《十五从军行》
第1章 国泰民安
泰安城,大楚帝国都城,坐落于帝国的中原腹地,扼守着南来北往、东走西去的交通要道。都城人口超百万,城内商户林立,商贾云集,是帝国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泰安城背靠着奇峰耸立、重峦叠翠的卧龙山,依偎着碧波浩渺、澄江如练的淮水,风光旖旎,景色宜人。
相传,卧龙山中卧着一条千年巨龙,正得益于龙气的滋养,大楚帝国历经三百年风雨,国祚依然蒸蒸日上。
六十五年前,元嘉十三年,三皇子咸平与大将军萧泰分率两路大军南征魏国。
大将军萧泰率军转战千里,击破各路勤王之师。
咸平皇子率大军一举攻破魏国国都,亲手斩杀魏皇,将大魏皇室宗亲一网打尽。
自此大楚边界便一举向南推进了两千里,直抵南海之滨。
皇子咸平班师回朝之日恰逢中秋佳节,为恭迎王师凯旋,朝廷特将该日设立为“征南日”,并在城内举办了一场空前盛大的庆祝大典。那一天整个都城鼓乐喧天,万民齐欢,将帝国之威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点。
自此之后,每逢中秋、征南之日,泰安城都会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
起初的庆祝活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历经几十年的发展演化,最终以“花车巡游”的方式固定了下来。
“花车”就是被装饰得美轮美奂的移动舞台车,在征南日,各式各样的“花车”将轮番登场,争奇斗艳。
庆祝活动结束,礼部和泰安府会从中选出形式最新颖、表演最精湛、立意最深刻的封为“魁首”。
这魁首可不是白得的,能够得到传说中的那块“财神匾”的一年使用权。
“财神匾”是一块写有“国泰民安”四字的镶金御匾,这可是先皇的墨宝,上面还加盖了玉玺大印,在这世上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每年征南日前,泰安府会从上一届的“魁首”手中收回该匾,并在征南日赐给本届的新晋“魁首”。
传说家中悬挂了此匾,便如财神临门,必保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所以才被称之为“财神匾”。
正因为如此,历年的巡游庆祝活动,京中但凡有些实力的商铺、酒楼、工坊或者豪族大户都会积极参加,简直就是趋之若鹜。
今日正值中秋、征南日,此时泰安城鼓乐齐鸣、笙歌鼎沸,浩大的“花车巡游”正如期上演。今年参与巡游庆祝活动的花车并不算多,只有十六辆,但质量却比往年高出不少。每辆“花车”均极具创意,别出心裁,车上,奇人异士使出了浑身解数,戏曲、武术、杂技、歌舞等众多精彩节目轮番上演,热闹非凡。
活动开始,“花车”排成一队从皇城南门德胜门出发,经神佑街、绕国子监,再转到永安街,最后到达终点永定校武场。在那里,负责组织庆祝活动的礼部官员和泰安府官员将评出本届的“魁首”,颁发“财神匾”。
永定校武场,本是泰安城守备军的训练场。自守备军移防至城外后,此处便成了城内最大、商品种类最齐全的集市。每逢中秋、征南日,还会变成“花车大比”的最终“战场”。
此时,校武场内外早已被看热闹的人群围的水泄不通。北侧的看台上,礼部及泰安府官员均已落座,他们就是巡游活动评审官。
校武场两侧各搭建着一排高大的观礼台,这里是欣赏“花车”表演的最好位置,所以每年上面的座位都供不应求,往往提前半月就能售卖一空。朝廷也默许了这种售卖行为的存在,毕竟主办活动也需要花钱。
此时观礼台已经座无虚席,抬眼望去,皆是锦衣华服、莺莺燕燕,不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就是落落大方的富家小姐。
此时,右侧看台第一排靠近入口的地方正坐着一对金童玉女。
男孩十五岁,皮肤白皙,生得剑眉星眸,长得清新俊逸,那清秀的脸庞里还透着一股这个年纪不常有的英气。他穿得有些奇怪,一身的白色斜襟紧袖便服,看起来很随意也很利索,也与周围公子哥的宽袍大袖大不相同。
女孩十三岁,生的唇红齿白,眉黛春山,两只眼睛如秋水剪瞳,好似会说话一般。她穿着一套淡紫色的紫罗兰刺绣对襟收腰长裙,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有灵气,一颦一笑之中散发着醉人的甜意。
女孩儿的旁边还坐着另一个打扮素雅,略带着婴儿肥的同龄女孩儿。
三人分别是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次子李元吉,吏部考功司郎中胡怀安之女胡文秀及其婢女柳絮儿。
絮儿紧张地抓着自家小姐的小臂,倾身认真地叮嘱着李元吉:“二公子,这里人来人往的,你可得好好护着我家小姐。夫人说了,要是你照顾不周,让我家小姐生得半点闪失,今后就不许你再带小姐出门玩儿了。”
李元吉听了这话,立即拍了一下胸脯,放出豪言:“尽管把心放肚里,有本大侠在,谁能碰得你们分毫。”
胡文秀先是掩嘴轻轻一笑,随后笑眯眯问道:“不知李大侠这睥睨四海的自信是打何处来的啊?”
“当然来自我这一身的功夫啊。”李元吉挥手潇洒地比划了两下。
“扑哧”,李元吉刚比划完,絮儿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赶紧打趣:“二公子,功夫不功夫的我不知道,我倒是听说上个月某人在书院和人打了一架,回家后便被李大人收拾得上蹿下跳,满院乱跑,最后还急得爬上了院墙,在上面趴了半个时辰都没敢下地啊。”
听完这话,李元吉嫩脸一红,赶紧狡辩道:“你,你知道什么,我那是忍一时风平浪静罢了。再说,本大侠行侠仗义,志在四方,这点小节算得上什么。”
李元吉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立马将两女逗得“哈哈”大笑。
还是文秀贴心,见李元吉有些尴尬,立即伸手捂住絮儿的嘴巴。
絮儿立即“嗡嗡”得抗议道:“哎呀,小姐你真讨厌,又护着他。”说罢突然伸手抓文秀的痒痒。
“嘻嘻嘻”,两个女孩儿当即开心地嬉闹起来。
她两人倒是很开心,可李元吉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脑海里又不禁闪出那天的画面:那天他正好撞见两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在学堂内作弄一个瘦弱的同窗,他实在看不过去便“路见不平一声吼”,将他们狠狠地教训了一番。哪知这两个二世祖脾气还真是不小,而且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和他纠缠个没完没了,最后在混乱间竟不小心将夫子的书案推了个底儿朝天。
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李大人可不是一个惯孩子的主,听了这事立即跑回家,拿起竹竿就给他来了一顿“竹竿炒肉”。
那细竹竿打在身上是真的疼,为了躲避他只得抱着脑袋满院乱逃,最后慌不择路干脆爬上了院墙。
那一天,李府当真是热闹,李元吉坐在院墙上一边捂着屁股,一边呲牙咧嘴地出洋相。
李大人也顾不得形象,举着“武器”站在院墙下吵吵嚷嚷。
李夫人和长子李元修一会儿跑过来安慰李大人,一会儿又跑回去劝李元吉,急得晕头转向。
府里的丫鬟们找椅子的找椅子,找梯子的找梯子,也都忙得不可开交。
街道上的百姓很快被李元吉这番“表演”吸住了,纷纷挤到院墙下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大戏,一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几个胆大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开心地喝起了彩:“小公子,好身手,再来个倒挂金钩。”
此言一出,人群里立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过后,户部员外郎家小公子“爬墙打屁股”的事迹就在城里传开了,一度让他成了城里的风云人物,人送外号“爬墙公子”。不少人认为“泰安四少”该扩编了,“爬墙公子”也可位列一席。
“要是时间可以倒流该多好啊。”李元吉肠子都悔青了,他要是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就算腿被打断也决不会窜到墙上。他做梦都想成为一名匡扶正义的大侠,现在好了,大侠还没当成,已经与那四位“大人物”为伍了。“哎,我该怎么翻身啊?”想到这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校武场大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喧闹,李元吉赶紧收了心思往那边看,只见一个悬挂着“醉仙居”匾额的花车正缓缓入场。
醉仙居是泰安城内最大、最奢华的酒楼,据说它的后台老板是一位了不得的皇室宗亲,反正肯定是财大气粗,所以争夺“财神匾”自然不甘人后。
这花车宽三丈,长六丈有余,被装扮成了一条惟妙惟肖的大船。船身上刻满了翻涌的浪花,两股水柱分别从两侧的浪花中喷射出来,在船上画出一道恢弘的“龙门”。一条金灿灿的大鲤鱼正从下面的浪花里高高地跃起,朝着龙门急飞出去,眼看着就可以一举登天。
文秀和絮儿两位姑娘显然被那条惟妙惟肖的鲤鱼惊到了,都不由自主地喊起来:“哇!那鲤鱼好漂亮!”
李元吉可没时间关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的目光投在了站在船两侧的十二个身着斜襟短打衣衫的年轻人身上。
这十二人个个身材健壮,定在那里如松一样,看上去就是练家子。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穿白,另一路着灰,双方互相抱拳施了一礼,然后突然踏着大步攻向对方。
只见一个灰衫年轻人腰身一弹,“嗖”地一下原地暴起,挥着拳头便朝对面的白衫年轻人的胸口上招呼上去。
那白衫年轻人见状,一甩肩膀,快速侧过身体。然后便听见“呼”得一声,这一记飞拳贴着他胸口的衣衫像风一样滑了过去。
见一击不中,灰衫年轻人也不慌张,立即收拳弓肘,对着白衫年轻人的身体狠狠地撞过去。
“啪”,白衫年轻人一掌拍在灰衫年轻人的铁肘上,然后猛地发力,一跃而起,紧接着使出一记“神龙摆尾”,右腿对着他的脑袋猛踹过去。
灰衫年轻人见势不妙急忙向后一翻,顿时如灵猴一般逃了出去。
白衫年轻人岂能放他脱身,身体一弓,双脚骤然发力,当即“呼”得追了上去。
第2章 泰安四少
见十二个武术高手不停地在大船上龙腾虎跃、上下翻滚,四周的观众皆看地屏气凝神,紧张不已。有些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错过了一个什么惊世骇俗的细节。但是,当高人们使出一个又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时,他们又忍不住狂拍手掌,惊呼不已。
看着这样精彩的打斗,絮儿激动地拉起文秀小姐的小臂,兴奋地喊起来:“小姐,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文秀的嘴角翘起一个迷人的弧度,偏着脑袋看着李元吉,问道:“元吉哥,看到没有,他们好厉害啊,就是不知道你和他们比,谁更厉害一点呢?”
通过刚才的观察,对这些人使出来的招式,李元吉已经了然于胸了。这些人的动作确实行云流水,配合的也确实极其巧妙,也确实贡献了一场精彩的表演,不过也只是表演而已。他记得娘亲曾专门给他说过这样的表演路数,这些人所学皆为表演之用,他们的一招一式都是按既定的规划反复彩排演练出来的,不能为实战所用,算不得真正的习武之人。
李元吉轻轻一笑,嘴角都骄傲地翘了起来,淡淡地说道:“这要看怎么比,若是单打独斗,十二个回合之内,我定能轻轻松松地将他们全都打趴在地。若是以一敌十二,或许有些难度,可能会打上一阵子,不过结果是一样的,我依然会获胜。”
文秀听了“噗嗤”一笑,然后无奈地摇了摇脑袋:“元吉哥,我发现你这人的脸皮怎的越来越厚了”。
一听这话,李元吉当即就不服气了,立刻争辩起来:“你别不信,我练的可是实打实的真功夫,哪是这些花拳绣腿能比的。哼,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我娘亲那样的大侠,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我娘可说了,现在的我已经比她这般年纪的时候厉害多了。”
文秀笑嘻嘻地回道:“我信,我信,我就等着李大侠扬名江湖。”
李元吉咧了咧嘴:“这还差不多。”
絮儿马上接口:“二公子,带上我们,带上我们。到时候江湖上一定会多出两个侠肝义胆的女侠,哈哈哈......。”
李元吉看着两个娇笑的丫头,立即放出豪言:“好,本大侠就带你们一起去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说着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豪侠之气,忍不住“呼”得站起来,并且比划出一记拔刀的起手式之势。只不过等手伸过去才意识到并未佩戴娘亲送给自己的那柄“柳月刀”。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小哥哥,小哥哥,快坐下,你挡着我和娘亲看大侠比武了。”
李元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可爱的小娃娃正鼓着小嘴瞪着自己,旁边的母亲则温柔着摸着他的小脑袋,眼神里满是宠溺。
耍帅失败还被一个小娃娃无情地嫌弃,李元吉悻悻然坐了下来,感觉又尴尬又无奈。
见李元吉吃瘪,两女又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这还是在人多眼杂的公共场所,需要顾忌到自己淑女的身份,要不然肯定要笑得前仰后合了。
此时又一辆花车驶进校武场,刚进大门,三个艺高人胆大的高人突然在上面叠起了罗汉。最上面的那个人缓缓地伸出双臂,只见他的两只手里各托着两只大碗。这时花车上又钻出两个年轻人,他们各自抱着厚厚一叠的碗,然后一人拿起一只不停地向上抛。最上面的那人不紧不慢地晃动手臂,将飞起来的碗全都接入手里的空碗。
“哦哦哦”,现场立马爆出一阵又一阵欢呼。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所有的花车才全部驶进校武场,这时花车上的各式活动不约而同地齐齐上演,接踵而至的精彩表演推动着场内的气氛汹涌翻滚达到高潮。场地四周响起阵阵惊呼声、叫好声,声震屋瓦。
于此同时,四名穿着精美华服的白皙公子哥勾肩搭背地从泰安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内踉踉跄跄地走出来。四人年纪均不大,其中最大的一个也就约莫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剩下的三人也分别只有十五六岁。不过四人现在皆全身沾满酒气,看起来已经喝得有五六分醉了,连走路都有些飘忽了。
这四名公子哥后脚刚走出酒楼,四个同样身带酒气的劲装中年壮汉便跟了出来。四人皮肤黝黑,眼里泛着精光,手掌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摄人气势,一看就知道都是退伍下来的老卒。很多豪门世家都喜欢聘用这样的老卒充当家丁护院,因为就算是退伍了,他们身上的战斗力以及对突发事故的反应速度也不是一般家丁能比的。而这四人正是这四名公子哥的贴身护卫。
四公子哥走到街上费力地辨清方向后,便推搡着路人歪歪斜斜地朝校武场晃荡过去。被粗鲁推开的行人本想回身骂上几句,等看清公子哥身上华贵的绫罗绸缎,精美的金玉饰品,再看到他们后面紧跟着的几个彪形大汉,瞬间气势全无,赶紧溜之大吉。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人群中调皮地钻来钻去,突然没留神“噗通”一下摔倒在四公子哥的面前。
“妈的,小王八蛋,眼睛瞎了啊,吓着小爷了,知道吗。”四公子中年级最大的公子哥立即骂了起来,骂完仍嫌不解气,直接抬腿在孩子的屁股上重重地踹了一脚。
“哇”,孩子吃痛之下立即大声哭喊起来。
“怎么了?狗蛋怎么了?”一个中年壮汉听到自己孩子的哭声慌忙挤了过来。
见到自己的爹爹,孩子马上找到了主心骨,立即指着踢他的公子哥告起状来:“爹,这人踢我,这人踢我。”
见自己的孩子受了欺负,做父亲的哪里能忍,当即张嘴怒骂:“你这混蛋玩意儿,真是坏透了,连孩子都欺负,今天老子就好好地教教你怎么做个人。”骂完人马上站起来,左手一把抓住公子哥的衣领,右手握拳狠狠地砸下去。
公子哥身后的护卫见状立即暴起,“嗖”得围了上去,一阵眼花缭乱之后,只听见“咚”得一声,孩子的父亲已经被撂倒在地。
见人被控制住,公子哥这才怒气冲冲地冲上去,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阵猛踢,一边踢还边骂着:“妈的,狗一样的东西,还敢教爷爷我做人,你倒是教啊,你倒是教啊。”
“爹!”孩子见自己的父亲挨打,立即朝公子哥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小腿。
“妈的,还敢来。”公子哥当即抬起脚,对准了孩子的脑袋,准备重重得踩下去。
“宝哥儿,算了,算了,别耽误了看‘花车’的时间,赶紧走吧。”这时一个年级稍小一点的公子哥急忙拉住他。
“妈的,还真是。”被喊作宝哥儿公子哥立即停了手,“妈的,今天算你们走运,要不是老子赶时间,一定陪你们好好玩玩儿。欸,你他妈的好好地看看小爷的脸,今后别让小爷在城里见到你们,否则见你们一次就打你们一次,一直打到你爹娘都认不出来你们为止。”“走!”放完狠话,踢开孩子后,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开。
“爹!”坏人一走,孩子立即扑进父亲的怀里痛哭起来。
四下围观的百姓见这四个公子哥如此嚣张皆愤怒不已,不过愤怒归愤怒,也没人敢做什么,当真是敢怒而不敢言。前面的百姓见公子哥走过来赶紧四下逃散,生怕祸从天上砸下来。
一个脸色通红的公子哥紧走两步追上去,一边殷勤地抚着大哥胸口的华服,一边苦着脸抱怨起来:“宝哥儿,都怪你,非要喝那狗屁的泰安酿,喝得我头晕眼花都走不了路了,花车巡游都错过了。”
宝哥儿听完当即板起了脸:“勋二愣子,就你事儿多,虎子第一次喝酒都比你强,看你那磨磨唧唧的娘们样儿,一杯酒半个时辰都没喝完,你说要不是你,咱们能耽误花车巡游吗?”
“宝哥儿,这可不能怪我啊,这酒也太他妈辣太他妈冲了,比那状元佳酿差远了。妈的,等我找到那个为这破酿写诗的酸书生,一定要打得他爹娘都认不出来。”
“我看行。”听了这话,四人哄然大笑。笑完,那个年纪小点的公子哥又劝道:“好了,赶紧的吧,真要迟了。”
“对,快走。”四人也不敢再嬉闹了,赶紧向前横冲直撞而去。
这四位公子哥便是经常为京中百姓带来饭后谈资的“泰安四少”。百姓称呼他们“泰安四少”自然不是因为四人有什么惊世之才,写出过什么叹为观止的诗词文章,更不是因为他们是什么道德楷模,做过什么感动泰安城的善举义事,仅仅是为了表彰他们在吃喝玩乐、游手好闲、撩鸡逗狗上面做出来的惊人成就。
四少虽然年纪都不大,但都已危害泰安城数年之久,像为了取乐而当街戏弄百姓什么的都已经算是小儿科了,也是四人的保留节目,每逢上街必会上演。前几天刚把一位目盲中年人带到河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掉进河里。再严重一点的,像什么当街纵马伤人之类的也经常发生。四少还特别讨厌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但凡哪个不开眼的敢在他们面前吟诗作对、舞文弄墨,便立即冲上去将其衣衫拔掉再扔进猪圈,等玩儿的尽兴了,还得赠送一句他们经典的口头禅:“下次再让小爷看到你,定打得你爹娘都认不出来。”
第3章 以暴制暴(上)
帝国之都,天子脚下,四少之所以能横行无忌,无外乎“钱”“权”二字。
钱,四少家可真不缺,不管惹出什么麻烦,只要钱能搞得定,在四少这里都不叫事儿。万一有钱搞不定的,那权就可以出马了,说到权,四少家就更富余了。四少中来头最小的叫李继辉,其父也是堂堂的刑部尚书;其次的叫魏勋,其父乃当朝皇后的亲弟弟,名副其实的国舅爷;然后就是萧虎,他的爷爷正是整个楚国都家喻户晓的定国公、征南大将军萧泰,其父乃堂堂镇南将军、兵部尚书;最后一个正是四少中的大哥——楚宗宝,看这姓氏就知道它的身世不一般,其父正是胶东王、中书令、政事堂主事,还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
按祖制,皇室宗亲所封之王皆为虚衔,虽有王的头衔却没有王的封地更没有王的职权,甚至任何与朝政相关事务都不能参加,完完全全地被排除到了权力之外,不过王的俸禄可是实打实的,一个铜板都不会少,所以历来的楚氏皇族成员除了皇帝最多也只是一个寻常的富家翁。可胶东王是个例外,作为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和陛下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他小的时候就深得哥哥的关爱,长大了更深受皇帝的信任、器重。当今陛下登基后,他当即获得要职,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时至今日已官至中书省中书令、政事堂主事,百官之首,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些大人物哪一个不是寻常百姓听之色变,闻之胆寒的大人物,哪一个不是朝堂巨擘、国家栋梁。有如此手眼通天的背景,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敢给四少添麻烦,找不痛快?
一路上搞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后,四少终于挤进了人山人海的校武场。不知道是不是看戏心切,面对一路的愤怒指责和谩骂,有些晕晕乎乎的四少这时竟然表现得不同寻常的优雅和客气,打着饱嗝的李继辉居然还扭过脑袋露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傻笑。
校武场内,十六辆外形各异、各具特色的花车已经全部就位,它们分四横四纵依序排开。十六场精彩纷呈的大戏完成烘托气氛的任务后纷纷偃旗息鼓,车上的表演人员纷纷利用这来之不易的空场抓紧时间休息,为最关键、最重要的评审环节养精蓄锐。观众则翘首以盼,安静地等待着决战的到来。
这时一名穿花衣戴花帽的小吏在主评审官的授意下走到了看台正中间,他左手提着金灿灿的镶金铜锣,右手拿缠绕着红色锦带的锣锤,“当”得猛敲了一下,然后朗声喊道:“神佑十三年,征南花车大比正式开始。”
“哦哦哦......”,在观众热烈的欢呼声中,“咚咚咚”,“锵锵锵”一阵又一阵的钟鸣鼓乐声从每一辆花车上相继响起,一浪高过一浪。各辆花车前均站着两名负责记录的礼部小吏,他们每人拿着一根细毫毛笔、一本红色硬皮记录册,正奋笔疾书记录着什么。两人还各有分工,一人负责记录花车外观造型、做工情况、队伍规模等信息,另一人负责记录车上的表演内容、人员状态、动作精彩及难易程度等信息。最终这些记录下来的信息都会呈报给看台上的评审官员,作为评审的参考依据。
既然到了最后的紧要时刻,各位能人异士们自然不敢马虎,纷纷使出了浑身解数,拿出了看家的本领。十六场精彩的大戏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你方唱罢我登场,如排山倒海一般将武场内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四少顺着密不透风的人墙一边乐呵呵地看着场内精彩的表演,一边大摇大摆地向观礼台的方向走着,突然楚宗宝的两只脚好像被钉住了一样直愣愣地停了下来。
“喂,宝哥儿,看什么呢?”剩下的三少见大哥直勾勾地盯着前面花车,急忙将视线移过去。哪知这一看三人也瞬间愣住了神,只见六名丰神绰约、婀娜多姿的性感胡女正踩着婉转的鼓点在花车上翩翩舞蹈。
看着那如雪般晶莹剔透的肚皮在自己眼前如丝一般轻柔地滑动,魏勋的心都化了,不由自主地说了句:“哇,好好看。”
“喂,你们几个哪儿来的,快快让开,别戳在那里碍眼。”这时后面的几排壮汉已经急不可耐地喊了起来,他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过来,现在被几个愣小子截了胡,哪里能忍得了。
萧虎闻言赶紧拍了拍楚宗宝、魏勋的肩膀:“欸,赶紧走吧,再晚座位就要被人抢了。”
“别急,哪个活得不耐烦了敢抢我们的座位。”楚宗宝眼睛一动不动,直接不耐烦地撂下一句话。
“对啊,小虎子,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魏勋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一想到座位他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随即一把拉住楚宗宝,一脸坏笑地说道:“宝儿哥,座位好,座位上看得清楚。”
“欸,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楚宗宝猛然醒悟,随即叫道:“走!”便带头朝观礼台火急火燎地跑过去。
观礼台入口前,一个泰安府小吏正一丝不苟地把守在那里,场内传来的钟鸣鼓乐让他的心痒得难受,但他一点也不敢分心,上面坐着的可都是皇城内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小姐,他得把他们看紧了,不能出一丝差错,要不然自己纵有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见楚宗宝一行人慌里慌张地跑过来,他急忙拦上去,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给我站住。”
楚宗宝兴高采烈地冲过来,结果看到一个小吏拦住了自己的去路,立即火冒三丈,当即挥起拳头迎了上去。
萧虎见势不妙急忙抢到楚宗宝身前,厉声呵斥起来:“瞎了你的狗眼,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这里阻拦我们。”这时他还算清醒,知道这里不是惹事儿的地方。
见这四人穿着华丽,全身上下散发着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小吏立刻猜到了四人的身份,于是立即换了一副嘴脸,躬身哈腰地讨好起来。这四位爷可不简单,个个都是泰安府的常客,他自己就曾在府衙大堂上亲眼见过他们的跋扈风采,这是府尹大人都不敢招惹的人,哪是他这样的小老百姓开罪得起的。
四少急忙拾阶登上观礼台,他们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儿,才懒得跟这小吏多费口舌。
观礼台长三十丈,宽十丈,高约一丈,四边立着膝盖一般高的矮围栏。此时台上座无虚席,公子小姐们正兴趣盎然地盯着场内的一台台的大戏,只恨不得自己再多长几对眼睛才好,自然没注意到楚宗宝一行人正拾阶走上来。有几个认出四少身份的王孙公子此刻也不好腆着脸迎上去,只得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毕竟四少的风评就摆在那里,谁也不好意思在这样的场合明目张胆地去奉承几个无恶不作的败家子。
观礼台上的视线果然好,站在上面犹如棋子般有序排开的花车全都尽收眼底,直让人感觉豁然开朗。
“不错,果然是好地方。”楚宗宝满意地说着,然后立即放眼去寻找刚才那几个胡女。
“宝儿哥,咱们先去找座位。他妈的,怎么一个空位都没有了,今天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抢了我们的位子。”魏勋见台子上已无余座,立即气呼呼地骂起来。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闯进他的眼帘,“是他!”他心中一惊,顿时又感觉屁股上隐隐作痛。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元吉,就是上次在学堂内多管闲事儿,打了他一顿的那个李元吉。“哼哼,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上次老子势单力薄让你占了便宜,这次我看你还怎么嚣张。小子,你今天死定了。”他心中的怨气顿时喷了出来,胡女也顾不上看了,立即气冲冲地走到李元吉身前,张嘴便骂起来:“小王八蛋,还认识爷爷吗?”
在决战时刻,那十二个练家子全都换了新招式,显然是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全都使出来了。虽然依然是表演,但那些巧妙的招式还是成功得吸引了李元吉的注意,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场上行云流水般地招式变换,时不时得伸出两根手指凌空比划几下,心里思量着:“这一招像这样去解的话应该会好一点。”
“欸,二公子......”絮儿见李元吉在莫名其妙地摇手指,立即又想出言调笑一番,哪知文秀眼疾手快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赶紧摇脑袋,示意她不要打扰。
文秀姑娘和李元吉是一起长大的,可谓是琴梅竹马两小无猜,李元吉这会儿心里想的是什么,她一看就知道。她可不能让人现在去打扰他,要不然心里若是没想明白他恐怕又要吃不下饭了。哪知就在她心中刚放松下来时,一个粗鲁的陌生人突然冲了过来,指着元吉哥哥的脑袋就大骂起来。“怎么回事儿!?”她立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
第4章 以暴制暴(中)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认识你?”李元吉正在认真地见招拆招,突然被人打断思路,心中很不爽,况且这人还对自己出言不逊,如此粗鄙不堪。
“哟,你倒是忘得挺快的,不过没关系,小爷马上就能让你想起来。”魏勋咬牙切齿地回答,然后立即转身大喊起来:“宝儿哥,小虎子,李继辉,快过来,你们快过来。”
听到魏勋的呼喊,楚宗宝不情不愿地晃荡过来,没好气地叫道:“这么快就找到座位了?”
“宝儿哥!”魏勋一把拉住楚宗宝的手臂,然后指着李元吉嚷嚷起来:“宝儿哥,就是他,就是他,上次在学堂内就是他打了我跟李继辉,我屁股上的淤青到现在还没消呢。是不是,李继辉。”
李继辉看了一眼李元吉,脸色突然大变,立即接口道:“对,就是他。上次被打后,我还被罚去祠堂跪了一夜。宝哥儿,你今天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咱们也必须让他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就这小屁孩儿?把你们两个打了一顿?”楚宗宝不可思议地问起来。
“是真的,宝儿哥,这人有些身手,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嚣张跋扈。”魏勋急忙解释。
听到这人有些身手,萧虎眼睛里突然精光一闪,顿时起了一些好胜心,不过现在还算冷静,赶紧劝阻道:“今天这可不是一般的场合,可不能闹出事端。”
魏勋听了这话,急忙反驳:“小虎子,看你那怂样儿,谁闹事儿了,这是在解决恩怨,怎么能叫闹事儿。”随后又看向楚宗宝:“宝儿哥,这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这件事儿要是这么就算了,今后我们还如何在泰安城里混?”
楚宗宝虽然跋扈但也还不是太傻,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居高临下、轻蔑地看着李元吉,厉声威胁道:“小子,他们两个是我的人,你打了他们,是你的不对,但是小爷今天难得心情好,你给小爷几个赔个不是,小爷就饶了你,怎么样?”
李元吉现在自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也知道这四人的身份了,说实话刚才猜出这四人“泰安四少”的身份时,他心里特别惊慌,毕竟对方的显赫背景就摆在那儿。不过后来他的心也慢慢地平复了,因为他想起了娘亲讲得那些大侠的传奇故事,不管是什么大侠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畏强权、敢于伸张正义。“我不怕!我不能怕!我要成为大侠!”他不停地默念着,结果最后还真的感觉不到害怕了。
他镇定地看着楚宗宝,待他说完后,马上淡定地回答:“我上个月确实和这两人有过冲突,不过事后夫子已经处罚过我们了,而且我们都答应过夫子今后要友善相处,是不是啊,魏勋。”
魏勋立即插嘴:“李元吉,别拿夫子压我们,告诉你,不好使,你以为打了我们就那么容易就算了吗?”
文秀这时也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了,她生怕元吉哥哥今天又要动手,而且这几人明显来者不善,还人多势众,这要动起手来多半是会吃亏的,于是立即伸出手紧紧地拉住李元吉的衣衫下摆。
察觉自己的衣服被扯了一下,李元吉这才意识到文秀妹妹也在身边,心里的火立即消了不少。“不能冲动,这要是打起来,文秀妹妹可怎么办。”文秀的安全也让他担心,所以一时犹豫起来。
见李元吉不说话了,魏勋以为他害怕了,于是气焰大盛,立即又骂起来:“怎么,不敢说话了,想当缩头乌龟了,上次你不是很嚣张吗?怎么?今天看到我们大哥,看到我们人多就怂了?你要真怕了,我们倒也可以放过你,不过你得跪下来给我们每人磕一个头,并喊一声‘爷爷’,怎么样?”
“勋二愣子,你这个主意可真损,不过我还真喜欢。”楚宗宝很开心,放肆地笑起来,剩余三少也跟着哄笑起来。
李元吉这回是真生气了,立马回击道:“二愣子,看来屁股好了啊,走,咱们出去找个宽敞的地方,看看到底谁是爷爷谁是孙子。”说着“噌”得站了起来。
“不要!”文秀一把拉住元吉的胳膊,小脸急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惶恐。
四少这才注意到这边还有个姑娘,都看得一愣:“好漂亮!”,特别是楚宗宝,看了文秀一眼后突然有些失神,片刻后立即恬着脸自我介绍起来:“小娘子,在下是胶东王府楚宗宝,不知姑娘芳名?”
文秀自然不会搭理楚宗宝,两只手仍然紧紧地抓着李元吉的胳膊。
看到这一幕,楚宗宝的心里立即涌起一股莫名其妙地醋意和嫉妒:“自己可是堂堂世子,还能输给一个无名小卒不成。”于是突然伸出手,准备强行将文秀拉到自己身边来。
李元吉见状立即暴怒,大骂一句:“混蛋!找死!”然后猛然挥出一掌。
只听“咚”得一声,这一掌直接轰在楚宗宝的胸口上,“腾腾腾”,楚宗宝立即失去平衡,向后急退出去。
萧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跟上去,一把抓住了楚宗宝的领口,要不然他直接就要摔下观礼台了。
这一掌的威力可不小,魏勋只感觉一阵风从脸上“呼”地刮了过去,差点被吓出个好歹,等明白过来急忙朝不远处的四名护卫大骂起来:“废物,还不给我上。”
四名护卫都明白今天这个场合不适合出手,但听了这话也不敢拒绝,立即抬起拳头冲了过去。
李元吉急忙将文秀推到絮儿身边,匆忙交代一句:“你两走远一点。”然后便迈着大步抢了出去,与迎面冲过来的一名护卫对了一拳。
“啊!你们不要伤害元吉哥哥。”文秀见状立即尖叫起来,然后一把挣脱絮儿准备冲上去。
“小姐,你不能去,你不能去。”絮儿吓坏了,赶紧将小姐死死地抱住,然后连拉带拽将她拖到一旁。
“不要打了,元吉哥哥,不要打了。”文秀心急如焚,豆大泪珠已经从眼眶中“哗哗”地涌了出来。
与李元吉对上一拳后,这护卫大惊失色:“拳头居然这么硬?难道是练家子?不过看着应该不像啊。”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稚气未脱的小子其实是一个练了七八年拳脚的好手。
趁这护卫一分神的工夫,李元吉当即再冲过去,左手快速扬起,使出一记漂亮的“左勾拳”。
这护卫见状急忙后仰躲闪。
李元吉嘴角立即微微翘起:“就知道你会中计。”然后立即抬起右腿,对着他中门大开的胸口如“泰山压顶”一般凌空劈下。
“咚”,胸口挨了一记闷脚的护卫立即应声砸到地面上。
快速解决一人后,李元吉立即挥拳以迅雷之势朝下一个护卫打过去,他可不想给他们留下丝毫反应的时间。
看着突然爆发在眼前的激烈打斗,观礼台上的观众立即被吓得惊慌失措,急忙如一群受惊的鸟儿一般四处逃窜。其实在四少与李元吉发生争吵时,他们就注意到了这个变故,四少的“丰功伟绩”他们都是清楚的,但多半都是道听途说的,没成想今天居然有机会亲眼目睹,他们哪里肯错过,当即饶有兴趣地看起了“大戏”。哪知道“大戏”突然演变成大战,他们也惊了,于是赶紧往外逃窜,台子上瞬间乱做一团。
公子少爷们的力气毕竟还是大些,几番推搡之下很轻松地就挤到了台阶口。没挤过的干脆直接跳上太师椅,踩着椅子蹦蹦跳跳地向前逃跑。然而那些柔柔弱弱的姑娘小姐们可就倒霉了,没跑几步就被推的东倒西歪,摔得七荤八素。好些个姑娘跌倒了也不知道赶紧躲避,被后面挤过来的人群一顿好踩,直疼得“哇哇”乱叫,实在凄惨。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醒了评审台上还在认真观看演出的一众官老爷们,泰安府尹慌忙站起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大人,小的这就去探查。”一个小吏回了一句后立即朝观礼台跑了过去。
回头看到几个差役还跟木头一样戳在看台两边,府尹大人怒不可遏,当即大声呵斥起来:“他奶奶的,你们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快去叫人,立马将闹事儿之人全都控制起来,快!”看得出来府尹大人是真急了,不过他也不得不急,这是什么日子,又是什么场合,出现如此严重的意外那还如何了得。
这时观礼台上发生的骚乱迅速变成了整个校武场内的焦点,场边的观众此时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表演,所有的目光全都投向了这场更精彩、更热闹离奇的打斗。正在花车上认真表演的能人异士们也慢慢地察觉到了场内的变故,都惊讶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看向看台上的官老爷,皆是一脸的愕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观礼台上的打斗还在继续,随着李元吉将最后一个护卫踢飞,四少的护卫们已经全被打翻在地,全军覆没了,有两个伤得重些的,此刻正抱着脑袋、捂着手臂,哀嚎不已。
看着李元吉一阵左右腾挪、上下翻飞,没几下就将四个护卫打得爬不起来了,楚宗宝、魏勋、李继辉三人身上的嚣张气焰立即就蔫儿了,心里也不自觉得打起了“退堂鼓”,开始后悔来招惹这个怪物了。只有萧虎是个例外,见李元吉身手还算不错,他先是一喜,然后手脚就“痒”了起来,看上去有些跃跃欲试了。
李元吉用一双喷火的眼睛盯着楚宗宝和魏勋,今天的事情皆因这两人而起,他感觉现在有必要点颜色他们看看,好让他们长些教训。
一碰到李元吉杀人一样的眼神,楚宗宝、魏勋两人的大腿立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了,两人惊慌失措地杵在那里,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哪里还有刚才那般的神气。见李元吉动了一下,两人立即颤颤巍巍地连退两步。待李元吉真得开始往这边走过来,两人都快被吓哭了,差点没忍住跪了下去。
“欸,这边还有人呢,你的对手是我。”这时萧虎终于忍不住了,他感觉自己该出手了。
第5章 以暴制暴(下)
四少之中,楚宗宝、魏勋、李继辉三人虽然平日表现地挺凶恶,但完全是样子货,实际上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简直是弱得不能再弱了。但是萧虎不一样,他可是有些真本事的。
萧虎平日里虽也出来游手好闲,但武功倒是没怎么落下过,他自幼便跟着府中的护卫亲兵学习武术,练了这么多年,也快打遍全府无敌手了。他名中带虎,长得也是虎头虎脑的,活像一头小老虎,这一点还真得特别随镇南将军。不过性格和作风却一点也没得到老将军的真传,以至于年纪轻轻的就和楚宗宝之流纠缠到了一起。萧家满门忠烈,哪知道到了他这一代,就早早地混了个“泰安四少”的恶名。
听了萧虎的声音,魏勋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边也有一个能打的人,于是精神头儿立即又回来了,赶紧喊起来:“小虎子,快揍他,一定要把他打得他爹娘都认不出来为止。”
“不,直接杀了他。”楚宗宝脸色阴沉地喊起来,“小虎子,直接杀了他,后面的事情自然有我兜着。”
“对,杀了他。”“杀了他。”魏勋和李继辉也赶紧帮腔。
“杀了我?”李元吉轻蔑一笑,“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说完他也懒得再废话,直接原地暴起,然后凌空踢出一脚,径直朝着萧虎的面门踹了过去。
萧虎见状,急忙侧身闪避,同时高高地扬起拳头,狠狠地向李元吉砸过去。
李元吉不慌不忙,挥出左臂挡下这一击,同时右臂快速挥出,打出一记凌厉的“下勾拳”,这记勾拳带着劲风呼啸着直奔萧虎下巴飞去。
萧虎急忙后退,待拳影闪过,立即抬起右腿,对着李元吉的小腹猛踹过去。
李元吉立即提腿,用脚腕抵住萧虎踢过来的小腿,顺势向外一拨,立刻将这记飞脚化解于无形。同时快速出拳,直接轰向萧虎的胸口。
这次萧虎可没打算再躲闪,同样挥起拳头朝李元吉的胸膛打过去。
“砰”,“砰”,两人皆各自挨了一记老拳,这两拳的拳势都很猛,被击中后齐齐失去平衡,一起倒退出去,都重新退回原地。
李元吉退了两步才稳住阵脚,然后立即伸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心中暗暗吃惊:“这人倒是有些真功夫,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泰安四少’。”
萧虎也退了两步,见对方没抢上来,赶紧揉了揉火辣辣的胸口。在李元吉出手痛殴四名护卫时,他就已经看出这人是个练家子,所以特意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不过经过这几个回合的缠斗,他发现这人还是超出了自己的预估:“身手的确不错,看来和我一样,也是一个自幼学武的人。”
剩下的三少见战斗突然停下来,急忙大喊:“小虎子,干什么呢,快上啊。”
萧虎听完当即迈步冲到李元吉身前又与他缠斗在一起,这次他的速度更快,攻势更猛。
此时观礼台上的闲杂人等都跑完了,只留下参与斗殴的几个人和两个娇弱的小姑娘。看到这个场面,围观的一众百姓顿时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事故的来龙去脉,于是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一边热烈地讨论了起来:“嘿,感情又是一出痴情公子一怒为红颜的戏码啊。”
“对啊,俗套,像这种戏码,在这泰安城内早就臭大街了。”
“俗套是俗套了点,不过这次的打斗可真不赖啊。”
“确实,这次的当事人看起来都有些身手。”
“喂,你看谁回赢?”
“我觉得那劲装少年会赢,没看到他已经打倒四个了吗。”
不少原本站得很远的百姓,为了看得清楚一点,纷纷冲入场内,争先恐后地围到观礼台下,好近距离地欣赏这出大戏。这打斗可是实打实的,比起刚才那些稍显浮夸的演出可精彩多了,他们怎能错过。不少人看到激动处,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声的惊呼,更有甚者开始加油喝彩起来,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见李元吉和又同那人缠斗在一起,而且这次打得更快更凶,文秀和絮儿不禁吓得小脸煞白、花容失色。文秀很想冲上去助元吉哥哥一臂之力,收拾那几个可恶的纨绔子弟,奈何自己被絮儿抱得死死地怎么也脱身不得,便急得大哭起来,哭得当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文秀的哭喊声很快引起了魏勋的注意,他见这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孤单单地站在那里,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涌出一个好主意:“是不是可以抓住她们来逼迫这小子乖乖就范?”他又仔细思考一番,越想越觉得这个计谋简直堪称绝妙,于是不由得暗自得意起来:“嘿嘿,等我制服了这个小混蛋,一展智勇双全的本色,我看谁还敢叫我二愣子。”一想到自己足智多谋的光辉形象赫然耸立在大家面前,引来大家的崇敬与膜拜,他不禁激动起来,于是说干就干。他瞄了一眼李元吉,见对方正打得投入无暇顾及这边,便偷偷摸摸地向文秀那边移步而去。
自从冲突开始,絮儿便一直保持着对四少几个人的警惕,当一脸狰狞的魏勋靠过来时立即引起了她的注意,于是当即抱紧了自家小姐,同时对着李元吉大喊起来:“二公子,救小姐!快救小姐!”
李元吉听见动静急忙向文秀那边瞥了一眼,结果刚好瞅见勋二愣子一脸鬼鬼祟祟、欲图不轨的丑态。他万没想到这些人竟会如此下作,当即怒从心头起,火速踢出一脚将萧虎逼退出去,然后立即跳上旁边的太师椅,再借力一跃,只见他身影跳动不止,几个凫趋雀跃后准确地落在勋二愣子身前。
见到李元吉突然降落在自己身前,魏勋大惊失色,鬼叫了一声后便连连往后退。
“哼,欺软怕硬的东西。”见勋二愣子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李元吉心中火气更盛,哪里还肯善罢甘休,于是一个箭步追了上去,使出一记“猛虎出山”,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胸口上。
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自然不是魏勋这样的公子哥能承受得住的,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马撞到了一样立即痛叫起来,然后双脚直接离地,立即倒着飞了出去。在飞了将近一丈远的距离后,重重得撞在看台边的围栏上,接着一个翻身“噗通”一声便掉了下去。
“啊......”,下面先是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紧接着叫声突然停止,之后便失去了动静。
“糟了!”台子上所有人的心顿时慌了起来,大家毕竟都还是半大的孩子,骂归骂,打归打,可谁也没想真得闹出人命,至少李元吉真得没这么想。杀人这事儿说说倒是简单,但真得落在自己的头上,他们哪能不慌。李继辉更是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看上去着实吓得不轻。
这时几十个差役才终于吵吵嚷嚷地挤过层层看热闹的人群,登上了这边的观礼台。泰安城的差役自然不是小地方的差役能比的,他们个个身强体壮、训练有素,一冲上来便迅速采取行动,拔出佩刀将所有参与打斗的当事人统统控制了起来。
目睹到一个穿着不凡的公子哥从台上摔下来,一众官老爷们皆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坐不住了,急忙提起官服从台子上跑了下来。
见诸位大人挤过来,一个小吏急忙汇报:“大人,这人应该只是晕过去了,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听了这个结果,泰安府尹王仕升急忙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还好,没有闹出人命。”这么重要的日子,这么要紧的关头,若闹出人命,他也别指望仕途高升了,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站在看台上的李继辉、萧虎、李元吉三人听到这个结果也都长舒了一口气,唯独楚宗宝是个例外,他的表现相当怪异,自魏勋摔下去他始终没有露出任何紧张的情绪,反而在得知人没事儿后露出一副非常惋惜的表情,因为在他看来让这个嚣张的李元吉来个杀人偿命才是最好的结局。
确定下面没事儿后,王仕升便抬起脑袋朝上面的几名公子哥看过去,哪知就这一眼便让府尹大人心中大惊,感觉如同遭了雷击。“呼呼呼”,他顿时感觉自己呼吸也有些不畅了,就好像胸口被一块儿巨石给压住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晃起来。
“大人,您没事儿吧?”一个小吏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府尹大人。
王仕升又往上面了看了一眼,“没错儿,就是他们,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又碰到这几个祖宗了啊。”然后顿时感觉心跳漏了半拍,急忙捂住胸口。
王仕升并不是唯一一个认出楚宗宝身份的官员,他背后的礼部尚书崔德率同样认识楚宗宝,因为他曾拜访过胶东王府,和楚宗宝有过几面之缘。崔尚书能在泰安这摊浑水里混迹这么多年,而且还当上了礼部尚书,绝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官场老油条,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棘手、难办的麻烦问题,自己决不能插手,于是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可王仕升也不是省油的灯,想到礼部尚书也在场,心里也立即活泛起来:“哎呀,我倒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比我更大的官,这等事情自然得拉他一起下水才好啊。”于是急忙转身找到崔尚书,恭敬地询问道:“大人,这个事故该如何处理为好啊?”
崔尚书脸色一黑,立即回道:“这是你泰安府管辖的案件,我掌管礼部,如何知晓?”
“这大比本就是礼部和泰安府合办的,案件归谁管不都一样。”王大人赶紧毕恭毕敬地回答,不过可能是发觉自己把尚书大人逼得太紧,又急忙改口:“这些人严重扰乱了花车大比的秩序,妨碍了大比的进行,这种事情之前从未发生过,下官一时竟没有想到应对之法。尚书大人见多识广,还掌管着全国的典章法度,一定有解决办法,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第6章 进退两难
听了这话,崔尚书心中一阵火起:“你这王仕升,还想拉我下水,用心着实险恶。”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直截了当地回绝道:“崔某的确掌管着各种各样、种类繁多的典章法度,但没有一样是有关如何审案断案的,所以这回崔某就没什么可赐教的了。”
虽然崔尚书表明了不掺和的立场,但王仕升仍然没有放弃,继续说道:“可花车大比历来都是礼部和我泰安府共同操办的重要活动,......”
“王大人!”崔尚书有些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了王仕升的话,然后直接义正词严地回道:“不管他们破坏的是什么,都发生在泰安城内,发生在你泰安府的管辖范围内,这是刑事治安的问题,不是道德礼仪问题,你身为泰安府尹,这也正是你该处理的问题,这还要我提醒你吗?”
崔尚书这句话说得就有些不客气了,弄得王仕升相当尴尬,只得谄笑道:“呵呵,崔尚书说的是,崔尚书说的是。”
崔尚书回头一想,自己身为校武场内官阶最高的人,此时不表态也确实说不过去,于是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赶紧开口:“王大人,怎么处理这些人并不是当务之急,现在还有更要紧的问题需要解决。”
“崔尚书请讲。”王仕升立即来了精神。
“这里并不是处理这场冲突的地方,现在也不是审案的时间,当务之急是必须马上恢复花车大比,让庆祝活动继续进行下去,有个圆满的结束。这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呢,都在等着呢,我们耽误不起啊。”崔尚书急切地说着。
王仕升立即回答:“崔大人说的对,王某深以为然。不过,这些人还在这里呢。”
“王仕升,此时还在犯什么糊涂。”崔尚书不悦地提高了嗓门,“你现在立即派人将他们押回泰安府衙,等大比结束,你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想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
“啊!?”王仕升惊讶地叫出声来。
“啊什么?王大人觉得我这么安排有什么问题吗?”崔尚书冷冷地反问道。
“没有,没有,自然没有。”王仕升急忙回答,不过在心里已经骂开了:“这老东西,真是一只老狐狸,这下彻底把自己摘出去了。”然后又忿忿不平地将将崔德率以及他全家人问候了个遍。
见王仕升磨磨蹭蹭,崔尚书赶紧催促道:“王大人抓紧时间吧,现在的闹剧说不定已经传出去了,再等下去,恐怕全城的人都要知道了。”说完伸出食指朝天上指了指。
王仕升见了这个手势立即吓得一阵激灵,然后一溜小跑冲上观礼台,对着一个小吏大声吩咐道:“速速将他们带回府衙,好生看管起来,等这边事了,本府再按律处理。”
“遵命!”小吏领了命令后便向差役们布置起押解任务。
见几个差役走过来对自己动手动脚,楚宗宝立即怒了,刚要出言呵斥,结果被突然传来的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他抬头一看,发现咳嗽的人正是王仕升,而且还正对着自己夸张地挤眉弄眼。他自然还没笨到连这么明显的眼色都看不明白,于是便不再挣扎,大摇大摆地跟着差役离去了。
等楚宗宝走到自己身前,王仕升本欲和他打个招呼,但回头一想还是放弃了,毕竟人多眼杂,他不好做得太过明显。
剩下的几人皆是惊魂未定,而且发现事儿闹得这么大,自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更不敢再多做挣扎,只得老老实实地被押解着往前走。
“元吉哥哥,元吉哥哥。”见李元吉要被官差押走了,文秀急忙冲过去拽住他的手臂,泪水又止不住地涌出来,声音里满是恐惧和哽咽。
王仕升见状立即呵斥起来:“大胆!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胡闹?来人,把她也一并带走。”
絮儿听了这话赶紧冲到王仕升面前轻声解释起来:“大人,我家老爷是吏部考功司郎中胡怀安大人,这是我家小姐。那个少年是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大人家的公子。今日我们三人来此处观看花车表演,我们不曾招惹过任何人也不曾生出任何事端,但是他们几人却无故前来挑衅,而且还妄图轻薄我家小姐,李元吉公子出于自保而且出于保护我家小姐才被迫还手,我们是无辜的,请大人明察。”
絮儿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而且一开始便亮出了身后的家门依仗,身为泰安城高门大院内的丫鬟,权势、背景的重要性她可再懂不过了。这样做一来可以提醒王仕升谨慎行事,二来也可以给自己壮一下胆,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场面。
听了这话,王仕升又感觉到一阵心塞、气闷,心中暗骂:“他娘的,怎么又来了个吏部大员,还他娘的是专门管考核、升迁的,这可如何是好。”他痛苦得想了想,最后无奈地轻声回答:“事情我了解了,你先带你家小姐回家去,这件事稍后我自会秉公处理。”然后抬头大声吩咐道:“这两位姑娘是重要目击证人,来人,先将他们送回家,稍后本官再差人问话。”
“谢大人。”絮儿轻轻回了一句,然后急忙跑过去拉住小姐的手臂,劝道:“小姐,我们先走吧。”
“不!我要跟着元吉哥哥。”文秀立即拒绝。
李元吉也急忙劝慰道:“你先回去吧,府衙有什么好去的,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了你要是也被这样光天化日地押进府衙,回去了我还不得被吊起来打啊。”
絮儿急忙补充道:“对啊,小姐,我们现在得赶紧把消息带回去才是,老爷和李大人知道了自会想办法营救二公子。”
文秀听了这话才不舍的松开了手,然后紧紧地跟在李元吉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校武场,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押解走。
台下的魏勋也被两名差役担上了担架,在抬的过程中他还从昏厥中醒了过来,这一醒可坏了,他立即感觉膝盖里传来一阵剖心切肝的剧痛,“啊......”他又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这杀猪一样的惨叫直听得众人牙齿打起了哆嗦,背脊也一阵阵地发凉。
瞧着魏勋这幅凄惨的模样,王仕升心里一紧,赶紧叫来一个小吏吩咐道:“你速速派人去寻找目击人员,查清事发情况。”然后又拉住另一个小吏耳语道:“你速速回府,亲自照看那些人,记住要妥善招待,不得动粗,再派人将城里最好的大夫请过来给那小子看看。至于那几个护卫,就不要管了,直接送进监牢。”
“小的遵命。”小吏领了命令急忙离去。
见当事人都带走了,现场也处理干净了,王仕升这才走到台子边,高声喊道:“诸位,事故的当事人已经被押送回府衙,稍后我会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然后按律秉公处理。现在请诸位有序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落座,花车大比马上重新开始,请诸位尽情观赏。”
此话一出,下面围观的百姓立马一哄而散,“演出人员”都被押走了,“大戏”也该结束了,虽然他们还感觉还不够尽兴,也只能恨恨作罢、悻悻散去。
过了一会儿,校武场又恢复如初,钟鼓礼乐又重新奏响,精彩的表演又再次登场。这回能人异士们的表演依然卖力,演出依然精彩,可是现场的气氛已经变了样。无论表演如何精彩,观众都只是无精打采地站在原地,情绪就是提不起来,看起来格外诡异。
又过了片刻,大部分观众甚至已经完全对场内的表演失去了任何观赏的兴趣,一个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八卦起刚才那场精彩的实战“大戏”,当然那几位公子哥的身份自然是其中最重要的戏份。
“欸,据我邻居家婆姨的外甥说,那几位公子哥正是泰安四少和李家那位爬墙二公子。”
“是嘛,我说呢,估计整个泰安城敢在今天、敢在这个地方闹事儿的也就这几位爷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也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报仇呗,你们不知道吧,前几天李家那位骑墙公子打的正是四少中的二少。”
“哟,别看这李家二公子细皮嫩肉,长得跟大姑娘似的,居然以一敌多,当真是个狠人呢。”
“那可不,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身手。”
“不对,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听说这次的起因是争风吃醋,你们没看见上面还站着两个长得跟仙女儿一样的姑娘吗?”
“哟,听你这么一说还真像,不知道那两个仙女儿又是谁家的大家闺秀?”
“好像是城西一个富豪家的。”
一时间,观众交头接耳,忙得不亦乐乎,各种版本流言蜚语,开始在场内大行其道,哪儿还有人在乎什么花车大比。
此时府尹大人更没心思关心什么魁首什么御匾了,一个人木木地端坐在看台上愣愣地出神。刚才这一会儿他琢磨出了三种善后方案,只不过最后又都被一一无奈地推翻了。这场闹剧这么多人看着呢,等大比后肯定会随着人流扩散到整个城市的角角落落,到时候满朝文武都知道了,这要是“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里还有操作的余地。若是律秉公处理,那必然要得罪世子啊,得罪了世子那不就等于得罪了王爷吗,王爷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得罪了他仕途还要不要了。要说暗地里稍微操作一下,卖王爷一个面子,但另一方作为受害者能忍气吞声吗,他们也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啊,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个直管官吏功过考核的郎中,虽然官阶不高但权力极大,照样有能力控制着自己的仕途命运啊。“他娘的,真难啊!”府尹大人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7章 龙颜震怒
做泰安城的父母官可不简单,这是整个王朝最风光的地方官,与其他地方官员比起来,就算大家的职位、品级都相同,泰安城父母官手中的权力也总要大上一点。而且泰安城本就处在权利的最中间,待在这里只要时来运转便可立即一脚登上天子之堂,从此一飞冲天。当然,机遇也往往伴随着风险,身处在这个巨大的宦海旋涡内,稍有不慎同样会一朝身败名裂,再也无术回天。
此时府尹王仕升就感觉自己已经扎进了一个复杂的旋涡中间,现在他哪里还敢奢求什么一飞冲天,只求不身败名裂,安然得度过这一关。王大人越想越惊,越想越怕,随即便感觉嘴里一阵口干舌燥,于是急忙将手伸向桌子上的茶碗。哪知两只手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不听使唤了,在尝试了三次之后,才颤颤巍巍地将茶碗端起来。
其实事态的发展已经大大得超出了府尹大人的预料,大比还未结束,一条“王子公孙观礼台斗殴,花车大比被迫中断。”的劲爆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泰安城,最后又通过一条隐秘的、不为人知的路径传进了戒备森严的深宫大院。
皇城西南角,坐落着一处从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院落,这院落素来大门紧闭,从不跟外界发生什么来往,所以大家一直当它是一处荒废的犄角旮旯。
院落外院的一个耳房内,一个看上去刚二十出头的年轻太监正兴致勃勃地趴在床上逗弄着自己亲手养大的蛐蛐。看着蛐蛐日渐长大,他开心坏了,激动地对着蛐蛐说道:“嘿,别着急,明天我再养一个给你做伴儿。”
话刚说完,房门突然“砰”得一下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他赶紧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御林军正托着一根竹筒冷峻地站在外面。他当即将蛐蛐罐子盖上,“呲溜”一下从床上爬起来,飞速穿好鞋子,火速将竹筒接过来,然后一溜儿烟地冲出院落,飞快得朝内城跑过去。
这竹筒宽两指长一指,筒口被朱红色的封泥封得死死地,封泥上还印着一只乌雕的图案,正是看见这个图案年轻太监才如此紧张。
这只乌雕的来历可不简单,这是神武营的专属标志。神武营是泰安城甚至是整个王朝最神秘的一支部队,只由皇帝亲自领导,亲自指挥。神武营的将士全都是各地精挑细选上来的精锐,起初只作为皇帝的贴身护卫,后来渐渐地又发展出一个新职能——收集情报。现在神武营已经发展成为王朝最庞大、最神秘的情报收集机关,它隐匿在王朝各个角落,专门收集地方的军政大事、官员秘闻以及各类突发事件,然后将之快速传送回泰安城,送到处在深宫里的皇帝手上。
其实这座朴素的院落就是神武营的总部所在,每天从各地送上来的情报都会先送到这里做整理记录,然后才会通过专人送到皇宫内院。这院落就光明正大的坐落在这里,但整个王朝知道这一秘辛的绝对不超过三人,就连这个平日里就住在总部院内的年轻太监都对此毫不知情。
传递乌雕秘信是一个极其紧要的工作,送信之人绝对不会再被安排去干其他工作,哪怕无事可做也必须守在院落内,保证随叫随到。这个年轻太监就是专职传递乌雕秘信的,他是一年前才被福公公看中并安排过来的。当时过来的时候,福公公只给他交代了一句话:“多看,死。多听,死。多说,死。送信超时,死。乌雕封泥损毁,死,诛九族。”
年轻太监跑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跑到了御书房门口,出示了腰牌后就老老实实地等在原地。没一会儿,一个眉发灰白的老太监从里面匆匆忙忙地赶了出来,正是皇宫内的大总管福公公。福公公接过竹筒后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见筒身完好无损,封泥完整如新,这才示意年轻太监退下,接着赶紧转身重新步入御书房。
御书房是皇帝的御用书房,是他读书写字批改奏折的地方。书房内的陈设布置并不奢华,但是却摆满了各类珍贵典籍,其中很多还是濒临失传的珍贵孤本。整个房间看起来书韵飘香、清雅脱俗,与其他皇室宫殿的珠光宝气、金碧辉煌明显不一样。
内屋,龙案后,大楚皇帝身穿明黄色九龙云锦龙袍,头戴金丝翼善冠,正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各部及地方呈报上来的奏折,只见他举手投足间尽显九五之尊、大楚天子的庄重与威严。
此时皇帝陛下手握一只玉柄狼毫正在工部呈上来的一份奏折上写着批复,长达一个时辰的批阅工作已经让他露出了几分疲惫之色,眼角的皱纹看起来也深了许多,不过想到还要陪自己心爱的小公主去看花车,逛隆兴街不夜市,动作又不禁加快不少。
福公公踩着碎步来到龙案前,恭敬地弯下身体,轻声禀报道:“陛下,前面送来一封乌雕密信”。
皇帝先是轻轻地皱了下眉头,然后才缓缓开口:“念。”
福公公赶紧领命,然后拿起龙案上的一柄金质短锉刀,小心地削掉竹筒上的乌雕密封泥,取出密信后一字一句的朗读起来:“八月十五日,未时,泰安城花车大比现场,胶东王五子楚宗宝、国舅幼子魏勋、镇南将军独子萧虎、刑部尚书三子李继辉及护卫四人与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次子李元吉爆发激烈冲突并引起斗殴。斗殴导致魏勋及护卫四人受伤,花车大比亦因此中断。斗殴消息现已传遍全城,京中百姓议论纷纷、群情激愤。”读完信福公公心里也不禁“咯噔”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向皇帝看去。
其实当密信读到一半时,皇帝的整张脸就拉下来了,脸色也变得如水一般阴沉。等信读完便已怒不可遏了,只见他骤然起身,猛拍龙案,大声呵斥道:“岂有此理,目无法纪,胆大包天。”由于发力过猛,将整支玉柄狼毫拍了个粉碎,乌黑的墨汁四处飞溅甩出去老远。
福公公见状急忙走过来扶住皇帝陛下,苦苦相劝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保重龙体啊。”
皇帝依然愤愤不平,继续说道:“平时这些世家子骄纵了一些,朕只当他们年少轻狂,意气用事,从不过问责备,可今天是什么日子,那是什么场合。竟然导致花车大比中断,闹得满城风雨,简直有违圣贤教导,有失皇家体面,有损王朝根基。”皇帝越说越气随即直接挣脱了搀扶,快速走到书房中央。激动地走了几个来回后又继续说道:“严惩,必须严惩,不然不足以对那些无视王法、骄纵过度的世家子弟产生威慑,不足以平民怨。立刻传旨大理寺、刑部、礼部、还有泰安府,让他们联和查明冲突原委,查清事情真相。再联和会审,从严从重惩治闹事之人,无论是什么人,无论有什么背景,皆严惩不贷。”
“老奴遵旨。”福公公急忙领命而去。
旨意虽然已经传出去了,但陛下仍然感觉怒意难平,不知不觉中走到一副苍劲有力的墨宝前,看着上面“千仞无枝”四个大字,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自言自语道:“天下太平了,好日子也过久了,这些人也渐渐骄奢淫逸、迷失堕落了,恐怕已经不知道仁义礼智信为何物了吧,看来需要好好整治一下了,要不然长此以往,王朝的根基真的要动摇了。”
“父皇!”就在陛下思考着怎么杀一儆百的时候,一声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紧接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跨过门槛,笑意盈盈地走进来。
听了这句“父皇”,陛下的身躯不由得微微一震,赶紧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火气,接着飞快地挤出一丝微笑,然后才转过身体:“嘿,这是谁来了,原来是朕的宝贝小公主啊。”
小公主跑过来一把挽住父皇的手臂,撒娇道:“父皇,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一会儿花车大比就要结束了,咱们快走吧。”说着拉起父皇的手臂就要往外走。
陛下这会儿哪还有看花车的心情,况且大比都中断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怎么也不能带宝贝女儿去看啊,于是赶紧顾左右而言他:“额,碧瑶,父皇昨日刚刚得到一枚鸡蛋一样大小的蓝色玉珠,这珠子可漂亮了,在夜里还可以散发出悠悠的蓝光,来,我给你看看,我保证你看了肯定喜欢。”
此言一出,聪明的小公主立刻便明白了父皇的意思,随即一把甩开父皇的手臂,使起了小性子:“哼,我就知道你又要食言,这是第几次了?我生气了,这次是真生气了。”
陛下赶紧拉起公主的小手好言相劝:“乖宝贝,我们去后花园看金鱼去,好不好?”
“我不,你就是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小公主甩开父皇的手臂生气地走到龙案前,小嘴也噘得老高。不过当她看见了龙案上的一片狼藉,顿时明白过来了:父皇肯定又遇到麻烦事了。而且刚刚进来的时候她分明注意到父皇生气了,于是立即懂事得收起了小性子,掏出一方洁白的锦帕铺在手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龙案上的玉屑一个个的拾起来。
陛下顿时感觉心里一酸,轻轻地喊了一声:“碧瑶。”
小公主拾干净玉屑后转头展颜一笑:“嘻嘻,我是故意骗父皇的呀,我才不舍得生父皇的气呢,父皇先处理要事吧,一会儿我们再去看金鱼。”说完提着包着玉屑的锦帕包又蹦蹦跳跳地跳出了御书房。
看着小公主离去的背影,陛下感觉又是心酸又是心疼。待小公主走远,他不禁往龙案上重重一拍,恨恨地自言自语道:“这些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这些高高在上的勋贵官僚,这次朕定要好好地敲打敲打。”
第8章 牢狱之灾(上)
挨到花车大比结束,府尹王大人立即从神游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然后一屁股坐进绿帷轻轿,赶紧催促着打道回府。虽然是他与崔尚书两人亲自将御匾移交给了大比的“魁首”,但是此时再回忆起来,他竟然怎么也想不起关于“魁首”的任何信息,就连他们表演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花车装饰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聚宝盆,王大人不禁摇了摇头,嘴角一扯苦苦地笑了起来。
官轿从繁华热闹的街道上一路穿过,看着街道两边往来不息的人群,听着四周小贩的叫卖吆喝,王大人的心情这才安定下来,此刻他感觉:泰安城还是那个泰安城,一切依然安祥如初。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王大人终于回到了位于城东的泰安府衙。一走出绿帷小轿,他立马一溜儿小跑冲了进去,不等几个迎接的下属开口,便立即询问起来:“他们人在哪儿?伤着没有?这次斗殴事件的原委查得如何?”
通判王生赶紧躬身回答:“回大人,几位公子都安排得好好的,就在后院的厢房。除了魏公子,其他人均无大碍。”
“魏公子伤势如何?”王大人急忙发问。
“魏公子伤得不轻,小的请名医来看过了,说是膝盖下面的骨头摔断了,现在已经包扎固定好了。不过......”王生突然犹豫起来。
“不过什么?快说。”王大人急忙催促
“大夫说他伤得极重,而且是靠近膝盖处的关节要害,若恢复得不好,说不定就要留下残疾。”
“什么!?”王大人大惊失色,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继续问起来:“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我们已经询问了几位目击者,已经将事情的经过调查清楚了。”
“快说。”
王生正要将调查结果娓娓道来,哪知一阵高亢尖锐的喊声突然从府外传了进来:“圣旨到!泰安府尹王仕升接旨。”
“圣旨!?”王大人的脸色骤然大变,心中惊骇不已,“完了!”他顿时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窖,全身上下的温度突然散了个干干净净。
传旨太监盎然走进府衙大厅,转身面门站定,举起手中的明黄色的蚕丝圣旨,高声喊道:“府尹王仕升接旨。”
王大人哪儿还敢想那么多,赶紧带着一众下属跪下接旨。
传旨太监将圣旨徐徐展开,高声念起来:“今日有世家纨绔子弟无视法纪纲常,于花车大比现场斗殴滋事,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严重干扰了南征庆祝活动的顺利举行,严重干扰了百姓的观赏体验。特命刑部、大理寺、礼部、泰安府联合会审此案,查清原委,严肃惩办当事之人。钦此。”
“事情闹上天了啊!”王大人立即感觉一阵天晕地旋。
“王大人,赶紧接旨吧。”见王仕升跪着发愣,传旨太监赶紧出言提醒。
“臣王仕升接旨。”王大人如梦方醒,赶紧接过圣旨。不过当把金灿灿的圣旨拿到手里之时,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联合会审,联合会审,这样一来,这口锅岂不是砸不到我头上了!?”想通这一环节后,他不禁猛然松了一口大气,心情也立即由阴转晴,当即大方地往传旨太监的手里塞了一个大银锭。等传旨太监心满意足地离去,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立即兴奋地跳了起来。
见王大人整个人突然变了副模样,心情好得不得了,王生赶紧好奇地询问:“大人为何突然如此开心?”
听了这话,王大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赶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咳”,他先轻轻咳了一下,然后又稍微整理了一下官服,最后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件开心的事情而已。”
见大人不说,王生很自觉地不再追问,赶紧将话题引回来:“那这个案子?”
“先不用管了。”府尹大人一脸轻松地回答,“等会儿自会有人过来管。”
王大人说的没错,没一会儿,礼部尚书崔德率、大理寺卿韩让、刑部侍郎耿忠三人就联袂步入泰安府衙。既然陛下亲自下旨,来得自然都是各部门的一把手,但刑部尚书李希瑞这回是真的来不了了,他必须得避一下嫌了,因为当事之人之一的李继辉正是他的第三个儿子。
见三位上官齐临府衙,府尹大人急忙迎上去,热络地套起近乎。
礼部尚书崔德率的脸一直耷拉着,最终还是没能逃出这个旋涡让他感觉有些不开心,不耐烦地说道:“王大人,多的话就不用说了,陛下催得急,咱们抓紧时间办事儿吧。”
“大人说得对,大人说得对。”王大人赶紧将三人引入座位,然后立即对王生吩咐道:“王通判,快叫人给三位大人上茶。然后再把我们调查出来的所有材料统统拿上来,让三位大人过目。”
“小的得令。”王生领了命令急忙跑出门,没一会儿,就将茶水、材料全都端了上来。在四位大人翻阅材料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殷勤地将冲突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地介绍了一遍。
崔尚书翻完材料后便将目光投向韩让,虽说在坐的四人数他的官阶最高,但他主管礼仪、祭享、贡举之政,对于如何审案判案并不精通,所以很明智地选择默不作声。
看懂了崔尚书的眼神后,韩让也没有推辞,直接张口说起来:“这些都是目击者的证词,记录地稍微有些简单,而且数量也不够,我们必须调查得更详细点才行。”
听了这话,王大人显得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积极得附和道:“韩大人说的对,韩大人说的对。”
“既然这样,那就派人再重新调查一遍。”崔尚书当即拍板。
“行,下官这就去安排。”王大人急忙应下来,不过在离开前他又想到了两个问题:“不知此案在何处审理?当事人该如何安排?”
崔尚书回答道:“这个我们三人来时就商量好了,既然当事人就在府衙,那就在这里审。”
“他奶奶的。”听了这话王大人当即气得想骂人,他还以为案子会移交给大理寺或刑部呢,搞了半天还是在他这里,然后便在心里骂起来:“三个该死的老狐狸!既然这事儿你们都商量好了,还有什么必要让我参与进来。”
不等王大人发表意见,崔尚书又开口问起来:“当事人在何处?”
王大人尽管心里很不爽,但还是得耐心地回答问题,谁让他官最小呢:“回大人,几位公子现在就在后面的厢房,四个护卫已经送进了监牢。”
“厢房?”崔尚书有些惊讶,“这个安排恐怕有些不妥吧,现在这个案子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陛下也正关注着,若是传出去我们恐怕会落下一个包庇、徇私的罪名。”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韩让、耿忠纷纷出声附和。
“那大人认为该怎么安排为好,下官马上就去办。”府尹大人立即询问,他心里想既然你不满意那就直说怎么办就是了,反正我就只管听命令办事,将来出了麻烦也赖不到我头上。
崔尚书各看了三人一眼,然后才缓缓地开口:“我觉得还是一视同仁比较好,诸位觉得呢。”
剩下的三人都先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齐齐点头:“嗯,如此甚好。”
等四位大人协商完,府衙内的差役但凡有些办案经验的全都派了出去,重新对这场冲突展开了调查。至于几个当事人,还是先委屈一下去监牢里待一待吧,毕竟案子的处理基调已经被陛下定好了,就算想在暗地里搞点小动作,此时也只能先隐忍不发。“顺势而为”是为人为官的重要技巧,四位大人混迹官场几十年,能走到这个位置,必然都深谙其中之道。
当王生跑过来恭恭敬敬地将三少请出房门的时候,三少都以为与往常一样,问题又得到了顺利得解决,可以回家去了。
李继辉赶紧拍了拍依然起伏不定的胸口,庆幸地喊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次闹得这么大,我还以为咱们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听了这话,楚宗宝当即在李继辉的头上拍了一下,然后不屑地讥讽道:“你这没出息的东西,瞧你那胆子,比绿豆还小,简直就是给我丢人现眼。我问你,自从跟了小爷,什么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继辉立马伸手抚了抚楚宗宝的胸口,谄媚地说道:“哎呦,是我说错话了,宝哥儿别生气,别生气。”
“哼”,楚宗宝不客气地将李继辉的手拍掉,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虽然这次的麻烦好像比往常的大了一点,但他并没有什么担心的,他坚信结果依然还跟往常一样,他不相信泰安城里还有人能奈何得了他。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次花的时间比以往长了不少,他决定回去了一定要闹上一闹。
三人刚走出院子,恰好看见李元吉也朝着这边走过来。一见到这人,楚宗宝全身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了,当即一个箭步冲到李元吉身前,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你等着,现在才刚开始,咱们没完。”
李继辉也赶紧跑过来帮腔:“就是,有本事不要走,我们现在就去叫人,一定要把你打得让你爹娘都认不出来。”
李元吉自动无视了两人的挑衅,视线直接越过他们看向后面的萧虎,问道:“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刚才还没分出胜负,现在有机会了,是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实力了。”萧虎回答地十分霸气。
“哼!”李元吉不屑地哼了一下,经过这次的冲突他倒是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一些认知。平时他都是一个人练武,最多也就是和娘亲过过招,也一直是见招拆招、点到即止,所以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他一直都不甚明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厉害!”回想起今天的战斗,他感觉甚是满意,这和平日里的见招拆招明显不同,这次他打得十分畅快,甚至打出了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仔细想起来,他倒是感觉自己今天还真得像极了一名惩恶扬善的大侠。
第9章 牢狱之灾(下)
在自我感觉良好,暗自得意了一番后,李元吉大侠的心里紧接着又打起了鼓,今天的动静闹得自然不小,这次回家去怕是不好应付了,屁股不掉层皮、膝盖不跪得抽筋恐怕是过不去了。
见这几个公子哥又要起冲突,王生赶紧带着差役冲上去将几人远远的隔开,随后一脸谄媚地拍起了楚宗宝的马屁:“世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生气,赶路要紧,赶路要紧。”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走着瞧。”不知道是不想在这里惹事儿,还是着急着离开,楚宗宝突然变得好说话了,对着李元吉撂下一句狠话后也不再纠缠了。
在王生的带领下,一行人没一会儿就走到了监牢的大门口。
看着大门上方刻着的“牢狱”两个大字,楚宗宝勃然大怒,立即瞪着王生痛骂起来:“怎么回事儿,怎么走这里来了,路都不会带,你他娘的是瞎了不成。”
王生只是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敢吭。
“问你话呢,聋了吗?”见这人不说话,楚宗宝火气更盛。
王生这才鼓足了勇气,支支吾吾地回答:“回,回世子话,路没,没错,这里就是咱们的去处。”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李继辉三人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楚宗宝先是一怔,然后突然暴跳起来,他一把揪住王生的衣领,扯着嗓子喊起来:“他奶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给小爷解释清楚。”
看着楚宗宝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王生吓得瑟瑟发抖,急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回禀世子,是大人,大人吩咐小的将你们几位送到这里来的,说是,说是暂时收押。”
楚宗宝听完立刻炸毛了:“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想把老子关进这里面,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爹是胶东王了。”说着对着王生的肚子就狠狠地踹了一脚,踹完依然不解气,又跳骂起来:“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好好用你们狗眼看看本公子是谁,你们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吧,好,你们等着,我告诉你们,在这座城,我弄死你们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王生痛苦地躺在地上,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哀求道:“世子殿下,小的们只是,只是听命行事,还请世子殿下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不要和小的一般见识。”
楚宗宝也发觉骂这小喽啰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便掉转了“枪头”:“好,你去把王仕升喊来,我要亲自问他。”
王生自然不敢去打扰王大人,只得找个理由搪塞:“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大人现在在哪儿啊。”
楚宗宝快气疯了,立即对着四周大声喊起来:“王仕升,你这狗官,快出来见小爷,小爷告诉你,你的官帽已经戴到头儿了。”
见楚宗宝骂骂咧咧的马上就要失控,王生脑子一转急忙将圣旨抖了出来:“世子殿下,你就算找到我家大人也于事无补啊,这都是皇帝陛下的命令。陛下刚刚传下圣旨,特命刑部、大理寺、礼部、泰安府四部门联合调查审理这个案子。你说皇上都发话了,我们哪敢不从啊,就算给我们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抗旨啊。”
楚宗宝听了这话不禁大惊失色:“你说什么?”然后急忙蹲下去死死地抓住王生的衣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陛下下旨!?联合会审!?”。
王生赶紧确认:“千真万确啊,给小的一千个脑袋小的也不敢瞎说啊。”
听到这里,楚宗宝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嚣张的气焰当即偃旗息鼓,然后心灰意冷地把手缩了回来。
王生见状急忙打了个滚儿,逃得远远的,生怕这位爷再发疯把气全撒到自己身上。
楚宗宝蹲着发了半天愣后,突然不知道又抽了什么疯,猛地站起身,拔腿就要往外跑。可刚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嘴里叨叨着:“不能跑,跑就抗旨了,对,不能跑。”然后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见世子殿下的气焰彻底蔫儿了,王生也终于敢鼓起勇气说话了:“殿下,几位公子,要不咱们先进去吧。”
“你!”楚宗宝闻言又立即抬脚狠狠地踹了过去。
这回王生学聪明了,见这一脚踹过来,身体立即后仰,顺势倒了下去。
踹了这一脚后,楚宗宝好像感觉心里好受多了,撂下一句:“狗奴才,下次再收拾你。”然后竟自觉地朝监牢大门走了过去。
见情况突变,王生不禁愣了一下,随后长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把这位小爷搞定了,随后又转头可怜兮兮地看向萧虎、李继辉和李元吉。
李元吉刚刚还在为自己的这番行侠仗义之举暗自得意,哪知道转眼就要被关入牢狱了,整个人彻底蒙了。“怎么办?我还能出得去吗?我爹会来救我吗?这回他不会真得要把我的腿打断吧?”无数个念头不停地从他脑子里钻出来,搞得他又惊又慌,几乎要崩溃了。见楚宗宝叫嚣无果后自觉地朝监牢走过去,他的心脏突然“噗通”一下漏了半拍,然后便不由自主地朝旁边的萧虎和李继辉两人看了过去。
萧虎从小野到大,混过军营,十万大军在他的眼里也只不过是儿戏,也上过战场,早早就见识过尸横遍野血流千里,说到胆子怕是真的可以包天了,但得知自己要被关进监狱也一样惊慌不已。不过见李元吉看过来,又立马把胸膛挺了起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云淡风轻的样子,然后翘起下巴,用鄙夷的语气说道:“看什么看?怕了?瞧你那胆小的样儿,好好看看小爷我。”说完便昂首迈步走了出去。
李元吉被唬得愣了一下,随后也鼓起勇气跟了上去,俗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气势也是万万不能输的。其实他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被人激一下就丢了理智,只是形势已然如此,除了服从他也没了任何主意。
瑟瑟发抖的李继辉见人都走了,立即惶恐地喊起来:“欸,那可是监牢啊!你们真进啊。”
别看楚宗宝、萧虎走地挺坚决,实际上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哪儿还有管李继辉的心思。
见楚宗宝、萧虎马上就要走进监牢的大门,李继辉立即喊起来:“欸,你们等等我,等等我啊。”喊完赶紧抬起颤颤巍巍地大腿,踉踉跄跄地追了过去。
四人在王生的引导下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入地牢深处,然后木然地走进一间间牢房。
“砰”,当牢房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脑子处于一片空白中的楚宗宝突然惊醒了,他抬眼在牢房里扫了一圈,现在还是白天,可牢房里却暗无天日、黑暗无比。而且里面还沾满了各种各样的污浊难闻的东西,他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肮脏地方,他感觉自己家的茅厕都比这里干净。他实在受不了了,赶紧抓住大门疯了一样地喊起来:“快去王府,去通知我爹我娘,让他们赶紧来救我,快!”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王生一跳,他赶紧安慰道:“殿下放心,这案子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了,我相信王爷也已经知晓了,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来得路上了,你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说完便拉着几个差役逃命似的跑了。
见这些人要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个污浊恶心的地方,楚宗宝立即嚷嚷起来:“欸,谁让你们跑的,谁让你们跑的,快给我回来,快回来。”
监牢重地,是关押为非作歹、作奸犯科之徒,甚至是十恶不赦的恶人的地方,人们自然视其为邪恶、恐怖之地,从而惧而远之。当然,寻常之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机会进入这个地方,他们也不愿意有。至于那些出身显赫的王子龙孙、勋贵世家子弟则更是如此,在他们的人生字典里哪儿有“监牢”这两个字。
李元吉几人看着四下阴暗潮湿的环境,闻着发霉又带着腥臭味的空气,不禁感觉毛骨悚然,头皮一阵阵得发麻,他们这才明白什么是监牢重地。没一会儿,李继辉也绷不住了,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当即崩溃痛哭起来,一边哭还以边喊着:“爹,快来救我啊,快来救我啊。”这哭声之凄惨,哭状之真诚,几乎快要达到闻者伤心听着落泪的程度了,不知道的绝对会认为这小年轻铁定是被冤枉陷害的。
周围牢房里的犯人听见李继辉的哀嚎纷纷趴在栅栏上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热闹,一个操着关西口音的壮汉乐呵呵地调笑道:“小兄弟,第一次吧。别怕,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进来你就熟门熟路了。等过了四次五次,不送你来,你还会挺想念的嘞。”此话一出牢房内立刻响起一阵哄笑。
见差役一转眼便跑得没影了,一点搭理自己的意思都没有,楚宗宝便像疯了一般对着牢门狠狠地踹起来,也不知道是在撒气还是想逃出去。
对面牢房中的一个粗犷大汗见状立即兴高采烈地给他加油大气:“小伙子,加把劲儿,再加把劲儿。”结果又惹起一阵哄笑。
李元吉、萧虎两人的表现稍好一些,没哭也没闹,不过脸上也挂满了惊慌和害怕。牢房里面又肮脏又黑暗他们也不敢去,只得像木头一样呆呆地站在门边上。
过了好一会儿,实在是站累了,萧虎便又往牢房里面扫了一眼,见最里面的角落里好像摆着一张床,就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走近一看,这哪里是床,分明就是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垫子,而且上面到处沾着乌七八糟的东西,他立刻失去了坐下去的勇气,然后急忙跑回去。
李元吉倒是十分干脆,根本就没有往里面去的打算,直接靠着木门就地坐下去。他自幼习武自然比楚宗宝几人更能吃苦,不过这种地方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有些害怕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咬着牙关努力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可坚持了很久依然没有成功,最后只得抱紧双臂像猫一样将身体蜷缩在一起。
其实王生几人并没有走远,他们就猫在不远处的墙后面偷偷地欣赏着这几个王孙公子的滑稽表演,这机会可不常见,他们自然不能错过。看着楚宗宝、李继辉完全崩溃失态,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鄙夷地嘲笑起来:“妈的,我还以为真是个硬茬呢,原来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怂包啊,真他娘的给皇子龙孙丢脸。”
一个差役接口道:“就是,刚才在外面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哪知道一进来立马变成了窝囊废。”
“欸,那个就是刑部尚书的儿子吧,我看他都快尿裤子了。”
“就是,真是麻袋换草袋一代不如一代,他老子就是管这个的,他还能怕成这样,连草包都不如。”
“妈的,这帮纨绔子弟平日作威作福,欺负平头百姓跟玩儿一样,原来就这点胆子,我呸!等回去了我一定要把这事儿好好地给乡里乡亲们说道一下,让他们知道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其实就是这样的草包。”
“就是。”
没一会儿又有几个差役加入了看戏的队伍,这次他们可算是大饱眼福了。
第10章 舍身报信
在校武场门口与李元吉依依不舍地分开后,文秀便立即拉起絮儿朝李府的方向飞奔而去。这时淑女的矜持和礼仪,甚至连形象她都统统顾不上了,扯着裙角“呼呼”得跑着,在满大街拥挤的行人间像蜻蜓一样左躲右闪,飞快地穿行着,直惹得路人发出一阵阵的大呼小叫。
当跑到神佑街与如意街的交叉口时,一个叫卖的小贩突然从另一边闪出来挡住了她的路线。
“闪开!”她急忙大喊,同时微侧着身体,准备从小贩左侧的空隙中钻过去。
哪知这小贩慌不择路之下也急忙闪到左边。
“啊!小心!”她惊慌地喊起来,并极力地控制身体躲避,但为时已晚,肩膀还是同小贩撞到了一起。“啊!”伴随着一声尖叫,她整个身体转了两圈,最后“噗通”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
“小姐!”絮儿立即惊恐地扑上去,这一声巨响可把她吓得够呛,魂都快吓没了。
文秀不想让絮儿担心,急忙开口安慰道:“我没事儿,我没事儿。”
可话刚说完,絮儿就恐慌地喊起来:“小姐,你的手!”
文秀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鲜血淋漓。一道撕裂出来的伤口赫然出现在手掌中间,而且还在不停得往外冒血。
“啊!小姐,你受伤了。”
文秀又赶紧出声安慰:“别担心,没事儿,就是擦破了一点皮。”然后强忍着剧痛,奋力地爬起来,又接着朝前面跑去。
“小姐,慢一点,慢一点。”絮儿急忙追出去。
这个叫卖的小贩摔得倒是不重,他立即爬起来准备先发制人将责任统统按到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头上去,结果一看到她穿着的华丽的衣衫便识相得闭上了嘴巴。又看到她的手在不停地出血赶紧转身钻进人群,一溜烟儿跑了个干干净净。
跑了好一会儿,总算跑到了李府门口,文秀二话不说立即冲进门去,不料一头撞进一个丫鬟的怀里。
这丫鬟叫青竹,正是李夫人的贴身侍婢,她一眼便认出了文秀姑娘,于是立即询问:“文秀小姐,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如此惊慌啊?”
“不,不好......”文秀跑了一路实在是累得够呛,现在喘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慌,别慌,快随我去见夫人吧。”见文秀小姐慌成这样,青竹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便赶紧带着她向内院跑去。
中秋、征南双节,为使全民同乐,朝廷的各个部门也特意放了一天的假。员外郎李大人也因此偷得浮生半日闲,此时正坐在内院的凉亭内陪着夫人饮茶聊天。
李大人的身材不算壮硕但却异常挺拔,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宁折不屈的文人。他此时正穿着一袭青色的居家长衫,不华贵但异常整洁,让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十分的儒雅。
李夫人与他对面而坐,她穿着一身好看的翠烟宫装,配着一条白色的百褶长裙,盘起的发丝上斜插着一株玉兰花银钗,看上去既知性又典雅。
李夫人出生于武术世家,从小就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对诗书、女红之类的完全不感兴趣,唯独对武术表现出了不一般的痴迷。所以每当父兄习武时,她就躲在一旁偷偷地学习,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经过不懈的努力,在武术造诣上她居然取得了不菲的成绩。虽然是自学成才,但她的功夫却非常全面,拳、脚、刀俱佳,尤其擅刀,一柄柳月刀在她手里便如同活了一般,使得出神入化。后来同兄长一起行走江湖,扶弱济困,行侠仗义,年纪轻轻地便成了淮南一带赫赫有名的女侠,还因此得了一个响亮的外号:“玉刀仙子”。
二十年前的一天,李大人只身入京赶考,哪知刚走到阳山郡青石岭就被山上的一伙剪径蟊贼盯上了。就在李大人人财两失的危急时刻,“玉刀仙子”恰好路过,她立即仗义出手,将李大人从蟊贼的刀口下救了下来,两人也因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后来李大人不负众望,金榜题名,一举高中探花,在皇帝册封的加持下又摇身一变成了泰安城中的当红人物。可探花郎并没有沉醉于泰安城的锦绣繁花,毫不犹豫地婉拒了好几个豪门大族的联姻意图,然后披上红袍,穿上玉靴,鲜衣怒马返回胡府,与“玉刀仙子”结成神仙眷侣。
两人成亲后,“玉刀仙子”也为了夫君放弃了钟爱的江湖生涯,甘愿做起了相夫教子的李夫人。
晒着午后和煦的阳光,夫妻两又开心地聊起了当初相识时发生的趣事,情到浓时李大人不禁柔情蜜意地说道:“夫人为了我舍弃了那么多,真是难为你了。”
向来大大咧咧的李夫人突然被这一句告白弄得有些害羞了,她本想说这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哪知道一开口却变成了:“谁说是为了你,我为的都是修儿和吉儿。”
“哈哈哈”,李大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会心一笑,然后端起茶碗悠闲自在地喝了一口。
聊到孩子李夫人立马想起一件事:“修儿大了,已经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我看你和金部司魏大人口头许下的亲事也该有个着落了,明天我去找个媒人商量一下,咱们趁早把亲事定下来吧。”
“嗯,我看行。”李大人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好快啊,不知不觉中孩子都长大了,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了。”李夫人轻轻地感叹着,脸上洋溢起幸福的微笑。
李大人吞下一口馥郁甘甜的雨前龙井后刚要说话,青竹突然带着文秀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他眉头轻轻一皱,心中立即涌起一阵不好的感觉。
李夫人倒是没想那么多,见来人是文秀就立即热络地迎了上去,开心地寒暄起来:“好孩子,你怎么来了?”等注意到文秀头发散乱脸颊上挂满了汗珠,又惊讶地喊道:“哎呀,这是怎么弄得,怎么这么狼狈啊,赶紧过来,姨娘给你擦擦。”说着便拉起文秀的胳膊,结果正好看到了小姑娘血淋淋的手掌,“这是怎么回事儿?”她急了,随即扯着嗓子喊道:“谁干得,快跟姨娘说,姨娘给你撑腰。”
李大人听了这话也赶紧跑过来,一看小姑娘的手掌,赶紧提醒道:“赶紧来这边坐下,让你姨娘给你包扎一下。”
“不,不,出大事儿了。”文秀突然大哭起来,随即又赶紧强行忍住哭意,哽咽地将元吉哥哥与四少发生冲突,然后被差役带走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到孩子与四少发生冲突,打断了花车大比,还被差役带走了,李大人顿时呆愣当场,李夫人更是惊吓过度,脚下一软身子突然晃了一下。
“姨娘!”“夫人!”文秀和青竹见状急忙将李夫人扶住。
李大人心里的怒火“腾”得烧了起来,往桌子上狠狠一砸,立即斥骂起来:“这小混蛋,又打架惹事,这次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简直不像话,实在是胡闹。”
李夫人则花容失色,急忙拉住夫君的手臂,急切地要求道:“不要说那么多了,吉儿都被抓走了,快去救他啊。”
“救什么救,我看让他待在那里也挺好,至少能长长记性。”李大人越说越气,又突然将气转到了自己的夫人身上,愤怒地瞪着她数落起来:“现在知道担心了,早劝你不要教孩子武功,让他多读圣贤书,你就是不听。现在终于闯出大祸来了吧。”
李夫人本就是一个心直口快、性格直率之人,听了这话立即愤怒的反击:“武功怎么了,你李大人不要以为坐了大官就可以瞧不起我辈习武之人,你别忘了当初正是我用武功把你从土匪的大刀下救出来的。再说了,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修儿跟你学文,吉儿随我习武,李大人就如此健忘吗?”
李大人自知失言,赶紧将语气缓和下来,耐心地解释道:“夫人,你知道我没有瞧不起习武之人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吉儿性格太过跳脱、鲁莽,需要多读些书沉淀一下,否则日后会惹出麻烦,会吃亏的,你看这不就是了嘛。”
“谁惹麻烦了?”李夫人听了这话就更不乐意了,“你说吉儿哪一次和人动手不是为了伸张正义?不是仗义出手?这能叫惹麻烦吗?至于你说的吃亏,我倒是觉得不学武他才会吃亏,要是吉儿不会武功早就被人欺负了。”
“你......”李大人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硬是忍住了,现在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可不想还在这里做无谓的争吵。
见李大人不说话也没救人的打算,李夫人立即看向青竹:“青竹,快去吉儿房间把我的刀取来,我倒要去看一看是谁抓了我的吉儿。”
李大人一听这话赶紧抓住夫人的手臂,无奈地央求道:“我的夫人呐,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好不好。我去救人,我现在就去救人,你就在家里好好地待着,千万别再生出任何事端,行了吧?”
“那你赶紧去啊。”李夫人赶紧催促道。
李大人也顾不上换衣服了,直接动身往外走,不过想到文秀又急忙折返回来,对夫人叮嘱道:“你赶紧给文秀的手掌包扎一下,然后立即派人送她回家,要不然胡兄该着急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李夫人赶紧将李大人推出去,然后迅速擦掉眼中的泪花,飞快地跑回房间,手忙脚乱地翻找金疮药。
第11章 狱中提审(上)
李大人火急火燎地跑到泰安府衙门口,刚说明了身份禀报了来意,便立刻得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皇帝震怒,已命四部门联合会审这起斗殴案。“完了!”他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等夫君回到家,李夫人立即迎上去,心急地问起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吉儿呢?吉儿呢?”
李大人只得无奈地将联合会审的消息说了出来。
听了这个,李夫人再也坚持不住了,当即崩溃大哭起来。
李大人赶紧抱住无助地夫人,本想安慰几句,却发现无从开口,最后也只有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候除了等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胶东王府、征南大将军府、国舅府、刑部尚书府得知自家公子被抓进府衙后,均在第一时间派出了营救人员。但当得知了“陛下下旨,联合会审”的消息后,又急忙派人快马加鞭地将营救人员全部追了回来。陛下下旨督办的事情,哪儿还能肆意插手。
在惶恐不安与坐卧不定中李元吉、萧虎、楚宗宝、李继辉四人终于捱到了夜晚,喊了一下午仍没喊来救星,楚宗宝也终于老实下来了,当然也是因为喊累了。
这时几个差役推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开饭喽,开饭喽。”领头的差役扯着嗓子喊起来。
“这里”,“这儿”几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囚犯立即跳了起来。
“急什么急,急什么急,赶着去投胎啊。”领头的差役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然后“噗通”一下从车上的木桶中舀出一勺汤水塞了过去。
“欸,大人,再来点儿,再来点儿。”一个囚犯看了看碗里的清汤寡水,立即低三下四地哀求起来。
“滚蛋,爱吃不吃。”差役一脸嫌弃地骂了一句。不过等走到楚宗宝的牢房前,他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将勺子伸到桶底,小心翼翼地从最下面捞出一碗浓粥,然后恭恭敬敬地递到楚宗宝的眼前,轻声说了句:“殿下,您的饭来了。”
楚宗宝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白米粥,没好气地回道:“就这?还有其他的吗?”
差役被问得一愣,随后赶紧回答:“殿下,就只有这了,您看,我给您盛得可都是精华。”
“这还他妈的是精华,你这是人吃的吗?赶紧滚蛋!”楚宗宝劈头盖脸地骂了一句。
见楚宗宝不领情,差役也丝毫不生气,趁人不注意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雪白的馒头,快速塞进他的手里,然后又神秘兮兮地耳语:“殿下,这是小的特地孝敬您的,小的的名字叫王强。”
楚宗宝没心没肺地将馒头举起来,见卖相还过得去也就没嫌弃,不过依然不满意:“就一个?还不够小爷塞牙缝的呢,去给小爷多拿一些过来,而且不要只带馒头,好酒好肉也要多带一些过来。”
“咳,咳。”差役极其尴尬地咳了两声,然后难为情地朝身后的几个差役瞥了一眼,他万万想不到这个马屁不仅没拍响,而且还惹来一身骚。于是在心里没好气地编排了一句:“他奶奶的,还好酒好肉呢,我也想吃,那也得有钱买呀。”然后忙不得地应付一句:“一定,一定。”然后立即向下一间牢房走去。
对萧虎、李继辉、李元吉三人他也同样恭敬,也同样给每人盛了一碗实实在在的浓粥。不过并没有给三人准备白馒头,看来眼光他还是有一些的,知道这四人里谁最有背景。
挨到睡觉的时间,四人就更难受了,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都快被折腾死了。前半夜,他们还勉强保持着清醒,眼睛瞪得像铃铛一样强撑着。等到了后半夜,困饿交加之下就扛不住了,当他们豁出去准备直接躺在地上好好睡个觉的时候,四周突然鼾声雷动,呼声四起。
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之下,李继辉又绷不住了,立即“呜呜呜”得轻声哭起来,边哭还边念叨着:“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快来救我吧。”
鼾声未停,一阵阵令人心烦的呜咽声又从隔壁传过来,快把李元吉折腾死了,赶紧将堵着耳洞的两根手指又往深处捅过去,如果不是疼得厉害他恨不得把整根手指全插进耳朵里。
入夜的时候,摔断腿的魏勋终于从昏迷中睁开了眼睛,当得知自己的右腿摔断后立即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看着魏勋状若疯癫,四位大人真是急坏了,心里一阵阵的打鼓,最后经过商量一致同意立即将人送回国舅府,若不然要真出了个三长两短,谁也担待不起。
因为案子已经惊动了皇帝,所以重启的调查做得格外仔细,差役们几乎将半个泰安城走访了一遍,盘查的目击者超过两百名,把五名当事人今日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几乎连说过的话都查的清清楚楚。
等调查结束,所有的信息全部汇总到四位会审大人面前时已经到了深夜,可四位大人一刻也不敢怠慢,立即开始了信息的阅读和整理,整整过了一个时辰,才将信息梳理完毕。这时整个事件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五名当事人今天的所作所为均像一幅幅画一样清晰地呈现在四位大人的眼前。
礼部尚书崔德率喝了一口茶后率先发言:“现在所有的证言证词都已整理完毕,案件也已经完全清晰,不知各位大人对此有何看法?”
大理寺卿韩让与刑部侍郎耿忠不约而同地对了一眼,各自的眼神里都透露着若有若无的焦虑。其实案件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比他们两人遇到过的绝大多数的案子都要简单,但越是这样里面的运作空间就越小。两人皆无力地摇了摇头,然后分别露出一个相互心领神会的无可奈何的苦笑。
见韩让、耿忠没有表达想法的意思,崔尚书又转头看向王仕升:“不知道王大人怎么看?”
“这个嘛,现在这些也只是证言证词而已,具体是非曲直恐怕还得等到审完当事人拿到口供才能最终定性。”王仕升也不傻,你们不表态,他也绝不表态。
见大家都无意表达自己的看法,崔德率也不准备再耗下去了,立即一锤定音:“那好,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就正式提审。”说完也准备回家歇息去了,现在可比不上以前了,再熬下去他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散架了。
次日一大早,楚宗宝牢房的门就被打开了,两个差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见这小爷睡得正香,两人你指指我我指指你都不敢擅自行动。最后还是年纪稍大的站了出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楚宗宝身前,小心地在其肩膀上推了一下,轻声喊道:“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快起来吧,该提审了。”
楚宗宝几乎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一直熬到早上才勉勉强强地迷糊了一会儿,哪知刚进入梦乡就突然被人叫醒了,当即火冒三丈,怒骂道:“妈的,找死!”随即猛地窜起来抬起手掌就在差役的脸上狠狠地来了一下。
挨了一巴掌差役还得赶紧跪地求饶:“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小的们无意打扰,是大人有请啊。”
“妈的,怎么不早说。”楚宗宝又恨恨地骂了一句,然后赶紧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带路。”他兴奋极了感觉自己马上就可以从这破监牢里走出去了。
没一会儿工夫,几人就走到了审讯室门口,楚宗宝二话不说一把推开大门,兴奋地走了进去,可当他看清里面陈设的东西当即呆若木鸡。只见四面墙上挂得全是各式各样的刑具,什么竹签、烙铁、皮鞭、跪钉板......花样繁多,应有尽有,他整张脸顿时吓得失去了人色,两腿一软差点瘫倒下去。
府尹王仕升见状急忙好言好语地安慰起来:“哎哟,世子殿下莫怕,我等请殿下前来只是问几句话,不会用刑,绝对不会用刑。” 安慰完赶紧示意差役将人搀扶过来坐下。
等楚宗宝缓过来,大理寺卿韩让清了清嗓子,然后温柔地问道:“不知世子殿下可否跟我等讲一下昨日校武场冲突的相关情况?”
“这哪里是放自己出去,原来是要审问自己啊。”楚宗宝立即明白过来了,随即极其不耐烦地回道:“讲什么讲,忘了。”其实他也没什么好讲得,因为整件事本就是他们四少挑起来的。
四位大人见状只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轮番上阵央求楚宗宝老老实实地交代情况。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就是打不开他的口,最后也只得无奈地作罢。
接下来轮到萧虎了,一走进屋子他也先是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看来胆子确实不小。
等人坐下,韩让客客气气地把刚才问楚宗宝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萧虎倒是实诚立即将昨日冲突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没有半点隐瞒。
见萧虎竟如此坦白,四位大人皆不由自主地相互看了一下。
“咳”,韩让轻轻咳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提醒道:“公子知不知道你说的内容对你和世子都非常的不利啊。”
萧虎直截了当反问道:“我知道啊,但这就是事实啊,这也不是你们要问的吗?”
这一下直接将韩让问得哑口无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见这情况,刑部侍郎耿忠立即循循善诱道:“那李元吉呢,他也应该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冲突发生吧。”
这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萧虎也听出来了,不过还是正义凛然地回答:“事端确实是我们挑起来的,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这人平时是混了一些,但骨子里流得毕竟是萧老将军的血,向来是敢做敢认,从不玩儿虚的。而且就身手来说,李元吉是同龄人之中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正眼相看的人,他绝不会使用这些旁门左道的伎俩,他要堂堂正正地击败这个人。
听了这话,耿忠不禁露出一阵苦笑,他感觉这孩子要么是实心眼儿要么就是蠢到家了,连这么明显的话都听不明白。
“好了,把萧公子带下去,把李公子带过来吧。”见场面有些尴尬,崔尚书急忙结束了这场问话。
第12章 狱中提审(下)
李继辉惴惴不安地来到审问室门口,正要迈步踏进去,哪知对面墙上挂着的各式刑具突然映入眼帘,“啊!”他当即像见到鬼一样惊恐地喊起来,然后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紧接着又凄厉地嚎叫起来:“爹,娘,快救救我,快来救救我啊!”
坐在屋子里面的四位大人顿时被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王仕升急忙出声安慰:“李公子,不必害怕,我们就是问问话,不用刑,我们不用刑。”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走过去亲自将李继辉扶起来。
见王仕升向自己走过来,李继辉顿时吓得连连后退,一边退还一边色厉内荏地放出狠话:“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爹可是刑部尚书,你别过来。”
王仕升急忙用哄孩子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哄起来:“李公子,你听我说,我们真得不会对你用刑,我们就问问昨天冲突的前因后果,问完立即让你离开。”
“我说,我说,我全说。”也不等四位大人开口,李继辉立即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倒了出来。或许是真得被满墙五花八门的刑具吓破了胆,他一开口便收不住了,将他们四少昨天全天干出来的事情全都仔仔细细地陈述了一遍。像什么在西城痛殴了一个摊贩,在醉仙居拼酒,在街上又打了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儿,甚至将楚宗宝打算看完花车大比后带他们去胭脂巷找当红头牌“玉脂”姑娘喝花酒的事情也抖了出来。
李继辉这一通“竹筒倒豆子”听得四位大人连番摇头、苦笑连连,连门外的差役都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审问犯人这么多年,像李继辉这样干脆利落,甚至超额交代问题的还真不多见。
看着上官家的小公子表现地如此“出色”,耿忠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气得在心里骂起来:“鼠胆小儿,净给我们刑部丢脸。李尚书啊李尚书,你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软蛋。”
“昨天的事情就是这么多了,和李元吉在学堂内发生的冲突还需要讲吗?”李继辉倒真是个“实诚人”,交代完了昨天的事情还想着把几个月前的事情也一并交代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耿忠实在听不下去了,立即插嘴打断:“够了,够了,快把他带回去,换下一个。”
李继辉被带出去后,四位大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其中韩让、耿忠还忍不住轻轻一叹,看上去显得极其无奈。
没一会儿李元吉也被带进了审问室,他一走进来便看见了墙上的各式家伙儿事儿,心里不禁猛然一惊:“莫不是要大刑伺候吧!”不过念头随即一转:“小爷我不做亏心事儿不怕鬼敲门,怕什么。”当即深吸了一口大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昂首阔步走到四位大人面前,一拉椅子干脆利落地坐了下去。
感受到这孩子浑身散发出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势,四位大人皆吃了一惊:“哟,胆子还真是不小,难怪敢跟‘泰安四少’对着干。”
李继辉才刚刚离开,他的胆小窝囊依然浮现在四位大人的眼前,转眼在看到李元吉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儿,他们不仅不觉得突兀,反而感觉特别喜欢,就连耿忠都讨厌不起来。
崔德率一脸欣赏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子,笑呵呵地开口:“小家伙,不要激动,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听听昨天发生的事情。”
见这位大人如此和蔼,如此客气,李元吉突然对自己的这番鲁莽举动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赶紧站起来给四位大人一一行了个礼,然后才将昨日之事详细讲了出来。
等李元吉讲完,崔德率扭头看向韩让三人:“不知道三位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
韩让立即摆了摆手,耿忠和王仕升也纷纷摇头。
崔德率见状便转头看着李元吉:“好了,小子,你说的我们已经记下了,你先下去吧,接下来我们自会按程序处理。”
“那小子就告辞了。”李元吉立即起身,然后又一一给四位大人行了一礼。不过给崔德率行得这一礼显然有点不一样,跟行给那三个压根儿就没和他没说过话的三位大人的比起来,这个显然更庄重也更恭敬。
等李元吉退出去,崔德率不禁“呵呵”一笑,心道:“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主要当事人提审完毕后,接下来便轮到那四个护卫了。对待下人四位大人的态度明显就不一样了,有一个护卫刚想油嘴滑舌地糊弄一通,结果直接被人按倒在地,好好地体验了一把皮鞭炒肉和钉板钉肉的美妙滋味。
对于文秀姑娘,四位大人算是下了一番心思,考虑到她只是一个小姑娘,更考虑到胡大人的面子,四位大人便决定派一个人去胡府简单地问几个问题。
对这个任务,王仕升倒是异常上心,他当即主动请缨将任务揽下来。来到胡府,他也不着急问什么问题,拉着胡大人热络地聊起了家常。这就是他如此积极的目的,和主管考核的官员拉上了关系,今后的升迁之路岂不是能走得格外容易。
哪知道话说没几句,在得知了元吉哥哥在大牢里呆了一天一夜后,文秀当即伤心地哭了起来。
刚进人家家门就惹哭了人家的宝贝闺女,王仕升感觉有些尴尬,也没脸继续套近乎了,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后便匆匆告辞离去。
案件调查的进展比预期的还要顺利,尽管没有得到楚宗宝、魏勋两人的口供,但似乎并不影响大局,因为其他的人的证词证言都已经足够详细,而且全部高度一致,足以将事件各处的细节补充地足够清晰。事实上这也就是一件简单寻常的小案件,之所以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只是因为它引起的后果并不简单,甚至惊动了王朝的天。
泰安府会客厅,四位会审官员围绕着大厅中间的古朴圆桌依次落座,查证工作正式结束,接下来便是过堂审理了,在此之前他们决定先开个小会,对案子的一些细节问题来一次充分的探讨。
案子并不复杂,所以几人讨论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敲定了几个问题。但是,当讨论到量刑的问题时,四人立即犯难了。
崔德率清了一下嗓子后率先开口:“对于量刑,不知道三位大人有什么想说的?”
崔德率说罢,韩让立即端起茶碗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显然是不打算说话了。
耿忠见状也急忙端起茶碗大口大口地灌起来,好像几十年没喝过水一样。
崔德率便转头看向王仕升:“王大人,你有什么高见?”
听了这话,韩让和耿忠齐齐放低了茶碗,一起看向王仕升。
王仕升心里很不爽:“你个老东西怎么总是问我,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会说话。”见三人将锅甩到自己头上,他心里一横,直接甩回给耿忠:“天下律令、刑法皆掌管于刑部,对于量刑,下官认为没人能比耿大人更懂了。”
听了王仕升之言,崔德率、韩让立马将目光转向耿忠。
耿忠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不过也不能发作,因为王仕升说得本来就是实话。见躲不过去了,他终于肯开口了:“若不考虑案情之外的影响,其实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街头斗殴,量刑也很简单,一人打几板子教训一下就足够了。现在难就难在它已经不是一件普通的斗殴了,它甚至将陛下也激怒了,所以这刑要怎么量我也说不好。”说完又将茶碗端了起来。
剩下的三人见状也都不约而同地端起茶碗,整个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留下一阵阵“咕咕咕”的喝水声。
僵持了一会儿后,崔德率又忍不住先开口了:“若不考虑案情之外的影响,按律该如何判处?”
耿忠见崔德率看着自己,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若不考虑额外的影响,只作为普通斗殴案件处理,也有轻重两种不同的处理结果,轻的只需罚银、杖刑警告即可。重的嘛,因为出现了人员受伤的情况,可判处主要当事人劳役一年。”
王仕升两只眼睛咕噜噜地乱转,然后突然开口:“要不我们就按轻的来宣判?”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立即看向崔德率,因为论官阶他是四人中最大的,最后的板子还得由他来拍。
崔德率感觉一阵头大,想了一会儿后才缓缓地开口:“此事影响重大,陛下特意下旨严查,轻的恐怕不可行。”然后又看向韩让:“你说呢,韩大人。”
韩让犹豫了一下后不情愿地回答:“大人说的没错,陛下已经动怒了,若是只是轻轻地敲打一下,我们恐怕不好交差。”
听了两位大人的话,王仕升急忙附和:“两位大人说的是,是下官考虑不周。”其实他心里很明白:轻的肯定是不合适的,之所以这么说,一来就是想把麻烦踢给崔德率,二来凭着这句话他等于成功得向那几个家族表达了自己的忠心和态度,可谓一箭双雕。
这时耿忠开口了:“按道理来说,不同当事人的量刑应该根据其行为的差异进行区别对待。比如楚宗宝和李继辉,他们既不是挑起事端的始作俑者,也没参与斗殴,他们的量刑是不是应该有别于其他人才算合理呢。”和王仕升一样,这时候该说的话他必须得说了。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又立即没有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崔德率又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耿大人说的有道理,不过若按此说法,李元吉又该如何处理呢?要知道挑起冲突的可不是他,他也是出于自卫才出手反击的。”
韩让、耿忠、王仕升三人听了这话都不禁愣了一下,他们都没想到崔德率会提到李元吉,李元吉是有些背景,但和另外三人比起来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崔德率原本没打算多此一举,只是因为看到李元吉的表现后,生出了几分欣赏,于是就顺便提了一嘴。
第13章 联合会审(上)
王仕升随口一说:“那也适当减轻他的处罚?”。
“那萧虎呢,他是直接参与了冲突,但又不是挑起事端的始作俑者,需不需要也减轻处罚?最后就是这个魏勋,虽然他是始作俑者,但被打伤了,而且是伤得最严重的,需不需要减轻量刑?那最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减刑了,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崔德率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问题。
听完崔德率的话,剩下三人顿时都不说话了,确实,如果开脱了其中一个人那其他人也都有了开脱的理由,全都开脱岂不就是全都不开脱。
“那该如何是好啊?”王仕升突然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崔德率三人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但谁也没说话,又齐齐端起茶碗喝起来,整个房间又陷入一片沉默。
喝干了茶碗里的茶水后,崔德率也不想再耗下去了,便开口打破沉默:“那就按重的判,而且四人一视同仁,几位大人觉得如何?”
韩让、耿忠、王仕升则依然端着茶碗,丝毫没有表达看法的打算。
崔德率瞥了瞥三人手中空空如也的茶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三人坦率地说道:“诸位大人,此案造成的恶劣影响,就不用我赘述了吧,我相信陛下是动了真怒的,若不然也不会下旨要求我等来严查。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算是这个最重的判罚结果,陛下依然是不会满意的。诸位,咱们四人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若陛下怪罪下来,咱们谁也跑不掉啊。”
听了这话,韩让终于不装了,把茶碗放了下来:“崔大人说的有道理,我看就按崔大人说得判吧。”
耿忠、王仕升也纷纷表态:“对,我也觉得这么量刑合适。”“对,对,我也这么认为。”
“什么叫按我说的判?”作为官场的老油子,崔德率一下便听出了韩让话里的玄机,他气得直想骂娘,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毕竟四人的意见好歹达成了一致。
搞定了最棘手的问题,剩下的也都不叫事儿了,接下来四位大人也不遮遮掩掩、扭扭捏捏了,处事的态度和积极性都有了大幅度地提高。特别是讨论到该如何处理那四名护卫的问题时,四人同时茅塞顿开,皆积极建言献策,一瞬间又都变回成原本的坚决果断的朝廷大员。
敲定了各项事宜后,自然就可以过堂会审了,因为是四司联合审理,所以差役早早地将府衙大堂里里外外认真地打扫了一遍,各种器具、仪仗都清洗一新,看起来格外庄严肃穆。
午后,四位会审官员表情严肃的步入大堂,走到“明镜高悬”下的四张桌子后依次落座,礼部尚书崔德率坐在中间,大理寺卿韩让、刑部侍郎耿忠、泰安府尹王仕升分居两边。
堂下,两队壮硕魁梧的皂角青衣差役手按着粗长的杀威棒肃然站在两边,这阵仗立即使整个大堂内的气氛凝重压抑起来。
“啪!”韩让重重地将惊堂木拍在桌子上,然后沉声喊起来:“带人犯上堂。”
崔德率级别最高,但作为礼部官员他并不懂如何审案,所以经过商议后,便将这个重任转到了韩让的肩上。
“带人犯上堂!”随着差役齐声呐喊,参与斗殴事件的楚宗宝、李继辉、萧虎、李元吉以及四名护卫都被带到了堂上。这四名护卫倒是机灵,一走进大堂便“噗通”一声齐齐跪到地上,只留下三少和李元吉四人像木杆一样直愣愣地戳着。
这一幕顿时将韩让搞得骑虎难下,他自然不敢让世子殿下给自己跪下,但后面的四人都跪着,只留下前面的四人直愣愣地戳着又算怎么一回事儿。好在审理了半辈子的案子,这方面的经验倒是不少,没一会儿他就找到台阶,于是立即开口问道:“按律有功名在身之人可免行跪拜之礼,尔等四人可否有功名在身?”他感觉自己已经暗示得够直白了,殿下应该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楚宗宝就是这么“耿直”,什么也不回答,而且还高傲地“哼”了一下,看起来居然很是火大。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取得任何功名,听了韩让的暗示,他只觉得这人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和楚宗宝一样,萧虎也没有取得功名,他家是军武世家,自然不屑于去考什么功名,能读书识字就已经够了,所以他也没有说话。
就在韩让感觉有些下不了台的时候,李元吉礼貌地行了一礼,然后恭敬地回道:“回大人的话,我去年参加了泰安府的乡试并考中,已经取得举人功名。”
韩让本以为李元吉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哪里想得到他年纪轻轻的竟然通过了乡试,不禁吃了一惊。
崔德率听到李元吉拥有举人身份,不禁暗暗地点了点头,心想:“哟呵,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文武全才。”
等李元吉报完举人身份,李继辉也报出了自己取得的功名,不过语气弱了不少:“大人,我去年刚通过了童试,现在是秀才。”
“嗯”,韩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立即就坡下驴:“既然尔等均取得了功名,本官就准许尔等站立听审。”
以楚宗宝和萧虎的反应,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功名,但整个大堂也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所以他们都顺利地享受到了站着听审的权利。
韩让不想让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上面,于是赶紧开始了正题:“昨日尔等在花车大比现场发生了严重的打斗,不仅打断了花车大比的正常进行,更闹得满城风雨,所以陛下特命礼部、刑部、大理寺、泰安府对此案进行联合会审。我希望尔等能够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老实认真地配合我等完成案件审理。”说完这些后他看向楚宗宝,顿了一下才开口:“楚宗宝,你可认罪?”
楚宗宝脖子一拧:“放屁,认什么罪,我何罪之有。”
“你、萧虎、魏勋、李继辉四人主动挑衅李元吉引发打斗,此乃一罪。打斗造成恐慌并干扰了花车大比的进行,此乃二罪。”韩让说道。
听了这话,楚宗宝立即不乐意了,当即狡辩道:“放屁,我们何时挑衅李元吉引发打斗了,明明是李家小儿先挑衅我们在先。”
听了这颠倒黑白的话,萧虎、李继辉两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皆愣愣地看着楚宗宝。
坐在上面的四位会审官员也没想到楚宗宝会突然来这么一招,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待在那里面面相觑。
李元吉见楚宗宝竟然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立即出言驳斥:“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泰安四少滋事在先,这大家皆有目共睹,你休要搬弄是非。”
“啪”,韩让重重地将惊堂木砸在桌子上,然后对着李元吉警告道:“李元吉,本官没有问你,你不得随意开口。”然后又看向楚宗宝,用一种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提醒口吻指点道:“楚宗宝,昨日之事的原委我等已经调查清楚,证人证言俱在,我再问你一遍,对于昨日之事你可认罪?”
“狗官,我都告诉你了,是李元吉先挑衅的我们,我不认罪,你耳朵洞聋了吗?”楚宗宝不耐烦地骂了起来。
韩让被呛得一愣,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警告道:“你可知道在大堂上混淆黑白公然说谎是重罪,我再问一遍,昨日的斗殴你可认罪?”
楚宗宝听到“重罪”两个字不禁犹豫了一下,不过想到这里这么多人,自己一旦改口自然会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于是脖子一硬:“就是李元吉先挑衅的,我不认罪。”
韩让轻轻一叹,只得顺势问道:“李元吉为何挑衅你们?”
楚宗宝直接被这个问题难到了,显然刚才的话都是临时起意捏造的,后边有什么压根就没有想到,一时也找不到搪塞的理由。
“为何?”韩让又问了一遍。
抓耳挠腮了半天后,楚宗宝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很巧妙的理由:“因为他占了我们预定的座位,我们前去讨要,他不仅不还还出言挑衅我们,而且仗着自己学了些三脚猫的工夫想要教训我们,所以便引发了冲突。”
“无耻小人,你竟敢血口喷人,卑鄙!”听到这里李元吉实在忍不住了,当即破口大骂起来。
“啪!”韩让又砸了一下惊堂木,对着李元吉严词警告道:“大胆,不得在公堂上喧闹。”然后又看着楚宗宝:“你的座位在第几排第几列?”
楚宗宝又被问住了,想了半天后直接放弃了,硬着头皮扯道:“我忘了。”
听了这话,崔德率、耿忠、王仕升三人都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那李元吉是如何挑衅你们的?”韩让又问。
楚宗宝被问烦了,而且也编不下去了,直接恼羞成怒地喊起来:“忘了,都他娘的忘了,听明白了吧,你这狗官啰里吧嗦地到底烦不烦。”
当着这么多人又被骂了一遍,韩让感觉有些下不了台了,于是所幸就懒得再管这小子了,他压了压肚子里的火,转头看向萧虎:“萧虎,你可认罪?”
萧虎连想都没想,直接坦荡地回答:“我认罪。”
众所周知“泰安四少”以世子楚宗宝为首,剩下的三人都是他的帮凶,唯他马首是瞻。所以自从楚宗宝颠倒黑白之后,李元吉也就不再对剩下的两人抱什么希望了,但万没想到这个萧虎居然说了实话,他大吃一惊,立即朝萧虎看过去。
楚宗宝也没想到萧虎会实话实说,当即火冒三丈,大声质问道:“小虎子,你在干什么?”
萧虎转头看了看楚宗宝,就只看了一眼,而且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第14章 联合会审(下)
萧虎这话倒是让坐在上面的四位会审大人松了一口气,如果这几个小爷都反水不说实话,他们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还真是难办了。
韩让继续审问:“那你再把昨日打斗的前因后果如实讲述一遍。”
萧虎丝毫没有犹豫立即将昨天的冲突又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与上午录得口供一字不差。
待萧虎讲完,楚宗宝血都快被气出来了,忍不住动了动右脚,恨不得抬起来踹死他。但想到他有一身的武功,便硬生生地忍住了这个冲动,只能咬着牙厉声威胁道:“萧虎,你他娘的就是个叛徒,你等着,出去了再跟你算账。”
萧虎倒也不怕,淡定地回答:“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不得喧哗。”韩让拍了一下惊堂木,然后看向李继辉:“李继辉,你可认罪?”
“我......”,李继辉刚说出一个“我”字就停了下来,然后伸出脑袋战战兢兢地看向楚宗宝。
楚宗宝盯着李继辉的眼睛,咬着牙威胁道:“李继辉,说话小心一点。”
“咳”,韩让大声咳嗽了一下,然后看着李继辉重复问道:“你可认罪?”
“我不认罪。”李继辉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了楚宗宝。
“你为什么不认罪?”韩让继续发问。
“原因刚才宝哥儿已经说了。”李继辉简单地解释道。
“但是我现在问地是你。”韩让的语气提高了不少。
“因为,因为这一切都是李元吉引起的,他还打伤了魏勋,我们是受害者。”李继辉顺着楚宗宝的话继续扯谎。
自从萧虎说了实话,李元吉对李继辉也产生了一丝丝的期待,但是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就立即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当即气愤地指着他脑袋:“你......”
李继辉见李元吉突然抬手,还以为他要揍自己,吓得赶紧躲到萧虎身旁。
“大胆!”韩让猛拍了一下惊堂木,朝李元吉吼道:“公堂重地,不得喧哗。”
被韩让一吼,李元吉只得压住火气,恨恨地闭上了嘴巴。这时候他自然已经感觉出来这韩让的态度明显偏向楚宗宝,但是他也不能做什么,只得强行压住自己的愤怒和无助。
楚宗宝则是一脸得意,还不忘对着李元吉轻蔑地哼了一下。
韩让抖了抖李继辉的口供,警告道:“李继辉,你早上供述口供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这些具已记录在案,我提醒你,弄虚作假搬弄是非罪过可不小,一旦查出来必将受到重罚,你可想清楚了。”
听到重罚李继辉当即吓得心惊肉跳,心里立即打起了退堂鼓。
楚宗宝听到这里才知道早上的时候李继辉就已经背叛了自己,当即指着他的脑袋,不依不饶地咒骂道:“好你个李继辉,你个小王八蛋,原来你早就背叛小爷了,你就是个胆小鬼、窝囊废,你等着,出去算账的时候你的小爷也肯定不会忘。”
摇摆不定的李继辉听到这番威胁后立即感觉受到了天大的的委屈,一想反正宝儿哥一样要找自己算账,索性就不冒这个险直接实话实说好了,于是把牙一咬将心一横立即抬头坦白道:“我认罪。”
“李继辉,你敢!”楚宗宝当即怒吼起来。
韩让立即将惊堂木高高地举起来,不过落下来时又变得温柔了许多,他看向楚宗宝,用尽量不显得唐突的语气提醒道:“楚宗宝,不得在公堂上喧哗。”随后又转向李继辉:“李继辉,你何罪之有?”
“我承认昨日和李元吉爆发了冲突,而且的确是我们先找上李元吉的。”李继辉硬着头皮认了罪。
“那你刚才为何不认罪?为何说是李元吉挑起的事端?”韩让又问。
“因为,因为,......”李继辉“因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抬起脑袋小心翼翼地看向楚宗宝。
“妈的,你小子看我干什么。”楚宗宝见状肚子里的火“腾”得烧了起来,当即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李继辉的肚子就狠狠地来了一脚。
“啊!”李继辉惨叫了一声,然后“噗通”一声仰面砸在地上。
这一脚可不轻,但仍无法让楚宗宝解气,他紧追上去准备再狠狠地补上几脚。
李元吉、萧虎见状急忙冲上去,接连伸腿替李继辉挡下了这几脚。
见楚宗宝突然暴起伤人,四位主审官当即惊得站了起来。韩让急忙对着依然直愣愣地站在旁边的差役大吼起来:“废物,你们是木头吗?还不快去把人拉开。”
听了韩让的命令,几个差役这才一拥而上,将楚宗宝扯回来。
被拖回来的楚宗宝依然不肯善罢甘休,对着拉扯自己的差役就是一顿臭骂,甚至连主审的官员都没能幸免,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韩让见状也顾不了什么了,急忙跑下来趴在楚宗宝的耳边小声提醒:“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这可是陛下亲自下旨督办的案子,您可千万不可鲁莽啊。”
听了“陛下”两个字,楚宗宝总算安静了下来,他很狂也不是很聪明,但还尚且知道这个王朝到底谁最大。
“我的天呐!”韩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幸亏这祖宗还有怕的人,要不然今天如何收得了场。”
待局面稳定下来,案件的审理便重新开始了。韩让冷冷地看着跪在最后面的四个护卫,“啪”,重重地砸了一下惊堂木,厉声问道:“你们四个可认罪?”
这四个护卫跪在后面早看清了形势,萧虎、李继辉都认罪了他们哪里还有不认的道理。别看楚宗宝不认罪,可人家是世子,就算有罪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可他们算什么,于是赶紧争先恐后地喊道:“小的认罪,小的认罪。”
护卫也搞定了,最后自然就轮到李元吉了,韩让同样冰冷地看着李元吉,严肃地发问:“李元吉,对于昨日的冲突你可认罪?”
感觉这个主审官的语气里尽是恶意,李元吉特别生气,但还好没有失去理智,而且还保持着最基本礼仪。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回答:“回大人的话,我承认参与了昨日的冲突。不过,这一切皆因魏勋、楚宗宝几人而起,若他们没有蓄意滋事恶意挑衅,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那你快快将昨日冲突的前因后果如实招来。”
“什么叫如实招来?”李元吉心里又是一阵火起,不过他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压住火气将昨日的事情又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待李元吉讲完,韩让看向李继辉:“李继辉,李元吉说的可是事实?”
李继辉又本能地想去看楚宗宝,但想到刚刚挨的一脚赶紧低下脑袋,支支吾吾地回道:“是,是,是事实。”
韩让又看向萧虎:“萧虎,李元吉说的可是事实?”
萧虎倒没什么压力,朗声回道:“没错,他说的都是事实。”
韩让看着楚宗宝,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这个问题:“楚宗宝,李元吉说的可是事实?”
楚宗宝冷冷一哼:“哼!”然后冷漠地转过脸。
韩让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但任你怎么问,楚宗宝就是不闻不问不看也不答。
韩让感觉有些尴尬,便转向后面的四个护卫:“尔等认为李元吉说的可是事实?”
“回大人,李公子说得句句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四个护卫赶紧抢答,并且争相磕头请罪,乞求着宽大处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连主家都要自身难保,他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接下来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后,审理工作便大功告成了。韩让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命令道:“来人,将口供呈上去给当事人签字画押。”
李元吉拿到自己口供,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见没什么问题便大手一挥利索地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萧虎和李继辉也都签下了各自的姓名,不知道怎么的,在写下名字的那一刻,李继辉顿时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四个护卫都是大老粗,既不会写名字,更看不明白面前这张纸上写的是啥。最后韩让就命令他们各自在上面随手画个圆圈,一了百了。
看着自己供状,楚宗宝整个人顿时不好了,一张脸白一阵黑一阵,上面写得本就不多还都是他编出来谎言。现在轮到签字画押了,他突然又想到了韩让之前提醒的“重罚”,于是立即就怂了,名字也不敢签了。拿着供状想了很久后,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出了一个妙招,于是快速将供状揉成一团一把塞进嘴巴。
韩让见状立即慌张地喊起来:“世子,不要!”然后赶紧对差役命令道:“快,快把口供抢过来。”
见差役跑过来,楚宗宝便使劲得嚼了几下,然后什么也不管了,拼命地往肚子里吞。这干巴巴的纸团可是那么容易吞下的,刚被他咽下去就在喉咙里紧紧地卡住了。“呕,呕,......”他立即捂住脖子痛苦地干呕起来,然后全身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见楚宗宝这幅模样,整个大堂的人全慌了,最后还是韩让反应快急忙端起自己的茶碗冲下来,慌慌张张地喊道:“世子,世子,快喝茶,快喝茶。”
楚宗宝此时什么都意识不到了,只是自顾自地干呕着,整张脸瞬间憋得一片乌青,简直就跟石头一样。
李元吉见状立即冲上去,一只手快速捏开楚宗宝的嘴巴,另一只手一把抢过茶碗,直接将茶水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纸团一遇到水立即软了不少,最后终于随着茶水被楚宗宝吞了下去。
见楚宗宝终于缓过一口气,乌青的脸上也逐渐恢复了人色,“呼”,满堂的人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萧虎偏着脑袋看着李元吉,这个人武功不错,很果敢聪明,心肠也很好,关键是比他还小,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服气。
崔德率热络地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乐呵呵地称赞道:“好小子,干得不错。”
连一向没给李元吉好脸色的韩让也认真地打量了李元吉一眼,这小子又让他生出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第15章 大闹公堂
楚宗宝虽然清醒过来,但显然吓得不轻,用手紧紧地捂着胸口半天也没敢说一句话,又挨了半天后才在众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嘴唇,感觉上面火辣辣的有些疼,又摸了摸湿漉漉的脸和脖子,突然破口大骂:“他娘的,是哪个王八蛋倒的开水,想烫死小爷吗?”
听了这话,满大堂的人立即惊地目瞪口呆,他们这辈子也见过了一些不要脸的人、忘恩负义的人,但翻脸像楚宗宝这样翻得这么快的,翻得这么干脆、这么自然的,他们还真没怎么见过,这回当真是大开眼界了。
“是谁倒的开水?是谁?”见没人回答,楚宗宝愤怒了,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差役的衣领,大骂道:“王八蛋,是不是你?”
这差役也不敢说话,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投到了李元吉的身上。
顺着差役的视线,楚宗宝一眼就看见了李元吉,他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又是你,你找死!”说着握紧了拳头冲了上去。
萧虎率先反应过来,立即插到两人中间将楚宗宝拦了下来。他抓着楚宗宝的手臂解释道:“宝儿哥,是他救了你,要不是他,你恐怕已经噎死了,你不要恩将仇报。”
“他会救我?”楚宗宝一脸的不相信,“他有那么好心吗?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就是趁机烫我,戏弄我。”他才懒得管那么多,反正就是认定李元吉包藏祸心在蓄意谋害他。
见楚宗宝不仅没有感谢自己的意思,还一口咬定自己在戏弄他,喊着闹着找自己拼命,李元吉气的七窍生烟,立即指着他的脑袋:“你,你......”他真是气坏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
“你什么你,小混蛋,敢做不敢承认算什么本事。”
这时崔德率看不下去了,赶紧替李元吉解释:“楚宗宝,李元吉确实是在救你,这大家都看见了,他绝对没有戏弄你的意思,这我敢给他打包票。”
听了这话,楚宗宝立马不乐意了,当即调转枪口对准崔德率,愤怒地质问:“他有没有戏弄小爷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虫吗?”说着火气更大了,用手指对着四位主审官员一一点了一下:“还有你们几个狗官,小爷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你们给小爷老实交代是不是收了这小子的钱了。”
见楚宗宝这样胡搅蛮缠、血口喷人,让一向偏袒他的韩让也看不下去了。韩让急呼呼地走回座位,举起惊堂木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砸,大呵道:“大胆,公堂重地,不得胡闹。”
站在下方的差役听了这话立即提起杀威棒往地上猛得一砸,齐声喊道:“威~武~!”一阵沉闷、肃杀的威吓立即响彻整个大堂。
听到这摄人声音,楚宗宝纵使一千个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
韩让看向崔德率:“大人,要不然就结案吧。”
崔德率分别看了看耿忠和王仕升,见两人都点头表示赞成,便直接拍板:“结案吧。”
“啪!”韩让又拍了一下惊堂木,然后一脸严肃地宣判:“经本堂调查审理,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在正式予以结案。楚宗宝、魏勋、萧虎、李继辉、李元吉,尔等五人在校武场寻衅滋事引发打斗,严重干扰了花车大比的正常进行,造成了人员受伤,产生了恶劣的影响,本堂正式判处尔等入狱服刑一年。”
听了这个判罚结果,楚宗宝立即跳着脚骂起来:“什么!?好你个狗官,你胆敢让小爷坐牢,你他娘的知道我爹是谁吗,你给我等着,我告诉你,你这身官服已经穿到头了。”
李元吉对这个判罚也极为不满,立即大声反驳:“大人,事情皆由他们而起,我是受害者,为何我的判罚与他们的一样?”
对于楚宗宝的叫嚣与李元吉的不满,韩让没有丝毫理会的意思,快速公布了四名护卫的判罚结果,然后果断宣布:“退堂!”
楚宗宝哪能善罢甘休,“嗖”得冲上去,隔着桌子一把抓住韩让的衣领,劈头盖脸地痛骂起来:“狗东西,王八蛋,你他娘地立刻把结果收回去,马上给小爷改判。”
崔德率见状慌忙招呼道:“快来人,快来人,把他们带下去,快把他们带下去。”喊完便和耿忠、王仕升一起奋力地将韩让扯了回来,然后一刻也没敢多待,立即撒腿跑入后堂。
“狗东西,别跑,给我滚回来。”楚宗宝刚准备追过去,立即被冲过来的几个差役围了起来。
李元吉木讷地看着四位主审官狼狈逃跑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有震惊、愤怒,有彷徨、失落,还夹杂着几分恐惧和无助。
萧虎也绝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直直地瞪着前方。
这次是真的进监狱了,李继辉脑中一片空白,四位主审官员一离开,他双脚突然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然后便放声痛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爹,娘,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哪儿啊,快来救救我吧。”
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府,得知了判决结果,李夫人如遭雷击,身子一歪直直得倒了下去。
“夫人!”李大人见状急忙将夫人搂在怀里。
李夫人一把将李大人推开,一个箭步冲到管家身前,焦急、惊慌地确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管家也不知道该不该答话,忧心忡忡地朝李大人看了一眼。
“快说。”李夫人着急了。
管家只得将判决结果再讲一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夫人慌张失措地退了三步。
李大人又急忙搀住夫人的胳膊,出言劝道:“夫人,你别这样,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这就去想办法。”
李夫人可没打算继续等下去,她一把甩开李大人,转身朝内院跑去。
“夫人,你干什么?”李大人感觉不妙当即将夫人紧紧地搂住。
“放开!”李夫人大喊,“我定要问问那王仕升,他凭什么这么对待我的孩子。”
李大人急忙劝道:“夫人呐,那可是四司联合会审,找王仕升也于事无补啊。”
“我不管!”李夫人挣脱不得,立即看向青竹:“青竹,去把我的刀取来。”
李大人听罢大怒:“荒唐!现在还要胡闹,还嫌事情不够糟吗?”
李夫人显然已经被惊恐、担忧、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当即出言反驳:“什么叫胡闹?我要去把吉儿救出来。”
“你,你这不是胡闹是什么。”李大人气坏了,“你打算怎么救?难道要劫狱不成?做事能不能动一动脑子,吉儿就是随了你才如此莽撞如此冲动,要不然怎么能闯下如此大祸。”
听了这话李夫人也火了,立即瞪着李大人:“李敬贤,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随......”可话刚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然后两行眼泪便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来,因为她突然感觉这句话或许是对的。如果吉儿当初没跟自己学习武术,性子或许会文静一点,处事也或许更沉稳一点,要是这样或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看来自己传授孩子武艺当真是错了啊,泰安就是泰安,江湖就是江湖,自己心中的那个快意恩仇在这里终究是无法立足啊。想到这里,李夫人突然捂住脸庞,悔恨无助地痛哭起来。
“夫人!”看着夫人伤心欲绝的样子,李大人这才感觉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但是又不知该如何收场,想了半天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征南大将军府,镇南将军萧战正挥舞着一柄宽身牛尾大刀发泄着心里的愤懑。萧夫人则一脸愁容的在旁边走来走去,想说话又不敢说,看上去又是着急又是无助。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他们判了少爷一年牢狱啊。”老管家人还没跑到就将结果喊了出来。
听了这个结果,萧将军顿时练不下去了,“噌”一下将刀插进刀鞘。
萧夫人赶紧抹掉眼角的泪花走过来:“老爷,你赶紧出个面去把虎儿救出来吧。”
萧将军听得一阵心烦:“救什么救,我倒是觉得他待在监牢里也挺好的,不这样挫挫他的痞气,他这辈子就注定只能当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了。”
萧夫人苦苦相劝:“他可是我们萧家的独苗啊,让他待在那种地方,叫我如何安心?”
“独苗,你还知道他是我萧家的独苗啊。”一提这个萧将军更来气,“要不是你过于溺爱,这混小子怎么能变成现在这幅模样。”说着萧将军“当”得将手里的大刀扔在地上,然后撂下一句:“慈母多败儿。”便愤愤地离去。
胶东王府,听完韩让的传话,胶东王楚昭没有丝毫的反应,仍认真地看着手头上的书。
管家小声说道:“王爷,需不需要老奴出马?”
楚昭没有抬头,淡淡地开口:“这是陛下亲自过问的案子,你打算如何出手?”
听了这话,管家立即说不出话来了,犹豫了一下后才又恭敬地开口:“王爷说的是,不过王妃刚才问老奴来着。”
“告诉她,等着便是。”楚昭的口气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事儿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国舅府、刑部尚书府也在第一时间知晓了判罚结果,不过也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事儿对他们来说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说难是因为这案子是陛下亲自下旨督办的,他们没有插手的权力,更没有插手的胆子。说简单是因为世子也在里面,他们的孩子和世子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世子没事儿他们的孩子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他们只需静静地看着胶东王府就足够了。
而且话说回来,服刑一年对他们来说算个事儿吗?以他们几家的能量,随便搞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嘛。在权力面前,其实就只有两种判罚结果:死和活。
第16章 陛下不满
御书房,王朝的天子正端坐在龙案后认真地批阅着奏折,他的脸依然阴郁着,自昨日之事后就再没有好看过。看着看着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小公主已经十三岁了,但长这么大就几乎没有走出去过。两个月前他就和小公主约定好了,答应今年中秋征南节一定带她出宫好好玩玩儿,去观看花车大比,去欣赏繁华热闹的不夜市,哪知已经等到了临行前的一刻还是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搅黄了。一想到女儿强颜欢笑的模样,想到她一个人走出去时留下的落寞背影,他心里立即泛起一阵怒火,于是当即烦躁地扔下手里的奏折,沉声问起来:“那个案子审得如何了?”
福公公赶紧回答:“回陛下,据老奴得到的消息,事发原因、经过都已经查清楚了,我估摸着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嗯”,听了这话,陛下的心情才稍稍有了些许平复,然后又拿起刚才那份《精简商户税收》的奏折。这份奏折犀利地指出了现行商户税赋收取环节存在的弊病,并提出了详细地精简改进方案,看上去实用性很强、可行性极高,看完后他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拾起新换的御笔准备批阅,可毛笔正要落下,下面落款处的一个名字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福公公:“这个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福公公立即回答:“确实耳熟,陛下昨日才听过,他的孩子就是昨日那场冲突的参与者。”
“是吗!?”陛下先是一惊,然后顿感索然无味,失望地开口:“可惜了,倒是一个能力不错的人,要是能把孩子教好就更好了。”说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后才终于落笔。
见陛下心情糟糕透顶,福公公便悄悄地端来一碗提神降火汤,这汤可是他自己亲自熬制的。原本这种事儿并不需要他亲自插手,但陛下今天的心情特别差,他担心那些小太监冒冒失失地万一做不好反而会引燃陛下的怒火,所以便挽起袖子亲自上了场,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陛下了。
自陛下被封东宫太子起,福公公就陪伴其左右,至今已有四十余年了。陛下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能准确地猜出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可以说,在整个帝国都找不到比他更了解陛下的人了。每次陛下龙颜大怒,也只有他敢上前提醒安慰,陛下也只听得进他的规劝,毕竟他们之间的主仆感情已经跨越四十年之久了。当然,他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这四十年来他用自己的宽容、谦逊、谨慎将陛下身边的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来没让陛下失望过。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轻声禀报道:“启禀陛下,礼部尚书崔大人、大理寺卿韩大人、刑部侍郎耿大人、泰安府尹王大人求见。”
这话让陛下精神一振,他当即放下御笔:“快宣。”
没一会儿,崔德率、韩让、耿忠、王仕升四人便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恭敬地走进来了。
“臣,崔德率(韩让、耿忠、王仕升)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四人齐齐跪地参拜。特别是王仕升,看上去格外谨慎、格外认真,他只是区区府尹,以他的官阶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太可能接近王朝的天子的,而且若不是这事儿发生在他管辖的地界上,他甚至连参与会审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就别提有多珍重这次的面圣机会了。
“平身吧,案子有何进展?”不等四人谢恩陛下就迫不及待地发问了。
崔德率往前走了一小步,回禀道:“回陛下,案件的起因、经过、结果我们俱已查清,并且已经审理完毕,这是案件的口供和证词,请陛下过目。”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叠供词,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福公公立即走下来接下供词,然后转身重新走回龙案旁,将其放到陛下最习惯的位置上。
陛下吩咐道:“你也将事情的始末给朕详细地讲一遍。”然后便拿起供词认真地看起来。
崔德率闻言立即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等他讲完才发觉偌大的御书房悄无声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往前面瞥了一眼,只见陛下仍在认真地看着供状供词,不过脸色极其的难看,看上去仿佛快阴出水来了,于是赶紧低下脑袋。
又过了半晌,一阵冰冷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龙案后炸响:“楚宗宝是怎么回事儿?他的供词怎么只有一句话?他的供状又在哪里?这里面怎么没有?”
崔德率赶紧解释:“回陛下,楚宗宝对此次的会审稍微有些抵触,所以他的供词我等并未获取到。至于供状,......”他突然支支吾吾地起来。
“供状怎么了?”陛下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回陛下,供状在签字画押的时候被楚宗宝强行吃下去了,而且,而且,楚宗宝在大堂上否认了挑衅李元吉的事实,据他交代是李元吉占了他们的座才导致冲突发生的。”崔德率犹豫了一下才终于将楚宗宝说假话的事情和盘托出。其实来之前他们四人就商量好了,如果陛下不问,那他们也不准备说,就算是卖胶东王一个面子,但是现在陛下既然问到了,他也不敢有所保留了。
“他说的可有根据?”陛下问。
“回陛下,这个说法并未得到其他证言证词的证实,只有李继辉曾短暂地支持过这个说法,不过也很快否认了。”
“啪!”陛下重重地将楚宗宝那一句话的供词拍在桌子上,他没想到这小子在公堂上还这么不老实,撒谎,吃供状,简直无法无天了。
崔德率四人赶紧低下脑袋,唯恐陛下迁怒到他们身上。
福公公则赶紧走过来,轻声轻语地提醒:“陛下,身体要紧,莫动怒。”
陛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怒火,然后将判决结果翻出来,举起来抖了抖,冰冷地发问:“这就是你的判决结果?”
崔德率赶紧回答:“启禀陛下,这是我等四人商议后给出的判决结果,这是我们翻看相关律法条文后给出的最重的处罚结果。”说话间他的额头上已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啪!”陛下又拍了一下龙案,然后大声质问起来:“最重的处罚?影响如此恶劣一年就了事了吗?况且楚宗宝四人明显就是始作俑者,而且这小子还不知悔改,目无法纪,公然损毁供状,这本应罪加一等,为何他的判罚与其他人的相同?甚至还与李元吉的一模一样。还有,既然是同案犯,这几个护卫的判罚为何又如此之重?怎么又与他们几个的不同?”
“回陛下,这,这是因为......”崔德率正要回答,陛下又突然插嘴:“耿忠,你们刑部掌管着天下的律令律法,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听了这话,崔德率整个人猛地一松,赶紧退到一边。
耿忠则心里一紧,赶紧走出两步,恭恭敬敬地开口:“回禀陛下,楚宗宝四人年纪尚小而且拥有功名在身,符合从轻发落的条件。而那四名护卫均为外地游民,其中一人还有小偷小摸的案底,所以判罚力度略有不同,此次的判罚皆有法可依,请陛下明鉴。”
听了这个解释,陛下剧烈起伏的胸口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还以为是这四人胆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玩儿包庇、徇私的把戏呢,不过这还不能让他满意,继续质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楚宗宝虽有咆哮公堂之举动,但念及年纪尚小,尚不具备对自己的行为给予合理约束的能力,所以我等便,便,便怀着宽容、爱护之心决定不予追究。”耿忠支支吾吾地解释起来。
“哼!”陛下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他刚想发作,但想到楚宗宝总归是自己的亲侄子,是自己亲兄弟最喜爱的儿子,还是强行忍住了。不过这样的结果很显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敲山震虎的目的,而且这样的判罚老百姓也不会满意,他能想象得到它一旦公布又要立即惹来一阵非议,于是再次开口:“你们这个所谓的最重判罚有何依据?”
意识到陛下对这个判罚结果很不满意,耿忠的心里开始“咚咚咚”得打鼓,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从本质上说,此案只是一场普通的滋事斗殴,按律并不需要给与这么重的判罚,考虑到有人受伤,并且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臣等这才按照最高的标准确定了这个处罚。”
听了这话,陛下勃然大怒:“不好的影响?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公然斗殴,严重干扰了花车大比的进行,严重损害了朝廷的形象,你们只当这是‘不好的影响’?”
见自己一句话惹得陛下大怒,耿忠全身一颤,慌忙辩解:“回陛下,此案无先例可循,其造成的后续影响亦无法度量,再加上无相应法律条文可供参照,所以臣等便只能做出如此判罚。”辩解完立即跪倒在地,慌忙认错:“臣等有失陛下期许,臣有愧。”
另外三位大人也齐齐匍匐在地,大喊着:“臣等有失陛下期许,臣有愧。”
陛下重重一哼,尽管十分生气,但他们开口律法闭口律法,让他也不好再苛求什么。他心中郁结难消,不禁猛地站起身,走出龙案踱来踱去。思索了一阵后,他突然开口:“还记得去年发生的那起说书人案吧,我看就以那个判罚结果作为参考标准就挺好。对了,耿爱卿,我记得这个案子就是你刑部负责的,你应该没忘吧。”
耿忠急忙回答:“回避下,臣记得这起案子,不过,不过它和现在这起案子性质完全不一样,恐怕,恐怕不好作为参考依据吧。”
“怎么不好作为参考依据?”陛下陡然提高音量,“那个说书人只是捏造了几个朝廷官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假消息,就掀起了轩然大波,差点引发一场严重的群体事件。这次可不是造谣,就发生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些年,时常有京中纨绔子弟惹是生非的消息传入宫内,但朕并未过问,因为朕也拿他们当自己的孩子看待,觉得等孩子长大了,性子稳了也就不会调皮、胡闹了。再者,朕也是体恤诸位爱卿为国操劳,不忍过多苛责。哪知他们会如此不知轻重、嚣张跋扈,这次竟然当着满城百姓滋事斗殴,打断花车大比,惹得百姓怨声载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朕觉得这两件事虽不尽相同,但也殊途同归,结果都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而且这次的影响更甚更恶劣,我看就以它作为参考好的很。”
听陛下如此坚决,耿忠哪里还有发表不同意见的胆子,赶紧附和:“陛下圣明。”
“好了,你们退下吧,就按这个标准重新拟定判罚结果,明日早朝时呈报上来。”陛下也不想再多费口舌,直接拍板决定了。
第17章 当朝宣判
四位大人毕恭毕敬地退出御书房,待走出一段距离后立即忍不住围拢起来,崔德率率先开口:“我没记错的话,那个说书人判得可不轻吧。”
耿忠立即举起手掌:“五年。”
另外三位大人听了这个结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沉默了片刻后,王仕升弱弱地开口:“我们不会真得要这么判吧?”
听了这话,三位大人立即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眼神死死地盯住王仕升。
王仕升见状身体猛地一抖,然后果断往自己的嘴巴上抽了一巴掌:“你瞧我这张嘴,该打,真该打。”说着又打了一巴掌。
崔德率赶紧插嘴:“好了,人多眼杂,我们赶紧回去吧。”说完立即迈步朝宫外走去,剩下的三人二话不说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四位官员刚走,陛下又吩咐道:“传朕口谕,令魏源、李敬贤明日参加早朝。”
“老奴遵旨。”福公公领了口谕便匆匆离去了。
翌日,天色微亮,街边的商户大门紧闭,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繁华的泰安城还沉浸在睡梦当中。但王朝的三公九卿、各部主事官员们皆早早地爬了起来,今日又逢三日一次的朝会,要是迟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崇德门,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文武百官齐齐汇聚在这里,众官员按文、武品级自行站成两队,安静地等候在城门外。
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早早地赶到了现场,一直等到众官员基本到齐才很识相地走到文官队列的末尾,躬身站定。其实以他的官阶是没资格参加朝会的,今天之所以过来只因为昨天收到了陛下的口谕。一收到口谕他立刻就猜到了陛下召见自己的原因,然后便一直处于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当中,当然他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混小子。
“咚,咚,咚。”突然,从城楼上传来一阵深沉、浑厚的鼓声,待鼓声一停,一阵尖锐、高亢的喊声又随之响起:“时辰到,开仪门,恭迎诸位大人上朝!”然后便听“轰”的一声,高大、厚重的城门向内缓缓开启。
等城门完全打开,两队官员鱼贯而入,朝着正前方的那座庄严肃穆的大殿整齐地走过去。
奉天殿,坐落在皇宫的中央,是陛下临朝听政,举行大型典礼仪式的地方。整个宫殿足有六丈高,殿身贴金镶银,金碧辉煌,殿顶雕梁画栋,飞檐反宇,宛若天宫。宫殿下面是一座高迂六丈、通体乳白的大台基,台基共有九层,每一层均雕栏玉砌,飞龙走凤,如琼楼玉宇,富丽堂皇。
陛下今日一反常态,早早地来到了大殿,他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端坐在大殿最上方的髹金漆云龙纹宝座上,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大殿的入口。
文武百官手持笏板,沿着玉阶拾级而上,依次走进大殿。还未站定他们便惊讶地发现陛下早已端坐在龙椅上,眼睛正像剑一样指着下方,于是急忙跪地行礼:“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陛下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闷。
“谢陛下隆恩。”众官员谢恩后赶紧找到位置依次站好。
趁这会儿工夫,李敬贤悄悄地抬起头往前方瞥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雕梁画柱、金碧辉煌的华贵景象,他的思绪一阵摇曳:二十年前,他金榜题名高中探花,就在这座大殿内,他接受了陛下的册封,得到了一份令天下人无比羡慕、称道的荣耀。接过金册的那一刻,他心潮澎湃,意气风发,只感觉“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现在他又一次踏进这座华丽的宫殿,不过心境却已经完全不一样。
陛下先扫了满朝文武一眼,然后沉声开口:“诸位爱卿,可有要事启奏?”
一个皮肤稍黑,中等身高的官员斜眼留意了片刻,见无人应答,便急生生地走出去:“臣温德仁有本启奏。”然后又跪倒三拜九叩:“吾皇万岁......”
“有事快说。”陛下急不可耐地插嘴了。
温德仁微微一愣,然后赶紧开口:“启奏陛下,沁丰河河床疏浚、河堤加固工程取得了重大进展,目前所有工作均进入收尾,不日就可以全部完工了。陛下,沁丰河水患久治未疏,已危害地方数百年之久矣,现在到了我朝终于得到彻底根治了,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丰功伟绩啊,这全都得益于陛下的福泽与圣心眷顾,......”
“还有其他事吗?”陛下突然开口。
听了这话,温德仁心中猛地一惊,愣了半晌后才支支吾吾道:“没,没有了。”
陛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事情办得不错,你先下去吧。”不等温德仁走回自己的位置,他又立即开口问询:“诸位爱卿,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启奏?”
众大臣见此都瞬间明白了:陛下这是有话要说啊。于是皆老老实实地等着,没人再敢随便站出来了。
见众大臣皆微躬着身体,无人说话,陛下终于开口了:“既然如此,那朕就来说说吧,前日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征南双节大庆之日,这本是一个万民同乐、举国同庆的大好日子,可今年这次却闹出了意外,一个丢人现眼的大意外。”说到这里声音猛然提了起来,“这个意外现在已经查清楚了,原来是几个身份显赫的王孙公子在花车大比现场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上演了一出全武行的精彩大戏。”“呵呵”,陛下冷冷得笑了一下,“据说,这场大戏太过精彩,轰动全城,将花车大比都被比下去了。时至今日,这大戏的热度依然不减啊,现在仍然是街道巷尾、全城百姓热议的话题,老百姓都夸我们,夸我大楚满朝勋贵、王子皇孙、世家公子尽是以一当十的绿林好汉。好啊,朕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这天下的天子,原来,朕还是这泰安城地头上的总瓢把子,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陛下此话一落,立即引起满朝剧震,站在文官队首的胶东王楚昭脸色大变,急忙走出来跪倒在地,大声呼喊道:“陛下,臣教子无方,令朝廷蒙羞,臣该死,臣罪该万死。”
镇南将军萧战、国舅魏源、刑部尚书李希瑞、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见状也匆匆忙忙走出队列跪倒在地:“臣教子无方,令朝廷蒙羞,臣该死,臣罪该万死。”
陛下用冷漠的眼神从跪着的几人身上一一扫过,他丝毫没有搭理几人的意思,淡淡地吩咐道:“崔爱卿,你来给大家讲讲那天发生的事情,详细点,要把你们查到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崔德率赶紧走到大殿中央,正准备抬起双臂行一个跪拜之礼,哪知突然被上面传过来的话音打断了:“行了,直接说。”他急忙收回双臂,清了清嗓子,然后便将查到的所有的事情详细地倒了出来。
众大臣本就身居泰安城,其实这类事情他们一点也不陌生,以前都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甚至自家就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败家子,所以听着“泰安四少”的“壮举”,他们并不怎么惊讶。只是在崔德率讲完一件事时,总会斜眼偷偷地瞄一下前面的那几个跪着的身影,那可都是朝廷的顶梁柱,他们真的很好奇,接下来陛下将会如何处理。
和站着的诸位大臣不同,跪下来的这几位此时当真是难堪至极,将自家孩子的荒唐、丑态赤裸裸地展现满朝文武面前,那几乎等于在打他们的脸。
楚昭跪在最前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黑,极为难看。他慢慢地握紧了拳头,像是在极力地忍受着什么。
萧战、魏源、李希瑞、李敬贤四人脸上则挂满了愧疚、羞赧,如果地上有洞,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出身军武的萧战脾气本就火爆,此时全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巴不得现在就冲进监牢把那小犊子的两条腿全都打断。
李敬贤情况稍好一些,因为自己的孩子和其余几人并不一样,起码前面那些荒唐的事情吉儿一件都没有参与,他希望陛下也能看到这一点,希望吉儿能得到宽大处理。
“陛下,臣讲述完毕。”崔德率讲完后对着陛下施了一礼。
陛下自始至终一直留意着群臣特别是跪着的五位大臣的反应,他知道这会让他们很难堪,但他还要继续下去:“对自己孩子的所做所为,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回陛下,”楚昭先开口,“犬子素来任性、胡作非为、危害乡里,理应受到处罚,另外,子不教父之过,臣对孩子抱有管教不严、管控不周之大错,臣亦甘愿接受惩罚。”
等楚昭说完,剩下的几人也纷纷表明了类似的态度,包括李敬贤,尽管他的孩子并没有做出什么危害乡里的事情。
听了这些的话,陛下的面色才稍有所缓和,然后看向崔德率:“你们联合会审审的怎么样了?结果出来了没有?”
崔德率十分配合:“回陛下,会审已经结束了,最终的判决结果也出来了。”
“那你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说你们的判决结果。”
“回陛下,此次斗殴规模甚大,亦有人员损伤,而且严重干扰了花车大比的进行,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损害了朝廷的形象,其带来的影响不可估量,所以我们决定给与楚宗宝、萧虎、魏勋、李继辉五年徒刑处罚,给与李元吉三年徒刑处罚。”
第18章 充军边疆
“嘶”,听了这个判罚结果,满朝文武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纷纷看向跪在前面的胶东王和镇南将军。这个结果严重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两位朝堂巨擘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不过他们还是失望了,因为胶东王和镇南将军对这个结果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甚至连国舅爷和刑部李尚书都没有对此产生丝毫的惊讶。他们哪里知道,其实这四人昨天夜晚就已经提前得到了通报。
只有李敬贤一个人表现出了正常人该有的反应,看上去异常慌乱、震惊。他身体一颤,感觉如遭雷击:“什么!三年徒刑!怎么变成三年了?”这个结果他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嗯,这个判罚甚好。不过这几个孩子年纪都还不大,都正处于修身、齐家的关键阶段,把大好的时光蹉跎在监牢里着实可惜了,所以朕认为莫不如将劳役改为军役,这样既可以让他们发泄过剩的精力,又可以得到锻炼和磨砺,更重要的是还能戴罪立功,为王朝边疆的防守添一份力,一石三鸟,岂不是更好?诸位爱卿,你们认为呢?”陛下先对判罚结果表示了肯定,然后立马又说出了自己的新想法,这个想法是他在来奉天殿的路上看到御道两边的御林护卫时突然想出来的,
听了陛下的新想法后,众大臣皆面面相觑,刚才那个五年徒刑就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了,没想到还没转过眼呢,监禁又变成充军了。
李敬贤的脑子“嗡”得响了起来,户部掌管全国钱粮之事,边疆的形势他自然也是清楚的,近几十年来王朝虽然一片祥和,没有打过什么大仗,但小仗可一直没有断过。特别是北部边疆,面对的是王朝最凶狠、最野蛮的敌人,形势还是很严峻的。虽然他一直教导自己的两个孩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也一直是这么做表率的,但真听见要送孩子去那样凶险的地方,还是忍不住不寒而栗。
和其他人相反,镇南将军萧战听了这个结果后脸上的紧张居然立即烟消云散,整个人竟然完全放松下来。原来,他原本就准备等这事儿一了就立刻将那混小子打发到军队里面,送他去战场上好好历练一番,这个结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想打盹就有人送来了枕头,正合了他的心意。
陛下在众大臣身上扫了一圈,见无人站出来表达看法,便直接看向楚昭几人:“你们几个以为如何?”
“陛下,臣以为犬子行事荒唐,目无法纪,送到军中锤炼非常合适,臣认为这个判罚恰到好处,臣完全赞同。”
紧随着楚昭之后,萧战、魏源、李希瑞也纷纷表达了支持的意愿。尤其是萧战,他的支持可真是发自内心的。
前面几人争先恐后地表明了态度后,便轮到最后面李敬贤了,可他只是愣愣地趴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就是李敬贤吧,对于朕的判罚,你有什么看法?”迟迟没有等到李敬贤的回复,陛下便亲自询问了。
满朝文武“呼”地齐齐转头看向跪在最后面的李敬贤,他们的好奇心立即被挑起来了:“难道这个官阶最小的人敢对陛下的想法发表不同的看法?”
没错,李敬贤确实有不同的看法,一来,他觉得这个判罚有些重了,虽然打斗的影响有些大,但因此便被判充军,他接受不了。二来,他认为自己的孩子和那四个纨绔子弟并不一样,吉儿并不是一个坏孩子,而且也不是挑起事端的始作俑者,不该承受这样的判罚。
李敬贤有看法也算是人之常情,但这样的看法是不能轻易说出来的,这一说肯定要把前面这几个朝堂巨擘给彻底得罪了,而且也等同于公开反对了陛下的想法,这不就等同于跟天子及满朝文武为敌。“说还是不说!?”听到陛下的催促,这两种思绪在他脑海里剧烈地纠缠在一起。
还是没等来李敬贤的反应,陛下感觉极其尴尬,脸瞬间挂不住了。
福公公见状赶紧走出一步,大声提醒道:“李大人,请问你对这样的判罚结果是否有意见?”
李敬贤这才从纠结中惊醒过来,他死死地握住了拳头,做出了最终的选择:“陛下,臣认为这个判罚很合适,臣赞同。”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既然诸位爱卿均无异议,那就这么定了。”陛下当场拍板,不过事情并没有结束,他立马又接着开口了:“自圣祖圣宗开辟天下始,我大楚王朝已屹立近三百年,这三百年来在先祖的庇佑下,我大楚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处处呈现出繁荣、富足的盛世景象。但!”他语气陡然一转,“在这盛世景象之下,有些人已经人心不古了,世风也不再如从前了。这几个孩子都出自勋贵官宦之家,与寻常人相比他们理应得到更好、更专业的教导,理应更知书达理、世事通达。但是,事与愿违,事实与想象截然相反,这到底为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朕这两日夜不能寐,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这看起来只是孩子的争强斗狠,但这背后反应出来的问题却令人深思、发人深省啊。”
“陛下!”听了这些话,楚昭立即再次拜倒,言辞恳切地回道:“陛下,臣等该死,是臣等有愧圣人教诲,丢失了担当,在繁华中沉湎,在奢靡中堕落,臣等罪该万死,望陛下重罚。”
楚昭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立即全部跪倒在地,齐齐开始了深刻的反省和自责。
陛下定定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群臣,等他们安静下来后又宣布了新的处罚:“楚昭、萧战、魏源、李希瑞、李敬贤,你们五人从即日起进行为期三日的闭门思过。这三日,朕要你们好好想想圣祖圣宗筚路蓝缕开创帝业的艰辛,好好想想你们年轻时秉烛夜读、敢为天下先的踌躇满志,再好好想想现在自己孩子的离经叛道和胡作非为,朕要你们对此进行深刻的反思,然后将所思所想全部写下来,三日后呈与朕看,你们听明白没有?”
“臣明白!”跪着的几位大人立刻应了下来。
“还有你们,”陛下将目光扫向两边,“你们都是朝之重臣,国之中流砥柱,更需严以律己,起到表率作用,你们下去后也要好好想一想,更要以此为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臣遵旨!”满朝文武齐声高喊。
“好了,”陛下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说完便迈步走下庄严肃穆的御台。
福公公立即走出两步,高声喊起来:“退朝!”
满朝文武大臣立即齐齐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陛下走出奉天殿,众大臣立即将目光对准了胶东王和镇南将军。
胶东王楚昭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中淡然地走出奉天殿,然后飘然离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怒哀乐,众大臣也没能读出任何意思,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萧战是第二个走出奉天殿的,他脸色不太好,走的也相当快,一副迫不及待地要逃离这个地方的样子。
等胶东王和镇南将军都走后,众朝臣这才依次退出大殿。
李敬贤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当他走出高高翘起的飞檐,太阳才刚刚从东方的天际中爬出来,一片阳光恰好晒在他的脸上。不过,这不仅没能让他体会到一丝丝的和煦与温暖,反而让他生出一种强烈的头晕目眩之感,他赶紧稳了稳心神,然后急步走下玉石台阶。
李夫人天没亮将李大人送出门后便一直呆坐在内院的小亭子里,她睁着通红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下面水池里游来游去的金鱼。见夫君跑进来,她这才回过神来,于是急忙起身迎上去,焦急地问起来:“怎么样?情况怎么样?”
李敬贤什么也没说,只是默然地走到一个石凳子前,颓然坐了下去。
见此李夫人更着急了,急忙抓住李大人的手臂猛摇起来:“你倒是说话啊!”
“哎”,李大人重重一叹,然后将陛下的决定讲了出来。
“什么!?参军!还要三年!”李夫人大惊失色,“我们家吉儿才多大呀,他只是一个孩子,他知道什么呀,怎么能送去参军啊?”李夫人痛苦地喊起来,喊道一半就泣不成声了。
李大人什么也说不出来,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是他们先挑衅的,吉儿也是受害者,怎么能判得这么重?这不公平!”李夫人一边哭一边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听了夫人的话,李大人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李敬贤啊李敬贤,你真是个孬种,当时怎么就不敢把意见说出来?”
“这个结果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你快去找人疏通一下,把我们所有的家当都带上,还有我的首饰,全都带上,一定要将吉儿救出来,他那么小,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办啊。”李夫人突然紧紧地抓住李大人的手臂,苦苦地央求起来。
李大人依然埋着头呆呆地坐着,并没有任何反应。
李夫人见夫君跟木桩一样戳在那里,怒火“腾”得烧了起来,然后猛地转身像风一样跑回房间。
察觉到夫人的动静,李大人这才抬起头来,他奇怪地盯着房间的门,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一阵“砰砰砰”地翻箱倒柜后,就见夫人提着她那柄柳月刀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夫人!”李大人大惊失色,立即冲过去拉住夫人的手臂:“我说夫人呐,你这是干什么啊?”
第19章 监牢探视
“你说干什么,当然是救我的孩子。”李夫人大喊起来,然后猛甩胳膊:“放开!”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动枪,你还不吸取教训吗?”李大人无奈地劝着。
“说什么说,说什么说,你一回来就跟木头一样坐在那儿,还要说什么。你不管我管,我这就去把吉儿救出来。放开!”
“你,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李大人声音猛然提高,“你提着刀过去打算干什么?把府衙里的人都杀光吗?这是犯法懂不懂?懂不懂?而且这个判罚是陛下亲口定下的,你难道要欺君罔上吗?先不说你能不能把人救出来,就算能救出,你接下来能干什么,要带着孩子亡命天涯吗?”
听到这里,李夫人突然“呜呜呜”得痛哭起来,手里的柳月刀“砰”得砸在地面上。“怎么办?怎么办啊?”最后无力地倒入李大人的怀里面。
“夫人,其实参军也不坏啊,牢狱虽然安全,但失去三年的自由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啊,而且在军队里也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历练,至于安全,我觉得也用不着过于担忧,谁会让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孩子上战场,你说是不是。”李大人搜肠刮肚寻找着安慰夫人的话。
但是这些话不仅没能让李夫人放宽心,反而让她哭得更厉害了。
李大人张了张嘴,然后又把嘴巴闭上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最后只得伸手在夫人的肩膀上温柔地拍起来。
傍晚时分,一个小差役登门送来了此次投军的详细安排,得知自己的孩子被安排到了北方边疆,李敬贤夫妻两人的心脏顿时停了半拍。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北方边疆一直是王朝最危险的地方。
李夫人惊慌之余匆匆拿出一枚闪闪发亮的银锭,急忙塞进报信差役的手里面,乞求道:“能不能麻烦你给你家大人捎句话,就说如果能把我家孩子重新安排一个地方,我们一定举全家之力重谢。”
听了这话,李大人感觉一阵头疼,先不说这个结果他家大人能不能改,就算能改,这事儿也不是这么办得啊。“哎”,他重重一叹,感觉非常的无奈。
那差役见了这么大的一枚银锭,两眼猛地亮了起来,可听了李夫人如此要求立即摆了摆手:“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这命令可是宫里面的安排,可没人敢改,没人敢改。”然后又对着李大人行了一礼:“大人,现在你们可以去探望贵公子了,明日一早就他们就得启程了。”说完便赶紧告辞离开。
听了这话,李夫人立即来了精神,赶紧吩咐起来:“青竹,快,快去准备吃的。修儿,快去收拾你弟弟的衣物,我们这就去看他,快!”
听了这话,李府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立即跑前跑后地忙碌起来。
吩咐完李夫人仍然感觉不踏实,立即跑向内院,她生怕修儿毛手毛脚地漏掉什么。
见人都走了,李大人找了个椅子落寞地坐了下来,他已经被禁足了,孩子走前的最后一面他都见不到了,想到这里一股热泪突然从眼中涌出来。
府衙监牢,胶东王妃最先赶过来,楚宗宝见到母亲时当即绷不住了,“哇哇哇”得痛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痛骂起四个主审官,还要母亲回去告诉爹爹,一定要撤了他们四个人的职。等得知自己要被发配到西北边疆参军,五年内不能回家,他先是一惊,然后立即炸毛了,大喊大闹起来:“我要出去,现在就出去,老子才不去参军,打死也不去。”
听到发配的消息,旁边牢房内的萧虎、李元吉立即呆立当场。李继辉则一屁股坐到地上,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见宝贝儿子要往外面跑,王妃急忙拉住他的手臂,苦劝道:“宝儿,不要冲动,这可是陛下的旨意,你爹也不能为力啊。”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出去,现在。”楚宗宝说着就要往门外冲。
王府的管家见状急忙凑到楚宗宝耳朵边,低声低语地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道管家说了什么,楚宗宝听完立即安静了下来,他一把拉住那管家的衣领,确认道:“真的?”
“嘘!”管家立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轻声轻语道:“千真万确,王爷安排的人已经出发了。”
“这还差不多。”楚宗宝顿时不哭也不闹了。
“宝儿,来吃点东西吧,娘给你带了些吃的。”王妃说完话,一个丫鬟提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王妃打开锦盒,正要介绍:“这里有......”
“行了,行了,我看到了。”楚宗宝不耐烦地打断了王妃的话,然后拿出一只大鸡腿便狼吞虎咽起来。
不一会儿镇南将军夫人、刑部尚书夫人也赶了过来。
“娘!”李继辉见到自己的母亲立即扑进她的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尚书夫人也心疼得厉害,也立即“呜呜”得哭了起来。
萧虎见到母亲赶过来,先是惊喜交加,然后又突然扭捏起来,之前母亲每次好言相劝时他不是不耐烦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心中懊悔不已。
萧夫人没看出孩子的异样,拉住孩子的手嘘寒问暖着:“孩子,这几天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娘!”听了这两句话,萧虎当即憋不住了,两眼一酸硕大的泪花立即涌了出来,然后惭愧地说道:“娘,对不起,孩儿又惹祸了。”
萧虎以前可是一个软硬不吃的主,萧夫人都没少受他的气,现在孩子这样可怜兮兮地主动认错,让萧夫人大吃一惊,立马问道:“没事儿吧,小虎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哪儿有人欺负我。”萧虎擦掉眼泪,“我就是觉得自己错了。”
萧夫人一把抱住孩子,开心地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知道错了就好,你爹爹要是听到你这话也肯定会原谅你的。”
萧虎抬起泪眼朦胧地双眼朝外面看了看,但是并没有看到那个身影,不禁失望转回头。
萧夫人见状赶紧解释:“小虎子,你爹爹是想来的,只是陛下令他闭门反思,来不了。”
“什么?”萧虎大吃一惊,“是因为我吗?”
萧夫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娘,你回去替我给爹带句话吧,就说我知道错了,还有,我,我,我让他失望了。”萧虎犹犹豫豫地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好!好!”萧夫人立即答应下来,然后又抱住孩子:“太好了,你懂事了,懂事了。”
李夫人和李元修是最后赶过来的,见娘亲和哥哥,长大后就没怎么哭过的李元吉再也坚持不住了,突然想是一个遭受了莫大委屈的可怜孩子,眼中的热泪顿时滚了出来,然后立即扑入娘亲的怀中。
三人抱在一起哭了一阵儿后,李夫人急忙抓住孩子的肩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起来:“吉儿,有没有人欺负你?”
“哪儿有,我能保护得了自己。”李元吉还准备告诉娘亲自己一打五不落下风,可转念一想又忍住了,毕竟自己就是这么才进来的。
李夫人又摸了摸孩子的脸,然后带着哭腔说道:“吉儿,你瘦了。”
“娘!”李元吉又扑进母亲的怀里。
李元修赶紧卸下肩头的包裹:“弟,赶紧吃点东西,都是刚做的。”
“对,快吃点东西,这里面都不给人吃饭吗,这才多久就把你饿瘦了。”李夫人立即扶起孩子。
李元吉没接哥哥拿出来的东西,连忙问起来:“我爹爹呢?”
“爹来不了,陛......”李元修刚说一半,李夫人立即插嘴:“他倒是想来呢,但是出门时突然接到一个命令就匆匆忙忙地去府衙了,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哦”,李元吉落寞地低下了头,想起刚才萧夫人提到陛下命令萧将军闭门思过的消息,他立即明白了,自己的父亲恐怕也因为自己被禁足了,他顿时感觉心里堵得慌,然后眼睛里又涌出一股热泪。
“吉儿,别难过,等你爹爹忙完了肯定会来的。”李夫人温柔地抹掉孩子的泪水。
“娘,都怪我,是我不好。”李元吉弱弱地开口。
“哼,什么怪你,我可没觉得我家吉儿做错了什么,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那么做,怎么可能让人坐以待毙任人欺负呢。”李夫人不服气地说道。
“可是,......”
“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不说了,来吃东西。”李夫人将一块热乎的肉饼塞进李元吉的手里,“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肉饼,多吃点,娘做了很多。”
李元吉看了看这肉饼,感受着手里传来温暖,这确实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可现在却提不起丝毫的食欲,“娘,我是不是要被发配去参军了。”
李夫人表情一怔,然后赶紧强装淡定:“参军就参军,有什么了不起的,吉儿别怕,娘敢说就算身处十万大军之中,我家吉儿的武功仍然是最厉害的。”
“娘,我不怕。”
“娘知道你不怕,我家吉儿厉害着呢。不过,”李夫人突然犹豫起来。
“不过什么?”李元吉赶紧问。
李夫人想了想,坐了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趴在李元吉的耳边耳语起来。
听完娘亲的话,李元吉好像并不认同,立即反驳:“娘,这怎么行,我怎么能做逃兵呢,爹爹说过好男儿......”
李夫人赶紧打断他:“我不管你爹说什么,我只要我家吉儿平平安安的。”
“娘!”李元吉又扑进娘亲的怀里,泪花又重新涌了出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差役走了进来,他和颜悦色地开口道:“诸位夫人,时辰不早了,监牢该上锁了。”
“娘,你别走。”听了这话,李继辉又突然痛哭起来,然后“噗通”一下跪下去,紧紧拉住母亲的衣角,“娘,孩儿知道错了,今后一定会痛改前非,孩儿不去参军,娘,你带我回家吧,娘。”
尚书夫人有心无力,只得待在原地暗自抹泪。
楚宗宝已经早早地将母亲打发走了,此时也吃饱喝足了,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新铺好的床上,幸灾乐祸地看着其他的牢房,看到李继辉哭哭啼啼的怂样,他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嘀咕了一句:“怂蛋!”
“吃饱了没有?”李夫人摸了摸李元吉的头。
“吃饱了。”李元吉点了点头,“娘亲,哥,你们回去吧。”
“嗯,还想吃什么,娘回去就做,明天出城娘去送你,都给你带上。”
“我想吃枣,甜糕,还有肉饼。”李元吉“嘿嘿”一笑。
“你个小馋鬼。”李夫人点了点孩子的鼻子,最后又拉起他手,一字一句地叮嘱道:“吉儿,别怕!”
李元吉使劲地点了点头:“嗯!我不怕!”
“我的好孩子。”李夫人又抱了一下小儿子,然后便和大儿子一起走出牢房,在走出门时又偷偷地抹掉了流下来的泪花。
第20章 最苦离别
吏部考功司胡郎中府邸,得知元吉哥哥将发配边关参军的消息,文秀心急如焚,急忙央求父亲带自己去监牢探望元吉哥哥。
“姑娘家的怎么能随意去那种地方?”胡大人当即严词拒绝。
想到元吉哥哥就要被送到遥远的地方去了,自己连面都见不到,文秀鼻子一酸,豆大的泪花立即“哗哗”得翻出来。
见女儿梨花带雨,哭成了泪人,胡大人心中一软,安慰起来:“好了,听说明天在城外还有一次告别的机会,明日让你娘带你去吧。”
“真的!”小姑娘顿时来了精神,然后突然想到那个准备送给元吉哥哥的还没完成的锦囊,便火急火燎地跑回闺房,翻出针线,彻夜忙起来。
翌日,一大早,两支由五名差役组成的押送队分别押送着楚宗宝、李继辉,萧虎、李元吉从监牢出发了。
一走出昏暗的牢房,李元吉、萧虎、李继辉立即感受到有一片和煦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让他们感觉全身突然一暖,然后一股热泪便充满了三人的眼眶。走上街头,看着熟悉的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顿时涌上三人的心头。
楚宗宝倒是一点儿也不矫情,看起来很是兴奋,心情也好的不得了,不禁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吹起了口哨。
这次的押送任务并不难,要押送的既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甚至只是半大的孩子,而且在京中皆有门有户,所以无需担心他们会制造事端趁机逃跑。没有被连累风险,负责押送的差役们自然也乐得省心,个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一次公费出游的好机会,所以对押送的四人也很好,枷锁镣铐统统懒得上,当然要上他们也要有那个胆子。
走上主道,行人一下多了不少,押送的马队顿时引来满大街好奇的目光,毕竟马队中有几个王孙公子模样的公子哥,这总能引起老百姓关注目光。
这时,有人突然认出了这几个公子哥的身份,这不正是前几日在校武场大出风头的“泰安五少”嘛,于是赶紧拉住身旁的路人好一阵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没一会儿,“泰安五少被发配充军”的小道消息就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大街小巷。
“祸害终于被赶走了!”
“老天开眼了啊!”
老百姓不禁开心地奔走相告。
有几个之前被“四少”欺负得不轻的人立即喜极而泣,激动地对着天空“哈哈哈”的大笑。
在百姓异样的眼光中,一行人总算穿过了高大宏伟的永安门,出了这座热闹繁华的泰安城。
城外,几辆马车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等候了许久,见到孩子们出现,马车的帘子立即被掀开,李夫人、将军夫人、尚书夫人分别从里面走出来。
“娘亲!”李元吉“嗖”得跳下马,兴奋地冲过去,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
此处一别,孩子就要孤苦无依地去到北方的苦寒之地,而且一别就是三年,想到这里,李夫人不禁肝肠寸断,将孩子拥得紧紧的,一刻也舍不得撒手。
李元修擦掉眼泪,走回去从马车里拿出两个大包裹,将它们挂在弟弟的马上,这里面不仅有弟弟最爱吃的食物,还有很多衣服,特别是御寒的衣服,听说极北的边疆特别冷,冷得能把石头冻裂,现在泰安城才刚入秋,而那边马上就要入冬了。
“吉儿,你爹爹大清早就因为紧急之事进宫去了,所以不能来送你了。他让我告诉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不准再争强斗狠,但是也不能委屈了自己。”李夫人仍在小心翼翼地隐瞒着李大人被禁足的事实。
“嗯,孩儿知道了。”李元吉的眼里又涌出一阵泪花。
“对了,你看,还有谁来了。”李夫人不舍得放开孩子,让出视线。
这时又一辆马车的帘子被轻轻地掀开来,一个亭亭玉立、粉雕玉琢的姑娘“噌”得从里面跳了出来。
“哎,小心点。”马车里面立即传出一个焦急的声音。
李夫人见状一个箭步迎了上来,将这个踉踉跄跄的小姑娘稳稳地扶好。
这姑娘自然是文秀,一夜无眠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她刚稳住身体,便迈步冲到李元吉身前,泪眼汪汪地盯着元吉哥哥,看了半天才轻轻开口:“元吉哥哥,你还好吗?”
“嗯,好,很好。”李元吉眼里的泪水又夺目而出,然后担心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红红的?”
“没什么,刚才不小心进了些沙子。”
“两日不见,怎么感觉你清瘦了不少。”
“你也是,在监牢里受欺负了吗?”
“哪有,谁敢欺负我,我可是一个武艺高强的大侠。”
这次文秀没有再取笑他,脸上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相信你。”
李大人与胡大人同年参加科举考试,偶然相识,后来一起高中、一起进翰林院、一起入朝为官,又因为脾气志趣相投、政见抱负相似,所以便早早地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成家立业后,两家住得也不远,因此经常走动,两家人也越走越亲近,都从没有把对方当做外人,就跟一家人似的。
文秀努力地止住哭意,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绣着“平安”二字的精美小巧的布囊,递到元吉哥哥身前,说道:“拿着。”
李元吉接过布囊看了一眼,立即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哇,好别致的钱袋子,我看看有钱没有。”说着打开往里瞅了一眼。
文秀被逗的“噗嗤”一笑,立即伸手在李元吉的手臂上掐了一下。
“啊!”李元吉忙捂住手臂吃痛地叫起来。
文秀知道元吉哥哥是装的,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使劲儿,于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叮嘱道:“收好了,在外面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嗯”,李元吉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也切莫再意气用事,与人争强斗狠。”
“嗯”,李元吉又老实地点点头,不过转眼后又开始搞怪:“放心吧,我是谁,三年后再出现在你面前,不是一名名动江湖的大侠,就是一名战功赫赫的将军。”说完还自以为帅气地摆了摆脑袋。
文秀翘起嘴角微微一笑:“嗯,我等着。”
两人正想再说点什么,这时一名名差役走过来提醒道:“公子,该出发了,也省得一会儿围观的群众多了,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元吉回头往后面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道路上站了好些人,好像都在看着这里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
这时李夫人急忙走过来抱住自己的孩子,恋恋不舍道:“吉儿,在外面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要记住,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
“嗯!”李元吉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自己的马走过去,没走几步,又转头依依不舍地看一眼,见母亲和文秀又泪如雨下,不禁鼻子一酸,眼泪也翻涌出来。他狠下心转回头,突然加快速度,一个翻身跃上马背,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这时萧虎和李继辉也惜别母亲走了回来,萧虎得知爹爹听到自己的道歉后激动得一夜无法安眠,自己也高兴极了,不禁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去北边一定要混出一个人样来。
队伍中唯有楚宗宝最是急不可耐,他早就想打马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因为胶东王府没有一个人来送他,看到别人在那里母慈子孝,尤其是那李元吉,甚至还和美人在那里腻歪,而自己却只能孤零零地戳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气就不打一处来。更让他生气的是,他感觉旁边看着自己的差役也都不怀好意,仿佛都在偷偷地嘲笑自己。他脸色阴沉似水,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起来:“让你们别来,你们还真不来啊。”
“月有盈亏花有开谢,想人生最苦离别。”看着弟弟渐渐远去,最后连背影也完全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中,李元修这才收回眼神。见娘亲、文秀妹妹仍然泪眼婆娑地看着远方,便轻声提醒:“娘,弟弟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吧。”
听了这话,李夫人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擦掉眼泪后拉着胡夫人和文秀登上马车缓缓离开。
随着泰安城从视线中消失,李元吉几人心里的那根恋恋不舍的思绪好像突然被扯断了,千回百转的心也彻底安静下来,一行人随即加快速度跑起来。跑到中午,众人都不免有些人困马乏、饥肠辘辘了,所以在到达一处驿站时,便果断选择停下来调整休息一番。
第一次骑这么久的马,李元吉着实被颠簸得有些够呛,屁股都失去了知觉,在下马落地的一瞬间,双腿一软突然打了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楚宗宝立即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李元吉没有丝毫搭理楚宗宝的意图,揉了揉麻木的屁股后便淡然地离开。
进入驿站,领头的差役递出官府勘合,驿卒验明无误后,便领着大家走进一间偏厅。
偏厅不大,里面总共才摆着四张方桌,其中的一张桌子还已经被人占了。众人走过去纷纷落座,或许是感觉身份有差别,十个差役五五一桌自觉得坐到了一起,将最后一张桌子留给了“三少”和李元吉。
楚宗宝见状立即抢先一步走过去,踢开凳子后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萧虎、李继辉没有犹豫也跟着坐下去。
李元吉本来不打算跟楚宗宝发生任何接触,但屋子里确实没有空座了,稍微犹豫了一下后也不想那么多了,也来到这一桌淡定地坐了下去。
第21章 一路向北
见李元吉明目张胆地坐在自己的对面,楚宗宝连忙给萧虎和李继辉使了一个“赶人”的眼色。
看到楚宗宝的眼色,萧虎、李继辉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像没看懂一样默默地将头低下去。
见这情形,楚宗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便亲自开了口:“小混蛋,别在这儿碍眼,赶紧滚一边去。”
听见这人骂自己,李元吉的火气也起来了,不过想了想后还是强行将火压了下去,经历了这件事后,他是打定了决心不再跟楚宗宝产生任何交集。于是连看都不看楚宗宝一眼,直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淡定地喝了一口。
这茶水又苦又涩特别难喝,也不知里面泡的到底是茶叶还是树叶,他不禁皱了皱眉,等适应了才“咕咚”一下吞下去。想想在大牢里的那两天食不下咽、夜不能寝的日子,他感觉这似乎也算不得什么,所以也就不在意了。于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咕咚”,直接灌了下去。
“你!”楚宗宝将手举了起来,见这臭小子如此无视自己,他气坏了,真想在其脸上重重地来几个下,但一想到这小子会些三脚猫功夫,便讪讪地将手收了回去。“咳!”他重重地咳了一下,给萧虎、李继辉比划了一个“行动”的手势。
萧虎、李继辉只看了一眼,又齐齐低下头,盯着身前的乌黑的破桌子。
“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见两人无动于衷,楚宗宝立即破口大骂。
结果这两人依然装聋作哑,不睬也不理。
见曾经唯自己马首是瞻的兄弟,现在都割袍断义无视自己的命令,楚宗宝气得七窍生烟,当即放出狠话:“忘恩负义的东西,告诉你们咱们,咱们的兄弟情义就此恩断义绝,从此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都别指望小爷今后再继续罩着你们了。”放完话一把抢过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然后端起来“咕嘟”喝了一大口,茶水入口,他的脸色顿时大变,“噗”,立即将茶水全部吐了出来,然后骂骂咧咧道:“他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喂猪的吗。”
正在“呼呼”喝着茶水的差役们听了这话都不禁放下了茶碗,有几个已经将茶碗送到嘴边的,现在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看起来有些尴尬。
楚宗宝这一番折腾也引起了另一桌四个人的注意,看着楚宗宝满嘴脏话、嚣张跋扈的德行皆露出一脸的鄙夷。
“饭菜来喽!”驿卒端着饭菜走进来才终于打破了屋子里的尴尬气氛,他利索地放下饭菜,说了句:“各位慢用。”便走了出去。
楚宗宝率先拿起筷子夹了几片菜叶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后“哇”得吐了出来,又开骂道:“什么鬼东西,犹如猪食一般,真是难以下咽。”
这话听得几个差役们皆暗自摇头,不过谁也没打算说什么,都低下头自顾自地吃着饭。
不过另外一桌的那四个人好像忍不下去了,一个人“啪”得拍了一下桌子,讥讽道:“你说这饭菜和猪食一样,怎么的,你知道猪食是什么味儿啊。”
“哈哈哈”,听了这话另外三人立即肆无忌惮地的大笑起来。
这下可把楚宗宝气坏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那人便是一顿臭骂:“小儿,你说谁呢。”
那人也毫不含糊,立即回骂道:“谁吃过猪食,老子就说谁。”
“奶奶的,你可知道小爷是谁。”楚宗宝说着往前走了一大步。
见事情要闹大,差役们赶紧冲过来拉住楚宗宝:“殿下,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你们几个立刻把这人给我砍了。”楚宗宝不依不饶,当即下了杀人的命令。
“殿下!?”这一桌的四人中有一人听出了苗头,于是立即提起脚边的包裹,拉着另外三人赶紧向外面跑。能进驿站的多少也有些官家的身份,听了这个称呼要是还搞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那也没必要再混下去了。
“别跑,奶奶的,跑什么,有种别跑啊。”见人撒腿就溜了,楚宗宝跳着脚又骂了好一阵。
见人走远了,差役们这才放开楚宗宝,然后各自走回去端起饭碗继续吃起来。
楚宗宝回头看了看,见李元吉几人吃的正欢,心头的怒火又莫名地烧了起来,于是张嘴又骂了一句:“猪吃得真香。”随后一脚踢飞一条长凳,迈步走出大门。
一名差役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嘀咕起来:“哼,这么好的菜还挑三拣四的,等着吧,等到了西北军营,烂菜叶都得抢着吃。”
听了这话,他身边一名年长的差役“啪”得往他脑袋上打了一下,然后对着李元吉那一桌挤了挤眼,轻声提醒道:“闭嘴,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李元吉倒是听见了这话,但是并不在乎,仍认认真真地吃着饭。其实这饭菜的卖相还好,而且都是现采现炒的新鲜蔬菜,就是荤腥油水少了一点罢了。
吃完饭刚出门,驿卒便将马牵到了众人眼前。李元吉一眼就看出这些马不是他们来时骑过的,很显然都是休息了很久的新马,看上去个个精力充沛,精神头十足。
李元吉这才想起爹爹以前对遍布王朝各个角落的驿站的评价:“星罗棋布,脉络贯通,朝令夕至,声闻毕达。”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清点好了行礼,众人翻身上马,飞速奔出驿站,这一路走过去,路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所以领头的差役也就没了顾及,鞭子越挥越急,马匹越跑越快。
李元吉一开始对这个速度还很不适应,吓得心惊胆战,两只手死死地握着缰绳,连大气都不敢出。等适应了,狂跳的内心也就慢慢地平复下来了,然后开始尝试放松僵硬的身体,最后慢慢地坐起来,张开双臂,感受着劲风从手指间、从头上呼啸地吹过,这让他感觉异常的兴奋和激动。
这时后面的一名差役突然大喊:“欸,不想活了,快给我趴好。”
这话吓了李元吉一跳,于是赶紧趴下去,不过却感觉又刺激又好玩儿,这时以前呆在泰安城无法体会到的。
跑了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在一个岔路口前停了下来。两个领头的差役走到一起寒暄了几句,又开一个下流的玩笑,然后便带着各自的人马分道扬镳了。楚宗宝、李继辉一队朝左边走了,李元吉和萧虎一队走上了右边的道路。
看着李元吉走上另一条路,楚宗宝感觉颇为“遗憾”,又张嘴骂起来:“小王八蛋,算你走运。不过,你给我等着,这笔账终有一天会算的,到时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元吉本不打算搭理这个疯子,不过终究还是没忍住刺激,霸气地回了一句:“行,我等着你。”
萧虎看了看李元吉,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和他同路了,这让他心里生出一阵复杂、难言之感。
一路无话,众人快马加鞭只顾赶路,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下一个驿站。
这个驿站很小,比中午他们路过的那个小了很多,而且看起来有些破败,显得有些寒酸。这里的饭菜也比中午的差了很多,里面不仅没有油水,而且都是剩菜剩饭。
李元吉夹起一片菜叶看了看,已经蔫儿得实在没一点卖相了,而且颜色还有些发黄,说是菜倒不如说是树叶。他又凑过去闻了闻,味道也不太好,感觉都快馊了,这下他真得没有吃下去的欲望了,最后只是对付了半碗饭。
李元吉没食欲,萧虎就更吃不下了,只是象征性地扒了几口饭。
吃完饭众人便准备去睡觉了,连洗漱都省了。几人都睡在同一个房间,而且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小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大通铺便什么也没有了。
萧虎走过去随手掀开一床被子,哪知道一股臭脚的味道立即扑了过来,“呜”,他赶紧将鼻子和嘴巴紧紧捂住。
“哈哈哈”,几个差役纷纷大笑起来。
“就没有其他房间了吗?”萧虎有些不乐意了。
一个差役回道:“公子,这驿站就是给天南海北的赶路人准备的,这大通铺不知道有多少人睡过呢,味道不可能好。而且这是一间小驿站,房间也少,有一个睡觉的地方就不错了,你就忍一忍将就将就吧。”
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差役接口道:“老文说的对,前几个月我去外地送信,路过一间和这差不多大的驿站,你猜怎么着?连个床铺都没有了,最后我只得去马厩和马睡了一夜。”
一个差役立即打趣起来:“哈哈,老黑子,你当时就没有和马发生点什么?”。
“滚你娘的蛋,你才和马发生点什么呢。”黑差役当即回怼了一句。
“欸,你们两个来这边睡,这里对着窗户应该好一点。”领头的差役看着比较实在,主动将靠窗户的位置让给了萧虎和李元吉。
李元吉、萧虎立即接受了这个提议,毕竟能好一点是一点。
几人刚睡下,一阵“呼噜,呼噜”的鼾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这几个差役的适应能力还真是不一般,刚躺下就都睡死了。
可李元吉、萧虎就惨了,两人刚适应了屋子里的特殊气味,正准备入睡,结果一阵阵鼾声突然如排山倒海一般压了过来,直接将两人的睡意挤出了九霄云外。这屋子本来就小,这么多人同时打呼噜,那声音简直就跟雷一样,“哐哐”得震天响。
萧虎烦躁地翻了个身,哪知这一下正好同李元吉来了个面对面。两人皆是一愣,然后大眼瞪小眼瞪互相看了半天,最后又同时反应过来,赶紧把身体转到另一边。
第22章 锁狼线
李元吉紧紧地闭上眼睛,努力地逼自己入睡,可越是努力反而越是睡不着。然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一幕一幕地闪进脑海,让他的大脑越来越清醒,彻底失去了睡意。最后他也不想睡了,干脆烦躁地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斑驳的墙壁,愣愣地发呆。
不知不觉夜已入深,李元吉还是没睡着,“咕噜”,他听见自己的肚子里传出一阵声响。他知道这是饿了,而且已经感觉肚皮和后背都快贴在一起了,这时他突然记起自己的包裹里有娘亲给自己做得好吃的,于是立马爬起来,拿出一块儿甜糕狼吞虎咽起来。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夜晚萧虎吃的比自己还少,现在肯定也饿了,“自己要不要也给他一块儿?”他脑中立即闪出这个疑问。回想起萧虎的所作所为,虽然这人是个纨绔子弟,但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坏,至少在公堂上倒是仗义执言勇敢地讲了真话,跟楚宗宝相比确实算是个好人了。想到这里他便拿出一块儿甜糕,朝萧虎递了过去。
萧虎也没有睡着,而且自从跟李元吉对视了一眼后就一直感觉特别尴尬,更无心入睡了。突然,他感觉有人在背后推了自己一下,他没有动,因为感觉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哪知紧接着便感觉自己又被推了一下,于是就莫名其妙地将脑袋转过去。
“喏”,李元吉将手里的甜糕送到萧虎的眼前。
萧虎怔怔地看着李元吉手里的东西,这是吃的,他看清楚了,但是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因为这时脑子已经变成了空白。
“喏”,李元吉将手里的甜糕摇了摇。
萧虎这才搞明白状况,但还是没有伸手,尽管他现在确实很饿,而且感觉肠子都快饿穿了,但还是生生地忍住了伸手的冲动。“我不能吃他的东西,吃了就等于输了。”他这么想着,然后立刻坚决地、潇洒地将脑袋转了回去。
李元吉愣住了,想不到自己不计前嫌,好心好意给他送吃的,结果他连理都不理自己一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李元吉气得不轻,立即将手收回来,将甜糕塞进自己嘴里,然后猛地撩开被子“噌”得钻了进去。“饿死你!”他恨恨地想着。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毫无波澜,众人每天依然是赶路,不停地赶路。不过路边的景色倒是悄悄发生了变化。过去几天路边的农田都是水田,现在已经变成了旱地。过去几天经常会看到潺潺的流水,荡漾的湖泊,而现在水变少了,放眼望去全是广阔、平坦的平原。
对这一切,李元吉自然非常好奇,瞪着眼睛不停地望来望去。
萧虎也在不停地东张西望,眼神偶尔还会和李元吉对上,但是李元吉立刻就会将脑袋转过去,就像看不见他一样,这让他感觉很是尴尬。
经历了这么多事儿,李元吉对“四少”肯定是有怨恨的,但自过堂以后,他的怨恨其实也就只针对楚宗宝一个人了。尤其是萧虎,他早就起了原谅的意思了,要不然那天夜里也不会主动送吃的了。
萧虎则更谈不上恨了,因为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们“四少”挑起来的,被送去参军也都是自找的。
而且在这场冲突之前,他们两人也都不认识对方,更谈不上有什么仇什么怨,这是这事儿总归是发生了,也多少在两人之间产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又经过了几日的颠簸,李元吉骑马的本事也算有了长足的进步,他现在也喜欢上那种快马奔驰的感觉了,尤其是劲风拍打着脸庞,吹着衣衫列列作响的时候,让他感觉既开心又兴奋。一路奔驰过去,眼前的景色又变了,山峦、湖泊、河流减少了,出现了广袤辽阔的原野,秀美的小桥流水人家看不到了,取而代之是庞大、粗犷的村落。他静静地看着这些变化,感觉心境也仿佛变得与先前不一样了。
在驿站歇脚的时候,李元吉发现南来北往的行人的口音也都变了,他特意听了一下,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了,他这才明白:家乡是真得远去了,北疆也越来越近了。
随着一路往北,众人遇到的城市越来越少了,而且凡是遇到的,在规模和气象都远远比不上泰安城,不过让人欣慰的是这些城市也都人声鼎沸、热闹无比,城里的百姓也都过着井井有条、安居乐业的生活。这在北方草原部落轮番崛起,时常扣关袭扰的环境下真是殊为不易,李元吉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屹立在边疆上的那条赫赫有名的镇关防线。
这条镇关防线是由耸立在边境上的十二座大型军事重镇和五十座小型防御据点组成的。
十二座军事重镇从东到西分别为:怀化城、怀朔城、武玄城、武德城、武川城、平城、谷上城、铁石城、镇北城、拒狼城、陇右城、方朔城,这十二城民间称之为北疆十二镇。
十二镇都是统一按十万人规模的城市打造出来的,城市要素齐全,屯兵戌边、生活贸易两不误。城内一般分南北两区,北城区是戌边将士驻扎和训练的区域,南城区作为居民、商业区,做到了军事备战和日常生活、军人和百姓兼顾,并且军人与百姓又相辅相成共同维系着城市的正常运转。
军镇的防御工事放眼整个王朝都是一流的,城墙一般不低于五丈,墙面皆由坚硬的长条巨石砌筑而成,墙内再用片石、黄土混合夯筑,坚不可摧。城墙上的防御也毫不含糊,箭楼林立,女墙连云,其防守的严密程度就算是泰安城恐怕也只能望其项背。
军镇依次分布于大楚王朝漫长北部边境之上,相互呼应,互成犄角,构成了北部边境防御体系的骨架。
在军镇间还散布着五十座关隘、哨堡,形成了一串密集的小型防御据点。这些防御据点或依山或依水或者依战略要道而建,牢牢地守卫着各处的战略要冲。据点按照重要程度、防御需要的不同,形制和规模也不尽相同,其中大的可容纳数千人,小则仅能容纳百余人。据点平日用来侦查防守,也可以用作来往商旅休息和中转的场所,一途多用,意义非凡。五十个据点进退自如,灵活多变,共同形成了北部边境防御体系的肌肉。
不管是军镇还是防御据点都配建有烽火台,当敌人来袭时,点燃狼烟即可发出预警的信号。附近的军镇或防御据点得到消息后,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制定出防守或进攻驰援的方案。军镇与防御点相互配合,守望相助,最终形成一条攻守兼备的镇关防线。
北边的草原历来特产能征善战的骑军,他们来如风,去如电,战力突出,机动性强,但是也有一个弱点,就是不擅攻城掠寨。镇关防线上的军镇和防御据点就这样犹如一颗颗楔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他们南下劫掠的道路上,让他们再也不敢肆意妄为地南下劫掠,毫无忌惮地烧杀抢掠了。
这条登峰造极的镇关防线是王朝历时近百年,耗尽了将近一半的国库才打造完成。整条防线东起东海之滨,西至雪域高山,犹如一条铁索横亘在大楚王朝和北方蛮族之间,锁住了北方蛮族南下的劫掠之路,所以老百姓便给它取了个霸气的名字:锁狼线。
走到第八天的时候,众人终于赶到了目的地。临近中午时,领头的差役突然指着前面大喊起来:“快看,我们到了。”
李元吉、萧虎急忙举目望过去,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他们果然看到了一个城市,一个乌漆嘛黑的大城。这城正是十二军镇之一的铁石城,锁狼线上的赫赫名城。
铁石城距今已有百年历史,经历了一百年的风吹日晒、雨雪拍打,依然不改它原有的顽强、坚韧风貌。铁石城的城墙全部由乌黑色的玄武岩打造而成,所以整个城池通体乌黑,看上去就给人一种震撼、神秘之感。
修这座城所用的玄武岩皆来自六十里外的铁石山,那里的山石全是乌黑色的,而且坚硬无比,就像硬铁一般,所以当地人便称呼其为铁石山。为了修建这么一座浩大的军镇,整座铁石山几乎被夷为平地,所以军镇完工后也就顺理成章地被命名为铁石城。
领头的差役往左右指了指:“看到没有,这城的后面就是草原,今后啊,你们免不了得去那边活动,就自求多福吧。”
李元吉的视线移到城池的两侧,发现铁石城就建在草原的边缘,它的后面就是一望无际大草原。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大的草原,看上去简直就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哇!”他不由得惊叫出来,“这就是草原吗?这也太壮阔!太美了吧!”他以前总听爹爹讲草原上的男男女女如何骁勇善战,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如何跑到我们的王朝烧杀抢掠,所以就一直想当然地认为草原就是传说中的穷山恶水,结果今天一见,才发现事实竟然和自己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这时一阵清风徐徐吹来,鲜嫩的草叶立即随风舞起来,宛若一层层的绿色波浪,波浪从远处前赴后继地翻涌过来,最后“哗哗”得拍在岸边的乌黑色的铁城上,这画面简直太美了,李元吉感觉自己受到了剧烈的震撼。
随着不断靠近,李元吉感觉铁石城越来越高、越来越大,仿佛又重新变成了一座坚硬高大的石山,他站在山脚下不由得感觉到有一阵压力迎面压了过来。
走入宽阔的门洞时,李元吉特意往两边乌黑色的石壁上看了几眼,石壁中的石头质地紧密,一看就知道非同一般,而且石头的表面仿佛还泛着硬铁的乌光,铁石,果然名不虚传。
城内的主干道非常宽阔,上面铺着和城墙颜色一样的厚石板。主干道两侧商铺林立,行人车马来往不绝,看上去和内地常见的城市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当然,和那些大城池比起来,这里的人还是显得少了一点,不过少有少得好处,至少街道看上去既宽敞又整洁。
主干道的尽头立着一座高大的木门,一堵坚固的栅栏以门为中心分别向左右延伸出去,将城池拦腰截断。木门后面一般人可进不去,它只属于铁石城的镇守边军。透过栅栏,李元吉清楚地看到一队队穿着乌黑色玄铁甲的士卒正在里面挥汗如雨地操练。
大门前站着一排披甲持枪的士卒,个个神情严肃,站得笔直,就像一尊尊生人勿进的雕像一般,李元吉看得暗暗吃惊:“真正的士卒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领头的差役急忙跳下马,从怀里掏出一本红色的册子,猫着腰小跑着走过去,将其恭敬地递给一名士卒。
那士卒翻开册子看了看,然后冷峻开口:“进去吧。”
“嘿嘿,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领头的差役先点头哈腰了一番,然后才领着众人小心翼翼地走入里面。
第23章 恶语刁难
军营里面除了士卒还是士卒,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几个差役也没想多待,直接就奔着兵籍署去了,将人交接完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兵籍署是管理士卒兵籍的地方,来这里登记造册后,才算是真正的入了伍参了军。
此时兵籍署内坐着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他穿着常规的轻质铠甲,看上去确实很像士卒,不过身上却看不到正常士卒该有的庄严肃穆,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慵懒散漫,脸上还挂着街头无赖才有痞相。他闲极无聊正愣愣地盯着门口发呆,见人走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一丝不耐烦。
领头的差役猫着腰走上去,恭恭敬敬地将册子递到中年士卒的身前,讨好道:“军爷,小的几个是来交接人的,这是文书,您看。”
中年士卒一动也不动,也不开口,只是用拳头往桌面上“咚”得敲了一下。
“您过目。”领头的差役小心地将文书放在他身前。
中年士卒赖洋洋地翻开文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又懒洋洋地开口:“李元吉、萧虎,是哪两个,站出来让我瞅瞅。”
李元吉、萧虎听罢立即从后面走到桌子前。
“哟嚯,竟然是两个小崽子。”中年士卒吃惊的叫了起来,然后立即毫不留情地骂起人来:“他奶奶的,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内地人,拿这里当什么了,过家家呢。”骂完后斜着眼看着两人:“说说吧,小混蛋,先说说你们犯的是什么事儿。”
看着这人态度如此恶劣,萧虎的脾气当即便上来了,不过考虑到初来乍到也没敢太嚣张,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没犯什么事儿。”
“放屁!现在还不老实,没犯事儿会把你们两个发配到这里来,他奶奶的,你当老子是傻子吗?”中年士卒听了萧虎的回答顿时就怒了,拿手指着萧虎的鼻子,“告诉你们,自打你们两个踏进这间屋子,老子就已经把你们给看穿了。不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还是被发配到这里来了。给你们说,老子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像你们这样的油头粉面、带着胭脂味儿的公子哥,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吃喝玩乐你们还会什么。你们这样的老子见得多了,别看一个个平日里跋扈横行,人模狗样儿的,一到战场立马就蔫儿了,尿得比谁都快,溜得比谁都早,就是彻彻底底的废物。”犯事儿被发配来这里充军的纨绔子弟、富家公子哥他一年也没少接收,他们也一向是他最反感、最讨厌的人,像李元吉、萧虎这样来自大城市,还长得细皮嫩肉的,他连想都懒得想直接就把他们归入了这一类。
见这士卒态度倨傲、言语粗俗,领头的差役有些看不下去了,赶忙走上去,想把萧虎、李元吉的家世说出来:“军爷,这萧虎是……”
“是什么是,是什么是,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活干完了就赶紧走。”说这话时眼里尽是不屑。
领头的差役被这话气得够呛,刚想发作,想到这里就是人家的地盘便强行忍住了火气,悻悻作罢。“反正和老子也没有任何关系了,随你们折腾吧。这半程赶得急,还没好好游玩一番呢,返程时大可慢一点,游游山玩玩儿水,潇洒一番,岂不痛快,何必在这里受这鸟儿气。”想着便直接招呼着四个兄弟转身出了门,事了拂衣,扬长而去。
看着差役的身影渐渐远去,最后完全消失,李元吉和萧虎感觉自己和家乡之间的最后一丝羁绊也被拉断了,他们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发配了,回不了头了。
两人呆呆的戳在屋子里,很失落,很迷茫,他们希望有人能过来招呼自己一下,安慰自己一下,教导自己该怎么办,该何去何从,可这样的人并没有出现,唯一出现的人此时正坐那儿慵懒地发着呆,好像忘了他们的存在。
两人站了很久,腿都站酸了,便不由自主地互相看了一眼,同为天涯沦落人,此时两人只感觉各自心里的疙瘩都消散了不少,毕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偏远之地,他们已经成了彼此唯一熟悉的人了。
又站了好一会儿,萧虎终于忍不了,立即走上去尽可能委婉地询问道:“大人,不知你对我们两人还有何交代?”
中年士卒不为所动,不知道意识已经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萧虎没招儿了,回头看了看李元吉。
李元吉立即走上去,声音提高一些:“大人,不知道接下来对我们有什么安排?”
中年士卒这才慢慢地转过脑袋,懒洋洋地开口:“怎么,这就不耐烦了。哼,纨绔子弟果然是纨绔子弟,一点耐心都没有,像你们这样,屁事儿都别想成。”
自从进了这个屋子,李元吉、萧虎就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连说话都尽量轻声细语,他们打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把眼前这个人给得罪了,他们想反驳,想解释,又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看着两人被自己训斥地呆立当场,中年士卒似乎有些得意,又懒洋洋地问起来:“说说吧,犯了什么事儿,是调戏良家妇女,还是坑蒙拐骗,瞧瞧你两油头粉面的样儿,我敢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鸟儿。”
话说“泥人尚有三分气”,接二连三遭受到无端地辱骂,李元吉、萧虎真的怒了。萧虎一个箭步冲到桌子前,张口便回了句:“关你屁事儿。”
中年士卒先是一愣,显然没有想到,然后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骂道:“小混蛋,反了天了,在这儿还敢嚣张跋扈,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家吗?告诉你,这里有的是办法整治你这种冥顽不灵的刺儿头。”
李元吉也立即反驳:“谁嚣张跋扈了,谁冥顽不灵了,自打走进这间屋子,我们一直小心翼翼客客气气,而你却处处针对我们,侮辱我们,到底是何居心?”
“好哇,小兔崽子,真的要反天了啊。”中年士卒猛地站起身,“今天要是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们,你们就不知道阎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萧虎毫不畏惧,立即迎上去:“那就来吧,今天我们倒要好好看看你这儿的阎王爷长了几只眼。”
李元吉也赶紧走上去,坚定地和萧虎站在一起。
“吵什么,吵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这时一个壮硕魁梧的中年汉子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中年士卒见状立即换了一副嘴脸,笑呵呵地迎上去:“哟,李校尉,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被唤作李校尉的人毫不客气,开口便骂:“王老二,你个鳖孙,是不是又在欺负新兵?”
中年士卒忙觍着脸解释:“哪儿能啊,这两个就是纨绔子弟,一来就顶撞上官,活脱脱的刺儿头,我就是想教导教导他们。”
“你胡说,明明是你先恶意刁难我们。”萧虎当即反驳。
李元吉赶紧向李校尉解释:“李校尉,我们一直本本分分,什么都没做,是他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恶语相向。”
“李校尉,别听他们胡说,……”
“好了,教训他们是我新兵营的任务,直接让他们跟我去报到吧。”李校尉插嘴打断了王老二的话,然后看向萧虎和李元吉,“你们跟我走。”说完便转身向外面走去。
王老二尴尬地回了一句:“好勒,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元吉、萧虎两人仿佛遇见了救星,立即兴奋地跟了上去。
走到王老二身边,萧虎还不客气地讥讽一句:“哼,狗腿子,小人嘴脸。”
李元吉没有开骂,不过也不客气地哼了一声,然后一同扬长而去。
王老二的脸色当即阴了下来,咬着牙恨恨地威胁道:“小王八蛋,很有种,别让我再遇见你们。”
李校尉皮肤黝黑,身直板正,走起路来昂首阔步,就像带着风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战士。他是最近两年才调到铁石城的,之前是一名出色的骑军将领,隶属于铁石城最精锐的骑军——铁石骑军。在铁石骑军,他骁勇善战,身先士卒,每次作战时都勇猛地冲在最前面,多次立下汗马功劳。
五年前,他率领的骑军部队和一支南下扫荡的草原骑军发生了正面冲突,在那次作战中,他奋不顾身,一马当先,经过浴血奋战,成功得击退了来犯之敌。不过自己也身中数刀受了重伤,尤其是右手手臂,差点被齐肩砍了下来。后来虽然伤口长好了,但是整条手臂却出了大问题,始终无法发力,再也没能恢复到从前。最后只得遗憾地从铁石骑军退役,来到铁石城当上了新兵营的校尉,专门负责训练新兵。
李元吉和萧虎紧紧地跟着李校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壮硕的、全身散发着肃杀气息的战士。随着李校尉手臂的摆动,他们敏锐地注意到他手臂上有道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疤。伤疤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袖筒深处,伤口两边布满了或红或白的缝合疤痕,看起来异常的恐怖,就像一条硕大的蜈蚣一样,看得两人毛骨悚然,直起鸡皮疙瘩。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过的战士。”李元吉心中暗想,随即便打心底深处生出一股浓浓的敬意。
第24章 骑军崛起
李校尉转身分别打量了李元吉、萧虎一眼,心里不禁暗暗感叹:“好年轻!”然后便开口询问起来:“你们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萧虎抱拳回答:“回校尉,我叫萧虎,今年十六岁。”
李元吉也抱了抱拳,答得彬彬有礼:“回禀李校尉,我叫李元吉,今年十五岁。”
尽管已经看出他们年纪不大,但听到具体数字的时候,李校尉还是大吃了一惊,因为这个年龄放在现在军队里简直可以堪称娃娃了。放在天下动乱,人命如草芥的战乱年代,这个年纪从军其实并不奇怪,甚至是极其寻常的事情。但放在风调雨顺、百姓生活富足的和平年代,这个年纪来投军确实算得上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儿了。况且王朝早就将服徭役、军役的年龄下限提高了,他记得很清楚,现在的年纪下限是十八岁。于是他立即疑惑不解地问起来:“看你们的行为举止,都是颇知礼仪之人,家庭条件或许不会差到哪里去,不知道你们为何要来此投军?要知道这边可不安全。”
听了这个问题,李元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不自觉地转头朝萧虎看过去。
很巧,萧虎也正好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了一下后,都同时把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来,两人彼此之间还感觉有些尴尬。二来,两人都想给这个他们初次见面而且极其钦佩的战士留一个好一点的印象,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打架惹事儿被押送过来的。
见到两人扭扭捏捏、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李校尉立马就猜到这个原因肯定不怎么光彩,于是淡淡一笑,也不打算继续深究下去了。不过,他整个人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停下来认真地盯着两人,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你们以前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我可以不问可以不管。但是,你们必须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并且必须得明白自己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知道了吗?”
李元吉听得一愣,等清醒过来立即点了点头,随后思考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萧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呆呆地站着,像傻了一样。
见两人一脸的茫然,李校尉也不生气,耐心地解释起来:“自踏进这个军营起,你们就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而是忠诚勇敢的铁石城戍边将士中的一员。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训练,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卒,将来要做的就是守卫好王朝的北方门户,守护好黎民百姓的生命和家园。哪怕是抛头颅,洒热血,付出性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李元吉、萧虎怔怔地回答。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此时还处于发懵的状态,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些话的份量还过于沉重,他们还不能深刻地理解其中包含的深意。刚才那一刻,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书院,又听到了先生教授的圣人教诲,他们听不明白,但又觉得里面的每一个字都特别有深意、特别有道理。
说话间,三人走到了新兵训练场,训练场非常大,看上去比泰安城的校武场大五倍都不止,绝对是李元吉、萧虎两人见过的最大的训练场地。
训练场是由沙土一层层地夯筑起来的,表面再经过平整打磨,让整个训练场坚固如石、平整如镜,非常耐用,非常实用。从高大坚固的铁石城,再到宽阔平整的训练场,可以看得出来,在军备的投入上朝廷是真得舍得下血本。
此时,训练场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二十几个新兵方阵井然有序地排布在场地上,每个方阵少则百余人,多则两百余人,都正在紧张忙碌地操练着。
其实王朝每年统一征兵的时间为当年的三月份,此时这个时间已经过了足足有大半年之久了,之所以还有这么多新兵出现在这里,那就得归功于朝廷推出的一个堪称绝妙的临时兵役制度:散兵。
说到散兵制度的诞生,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更重要兵役制度,和发生在王朝早期的一个不可磨灭的凄惨故事。
楚崛起于中原腹地,最初也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最终之所以能够击败各路枭雄,成功逐鹿天下,建立一个广袤、辽阔的王朝,全得益于它睥睨天下的强大军事能力,特别是那支冠绝天下的强大步军:虎贲军。
而虎贲军之所以能在群雄争霸的混乱战局中脱颖而出,除了训练有素、军纪严明、骁勇善战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那便是稳定的兵源。而这就完全取决于那个重要的兵役制度,一个作为王朝立军之本,并从王朝建立伊始便一直贯彻至今的根本兵役制度:均户兵。
均户兵役规定:“普天之下,凡王朝编户,不论贫富贵贱,凡家中有超过一名之男丁者,至少选一适龄男丁入伍为兵,否则便以逃避兵役罪论处。”这是王朝兵役制度的根本,一户一兵,既避免了过度消耗劳动力,又充分保障了王朝的军事实力。而对于男丁较多的家庭,朝廷也鼓励更多适龄男丁投身军武。如每多一人,朝廷便要求当地州府给予该编户相应额度的赋税减免和兵饷补助。投军的人数越多,赋税减免的幅度越大,得到的兵饷补助也越高。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此规定的激励下,大楚民众投身军武的积极性空前提高,使得虎贲军在南征北战的过程中,战力不仅没有削弱,反而在一直不停地发展壮大。就这样,楚这个偏安于卧龙山的小国才得以横扫四海、并吞八荒,最终成为现在这个幅员辽阔的大楚王朝。
大楚以步兵之利,打下了一片辽阔的江山,虎贲军也因此成为了王朝的荣耀与骄傲。然而随着疆域的扩大,当王朝的势力范围抵近至北方草原,这一切陡然发生了变化。
建元三十年隆冬,一场气势汹汹的大寒潮袭击了整个草原和王朝的北部边疆,草原上牛羊冻死饿死不计其数。在这种情况下,几个草原部族纠集了三万骑军趁风雪奔袭南下,一举杀入王朝北方百余里的腹地,大肆烧杀抢掠。
惊闻草原骑军袭击,朝廷紧急调兵遣将,迅速集结十五万虎贲军和五万地方守备军,从三个方向包夹这支孤军深入的野蛮骑军。
虎贲军不愧为百战之军,行动十分迅速,没多久便将这支草原骑军围堵在一处广袤的平原上。他们立即发起了快速、猛烈的攻击,但是却不知道这次的结果将会大大的超出他们的预料。
虎贲军同往常一样,人人视死如归,奋勇杀敌,各军阵型快速切换,配合地无懈可击。
但是这支草原骑军与虎贲军之前遇到过其他敌人可一点也不一样,他们机动性极强,冲击力极大,只管放任军马冲入虎贲军阵型中肆无忌惮地来来回回地冲撞,而上面的草原骑卒则依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对着虎贲军将士就是劈头盖脸地砍杀,不停地砍杀。
经过浴血奋战,虎贲军还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不过却付出了七万人阵亡、四万人重伤的惨重代价。
而败退的草原骑军在逃跑的路上竟然又大摇大摆地血洗了一座规模不小的村庄,他们将村庄杀了个鸡犬不留,把百姓的粮食财物抢了个精光。
这一天,大楚将士和无辜百姓的鲜血染红了大地。这一天,王朝的北方大地哭声震天,狼烟四起,陷入人间地狱。
经此屈辱一战,大楚朝廷终于认识到了骑军的恐怖威力,于是便痛定思痛也开始大力发展骑军。经过三十年不惜成本的投入,王朝终于也拥有了自己的骑军,从此再面对草原骑军时再也没有像当初那样被单方面地碾压和屠杀。后来,“锁狼线”也建成了,两者再一搭配,北方的防御情况终于被彻底地扭转了。
不过随着骑军的崛起,又带了另一个麻烦的问题,那就是得不到朝廷扶持,又得不到优秀人才输入的虎贲军迅速走上了衰落之路。朝廷又不能通过扩大征兵规模来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这又会带来更严重的问题,首先,会加重民间的耕种压力,民间缺失了健壮的劳动力,将直接影响粮食的生产。其次,随着常备兵力的迅速增加,财政的投入也势必越来越大,这也会给王朝带来沉重的负担。所以这问题便一直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困扰了朝廷很多年。
后来,直到“散兵制度”被提出来,这个问题才算得到有效的缓解。散兵,顾名思义就是闲散的士兵。说来也简单,就是等农忙时节过去后,地方各州县将治下的闲散劳动力召集起来,就近送至附近的军镇进行训练,然后就用这些训练过的农民补充歩卒的临时空缺。当然,散兵在军服役时也会得到军饷补助,而且等农忙时节到来,又可以分批次返乡完成农务,这样一来便真正的达到了人尽其用,同时也解决了步卒数量不足,边疆军镇防御力量空虚的大问题。
当然散兵毕竟是半军半农,这样的补充肯定不会让虎贲军恢复到昔日的荣光,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朝廷上下也早已经接受了骑军兴起步军衰落的事实。
第25章 初识二壮
这个天才军役制度的提出者就是后来南征魏国,为大楚南部边疆的扩张立下赫赫战功的征南大将军萧泰。萧泰大将军百年之后,被陛下追封为定国公、镇国上将军,并以亲王的礼仪下葬。大楚王朝建国三百年来,得此封号和殊荣的功勋贵胄,包括萧泰大将军在内,也就只有五人,真的是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位震古烁今的萧泰大将军正是萧虎的祖父,由于常年在外征战,萧氏一门成家立业的时间一直都比较晚,以至于在萧虎还未记事时,他的祖父萧老将军就已经驾鹤离去。和外人一样,他也是从书籍上、从别人的口口相传中才知晓自己的祖父是一个威武盖世、气吞万里如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大英雄。他也从不向父亲打听祖父的丰功伟绩,因为每次父亲骄傲地讲完那些光辉事迹后,总会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光恨恨地盯着他,这让他非常难受、非常反感。所以他便一直躲着父亲,甚至和楚宗宝几人混到了一起,毕竟没有父亲在一旁耳提面命,会让他感觉特别轻松、特别自在。
“嘿!哈!”训练场内的呼号声不停地传过来,震得李元吉、萧虎的耳朵“嗡嗡”作响,两人愣愣地看着在场地内整齐划一地跑动着、并且中途还一直在不停地交叉变换队形的新兵方阵,感觉大受震撼。
三人来到一个人数不算多的方阵前,李校尉抬手挥了挥,招来一个皮肤黝黑、身高体壮的中年壮汉。
“李校尉。”中年汉子跑过来后恭敬地抱了一拳。
李校尉开口说道:“这两个小家伙儿今后就归你管了。”然后回头看着李元吉和萧虎叮嘱起来:“这人姓万,是你们的新兵教头,你们今后就跟着他训练。记住,一定要认真,万万不可懈怠。”
李元吉、萧虎立马大声答应下来:“知道了!”身处在这样环境中,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大截。
“嗯”,李校尉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两人赶紧齐齐看向万教头,齐齐地道了声好:“万教头好。”
万教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盯着他们,眼中充满了惊讶。
没有得到回应,两人便悄悄地抬起头。却看见万教头正打量着他们俩,那略带着凶相的脸上好像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于是赶紧将脑袋低下来。
问清楚两人的姓名和年纪后,万教头又不由自主地在两人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才转头喊道:“王二壮,王二壮,你过来。”
阵列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士卒听了喊声后急忙跑过来:“万教头,什么事儿?”这个叫王二壮的士卒看起来颇为敦厚老实,他比李元吉、萧虎高一些,也壮一些,不过年纪也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他的皮肤看上去比较粗糙,说话带着点北方口音,听起来好像带着浓厚的乡土气息,手也很粗糙,上面遍布着许多老茧,一眼就能看得出是一个干农活的好手。
万教头指了指李元吉和萧虎:“你带他们两个去一趟营舍,帮他们两找好床铺安顿一下,然后再带他们四处走走熟悉一下,下午再过来训练。”
“得嘞!”二壮开心地答应了下来。
在去营舍的路上,二壮热情地为两人介绍着军中的大小情况,他说话时脸上总带着看起来有些憨憨的微笑,和那些泰安城公子哥的倨傲和高高在上比起来,显得极其平易近人,让人一接触便感觉特别亲和。见李元吉、萧虎背着大包小包,他立即热情地开口:“诶,累不累,我帮你们背吧。”
“不用,我们不累。”
“对,不累。”
“哎呀,不要那么客气。”说着二壮便主动将两人的背包抢过去背在自己的肩膀上。
“谢谢你,二壮哥。”李元吉急忙抬手抱了抱拳。
“对,谢谢你。”萧虎也赶紧道谢。
“嗨,这算什么,今后咱们就是兄弟了,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对了,你们直接叫我二壮就行了。”
“恩!”李元吉开心地答应下来,遇到一个像大哥哥一般好相处的人让他很是开心。
“我叫王二壮,你们呢?”
“我叫李元吉。”
“我叫萧虎。”
“你们的名字真好听。”
“嘿嘿嘿”,李元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露出一阵傻笑。
“诶,你们多大啊,看起来真的好年轻啊。”二壮好奇地问道。
“我十六岁。”萧虎抢着回答。
“我十五岁。”
“什么!?”二壮睁大了双眼,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天啊,这么小啊,比我的弟弟妹妹还小呢,那你们的爹娘怎么舍得让你们来投军啊。”
听了这话,李元吉感觉眼睛一热,眼圈突然红了起来,然后立即把头低下去。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哥哥,还有文秀,他已经离开好几天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萧虎到是好一点,不过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看着两人的情绪突然低落下去,二壮立即意识到失言,于是急忙转移话题:“我们这个时候来这边算是来对了,这个时间可是这边一年之中最好最舒适最漂亮的时间了。”
“为什么这么说?”萧虎立即好奇地问起来。
“因为现在不冷也不热啊,正是草原上的草长得最茂盛的时候,那草可绿了,躺在上面跟棉花一样,等有时间我带你们去转转,感觉一下。”
“行!”萧虎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也主动找起话题:“二壮,你是哪里人,听起来你的口音和我们的有些不一样呢。”
“我是河东安阳郡的,你们呢?”
“我们是一个地方的,都是泰安人。”萧虎顺带着也替李元吉回答了。
二壮立即惊讶地喊起来:“哇,泰安人呐,那可是帝都耶,我还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呢。”
萧虎立即拍了拍胸脯:“哪算什么,将来有机会我们带你去。”
“行,行,行。”二壮一连说了三个行,然后又确认道:“你们可别说话不算话啊,我可给你们记着呢。”
“必须算话。”萧虎说着和二壮击了个掌。
“对。”李元吉也伸手和二壮击了一掌。
聊了这么多后,三人也慢慢地熟络起来了,这时萧虎也开起了玩笑:“二壮,我猜你一定还有一个大哥吧,叫大壮对不对。”
二壮“嘿嘿”一乐:“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有一个大哥,而且就叫大壮。”说起自己的大哥,二壮眼里立刻闪出一堆亮晶晶的星星,看起来很气骄傲,“我大哥是三年前征招入伍的,他可厉害了,现在已经当上谷上骑军的什长了,手下管着五十名骑卒呢。俺们村几十年都没出现过这么大的官了呢,厉不厉害。”
看着二壮脸上洋溢着的骄傲和憧憬的笑容,李元吉、萧虎不自觉地同时回道:“嗯,厉害!”其实以他们的家世出身,官是他们见过的最多的东西了,而且在皇城门口一蹲,所瞧所见的尽是朝廷中的权柄赫赫的大员。但是此次此刻,说出这话却都是真心实意的,也是由衷地替二壮高兴。
“我大哥还说等他将来真正出息了,就带我们去泰安城玩儿,那里遍地都是黄金呢。”说到这里这才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两人正是从泰安城来的,于是立即问道:“我忘了你们就是泰安人,你们家也很有钱吧,怎么也来这里了,这年头有钱人家子弟来投军的可是越来越少了。”
“也没什么,”萧虎瞥了李元吉一眼,抢答道:“就是和一个纨绔子弟打了一架,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影响有些大,所以就被发配到这边来了。”
“哈哈,那你也真是厉害,我们在村里也经常打架,但从未听说过有谁因为打架被发配充军的。”二壮听得有些咋舌。
然后又转头看向李元吉:“你呢?”
听到萧虎在颠倒黑白,还抢了自己的话,李元吉有些生气了,于是语气不善地说道:“我的故事的开始和他的不太一样,泰安城内有四个臭名昭着、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自称什么‘泰安四少’,那天不自量力来找我的麻烦,我就出手教训了他们一下,打得他们人仰马翻、满地找牙。后来,故事的结局倒是和他的一样了。”
二壮“嘿嘿”一笑:“我知道了。”然后一指萧虎:“你和他是一伙的吧,是你们两个一起将那什么“泰安四少”暴打了一顿,对不对?”
李元吉立即反驳:“怎么可能,他就是‘泰安四少’中的一个,我打的就是他。”说完瞪着萧虎,好像在说:“你敢承认吗?”
见自己李元吉揭了自己的老底,萧虎当即双眼圆睁怒目相向。
二壮看看李元吉,看看萧虎,彻底呆住了,这绝对超出了他的预料。见两人像两只即将发起战斗的公鸡一样,他赶紧打圆场:“我记得说书先生经常讲‘一笑泯恩仇’,不管怎么样,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再说了,你们两个被分到了同一只队伍,那都是缘分呐,今后大家就是兄弟了,而且是生死相依的兄弟,用读书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是同胞兄弟。同胞兄弟间还有什么事儿过不去的,你们说对不对?”
这话还是非常有道理的,李元吉、萧虎听了也只好悻悻作罢。
二壮“嘿嘿”一乐,然后张开双臂揽住两人的肩膀,一起往前走着。途中还说了一个以前听说过的笑话,结果还没说完自己倒没忍住“哈哈哈”得大笑起来。
李元吉、萧虎也立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不是因为笑话,而是因为他。
第26章 军旅征程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开心的聊着天,李元吉开口问道:“二壮,刚才那些都是新卒吗?”
二壮回道:“也不全是,老卒也在那边训练,不过大部分都是。我是上个月收完了庄稼,做完了农活儿才过来了,其他人也都基本上和我差不多,不过有一点我和他们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那些人来这里基本上都只是为了在农闲时节找口饭吃,而我不想这样,我也不想当一个散兵,我要努力训练争取调到骑军那边去,像大哥一样建功立业。”
“那你家的农活怎么办?”
“没事儿的,现在弟弟妹妹都长大了,可以分担家里的活计了。而且我要是成了骑卒,家里就能得到更多的赋税减免和更多的军饷补助,这样他们日子就好过多了。”二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继续解释道:“这样别人也不会再看不起我们了,你们不知道,我大哥当上骑军什长的消息传回村子后,村里的里正再也没有为难过我们家了,而且每次见面还热心地给我们打招呼。要是等我也当上什长,那家里的情况肯定就更好了,弟弟妹妹们也能过上好日子了。”说话时他的眼里“噌噌”得闪着亮光,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
听了这番话,李元吉、萧虎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们以前只知道参军是为了打仗,为了保护大楚王朝,到现在才知道除了这些,它还能对一个普通家庭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李元吉立即坚定地鼓励道:“二壮,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成为骑卒,当上什长,就像你大哥一样。”
萧虎赶紧补充道:“对,我们一起努力,争取都当上什长。不行,什长还是太小,什长之后,还要当都尉,当中郎将,最后都当上大将军。”
二壮激动地附和道:“好,当大将军。”
说完,三人都不禁“哈哈哈”得仰天大笑。
说笑间,三人走到了营舍区,营舍是一排排的大瓦房,一眼看过去,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就像地里的庄稼一样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墙下。
李元吉不由得感叹道:“哇,真大!”
“当然了,整个铁石城的防守兵力全都住这里呢。”
萧虎问道:“那我们住哪儿,怎么还没到?”
“别急,前面就是了。”话刚说完二壮便领着两人走进一间瓦房,里面很大,靠着墙壁安放着两排连通的大通铺,看起来能睡不少人,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过道。“这就是我们的营舍了,那里面还有几个空床铺,你们一人选一个吧。”他指着最里面。
李元吉、萧虎立即走到里面,看到一个空床铺,萧虎二话不说立即“咚”得坐了上去,这个就是他的了。
走到萧虎旁边的空床铺前,李元吉刚想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去,可看了萧虎一眼后又立马改变了主意,犹豫了一下后,他又往里面走了几步,挑了一个离得远的。
见这情形,萧虎当即满不在乎的嘀咕道:“切,谁稀罕啊。”
这一幕将二壮逗得“嘿嘿”直乐,这简直就跟他在家里的时候和弟弟妹妹打架闹别扭的情形一模一样啊。
等两人收拾完毕,二壮又带着他们在营舍附近转了转,熟悉熟悉环境。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排简易的木棚介绍道:“呐,那里就是咱们冲澡的地方。这里的兵卒实在太多,用水特别紧张,所以一人只能打一盆水,洗脸、洗澡、洗脚全包括。”然后又二壮指了指屋檐下码好得一摞摞的木盆:“呐,就是那样的盆。”
看着那么小的圆木盆,李元吉顿时呆若木鸡,心想:“这恐怕比水瓢也大不了多少吧。”
萧虎惊讶地喊道:“就这?这能装几口水?”
二壮“呵呵”一乐:“人太多,没办法。我告诉你们,就这夜晚洗澡还得赶早啊,要不然就算盆够用,水也有可能不够啊。还有,洗澡棚旁边的几间房子就是茅厕了,早上上得时候也记得要赶早啊,要不然就可能抢不到位置了。”
“啊!”李元吉、萧虎顿时感觉一阵骇然。
二壮“哈哈”一笑:“走吧,咱们去训练场吧,应该到饭点了。在训练的时候,饭菜都会直接送到训练场上。”说完赶紧拉着木楞的两人径直朝训练场走去。
等三人赶到训练场时,饭菜已经送到了,只见几十辆大车在场地边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车上满载着装满饭菜的木桶,看起来就跟城墙一样。士卒们也都整整齐齐地排好了长队,队伍弯弯绕绕的像扭曲的长龙一样,都看不到尾巴在哪儿。
“快走,我们的队伍在那儿。”二壮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队伍,然后赶紧拉着李元吉、萧虎飞快地跑过去。
好不容易领来了饭,三人立即兴高采烈地跑到一边。米饭的颜色看起来并不是很正,里面还交杂着一些稻壳,菜是大白菜炒豆腐,颜色还不错,不过没什么油水,看起来显得有些干巴。李元吉尝了一口,感觉口味有些淡,不知道是盐巴给的少了还是压根儿就没给。所幸饭量倒是不小,这一碗足以让他吃个饱。
看着二壮蹲在地上“呼呼”得吃着,两人也有样学样在旁边蹲了下来,不过吃得倒是异常斯文。
见两人慢吞吞地兴致不是很高,二壮开口道:“咱们这儿每隔三天会改善一次伙食,到时就能吃到肉。这次算你们不走运,因为啊,昨天我们才刚吃了一次肉。”说完“哈哈哈”得大笑起来。
李元吉、萧虎两人咧了咧嘴角,懒得搭理他。
正吃着,万教头径直走了过来。二壮赶紧提醒:“诶,别吃了,万教头来了,快起来。”说罢立即放下碗,一起站起来朝万教头抱了个拳。
“嗯”,万教头点了点头,然后对二壮吩咐道:“你是我们队伍中进步最快、学的最扎实的,他们两人刚来,闲暇时间就由你给他们补一下我们之前学的站立、行走这些基本功和拳法、腿法的基本招式。对了,还有军规,这是重点,要给他们讲详细解一下。”
“遵命”,二壮立即抱拳领命。
万教头又转头看向李元吉、萧虎:“你们要抓紧时间把遗漏的东西补上来,七天后我亲自考校你们,如果效果不好就按军法处置,知道了吗?”
“知道了。”两人齐声回答。
“恩,你们继续吃吧。”交代完这些后,万教头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李元吉轻轻地撞了二壮一下,小声问道:“欸,这万教头怎么看起来这么凶?”
“他啊,就是看起来凶,其实人挺好的,今后你们就知道了。对了,别墨迹了,赶紧吃吧,吃完我给你们补补我们之前学的东西。”
“好勒。”李元吉也不再多说了,立即飞快地往嘴里扒饭。
饭后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经过一上午训练,大家确实有些累了,大部分人一放下碗便跑回去睡觉去了,另外一部分则三五成群地坐在树荫下唠着家常。
二壮看着李元吉、萧虎,问道:“你们累吗?不累就不歇了,咱们抓紧时间练起来。”
“好啊。”两人欣然同意,而且看起来都十分兴奋,跃跃欲试得好像已经等不及了。
二壮乐了,这种兴奋劲儿倒是跟他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年轻人初来这里,感觉一切都是很新奇,兴奋劲儿很足,干什么都特别的积极,不过时间一久,等兴奋劲儿一过,就只剩下疲劳和枯燥了。
二壮先从“站姿”开始教起,这个倒是简单,并脚收腹垂直站立就可以了,主要练得还是耐力。上个月他们刚来的时候,一上来就在训练场上站了一整天,据教头说是锻炼大家的耐力,不过据过来的人说,这里面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杀一杀新人的锐气。
看着两人目不斜视、站得像松一样,二壮这个半吊子教头感觉很是开心。趁这会儿功夫,他又沉着嗓子给两人上了一堂生动的军规课。其实军规很多,有的他自己也记不起来了,只将自己记住的给两人复述了一遍,不过大体也差不多了,因为万变不离其宗,其核心思想其实就一句:听命令。
上完军规课,二壮又有意无意地瞟了两人一眼,然后又将其中的一条重点强调了一遍:“在军中滋事、打架、斗殴者,杖刑五十、扣响一月。情节严重者,依军法处置。”强调完他好像依然不放心:“这一条你们听明白没有?”
李元吉、萧虎哪能听不出二壮的意思,都不由自主地朝对方看了一眼。
刚站了没一会儿,萧虎就有些不耐烦了,立即催促道:“二壮,这个要站多久啊,能不能换别的啊,这也太无聊了吧。”
二壮听罢急忙冲上去捂住萧虎的嘴巴,紧张兮兮地提醒道:“你可小声点吧,千万别让万教头听了去,要不然可不得了。我们上个月开始训练的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当时就有一个新卒和你一样不耐烦,结果直接被拖出去打了十记军棍。记住啊,跟我说说没啥事儿,等大家一起正式训练时,你可千万别瞎说啊,就记得刚才讲的军规,只管服从命令就是了。”
萧虎赶紧点头,牵扯到打屁股的事儿,他也不得不重视了。
又站了一会儿后,二壮终于讲新东西了,先是行走、坐、蹲等动作的规范和技巧,然后就是一套拳法和腿法的基本招式。从这里开始难度就慢慢有些大了,拳法和腿法他们当初可学了十几天呢,而且到现在还有一数人还不能完全掌握其中的要领。毕竟大家都是种地的,要论干活,大家可能都是一把好手,论起练拳、踢腿,便或多或少都有些别扭,一动起来,要不是管得了手就管不了脚,要不是管得了脚又管不住手。
二壮扎好马步,做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嘿”,突然往前打了一拳,看起来竟也有了几分虎虎生风的架势。“看到没有,就是这样,你们先按我演示得练一遍。”二壮转过脑袋看着两人。
“没了?”李元吉疑惑地问起来。
“当然有,这只是起步的招式,后面还有很多呢,你们先学这个。”
“这还用学?我怀疑你在小看我们。”萧虎很是不满。
“什么小看你们,这还不难吗?当初我们学了半个月呢,你们俩可不要好高骛远……”
不等二壮说完,只听“呼,呼”两声爆响,他们两个就已经把这两招打完了,那拳风、那气势尤在二壮之上。
第27章 小试身手
二壮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元吉、萧虎两人,半天后才怔怔地开口:“你们,你们怎么学得如此快。”
萧虎“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道:“就给你说了,这用不着学。”
“我不信。”二壮可没那么好忽悠。
“哈哈,其实我自幼学武,这些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会了。”李元吉解释道,然后瞥了瞥萧虎,“还有他,他应该也会一点。”
一听这个萧虎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会一点,什么叫会一点,你以为你会得比我多?别忘了,咱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李元吉立即反问:“分不分还有差别吗?当时我已经取得优势了。”
“没分就是没分,怎么就没差别?”萧虎很不服气。
“好啦,好啦。”二壮急忙跑过去打圆场,“学过就更好了,我们继续,我们继续。”说完转身摆好姿势,“呼呼”得打起来。
李元吉、萧虎也不争了,立即瞪圆了眼睛盯着二壮的一举一动。
和民间武术相比,军中的更偏实战也更加实用,但在其他方面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别,都是从最基本的动作开始的,比如扎马步、岔腿、半蹲等等。所以两人都学得特别快,基本上只需跟着练一遍就可以熟练掌握了。
看两人打得飞快,二壮由衷的赞叹起来:“你们可真厉害。”
李元吉“嘿嘿”一乐,“自三岁学会走路,我就跟着我娘学这个,这么多年来一直勤加练习,一直都没有放下过。”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自豪。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不甘示弱道:“我也是自幼习武,这些都是小意思,很小就会了。但是我可不敢像某人一样,吹嘘自己三岁就会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双腿猛一发力,双脚在地面上一滑,“蹭”得站了起来,然后愤怒地瞪着萧虎:“谁吹嘘?我说得可都是真话。”
二壮眼看不妙,急忙冲上去将两人隔开:“诶,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说。”
“哼!”李元吉这才恨恨作罢。
二壮“嘿嘿”一笑,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元吉,我相信你的话,我看得出来你们确实都是习武长大的。嘿嘿,露几手给我开开眼吧。”
见二壮眼神中满是期待,李元吉也不推辞:“好吧。”然后转头看着萧虎,“哼,让你也开开眼,见识一下三岁开始习武的水平。”
“嘁!”萧虎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
李元吉抬脚走出几步,双手缓缓抬起,做了一个“鹰击长空”状的起手式。然后手臂缓缓下落,刚落至半空,全身猛然一抖,只听“啪”的一声,手臂立即如闪电一般猛得甩了出去。掌风未散,双掌又立马化拳,对着前方空气中的一个点猛然出击,一眨眼的工夫便打出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长短组合拳。拳劲所到之处连空气都为之震撼,爆出一阵“砰砰砰”的闷响。拳势未收,左腿又突然一蹬,身体绕着右脚转了一圈后,突然直直得跃起来,“呼,呼”两只脚顺势一扫,使出两记漂亮的回旋踢。人一落地,又接连使出“秋风扫落叶”、“神龙摆尾”、“飞鹰击兔”......一招接一招,只看得人心潮澎湃,眼花缭乱。
二壮看呆了,内心大受震撼:“这,这恐怕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武林高手吧,真是太厉害了。”
在附近闲聊的士卒都被这边上下翻飞的身影吸住了注意力,立即争先恐后地围过来。“好!”“好!”看到这么厉害的工夫,一些人不禁喊起好来。
“好家伙,这看着可比咱们学的厉害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是啊,看这招式,看这架势,乖乖,我要是会就好了。”
“得了吧,你那笨手笨脚的要是能学会就出鬼奇了。”
一开始,萧虎还歪着站着,小腿不停地抖着,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架势,但看着看着腿就不抖了,身体也慢慢地站直了,眼睛越瞪越大,看得目不转睛。他毕竟是懂行的,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看到一个花哨的招式就惊得大呼小叫、欢呼鼓掌,但心里也是相当震惊的。这连贯的动作,这行云流水招式,没个十年的勤学苦练确实是练不出来的。而且这每一招每一式都刚柔并济、进退有力,绝对不是什么街头卖艺的花架子,都是实打实的。
打完最后一个招式后,李元吉收功站定,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见他的脑门上已经沁满了汗珠,这一整套功夫打下来还是挺累的,而且他打得也不是普通的拳脚功夫,这可是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内家武术——“梅花扫堂”。
据说这套功夫发源于南方深山中的一座隐秘的少林寺,当年有一个梅姓的武林人士为了躲避仇人追杀,逃进了那座深山,无意中让他发现了这座避世寺庙,于是便化作虔诚的信徒躲了进去。
有一日,他偶然发现寺中的和尚在练习这套拳法,觉得甚是厉害,便偷偷学了去。学成后立即出山,轻松击败了仇家,随后便开起了武馆,收徒授业,正式传授这套被他称之为“梅花拳”的拳法。“梅花拳”流入江湖后便开始逐渐发扬光大,随后又经过三位武术大家联和潜心改进,最终演化成现在这套攻守兼备,可用拳也可使刀的上乘功法:“梅花扫堂。”
那三位武术大家中有一人便是李元吉外公一族中的先辈,所以这套“梅花扫堂”也就成了其外公家族祖传功法。
李元吉自小跟着娘亲学习这门功法,每年去外公家省亲,还会得到外公的亲自教导,可以说里面的每招每式早就烂熟于心了。
虽然四周的看客早已经手舞足蹈、欢呼雀跃了,但李元吉还是感觉自己发挥得并不好,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若是有刀在手,特别是娘亲传给自己的那柄“柳月刀”,他还可以打得更好,更写意。这就是“梅花扫堂”的厉害之处,无刀时它便是拳法,有刀时它立即就能变换成一套刚猛、犀利的刀法。
李元吉刚收了招式,二壮就立即跑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哈哈,元吉,真有你的,简直太厉害了。”说着抱着他连转了三圈儿。
跟二壮以及四周兴奋的人群一比,萧虎此时的心情就别提有多复杂了,脸上有郁闷、有不屑、有惊讶、还有几分不甘。从心里讲他还是非常认可李元吉这套拳法的,甚至多少有些惊讶,但是他和李元吉之间的胜负毕竟还没有分出来,所以他又多少有一些不服气,他感觉若是自己全力而为,也一样能打出这么漂亮的拳法。
“欸,小兄弟,你打得这是什么拳啊,咋这么厉害啊。”
“小兄弟,你多大啊,练武练了多长时间啊?”
这时四周的人群也纷纷围了上来,向这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不等李元吉回答,二壮又抓住了他的手臂:“欸,元吉,你刚才这一拳是怎么打出去的,怎么看着这么有力,我怎么打不出来啊?”他一边比划着,一边盯着李元吉,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
看着李元吉狠狠地出了一把风头,淹没在人群中的萧虎心里有些不爽了,当即撇了撇嘴,不屑地嘀咕起来:“真是少见多怪。”
下午的训练开始了,出于身高、体格的考虑,万教头特意将李元吉、萧虎两人安排在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待两人站定,万教头立即严词叮嘱道:“你们两个要注意了,一定要认真学习、努力训练,虽然你们今天才来的,但我是不会降低对你们的要求。对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人,我都一视同仁,如果发现你们学的不好,甚至是偷懒,一样会重罚,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李元吉、萧虎齐齐回答。
万教头走到队伍前方,沉声喊起来:“现在我再把上午教的拳法、腿法拆开来演示一遍,随后你们自行练习,一个时辰后我将一个一个的检查。”说完便缓缓地将手抬起来,用最慢的速度仔细地演示起来。
后面的士卒立即依葫芦画瓢地学起来,还别说都练地有模有样。
不过这种方式对于李元吉和萧虎来说就显得有些枯燥了,因为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慢到这一招刚打到一半,他们都已经可以猜出接下来的动作是什么了,不过还是不得不耐心地等着动作全部打完。
演示完毕后,万教头背着手钻入人群巡视起众人的学习成果,见大家都练得像模像样,他感觉很是满意。等他把关注的重点到李元吉和萧虎两人的身上时,立即暗暗吃了一惊,只见两人正打得风生水起,一招一式挥舞得行云流水、灵动有力。这个表现绝对不是一个寻常人第一次学习武术就能做到的,于是他急忙走到两人身前,开口问起来:“这套拳脚你们两个以前学过?”
李元吉立即回答:“回万教头话,我没有学过。”
萧虎接着回答:“我也没有学过。”
“没有学过!?”万教头心里十分震惊,“那你们怎么学的这么快?”
这时二壮忍不住了,立即替两人回答:“万教头,他们虽然没学过这个,但学过其他的,他们两个都是自幼学武,功夫都厉害着呢,中午的时候我们都见识过了。”
二壮刚说完,又有一个人兴奋地补充道:“对,对,我就见过了,确实很厉害呢。”
听了这话,万教头的眼睛里立即闪出一道亮光,立即吩咐道:“既然这样,那你们两个不妨相互切磋一下让我看看,注意要点到为止,切勿伤人。”
听了这话,萧虎顿时惊喜交加,差点没激动地跳起来。上次两人匆匆交手,也没分出胜负,这一直让他耿耿于怀,他一直盼望着能与李元吉再次交手,好彻彻底底地分出个胜负,没想到现在机会还真得突然就砸下来了,而且还是上官准许的,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
李元吉也是心中一喜,一来,他也希望上次的交手能有始有终,有个结局。二来,他知道萧虎一直对自己颇不服气,他希望能真正地将其失败,让其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撞在一起,里面都闪烁着兴奋的火光。
第28章 一较高下
萧虎立即走出队伍,走到前方的空地上,然后转过身挑衅地看着李元吉,好像在说:快点啊,你莫不是怕了吧。
李元吉也赶紧昂首走过去,在距离萧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抱了抱拳。娘亲曾说过:江湖儿女同样注重礼仪,除非面对生死仇敌,否则礼数不可轻废。随后自信满满地开口:“你先来吧,让你先出手。”
萧虎也懂事地还了一礼,不过嘴上却极其不乐意:“哼,小子,不要太嚣张。”
“这不是嚣张,你要是不出手,那我就先出手了。”
“哼,休想。”萧虎突然踏出一步,随后全身猛然发力,“呼”得腾空跃起,挥着锤子一样的大拳头重重地轰了过去,这气势还真得有点像下山的猛虎。
李元吉不急不忙,身体微微一侧,轻松地避开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击,然后右掌搭住萧虎的手臂顺势往前一带,只听“嗖”的一声,萧虎立即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老远。
“糟了!”萧虎心中一惊,不过他反应倒不慢,立即在空中做了一个空翻转体化解掉前冲的趋势,然后稳稳地落在地面上。这一次确实是他大意了,太过急于求成,想一击就解决问题,结果反而让李元吉抓住了反击的良机。“呼”,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强制自己沉下心,然后立即发起新的攻势。只见他身体灵活一转,紧握的拳头带着风声“呼”得向后猛捶过去。
见萧虎挥拳砸过来,李元吉本欲后退闪避,可转念一想直接选择硬碰硬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所以就干脆直接挥拳迎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两人的拳头重重地撞在一起。这一拳两人都使出了六七分的力气,冲击力可不容小觑,两人感觉就好像被快马撞上了一样,立即“咚咚咚”得往后急急退了两三步。
“斯”,李元吉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急忙甩了甩手臂,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这么疼就不这么鲁莽了。”
萧虎爷没有比李元吉好哪儿去,整根手臂酥麻无比,拳头也火辣辣的,不过愣是苦苦地强撑着,心想无论如何都要争一口气。“嘿嘿,小子,手臂还能动否?”他努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放心,就算是一只手,也照样能收拾你。”李元吉也毫不认怂。
“吹你的牛皮。”萧虎的火气又上来了,猛然跨出一步,又挥拳打了过去。
李元吉立即竖起右臂格开这一击,然后五根手指如电光火石一般抓下去,转眼间便扣住了萧虎的手腕,右手再紧握成拳突然出击,照着他的胸口重重地轰了过去。
这一次萧虎充分吸取了教训,留足了后手,见这一拳打过来立即扬起左臂迎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两人一拳一臂再次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好!”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撞击再次引来一阵热烈的喝彩,士卒们偏着头踮着脚看得兴奋无比,要不是顾及着万教头,恐怕早就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就连附近几个方阵的士卒也都忍不住停下来,伸长了脖子紧紧地盯着这里。
见李元吉、萧虎左右腾挪,上下翻飞,打得有来有往,万教头不禁暗暗心惊。两人大开大合的攻击虽然谈不上无懈可击,但一招一式也都精彩无比,足以看得出各自确实有着不浅的武学功底。他又看了看两人尚显稚嫩的脸庞,心里难免又生出一阵惊讶和赞许。
两人有来有往打得确实热闹无比,不过万教头还是敏锐地从里面找出不少问题,或许更确切地说是稚嫩:比如刚才萧虎那一击,注意力全压在了进攻上,防守直接被忽视,所以才会在一击不中后,立即被李元吉打了个反击。李元吉很冷静也很聪明,能在转瞬即逝间抓住反击的良机,不过角度还不够刁钻,招式也不够犀利,没能做到一锤定音。如果换作万教头自己,他完全可以做到一招制敌。而且作为一个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战士,在他眼里这些招式还稍稍显得有些墨守成规,他们的进攻、防守都还在各自即有的武术套路里一板一眼的进行,少了一些灵活应变,更少了一些锐气和杀气。所以两人打了很久,也还没分出胜负,也都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当然,这些也只是缺乏实际战斗经验的集中体现,作为一个半大的孩子,而且还是寻常人,这倒也显得无比正常,毕竟不上战场,不行走江湖,自然不可能得到实战打磨的良机。
这时李元吉、萧虎又战到了一起,在化解掉萧虎扫过来的一脚后,李元吉果断贴上去,对着他的胸口直接使出一套“十二叠拳”。这“十二叠拳”是“梅花扫堂”中的一组组合拳,十分刚猛十分霸道。
只见十二叠拳磅礴而出,气势逼人,打得萧虎连连后退,丝毫不敢触其锋芒。一直等到拳势散去,才找到起势的良机,突然凌空劈出一脚逼退李元吉,稍稍找回一些场子。
两人也彻底放开了,越打越顺,愈战愈勇,不停得龙飞虎跃,闪转腾挪,只看的人眼花缭乱,不敢眨眼。
又观察了片刻后,万教头对两人的功夫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萧虎的功夫简单实用,爆发力强,看起来和军中的武术有些相像。
军中的武术是几千年来广大将士们在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用生命总结出来的。其最大的特点就是招数少而且简单,但又非常凶狠、实用。因为想在战场上与敌人短兵相接时活下来,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敌人解决掉,最好便是一招制敌、一招致命,绝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击的机会,要不然被解决掉的就是自己。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敌人的身体脆弱之处就成了最优先的攻击目标,比如眼睛,太阳穴,脊椎,各处关节,甚至是胯部。在日常生活中,这样做往往代表着残忍和下作,但放在战场上,却显得很有必要,毕竟打仗是一场生死之间的较量,与道德、情理无关。
好在萧虎并未对李元吉的眼睛、太阳穴、脊椎、胯部等部位发起致命攻击,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李元吉的功夫很明显来自民间,看起来更加系统、也更加传统,招式不仅多而且比较复杂。这也是民间武术功夫的主要缺陷,不同于军中武术的“快,准,狠”,它们往往还要兼顾修身养性和动作的美感。
但是李元吉的功夫又有自己的特点,攻守更平衡,招式更灵活多变,万教头看得出这应该是江湖中那些武术世家的传家功夫。
与军中武术比起来,那些武术世家的传家功夫要系统、复杂很多,当然这也会导致其更难把握和学习,要达到一定的水准往往需要长时间的刻苦练习。更有甚者,虽然经过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勤学苦练却最终练成了不堪一击的绣花枕头、花架子。但如果练得好了,它的上限也更高,如果把所有招式都吃透了,甚至达到了融会贯通的程度,那你自然就变成说书先生口中的武林高手了。
很显然,李元吉距离武林高手还差得很远,不过已经打得足够流畅,每招每式都施展的极其巧妙,也绝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只是还欠缺了一些对战经验。否则在万教头看来,他现在应该早就取得了胜利,而不是才刚刚占了上风而已。
万教头看清楚了李元吉和萧虎各自的武术特点,也看出李元吉已渐渐地展现出了优势,控制住了场上节奏。但是他没有叫停两人的打算,一来,这场比试冲击力确实很强,的确很精彩。二来,他也想看看这两人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也顺便摸一摸两人的品格、心性。
又打了一段时间后,场上的形势终于逐渐明朗起来,两人的处境和状态也变得非常清晰。
李元吉技高一筹,越战越轻松,“梅花扫堂”施展地虎虎生风、干脆利落,牢牢地控制住了场上的形势。
而萧虎则陷入了攻击无果,防守无力的困难境地,越战越显急躁。只见他数次打算发起绝地反扑,却都被李元吉压得死死地,丝毫看不到力挽狂澜的可能性。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进退失据,完全处于劣势,于是把心一横,两条腿轮番抬起,以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朝李元吉踢过去。连自己能否站稳身体都不管了,显然是孤注一掷,发动了最后的猛烈攻击。
李元吉依然保持着冷静,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左躲右闪小心地避开萧虎的攻击,但两只眼睛则紧紧地盯着他的身体,像一条即将暴起的蛇一样寻找着反击的良机。
接连踢出十余脚后,萧虎开始感觉有些后继乏力了,一脚刚落下,要抬起的另一脚突然顿了一下。
李元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节奏的变化,立即贴上去,电光火石间飞速打出一套气势逼人的“十二叠拳”往萧虎中门大开的胸口上招呼上去。这次他打得更快,简直就跟幻影一样,打出的拳头也一个没落下,全部落在萧虎的胸口上。
结结实实地挨了几记闷拳后,萧虎整个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然后“砰”得一下摔倒在地。不等他缓过一口气,就见李元吉又迈着大步贴了上来,慌忙之下他只得挥拳反击。
“啪!”李元吉一掌拍开他的手臂,握紧的拳头“呼”得直奔着他的脑袋砸下去。
眼见李元吉的拳头在自己的眼前迅速放大,萧虎自知再也躲避不及,干脆直接放弃了抵抗,懒得再做无谓的挣扎,紧紧地闭起眼睛,坦然地接受下一刻的来临。
第29章 勤学苦练(上)
“呼!”萧虎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劲风撞在自己的脑门上,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额头上的头发都被气流卷了起来,但想象中的剧痛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体会到。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李元吉沙包大的拳头正脆生生地悬停在自己的额头上。
李元吉移开拳头,坏坏地看着萧虎:“欸,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
萧虎全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当即无力地瘫软下去。看着在自己面前嘚瑟的李元吉,他心中立即升起一阵火气,当即想出言怼几句,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地吞回进肚子里,最后只是撇了撇嘴角,看样子似乎还是有些不服气。
“哦哦哦”,旁边观战的士卒们立即沸腾了,很多人甚至兴奋地跳了起来,好像获胜的人就是他们自己。
二壮再也顾不上队形了,立即激动地冲出去,一下抱起李元吉,兴奋地欢叫不已。
万教头则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李元吉那一拳还真得把他吓得不轻,那砸在脑袋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好样的,两个都是好样的。”他既激动又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么厉害的新卒军中好些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欢呼了一阵后,二壮也不忘跑过去将还在地上躺着的萧虎扶起来:“欸,你也一样厉害,就别躺着了,快起来吧。”
萧虎的身体虽然被搀了起来,但魂魄好像还躺在地上,对二壮的安慰和外界的欢闹没有丝毫的反应。
“欸,醒醒,醒醒啊。”二壮抓住他肩膀猛摇起来。
萧虎这才慢慢地回过神来,先看了看四周欢呼雀跃的人群,又看了看正一脸关切地盯着自己的二壮和李元吉。
李元吉“嘿嘿”一笑:“怎么了,是被我打傻了,还是吓傻了。”
听了这话,萧虎眉毛一立,双眼立即瞪得浑圆:“傻!?你才傻。”然后立即辩解起来:“告诉你,你别得意,刚才有好几招我都没打好,要是失误少一点,打得耐心一点,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李元吉“哈哈”一笑:“可以,今后有机会我们随时可以继续,说实话,我从来没打得这么酣畅淋漓过,你确实很厉害。”
“哈哈哈,看来我今后可有眼福了。”二壮一把搂住两人的肩膀。
听了这话,萧虎心中的火气立即烟消云散,犹豫了一番后开口说道:“我以为那一拳你会真打下来呢,我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
李元吉“嘿嘿”一笑:“其实我就是想打下去,不过后来突然想通了,咱们又没什么真的仇,真的怨,犯不着。”
听了这话,萧虎突然老脸一红,感觉全身都不自在了,过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确实,确实是的,不过还是感谢你手下留情。”
二壮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大声说道:“对,这样就对了,好兄弟哪有过夜的仇,以前的事儿今天就翻篇了,今后大家就是好兄弟了。”
李元吉、萧虎听罢皆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想了想后,萧虎突然一脸正经地看着李元吉:“这次我确实是输了,我心服口服,但是我可不会认输,我会努力的,等变厉害了,我要接着挑战你,直到赢你为止。”
李元吉立即答应下来:“好,我等着你,可你别让我等得太久哦。”说完“嘿嘿嘿”地傻乐了起来。
萧虎立即挥拳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不要太嘚瑟。”
“哈哈哈”,三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哼”,这时万教头走了过来,重重地哼了一下。
二壮这才记起现在还是训练时间,于是赶紧撒丫子便跑,一溜烟窜了回去。
“万教头!”李元吉、萧虎同时行了一礼,然后也准备告辞回到队伍里。
“你俩先别走。”万教头开口将两人留了下来,然后将自己在观战期间的所思所想和盘托出,特别是针对两人的问题。
听了万教头的分析,李元吉、萧虎皆大吃一惊,他只是看了一场比试,就已经将他们的武术渊源、特点分析地如此透彻明白,而且还能指出了他们的问题,这眼光和见识实在让他们震惊。两人又仔细琢磨着他的话,越想越觉得深以为然,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万教头接着说道:“虽然有些问题,但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的确已经很出色了,绝对算得上同辈里的佼佼者了。不过,接下来的武术训练,我希望你们依然能做到谦虚认真,勤学苦练。”说着看向萧虎:“萧虎,你的功夫虽源自军中,但你使得还不够灵活、熟练,继续学习对你肯定大有裨益。”然后又看向李元吉:“李元吉,你的武术很有系统,会得也的确不少,不过与军中的武术技巧有很大的差别。和你自己的功夫比起来,我们军中的无论在招式和技巧上都更简单,但你可别小看这个简单,当你上了战场,当你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巨大的、血性的、拥挤的屠宰场时,你将会发现其实简单的才是最管用的,所以我希望你更要认真学习。而且你现在还欠缺一些对战经验,也稍微有些墨守成规,灵活应变也有些不足,学习我们的武术技巧肯定对你大益处。”
万教头这些话说得很是中肯,李元吉感觉非常有道理,于是立即抱拳道谢:“感谢万教头的耐心指点,我一定谨记于心,认真学习,绝不辜负你的教诲。”
“嗯”萧虎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也一定会认真训练勤奋学习的。”
“嗯,你们回去吧。”两人的态度让万教头很是满意。
迎着热烈的欢呼声,李元吉、萧虎光荣地返回队伍,直到两人重新站定,欢呼声还依然没有停止。
李元吉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由自主地伸手挠了挠头。
萧虎则很是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咧着嘴“嘿嘿”地傻笑着。
直到万教头走回来,喧闹的队伍才重新恢复安静。他扫了众人一眼,高声喊道:“诸位,刚才这一幕都看见了吧。”
“看到了!”大伙儿齐声高呼。
“那就好”,万教头继续说道,“不知道你们看出来没有,这萧虎练得正是我们军中的武术”
“真的吗?”这话让许多士卒感觉异常惊讶。
“当然,只不过他已经熟练得掌握了每一个招式每一个技巧,而且能运用地游刃有余。正所谓孰能生巧,巧能生变,别看我们武术招式不多,但当你真得将每一个招式、每一个技巧都练透了,自然就能变幻出更多的招式和技巧。这下恐怕没有人再敢怀疑我们军中的武术是过家家的把戏吧,我告诉你们,学好了,你们也可以跟萧虎一样。”
“好!好!”众人立即齐声高呼,精神格外振奋。
“至于李元吉,”万教头指了指李元吉,“他所学的武术要复杂一些,因为复杂自然需要十年如一日的艰苦练习。你们都看到了,人家每招每式都打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而且还能根据战况灵活应变,攻守兼顾。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是下过苦功夫的。这两人才十五六岁而已,恐怕还没有诸位的孩子大吧,但人家已经身怀绝技了,我告诉你们,这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简简单单就能达到的,都是十几年如一日地勤学苦练,用汗水、用时间换来的。想想我们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恐怕还在田间地头玩儿泥巴的吧。他们就是我们的榜样,两个半大的孩子都能这么努力、这么厉害,我们还有什么借口插科打诨,偷懒磨洋工。”
听了这话,众士卒们皆沉默不语。
李元吉则又伸手挠了挠头,这样大庭广众地被夸赞让他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停顿了片刻后,万教头接着说道:“战场是非常残酷的,是决定人生死的地方,你的敌人将会同你血战到底不死不休,而到底是谁生谁死就取决于你们现在努力的程度。你们不能将生死寄托于锋利的兵器和坚固的甲胄上,它们再锋利再坚固始终不能成为你们身体的一部分。但是,练好了武术,你们就可以把自己变成最厉害、最可靠的武器,当在战场上与敌人狭路相逢,你们就可以更轻易地杀伤对方,成为活下来的那个人。而这一切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唯有努力、认真、勤学苦练才能达到。所以,我希望你们从今天开始更加认真、更加专注、加倍训练,希望你们人人都能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人,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众士卒齐声高呼,声振寰宇。
万教头立即大声喊道:“好!操练起来!”
接下来的训练,士卒们都异常的用心,好像要把每招每式都练进自己的心里去。以前只要练到复杂的招式,不少人都是敷衍带过草草了事,但现在都大不一样了,每个动作都练得异常认真,很有耐心。
赢得胜利的李元吉也丝毫没有懈怠之意,“推”、“挽”、“扫”,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为标准。而且一边练习一边对招式做着反复的思考:“这一招有什么巧妙的地方?如果自己对上这一招,又该如何化解?”他一边打着一边认真地想着,仿佛是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落败的萧虎就更不用提了,自然是全身心投入,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和耐心。以前在家里练功的时候,萧战将军总是拿着木棍站在他的身后,一看到他不专心、不耐烦,就立即在他的屁股上重重地来上一下。纵然是这样,他依然千方百计地撒泼打诨,费尽心思地寻找各式各样的偷懒理由,反正就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绝不多练。再看看现在,当真是换了一个人。
第30章 勤学苦练(下)
在人最专注的时候,总能感觉时间流逝得特别得快。这不,当万教头宣布训练结束时,众人这才意识到已经不知不觉地度过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
训练虽然结束了,但大家的精神依然还没有从心无旁骛的专注中走出来,于是立即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起,相互讨论切磋起刚才练过的招式。有些人在坐下休息时手依然没有停下来,不停地在空中来来回回地比划着,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态。
见此情形,万教头可激动坏了,这在以前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二壮兴冲冲地拉着李元吉和萧虎走到一边,准备向他们好好讨教一番,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群士卒已经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一个敦实的壮汉一把抓住李元吉,急切地询问起来:“欸,李小兄弟,你看这一招应该怎么打,俺这个手这么挥过去的时候,为啥总感觉有一种讲不出来的别扭。”
壮汉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赶紧插话:“大山,你也不好好看看你那手臂,都胖成啥样儿了,你不说我还以为是猪蹄呢,怎么能不别扭。欸,李小兄弟,你别管他,你看看我,我这腿踢得对不对。”说着便抬脚比划起来。
还有一些人挤进来也不打算讨教问题,就是纯粹地想跟李元吉打个招呼,套套近乎。
一个中年汉子乐呵呵地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小兄弟,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啊?”
“哈哈哈”,此言一出立即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小年轻听罢立即激动地喊起来:“喂,宋大哥,是不是你家还有未出阁的姑娘啊,你看看我,我怎么样?”
中年汉子立即嫌弃地喊起来:“去!滚你的蛋,你小子也不好好撒泡尿给自己照照。”
“哈哈哈”,众人又立即开怀大笑起来。
大家你一言他一语的搞得李元吉有些应接不暇了,也不知道该回谁的话,甚至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急的汗都流出来了。
萧虎和二壮早就被挤到人群外面去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特别是萧虎,心里真是郁闷不已,愤愤地想着:“你们那些问题我也会啊,怎么就不来问我呢?”他还没意识到,经过刚才那一战,李元吉已经俨然变成了队伍里的风云人物。
训练是结束了,但是大家还不能走,因为每天的最后还要完成一次负重长跑的锻炼任务。
士卒在作战时除了携带必需的兵器,还需要穿戴结实厚重的甲胄。有些特殊位置的士卒还会额外配备一些特殊的武器,比如长枪、撠,戈等,这些可都是重武器。弓弩手除了配备硬弓、硬弩,还得携带五十到一百支不等的箭矢,这重量也非同一般。
据统计,大楚将士战时平均负重高达六十斤,所以负重也是一名合格士卒应该具备的基本能力。为了锻炼士卒的负重能力和体力,负重长跑这个锻炼项目也就自然而然地应运而生了。所谓负重便是绑沙袋,以六十斤为标准,双手双脚上各绑上十五斤,然后进行长距离跑步,以达到训练和适应的双重目的。
大家相互绑好沙袋后,随着万教头的一声令下,立即排着长队浩浩荡荡地朝铁石城南门出发了。
李元吉看着近在咫尺的北门,疑惑不解地问起来:“欸,二壮,北门这么近,咱们怎么不从这边出去。”
二壮回道:“北门是正对着草原,所以多加了一道防御工事,一般不轻易开启。”
“哦”,李元吉恍然大悟。
行军队伍整齐有序地穿过城内的主干道,李元吉见街上的行人、商户皆对此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便立刻明白:这种负重训练肯定是经常发生的。
出城后,首先映入李元吉眼帘的便是南去的方向,那是他来时的方向,更是家乡的方向。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娘亲、爹爹、哥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想念自己?”然后脑海中又浮现出文秀的身影:“她在干什么呢?这个好哭猫,不会正躲在房里偷偷的哭吧。”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鼻子一酸,一股热泪猛地涌上眼睛。这时又想起萧虎和二壮就在左右两边,便赶紧偷偷地擦了擦眼睛,忍住哭意,然后强行将注意力拽回锻炼任务里。
出了城,大部队的速度就提了起来,浩浩荡荡的大军就像一条绕树的长蛇,围着铁石城快速地行进。
这时李元吉第一次环视铁石城的城墙全貌,只见乌黑色的城墙从碧绿色的草地里拔地而起,墙面如刀劈斧砍般整齐,城墙上女墙犬牙交错,仿佛是一颗颗尖牙利齿。整座城看上去就像一副巨大的玄铁锯,横亘在天地之间,震慑着来犯之敌。
绕过城墙东北角,队伍便跑到了城池的北面。北城墙前方草地的地势比其他三面都要低,让城墙看起来仿佛已经高耸入云。城墙的正对面就是那片让整个王朝枕戈待旦丝毫不敢松懈的草原,李元吉抬眼望去,所见之处除了草地还是草地,并且一直延伸到遥远的极北天际。
李元吉将视线转向二壮:“二壮,这城墙外面是不是就是狼克人的地盘了?”
“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我们还能这样出城大摇大摆地逛悠啊。我听老卒们说,咱们的‘锁狼线’建成后,“锁狼线”往北大概二十里的区域就变成了我们和狼克人之间的缓冲带,这条狭长的缓冲带现在实际上就是我们和狼克人之间的边界了。所以,用不着担心,我们现在仍然位于大楚的边界内。”说到这里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条狭长的缓冲带已经变成了战乱中心,我们大楚和狼克人都会派人在这里巡逻,双方有时还能撞到一起。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双方兵力相差不大,还好说,也就对峙一会儿,相互试探一下对方的虚实,然后都会很有默契地撤兵离去。一旦双方兵力相差悬殊,那就坏了,兵力占优的一方便会立即发起猛烈的攻击。”
两人所说的狼克族便是现在草原的实际掌控者,事实上,在两百年前它也只是草原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部落。那时,狼克人居住在草原最北的深处,在草原上寂寂无名,也不被大楚王朝所知,更谈不上威胁王朝的边疆安宁。
那时候的草原战乱不断,狼克族和其他众多小部落一样一直被其他部落欺凌、杀戮,只得依附于强大的部落才能勉强苟延残喘下来。而依附也是有代价的,部族中的男丁一般会成为所依附部落的战士,每逢征战必冲锋在前,实际上就是牺牲品。而女眷只能成为那些部落贵族的奴隶,专门负责最繁重的劳动。
直到后来,一位名叫扎丁的年轻人横空出世,带领着狼克人奋起反抗,杀死了欺凌他们的奴隶主,收编了众多零散的部族,使狼克族一步步发展壮大。自扎丁开始,狼克人骨子里的好战、残暴、凶狠全被激发出来了,之后,他们到处征战,终于成了草原上的霸主。
征服了草原后,他们并没有停下扩张的脚步,又将魔爪伸向了南方的大楚王朝,连年的烧杀抢掠给王朝的边疆带来了沉重的灾难,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锁狼线”。
听了二壮这番话,李元吉和萧虎对边疆的形势又多了一些了解。
这时,李元吉突然发现远处出现了一排小白点,于是立即惊呼起来:“快看,快看,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二壮立即抬眼看过去,看过后先是“嘿嘿”一笑,然后才淡定地回答:“没事儿,不要一惊一乍的,那就是一群羊。缓冲带里面的水草特别茂盛,所以偶尔也会有一些胆子大的牧民跑到这里来放羊牧马。”
“岂有此理!”萧虎生气了,“那我们为何不管,去把他们杀掉然后将那些羊马抢回来岂不是正好?”
二壮解释起来:“我们刚来时也有和你们一样的疑问,听说是因为那些胆敢冒着生命危险来放牧的牧民基本上也都是最穷苦的草原人,杀了他们也根本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所以便睁一眼闭一只眼了。”
李元吉还是不放心,继续问起来:“如果那是狼克骑兵,等他们突然现出真身杀过来,岂不是要出大事?”
“放心吧,我听说缓冲带到处散布着咱们的谍子、暗哨,甚至连草原的腹地也有,只要他们探查到草原深处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就会立即把消息传回来,然后我们的‘锁狼线’也会调动起来。这会儿风平浪静的,什么消息都没有,肯定不是狼克骑军。”
听完了这一番话,李元吉心中的疑惑才彻底烟消云散,心也放了下来。
“喂,你们,你们怎么还有精力聊天,不累吗?”这时萧虎气喘吁吁地开口了,“我都快要累死了,腿都快挪不动了,你们要是不累就背我一段吧。”说着就准备跳上李元吉的后背。
李元吉见状急忙闪开,其实他早就大汗淋漓,气喘如牛了,之所以说那么多确实是疑惑不解不能安心。
又跑了一会儿,在大家体力耗到极限时,才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
李元吉随即瘫软进草地里,他努力张大了鼻孔和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带有青草香甜的空气,然后又抬眼看着上面的天空,那里一片湛蓝,看起来格外纯净。这时一只苍鹰呼啸着从他的视线里飞掠过去,划出一道笔直的痕迹。他不知道狼克骑军是什么样儿的,也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儿的,只知道现在的草原让他感觉有些惬意。
“起来,马上起来,继续跑,继续跑。”突然一阵喊声传过来打断了李元吉的神游万里,他不得不爬起来继续这场负重旅行,最后在夕阳的余晖中,才拖着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机械地回到城里。
第31章 诲人不倦
当众人跑回训练场时,晚饭已经开始了,经历了一整天的高强度训练,都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于是立即甩掉沙包争先恐后地冲了过去。
李元吉领了饭菜回来,发现大伙儿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埋头大快朵颐着。他感觉还是蹲着好一点,直接坐地上吃饭实在有失文雅,于是便曲腿下腰开始往下蹲。“嘶!”哪知腰还没弯下去,一股酸痛麻木的感觉立即袭遍全身,紧接着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一旁歪过去,于是立即大声呼救:“二壮,萧虎,快,快扶我一下。”
二壮赶紧扶住李元吉的手臂,关切地问起来:“怎么了?”
“我觉得全身都不听使唤了。”李元吉咬着牙回答。
“嗐,我以为是什么呢,快坐下。这太正常了,当初刚来时,我们全都是这样。”
这下李元吉也管不了文雅不文雅了,立即一屁股坐下去。“哎呦!”他感觉屁股也传来一阵酸麻,便赶紧背过手去揉了揉。
见李元吉这副模样,萧虎立即讥讽道:“切,看你矫情的,来,小爷表演一个金鸡独立给你瞧瞧。”说着便慢慢地将右脚提起来,不过脚尖还没离地,整个身体就剧烈地晃起来,只听“噗”的一声,手里的粥一下撒出去小半碗。“哎呦!”他赶紧将脚放下去,然后赶紧伸出舌头在碗口上来来回回地舔了一遍。
“噗嗤”,二壮、李元吉见状立即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李元吉笑完还不忘挖苦一番:“活该,看你还逞不逞能。”
这下萧虎哪里还好意思说什么,赶紧抱紧饭碗灰溜溜地坐到地上。
晚饭很简单,就一碗粥、一个白馒头、再加一些咸菜,这要是在泰安城,萧虎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却吃得香喷喷得,简直比以前吃到的山珍海味还要稀罕。
看着两人埋着头一个劲儿地狼吞虎咽,二壮不禁“嘿嘿”一乐,中午还在两人身上看到的那副慢条斯理、挑挑拣拣的富家公子的做派彻底看不见了,现在这才是士卒该有的样子。
到了夜晚,李元吉、萧虎才总算见识到了军中洗漱的震撼场面,放眼望去整个营舍区全是人,每口水井前、每个澡棚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这热闹的场面都快赶上泰安城的集市了。
李元吉、萧虎、二壮三人拿着木盆等了好半天才终于打来一盆清凉的井水,然后立即跑进洗澡棚兴奋地冲洗起来,看着皮肤上的沾满的小盐粒全被冲掉,三人立即感觉又活了过来。
洗完澡刚爬上床铺,李元吉突然感觉一阵酸痛、肿胀、无力如排山倒海一般猛烈地压过来,他再也无力支撑了,便“噗通”一声倒了下去。“衣服还是留着明天再洗吧。”这是他脑子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然后眼睛一闭就沉沉得睡了过去。
“哎呦,哎呦,我怎么感觉全身上下痛得更厉害了,就好像被马踩了一样。”萧虎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一会儿揉揉屁股一会儿揉揉大腿。过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李元吉:“欸,你身上还痛不痛?”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李元吉的反应,只听到那边传来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于是便没好气地嘀咕起来:“倒头就睡,真是一头猪。”刚嘀咕完自己的眼皮也无力地闭上了。
没一会儿此起彼伏的鼾声便从四面八方响起来,这声音可比两人在驿站里听过的不知要大到哪里去了,屋子里各种异味儿的浓度也不知道提高了几个等级,不过这一夜两个人却睡得格外安详、格外深沉。
第二日一大早,还处在酣睡如泥中的李元吉、萧虎突然被一阵尖锐、刺耳的锣声惊醒了。两人赶紧睁开眼睛,见其他人都正在飞速地穿衣服,便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
这时二壮一手提着裤子快速跑过来,急切地催促道:“怎么还在睡啊,快起来,快起来,这锣声就是起床的信号,锣声一停还没起来的就要遭殃了。”
两人这才明白过来,立即掀开被子,火急火燎地往起爬。
“哎呦!”李元吉刚坐起来又“砰”得摔了回去。
萧虎也好不了多少,刚动一下便伸手捂住了屁股,痛苦地喊起来:“疼!疼!疼!”
“欸,不要再磨蹭了,晚了可是要挨板子的。”二壮喊了一句后便匆匆忙忙地跑了回去。
听了这话,两人赶紧强忍住全身的酸疼,拿起衣物就开始往身上套。
众人穿戴好后便整齐地站在各自的床边,等待着今天训练的开始。每天第一个训练科目都是固定的,那就是朗读军规。军规一共有五十条,就张贴在营舍西墙壁正中央的显眼位置上。每天由队伍中识字最多的人逐条宣读,其他人则跟着朗读。
这种普及军规的方式在王朝建立之初就已经形成了,至今已经在军中推行了近三百年了。这种方式实行起来特别简单,但结果却非常好,对军规的推广,士卒服从意识的养成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这也是王朝的铁血之师能令行禁止、独步天下的一个重要原因。
以前军规的宣读是由一个叫马文的士卒负责的,马文三十多岁,其貌不扬,一看就知道是个庄稼汉。不过和其他庄稼汉不同,他小时候曾断断续续读地上过一年的私塾,别看只上了一年,这却足以让他成为整个屋子里识字最多的人了,所以就被顺理成章地成了军规的宣读人。
“马秀才,快上去啊。”众人又开始起哄了,他们特别喜欢这个训练科目,因为当马文认错字时他们就可以在下面肆无忌惮地看笑话了。
“你小子别捣乱。”马文扭扭捏捏地走出队伍。
这时二壮突然想起李元吉和萧虎不光自幼习武还自小就开始识字读书,便兴奋地喊起来:“等等,现在这里可有了真正的秀才呢,还是两个呢。”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看向二壮,见二壮一脸开心地盯着李元吉、萧虎,又都把目光移过去,“没错,这两个人一看就像是读过书的。”
马文这下开心坏了,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眼看着来了救星就立即撂挑子不干了。
“哎呀,真不简单,原来还是文武全才呢。”众人开始夸赞起来。
“欸,李小兄弟,要不你就上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对,上。”“上”这时大伙儿又纷纷开始起哄了。
李元吉可没有做好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的准备,赶忙摆了摆手,接着朝萧虎努了努嘴:“欸,你去吧。”
萧虎“嘿嘿”一乐,想都没想便走了出去,像这种露脸的事儿他最爱做了。他先看了看墙上面的军规,刚才看大家的反应还以为很难呢,原来都是一些常见的字而已,简直就是小儿科。于是转头看着大家说了句:“我开始了啊。”然后特地学着夫子的那副样子,摇头晃脑地读起来,声音也抑扬顿挫充满了节奏感。
还别说,这幅样子还真是唬住了不少人,于是他立刻变成了这间屋子里学问最高的人。后来但凡有人遇到个不认识的字都会跑来找他请教,有些人还会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一声“小先生”,这可把他乐坏了,于是动不动就要跑到李元吉面前嘚瑟一下。
朗读完军规,吃完早饭,大伙儿又马不停蹄地往训练场赶,文的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武的了。
今天的训练内容依然是武术,李元吉、萧虎两人依然学得很快,打了不到三遍就已经完全掌握了。于是万教头便将几个学得比较差的士卒安排给了两人,让他们进行手把手地辅导。
两人没想到来这里第二天就过一把当教头的瘾,都特别兴奋,也教地格外认真。
李元吉想起了小时候娘亲手把手教导自己学武的场景,于是便活学活用,用同样的方式来教导这几个士卒。他先是言传身教地示范,再是手把手地纠正,教得极其有耐心,指导地也十分精准,没过一会儿这几个士卒便都开始上道了。他看见这些人脸上堆满了笑容,自己也感觉特别充实,特别开心。
不过萧虎这边就没这么顺利了,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和颜悦色地给身后的士卒一遍遍地示范、一遍遍讲解。可时间一久,便有点不耐烦了,看着他们你朝东他朝西,这个踢腿那个抬臂,动作既笨拙又滑稽,心里的火终于憋不住了,于是一张嘴就教训了他们几句。
这几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直学不会本就有些难为情,再被数落一番也都有些挂不住了,而且批评他们的还是自己孩子辈的年轻人,这让他们感觉羞愧难当无颜见人。
看着这些中年汉子都露出一副羞赧、惭愧的模样,萧虎又不禁心里一软,对自己刚才说的重话感到特别懊悔,于是赶紧耐住性子,继续认真地教起来。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讲解和纠正,这些中年汉子终于取得了不小的进步,都能完整地打完几个连续的招式了,于是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看着这几个中年士卒,萧虎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当年自己学武的时经常故意打错招式气他,经常横着脖子跟他叫板的场景。他想着“父亲当年一定是气坏了吧,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定也觉得我笨手笨脚的吧。要不等回家了问问他?”想到这里,他不禁自顾自地傻乐起来,乐着乐着又突然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了出来。
李元吉感觉军营里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几个斗转星移十天的时间便过完了,这十天里,每一天他都是在无尽的疲惫中结束的,不过很奇怪,他又感觉每一天都过得特别充实、特别愉快。
武术教授完毕后,万教头依次对众人的学习成果进行了考核,考核的指标主要是招式的完成程度、熟练程度、标准程度和各种发力技巧,根据考核结果,众人的成绩将被分为“甲、乙、丙、丁、戊”五个等级。
这十天,万教头也一直在暗暗地观察李元吉和萧虎,看到两人一直很勤奋、一直很用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自满和懈怠,他感觉格外满意。最终两人的成绩俱是甲等,丝毫没让他失望。
考核一结束,他立即拿着结果飞快地朝训练场东侧的新兵营衙署走去,他知道李校尉此刻就在那里。
第32章 斩狼刀
武术学完接着要学的便是兵器了,这可是士卒最重要的东西,素来都被将士们戏称为自己的第三只手。正因为重要,兵器的发展在历朝历代都倍受重视。大楚王朝的兵器发展至今,已经足够凑成一个门类齐全、种类多样的兵器库了。像什么投掷类的、射击类得、砍削类的、防御类的、攻城类的等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而且大小尺寸也千变万化,小到不及指头长度的飞针暗器,大到能爬墙攻城的攻城云梯,林林总总,数不胜数。
不过能真正在军中大规模配置应用的兵器其实也就那几种,无外乎刀、枪、弓、弩、盾等,其中又以刀最为常见,军中几乎人手有一把,是最最基本的兵器器具了。
这天早上一来到训练场,众人立即发现场边停着十几辆满载着军刀的大车,这可把大家高兴坏了,立即兴奋地喊起来:“欸,快看,快看,我们的刀到了。”
刀一直是李元吉最喜欢的兵器,这次一下见到这么多,可算是兴奋坏了,绕着一辆大车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已经忍不住想拿出一柄先一睹为快了。
萧虎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和无所谓,他就出身于将门世家,什么样的兵器没见过。而且他的祖父和父亲就曾主持过新兵器的设计和制造工作,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曾把兵器的图纸偷出来烧火玩儿呢。而且他的家里就有一间宽敞的兵器库,里面珍藏着从王朝初始到现在军中配置过的所有的主要兵器,其中单是军刀就有六七种,从最早的直背环首刀到现在的曲背斩狼刀,应有尽有。他虽然一直被禁止进入那间兵器库,但私下里他都不知道偷偷溜进去过多少次了,对他来说进那里也不比进菜园子难很多,所以早就对任何兵器司空见惯了。见李元吉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走过去便来了一顿冷嘲热讽。
李元吉被气得不轻,当即回击:“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萧虎立马耍起无赖:“嘿,怎么没人,你就会把我当哑巴,所以我就要说,就要说。”说着又摆出一副洋洋自得、你奈我何的模样。
“你!”李元吉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撂下一句:“惹不起,我躲得起。”然后拔腿便准备走。
萧虎哪里肯放过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继续耍无赖:“别想跑,今天我就长你身上。”
军中最新的制式佩刀长三尺三寸,刀身自刀柄起逐渐放宽,刀背轻微上翘,刀刃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让整个刀身看上去既沉稳又不失灵动。这刀制成后,所有试用过的人皆极其满意,赞不绝口,所以便给它取了一个既气势又充满寓意的好名字——“斩狼刀”。
“斩狼刀”的制造也极其讲究,采用的是王朝最新的灌钢技术。这种技术先将生铁融化,再用它反复浇灌熟铁,使之相互熔融渗透,再辅以微量焦炭反复折叠锻打,然后再淬火高温锻造,无论是流程还是复杂程度相较于以前的生铁铸造术都提升了不少。用这种技术锻造出来的“斩狼刀”坚硬又不失韧性,在对抗性、耐磨性、耐用性上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斩狼刀”刀柄的射击也极其考究,向下微微弯曲,就跟一片柳叶一样,不仅增加了握持的手感,还能使发力更顺畅,使用起来更顺手。正因为它较前代战刀在各个方面都有了大幅的提高,所以问世不到十年就已经完全取代了旧式战刀,成了王朝军队中最受欢迎的佩刀。
经过了半天的翘首以待后,李元吉终于领到了一柄崭新的“斩狼刀”。接过刀时他一把抱在怀里就像是得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宝贝一样,然后爱不释手地摩挲着:“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佩刀了!”随后他“噌”得将刀抽出来,只见刀身明亮如雪,光滑如镜,比冰晶还要漂亮。他曲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只听“咚”得一下传出一声与洪钟一样的沉响。“好刀!”他兴奋地赞叹不已。紧接着他握紧刀柄信手挥动起来,只见整个刀身立即化作一阵白光在空中迅速流转,忽隐忽现,只听刀锋划动着空气“呼呼”作响,气势逼人。舞出了几个剑花后,他“噌”得归刀入鞘,一气呵成。“好一柄斩狼刀!”他激动地喊出声来。
不过满意归满意,若是和自己的“柳月刀”比起来,他权衡半天后还是感觉它依然差了一些。
“柳月刀”刀如其名,看上去就像一片狭长的柳叶,一轮刚升起来的月牙。跟“斩狼刀”比起来,其刀身略窄,刀背更平直,长度上也稍微短了两寸,整体上更加轻薄,少了几分厚重,但是又多了几分灵动和轻巧。从手感上看,它似乎与李元吉灵活多变的功夫更加契合。它的用料则更罕见,据说是用从西域流传过来的稀有精钢锻造出来的,这种精钢除了坚硬,还不锈不坏,所以即使用了很多年,其坚硬和锋利程度依然一如从前。
李元吉的娘亲当年正是凭借着这柄“柳月刀”在江湖上闯荡出“玉刀仙子”的威名,后来李元吉长大了,她便将这柄爱刀送给了他。
李元吉收到这个自己已经觊觎了很久的礼物时可算激动坏了,连睡觉都要抱着它。
等萧虎、二壮走过来时,李元吉还在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手里的“斩狼刀”。
萧虎嘴角一翘,突然跳到他背后,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把,同时大喊了一声:“嘿!”
李元吉吓得猛一激灵,当即回头,见萧虎挂着一脸的坏笑正不怀好意地站在身后,当即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瞧你那出息,魂儿都快跑出来了,不就是一柄刀吗,至于吗?”萧虎取笑道。
“你懂个屁。”李元吉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
“我懂个屁?”萧虎立即不服气了,“你知道这种刀我家有多少吗?给你说,我小时候天天拿这刀砍木头玩儿。你若真喜欢,等回去了我随便拿出几柄送你便是。”然后又转头看向二壮:“还有你,也送你几柄。”
二壮“嘿嘿”一乐:“那敢情好。”
“哼!”李元吉再也不想搭理这个败家的纨绔子弟,提起刀便往人群里跑。
等所有人都领到了佩刀,万教头便给众人详细交代了兵器保养、维护、管理的注意事项,其中特地强调了一点:“禁止损毁,否则军法处治。”交代完后便开始了新的训练项目:刀法训练。
学习刀法跟学习武术并无二致,依然是万教头在前面拆解招式演示示范,大家在后面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然后再通过反复地练习来巩固强化。不过经过武术的学习,大家也算是掌握了一定的要领,对手脚的配合、身体的协调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对兵器的训练直接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这次的训练进展地比较顺利,节奏也快了不少。
不过虽说是练习刀法,但是刀剑毕竟无眼,为了避免出现误伤,造成没有必要的减员,训练时大家谁也不能将刀拔出来。
这可把萧虎给郁闷坏了,挥动着套着厚重刀鞘的战刀,那感觉其实跟舞枪弄棒也没什么两样,所以挥着挥着就索然无味了,精神也提不起来了。
看到萧虎在那儿无精打采地敷衍了事,万教头本想出声呵斥,不过转念又想出了一个更好的办法,于是开口喊道:“萧虎,李元吉,你们两个出列。现在你们用刚才我教的招式做一个对抗练习,注意只能用刚才学的招式,用其他的就按军法处置。”
一听到又可以和李元吉比试了,萧虎虎躯一震,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然后立即兴冲冲地走了出去。
李元吉倒是一副扭扭捏捏不太情愿的样子,因为刚才有个招式突然在他脑中闪了一下,好像给他带来了一丝启示,他还想继续琢磨琢磨这种奇妙的感觉呢。
“欸,快点,快点,你是不是怕了。”萧虎连声催促,显然是急不可耐了。
李元吉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开口:“既然你这么想输,那我就再成全你一次。”说完也走了出去。
萧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哼,狂妄!”然后便举刀杀了过去,当然刀还是没有出鞘。
李元吉见状立即挥刀与他战到了一起,两人你来我往,有攻有防,两个刀鞘在空中激烈地碰撞着,“砰砰”作响。
刚打了几个回合,萧虎突然乘势高高跃起,使出一招“泰山压顶”,挥起“斩狼刀”对着李元吉狠狠地劈了下去。
李元吉见状立即收刀,急急往后退避让。
“嘿嘿,这可是个好机会。”萧虎赶忙抢出一步,然后顺手甩出一刀,对着李元吉的腰猛地横削过去。眼看自己抢得一招,占了先机,他心中一阵狂喜,脑海里立即闪出好几个念头:“这一招自己是顺手施展,而且使足了劲道,他若反手逆向格挡,发力必然受阻,能挡住也得受一番苦。这一刀若是不能将他砍倒在地,自己也大可以再顺势寻找新的良机。若他继续后退避让,自己也可以再抢过去,直取他的胸膛。不管是那种结果,自己总能抢到优势,形势当真是一片大好。”
见这一刀直奔自己的腰眼而来,李元吉的脑筋飞速运转后,果断选择硬抗到底,于是快速转动战刀,改横握为竖提,然后奋力将刀推出去。
“啪!”两个刀鞘再次猛烈地撞到了一起。
萧虎这一击力气可是不小,撞得李元吉身体一晃,差点摔出去。
“嘿嘿”,萧虎咧嘴一笑,然后立即收刀,瞄着李元吉的胸膛准备一刀刺过去。
李元吉敏锐地察觉到了萧虎的意图,于是顺势将自己的刀送出去,紧紧地贴住他的刀鞘,然后手腕一翻“斩狼刀”顺着他的刀鞘向上猛地一挑。
“糟糕!”萧虎心中大惊,然后赶紧收刀,否则手臂恐怕难保。
第33章 赶鸭子上架
李元吉这一刀的确是冲着萧虎的手臂去的,不过当萧虎收回手臂,他立即找到了更好的目标。于是刀势不停继续向上斜挑过去,这刁钻的一刀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刺到萧虎的身前,最后准确地抵在他的喉咙上,一招定胜负。
“好!”这精彩的一招立即引来一阵热烈的欢呼。
万教头很欣慰,这反制的一招来的虽然有些晚,但是依然非常精彩。他走过去先表扬了一下李元吉,然后看着萧虎:“这一招你刚刚也学过,怎么就没想到用来击败他啊?”
萧虎听了一愣,然后便默默地低下了头,他这才想起来这一招自己刚才的确比划过,只是当时整个人处在心不在焉的状态,完全没有理解到其中的真谛。
万教头接着说道:“武学招式的练习可不是随手比划比划就可以,还要专心体会,动脑思考,用心感悟,明白吗?”
“明白了。”萧虎弱弱的回答,脸上带着惭愧,看样子确实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大好的局势竟被一招逆转,还顺带地戳破了萧虎的胜利虚幻,那一刻他懊恼极了,甚至生出了一丝自暴自弃的想法。不过万教头的话及时点醒了他:“对啊,如果我真得认真地练习过那一招,思考过它的巧妙,刚才我也完全可以施展出来啊,就一招,明明就差了一招而已啊。”想到这里他心里满是懊悔,不过在悔恨之余也发现了希望,于是赶紧端正心态,化悔恨为动力,认真地训练,用心地琢磨起来。
看到萧虎又认真起来,二壮和李元吉不禁相视一笑。
刀法考核结束后,紧接着要训练的就是枪术了。
跟刀比起来,枪的攻击范围自然要大一些,毕竟“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枪在大楚军中,特别是步军也有着大范围的使用,正常情况下,每个军阵中都会配备一支规模不小的长枪队,专门负责对靠近阵型的敌人前锋部队进行远距离的刺杀。当歩军与骑军进行作战时,枪的攻击效果也要远好于战刀。
枪在江湖中也有着比较高的地位,被誉为“百兵之王”,江湖中向来不缺善枪的名家高手,也流传下来了不少绝妙的枪法。在军中,枪法已经经过去繁化简,基本以“扎,挑,扫,拦”为主,招式简单但杀伤力强,也非常适合学习推广。
正因为招式简单,所以枪法的训练时间比刀法短了很多,只用了四天的时间就完成训练与考核。
虽然长枪耍起来威风凛凛,大开大合,但是其招式风格跟李元吉擅长的刀法相差甚远,施展之时总让他感觉特别别扭,所以他对枪也提不起多少兴趣,不过好在武功招式都是相通的,最后他还是依靠着扎实的功底出色地完成了考核。
之后进行的是射击训练,射击器械基本上就是弓和弩。
弓形成和发展的历史是相当的久远的,可以说是最古老的武器之一了。使用也极其简单,拉动弓弦就可以了,不过也不能小看这个拉弦的动作,其对射手的臂力有着比较高的要求,特别是大型的硬弓,必须有着超常的臂力才能把弓弦拉开。
后来随着弓箭的改良,一种操作更简单、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大的武器也应运而生了,就是弩。
不同于弓,弩对射手的臂力并没有那么大的要求,射手甚至不需要经过训练就可以直接上手。后来又出现了连弩,这种弩一次可射出十几支箭矢,使得箭矢的发射效率得到了质的提升,威力相当惊人。
最恐怖还要属三弓床弩,这种弩的体型和床一般大小,所以又得名床弩。床弩箭矢的尺寸比一般的箭矢大出许多,甚至看上去和枪差不多,上弦时需要两人同时拉动才能完成。床弩最远射程可达数千米远,而且威力惊人,甚至可直接钉入城墙,所以一般作为攻城的利器。正因为如此,床弩并不是新卒的训练项目。
得知自己无缘这个恐怖的大杀器后,李元吉感觉相当遗憾,整个人一下就开心不起来了。
这时萧虎又适时地站了出来:“欸,要不要我给你讲讲床弩长什么样儿?”
“长什么样儿?”李元吉立即问起来。
萧虎的脸上立即挤满了坏笑:“那你给我喊声哥,喊完立即给你讲。”
李元吉立即回了一个白眼:“我不稀罕。”
“喊一个怎么了,你本来就比我小,喊我哥不是应该的吗?”萧虎还不放弃。
李元吉立即回了句:“我没有这样的不靠谱的哥。”
“欸,你这么说就有点伤感情了啊,我怎么就不靠谱了。我......”萧虎正要给自己找理由,射击训练便在万教头的一声大喊下开始了。
虽说是射击训练,但训练并不是以射击开始,而是从锻炼臂力开始的。军中一般通过提举石锁来锻炼士卒的手掌握力和手臂拉力,大石锁重达三十斤,士卒必须每天坚持提举百次以上。
训练刚开始的时候,李元吉和萧虎的表现都不赖,两人抓着大石锁提起来放下去,提起来放下去,看起来很是轻松,萧虎甚至还抽空和左右的人不停地闲聊打趣。
哪知没过一会儿,两人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了,五根手指和手臂慢慢开始麻木了。萧虎立即收了闲聊的心思,低下头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手里的石锁上。
没过一会儿,一个兴奋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响起来:“我完成了。”然后就见一个人跑出队列,兴高采烈地领了弓箭,然后开心地跑到旁边去练真正的射击了。
“这么快!”李元吉大吃一惊,“我怎么才提了三十次。”然后急忙看向萧虎:“你提了多少次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萧虎嫩脸一红,很显然也不是很多。
“赶紧的吧,别一会儿就剩我们两个了。”李元吉也不跟他废话了,立即卯足了劲跟石锁干上了。
这时完成任务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扔下石锁就跑了,连二壮也完成了,走得时候还乐呵呵地给两人一人送了一个“加油”,到最后场上还真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萧虎回头看了看后面空荡荡的场地,便转头没好气地白了李元吉一眼,说了句:“乌鸦嘴。”
李元吉顿时哭笑不得,他哪里能想得到自己还真得一语成谶了。
自训练以来,两人的表现一直都是出类拔萃的,但现在真得抓瞎了,这么重的石锁要提举百次,对他们来说当真得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两人自幼习武,身体素质、体力自然不差,但论及臂力,那也只能算是一般般了,毕竟都只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哪像其他人,都是身强体壮的壮汉,而且个个常年务农,耕田锄地什么的从小就开始干,早练就了不俗的臂力。
“欸,你提了几个了?”萧虎问起来。
“刚刚五十,你呢?”
“唉,就比你多三个,距离一百个还差得远呢。”
“唉!”李元吉轻轻一叹,随后突然“嘿”得喊了一声,然后长长得吸了一口气,两只手紧紧地抓住石锁,咬紧了牙关,使劲儿地往上提,两个小脸顿时憋得通红,怕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才终于又将石锁提了起来。“五十一!”他激动地喊了起来,不过刚喊完就立马泄气了,只听“咚”得一声,大石锁重重地砸到地上,将平整的地面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哎呦!”他立即抱住手臂,“真得不行了,手臂要断了。”
萧虎倒是有自知之明,见李元吉这样就一屁股坐到石锁上,干脆直接放弃了:“哎,现在真不是我态度有问题啊,是真做不到啊。”
在旁边不远的地方,那些人正练得热火朝天。只见一个壮实的汉子将弓弦拉得跟满月一样,然后瞄准了前方百步外的靶子,手指一松,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立即从弓中飞掠出去,“砰”一下直直地扎进稻草人心口里。
“漂亮!”四下立即响起一阵惊呼。
“厉害!”李元吉、萧虎也不禁赞叹起来,赞叹完又不禁长吁短叹起来。两个难兄难弟相顾一眼,都无言地苦笑出来。这会儿两人手臂都失去知觉了,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只能待在这里干瞪眼。
已经完成一轮射击练习的二壮带着一脸的坏笑跑了过来,以前都是看着他们两个出风头、嘚瑟,今天终于轮到他了,于是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得意地说起风凉话:“哟,二位在这儿干啥呢,晒太阳啊。来,看看我的弓,好看不好看。欸,你们的在哪儿?”
萧虎气坏了,“噌”得站起来,抬手就要在这欠揍的人身上来上一拳。哪知手臂刚抬起来,立即感到里面传出一阵钻心的酸痛,他“哎呦”叫了一声,然后急忙抱着手臂重新坐下来。
李元吉气不过便又抓住石锁,酝酿了一下后突然使出吃奶的力气,“呜~”,哪知喊了半天,这石锁依然纹丝不动,就好像埋进了土里面。
“哈哈哈”,二壮立即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这时万教头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地上砸出来的坑,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吧,臂力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训练出来的。再让你们砸几次,恐怕明天就没有场地训练了,你们先去进行射击练习。另外,你们两个今后一天只做五十个提举练习就行了,不用贪多,不过我要你们从今天起,每天都要做一次练习,不得偷懒、懈怠,直到能完成一百个为止。”
两人如蒙大赦,立即激动地喊道:“遵命!”要不然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恐怕一年半载都别想摸着弓。
见两人拿着弓走过来,二壮立即纳闷地问起来:“你们怎么来了,这么快就完成了?”刚才见到万教头,他立即撒丫子跑了,自然不知道万教头给两人开了“后门”。
“要你管。”萧虎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嘿嘿,我不管,我不管,来,来这儿练。”二壮也不问了,立即让开位置。
李元吉率先走过去,张弓搭箭,然后开始拉弦,哪知这一拉,两只手臂立即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他急忙咬紧牙关,努力控制手臂,往前瞄了一眼后,手指一松,箭矢“呼”得飞了出去。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射出去的第一箭,他紧紧地盯着箭矢,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哪知这箭刚飞了一半就转头栽向地面,然后便听见“噗”的一声,戳进了土里面。更尴尬的是它戳得还不深,晃荡了一下后就“啪”得一下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两边围观的一众士卒立即爆笑起来。
一个中年汉子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调笑起来:“元吉小兄弟,不得不说,你这一箭和你人一样可爱。”
“哈哈哈”这话又惹来一阵哄笑。
听萧虎在后面笑得最欢,李元吉一把将他推倒前面,羞愤道:“你来。”
“我来就我来。”萧虎很是得意,然后立即搭箭拉弓,不过两只手臂同样不由自主地抖起来。他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拼了老命将弓弦拉得浑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重蹈李元吉的覆辙。手指一松,箭矢“嗖”得飞了出去,这回力道是够了,不过准头却差的太远,差点射中了别人的靶子。
“哈哈哈”大伙儿又哄笑起来。
萧虎脸老脸一红,立马胡讲蛮缠地解释起来:“啊,不是这个靶子啊,那不算,不算。”
众人可不管那么多,反正你越是解释,他们就笑得越欢。
第34章 如愿以偿
听见这边欢声笑语热火朝天,万教头也挤了过来,看着几步远的地方躺着一支箭,他也忍不住“呵呵”得乐起来。再回头看见李元吉正躲躲藏藏的,明显有些无地自容没脸见人,就立刻明白过来。他走过去接过李元吉手中的弓箭,说了句:“看好了。”然后搭上箭稳稳地将弦拉满,他并没有急于放箭而是转过头看着李元吉和萧虎,耐心地指点起来:“身体放松,不要着急,先稳住。”
李元吉盯着万教头的手臂,心里又惊又羡慕:“好家伙,真的稳如泰山。”
万教头转头盯着前方,继续说道:“眼睛盯着目标,不要看箭,用余光去调整方向。一旦确认目标,不要有半分的犹豫,立即松指放箭。记住,只松开手指,手臂千万不能动。”说完两个手指立即干脆利落地松开,只见那箭矢当即如闪电一般飞出去老远。然后就听见“咚”的一声,半个箭身都深深地射进了那稻草人的胸口里面。
“好,好。”围观的士卒们立即吆喝起来。
万教头将弓箭交还给李元吉,叮嘱了一句:“别急,好好练。”
“遵命!”李元吉兴奋地应了下来。接下来的练习他果真耐心了许多,认真地品味着每一个动作,很快便找到了射击的感觉。
与拳法、刀法比起来,弓箭确实比较简单,所以只训练了两三天就结束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弩了。
对于弩,李元吉比较陌生,所以当货真价实的军弩递到自己手里时,立即瞪大了眼睛兴奋、新奇地打量起来。
与弓一样,弩也有弦,不过又多了两样不同的东西:弩臂和弩机。弩臂横穿整个弩身,承载着弓和弦。弩机是一个控制机关,用来扣住弓弦和箭矢。它使用比弓箭还简单,只要轻轻地扣动弩机便可自动完成放箭。
除了这种常见的轻弩,万教头还带来了几架威力更大、射击距离更远的踏弩。与轻弩比起来,踏弩尺寸更大、硬度也更高,非十石之力不得开。为了辅助上弦,其前端特地设置了一个脚踏环,上弦时用脚踩在上面,所以才得名踏弩。
对于踏弩,李元吉也就好奇地摸了两下,因为无论是重量还是硬度,都不是他这细胳膊细腿能够操控的。不过好在万教头也只是将它拿过来让大家长长见识而已,既不用学习也不用考核。
经过了几天的臂力和瞄准的训练,李元吉总算是初窥门径了,无论是射击的稳定性还是准确度都取得了明显的进步,只不过没法像前几次那样独领风骚了,好在他也不在乎,感觉很开心也很满足。
完成了全部的兵器训练后,接下来进行的就是最后一项训练了,也是最关键的一项:阵法训练。
通过体能、武术、兵器的训练,确实可以大幅提高个人的体力、耐力和作战技巧,快速提升士卒的单兵作战能力。但是战争终究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而是大规模军团级别的厮杀战斗,在这个过程中队伍的协调性、战术素养就显得尤为重要了,而这些就需要通过阵法的训练来获得。
简单的说,阵法就是作战时组织军阵、协调战斗队形的兵法。就是军队在投入战斗时,根据地形地势、敌我双方实力、天气等各种状况采用的战斗队形和战术。
阵法五花八门,种类繁多,不同阵法自然有着不同的作用和效果。按照形状可将阵法划分为方阵、圆阵、雁形阵、锥形阵等等。其中方阵攻守平衡,最为常见;圆阵重守,多用于防御作战;雁形阵和锥形阵则偏重进攻,一般作为冲锋阵型出现。
阵法如此繁多,在战场上具体采用哪一种是需要根据敌我双方的攻守形式灵活变化的,而这就充分考验着军队的阵法素养、将领的洞察力和临战指挥技巧。
阵法素养高的军队,下到一队一伍、一兵一卒,上到一个军阵甚至整个军团,都能紧密配合、融合到一起。做到勇者不独进,怯者不独退,金鼓所指万人齐刃,将军队整体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正因为如此,在士卒的日常训练中,加入队形、阵法的演练才显得格外重要。只有在日常训练中养成阵法、战术的意识,才能在作战中真正做到齐心协力、万众一心。
在万教头仔细强调了阵法的重要性后,阵法的训练便正式开始了。
训练是从“辨旗帜,审金鼓”开始的,在日常的训练中,所有的军令都是教头面对面口头下达的,十分方便,但是在战场上这是万万行不通的。真实的战场除了混乱还是混乱,那里哀嚎连连、嘶吼震天、血流漂杵,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人间地狱。这时要想快速准确地传达军令就必须依靠一种显而易见的方式,比如旗帜、锣鼓。而这就需要士卒对旗帜的变化、金鼓的声响具有正确地识别理解能力,“辨旗帜,审金鼓”就是训练这种能力的。
这项训练由一位专门负责传令的传令兵亲自示范讲授,传令兵先将军中的各种旗令、金锣语令系统全面地讲解了一番,然后现场随机摇旗、鸣鼓敲锣,考察众人的反应。凡是闻令后不能做出正确响应的,不能令行禁止的,当即板子伺候。
经过了半个月的训练,在阵中一大半士卒都被打了屁股后,整个军阵才终于达到了闻令而动、灵活应变的目标。现在只需要传令兵一个指令,众人就立即能做到能圆能方,能行能止,能分能合,能结能解,整齐划一。
此外还以伍为单位,单独训练了竖阵、横阵、钉阵等小团体作战阵型,这种小规模作战阵法都是通过近些年来小规模战斗总结、磨炼出来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当阵法训练全部完成,新兵训练总算宣告结束了。
“啊!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众人兴奋坏了。
“终于不用训练、不用长跑、不用挨板子了。”一些人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
万教头的眼睛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他不知道已经教过多少新卒了,早就能淡然地面对这一切了,但是这一批的新人还是让他多看了几眼,因为他们比他之前教过都要用心。特别是李元吉、萧虎这两个小子,不光有一身好本事,还特别努力,拼起命来跟小老虎似的,让他也生出一丝佩服。“好了,你们都解脱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入选骑军的名单下午就会张贴出来,到时你们自己看。自此以后你们就真正地成为一名士卒了,各位保重!”说着突然抬起双臂郑重地抱了个拳。
“万教头保重!”所有的人齐齐大喊起来,并且一起恭恭敬敬地抱了一拳。
万教头摆了摆手:“好了,都放下来散了吧。”
“哦,哦,哦。”众人立即鬼叫着跑走了。
李元吉、萧虎、二壮三人是最后离开的,离开之前三人又对万教头恭敬地行了个礼。
“嗯”,万教头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叮嘱道:“你们三人都是好样儿的,希望你们不要懈怠,继续努力,争取变得更厉害。”
三人立即抱拳回答:“遵命,我们谨听教诲。”
“走吧,我的任务也完成了。”说完这句话后,万教头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万教头离去的背影,李元吉突然想起刚来时二壮对他的评价,然后碰了二壮一下:“你说的没错,万教头看着有点凶,人确实很好。”
“嗯”,萧虎和二壮都由衷地点了点头。
走在回营舍得路上,李元吉看着二壮问起来:“欸,骑卒是怎么挑选的?”
“看成绩啊,”二壮回答,“据说我们每次的考核成绩都是记录在案的,最终他们就根据综合成绩的好坏来挑人,当然了,肯定会挑选成绩最好的一批人。”
“那剩下的人怎么办?要送回家吗?”萧虎问。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剩下的人自然就是步卒啊。步卒只管守城,所以要求低些。”
“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选得上。”李元吉自言自语道。
“我看你们肯定能,我嘛,有点悬。”二壮不开心地低下了头。
李元吉立即在二壮肩膀上拍了一下,安慰道:“不要妄自菲薄,我看我们都没问题。”
“对,绝对没问题。”萧虎附和起来,“别忘了我们还要当将军呢。”
“噗嗤”,李元吉、二壮顿时笑了出来。
“不想那么多了,好不容易可以放松放松了,走,回去睡大觉。”二壮一左一右搂住李元吉、萧虎的肩膀。
“对,先睡他个昏天暗地。”三人说完便兴高采烈地奔营舍去了。
下午,名单果然来了,一个穿着甲胄的士卒将它贴上墙后边走了。
“走,去看看。”萧虎分别拍了拍李元吉、二壮的肩膀。
“你们去吧,我不敢看。”二壮立即摆了摆手,然后坐到床上,看起来特别紧张。
“这有什么不敢的。”萧虎拍了拍屁股就走了上去。没一会儿就走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然后也一屁股坐到床上。
“怎么样?”李元吉弱弱地问起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好几个节拍。
萧虎只是呆呆地坐着,什么也不说。
“完了。”二壮无力的躺回床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李元吉也不说话了,默默地坐了下来。
萧虎偷偷地朝两人各瞥了一眼,见两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立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猛地蹦起来:“哈哈,骗你们的,我们三个都入选了。”
“真的?”李元吉问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骗你是小狗。”
听了这话,李元吉、二壮的脸上顿时恢复了神采,然后一起看向萧虎,“找死!”两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一起冲上去将他按倒在床上,举起拳头狠狠地捶起来。
“哎呦,哎呦喂,轻点,轻点,疼。”萧虎抱着脑袋连连求饶。
二壮的心愿终于达成了,和自己的大哥一样,成为了一名骑卒,他很兴奋,现在他要把这种兴奋全部发泄到萧虎的身上。
李元吉、萧虎都知道二壮之所以迫切地想要成为骑卒,除了杀敌报国,还因为与步卒比起来,骑卒可以让家里得到更多赋税减免、更多的军饷补助,可以让他一家人生活得更好,也不会再受到地主老财欺负。现在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他们也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
而对于他们两个,来这里投军完全是被迫的,刚来时两人脑中完全是一片空白,哪里想过那么多、那么远,更没想过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守卫王朝的大好河山。这一切只因为眼前这个人,这个他们离开泰安城后认识的第一个都能把对方当成自己真正的朋友的人。
第35章 铁石骑军
新兵营衙署,万教头将考核成绩递给李校尉,同时开心地介绍道:“这批质量还行,比上一批强了不少,特别是他们两个。”万教头伸手在李元吉、萧虎的名字上点了点,“这两个孩子的武术功底相当不错,为人也很好,谦虚,谨慎,有上进心,我特别看好他们。”
“就是你上次提到过的那两个身手不错的孩子?”李校尉问道。
“对,对,就是你半路安排进来的那两个孩子。我当时看他们第一眼的时候,只感觉两人柔柔弱弱的跟大姑娘似的,实在生不出哪怕一丝的好感。后来啊,才发现我真是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啊。”
李校尉着重地翻阅着李元吉和萧虎的成绩,成绩真得没话说,除了射击是乙等外,其他的全是甲等。
万教头又赶紧补充道:“两人还年轻,臂力还有待提高,所以影响了连续射击的成绩,要不然就全部是甲等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两人都读过书,识文断字,对阵法的理解也比一般人强很多,很有潜力。”
李校尉暗暗地点了点头,他记得当初接收这两个小子的时候,其实也不看好他们。他甚至感觉他们在这个大熔炉里根本就撑不了几天,现在来看,他们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思考了一会儿后,他立即拿起手边的纸笔:“我给那边写一封举荐信,明日一起带过去。给他们挑选了两个特别有潜力的年轻人也算是你我二人在后面尽了绵薄之力了。”
“可以,我也是这么想的。”万教头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到李校尉背后挂着的那幅画着万马奔腾的画卷上,思绪慢慢摇曳起来,当年跟着李校尉驰骋草原、浴血奋战的场景又一幕幕地闪现到眼前。
第二天,由于训练都结束了,平日里催大家起床的金锣也不响了,不过大家却起得格外得早,因为今天就是骑卒动身前往骑兵营报到的日子。
营舍内,众人不舍得依依惜别,经过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甚至一起嬉笑怒骂,总归培养出了一些感情。经此一别,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见面,甚至不知道过一阵子还有谁依然健在,所以都感觉特别伤感。
自大楚骑军成熟壮大,形成强大的战斗力后,大楚王朝在军事上就逐渐形成了以骑军为主,步军为辅,骑军主攻、步军主守的新格局。相较于步卒,骑卒虽然能得到更多的粮饷和赋税优待,但他们面对的危险也高出不少,他们直接暴露在战场上,直接和草原骑兵面对面地肉搏厮杀。俗话说的好:“有命挣钱,也得有命花。”如果不是家庭真的特别困难,又或许不是真得怀有满腔热血,能有几个人会傻到想成为骑卒呢。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所以很多人在考核成绩时都有意无意地放了些水,故意隐瞒了一些实力。留在这固若金汤的城内安心度日多好啊,熬过一段时间后就可以光荣返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这难道不比抛妻弃子、战死异乡强吗?其实这些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没人挑明而已,唯一不明的恐怕就是李元吉、萧虎、二壮、还有另外几个年纪都不大的年轻人。
和大家依依惜别后,李元吉几人便背上了行囊,踏上了骑卒的旅程。
跟步军不同,骑军还要饲养数量巨大的军马,这些都不便安置在城里,所以骑军军营都设置在军镇之外,这样既方便饲养军马,又方便训练,还方便镇守边境,一举三得。
边境之上的骑军部队一般都率属于就近的军镇,接受军镇的管辖、调配,所以一般都直接了当以军镇的名称来命名,此次李元吉一行人将要报到的便是率属于铁石城的铁石骑军。
来到训练场一看,“嚯,人还真不少。”李元吉几人大吃一惊。
“这里少说也有三百人吧,都是选出来的吗?这么看来,骑卒还是挺好当的嘛。”萧虎不禁感叹起来。
“应该是吧,不过咱们这批散兵人数本来就多,能选出三百人也算是正常吧。”二壮回答。
“人已到齐,所有人上车!”随着一声高喊,几人立即随大部队登上旁边的马车。然后车队便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铁石城,驶进了广阔无际的大草原上。
在蓝色的天空下,在浩瀚的碧波里,几十辆大车连在一起跟一条长蛇一样,长蛇在茂密的草丛中斗折蛇行,看上去壮观不已。
看着高大的铁石城在视线内慢慢缩小,逐渐远去,大家都一言不发,这几个月都吃够了苦,流尽了汗,但一离开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等铁石城乌黑的城墙彻底在视线里消失后,大家也只好转回脑袋好奇得打量着四周的美丽景色,可能是更靠北了,所以他们感觉天更蓝了,草更长,更绿了。
“如果不打仗就好了。”李元吉看着这片如同梦境一样的美景,心里一阵感叹。
突然,萧虎扯了扯他的袖子,大声喊起来:“快看,快看,那是什么?”
等李元吉看过去,只瞧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草丛里一闪而逝。好像是兔子,不过看的不是很真切,没法确认。“你喊什么喊,你看,吓跑了吧。”没能看到这个小东西的全貌,他感觉很是遗憾。
“是兔子,”二壮说道,“这东西精得很,不过肉是真的好吃。”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鄙视道:“暴殄天物。”
“嘿嘿,饿,没办法。”二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立即转移话题:“欸,你们看这大车,是不是就是平时给我们送饭菜的车。”
萧虎仔细一看,当即就炸毛了,嚷嚷起来:“还真是,要知道这车还要拉人,那时就算是喝西北风,我也坚决不吃那些饭菜。”
“哈哈哈”,众人听完都大笑起来,正所谓一笑解千愁,这一笑车上沉闷的气氛立即烟消云散了,然后三三两两的开始闲聊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赶到了目的地——铁石骑军营地。
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圈暗黄色的栅栏。栅栏足有两人多高,立柱皆是碗口般粗的圆木,顶端被削尖成刺,锐不可当。栅栏笔直挺立,整整齐齐地延伸至远方,看上去虽远远不及铁石城城墙那般雄伟高大,但也颇为壮观。
营地占地极大,面积比起铁石城也不遑多让。营内四周整整齐齐、层层叠叠地分布着一排排的房舍,正中央则耸立着一幢三层的木质高楼。这楼的最上层是一处用于警戒的了望台,在上面可以把整个营区尽收眼底,中间是骑军营骠骑将军休息和办公的地方,最下面则是骑军营的指挥所。这楼就是整个军营的中枢,是最重要的地方,犹如定海神针一样,所以得名“定军楼”。
军营的大门非常宽阔,并行十匹马都不成问题,门两侧分别耸立着一个高大的箭楼。
正在大家定定地盯着这座大营的时候,一支百人规模的骑军队伍突然裹挟着尘土从大门里飞一般地冲将出来。那些战马个个有一人多高,长鬃飞扬,威风凛凛。上面的骑卒皆头戴硬盔,身披铠甲,携刀挂弓,气势凌人。当这支骑军从众人身旁风驰电掣般冲过去时,大家只感觉一股威压直接迎面打在自己的脸上,身上的衣服也被劲风吹了起来,卷得咧咧作响。
看着这些威武、潇洒的身影如风一般冲进碧海蓝天,最后消失在远方,李元吉的两只眼睛立即闪出两道精光,他的心脏突然“突突突”得猛跳起来,感觉自己顿时找到了奋斗的方向。
等马车驶到大营门口,众人依然愣愣地盯着那支骑军消失的方向。
这时领头的士卒突然大喊道:“欸,别看了,别看了,走远了,赶紧下来吧,你们的目的地到了。”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然后纷纷跳下马车走进大营。
在领头士卒的指挥下,大家来到一处开阔地依次列阵站好。李元吉、萧虎年纪最小,个头也最矮,还是毫无悬念地被安排到最前面的中央。
片刻之后,一名皮肤黝黑、满脸胡须的壮硕士卒迈着大步从远处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他身板挺直,如山似塔,全身上下散发着和新兵营的李校尉、万教头相同的杀伐之气。
等这壮硕士卒走过来,领头的士卒赶忙迎上去行了一礼:“袁校尉。”然后将名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袁校尉接过名册,先看了看人数,立即满意地开口道:“嗯,这次人数还可以。”
“确实,而且听李校尉说这批士卒的质量也很不错呢。”领头的士卒回道。
“哟呵,那挺好,那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领头的士卒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差点忘了,这是李校尉写给您的信。”
“哟呵,今儿的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这李大胆总算想起我来了。”袁校尉立即迫不及待地将信抽出来。展开一看,一篇歪歪斜斜、状如鸡爬一样的字迹立即映入眼帘。“这李大胆,”他不禁大笑起来,“也不知道现在成天都在干啥,窝在铁石城里几年了,写字的功夫丝毫不见长进,真是白瞎了这张好纸。”
信的开始,李校尉先询问了袁校尉及一众旧友的近况,还叮嘱大家坚持训练,保重身体。看到这里袁校尉心中暗骂:“这李大胆,下了战马,往铁石城一待,也开始变得婆婆妈妈的了,尽讲些有的没的,跟个娘们儿似的。”不过骂完又突然感觉心里一阵发酸,有些五味杂陈,有些不是滋味。
信的最后,李校尉重点介绍了两个年轻人,一个叫李元吉,一个叫萧虎。盛赞他们功夫了得,态度诚恳,谦虚认真,吃苦耐劳,还说他们的各项考核皆名列前茅,对阵法也有着不俗的领悟力,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让他着重照顾,认真培养。
“他奶奶的,这也好那也好,说得跟神仙一样。”袁校尉半信半疑地将书信收起来塞进怀里,然后小声的嘀咕道:“好你个李大胆,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直白地夸奖过人,看来窝在城里变了不少啊。你要是敢和上任新兵营校尉一样,收受钱财,将一些废物一样的二世祖安排过来,看我不冲到城里,把你另一只手臂也打残。”
第36章 不打不相识(上)
袁校尉收好书信后抬眼扫了一圈,当扫到最前排中间时,两个孩子模样的小年轻突然锁住了他的目光。他定睛一看,只见两人细皮嫩肉的,好像才刚刚长起来一样,那乳臭未干的脸上犹自带着一些稚嫩和天真烂漫。“哟呵!”他当即大声调侃起来,“这儿怎么还有两个小娃娃?这是谁啊,来参军还顺便把儿子带过来了。我说你们两个小鬼,没事儿就一边呆着好好玩儿泥巴,别待在这里耽误大人办事儿,打仗可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哈哈哈”,此话一落,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二壮有些不忍,但又实在憋不住,最后还是“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李元吉一对小脸儿“腾”得红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呼”得喘着粗气,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往这人身上来上一套“十二叠拳”。刚才看到这人身上散发着和李校尉、万教头一样的威严、正气,他本来还颇有好感,这一弄,好感立即烟消云散。
又平白无故地受到嘲弄,而且还被这么多人公然取笑,萧虎简直要气疯了,用喷火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袁校尉。如果打人不犯法,他绝对会冲上去在其黝黑的毛绒绒的脸上踢上十几二十脚。
见这两个小娃娃眼睛都气红了,袁校尉也识趣地收了调笑,他害怕再闹下去要把他们惹哭了,哄孩子他真得不擅长。“好了,都安静下来。”他摆了摆手,然后对着名册开始一一清点姓名。
“萧虎”,等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赶紧抬起头,这正是李校尉在信中提到名字,他得亲眼看一下。然而等了半天,他也没听见有人回答,于是便提高了声音重新念道:“萧虎”。又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回答,他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冷冷地问道:“这萧虎人呢?”
“萧虎,别闹了。”二壮赶紧在后面提醒。
听了二壮的话,萧虎这才漫不经心地回了个字:“到”。
“原来他就是萧虎,怎么会这么年轻。”袁校尉愣住了,等回过神儿来赶紧念下一个名字:“李元吉”。
“到”,李元吉回得倒是及时,不过语气里也充满了随意与漫不经心。
袁校尉暗暗吃了一惊:“好家伙,还真是你,真是一个比一个年轻。”随后心里的惊讶又突然转变成深深的失望、痛心,“好你个李大胆,你那一只胳膊老子要定了。”他现在是真得对李校尉的推荐意图产生了怀疑。
清点完姓名,他按惯例给众人宣读了骑军营的军规,这些军规与李元吉在新兵营学的都大同小异,只是增加了一些关于战马的保护、饲养、管理的条例。
将战马的保护写进军规,在大楚骑军创立之初就开始了。那时候,军马十分稀缺,特别是体力和耐力俱佳的良种马,放眼整个王朝都找不出几匹。所以当时军中的每一匹战马都是极其珍贵的,为了让士卒爱护战马,朝廷特意在军规中加入了这些保护条例。
其实现在王朝的战马早就绰绰有余了,但这些条例还是作为优良传统原封不动地统保存了下来。因为马也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才能把你当成真正的主人,在战场上,在关键的时候,它才可能会救你的命。
将各项事宜都介绍完毕后,袁校尉便令人带着新卒去营舍报到,不过却将李元吉和萧虎两人单独留了下来。他走到两人面前,见两人依然用吃人一样的眼睛瞪着自己,不禁“呵呵”一笑,然后开口问起来:“真得没想到,原来你们两个就是李元吉、萧虎,李大胆特意来信向我推荐你们,说你们自幼习武,功夫特别厉害,还说你们考核成绩样样名列前茅,可有此事?”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不禁一愣,然后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他们哪里知道这人嘴里说的李大胆是何许人也。
萧虎不客气地发问:“谁是李大胆?”
听了这话,袁校尉立即“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完才回答:“还能是谁,就是你们新兵营的李校尉。原来你们都不知道他有个‘李大胆’的外号啊,这可不行,找时间我得去一趟城里,把这个外号给他宣扬宣扬。这还是老子给他起的呢,可不能糟蹋了。”说完又大笑起来。
李元吉和萧虎无语地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透露着一句话:“这人是真无聊。”
袁校尉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是友善,然后分别在这两个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小子身上打量了一眼。不过接下来却风云突变,只见他的眼神突然转冷,手臂猛地抬起来,对着其中一人的胸口冷不丁地打出一拳。
“什么情况!?”萧虎大吃一惊,然后急忙抬臂护在胸前。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袁校尉锤子一样的拳头重重地轰在他的手臂上。
“呜!”这一拳势大力沉,打得萧虎闷哼了一声,然后直接离地飞了出去,在飞出去一丈开外后才终于酿酿跄跄地稳住身体。他趁机甩了甩小臂,感觉里面火辣辣的疼,就好像断了一样,然后用喷火一样的眼睛愤怒地盯着这个卑鄙的偷袭者,怒不可遏地骂起来:“他奶奶的,你是不是有毛病,我没招你惹你,为什么要突然出手偷袭?”
袁校尉的功夫还是相当了得的,一拳将萧虎打飞了,自己仍然寸步未退,身形依然稳如磐石。他没有回答萧虎的问题,只是冷冷一笑,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然后再次握拳,身体一闪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直到这时,李元吉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儿,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打破脑袋也想不通一个堂堂的校尉为什么要突然无缘无故地偷袭他们。不过他也懒得去想了,刚才的羞辱,现在的偷袭,已经将他彻底激怒了,管你是不是校尉,管你什么军规,先打了再说。于是立即抬脚跟上去,挥起拳头对着袁校尉的后背重重地打过去。
察觉到身后的异动,袁校尉立即转身杀了个回马枪,偌大的铁拳狠狠地迎了上去。
“砰!”两人的拳头凌空撞在一起。
“嘶!”李元吉立即感觉有一股霸道的拳劲顺手臂直接冲进身体,然后整个人立即失去平衡,“噗通”一下仰面摔倒在地。
袁校尉悄悄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心里稍稍有些吃惊:“这小子,拳头还挺硬。”
见李元吉被打倒,萧虎急忙大喊一句:“欸,你的对手是我。”然后立即飞起一脚朝袁校尉猛踹过去。
袁校尉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似的,身体一侧轻松地躲了过去,然后立即伸出铁手朝萧虎的胳膊抓过去。
见袁校尉的手向自己抓过来,萧虎立即飞身朝后退去,打起十二分精神后他的反应速度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李元吉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手臂,他感觉拳头好像碎了,里面传出一阵阵钻心的刺痛,不过现在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赶紧咬紧牙关忍下去,抓紧时间思索着接下来的进攻方式。“萧虎!”趁萧虎还没发动攻击他急忙出声提醒,然后迅速比划出一个手势。这手势正是不久前才在新兵营学的,他绝对想不到居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见李元吉打的手势,萧虎立即停止攻击,向右挪了几步,与李元吉形成夹击之势。
袁校尉回头一看,立刻看穿了两人的企图,不禁“嘿嘿”得笑了起来,不过这一笑里已然没了不屑的意思。
“看脚!”萧虎突然纵身跃起,飞起一脚凌空踢过去。
见萧虎发动攻击,李元吉也赶紧挥拳杀入战局。
两人与袁校尉激烈地缠斗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转眼间又交手了几十个回合。不过结果却大大得超出他们的预料。两人的手臂、肩膀甚至是屁股又各挨了好几脚,被打得狼狈至极。
这是两人第一次联手,毫无默契,打来打去总是找不准攻击的节奏,几番交手下来,不仅没对袁校尉造成威胁,反而一直被动挨打,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而袁校尉则越打越轻松,站着不动就能防住两人的攻击,还能轻松地打出漂亮的防守反攻。
幸好在挨了数次毒打后,李元吉和萧虎终于吃一堑长一智,生出了一丝默契。两人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快进快退,不停地对袁校尉发起蚂蚁围象一样的攻击。
见袁校尉抬起右腿缠住萧虎的飞脚,李元吉立马朝他的左腿横扫过去。
见此情形,袁校尉立即震开萧虎,身体一个回旋,顿时将右腿转到这边,对着李元吉的脑袋当头劈下去。
李元吉见状立即收脚,然后一个急闪一下转到袁校尉的身前。“好机会!”他心里一喜,当即对准其胸口打出一套凌厉、猛烈的“十二叠拳”。
袁校尉不亏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反应当真不俗,立即挥舞双臂格挡。哪怕这“十二叠拳”快如残影,还是被他一个不落地全部挡出去。
见袁校尉全力应付“十二叠拳”,萧虎眼中精光一闪,立即飞快地贴上去,对着他的肩膀就狠狠地砸了一拳。
这一拳打得袁校尉身体一顿,手上的动作顿时被打乱。
李元吉见状立即逼近一步,出拳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这下袁校尉彻底应付不过来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拖着残影的拳头像雨滴一样噼里啪啦地全砸在自己的胸口上。
第37章 不打不相识(下)
别看李元吉的拳头不大,但打出来的拳劲可不小,挨了这套拳后,袁校尉的身体立即失去平衡朝后仰过去。他大惊失色立即向后退去,连退了三大步后,才堪堪稳住身体。“哈哈哈”,他伸手揉着胸口,痛快淋漓得大笑起来,“过瘾!他奶奶的,这才像回事儿,再来!”说着迈着大步又朝李元吉冲过去。
李元吉也丝毫不怂,“腾”得跃起来,挥舞着拳头主动迎了上去。
萧虎也立刻动起来,十分默契地使出一记“横扫千军”,朝袁校尉的下盘攻过去。
见两人的配合越来越有默契,袁校尉也不敢托大,急忙闪到李元吉身后,同时快速出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猛地朝地面按下去。
李元吉毫不惊慌,立即挥起另一只手臂朝袁校尉的小腹打过去。
袁校尉见状急忙收腹躲避。
李元吉抓住机会,顺势往前一滚,立即挣脱了袁校尉的控制。
就在三人激战正酣之时,一队巡逻的士卒闻讯冲入战团。他们二话不说,立即一拥而上,三下两下直接将李元吉和萧虎按倒在地上,同时拔出明晃晃的“斩狼刀”“直截了当得架在两人的脖子上。
李元吉、萧虎刚进入状态,正准备一鼓作气拿下袁校尉,再好好地揍他一顿,痛痛快快地出口恶气。哪知突然被斜刺里冲出来的几个士卒扑倒,按进了草地里,两人立刻挣扎起来,心想着:人多又有什么了不起,自己照样毫不畏惧。
这时一阵阵瘆人的凉意突然爬上了他们脖子,他们立即斜眼看去,这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这可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几柄闪着寒光的“斩狼刀”,两人可不敢随便挣扎了,立即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
不过两人在嘴上可依然不服气,萧虎立即骂起来:“卑鄙无耻,这么多人还搞偷袭,算什么本事。”
李元吉也气愤地质问起来:“要打就打,还动刀子,是不是打不起?”
见这两个歹徒被成功地控制住,为首的士卒立即朝袁校尉抱了个拳,兴高采烈地汇报道:“袁校尉,歹人已经被控制住了。”他还以为自己立了一个大功呢。
袁校尉眼睛都差点瞪出来了,当即对着他的屁股就来了一脚,大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歹人,我看你就像歹人,快给我滚蛋。”
那士卒顿时愣住了,他哪里能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聋了是不是。”袁校尉又抬起脚。
那士卒急忙闪身躲避,然后赶紧招呼道:“走,快走。”然后便带着自己的人一溜烟地朝远处跑去。
“欸,你们没事儿吧?快起来,快起来,你瞧这事儿弄的。”袁校尉赶紧将李元吉、萧虎扶起来,还异常友好甚至谄媚地在他们的衣服上拍了拍。
李元吉一掌将袁校尉的手掌拍飞,怒不可遏地斥责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想干什么?”
萧虎则直接不客气的骂起来:“你这混蛋,莫不是神经病。”
“呵呵”袁校尉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才开口解释:“事情是这样的,李大胆在信中对你们一通夸奖,说你们如何了不得,如何厉害。不过看你们这么年轻,我是非常怀疑的,生怕你们是混进来整事儿的关系户,所以便出手一试。没吓着你们吧,如果吓着你们了,我立即给你们赔不是。”说完又“呵呵”得笑起来,不过看上去显得更尴尬了。
“竟然因为这!?”李元吉、萧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感觉郁闷不已。
李元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不过犹豫一下后又放弃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抱怨那么多还有什么意义。
可萧虎可不是个好打发的主,立即骂起来:“好你个大胡子,我看你就是有毛病,你凭什么怀疑我们。退一步讲,就算你不相信,你直接说不就是了,用得着这样吗?还偷偷摸摸地搞偷袭,简直就是无耻卑鄙。”骂完还揉了揉屁股,那里现在还疼得厉害。
袁校尉被骂得一愣,从军这么多年来都是他骂别人,哪有人骂过他,今天算是被骂惨了。不过片刻之后仍然讪讪一笑:“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给你们认错,行了吧。”他显然没料到这两人的脾气竟然这么大。
“你......”萧虎仍不依不挠,还打算说点什么。
不过李元吉赶忙拉住他的手臂,制止道:“算了,去找营舍去,晚了怕是没位置了。”他可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僵,毕竟这人还是他们的上官。
听了这话,萧虎也懒得浪费口舌了,“哼!告诉你,这事儿还没完。”撂下一句话后便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虽然没打算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可李元吉也没给袁校尉什么好脸色,临走前还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袁校尉见状急忙跟上去,焦急地劝起来:“欸,别走啊,咱们还继续啊。”
“继续什么?”李元吉没好气地问。
“继续打啊,这打得正过瘾了,而且也没分出胜负,怎么能停。”
“休想!”李元吉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好,好,好,不打,我们以武会友,怎么样?”袁校尉依然不放弃。
“我打你个头!”萧虎又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见两人无动于衷,袁校尉突然神秘一笑,诱惑道:“如果你们答应再打一场,等会儿我就给你们安排一个更好、更舒服的床铺,怎么样?”
李元吉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三个字:“不稀罕!”
“欸,你们不要拒绝得那么快,再考虑考虑嘛。”袁校尉还是不死心,跟在两人地屁股后面一个劲儿地劝着,这时候的他哪儿还有一个敢在狼克骑军面前横刀立马的铁石骑军校尉的半点风采。
等李元吉、萧虎找到营舍,二壮已经帮他们将床铺收拾好了,而且三人的床铺都挨在一块儿。
萧虎直接爬上床舒服地躺下去,然后一会儿揉揉胸口,一会儿揉揉手臂,“哎呦,哎呦”得叫个不停。
“怎么了?”二壮急忙问起来。
李元吉立即将刚才的遭遇和盘托出。
二壮听完不禁一愣,然后才笑嘻嘻地说道:“没想到那袁校尉看起来威武、严肃,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原来私下里居然是这么一个人啊,有点无赖,还有点可爱呢。”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冷哼了一声,然后忿忿不平地说道:“可爱个屁,我第一眼见这大胡子,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结果怎么样?果然被我看穿了。这么大一个人了,而且是骑军校尉,真是毫无武德,一声不吭地就出手偷袭,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怕是没法站着和你聊天了。”
“大胡子!”李元吉、二壮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立即大笑起来,这还真是一个特别传神、写意的名字呢。
见两人笑得这么欢,萧虎也跟着笑起来,“哎呦!”哪知笑到正得意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手背的痛处,立即又龇牙咧嘴地咋呼起来。
“哈哈哈”,李元吉、二壮见状又狂笑起来。
午后一行人被带到了军营西侧的战马饲养区,他们将在这里认领属于自己的马匹。
饲养区比营舍区大了一倍也不止,因为战马是按照一卒两马的比例来饲养的,所以需要空间自然更大。站在饲养区放眼望去,目光中全是鳞次栉比、密密层层的马厩,看上去就跟鱼鳞一样。
李元吉注意到有一小部分的马厩是空的,战马应该已经被牵出去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满的,里面都是身强体健的高头大马,一匹匹整整齐齐地并排而立,看上去别有一番气势,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多战马,心中震撼不比。
看来近百年来,在几代人的不懈努力下,王朝缺马少马的窘境终于得到了扭转,现在战马储备之丰富,供应之充足,可见一斑。
这里每匹战马颈部的缰绳上都刻着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这编号就如同战马的名字一样。众人依次领取了自己的战马,记住了马匹的编号,从今以后,这就是他们各自的伙伴了。
认领了战马,骑术训练便正式开始了,这可是所有骑卒必学的内容。
袁校尉穿梭于队列间,认真地向大家讲解着各种实用的骑术技巧,比如如何上马,如何控制,如何保持平衡,怎么坐最舒服,等等,事无巨细,各要点技巧皆一一讲解得异常清楚。
李元吉自然是会骑马的,这次就是骑马赶过来的,不过听了袁校尉的讲解他依然感觉获益匪浅。他认真思考着这些以前不曾掌握过的技巧,心里顿时感觉豁然开朗:怪不得之前骑马时总感觉身体僵硬、浑身难受呢,原来是动作做得不到位、姿势不标准导致的啊。
袁校尉一讲解完,众士卒便立即认真地练习起来,有些人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会主动站出来询问。
看大家这么认真,袁校尉很是满意,心里开心的想着:这次选拔上来的骑卒不算少,质量也都不错,看来又能为铁石骑军补充一批不错的生力军了。
他来到萧虎身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点道:“这只手应该放在这里,这样你骑得时候会感觉轻松一些,特别是远距离骑行的时候,不会容易累。”
“哼!”萧虎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不过话却听进去了,将手挪到袁校尉指的位置上。
“你小子!”袁校尉轻轻一笑。他又走到李元吉身前看了一会儿,见其每个动作都做得异常标准,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赞道:“孺子可教。”
待众人皆熟练地掌控了技巧,袁校尉一个翻身跃战马,振臂高呼道:“走,跟我去草原转转。”喊完一甩马鞭,战马“呼”得冲出去老远。
“哦哦哦”,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在浩瀚的大草原上,在以前谈之色变的地方留下自己风驰电掣的身影,众人立即兴奋激动不已。
一开始,大家的速度并不快,袁校尉也一直小心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如果发现问题,就立即上去进行手把手地指正。
他的指点确实非常有效,没一会儿大家便全都可以熟练的操控马匹了。
这时他扬鞭跑到最前面,大喊道:“诸位,从现在起,我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你们的了,你们尽管纵情驰骋吧。”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发出一阵阵兴奋地欢叫,然后立即扬鞭将速度提起来。听着急风在耳边掠过发出的“呼呼呼”声响,大家激动坏了,这种感觉就像飞一样,这是在田里种地干活绝对体会不到的。
李元吉尽情地喊着,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是风、是鹰,席卷着辽阔的草原,翱翔于浩瀚的蓝天。
第38章 一二二伍(上)
趁众人劲头正盛,袁校尉又传授了一些马上作战用得上的技巧,像什么“蛟龙潜水”,“洞里藏身”,“毒蛇起舞”......。这些技巧与大家先前学的武术一样,都是前辈们用血和泪换来的。不同的是,这些技巧的难度和危险程度明显大了得多,因为它们都是在跑动的战马上施展的。
见袁校尉在马背上上下翻飞、如龙飞凤舞,众人立即迫不及待地模仿起来,不过效果实在是一言难尽。一些人刚翘起屁股,被马一颠就径直栽了下去,当即摔成“狗啃泥”。
李元吉琢磨了一下“洞里藏身”,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其中的要领,便慢慢地俯下身体,哪知战马突然一颠,他大半个身子当即滑了下去。“啊!”他立即死死地抱住马脖子,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拼了老命才重新坐回去。“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赶忙拍了拍胸口,将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重新拍回去。
“哈哈哈”,萧虎见状立即开心的大笑起来,笑完立即翘起下巴,得意地开口:“欸,行不行?不行就别勉强,还是看我的吧。”说着便撑住马背缓缓地将屁股抬了起来,一边抬还一边看着李元吉:“看见没有,眼睛别眨啊,我再给你来个高难度的,转个身给你瞅瞅。”说着便开始小心地转动身体。这时战马突然“腾”得颠了一下,“哎呦!”他大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立即歪了下去,最后“噗通”一声栽进下面的草地里。
“哈哈哈”,李元吉当即以牙还牙地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在他的伤口上撒盐:“精彩,实在太精彩了。欸,你不是让我别眨眼吗,给你说,我眼睛还真得没眨,看得可仔细了。”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恼羞成怒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擦掉嘴边的草屑,大喊着:“你也给我下来。”然后立即拔腿朝李元吉冲过去。
李元吉见状赶紧拍马“逃窜”,一边逃还一边回头喊:“走喽,不打扰你修炼那‘狗吃屎’的绝世武功喽。”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六天的时间已经转瞬即逝。这几天袁校尉是相当开心的,因为他又亲眼见证了一批新骑卒的成长。这些新人没让他失望,每个人都很勤快,学东西也相当快,六天的时间已经将所有的马上战斗技巧全都熟练地掌握了,同时骑术也取得了飞速地进步,完全达到编队入伍的条件。
大楚骑军的编制和歩军完全一致:以五人为一伍,十伍为一什,两什为一佰,五佰为一卫,两卫为一属,五属为一旅,两旅成一军。其中分别设伍长、什长、百夫长、校尉、都尉、旅帅、中郎将负责领导管辖及作战指挥。在此之上,统帅超过五军人马者称为将军,能驾驭十军人马,超十万之众的是为大将军。
大楚王朝建立三百年来,能人、猛人层出不穷,将军数不胜数,但能以大将军自居者屈指可数。王朝最近的一位大将军可不是别人,正是萧虎的祖父,已经仙逝了的定国公、征南大将军萧泰。
所谓编队入伍就是将新卒安插进一个伍里面,一伍只有五人,是军中编制最小的作战单元,也是士卒管理的最基层单元,编制虽小但是意义重大。
新卒编队入伍,一般遵循新老交替,以老带新的原则,这一原则用老卒的一句话形容就是“拆旧换新”。简单来说就是将旧伍拆分,每伍保留三名老卒,然后补充进去两名新卒,这样便形成了新老搭配的新伍。用这种拆组的方式,既能充分利用老卒的经验带动新卒成长,加快新卒适应、融入的速度,又能保证各伍士卒在年龄和战力上的均衡,可谓一举两得。
这日,旭日初升,万物方苏,新卒们早早地换上了昨日刚送来的崭新铠甲,对他们来说今天可是一个大日子。
李元吉、萧虎刚扒了几口饭,二壮就已经放下了碗,他一把拉起两人的手臂,着急忙慌地催促道:“走,到点了。”
“什么到点儿了,我饭还没吃完呢。”萧虎喊起来。
“哎呀,回来再吃也不迟,走吧。”说着拉着两人便向外面跑。
“欸,别推,我自己上去。”在李元吉、萧虎的反抗下,二壮三下五除二地将他们推上战马。
等三人来到他们初来报到的那片空地上,立即吓了一跳:好家伙!原来大家早就到了,而且已经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好了。只见大伙儿一个个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头戴硬盔,身披坚甲,腰悬战刀,身背弓箭,看上去格外英姿飒爽,格外威武雄壮。
这个场面李元吉曾经梦到过、憧憬过,现在这个梦终于变成了现实,他身体里面的血液顿时沸腾了。他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身上这套昨天已经摩挲了半夜的锃亮铠甲,又摸了摸马背上的油滑鬃毛,脸上不由得乐开了花。
萧虎认真地打量着盖在胸口上的乌黑发亮的甲片,见其中一片正好映射着从天上照下来的金色的光芒,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一下,摸完后又“嘿嘿嘿”得憨憨地傻笑。
别看其他新卒来得早,其实他们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只恨不能立刻纵马返乡,让爹娘、让孩子、让父老乡亲们都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威武形象。
过了一会儿,袁校尉才驱马赶过来,他抬眼扫了一圈,见众骑卒个个武装得整整齐齐,整个军阵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肃杀气息,心里不禁大喜:“嘿嘿,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儿。”
军营外,同样肃然挺立着一支庄严的队伍,他们就是正等着新袍泽加入的旧伍老卒。称呼他们为老卒并非因为他们真的有多老,只是因为服役早,经验丰富,资历比较老。其实他们的年纪也都不大,大多数都在三十岁上下,不过跟营内这匹批稚气未脱的新卒比起来,看上去确实成熟不少。他们个个浑身上下散发着从沙场上浸染出来的肃杀,很多人的头上、脸上、手上还依然挂着清晰可见的伤疤。
他们的队伍已经被拆散了,此时正等待新生力量的加入,就跟多年前他们自己入伍的场景一模一样。大楚王朝的军魂正是通过这样一代一代地生生不息地传承下去。
看着眼前一张张稚嫩的脸庞,袁校尉不禁想起了自己入伍时的场景,还有那些当初和自己并肩作战,如今早已马革裹尸的袍泽兄弟。“呼!”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激荡起伏的心情,然后冷静地掏出一本册子,打开沉声念起来:“魏顺,冯起,第六十六伍。”
魏顺、冯起两人立即驱马走出阵列,向袁校尉抱了一拳后,打马潇洒离去,属于他们的金戈铁马正式开始了。
骑军是王朝最重要的作战部队,战时,他们是战斗的主力;非战时,他们还肩负着守卫王朝边境安全的重任。按规定,骑军以伍为单位,每日都必须前往缓冲带完成不低于五个时辰的战备巡逻任务,王朝漫长的边境全是因为他们才得以保持住安宁祥和的局面。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这次李元吉和萧虎又留到了最后,看着其他全部离开,两人心里又急又忐忑不安。
袁校尉偷偷扫了两人一眼,见两人都是一副焦急、紧张、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啪”得一下合上了手里的册子。
“糟了,这大胡子又要找事儿。”李元吉立即明白过来了。
萧虎心里的火气“腾”得燃烧起来,暗暗下定决心:“这大胡子要敢趁机刁难,我们今天就一定要给他一些颜色看看,绝对要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此时营外也只剩下三名老卒,三人依次并马而立,分别是伍长祝青山,士卒秦猛、赵进财。
祝青山三十二岁,来自胶东广饶郡,是一个身形魁梧、体格彪悍的中年汉子。他的性格跟他的身材一样,耿直、刚正不屈。他二十二岁开始从军,至今已有十年之久,这十年军旅生涯,他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斗不下十余次,数次负伤也数次立功。其实以他的能力、资历早应该升上去了,但是就因为性格过于耿直,过于心直口快,几次三番地顶撞上官,所以到今天仍是一名小小的伍长。
秦猛,二十七岁,关西永寿郡人,皮肤较黑,横眉竖眼,给人一种不好招惹、不敢亲近的感觉。他人也如其名,为人刚猛、凶悍,作战尤是如此。不过性格却有些执拗和冲动了,连同伍的战友都不敢轻易招惹他,所以从军五年来,就一直像一匹独来独往的孤狼。
赵进财,三十三岁,来自王朝腹地的淮南长陵郡。他的身材极具王朝中南部人的一些特色,和北方的彪形大汉比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小了许多。特别是和旁边的祝青山一比,那细胳膊细腿显得实在有些秀气。除此之外,他身上的沙场戾气也少了不少,看起来不够威武霸气,不过倒更显得平易近人了,如果不是皮肤粗糙了些,换上一身华服还颇有些读书人的书生意气。正因为如此,他并不以冲锋陷阵、凶狠善战为长,不过却胜在反应敏捷、头脑灵光。在这三人中他的岁数最大,不过却是最晚入伍的,到现在也就刚满五年而已。这五年来凭借热情和与生俱来的自来熟,在军中结下了非常好的人缘,大伙儿也时常拿他的名字打去趣,亲切地称呼他:赵财主。
三人一大早就来到这里等候着,那时这里满是人,结果等到现在人全走完了,就剩他们三个还孤零零地待在原地。秦猛有些不耐烦了,嘟囔起来:“怎么还不来,等的老子胡子都白了。”
赵进财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听得“呵呵”一乐:“老秦,你猜猜等会儿来新卒会是什么样儿?”
秦猛咧咧嘴,漫不经心得回答:“不管是高的矮的胖的还是瘦的,只要不是像你赵财主这样弱不禁风的就都好说,老子都欢迎。”
赵进财“嘿嘿”一笑,也不生气,继续说道:“那还真的说不准,你没看刚才有几个新卒,还细皮嫩肉的,一副刚刚长大的样子,我估计毛儿都没长齐。”
“呵呵”,一向严肃的祝青山也不禁被这话逗得一乐。
秦猛则嫌弃地说道:“老子是来当兵杀敌的,又不是来当爹看孩子的,可没工夫陪那样的小子玩耍,他们能懂什么会什么,尽拖后腿,要是等会儿来的人也是那样的,老子就直接退伍回家,自己生娃儿当爹去。”
“嘿嘿”,赵进财听得轻轻一笑。
祝青山则微微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第39章 一二二伍(下)
袁校尉驱马来到李元吉、萧虎跟前,憋着一脸的坏笑,得意洋洋地说道:“哎哟,这怎么还有两个人,不都已经分配完了嘛,你俩怎么回事,怎么还戳在这里?”
李元吉、萧虎也不吭声,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他们倒要看看这人打算耍什么幺蛾子。
“哦,你们是不知道该去哪个伍报到吧,我也不知道,你看这事儿整的。”说着还浮夸地拍了拍额头,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李元吉、萧虎两人对袁校尉也算有了些了解:其实这大胡子为人倒是不赖,甚至颇具几分古道热肠的风采,和新卒们相处地也都很愉快。对他两人早就没了刚开始的愤恨和敌意,但还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见两个人气呼呼地盯着自己,袁校尉眼睛一瞪,立即沉声质问起来:“怎么?想打我?来,老子奉陪到底。”说着“呼”得把拳头挥了起来。
萧虎见状立即针锋相对地抬起双拳,摆出一副要和你干到底的架势。
“哼,就知道因为这个。”李元吉冷哼一声,然后急忙朝萧虎使了一个眼色,“走,既然大胡子校尉不知道,那我们就去定军楼问问将军,我猜他肯定知道。”说着拨转马头就往“定军楼”的方向走。
萧虎心领神会,也立即拨转马头跟了上去。
袁校尉一愣,赶紧叫住这两人:“欸,你们这两个小娃儿,真是好生无趣,一个玩笑都开不起。第一百二十二伍,赶紧滚吧,别在这儿影响老子的好心情。”
听了这话,两人偷偷一乐,当即扬鞭朝营外奔去。
见两人要走远了,袁校尉急忙大喊:“告诉你们,一二二伍依然归老子管,你们两个兔崽子可别违法乱纪犯到老子手上,要不然老子定要你们好看。”
“知道了,大胡子。”李元吉、萧虎齐齐回答,然后大笑着奔出大营。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袁校尉气愤地嘀咕一句:“臭小子,不识抬举。”嘀咕完自己也忍不住“嘿嘿”地乐起来。
李元吉、萧虎奔出军营大门,放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三人三马,于是赶紧打马冲过去。
见两人两马径直奔过来,赵进财立马来了精神:“欸,来了。”
祝青山、秦猛立即瞪圆了眼睛,好奇地盯着赶过来的两个人。
随着来人渐行渐近,视线也越来越清楚,三人突然愣住了,仿佛遭遇了晴天霹雳。只见来人竟是两个细皮嫩肉、稚气未脱的半大小子,和他们这样的老爷们一比,那干净白皙的脸上好像还粉里粉气的,跟大姑娘似的。三人不由自主地相互看了一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一会儿,李元吉、萧虎便兴冲冲地冲到了三人身前。
李元吉立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敢问这可是第一百二十二伍?”
“嗯”,祝青山点了下头。
赵进财“嘿嘿”一笑:“你看这里还有其他伍吗?”
“太好了!”李元吉立即开心的喊起来,随后赶紧与萧虎一起毕恭毕敬地抱拳行礼:“我是李元吉,我是萧虎,我们特来一百二十二伍报到。”说话时两人脸上堆满了兴奋、激动的笑容,就像是找到了家的孩子。
“嘿嘿,这是祝青山,是我们的伍长。我叫赵进财,他叫秦猛。”赵进财热情地给两人介绍起来。
李元吉、萧虎又赶紧一一抱拳:“祝大哥好,赵大哥好,秦大哥好。”
“嗯”,祝青山只是点了点头,态度不冷也不热。
赵进财倒是一脸的热情,笑着回了一句:“你们好。”
可秦猛就不一样了,立即黑着脸呵斥起来:“小子,这里不是玩儿的地方,也不是你们这种娘娘腔能呆的地方,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吧,这对你们还有我们都好。更不要以为走后门进来就能轻轻松松地混个军功,衣锦还乡,我告诉你们,没那么容易,小心军功没混上,反把脑袋混没了。”
这话一出,李元吉、萧虎顿时愣住了,脸上挂着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两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委屈、愤怒。他们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每到一个地方总会受到无缘无故的怀疑、取笑,甚至恶语相向?
“欸,老秦,话说得不要这么难听嘛,毕竟事情还没搞清楚。”赵进财赶紧打圆场。
“还要搞得多清楚?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秦猛立即反驳。
这时李元吉终于忍不住了,急忙开口:“秦大哥,我猜你一定对我们有什么误会吧,实不相瞒,你说的话我们一句都不敢苟同。”
“对,不敢苟同,特别是没来由的胡说八道。”萧虎立即气呼呼地帮腔。
“混小子,你说谁胡说八道。”秦猛顿时火了。
“好了,不要吵了。”祝青山赶紧插嘴打破僵局,“我们一二二伍正式接纳你们了,你们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了。不过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从今以后你们不得偷懒懈怠,不得贪生怕死,不得贪功冒功,否则军法处治,并且立即滚蛋,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李元吉、萧虎赶紧回答。他们听得出来,这祝青山对他们好像也有所怀疑,不过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先走一步算一步。
秦猛说的混军功的事情以前的确发生过,当事人都是官宦富家子弟,甚至还发生过贿赂上官,虚报、冒领军功这样的恶劣事件,这曾激起了广大士卒的强烈不满和极度的深恶痛绝,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自己拼着性命打下的军功,暗地里却被那些贪生怕死,甚至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富家子弟轻而易举地给瓜分了。
其实从李元吉、萧虎的年纪和相貌看,的确像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主,所以秦猛才会想当然地将他们对号入座。
接纳了新人后,祝青山便率先掉转马头离开了,赵进财、秦猛两名老卒也立即打马跟了上去。在转身的时候,赵进财还特意对李元吉、萧虎招呼道:“快点跟上。”
两人二话不说,赶紧打马跟了出去,不管怎么说,他们的骑军生涯正是开始了。
五人刚走了一会儿,前面三名老卒突然使劲儿抽打起战马,瞬间将速度提了起来,并且越跑越急,越跑越快,好像忘了后面还跟着两个新加入的年轻骑卒。
看到距离瞬间被拉大,李元吉、萧虎也赶紧扬鞭加速。前面三人跑得越快,他们两个便追得越猛,不过好像没什么作用,双方的差距依然在快速拉开。
这时李元吉有些着急了,立即高高地挥起马鞭重重地抽下去,哪知那战马在吃痛之下后蹄一抬猛地一颠,他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呼”得飞了起来。“啊!”他当即惊慌地大喊起来,随后急忙扑下去,两只手紧紧地抱住马脖子。
“怎么了?”萧虎急忙回头问。
李元吉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什么。”
见李元吉脸色煞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萧虎立即猜到了发生的事情,于是急忙安慰起来:“不要急,冷静下来,回想一下大胡子说的话,照着办就可以了。”
“嗯”,李元吉赶紧点头,然后又猛地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惊慌和焦急驱散,接着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强行稳住心神,然后回想着袁校尉的话心无旁骛地执行。
这是两人第一次骑这么快,刚开始心里确实有些惊慌和害怕,不过很快都找到了节奏,然后便越跑越顺,越跑越快。他们使尽了浑身的解数,终于缩小了双方之间的距离,最后成功地追了上去。
两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越是受轻视,就越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见两人追上来,赵进财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同时大声夸赞起来:“不错,看你们年纪不大,骑术倒是相当了得。”
祝青山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不过心中倒是一喜:骑术这一关他们过了。其实这就是一次测试,他想看看这两人到底有没有成为骑卒的实力,这一关通过后他也就顺势将速度压下下去。
秦猛则依旧冷着脸,嫌弃地嘟囔起来:“逃命的功夫练得倒是熟练的很。”
赵进财热情地跟李元吉、萧虎聊了起来:“欸,你们多大了?”
“我十六,他十五。”萧虎抢着回答。
“什么!?”赵进财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祝青山急忙转头往两人的脸上各瞟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吃惊和不可置信。
秦猛的一张黑脸顿时更黑了,心里立即愤愤地骂起来:“他娘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还真送来两个娃娃。”
赵进财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后立即发问:“那你们是怎么来参军的,我记得朝廷早就将徭役、军役的年龄下限提高了,现在都已经提到十八岁了。”
“因为打架。”李元吉立即回答,他觉得这次必须要说实话了,要不然那些莫名其妙地怀疑就真得解释不清了。
“对,因为打架。”萧虎急忙插嘴,“那天我们看到几个混混在街上欺凌弱小,就忍不住路见不平一声吼,冲上去就和他们干了一仗。哪知他们都是权势熏天的官宦子弟,不仅伙同他人反咬我们一口,还仗势将我们赶到了这边。”他生怕李元吉说出真相,于是赶紧编了个瞎话。
“竟有此事!?”赵进财又惊又怒。
萧虎立即脸不红心不跳得确认道:“当然了!要不然谁会来这里吃苦。”说完转头看着李元吉,眼睛“呼呼呼”地连眨了好几下。
李元吉稍一犹豫后立即顺势半真半假地回答:“嗯,我们是被衙役一路押送过来的,要不然铁石城如何能接收。”他决定不拆穿萧虎的伎俩了。
“岂有此理!”赵进财当即义愤填膺地喊起来,“难道这天下就没有王法了吗?难道那些达官显贵真能一手遮天吗?”
萧虎立即弱弱地附和道:“哎,谁说不是呢。”
赵进财立即大义凛然地安慰道:“别怕,这回有哥儿几个,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给你讨个公道。”
萧虎感觉甚是尴尬,不过这时也只能一路走到黑了,立即大言不惭地附和道:“好,好。”
听了这个理由,赵进财心中的怀疑一下就烟消云散了,而且还对两人生出了几分浓浓的好感和钦佩,这年头像这样急公好义的年轻人简直都快灭绝了。
秦猛的脸色也瞬间好了不少,不过依然有耿耿于怀,他还是觉得打仗毕竟不是过家家,带着两个孩子实在太耽误事儿了。
第40章 栖凤山剿匪
“老赵,过去。”祝青山朝赵进财扬了扬下巴。
“好勒!”赵进财立即将让出位置,将李元吉、萧虎两人让进来,他知道祝青山要上课了。这老祝别看平时不苟言笑,里面可是热心肠,只要对了他的胃口,他一会倾尽所有拉着你成长。
“来,靠近点。”祝青山朝李元吉、萧虎招了招手,然后开口问道:“刚才一路走来,你们看到了什么?”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立即蒙了,刚才都在一个劲儿得骑马能看到什么?
祝青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急忙改口:“现在不那么着急赶路了,你们打算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看风景呗。”萧虎这样想,不过自然不敢说出来,便转头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犹犹豫豫地回答:“看狼克人。”因为他想起来除了打仗,他们平时还有巡逻的任务。
“对,但又不完全对。”祝青山纠正道,“除了盯防狼克骑军,还需要仔细观察一路上的地形地貌,甚至是这些草。”他朝地面指了一下。
萧虎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即回道:“这里的草的确长得很好,确实适合放牧。”
“噗嗤”,赵进财直接笑出了声。
祝青山也差点被气笑了,立即开口纠正道:“放牧,已经不是你操心的事儿了,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敌人和战场才是你们应该关注的方向。这里,”他抬手一指,“今后随时有可能会变成我们的战场,对于战场,我们一定要了如指掌,哪里地势高,哪里地势低,哪里有河流,心里都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听了这番话,李元吉、萧虎终于明白了。
“那看草干什么呢?”李元吉问道。
祝青山没有立即回答,也问了一个问题:“你说我们现在在朝着哪个方向走?”
“大概是西方。”李元吉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的?”
“感觉是的。”
“那当你感觉失灵的时候,你又该如何确定呢?”祝青山问。
李元吉不说话了,因为他想不出来了。
“看太阳,看太阳也可以,太阳都是从东边升起来,然后从西边落下去。”萧虎回道。
“这确实可以,如果下雨没有太阳呢?”祝青山再问。
这下萧虎也不说话了。
李元吉急切地问起来:“那该怎么确定?”
“看到那些草了吗?”祝青山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草丛。
梁元吉、萧虎赶紧看过去,那是一片明显茂盛一些的草,明显跟四周的都不一样。
“那叫向阳草,”祝青山解释道,“这种草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它叶子的正面始终指向南方,看它叶子的朝向我们也可以方便地确定方向。”
李元吉又赶紧朝那草看过去,果然,那些叶子的正面还真是都对着太阳。
接下来,祝青山又不厌其烦地给两人讲了许多实用的技巧,比如怎么找水,怎么看天气,......。当然还有各种巡逻侦查的技巧,这可不能少。
听了这些,李元吉、萧虎心里不禁生出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他们哪里能想得到通过这些平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竟然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几天下来,李元吉、萧虎两人已经和三个老卒相处地极其融洽了,特别是跟赵进财,三人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因为三人居然还算是半个老乡,赵进财的家乡就在泰安城西边不算太远的地方。
秦猛对两人还是有些淡漠,不过和开始的冷言冷语比起来已经好上不少了。
这一日五人带着干粮出了大营,军中的干粮主要是掺着肉干的烙饼和烤熟的面疙瘩。这种干粮是经过几百年的时间发展成型的,既管饱又营养还便于保存携带,不过就是有点干硬,搞得李元吉每次总要喝很多水才能咽得下去。
五人走了很久,李元吉突然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附近的向阳草,疑惑不解地问道:“祝大哥,我们怕不是走错了吧,这是西南方,再走下去怕是要走出草原了。”
祝青山“嘿嘿”一笑:“你小子倒是机灵,还会活学活用了。”然后解释道:“现在有个任务,栖凤山一带出现了一批悍匪,上面特意安排我们这些带着新人的伍去围剿,一来,确实为剿匪,二来也是对你们新人的历练,在直面狼克骑军前先让你们打些小鱼小虾,感受一下。”
李元吉点了点头,先训练再历练,看来军中对新卒的安排很是下了一番心思。
栖凤山,相传远古时期那里曾是凤凰的栖息地,所以才得了栖凤之名。不过到底有没有凤凰在那儿栖息过已经无人知晓了,倒是土匪,那里还真得栖了不少。
栖凤山山高林密,草木繁茂,还靠近边境,简直就是土匪眼中的福地。据说山里盘踞着好几股土匪势力,各势力之间还都水火不融,互不相让。曾经甚至发生过两股土匪同时盯上了一队商旅,哪知土匪们先杠上了,反而让商旅趁机逃之夭夭的离奇事情。
这些土匪极其难缠,当地县衙实在无力招架便将剿匪的任务委托给了铁石城的守军。但是土匪们实在狡猾,守军一来就立即闻风而逃,等守军撤退又立马东山再起,继续危害四方。后来守军也不厌其烦了,便干脆将这个任务丢给了铁石骑军。铁石骑军倒是痛快的接受了,还把这里当成了新骑卒的历练基地,即完成了剿匪,又完成了历练,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等五人赶至栖风山,发现一大群战马正在山脚下一片隐秘的树林下悠闲地吃着草,这些都是其他伍兄弟的战马,很显然他们已经提前赶到而且已经进山了。
赵进财急忙开口:“坏了,咱们得赶快点了,要不然土匪都被他们杀完了。按以往的规矩,在这次剿匪战斗中有所斩获,立了功才算达到历练目的,否则还要继续历练下去。万一土匪被扫干灭净了,或是被他们搞出动静打草惊蛇跑了,那我们还不得历练到猴年马月去啊。”
五人刚跳下马,马群里突然钻出来两个骑卒,其中一个是瘦长脸,另一个是圆脸。圆脸骑卒“嘿嘿”一乐:“哟,这不是赵财主吗?”
赵进财也立马打招呼:“嘿,还真巧,你们在这儿猫着干啥,怎么不进去?”
圆脸骑卒悻悻地回答:“嗐,别提了,抽两人留下来看马,刚好把我们两个抽中了。”
赵进财立即打趣道:“这就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不说了,我们得赶紧走了,要不然黄花菜都要凉了。”说完五人立即急匆匆地向林子里赶。
圆脸骑卒急忙在后面喊:“别去了,给你们说,那些人都进去几个时辰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完事儿了,凉黄花菜你们都吃不到了,跑那个冤枉路,还不如留下来和我们哥俩儿唠唠呢。”
赵进财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傻子才信你们的鬼话呢。”不过五人的脚步却明显加快了。
见五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长脸骑卒打趣道:“哟,怎么还带着两个孩子,这是谁啊,参军把儿子都带来了。”
圆脸老卒“呵呵”一乐:“怎么?你也想要儿子?那你得先找到一个婆娘才行!”说完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那长脸骑卒老脸一红,振振有词道:“婆娘,婆娘,婆娘有什么好的,老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过得别提有多自在了。”说着便抬脚往别处走。
“对,对,你说得对,不过别走啊,留下来唠嗑啊。”
“唠你奶奶的腿,老子去尿尿,别他娘的烦老子。”长脸骑卒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二二伍一行五人在密林之中快速地穿梭着,每走一段距离,伍长祝青山就会停下仔细地观察一下附近的花花草草。
赵进财碰了碰李元吉、萧虎,轻轻地提醒道:“看仔细了,这也是一门学问呢。”
“祝大哥在干啥呢?”萧虎轻轻地问。
“查找前面的人留下来的踪迹,好辨别方位。”祝青山开口解释道,“凡是出现必有遗留,地上,草上,树干上到处都可能留下痕迹,只要你足够仔细,肯定会有所收获。”说着他指着地上一片草丛,“你们看,这个片草有明显的踩踏过得痕迹,说明有人来过,而且叶片是倒向那边的,说明他们是朝那边去的。走,我们追上去。”
接下来,李元吉、萧虎也学着祝青山的样子,一路上仔细地观察着路过的每个地方,两人还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又收获了一项新技巧。
追了半个时辰,五人终于在大山深处的一片密林中找到了苦苦追寻的战友,他们一行大概有五十人,此刻正围坐在一片茂盛的杂草丛里,好像正在轻声细语地商量着什么。
萧虎很是激动,张嘴就准备跟兄弟们打招呼。
祝青山眼疾手快,立即捂住萧虎的嘴巴,然后压着声音一脸严肃地警告道:“不要出声!千万不能弄出声响!”
萧虎被祝青山严肃表情吓了一跳,不过也立即明白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于是赶紧点了点头。
五人静悄悄地摸到那些人身后,祝青山用手捏住嘴巴,“吱吱吱喳喳”,发出一阵清脆的鸟叫。
听到动静,那五十人神色猛一紧张,立即转头死死地盯着前边的草丛,直到看见祝青山一伙儿人从里面钻出来,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颗颗紧张的心也重新落回胸膛里。
“嘿嘿”,祝青山轻轻一笑。
一个强壮的中年骑卒立即压着声音骂道:“你这狗日的老祝,差点活活得把我们给吓死。”
祝青山立即反驳:“老高,你这就等于倒打一耙了,我们都在那边等半天了,你们怎么没有早点发现我们,你们放哨的人呢?”
听了这话,这个叫老高的人立即转头用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一个年轻骑卒。
那年轻骑卒脖子一缩,支支吾吾地解释道:“高,高伍长,我已经盯了小半个时辰了,见实在没人才,才......”
祝青山立即插嘴道:“这问题你们下去再解决,说说吧,发现什么了。”说着带着自己这边的五人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
老高急忙指了指山的后面,细声细语地说道:“就在那边,发现一窝儿,具体人数还不清楚,不过,估摸着最少也有三十,而且外面有防备,不太好接近,这不,大家正在讨论行动的办法呢。”
趁着说话的时间,李元吉、萧虎特地向四周扫了一圈儿,发现二壮没在里面,顿时感觉异常遗憾。
你们等等,我先去看看,说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朝山顶摸去。
李元吉、萧虎几人也赶紧起身静悄悄地跟在后面。
第41章 激战栖凤山(上)
几人摸索到山顶往下一看,山后面的山谷里果然有一处规模不小的土匪山寨。
山寨依山而建,从上到下犬牙交错地搭着十几间简易的木房子。最外面围着一圈紧密的木栅栏,木栅栏看起来很结实,而且足有两人来高,想要无声无息地翻过去应该很难。栅栏的正前方留了一个一丈来宽的木门,门后面站着两个强壮的大汉,看起来的确防守森严。
侦查了一会儿后,祝青山伸手比划了几下:“走,我们绕到后面去看看。”比划完又立即严肃地补充道:“记住,千万不能弄出任何声响。”
李元吉几人立即点头,这个时候他们哪能掂不清轻重。
随后五人一起顺着半人高的草丛摸到了山的另一面。
等五人回来时,老高又张嘴骂起来:“好你个老祝,你他娘的干啥去了,我们在这里都快急死了。”
祝青山“嘿嘿”一笑:“时间是长了点,但我们的收获可不小啊。”
“赶紧说来听听,如果是瞎扯淡,我们立即弄死你。”老高急忙催促起来。
“老赵,你先说。”祝青山向赵进财示意道。
赵进财立即开口:“刚才我一直在观察寨子里面的人,从院子里和各个房间进进出出的人头看,我估摸着人数大概在五十到七十之间。除去一些女眷和孩子,具备作战能力的应该在四十左右。”
“四十人。”老高重复了一遍,然后回头扫了一眼,“那问题不大,我们的人数还多一点,而且装备更好,完全可以一战。”“还有吗?”他接着发问。
“当然有了。”祝青山得意起来,“我们还有个重大的发现,这个山寨可不止一个门,还有一个后门。”
“后门!”老高一惊,“在哪里?”
“后门自然在后面,怎么,你们没发现吗?”祝青山脸上挂着得意地笑。
老高老脸一红,急忙转移话题:“别扯这些没用的,还是好好商量一下对策吧。”
经老高这么一说,众人立即轻声讨论起来,有人说直接强攻,有人说用弓箭远程偷袭,还有人说用火攻,什么样的办法都有。不过最终还是确定由老卒在前门佯攻,新卒去后门伏击的前后夹击的办法。因为这次剿匪的目的本就是历练新卒,理应让新卒主导完成最终的剿灭任务。
又经过一番商议,具体的实施计划也制定出来了:那就是每伍出两名老卒,去前门叫山佯攻,剩下的老卒带着新卒去后门埋伏。战斗打响后,老卒们先使出浑身解数将土匪赶到后山,迫使他们从后门逃出,然后由新卒发起绝命一击完成剿灭任务。
考虑到新卒的安全,十名带头的老卒也都是各伍中最厉害的角色。一二二伍由伍长祝青山亲自带领李元吉、萧虎去后门伏击,秦猛、赵进财则留下来负责佯攻。
人员分配完成后,两支队伍便悄无声息地朝不同的方向出发了。一路上,大家走地格外谨慎,连大气都不敢出,哪怕是一只小动物都不敢惊扰,简直就跟幽灵一样。小半个时辰后,大家终于摸索到了预定的位置,这时整座大山依然宁静如初。
在一片草丛后,祝青山再次凑到李元吉、萧虎耳边,认真地叮嘱着:“这次任务,我主要是负责你们两人的安全,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出手的,你们两人一定要放机灵点,万万要小心。”
李元吉、萧虎机械地点了点头,至于祝青山到底说了什么,他们好像听清楚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清。这是两人第一次上战场,虽说面对的不是凶狠的狼克骑兵,而且战斗力也差了好几个档次,但小小的心脏依然“咚咚”得跳个不停,难以平静。两人后背的衣服也不知不觉间被汗水浸透了,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上渗出来,然后顺着脸颊滚落进下面的草丛里。
看着两人如此状态,祝青山眼中的忧虑陡然加深。
“呜呜呜”,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急促的号角声。
“开始了!!!”众人心中猛地一紧。
号角声一结束,一阵响亮的喊杀声又接着当空炸出,响彻整个山谷。
山间的宁静瞬间烟消云散,“呼啦,呼啦”一群群飞鸟突然从树枝间慌乱飞出,惊叫了一阵后便一哄而散。
伴随着喊杀声,二十名老卒从大门不远处的树后面齐齐杀出。一行人直接冲到大门前,“噗噗”两箭直接将门后面那两个依然一脸懵的土匪撂倒在地,然后便扯着嗓子大声喊起来:“我们是铁石骑军,尔等宵小快快出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听见动静,山寨内的土匪顿时慌作一团。
“妈呀!是铁石骑军,铁石骑军攻进来了。”
“啊!快逃啊!”
这时一个脸上挂着一道蜈蚣形状的伤疤,手里拎着一柄看上去足足有几十斤重的大刀的壮硕汉子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见外面乱成一片,他立即大骂了起来:“都他娘的嚷嚷什么,给我安静下来。”
这汉子骂完,寨子内吵吵闹闹的土匪们还真的全都安静了下来。
这时一个土匪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老,老大,外面来了一群边军,说让我们出去投降,否则就要格杀勿论了。”
“格杀勿论!”刀疤脸冷冷一笑,“他娘的,都抄起家伙,跟我过去看看。”
一众土匪好像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当即抄起家伙跟着老大风风火火地冲到大门前。
刀疤脸透过门缝一看,只见外面的人穿着清一色的青黑铠甲,提着一模一样的银亮战刀,身后都还背着强弓利箭。“好家伙!”他暗自一惊,“还真是边军!”这几年他这个山寨发展的还不错,如果是同行来寻仇,他还真不担心,可现在来的都是武装整齐的正规军,他也不禁心里一阵发虚。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众小弟,他赶紧强行镇定下来,大声质问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何贵干?”
老高立马站出来:“我们是铁石骑军,今天特来剿你们,我劝你们最好识相一点,赶紧出来投降。”
刀疤脸赶紧回答:“军爷,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剿我们?”
“为何!?”老高不禁笑出声来,“你是匪,我是兵,打你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军爷,能否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肯定不会让军爷白跑这一趟。”刀疤脸立即打起了如意算盘。他立即想到了钱,毕竟钱没了还可以再抢。
哪知老高拒绝得丝毫不拖泥带水:“废话少说,不投降我们就强攻了。”说完朝身边的一个骑卒打了个眼色:“放箭!”
那骑卒闻言二话不说,两指一松,“嗖”得朝里面放了一箭。
这一箭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穿过门缝,“噗”得一下深深地扎进站在那刀疤脸身边的一个土匪的胸口里。
“扑通!”那土匪应声栽倒在地。
“他娘的,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刀疤脸立即怒不可遏地喊起来。
听了这话,众土匪立即拉动弓弦发起了反击。
“散开!”随着老高一声令下,众骑卒立即散开躲进树林,然后也齐齐拉弓进行强有力的还击。
土匪们依靠着地势优势倒也发动了几轮强势的回击,但他们很快就发现凭自己手上的这些粗制滥造的弓箭丝毫挡不住铁石骑军的攻击,几个回合下来,就已经有数人被飞箭夺了性命。
刀疤脸见情况不妙,立刻动了溜之大吉的心思。他叫来一个看上去有些憨憨的土匪吩咐道:“你带几个人留在这里抵抗,我去后面设置埋伏,等这些小崽子闯进来,我们立刻冲出来给他们来个致命一击。”
听了这个绝妙的计划,憨憨的土匪立即来了精神,“咚咚”得拍着胸脯:“老大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尽管放心。”
“嗯,好样的。”刀疤脸在憨土匪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便带着剩下的人急匆匆地奔后山而去。
看着人都跑去后山了,老高“嘿嘿”一笑,立即放缓了攻击。说实话刚才他的心可一直提着的,他还真怕这帮土匪死扛到底或者直接开门投降了呢。
其实有些“机灵”的土匪看情况不对早就收拾好了衣物细软,先行向后门逃窜过去了。
几个土匪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门,伸出脑袋四下观察了一下,见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心里不禁一阵高兴,于是立即一窝蜂地挤了出去。然而他们也就兴奋了十几步的距离,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巨大惊喜。
“哪里逃!”随着一阵爆呵,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卒突然跟天兵下凡一般从草丛后杀了出来。紧接着在一阵“呼啦啦,呼啦啦”的金属碰撞的脆响中,他们迅速收拢,围成了一个“大铁桶”,将几个土匪死死地包在了中间。
这几个土匪当即吓得缩成一团,眼看前后左右均被堵死,拆翅难逃,其中几个仿佛是受到了巨大刺激,一股莫名的勇气当即从心底涌起,然后举起大砍刀就朝包围圈杀了过去。
见土匪冲杀过来,首当其冲的几个新卒也丝毫不慌,挥起“斩狼刀”精准地砍在他们的大刀上。
只听“砰,砰,砰”一阵闷响,这几柄大刀立即从土匪手里飞了出去,随后直挺挺地落在草地上。
这几个新卒紧接着飞速踏出一步,一把抓住土匪的手腕,往后一掀,直接将他们全部撂翻在地。
“漂亮!”这一连串的擒拿招式立即引来一阵赞叹。
在赞叹之余,李元吉、萧虎的心也不自觉地提了起来:“怎么就这几个人?我们还没出手呢。”
不过两人并没有担心多长时间,因为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山寨的后门便被人狠狠地撞开了,紧接着就看见一大波土匪争先恐后地从里面涌出来。
第42章 激战栖凤山(中)
这波土匪一钻出门,正要拔腿逃窜,哪知抬眼一看,顿时石化当场:“坏了,中计了。”只见一队装备齐全的士卒在门外赫然围了个大圈,将所有能跑的方向都堵了个水泄不通,这哪是逃跑完全是自投罗网。
一个壮硕的土匪见状,心当即沉入谷底,又想到前有狼后有虎,反正都是死,干脆把心一横,咬牙喊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喊完挥起大刀朝前方的骑卒杀了过去。
见土匪冲过来,李元吉、萧虎心中大喜,脚底一蹬“呼”得跃了出去。
祝青山见状急忙大喊:“欸,别冲动,不能擅自出击。”
可他的话音还未落,这两个人便已和当头的土匪战到了一起。
“哐”,李元吉一刀将迎面劈过来的一柄大刀砍得飞了出去,然后迅速踢出右腿,一记刚猛的“开山脚”磅礴飞出。
这一脚势大力沉、重若千钧,重重地踹在对面土匪的胸口上,那土匪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着飞出去老远。
这一套熟练的连招看得祝青山心头一跳,当即停住了跟出去的脚步,心中一阵狂喜:“嘿,好小子,深藏不露啊。”
那土匪刚飞出去,另一个土匪的大刀又迎头劈了过来。
李元吉眼疾手快猛地一闪,直接潇洒地躲了过去,然后接趁其收招的一瞬间迅速出手,在他的脸上重重地轰了一拳。
这一记重拳的力量也不容小觑,直接将这土匪轰得晕头转向,分不清南北东西。
紧接着李元吉身体一转,左腿顺势甩出,一记漂亮的“回旋腿”直接劈头盖脸地甩在这晕头转向的土匪的脑袋上。
“啊!”这土匪立即痛叫起来,然后“呼”得横摔出去,还顺势将旁边的一个正在和萧虎拼命的难兄难弟砸翻在地。
“李胖鸡,走远一点,别碍我的事儿。”萧虎不满地骂了一句,然后又抬脚向前进了两步,主动朝下一个对手迎过去。
祝青山一直盯着李元吉和萧虎,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见两人简简单单地便干翻两三人,内心震撼无比:“好家伙,身手着实不赖。”见两人越走越远,他刚准备制止,可转念一想又将嘴巴紧紧地闭上,两人的表现实在太过惊艳,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还真得想看一看他们还能给他带来什么震惊的表现。
这时第三波土匪在刀疤脸的带领下也从后门杀了出来,这次的人数明显多了很多,可李元吉、萧虎正打得起劲儿,毫不在意,直接提刀冲上去同他们混战起来。
再次掀翻了两个土匪后,李元吉直接打到了刀疤脸的身前。
刀疤脸看到眼前突然闪出一个连毛儿都没长出来的小卒子,杀意顿时燃烧起来。“找死!”他大喊了一声,然后提起大砍刀直接杀了过去。
见这土匪杀到眼前,李元吉不慌不忙地挥刀迎上去。
随即便听见“哐”的一声,两刀重重地撞在一起。
李元吉立马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沿着刀身猛地撞进身体,他心中立即暗叫:“不好!”随即立刻失去平衡向后仰过去,“咚咚咚”,连退了三步后才堪堪稳住身体。“这人好强!”他心中不禁大吃一惊。
见这骑卒如此不堪一击,刀疤脸立即得意地骂起来:“小混蛋,今天就送你归西。”
对刀疤脸的叫嚣,李元吉丝毫不做理会,反而趁他骂人的间隙,飞速贴上去,挥出一拳狠狠地朝他的胸口打过去。
刀疤脸见状立即挥起大刀,对着李元吉的脑袋猛劈下去。
见情况不妙,李元吉立即变向,灵巧地躲过这一击。然后趁他收刀之际,再次挥拳,对着他的腋下狠狠地轰过去。
“砰!”这一拳准确地击中了刀疤脸的腋窝,而且打得结结实实,不过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损伤,他只是哼了一下,随即又挥刀发起了反击。
李元吉急忙举刀格挡,只听“哐”一声,他又被震了出去。
萧虎那边也对上了一个壮硕的土匪,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十几个回合,竟然还没分出胜负,他甚至都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站在后边密切关注着场上形势的祝青山看出了端倪:这一波土匪跟先前那两拨乌合之众明显不同,他们显然都是练家子。于是急忙大声提醒:“李元吉,萧虎,用刀,用你们手里的刀。”
其实对刚刚入伍的新卒来说,最令人担心的还不是缺乏经验和实力,而是一种对杀人感到恐惧的心里障碍。这些新卒在入伍前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寻常人,他们之前可能连鸡都没杀过,现在却让他们直接拿刀杀人,可真不一定能下得去那个狠心。
李元吉、萧虎,包括现场很多新卒,他们现在就遇到了这样的心里障碍,别看他们的手里都拿着锋利的“斩狼刀”,可这刀也就只起到了格挡的作用,简直跟盾牌没什么两样,上面干干净净的连一滴血都还没沾到呢。
看了这么久,祝青山也已经看出了李元吉和萧虎的问题,两人的武功确实了不得,拳法、腿法俱是上乘,打得游刃有余,不过在出刀上出了比较严重的问题,两人在落刀的时候总显得犹豫不决,迟迟疑疑。这放在刚才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那些人本就不堪一击,但现在就不同了,现在的这波土匪中有好些个都是身手不错的练家子,如果还这样畏畏缩缩的迟早得出大问题。他急忙跑进战场,眼睛瞪得像个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两人,他绝对不允许他们有意外发生。
听了祝青山的喊话,李元吉立即握紧了“斩狼刀”的刀柄,稍微稳了稳心神。然后突然暴起,一个闪身冲到刀疤脸身前,挥起“斩狼刀”“呼”得砍了过去。
刀疤脸赶紧挥刀格挡,“哐!”两刀又剧烈的撞在一起。
见一击不成,李元吉立即收刀,又从右边横削过去。
“哐!”这一刀又被刀疤脸成功地化解了。
李元吉又马不停蹄地连出三刀,但刀刀皆被刀疤脸准确地化解于无形。这时他有些着急了,想自己自幼练刀,日夜不辍,十年如一日,才终于将厚厚一本的“梅花扫堂”烂熟于心,他本以为这已经能算得上小有所成,甚至产生了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心思。但是没成想到了真正与人持刀厮杀的时候,却总感觉束手束脚,就是没法发起流畅的攻击,甚至在觅到良机时就是没有挥出最后一刀的底气,这不禁让他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
刀疤脸也感觉出来这小骑卒的刀法出了一些问题,顿时豪气干云,刀势瞬间凌厉数倍,对他发起了贴脸似的猛烈攻击。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犀利攻击,李元吉竟一时有些招架不及,被打得步步后退。
祝青山见状急忙靠了过去,右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准备随时出手终结这场战局。
好在李元吉那十年之功也不是白练的,在躲过了这波猛烈攻击后,他再次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只见他身体突然前冲,膝盖猛地抬起,对着刀疤脸的肚子便来了一记排山倒海一般的重击。
吃痛的刀疤脸赶紧收回砍刀,大声咒骂道:“给我去死!”然后对着李元吉的脑袋狠狠地刺了下去。
一击得手后,李元吉丝毫不做停留,又快速闪到刀疤脸的身后,飞出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腿弯上。
“呜!”刀疤脸闷哼了一声,随即“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李元吉还没有停手的打算,身体一转再次闪到刀疤脸的面前,瞄准了他的下巴,“砰”得赏了他一计凶狠的上勾拳。
这计勾拳李元吉可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当真是刚猛无比,打得刀疤脸的脑袋猛地一抬,甚至将身体也带了起来,然后“噗通”一下又砸回地面。
这一下确实把刀疤脸摔得够惨,过了许久,他才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他先朝四周扫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下已经是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大势早已一去不复返。“啊!”他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然后“噗”得将嘴里的血水全吐出来,心里恨恨地想着:说什么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于是把心一横,双手往地上一拍,一个翻身猛地站了起来。他扭了扭脑袋,用泛着火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元吉,愤怒地骂起来:“小兔崽子,去给我死。”说罢便挥起大刀像风一样朝着李元吉冲杀过去。
祝青山见状刚刚放下的心又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得出这人是穷途末路了,准备拼死一搏,于是一激动“噌”得将腰间的“斩狼刀”拔出寸余来。他不止一次想直接抽刀了结了这个悍匪,但是直觉又告诉他:“不能!”他感觉这次或许是李元吉克服住那个心理障碍的绝佳机会,当这小子狠下心毫无顾忌地砍下一刀的时候,才会真正的从精神上也变得强大。所以他必须等,等那一刻自己到来。
第43章 激战栖凤山(下)
祝青山不仅关注着李元吉这边的一举一动,还时刻留意着萧虎那边的动静。
萧虎已经和那强壮的土匪连续激战了不下五十个回合,但依然打得难解难分。
这土匪的刀法跟刀疤脸的极其相似,明显是师出同门,不过也有些自己的特色,在力道上比不上刀疤脸的刚猛,不过在速度上又快了一筹。
躲过一刀后,萧虎机敏地抓住了一个破绽,他立即飞起一脚将土匪逼退,紧接着挥起“斩狼刀”使出一招“蛟龙出水”,只见锋利的刀刃像灵巧的蛇一样猛得缠上这土匪的手臂,然后“哗啦”一下一划到底。
“啊!”那土匪立即凄惨地喊了起来,手里的大刀也“砰”得砸在地上。然后就见他整条手臂突然从上往下完全裂开,一片鲜红的血肉立刻从里面露出来。
接着一股腥红的血柱突然从刀口里凌空滋出,正好击中还傻傻得站在原地的萧虎,顷刻间就将他的眼睛和脸完完整整地给糊住了。
一刀划开那土匪的手臂后,那道与手臂一样长、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立即清晰地映入萧虎的眼帘。他顿时呆立当场,头脑变成了空白,头皮也一阵阵地发麻,感觉自己的手臂也隐隐作痛,好像也被人一刀劈开了一般。所以当那道血柱喷来的时候,他只是愣愣站着,根本就意识不到该做出什么反应。一直等到脸上传来湿热,视线变成腥红,鼻子闻到一股浓烈的腥味时才如梦方醒。“啊!”他立即大叫起来,然后像烫手一般扔掉“斩狼刀”,两只手使劲在脸上、眼睛上抹起来。
那受伤的土匪见萧虎如此模样,顿觉有机可趁,便强忍着剧痛,用左手捡起大刀,“老子要宰了你,老子要宰了你。”鬼哭狼嚎地朝萧虎杀过去。
“萧虎,快闪开,快闪开。”祝青山眼看情况不妙急忙大喊起来。
可萧虎依然处于一种毫无意识的状态,祝青山的喊话他好像一个字都听不见。只见他踉踉跄跄地倒退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两只手仍然不停地在脸上、眼睛上胡乱地抹着,仿佛上面沾着一种令他极度恐惧的东西。
这时那土匪已经冲到萧虎身前,“呼”得将大刀举了起来举。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祝青山双脚一蹬“嗖”得跃起来,身体就跟离弦之箭一般裹着疾风狠狠地砸在土匪的肩膀上。
那土匪眼看着就能把萧虎的脑袋砍下来,哪知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快马撞上了,整个人“呼”得飞了起来。
祝青山可不是李元吉、萧虎,一出手不分个你死我活绝不罢休,只见他落地后紧赶两步飞速追上去,“噌”得抽出战狼刀,手起刀落,一刀便将土匪的脑袋砍了下来。
那土匪的脑袋飞势不减,挂着几股血流飞出去老远,最后“砰”得一声砸进两丈开外的草丛中,随后,这具喷着血雾的无头尸体也“噗通”一下摔下地面。
解决掉土匪后,祝青山立即折返回来,快速抓住萧虎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见他完好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焦急地喊起来:“小子,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萧虎只是用手揉着眼睛,丝毫不理会祝青山的呼喊。
祝青山急忙将萧虎的手扯开,这才发现他眼睛上的血其实早已经擦掉了。“欸,小子,感觉怎么样?”他摇了一下萧虎的肩膀,又问了一遍。
萧虎不揉眼睛了,不过还是没任何反应,他的眼睛一片昏暗,哪还有一丝一毫的往日那种灵动的神采。
祝青山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不禁想起了在军中流传多年的那个怪病。
听到萧虎的惨叫,李元吉心里一紧,恨不得立刻冲过去一探究竟,但是刀疤脸一直死死地纠缠着他,让他怎么也脱不开身。“滚开!”他突然愤怒地大喊起来,随即挥起“斩狼刀”猛砍过去。
这一刀来的实在突然,刀疤脸在惊慌之下只得后退躲避。
不过李元吉显然已经不打算再客气下去了,不等他缓口气,又立即举刀对着他的胸口急刺过去,这一刀显然已经带上了滔天的杀意。
“哐”,刀疤脸急忙挥刀挡下了这一击。
李元吉冷冷一笑,他等得就是这,随后一个跨步快速贴上去,左拳像影子一样接连打出去。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刀疤脸连连后退,气血也翻涌不止,“噗”,再也忍不住突然吐出一口老血。接连被这个小卒子击伤,让他恼怒不已,“去死!”他狂叫了一声,提起刀又朝李元吉杀过去。
见刀疤脸孤注一掷地举刀杀过来,中路门户洞开,李元吉灵机一动,反握住“斩狼刀”就地向前一滚,一转眼便闪到了他的身前,然后抬起刀绕着他的肚子顺势一划。
刀疤脸又跑出两步才察觉到异常,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肚子,只见一圈血水正从里面翻涌出来。“扑通”,他一下栽倒在地,然后捂着肚子凄厉地哀嚎起来。
转眼的工夫,他胸腹的衣服就被鲜血完全浸透,肚子也像张开的嘴巴一样洞口大开,里面的东西正一段段地淌出来。他颤抖地捧着肚子,痛苦地打起滚来,但越是这样里面的东西就越是加速流出来,没一会儿就铺满了身下的地面。
李元吉转过身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这一地的血红之物像闪电一样立即击中他的脑海,他突然身体一软,“噗通”一下瘫倒在地。
“欸,你没事儿吧?”祝青山又赶忙跑到这边来。
李元吉“呼呼”得喘得粗气,一脸恐慌地看着他:“没,没,没事儿。”说话的时候全身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祝青山急忙拍拍他的脸,耐心地安慰起来:“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战斗结束了,都结束了。”
李元吉迷茫地扫了一圈,战斗确实停止了,四周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刀疤脸的哀嚎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他心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他这是快死了吧。”然后又缓缓地抬起头,准备再看一眼。
“别看了,你去看看萧虎。”祝青山急忙阻止。
听了“萧虎”两个字,李元吉两只眼睛又立即闪起两道亮光,然后赶紧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那边。
祝青山站起来,抽出“斩狼刀”走到刀疤脸身边,“噗”得一刀插进他的心脏,也算是替他了结了最后的痛苦。
这时,整座大山、整片树林终于又平静下来。
刚才李元吉那致命一击简直犹如画龙点睛一般精彩,若不是扶着萧虎,刚才祝青山恐怕得忍不住鼓起掌来。他从军十年大仗小仗也打了不少了,多少次命悬一线,都是靠着绝地反杀才得以死里逃生,活下来。但李元吉刚才那奇思妙想的一招还是让他无比惊讶,况且他还仅仅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他的心“咚咚咚”得剧烈地跳着,因为这两个孩子,这两个一开始被他看轻的孩子。
李元吉跑过来将萧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虽然没看到任何皮外伤,但那种呆滞的神情还是让他无比紧张,丝毫都不敢放松下来。
没错,萧虎以前的确是一个纨绔子弟,还是害李元吉来这儿的罪魁祸首之一。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元吉发现他骨子里并不坏。和楚宗宝那样的真正的纨绔子弟并不一样,他的纨绔,确切地说是以前的纨绔,基本上只是出于对父亲的逆叛。他身上的随性、乐观让李元吉自己都自叹不如。慢慢地,同病相怜的两人竟然不知不觉间成了好朋友、好兄弟、好伙伴。
将俘虏的土匪控制好后,祝青山从怀里掏出一只手指般长短的鸣笛吹了起来,声音有点像黄鹂鸣叫,既圆润又嘹亮。
前面那支负责佯攻的老卒们已经演累了,大多数士卒干脆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只有几个实诚点的还依然认认真真地扮演着进攻的角色,没过一会儿还要出来喊上几句,在放上几支箭,演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简直跟真的一样。
这时一阵熟悉悦耳的笛声从山寨后突然传了过来,众人听了心中一阵狂喜,坐着得、躺着的人也都瞬间站了起来。
老高心里大喜,立即喊道:“兄弟们,进去喽。”说着一箭放倒了那个唯一一个还在坚持抵抗的憨憨土匪。
“这傻大个!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众人先调笑了一番,然后一哄而上,三下五除二踹开寨门,一溜烟儿地冲向后山,显然是等不及要与兄弟们会合了。
第44章 鬼拉魂
“欸,你们也忒慢了啊,我们在前面都睡了好几个回笼觉了。”老高一走出后门就嬉皮笑脸地调笑起来。等看到刀疤脸的尸体又不禁跳了起来:“哎呀,怎么这么惨,哪个小子干的,下手也太狠了吧。”其实这一跳多半也是装出来的,他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这个场面还不至于吓成这样。
“伍长,伍长。”两个新卒激动地跑到他的身前。
“嗯,汇报一下你们的战果吧。”
“伍长,我俘虏了一个土匪。”“我俘虏了两个土匪。”
“可以,好样的。”老高夸赞道。
赵进财、秦猛好不容易从热闹的人群中找到队友,走过去一看,好家伙,三人的状态和其他人的开心、热闹完全不一样。只见李元吉、萧虎正像傻子一样瘫坐在地上,那萧虎脸色苍白,双眼空洞,完全是一副被吓傻的模样。伍长祝青山的模样也不是太好,一脸担忧在站在一旁。
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一股不妙的感觉当即涌上心头。
秦猛立即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然后毫不客气地埋怨道:“我怎么说来着,果然拖了后腿吧。咱们当初要是果断拒绝了,哪里至于这样。”
赵进财急忙戳了秦猛一下,于心不忍地说道:“欸,老秦,少说两句。”
听了这话秦猛的火气反而更大了:“我说得不对吗?好你个赵财主,你是当老好人当上瘾了是吧。”
这时祝青山突然闪到秦猛身前,严肃地命令道:“老秦!闭嘴!”
此话一出,秦猛、赵进财立即愣住了。老祝的为人他们再熟悉不过了,虽然外表看着强硬、不苟言笑,但内心其实还是挺和蔼的,这么多年来可从来没对他们说过一句重话。
祝青山又撂下一句话:“你们跟我来。”然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赵进财、秦猛先互相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才抬脚跟上去。
来到不远的地方,祝青山立即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将李元吉、萧虎的英勇表现和盘托出。最后特地看着秦猛补充一句:“老秦,我敢肯定,他们的功夫都在我之上。”说完又急匆匆的返回去了。
赵进财和秦猛此时已经完全呆住了,好像遭遇了晴天霹雳,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绝对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孩子原来是武艺精湛、深藏不露的高人,原来是不畏生死、作战勇猛的战士。
特别是秦猛,祝青山最后一句话一说出来他就立即明白了其中含义:他的功夫在祝青山面前只能算是三脚猫,如果这两孩子的功夫还在远在祝青山之上,那么在这两个孩子面前他恐怕连三脚猫都算不上。“噗通”,他双腿一软一下子瘫坐到在地上,悔恨地自嘲道:“真他娘的可笑啊,一直以来我都将那两个小子当做嫌弃、嘲讽的对象,原来,原来最无能、最废物、最应该被嘲笑的人一直都是自己啊。”
战场清理完毕,战果非常喜人,俘虏土匪三十九人,斩杀十五人,整个土匪窝被一锅端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而这边只付出了三名新卒轻伤,一人受到惊吓的极小代价。
得知了这个战况,大家立马欢欣雀跃地又跳又笑,第一次执行任务就以一场大胜告终,入伍没几天就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功劳,恐怕已经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振奋了吧。
“老祝,怎么样,可以走了吧。”老高跑过来拍了拍祝青山的肩膀。
祝青山忧心忡忡地回答:“要不你们先走吧,这孩子现在恐怕还骑不了马。”
老高蹲下来拍了拍萧虎苍白的脸:“欸,小子,醒醒,该回家了。
萧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老高又拍了拍旁边的李元吉,安慰道:“小子,别担心,这就是受到了惊吓,军中之前也出现过,别怕,没准儿一会儿他自己就好了。”
“嗯”,李元吉立即坚定地点了点头,他坚信高伍长说的是真的。
老高站起身来对祝青山说道:“行,你们先在这里歇息歇息吧。我们先把这些土匪押去栖凤山县衙。”说着便带着人热热闹闹地离开了。
这时赵进财和秦猛重新走过来,赵进财立即蹲下去搂住李元吉的肩膀轻轻地安慰起来。秦猛则愣愣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懊悔、愧疚、纠结,总之很是复杂。
祝青山开口道:“走,我们去下面找个坐的地方。”说着准备蹲下去背萧虎。
听了这话,秦猛立即冲过来抢在祝青山前面:“让我来,让我来。”说着身体已经蹲了下去。
祝青山、李元吉、赵进财三人不禁看得一愣,三人都没想到平日里冷言冷语惯了的秦猛会突然做出如此亲热的举动。
见三人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秦猛老脸一红,立即又羞又怒地催促道:“看看看,看个鸟啊,快点搭把手啊。”
三人赶紧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将萧虎搀扶上去后,一起进入山寨。
几人刚坐下来,李元吉突然想起了高伍长临走时说的话,立即拉住赵进财的手臂询问起来:“赵大哥,我听说萧虎这情况军中以前也曾出现过,是真的吗?”
“嗯”,赵进财点了点头,“的确出现过,大家私下里都叫它‘鬼拉魂’。”
“鬼拉魂!”李元吉一下站起来,这个名字听着就让他浑身不舒服,感觉毛骨悚然。
见李元吉脸上挂满了恐惧和惊慌,赵进财急忙安慰起来:“没事儿,不用怕,其实也没那么恐怖。”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李元吉急忙发问。
祝青山简明了当地解释起来:“简单得说就是刚上战场的年轻新卒,乍看到比较血腥的东西突然被吓到了,就像,就像萧虎这样。”
虽然祝青山说得非常轻巧,但是李元吉还是放心不下,又赶紧问:“那为什么会有一个那样的名字?”
“这名字是以前的人私下取得,他们认为刚被杀死的人身上带着比较大的怨气,鬼魂在离开时非常不甘心,便强拉住杀他的那个人的灵魂。如果那人的灵魂被成功拉走了,三魂六魄就不全了,也就自然变成这幅模样了。”祝青山说完后又急忙补充一句:“这些都是他们人云亦云谣传的,当不得真。”
“那,这个怪病好治吗?”李元吉弱弱地发问。
“不好治,不过基本上也不用治,大多数人都是自己好得,就是好的时间不同罢了,短的一会儿就好了,长的时间会久一点。”
李元吉听完立即抓住萧虎的肩膀,“威胁”道:“喂,你可快点好起来啊,要不然我们就要把你扔在这儿了,听见没有。”
赵进财立即开口:“别担心,这小子多精啊,我感觉他一会儿就能好。”
“对,一会儿就好。”秦猛也附和道。
很多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新卒在初次见到飞溅的鲜血、掉落的残肢、冰冷的尸体,甚至是更血腥、残酷的场景时一般都会特别恐慌,其中偶尔会有个别反应严重的会出现像萧虎这样的呆滞,甚至是精神失常的情况。祝青山说没错,其中大多数人都会自己恢复过来,不过他没说的是,也有一些不幸的人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从那种状态里面走出来。
战争就是一个焚烧炉,不光焚烧死人,还炼化活人。
第45章 风雨夜归人
五人刚呆了小半个时辰,就在李元吉细心地照料着萧虎,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的时候,外面突然北风大作,刮得山林“呜呜”乱响,一片片浓密的乌云也排山倒海地翻滚过来,没一会儿就将原本清朗的蓝天彻底掩埋。
祝青山看了看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不禁担忧起来:“坏了,看样子是要变天了。”然后转身看着四人:“这雨一旦下下来估计一整晚都停不下来,我们现在就走,还是留在这里过夜?”
赵进财、秦猛都没说话,不约而同地看向李元吉和萧虎。
李元吉想了想后开口:“要不然还是走吧,离开这里萧虎可能还恢复得快一点。”
“对,现在就走。”赵进财立马开始收拾东西。
秦猛又第一个凑到萧虎身前:“这小子让我来。”说着一把将萧虎背了起来。
几人谁都不想困在这个土匪窝里面,在这个刚刚激战过而且死了十几个人的地方过夜。而且不论那个“鬼拉魂”是真是假,将萧虎留在这个地方也绝不是好主意。
不知翻了几座山,越过几座岭,五人终于从栖凤山中跑了出来。大家的战马都还在,被先走的弟兄们牢牢地拴在树上。几人赶紧将毫无意识的萧虎推上马,然后便着急忙慌地启程了。
不过忙归忙慌归慌,看着萧虎毫无意识地趴在马背上,双手双脚晃晃悠悠地耷拉着,也不知道到底是处于失神的状态还是昏睡的状态,所以大家也不敢轻易将速度提起来。
赵进财抬头看着翻滚的乌云,“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见热气一出口便化为一片翻飞的白雾,于是悠悠地开口道:“降温了,这场雨过后天就该冷了。”
听了这话,秦猛不由自主地看向北边:“是啊,又到了磨刀的时候了。”
“磨刀?”李元吉一脸疑惑地问起来,“为什么天冷了就要磨刀。”
赵进财“嘿嘿”一笑,摇头晃脑地解释道:“此磨刀非彼磨刀也。”
这一句话听得秦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于是当即回怼道:“一看到你那摇头晃脑的鬼模样,我就忍不住想把你的狗牙打掉。”
赵进财“哈哈”一笑,然后才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天冷了,草也该枯萎了,就该到草原人最害怕的时候了,特别是到了冰雪连天冰封千里的时候,他们的牛羊马就连吃得都找不到了。”说到这里他突然神秘地看着李元吉:“你猜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会干什么?”
秦猛嘴角一扯,立即向李元吉建议道:“小子,我要是你,就立马往他脑袋上招呼一拳头。”
李元吉没用拳头,还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不确定地回答:“来抢我们?”
“嘿,可以啊,果然够聪明。”赵进财伸手拍了李元吉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对,就是来抢我们,虽然平时也抢,但这时候抢得更狠更凶,而且基本上年年这样,都已经形成传统了,所以老秦才会说又到磨刀的时候了。”说到最后,他悠悠地叹息道:“唉,希望这个冬天会是个例外吧。”
“不是例外又能怎么样,你个怂蛋,刚来时就怂,当了几年兵一点没见好,还是这么怂。”秦猛不乐意了,他还巴不得草原人过来呢,这样就可以多杀几个人了。
赵进财急忙辩解:“我怎么怂了,怎么怂了,上次我冲锋陷阵的时候你眼睛被驴踢了?”
“哎呦,也不知道那是多久的事儿了,你还真当算说一辈子啊。”
“说一辈子怎么了,这起码说明我不怂。”
就在两人百无聊赖地打着嘴炮的时候,李元吉的心思早就飘飘荡荡地神游到万里之外了:草原人会比刀疤脸厉害吗?那时的战斗场面会比今天的更惨烈、更恐怖吗?他不知道,因为对对他来说草原骑军还只是一个传说。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转暗了,天地万物也都慢慢沉寂下去了,整片大地上只有五人五马慢慢吞吞地行进着。
赵进财看了看阴沉昏暗的天空,又开口了:“欸,老秦,你说这雨该不会专等着天黑在下吧。”
“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那不行,你们不把我当哑巴,我怕我会把自己当哑巴。”“欸,你饿不饿?”
“饿,怎么了,你还有干粮啊?”
“哪儿还有,中午就吃完了。这回算是失策了,下回再出来怎么也得多带些。”
就在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的时候,天空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完全消散了,整片大草原突然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老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时雨还真“哗啦啦”得下下来了,那雨滴简直跟黄豆似的,打在脸上啪啪做响。
赵进财急忙抬手挡住脸:“去他奶奶的,还真下啊,真他娘的怕什么来什么。”
“乌鸦嘴!”秦猛没好气得嘀咕了一声,然后挥起鞭子,“啪”,在赵进财的后背上来了一下。
“哎呀,你他娘的不知道轻点啊。”
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李元吉汗湿的内衫才刚暖干,这一下倒好了,从里到外全部彻彻底底地浸透了。雨一下气温也随着“噌噌”得往下降,再经北风一吹,他立即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冰窖。他赶忙伸手去拉衣衫,结果刚扯一下,里面的雨水立即如小溪一样“哗哗哗”得顺流而下。
李元吉又抬眼朝前面的萧虎看过去,可这伸手不见五指得哪能看得清,只能通过雨滴打在铠甲上发出的“咚咚咚”的声响判断出:这人依然趴在马背上。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进他的脑海:“他都这样了,再淋雨还不淋坏了了啊。”于是赶紧卸下自己的铠甲,脱下外面的衣衫,将水拧干后赶上去轻轻地盖在萧虎的脑袋上。他没注意到当他做完这一切后,萧虎的脑袋在黑暗中轻轻地动了一下。
透过雨幕,李元吉放眼望向远方,可视线所及之处满是漆黑,浓得跟墨一样的瘆人的漆黑。“现在整个世界恐怕也就剩下我们这五人五马了吧。”他愣愣地想着,突然,脑袋中冒出一句诗词:“寒雨连天夜入楚,万里孤客归家无。”
临近子时,五人才晃晃悠悠赶回军营,隔着老远他们一眼就看见了挂在营门口的两盏灯笼。那灯笼是六角宫灯,里面散发着柔和的韵黄色的亮光,亮光虽然不强但却像箭一样刺破漆黑的寒夜映入他们的眼中。
“他奶奶的,终于到家了。”赵进财立即激动地喊起来,喊完后一边搓着手一边享受得感叹道:“啊,好暖和啊。”
“你他娘的真是矫情,我怎么没感觉到暖和。”秦猛立即怼道。
赵进财一脸的不屑:“你懂个屁,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
“嗯,确实是暖的,就像家一样。”李元吉享受地说道,然后整个人猛地坐起来,让自己的身体全部沐浴其中。
“真的假的!?”见李元吉也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秦猛也急忙闭起眼睛感受起来。一会儿后突然欣喜地喊道:“欸,经你两一说,我感觉还真有点那个意思了。奶奶的,以前看这两盏昏暗的灯笼总觉得没什么卵用,总想一刀把它们砍了,现在一看,嘿,好看多了,跟大姑娘一样。”
听了这话,赵进财立即斜眼骂道:“你他奶奶的真不是一般的粗俗。”
负责守卫的士卒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屋檐下躲雨,突然看见五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走过来当场就吓了一跳,于是立马拔刀出鞘,大声呵斥道:“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秦猛火儿了,“我看你的眼睛是长在了屁股上了吧,人!没看见吗?”
伍长祝青山倒是没说话,立即扯下腰牌扔了过去。
等看清腰了牌,那士卒立即吃惊地说道:“哟,原来是一二二伍的兄弟,你们怎么才回来啊?而且还淋成了这副模样。”
赵进财赶紧神神秘秘得插嘴:“绝密任务,来,耳朵伸来我偷偷地告诉你。”
那士卒一听是绝密任务,头立即摇成了拨浪鼓:“算了,算了,给俺十个脑袋也不敢听啊,你们赶紧进去吧。”说完立即将腰牌扔了出去。
五人穿过悄无声息的军营,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营舍,秦猛不禁激动地感叹道:“哎呦我的亲娘啊,真是不容易啊。”
赵进财赶紧压着声音提醒:“你小声点,小心人家爬起来砍死你。”
“哈哈,砍死就砍死,死在这里总比死在外面好。”秦猛毫不在意。
祝青山赶紧提醒:“别扯没用的,先把这小子弄进去。”
几人赶紧将萧虎抬进房间,准备扔到床上的时候,李元吉急忙出声阻止:“等等。”然后飞快地扒掉萧虎身上的湿衣服,又擦拭了一遍后,才将其塞进被窝。
赵进财见状立即打趣起来:“嘿嘿,你这小子要是个娘们,倒是可以娶回家好好过日子。”
“滚你的。”李元吉当即气呼呼地挥起拳头在他身上地招呼了一下。
祝青山立即插嘴:“好了,别闹了,赶紧休息吧。”然后又叮嘱了李元吉几句后便起身离开了。
等人一走,李元吉立即三下五除二地将衣服脱掉,然后跟鱼一样“嗖”得钻进被窝。塞北的天气冷得实在突然,这会儿他已经有点儿扛不住了。
第46章 云中遥寄锦书来(上)
第二日一大早,睡梦中的李元吉就被人摇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二壮那副欣喜的笑脸正映入眼帘。“怎么了?”他又慵懒地闭上眼睛,昨天夜晚睡了大半夜被窝才慢慢暖和起来,然后才迷迷糊糊得睡去,现在实在没睡好。
二壮赶紧发问:“你们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元吉迷迷糊糊地回答:“我也不知道,肯定是很晚了,回来的时候全军的人都睡下了。”
“怎么搞了这么久?”
“说来话长啊。”说到这里李元吉突然坐起来看了萧虎一眼,见他睡得很安详才又安心地躺回来。
“快,把小虎子也叫起来。”二壮说着手也急不可耐地抬了起来。昨天他们一行人在栖凤山北山区恰好遇见土匪在拦路抢劫,他们二话不说围上去就把这帮小贼杀了个落花流水,他也手刃了三个土匪喽啰,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将这事儿讲给两人听了。
“欸,别!别!别!”李元吉急忙阻止。
“怎么了?”见李元吉一脸焦急,二壮赶紧发问。
李元吉这才将昨天发生事情和盘托出。
听了萧虎这番遭遇,二壮的脸上也堆满了担忧和焦虑。这种感受他也是了解的,昨天他亲眼看见一个土匪被一刀洞穿了胸膛,当战刀抽出去,那猩红的血液立即喷涌而出,简直就跟喷泉一样,当时他就立刻被吓傻了,头脑突然变成了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且昨晚还做了一个差不多的诡异的噩梦呢。“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的时候,袁校尉带着一二二伍的三名老卒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见李元吉要起来,他赶紧示意:“欸,尽管躺着,不用起来,不用起来。”然后又看向萧虎:“这小子怎么样了?”
李元吉忧心忡忡地回答:“还没醒来呢。”
“哎,这小子平日里一直是大大咧咧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关键时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李元吉默默地低下了头,他想着如果换作自己,现在恐怕还不如萧虎。
“你们两个这几天就不用出去了,留下来养着,你就专门负责照顾他,等这小子好了再说。”
“嗯”,李元吉点了点头。
“等会儿他醒了,如果还是那样,你就去找陶老神医,老神医妙手能回春,肯定有办法。”
“嗯!”听了这话,李元吉精神一振。
“嘿嘿”,袁校尉突然一笑,立即恢复几分平日里那种“不正经”的状态,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狠狠地夸赞起来:“好小子,昨天的战斗我已经听说了,你们两个表现的相当不错,我给你们记一份大功。”
李元吉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有斩获,若换做平时肯定要把他激动坏了,但现在他真得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袁校尉几人又跟李元吉聊了一会儿,见迟迟等不到萧虎醒来便先行离去了,有巡逻任务的二壮也不能多待,也动身出发了,没一会儿,偌大的营舍就只剩下了李元吉和萧虎两个人。
又躺了一会儿,李元吉突然感觉脸颊上升起一阵温暖的感觉,他立即睁开眼睛,只见一束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自己的脸上,“好舒服!”他又惬意得闭上了眼睛。贪婪地享受了一会儿阳光的温暖后,他转过脑袋看向萧虎,哪知这一看不禁惊得“噌”得坐了起来,然后飞速扑过去,一把抓住萧虎的肩膀,激动地喊起来:“太好了,你小子终于醒了。”
然而任他如何呼唤,萧虎只是愣愣地盯着屋顶,一声也不吭,跟昨天没有任何不同。
李元吉一颗激动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不敢接受这个事实,立即使劲儿地摇起来:“喂,你到底听到没有啊,听到了就吭一声啊。”
萧虎依然直直地盯着屋顶,没有丝毫的反应。
“咚”,李元吉颓然地倒了下去,他终于放弃了,也接受了这个事实。这时,自征南大比之后发生的所有的酸甜苦辣又一幕幕的闪进他的脑海,接着又想到了泰安城,想起了爹娘,然后忍不住念叨起来:“爹,娘,哥,我想你们了。文秀,我想你了,你过得还好吗?”紧接着眼睛一热,一股股泪花立即从里面涌出来。
听到李元吉“呜呜”得哭了起来,萧虎终于动了一下,他缓缓地转过脑袋,眼睛里噙着泪花,轻轻地回了一句:“我也想家了。”
“我也想家了!?”李元吉身体一震,然后赶紧抹掉眼泪,不可置信地看向萧虎。
两行泪水顺着萧虎的脸颊快速滚落,最后“噗噗噗”得掉在床上,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也想家了。”
“呜呜......”,李元吉立即钻进被子里嚎啕大哭,他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反正就是忍不住。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后,李元吉突然感觉胸口顺畅了很多,整个人也顿时轻松不少,于是赶紧抹掉眼泪从被子里钻出来。又打量了萧虎一眼,确定他真得醒过来后,立即开心地打趣起来:“大胡子说了,你要再不好,他下午就去二十六伍找张麻子给你跳一场大神。”
萧虎大嘴一咧,没好气地反驳道:“我看你就像个跳大神的,你以为我没听见,他说的是找陶神医。”
听了这话,李元吉不禁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刚才你应该还没醒吧。”
萧虎漫不经心地回答:“谁告诉你我没醒。”
李元吉蒙了:“醒了!?刚才那会儿你就好了?”
萧虎突然得意一笑:“嘁,其实昨天下雨的时候我就清醒过来了。”
李元吉听得一愣,紧接着一股无名之火“腾”得烧了起来。他突然掀起被子将萧虎死死地盖住,然后一屁股坐上去,挥起拳头“咚,咚,咚”得砸起来,一边砸还一边破口大骂:“他奶奶的,叫你小子装,叫你小子装。”
萧虎立即求饶:“欸,痛,别打了。”
“不打?看我打不死你。”李元吉说着又砸了两拳。
“哎呦,轻点,轻点,别打脸,别打脸。”
李元吉这回是真生气了,你越说不打脸,他越是往脸上招呼,等打累了才恨恨地停下来。
萧虎这才赶紧将脑袋伸出来,生气地指着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脸蛋儿,怒骂起来:“你他奶奶的也太狠了吧。”
“哼!打死也是你活该。”李元吉愤愤不平地回了一句,然后爬回自己的床铺,心满意足地躺下来。
见李元吉不搭理自己,萧虎也不抱怨了,一边揉着脸颊一边回想着昨天的遭遇。现在想起来那一切就像一场梦,一场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离奇、最恐怖的梦。不过幸好现在梦醒了,他的心也平静下来了。沉默了片刻后,他突然开口:“我们写封信吧,我想给我爹说说话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的眼睛顿时亮起两道精光,然后“噌”得坐起来,兴奋地大喊起来:“嘿,这主意好,我也该写封信了。”
“我去找纸笔。”萧虎“腾”得使出一记“鲤鱼打挺”,然后“噗通”一下跳下床。
对于书信,军中还是比较人性的,在非紧要时段是允许士卒定期给家人写信报平安的。
泰安城,一场寒潮肆虐后,城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一大截,街道两边的梧桐树的叶子也在一夜间散落大半。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个城市的热闹与繁华,街道上依然熙熙攘攘,行人如织,好一副盛世繁荣景象。
“泰安五少”主要成员楚宗宝、萧虎、李继辉及李元吉发配到边疆已经过去三个月有余了,不过,他们依然是老百姓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关于他们的各种小道消息依然在大街小巷中流传不息。
在神佑街中段一处规模不算小的酒馆内,有几桌客人正悠闲地喝着新鲜出炉的“状元佳酿”。
酒过三巡,一个身形瘦弱,一副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突然叹息起来:“哎,你们发现没有,四少被逐后,这泰安城倒是安生了不少,不过也少了许多谈资笑料,真是无趣,无趣的紧啊!”说完还摇了摇头,然后又喝了一口酒,一副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身形肥硕的年轻人一脸神秘地接过话茬:“我邻居家大哥的远房表亲在国子监当差,据他得到的内幕消息,那几个大少爷已经在关外战死了,尸骨都找不全,可怜的很啊!”
那个瘦弱年轻人刚要说话,隔壁桌的一个中年人突然转头拍了这胖子一下:“我说钱胖子,不懂就别他娘的瞎说,人家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上战场以身犯险。我敢肯定那几位在出城前就把一切都打点好了,现在指不定在那儿有多逍遥,多快乐呢。”
“嗯!”大部分人都点了点头,显然这个猜测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人加入了讨论,只听他压着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起来:“我听说他们压根儿就没走,那摔断腿的魏勋不就还以养伤的名义滞留在泰安城嘛,其实另外四位爷也没走,现在正在城里面藏着呢。那日四人虽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城,但那都是障眼法,后来他们又都连夜悄悄折返回来了。”
“嗯,我感觉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确实,以那几家的实力,这样做也不稀奇。”
这个说法一出立即赢得了更多人的认同。
“啪!”一个中年人猛灌了一口酒,然后拍案而起,愤愤不平地骂起来:“他娘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说得对。”此言一出立即引来一阵认同。
“哎,这个世道就是达官贵人的世道,咱们这些普通人啊,就只有挨刀待宰的份儿。”一个书生立即感叹起来。
“没错,确实是达官显贵的世道,吃人的世道。”这番言论也引来一片共鸣。
这时几位脸生的客人突然走进酒楼,这些人见状立马停止了谈论,专心致志得喝起了酒。
征南大将军府,此时萧战将军正独自一人在兵器库内缓缓地踱着步,他的手从各式各样的兵器上轻轻拂过,像是在感受着上面传出来的凉意。“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自从独子被逐出泰安城,他仿佛突然老了十岁,动不动就跑到这里来唉声叹息。尽管萧虎很反叛很胡闹,他们父子一见面就要闹得不可开交,但那也始终是他萧家的独子,是他唯一的孩子,现在这个孩子远在边关,音讯全无,他这做父亲的心里怎能好?
这时,老管事举着一封信兴冲冲地跑进来,见到萧将军立即激动地喊起来:“将军,将军,少爷来信了!少爷来信了!”
萧将军虎躯一震,露出一脸的不敢置信:“谁来的信?”
老管家直接将信塞到将军手里:“是少爷,少爷寄回的书信,您快看看!您快看看!”
萧将军轻抚了一下信封,待确认了字迹才感觉到一丝真实。他颤颤巍巍地撕开信封,抽出书信,一页勉强说得过去的小楷立即映入眼帘。他立即开心地喊起来:“没错,没错,是他,是他。”然后才耐心地一字一句地看起来。
看着看着,萧将军整个人突然激动起来,眼泪也瞬间涌出来,接着一个不稳往后退了一步。
老管家见状急忙冲上去扶住萧将军:“老爷,您别激动,小心身体。”同时心里想着:“这小少爷,都入伍了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萧将军不敢置信地又看一遍手里的信,看完后不禁老泪纵横,然后开心地喊起来:“我儿长大啦!我儿长大啦!”随后赶紧将书信塞进管家手里:“快,快送去给夫人看。”喊完自己就大步冲出房门,朝着萧家祠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47章 云中遥寄锦书来(下)
看着将军欣喜若狂地跑出去,老管家赶紧展开书信读起来:“
父母亲大人如晤:
孩儿萧虎在军中衣食无忧,一切安好,无须挂念。
孩儿在新兵营训练中表现出众,成绩优异,屡次受到上官夸赞,如今已经成为一名威风凛凛的骑卒。
昨日我同袍泽兄弟一起进山剿匪,在战斗中,孩儿与李元吉一马当先,斩杀、生擒匪徒十余名,立下大功,再次受到表扬。
私下想来,孩儿今天的一切皆源自父亲的精心教诲。以前孩儿年幼无知,胡作非为,不思进取,屡次顶撞父亲,如今每每想起皆深感无地自容,愧疚良深。
孩儿已下定决心改正自身恶习,认真学习,努力训练,誓不辱没萧氏一族保家卫国之碧血丹心,誓不践踏萧家人勇往直前之家风。
望二老诸事顺遂,贵体安康。
不孝子萧虎敬上。”
念完书信,老管家亦是潸然落泪。他在萧府已经待了不下三十年了,可以说已经和将军亲如一家,这些年他目睹着少爷的胡作非为,亦是无奈、唏嘘不已。现在少爷懂事了,他也感觉特别欣慰,不禁连声叫道:“好!好!好!”然后立即收起书信,拔起老腿跑向内院。
李府,李夫人独自一人坐在内院的小亭子内,眼睛紧紧地盯着手里的兰花吊坠发钗,默默地发着呆。
这支发钗的来历可不一般,事情还得从三年前说起,那时李元吉才刚满十二岁,那天他独自在神佑街的庙会上游玩儿,路过一个琳琅满目的首饰摊儿时,眼睛立即被一支忽闪忽闪的兰花吊坠发钗紧紧地勾住了。
这发钗通体银白,最上面是一株盛开的大兰花,下面还吊着一株精美小巧的小兰花。两株兰花都做得美轮美奂、惟妙惟肖,在太阳的照射下还闪着点点银光,看上去流光四溢、好看极了。
瞧见一个衣服光鲜、青涩稚嫩的小孩儿一脸欢喜地盯着这支发钗,摊贩的脸上立刻挤出一堆市侩的微笑:“小兄弟,喜欢吗?”
“喜欢。”李元吉连忙点头。
“那你今天可是来着了,这钗子平日最少也得要十两,今天开业大酬宾,只收你七两。”
“七两!”李元吉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衣袋。
“怎么样?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刚才街头的王夫人也特别喜欢,你不买,一会儿她回来我就卖给她了。”
“别!别!别!”李元吉有些急了,不过又一脸羞涩地开口:“我很想买,但是我的钱不够。”
“你有多少钱?”
“我只有六两。”
“六两!”摊贩眼里立即爆出一道精光,不过却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个嘛,要是换其他人我是绝对不会卖的,不过小兄弟,我看你颇为面善,我打眼一瞧就知道咱两很有几分眼缘,所以我就忍痛割爱,六两卖你啦。”
“真的!”李元吉立即惊叫出来,然后生怕这摊贩后悔,急忙将自己积攒了好几年的家当一股脑儿全掏了出来,然后捂着钗子欢天喜地地跑回家去。一下子花完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他自然很舍不得,但这上面有娘亲最喜欢的兰花,想到娘亲肯定会喜欢,他立马感觉这钱花的很划算。
“哈哈哈”,摊贩的嘴都咧成了花,他兴奋极了,只用了两成的功力,就做成了一记大买卖。
收到钗子的一幕,李夫人至今依然记忆犹新,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自豪的母亲,感觉自己这十几年来的付出果然都是值得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将这支钗子珍藏地严严实实的,从不舍得佩戴,只舍得偶尔拿出来看上一眼,就这一眼就能心满意足,开心一整天。其实这钗子远没有那么值钱,她当时接过来时就察觉到了,也知道孩子上当了,但看到孩子那副欢欣雀跃的模样,她也不在乎了,什么都比不上这份甜蜜和美好。
就在李夫人亲昵地抚摸着钗子的时候,婢女青竹拿着一封书信飞快得跑进内院:“夫人,夫人,小少爷来信啦!元吉小少爷来信啦!”
“什么!”李夫人“噌”得站起来,然后一个健步跃出六尺远,一把抢过青竹手里的书信。她捧着信封,看着上面那行熟悉的娟秀字迹,眼睛不由得一热,升起一阵雾气。
“嘿嘿,夫人,我就说小少爷的书信在路上吧,这不,已经到了。”青竹开心的说起来。
“啪!”李夫人伸手在信封上打了一下,气鼓鼓地说道:“这臭小子,说了让你勤写书信报平安,这倒好,第一封就让娘等了四个月。”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一转眼脸上又重新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哈哈,夫人,你就别端着了,快点打开看吧。”青竹立即催促起来。
“对!对!”李夫人小心地撕开信封,将里面的信轻轻地抽出来。她先努力地眨眨眼,将眼中的雾气驱散,然后才认真地看起来,可看着看着视线又模糊起来,然后豆大的泪珠立即哗哗地翻涌出来。
她轻轻地擦掉已经流出来的眼泪,轻声嘀咕起来:“好孩子,倒是出息了。”等看到最后一段,又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玩味地摇了摇头:“臭小子,真是人小鬼大。”
“嘿嘿嘿”,青竹也轻笑起来,“文秀小姐要是知道恐怕要开心坏了。”
原来最后一段是专门写给文秀的,李元吉特意嘱咐娘亲给文秀带话,告诉她自己在边关一切安好,让她不要担心,好好吃饭,安心睡觉。
“哼!”李夫人“生气”得收了信,“怎么不说让我也不要担心,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哈哈哈”,青竹大笑起来,“夫人吃醋喽。”
李元吉信里的内容和萧虎的差不了多少,两人都是第一次写信,都不知道如何下手,在一番通力合作、商量讨论后才确定了各自要写的内容,后来又反复修改了好几个版本才总算完成,整个过程颇有一种“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的感觉。
当然李元吉信中最后一段的内容是萧虎没有的,当时写到这里时,他突然转过身去,生怕被萧虎看到。
“嗯?”看到李元吉突然变得鬼鬼祟祟的,萧虎的好奇心立即被钓了起来,于是赶紧偷偷摸摸地伸长脖子偷看起来。当看到“文秀”两个字时,突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干啥!?”李元吉赶紧捂住最后一段的内容。
“没事儿。”
“没事儿你趴我后面干啥?有毛病吗?”
“欸,当初和你一起看大比的那姑娘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是‘文秀’吧。”
李元吉嫩脸一红:“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我只是突然觉得这名字很好听,文秀,文秀,文秀,......”
“你找打!”李元吉突然暴起,扯过被子往他身上一盖,然后骑上去又是一顿胖揍。
一开始萧虎依然在被窝里口花花:“文秀,文秀。”反正就是喊个不停。
李元吉见他越发猖狂,下手也重了起来。
挨了两记重拳,萧虎这才急忙求饶:“哎哟,别打脸,还疼着呢。”
傍晚,巡视的骑卒都慢慢回来了,见萧虎又生龙活虎起来,众人立即好奇地围上去,七嘴八舌的问起来:“欸,小虎子,你好了?怎么好的?”
李元吉立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打好的,他就是欠揍,打一顿立即就好了。”
这话大家显然不敢轻易相信,但萧虎的脸就摆在眼前,又不得不相信。
一个圆脸骑卒立即一本正经地赞叹起来:“小元吉,真有你的,连鬼拉魂都被你打好了,你这可比跳大神管用。”
这小士卒最醒目的特征就是脸圆,又大又圆,就像是一张烧饼,所以大伙儿就戏称他为“烧饼”。
烧饼来自陇右长坪县,只比萧虎大两岁,比李元吉大三岁,和两人一样,也是刚从新兵营调过来的。可能因为来自一个小山村,也可能因为家庭贫苦没见过世面,他总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甚至还带着一些含蓄、害羞和内敛。这一点和李元吉的开朗、随性完全不同,和萧虎的放肆、任性差别更明显,不过他们三人关系倒是着实不赖,平时也总在一起玩儿。
李元吉立即得意洋洋起来:“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区区小鬼那还不是三下两下就能收拾得妥妥贴贴。”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翻了个大白眼,要是眼神能杀人,这肯定能将李元吉杀死好几遍。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骑卒说话了:“小元吉,别忽悠我们了,我看啊,小虎子分明就是在装疯卖傻。”说着转头看向萧虎,“欸,小虎子,老实交代,当时是不是吓得尿裤子了,所以干脆顺势装傻充愣,好敷衍过去。”
“哈哈哈”,这番话立即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你!”萧虎气愤不已,伸手愤怒地指着这人,不过指了半天也没想到说什么好,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拉着烧饼气呼呼地就要离开。
没一会儿,袁校尉也走了过来,见萧虎正生龙活虎得和李元吉打闹,立即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好小子,终于醒了,我都给陶神医和跳大绳儿的张麻子打好招呼了,正准备带你过去呢。”
听了这话,萧虎心里一热,对袁校尉的好感瞬间增加了不少。
袁校尉再一次将两人好好地夸奖了一番,临走时还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嘱咐道:“好好干,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我都给你们摆平。”
“多谢袁校尉。”两人毕恭毕敬地抱了一拳。
“嘿嘿”,袁校尉开心一笑,他发现这两人给自己行的礼真是越来越真诚,越来越恭敬了。
第48章 狼来了
两日后,一二二伍又恢复了巡守任务,经栖凤山一役刚入伍的新卒都得到了很好的锻炼,特别是李元吉和萧虎,既得到了锻炼还斩获一份不大不小的功劳,可谓收获颇丰,所以五人的心情很是不错,也不急着赶路,干脆就慢慢地溜达着,天南地北地闲聊着。
几人聊得很是畅快,就连平日里话不多的祝青山也打开了话匣子,谈笑风生起来。只有秦猛是个例外,他很少开口,不过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瞅李元吉、萧虎一眼,好像是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但是又有些犹豫,看起来很是纠结。
北方的天冷得很快,花草树木也凋谢的很突然,两日不见,绿色的原野已经尽数枯黄衰败。放眼望去,生机盎然的大草原已经不复存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萎靡、破败。
“自古逢秋悲寂寥”,身处在这片暗黄的天地间,人也难免跟着惆怅起来。
看着毫无生机可言的大草原,赵进财不禁重重一叹,然后一脸无奈地抱怨起来:“春天夏天看绿色的草,秋天冬天看黄色的草,天天除了看草就是看草,他奶奶地,真是看腻歪了。”
李元吉对此的看法倒是不同:“其实我感觉还好,这冬天的草原虽然少了一些生机,也多了一些暮气,不过倒也生出了另外一番韵味,看上一眼就能让人体会到一种厚重、沧桑。”
“嘿嘿”,赵进财轻轻一笑:“以前老秦动不动就嘲笑我矫情,今天才发现和你小子比起来我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哈哈”,李元吉开怀一笑。
赵进财又抬头看向南边:“这里的草我算是看够了,现在我只想去王朝的首都泰安城看看。那里可是王朝最富裕、最繁华的地方,听说那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到了夜晚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还听说神佑街集市有很多胡商,在那里可以买到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城内每年还举行盛大的征南花车大比,那可是王朝最盛大的活动。”说着他转头看着剩下的四人,“你们知道吗?有一年我特地带着全家老小去看过一次花车大比,因为路程太遥远,我们不到五更就出发了,一路紧赶慢赶才在正午时分赶到地方。等我们进了城,好家伙!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了,我们也只能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远远地瞄一下,而且没看一会儿就得打道回府,因为再晚些就赶不回家了。但饶是这样,我们依然没在天黑前赶回家,到了半夜三更我们全家老小依然在荒郊野岭里赶路。当时我就一直在想啊,等将来我要是出息了,就一定带全家人去城里住上十天半个月,把整个泰安城所有好玩儿的地方全转一遍,把所有美味珍馐全吃一遍,让他们都能尽情地享受到王朝最富裕奢侈的生活,览尽世间最繁华的盛世景象。”说着,他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等赵进财讲完,剩下的四人全部沉默了,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变了个样。连最不懂风花雪月的秦猛也感觉胸口堵得慌,只见他脸上一会儿充满了柔情,一会儿又挂满了愧疚,很是复杂。
李元吉是土生土长的泰安人,出身在官宦之家,他不愁吃不愁穿,出门逛集市、看花车大比更像吃饭一样寻常,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件再也普通不过的事儿,整个王朝的人应该都和他一样,结果现在才知道,并不是这样,还有那么多人像赵大哥这样想进城看看都困难重重,甚至还有很多人像二壮一样连饭都吃不饱,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胸口憋得慌。
而作为“泰安四少”中的一员,想到自己天天在城内吃喝玩儿乐、惹鸡逗狗、穿梭游荡,萧虎只感觉羞愧难当。
就在众人皆沉默不语的时候,李元吉突然抬起脑袋看着赵进财,一脸欣喜地开口:“赵大哥,等将来你们再去泰安城,就来找我和萧虎好了,我们绝对让你们玩儿个痛快,吃个痛快。”
听了这话,萧虎顿时来了精神,他猛拍一下胸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给你说,泰安城什么东西最好吃,哪些地方最好玩儿,没有我萧虎不知道的。”然后又转头看着祝青山、秦猛,“祝大哥,秦大哥,还有你们,到时候也一起来过来,我们保证给你们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赵进财赶紧“哈哈”一乐:“这可是你们说的啊,将来我们就去找你们,要是玩儿的不好,吃的不好,我可第一个不愿意啊。”
萧虎再次保证:“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有我绝对错不了。”
李元吉“嘿嘿”一笑,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一点萧虎真没吹牛,我能给你们保证,人家‘泰安四少’的威名可不是白混出来的,想当年......”
听到李元吉马上就要揭露自己不光彩的过去,萧虎顿时急了,立即探身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巴。
听见动静,剩下的三人立即朝那边看过去,眼睛里投出来的全是好奇的目光。
赵进财“呵呵”一乐:“哎哟,看来这里好像还有些了不得的故事呢,赶紧说来让我们听听。”
李元吉向右一闪灵活地挣脱了萧虎的“魔掌”,然后朝他做了个鬼脸后,调皮地说道:“好,那今天我就来说说某人叱咤泰安城的“光辉”事迹吧。”
眼看自己的“清白”不保,萧虎急中生智突然想出了一条“围魏救赵”的妙招。于是立即坐回来,摆出一副镇定自若、悠然自得的模样:“那好,既然大家都有兴趣听,那你就讲吧。不过,等你讲完了,我也要给大家讲个故事,那是一个某人和一个叫文秀的女孩儿的故事。哈哈,那真是一个情意绵绵、婉转动人的好故事啊。”
赵进财听了立即兴奋地喊道:“哟,好啊,好啊,听起来还是才子佳人的戏码啊,都快快讲来吧,我最喜欢听啦。”反正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呆愣当场。
看着李元吉呆愣的模样,萧虎得意极了,立即阴阳怪气地催促道:“喂,你倒是说啊,要是不说,我可先说了啊。”
李元吉的小脸突然涨得通红,急忙指着萧虎愤怒地威胁道:“你!你敢说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萧虎也回了一个鬼脸,然后一脸得意、挑衅地开口道:“这事儿还得从征南大比说起,......”
“啊!”李元吉吼了一声,同时挥起拳头砸了过去。
看情形不妙,萧虎赶紧拍马逃跑。
李元吉怒喝一声:“哪里逃?”然后提马追了出去,一边追还一边放狠话:“别让我抓住,要不然铁定将你萧虎打成萧病猫。”
萧虎立即回头挑衅道:“萧病猫好歹也是猫,依然能把你这只小胖鸡吃掉。”说完还猖狂地“哈哈哈”得大笑。
“驾!”李元吉立即拍了一下战马,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上去,在这人可恨的脸上重重地来上一脚。
看着李元吉、萧虎在草原上你追我赶、嬉笑打闹,祝青山、赵进财、秦猛三人不禁露出一脸满足、欣慰的微笑,就像是三个正在享受天伦之乐的长辈一样。
刚笑了一会儿,祝青山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僵住了,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这两个孩子,还有更多的像这两个孩子一样的年轻人都不用去战场上拼命、厮杀,永远过得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就像现在这样。
从军十年来,他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年轻人年纪轻轻的就命绝于沙场,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也再也保持不住本来的乐观、单纯的模样。“我希望你们能永远这样。”他默默地祈祷着,同时转过脑袋坚定地望向北方,“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边境上很是平静,这段时间也是李元吉来到边关后度过的最闲适的时间,每天巡视完防区还能拉上几个好兄弟纵马畅游,感受着浩瀚草原的地阔天高,欣赏着壮丽的长河落日,很是惬意、自在。
草原的冬天来的格外得快,没过多久刺骨的北风卷着寒潮呼啸着扑面而来,李元吉总算感受到了边关的苦寒,他感觉寒风拍在脸上就像刀子划过一样,疼得厉害。
在寒潮的侵袭之下,军营的木质墙壁显得单薄得可怜,寒风顺着墙上的缝隙“呜呜”得往里灌。直到营房的墙外面铺上了一层厚实的草垫子,大通铺下面的火也点起来,寒冷彻骨的营舍内才总算暖和起来。
这日一大早,众人穿上厚实的御寒棉袄,裹上密实的羊毛大氅,带上保暖的羊绒面罩,开启了新一天的巡视任务。不管天气有多冷,巡视工作可一刻都不能停。好在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肆虐了三天的寒风终于消停了,温暖的阳光照耀下来总算给大家带来了些许温度。
李元吉、萧虎相互看了一眼,只见各自的面罩上挂满的白色的小冰凌,从远处看上去简直就跟白胡须一模一样,就连各自的睫毛上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让整个人看起来跟小老头一样。
“哈哈哈”,萧虎指着李元吉笑了起来:“不知道您老今年贵庚?”
李元吉很是配合:“我六十,您老多大?”
“哈哈,我八十四。”在这上面萧虎还不忘占个便宜。
李元吉立即打趣起来:“那您得多注意身体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我去你个头!”萧虎立即扯下面罩上面的冰凌,当成暗器朝李元吉扔过去。
“嘿”,李元吉身体一歪躲了过去,然后也扯下自己面罩上的冰凌进行反击。
赵进财身体一晃躲过一只“暗器”,然后急忙大喊:“欸,臭小子,别伤及无辜。”说着紧了紧包裹着身体的大氅,嘀咕一句:“他奶奶的,这鬼天气。”
“呜,呜,呜......”,这时,一阵沉闷而又急促的号角声突然从前方传了过来。
“不好!”祝青山大惊失色,然后急忙朝着李元吉、萧虎喊起来:“你们两不要闹了,跟紧我。”喊完便扬鞭打马冲了出去。
剩下四人立即打马跟上去,别看大家里三层外三层穿得跟狗熊一样,但当战马真跑起来,仍能感觉到一阵阵凌厉刺骨的寒风像箭一样不停地扎进来。不过这时大家也管不了这个了,为了方便五人甚至还直接把碍事儿的面罩和大氅扯了下来。
绕过一个缓坡,两队飞驰而来的人马立即映入祝青山五人的眼帘。前面一队只有五人五马,和他们穿得一样,都是大楚骑军统一配置的灰色大氅,很明显是自己人。后面那队骑军的打扮就明显不一样了,他们皆身着乌色羊皮袄,头戴褐色风雪帽,腰间挂着环首弯刀,这不是狼克骑军还能是谁!
第49章 斩狼(一)
祝青山极目远望,见那队狼克骑军至少也有三十人,本就不安的心又猛得一跳,然后立即朝左右喊道:“对方人数不少,接下兄弟后立即撤回,不得迎战。”
剩下的四人立即齐声回答:“喏!”说话时,几人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里面透着坚毅、果敢、决然的锋芒。
在距那五名袍泽百步的地方,祝青山果断下令:“转!”
五人立即向左拨转马首,战马当即“呼哧,呼哧”得嘶鸣起来,然后歪着身体划出一个大圆,从容转向,这时那五名袍泽也正好赶到,十人顺势汇合在一起,以一字阵型并排奔跑。
这时双方才认出彼此,原来被追赶的正是烧饼所在的六十三伍。
李元吉立马向烧饼喊话:“烧饼,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烧饼大声回答,“他奶奶的,被这群狼崽子追了半天了,就是甩不掉。”
李元吉急忙回头,只见那支狼克骑军仍然在后面拼命地追着,紧紧地咬着不放。他急忙朝祝青山大喊:“祝大哥,他们还在追。”
祝青山立即回答:“我知道,只管跑。”他不用看就知道狼克骑军还在后面紧追不舍,他太了解这些人了,他们就是凶残、嗜血的狼,遇见猎物肯定会死咬着不放,尤其在他们人数占优的情况下,不把猎物撕成碎渣,别指望他们会良心发现放人一马。
大楚骑军配备的战马都是王朝首屈一指的好马,脚力非同凡响,但和狼克人的草原纯种良马一比较,仍然逊色了不少。当李元吉再回头时,只见狼克骑军又近了不少,于是急忙向祝青山示警道:“祝大哥,他们......”
“我知道,”祝青山立即打断他的话,“不要分心,只管跑,剩下的全听我的命令。”
听了这话,李元吉连忙收回心思,这是他第一次遭遇草原骑军,现在的情况他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生死关头,自然是听前辈的话比较好。
这支狼克骑军游荡到这里是想碰碰运气,幻想着逮到一些落单的楚人打打牙祭,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撞见了一支大楚骑军的巡守小队。见这支小队仅仅只有五人五马,杀起来易如反掌,他们饿狼一样的眼睛里立即露出嗜血的光芒,于是果断打马追了出去,就像在追赶一只掉了队的肥硕绵羊。
追了一会儿,发现又有五个骑卒跑了过来,一个头目模样的魁梧狼克骑卒顿时乐开了花:“哈哈,又来了五个送死的,看来今天这一行又来着了。”
这头目一说完,他身边的一个年轻骑卒立即谄媚地附和道:“哈哈哈,大哥,每次跟着你都有肉吃,狼神肯定一直都在庇佑你。”
听了这话,头目立即仰天大笑,笑完后转头对着后面“叽哩咕哇”地喊道:“小崽子们,等会儿先别杀人,我们先好好玩玩儿这群小绵羊。”
“喔,喔,喔......”,这话一出,后面的狼克骑卒们立即兴奋得不得了。
没一会儿,双方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大截儿,那年轻骑卒立即开始拍马屁:“大哥,这么远的距离放眼整个草原恐怕也只有你的神臂能够得着,给我们露两手吧。”
狼克头目“哈哈”一笑,随即得意地抄起他引以为傲的狼头硬弓,再抽出一支长箭,曲臂拉满弓弦,瞄准了前方一个楚卒胯下的战马,手指一松,只听“嗖”的一声,箭矢顿时划破长空,快速飞向前方。
祝青山一直留意着后面的动静,见为首的狼克骑卒射出一箭,立即大喊:“箭到!散!”
此令一出,所有人立即轻拨马首闪到一旁。
“呼!”李元吉突然听见耳旁传来一阵破空的声响,随即就瞥见一支足有四尺长的箭矢从天而降,最后“噗”得一声落在他刚才行进的路线上。
这一箭的威力可是不小,只见大半个箭杆都插进了草地里面,只留下两片白色的箭羽在上面随风摇晃。
李元吉立即惊出一身的冷汗,他哪里能想到战斗还没打响自己已经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狼头硬弓!”看到那支箭矢,祝青山立即猜到了对方使用武器。这弓他还真了解过,硬度极高,非百石气力不能开。“用这么硬的弓还能射出如此准头,看来这人绝不是泛泛之辈。”他感觉今天得有一场恶仗要打。
见那人又放出一箭,祝青山赶紧大喊:“箭到!散!”
箭矢转眼间就飞了过来,贴着赵进财的脑袋“嗖”得一掠而过,然后深深地钉进他正前方不远处的草地里面。
这一下可把赵进财吓得不轻,他急忙拍了拍胸口,破口大骂起来:“干他娘的狼克小崽子,差点把老子的魂都吓飞了。”
狼克头目接连射了六箭,不过结果好像一点儿也不乐观,六箭弹无虚发,全都扎进了草里面。他顿时感觉脸挂不住了,破口大骂起来:“他娘的,该死的羊羔子,给我等着,我这就过去亲手把你们碾成碎渣。”骂完恨恨地放下硬弓,抡起鞭子就在马背上狠抽起来。
见狼克骑军进入射击范围,祝青山可不打算浪费机会,果断下了攻击的命令:“放箭!!!”话音未落,自己已经率先将弓箭端了起来,再伸手一拉,箭矢立即呼啸着飞上了天。
听了命令,李元吉也赶紧举弓搭箭,就在他瞄准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传过来一阵“嗖嗖嗖”的声响。他立即抬眼查看,只见祝青山左手端着弓纹丝不动,右手飞快地抽箭、张弓,抽箭、张弓,一眨眼已经射出七八支箭,动作快得让他眼花缭乱。
他着实被这种神奇的速射技艺惊到了,于是立即依葫芦画瓢地学起来,哪知开始的几箭还有模有样,到第五箭时便感觉手指发软捏不住弓弦了。他赶紧将速度放下来,深吸了一口大气稳了稳后,才继续射起来。
狂妄嚣张的狼克骑军在后面死死地咬着不放,尤其是那头目,已经急不可耐了,等不及要看到这群胆小如鼠的楚人臣服在自己的铁蹄下。哪知这群懦弱的只知逃命的猎物竟然会突然回身发动攻击,他们一个不慎当即被这波破空而至的箭雨“淋”了个正着。
“啊,啊......”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阵的惨叫,狼克头目立即回头,正好目睹到七八个中箭的部下从马上摔到地下。有几个格外凄惨,刚掉下去就被后方赶上来的战马踩了个正着,随着马蹄踏下去,立即听见他们的身体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羊还未吃到,却先被咬了一口,狼克头目勃然大怒,立即瞪圆了眼睛歇斯底里地喊道:“放箭,放箭,把这群羊崽子通通射死!”
挨了一通乱射,那些骑卒也都忍不下去,听了命令当即射出一波凌厉的箭雨。
见箭矢像雨一样铺天盖地压过来,祝青山急忙大喊:“箭雨来袭!散开!躲避!”
众人听罢立即拉扯马首向两侧散去,同时奋力地施展出各种各样的躲箭技巧。
李元吉俯下身体像膏药一样紧紧地贴住马背,萧虎则使出一招“洞里藏身”将身体挂在马肚子上。这些技巧都是不久前才学会的,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么快就全用上了。
李元吉刚趴下,就听见左右两侧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响,紧接着箭矢就“噗,噗,噗,......”得落在他们刚刚闪出来的位置上,“好险!”他不禁暗叹,“如果不是祝大哥,我们这会儿恐怕已经变成刺猬了。”
祝青山惊险地躲过一支箭后,又马上回头查探情况,哪知脑袋刚转过来,突然瞥见一个闪着寒光的白影对着自己从天而降。他大惊失色赶紧向右拉扯战马,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只听见“当”的一声巨响,一支四尺余长,一指来粗的长箭重重地射在了他的后背上。他感觉后背猛地一疼,好像整个胸膛都被刺穿了一样,然而这还没完,他铠甲上的几颗甲钉在这势大力沉的巨箭的冲击下,立刻崩断成两截,紧接着几片玄铁甲片便失去了控制“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来不及检查后背的情况,因为又有一波箭雨呼啸着朝这边飞了过来,他急忙下令:“聚!”
众骑卒听了命令立即回拨马首,又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就这样,在祝青山的指挥下,众人就像一条条蜿蜒的蛇一样忽左忽右、成“之”字形弯弯曲曲地向前奔跑。用这种方式躲避箭矢还真是有奇效,狼克骑军连续发射了好几波箭雨,但大家仍然人人完好。
看着放了半天的箭,但一个人都没有射到,狼克头目立即恶狠狠地骂道:“他妈的,全都是废物,都他娘的把家伙收起来,给我冲,冲上去活剥了他们。”骂完后立即像拼了命一样,疯狂地抽着战马。
后面的射击一停止,祝青山立即发起了反击。
不过这次狼克骑卒倒是变聪明了,学着铁石骑卒的样子也轻松地躲过了飞来的箭雨。
见攻击失去了效果,祝青山开始暗暗着急,狼克人的速度本就更快,照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要追上来。“不能再跑下去了!”他心里一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于是立即转头朝六十三伍伍长薛卫喊起来:“老薛,这么跑下去迟早要出事儿,我们倒不如棋行险招,拼死一搏,这样反而能找到出奇制胜的机会。”
听了这话,薛卫精神大振,立即回答:“老祝,俺早就想转身和这帮杂碎战一场了,你想怎么办尽管说,俺全听你的。”
祝青山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左你右,咱们给他们来个两面夹击。”
“好!”薛卫兴奋地喊起来,“你就下令吧。”
“行动!”祝青山就简单地喊了两个字,然后便猛拉缰绳,带着自己的部下向左急拐过去。
在一二二伍向左拐的时候,六十三伍同时拐向右边。两伍人马一左一右以“人”字形散开,再划出两条弧线后,分别从两侧朝狼克骑军迎面奔杀过去。
见楚人突然转向,狼克骑军头目还以为他们想分散逃跑,刚准备分兵追击,又发现他们竟然转了个大弯,然后直奔自己这边冲过来。“哟呵!”他开心地笑了起来,“这帮楚人莫不是吓傻了,竟然主动跑过来送死。”
那个年轻骑卒见状急忙提醒:“老大,他们不会是发现逃不掉,便想和咱们拼个鱼死网破吧。”
“鱼死网破!?”狼克头目鄙夷地笑起来,“小羊羔还妄想和狼拼死一搏,今天他们要能跑一个,我立即将整个草原的羊粪全吃掉。”
第50章 斩狼(二)
看着与狼克骑军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可以看到他们脸上的狰狞表情,李元吉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再次握住了挂在马背上的硬弓。
不过祝青山可没有发起进攻的打算,他还在等着最佳时机的出现。
狼克头目身边的一个骑卒急忙建议起来:“老大,要不要兵分两路杀过去。”
“分个屁。”狼克头目傲然回答:“管他几路来,老子就一路去,照样杀得他们满地找牙。”
三队人马越跑越近,就在擦肩的一瞬间,祝青山赶紧大喊:“放箭!全力放箭!”
听了命令,李元吉当即举起弓箭,猛吸一口气,卯足了力气,飞快的射起来。这次依然是速射,在射出第五支箭时,他还是感觉有些吃力,不过赶紧咬紧牙关,拼了命地坚持了下来。在这一刻,他恨不得把箭筒里的箭一股脑全倾泻到对面那些人身上。
见楚人发动了攻击,狼克头目也不敢再托大,立即下达了反击的命令。
刹那间,箭矢从不同的方向齐齐钻进空中,刺得空气“呼呼”作响,仿佛是沸腾了一样。
铁石骑军人数虽少,但人人奋勇,锐不可当,射出去的箭矢无论在气势上还是在准确度上都在狼克骑军之上。
随着箭雨急速坠下,又有几名狼克骑卒当场被射落下马。
有一个狼克骑卒倒是极其幸运,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人却分毫未伤。“哈哈哈”,他得意得仰天大笑,哪知一转眼又有几支箭飞了过来,全部射中了他胯下的战马。
“昂~~”这马立即痛苦地嘶鸣起来,接着两条前腿一抬,猛地立起来。
这一次,这狼克骑卒就没那么走运了,“呼”得被甩进空中,最后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么近的距离,铁石骑军这边也开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伤亡。
六十三伍的一名老卒刚射出一箭,正准备重新挽弓,哪知一支冷不丁飞过来的长箭突然命中了他的脑袋。“噗通!”他立即摔下战马,当场气绝身亡。
一二二伍这边也不容乐观,秦猛正在拉弓,左肩膀突然被一支冷箭射中,然后身子一歪直直地栽下战马。在中箭的一瞬间,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肠子都给拽出来,因为早上在往棉袄上套铠甲的时候,就因为嫌穿得太麻烦,便索性将肩膀上的披膊给卸了下来。这下好了,这些狼克骑卒就像知道这事儿一样,哪儿都不射,专射他的肩膀。
赵进财正奋力的射击,哪知胯下战马的前腿突然挨了一箭。这马当即失了前蹄,“轰隆”一声,如山崩地裂一样栽倒在地。他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突然被甩到了天上,飞出去三四丈的距离后才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李元吉听见动静赶紧回头,正好目睹了赵进财和秦猛从马上摔下来,像石头一样不停翻滚的惨状,立即惊骇地大喊起来:“赵大哥!秦大哥!”
萧虎听见喊声也急忙回头张望。
祝青山急忙大声提醒:“别分心!只管放箭!”说着右手连连翻动,一转眼又射出三支利箭。
李元吉也明白现在绝不是分心的时候,于是立即强忍下跑回去的冲动,抽出箭矢继续进攻。
他搭上一支箭,刚拉开弓弦,突然听见“砰”的一下,弓弦竟然弹了回去,箭矢也直直地掉了下去。他惊惧地看了看正在微微颤抖的手指,然后赶紧再抽出一支箭,再次尝试。这次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颤颤巍巍地拉开弓弦,感觉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立即松手将箭射出去,然而,这次的距离倒是够了,但方向却偏得厉害。“啪!”他狠狠地将手指拍在弓臂上,他恨自己,恨自己弱小,恨自己无能。
萧虎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连续射出十几支箭后,两根手指也失去了知觉,只见他的小脸憋得发紫,眼看着也要坚持不下去了。
李元吉身体一歪灵巧地躲过一支呼啸飞过来的冷箭,现在他已经没法拉弓了,但敌人依然在肆无忌惮地放箭,这可把他急坏了。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把心一横,直接将弓扔掉,然后“噌”得拔出“斩狼刀”,径直朝狼克骑军冲杀过去。
祝青山见状急忙大喊:“小子!干什么?快回来!”
李元吉这时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心里就抱着一个念头:冲过去宰了这些狼克人,给赵大哥、秦大哥报仇!
萧虎见状也赶紧拔出战刀,紧拍马背快速冲出去。
见事已至此,祝青山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立马打马跟上去,同时右手飞速挥动,准备将仅剩的几支箭全部倾泻出去。
“斩狼刀”反射出的一抹亮光引起了李元吉的注意,他斜眼一瞥,只见刀身银光流转,笼罩着摄人的寒芒,心中的豪气顿时冲天而起,不禁大喊起来:“好一柄斩狼刀!今天就把狼来斩!”
两个狼克骑卒见李元吉纵马杀过来,立即举弓连放了两箭。
见利箭拖着白色尾翼扑面飞过来,李元吉立即使出一招“洞里藏身”,飞快地将身体贴到马腹上。“呼!呼!”他的身体刚探下去,那两支箭矢就已经飞到,他的反应若是再慢一点,这会儿恐怕已经出大事了。
见箭矢落空,那两个骑卒急忙再伸手抽箭。
不过他们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就在他们搭箭拉弦之时,李元吉已经杀到。只见他突然坐起来,对着其中一人的手臂“呼”得挥出“斩狼刀”。
那骑卒意识到不妙急忙收臂,但还是慢了半拍。锋利的“斩狼刀”转瞬已至,“噌”得砍在他的手臂上。
“啊!”他立即痛苦地哀嚎起来,手中的硬弓也应声掉到地上。这还是他收得够快,要不然整个手臂也得随弓一起掉下去。
李元吉正要将这人干掉,突然瞥见旁边那骑卒手臂一动朝自己射了一箭。他大惊失色,身体往后猛地一缩,紧接着感觉眼前白影一闪,一支箭贴着他的面门一闪而逝。在这刹那间,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绝对不能放任这样的威胁存在,于是果断挥刀砍了过去。
那骑卒见状,弓也不要了,立即当成武器甩了出去。
只听“咔嚓”一声,这硬弓直接李元吉的“斩狼刀”砍作两段。
那骑卒则赶紧趁机去拔挂在腰间的弯刀。
李元吉可不打算让他得逞,立即使出一记“白虹贯日”,只见“斩狼刀”突然化作一阵疾风,朝他胸口猛刺过去。
“斩狼刀”果然锋利,不费吹灰之力就刺破了狼克骑卒身上的棉衣。
不过就在李元吉以为能轻松刺穿这人的胸口时,“斩狼刀”突然停住了,他感觉好像刺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这狼克骑卒也察觉到了这个变故,惨白如冰的脸上突然露出一阵欢喜,他这才记起来自己里面还穿了一件铠甲。“哈哈!”他激动坏了,死里逃生让他精神大振,于是一把抽出弯刀,使出全部力气朝李元吉狠狠地砍过去。
李元吉哪敢犹豫,立即收刀格挡。
只听“当”得一声,两柄大刀重重地砍在一起,还爆出一阵刺眼的火星。
“嗡,嗡”李元吉感觉一阵阵剧烈的震动顺着刀快速传进手臂,他手臂突然一麻,“斩狼刀”差点脱手掉下去。
趁两人打斗的工夫,刚才那个被砍伤了手臂的狼克骑卒用反手抽出弯刀,“啊!”愤怒地大叫了一声,紧接着便朝着李元吉猛砍过去。
李元吉听了动静立即杀了个回马枪,重新将他逼回去。
这边的危机刚解除,那边又风云再起,那骑卒趁李元吉不注意,又举起弯刀对着他的脖子狠狠地砍下去。
李元吉可没忘记留意这边的动静,察觉到不妙,立即俯身躲避。这一刀还真是惊险,已经擦到了他的后脑勺,要不是他的反应够快,脑袋恐怕已经搬了家。
见李元吉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自己眼前,狼克骑卒心中大喜,大喊一声:“去死吧!”然后举起弯刀使出全身的蛮力重重地劈下去。
“坏了!”李元吉一爬下去就立刻意识到这个举动犯了大忌,正要想办法补救,突然听见上面传来“砰”得一记闷响,他急忙起身查看,只见这骑卒的面门里赫然插着一支箭矢。
这狼克骑卒睁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迷惑和不可思议,紧接着便轰然栽下马去。
李元吉顺着这支箭迅速看过去,就这一眼让他心里猛地一暖,因为他发现祝青山正举着弓立在后面不远的地方,应该一直在守着自己。
他刚要开口,突然发现祝青山两指一松,对着自己的面门放了一箭。他立即愣住了,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感觉自己脸边“呼”得刮过一阵劲风,一个白色的虚影“嗖”得飞了过去。
他急忙回头,发现那个受伤的狼克骑卒正举着弯刀站在自己后面,而祝大哥的这支箭也如上一支一样,精准地射进了他的面门。
替李元吉解决掉了麻烦后,祝青山立即大喊:“小子,在战场上万万不能分心。还有,砍他们的脑袋和脖子,要一刀毙命,千万不能手下留情。”喊完再次搭箭朝萧虎那边射过去,这个他同样不放心。
李元吉稳了稳心神,随即提起“斩狼刀”朝下一个狼克骑卒杀过去。
那狼克骑卒见状也立即打马冲杀过来,两人在中途相遇,两柄战刀“当”得猛烈地撞在一起。
李元吉忍住手掌的麻痛,再次挥刀朝这骑卒的脖子砍过去。
这狼克骑卒的反应倒是不慢,立即举刀格挡。
李元吉立即变招,在这骑卒的胸口上神出鬼没地砍了一刀。然而却听见那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也总算明白了,这些狼克骑卒的棉袄里面还穿了铠甲。
这狼克骑卒阴阴一笑,立即举刀发动了反击。
不过李元吉的攻势显然更凌厉,只见他手里的“斩狼刀”几乎化作一阵虚影。
这狼克骑卒见这暗藏杀机的刀影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立即扯着缰绳狼狈逃窜,一边逃一边对着后面大喊起来。
李元吉听不懂他喊得是什么,不过也能猜出个大概,因为他刚喊完就有一个狼克骑卒摇晃着弯刀朝自己杀过来。
见这骑卒一靠近,李元吉立即对着他的脑袋舞出一朵摄人的刀花。
这骑卒只觉眼前一阵寒芒激闪,急忙扯动缰绳连连后退,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瘦弱的楚国小卒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对付,于是立即朝同伙使了个眼色,自己则驱马绕到李元吉的身后。
第51章 斩狼(三)
见这两个狼克骑卒一前一后将自己夹在中间,李元吉立即看穿了他们的阴谋诡计,于是立即打马冲出包围圈。
可刚跑了几步,又见第三个狼克骑卒举着弯刀吆喝着从前面截杀过来。
他毫不慌张,冷静地盯着空中的弯刀,在它劈到头顶的刹那间猛然侧身,紧接着迅速挥起“斩狼刀”,风驰电掣一般朝这骑卒砍过去。
这骑卒大吃一惊,身体急忙歪向另一边。
但李元吉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躲过去,立即伸长手臂,“斩狼刀”顿时如影随形一样跟上去,锋利的刀刃“噌”得在他脖子上灵巧地划了一下。
战马载着这狼克骑卒“嗖”得从李元吉身旁冲过去,可还没跑多远,就见他一脸惶恐地捂住脖子,然后“噗通”一下栽下马去。
李元吉正准备看看这人的死活,可刚回过头,就见后面的两个狼克骑卒一人挥舞着一把刀,一左一右朝自己砍过来。
“这下看你还往哪里跑?”这两个狼克骑卒不禁露出一脸的阴笑,他们自以为已经将李元吉闪避的空间彻底封死了。
可李元吉脑子转得可比他们想快多了,见情况危急,立即往前一扑,直接在他们的刀锋下钻了出去。
这两个狼克骑卒不禁一愣,他们没想到这楚人这么精,在这种的夹击中还能死里逃生。
右边的骑卒立即打马折返回来,他恨恨地想着:老子直接将你活活踩死。
李元吉刚想站起来,那骑卒已经打马冲到他面前,他只觉眼前一黑,两只硕大的马蹄子已经对着他的脸踩下来。他大吃一惊,赶紧翻身,逃命似的躲到一边。
见踩了个空,这狼克骑卒立即扯动缰绳,让战马继续踩过去。
李元吉见状再次翻滚躲避。
可这狼克骑卒又打马跟上去,一副不踩死你誓不罢休的样子。
见这样下去迟早得出问题,李元吉也不打算再躲了,腰部猛一发力,就势一滚,“噌”得从马腹另一边窜出去。然后赶紧起身,趁这狼克骑卒还没有反应过来,“呼”得刺出“斩狼刀”,像风一样朝他手腕挑过去。
见这楚卒突然从另一侧冒出来,这狼克骑卒刚要挥刀劈砍,突然感觉手腕一疼,弯刀当即掉了下去,“啊”,随即痛苦地哀嚎起来。
李元吉可不管你那么多,“腾”得跃起来,锋利的刀刃如蜻蜓点水一般灵巧地抹过他的脖子。
这狼克骑卒立马嚎不出来了,然后捂着脖子直直地栽下去。
旁边的狼克骑卒见同袍惨死,立即怪叫着朝李元吉杀过来。
李元吉懒得与他做正面接触,闪过这一刀后,就地一滚,干净利索地穿过战马,神出鬼没地闪到另外一侧。不等他转过来,立即刺出“斩狼刀”,寒冷的刀身当即深深地扎进他的大腿。
这狼克骑卒倒是个狠人,只叫了一声,便立即挥起弯刀朝李元吉的脑袋砍去。
李元吉毫不闪躲,左手“嗖”得伸出去,一把拿住他的手腕,然后往下一拉,顺势将他扯下战马。
这狼克骑卒还真是又几分血性,摔了个七荤八素依然不放弃,他死死地抓住李元吉,腰部猛得发力,使出了看家的摔跤本领,打算将其掀翻在地。
李元吉年纪不大,但习武却有些年头儿了,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噌”得抽出“斩狼刀”,“噗”得插进他脖子。
“噗!”一股猩红的血液立即从这狼克骑卒的脖子和口鼻里翻涌出来,李元吉赶紧将脸别过去,他现在看到这个画面仍会感觉心里一个劲儿地发慌。
将携带的箭全部射出去后,祝青山立即杀进人堆与狼克骑卒混战在一起。不过,在战斗之余,他还始终留意着李元吉和萧虎那边的动静。
见李元吉坠马,他猛地一惊,立即使出全力将与自己纠缠的狼克骑卒震退出去,然后挥刀顺势一砍,在其喉咙上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大口子。做完了这一切,他连看都不看,立即拉扯缰绳朝李元吉那边赶过去。
谁知另一个狼克骑卒突然从斜刺里杀出来,举起弯刀便朝他脑袋砍下去。
祝青山赶紧侧身躲避,不过还是慢了半拍,只听“当”的一声,那弯刀重重地砍中了的他肩膀。他立即惊慌地看过去,随即猛得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肩膀上的披膊救了他一命。“哈!”他立即挥刀朝这狼克骑卒凶狠地砍过去。
这狼克骑卒见状急忙收刀格挡,结果祝青山这一刀实在刚猛,砸得他身体一歪,差点摔下战马。
这本是一个一刀毙命的绝佳机会,可祝青山想都没想,急忙打马朝李元吉那边冲过去。哪知一跑过来,就见李元吉好端端地站着,而那两个狼克骑卒已经躺了下去。他顿时感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又急忙掉转马头火急火燎地朝刚才那骑卒奔过去。
将这人解决掉后,李元吉放眼望去,见萧虎那边形势危急,正在两个狼克骑卒的围攻下节节退让,于是立即拔腿冲过去。通过刚才这一番战斗,他感觉站在地上反而更轻松、更顺手,所以马也不骑了。
冲到一个狼克骑卒身侧,李元吉二话不说,猛地挥出“斩狼刀”,在他大腿上狠狠地来了一下。
“啊!”被砍了个措手不及的狼克骑卒立即惨叫不已,接着便在惊恐中摔下战马。刚落地,他就看见眼前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不等他看清,就感觉脖子一疼,一个冰冷的大刀瞬间扎了进去。
除掉这个骑卒,李元吉又赶紧朝另外一个杀过去。
哪知这把萧虎给惹急了,他立即气愤地喊起来:“小胖鸡,别多管闲事,我自己可以。”说完右手一甩,“斩狼刀”转出一个刀花,“呼”飞进左手,然后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去,以一个诡异、刁钻的角度捅进对面狼克骑卒的脖子里。潇洒地做完这一切,他得意地看着李元吉:“哼,如何?”
李元吉懒得搭理他,赶紧朝下一个猎物冲过去。
摔了个七荤八素的秦猛这时才悠悠地醒过来,看了一眼被染成猩红的肩膀,立即破口大骂:“该死的狼崽子,今天老子非要扒了你们的皮。”骂完后立即握住箭柄,咬紧牙关,猛吸一口气,然后使劲儿一拔,只听“嗤”的一声,那箭矢竟被他生生地拔了出来。“呜”,他痛得喊了起来,随即赶紧咬紧牙,颤抖着撕下衣服的下摆,然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其塞进袄子,堵住伤口。
做完这些,他急忙抬头,见自己的兄弟正在和狼克骑卒近身厮杀,立即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快速捡起“斩狼刀”,踉踉跄跄地往战场中间赶。
真可谓沧海横流,硬汉本色难改。
一个狼克骑卒见秦猛路都走不稳还不自量力地杀过来,立即打马迎上去。
只听“当”得一声,两人的战刀重重地撞在一起。
秦猛这个状态哪里还受得住这样的冲击,“斩狼刀”立即脱手飞了出去,他自己也“噗通”一下摔倒在地。
见秦猛这幅惨样儿,那狼克骑卒立即讥笑起来:“废物!”然后再次打马冲杀过去。
秦猛赶紧挣扎着往起爬,但刚坐起来又“噗通”一下摔回地面。他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散架了,连骨头都痛得厉害。见狼克骑卒的弯刀又砍过来,他急忙使出全身力气滚到一边。
见这人还能躲开自己的攻击,这狼克骑卒有点恼羞成怒了,直接将马停在秦猛身前,一边骂着:“混蛋,叫你躲,叫你躲。”一边俯下身子挥着弯刀一通乱砍。
听见动静,李元吉立即回头,只见手无寸铁的秦大哥正被一个狼克骑卒逼得在地上来回滚爬、仓皇逃窜,他心里的火“腾”得烧了起来,随即迈着大步像风一样杀向那边。
李元吉跑得飞快,等跑到距这狼克骑卒两步远的地方,大骂了一句:“狗崽子,拿命来。”随即脚掌猛得发力,身体瞬间飞起来。
这骑卒听了喊声急忙回头,却发觉眼前突然一黑,一只大脚带着劲风“呼”得直踹过来。
“咚”,这势大力沉的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胸口上,他立即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三丈开外,最后像死猪一样狠狠地砸在地上。
在落地的一刹那间,李元吉就势一滚潇洒地站了起来,随后提着刀怒气冲冲地追上去。
翻滚的身体刚停下来,这狼克骑卒立马看见一个楚卒提着刀恶狠狠地走过来,他立即吓得肝胆俱裂,随即急忙挣扎着向后面爬。
李元吉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他踩进草里,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将“斩狼刀”捅下去,彻底终结了他的小命。
做完这一切,他赶紧冲回秦猛身边,焦急地问起来:“秦大哥,你怎么样了?”
秦猛深吸一口气压了压从肩膀传出来的撕心剧痛,然后努力地挤出一个自认为好看的笑脸:“哈哈,放心,老子的命硬着呢,能抗得住。”一句讲完又赶紧吸了一口大气,“也就屁大点儿的事儿,别待在我这里了,快去帮小虎子吧。”
见秦猛整个上半身都被腥红的鲜血浸透,李元吉不禁感觉一阵心惊肉跳,他知道这伤绝对不是秦大哥说得那样微不足道,但想到自己又不懂得如何治伤,留下来的确帮不上忙,便把心一横,起身杀回战场。
“秦大哥伤得怎么样?”见李元吉又杀回来,小虎急忙问道。
“不太好。”李元吉只回了三个字,然后便带着满腔的怒火朝人最多的地方杀过去。
萧虎、祝青山见状立即提刀跟上去,这一刻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是死也要多拉几个来垫背。
第52章 斩狼(四)
接下来李元吉、萧虎、祝青山组成了一个能攻能守的微型三角攻击阵型,三人同进同退,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时间杀得狼克骑卒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将这边的狼克人全解决掉后,见六十三伍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萧虎、祝青山立即马不停蹄地杀过去。
李元吉四下扫了一圈,见自己的战马离这边还很远,无奈之下也只得凭借着两条腿疯狂地往那边跑。
六十三伍这边只剩下三人还在勉强坚持战斗,不过都已身负重伤,面对十几名狼克骑卒的围攻,他们只得采用背靠背互成犄角之势的防守阵型殊死抵抗。
狼克骑卒头目好像也玩儿腻了,开口喊道:“他娘的,不玩儿了,都杀了吧,该回家了。”说着就准备指挥众人一拥而上。
正在这时,祝青山、萧虎突然从后面杀了过来,两人左右开弓,将手里的“斩狼刀”挥得“呼呼”作响,转眼间就各自干掉了两名狼克骑卒,然后果断冲进包围圈。
与六十三伍的三个袍泽会和后,祝青山立即乐呵呵地打趣道:“老薛,这顿酒可少不了啊。”
薛卫浑身是血,但是脸上却涌起一片激动的红潮:“哈哈哈,一百顿都不成问题。”
狼克头目回头一看,见那边的部下竟然已经全军覆没,顿时气血上涌,火冒三丈,扯着嗓子喊道:“干他娘的,给我上,都给我上,把他们全部宰光。”喊完剩下的十二名狼克骑卒立即一拥而上。
李元吉赶过来时战斗已然打响,他二话不说立即挥刀杀入战场。“噗”,他悄无声息地闪到一个狼克骑卒身侧,手起刀落,直接往其大腿上捅了一刀。
“啊!”那狼克骑卒当即惨叫起来,然后急忙转过身体挥刀反抗。
李元吉急忙后撤,轻松地躲掉这一刀。待刀锋一过,又飞速贴回去,又在他大腿上来了一刀。
“啊!”这狼克骑卒怒了,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对着李元吉的脸狠狠得捅下去。
李元吉稍一闪身,又轻松地躲掉。
这狼克骑卒急火攻心,大喊了一声,直接跳下战马。他决定了:今天一定要和这个卑鄙狡猾的楚卒拼个你死我活。可他显然忘了自己的大腿刚刚才挨了两刀,一跳下来立即痛叫起来,然后身体一歪,“噗通”一声栽入草地。
李元吉也不打算再耽搁时间,直接走上去在其脖子上蜻蜓点水般补了一刀。完事儿后,又像兔子一样找到下一个骑卒,故技重施,瞄着他身体最脆弱的部位连砍带刺,直捅得他哇哇乱叫。
被偷袭的狼克骑卒真是叫苦不迭,他们纵是有排山倒海之力,在这“卑鄙”的战术下也只能被动挨打。
那几个正在和楚卒对砍的狼克骑卒尤其凄惨,被偷袭后刚转过身体去寻找李元吉,哪知手臂、肩膀又被前面的对手偷袭砍伤。等他们又转回去专心对敌,李元吉又像鬼魅一样钻出来,在他们的腿上、腰上肆无忌惮地补刀,没一会儿就被搞得千疮百孔,染成了血人。
发现这一招效果出奇的好,李元吉更乐此不疲,如幽灵一样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看见狼克骑卒就贴上去捅一刀。
连续击杀了三个骑卒后,萧虎整个人有点飘飘然了,感觉传说中的狼克骑卒也不过如此。见前方有一个壮硕的骑卒一边战斗还一边叽叽歪歪地叫唤,一副在给其他人发号施令的模样,他心中一凛,暗叫道:“哟,还是个头目,正好,就你吧!”当即拍马冲杀过去。
哪知刚与这头目对了十几个回合,他的心立即提了起来,这人的功夫明显比之前的狼克骑卒高出不少,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赶紧停下来稳了稳心神,也换了一种进攻思路,然后突然冲上去,发动了最凌厉地攻击。不过,没一会儿激荡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因为他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攻就是拿这头目没有办法。
而且这头目不光防得好,进攻的招数也极其刚猛霸道,挥出来的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摄人气势,刚接了几刀,他又被打得手忙脚乱了。尤其是刚才那一刀,简直就是重若千钧,势如闪电,要不是他足够机灵,恐怕人头就已经搬了家。
这时这头目的攻击又犀利了一些,萧虎立即招教不住了,在摄人的刀锋地逼迫下只得连连后退避让。
这狼克头目见萧虎总是逃跑,便斜着下巴叽里呱啦地撂下一句话。
萧虎自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能看得懂他脸上露出来的鄙夷和嘲讽,于是当即怒发冲冠,举起“斩狼刀”,朝他可恶的嘴脸猛砍过去。
这狼克头目身子一歪,轻松地躲了这一刀,然后铁掌迅速伸出去,直抓萧虎的手腕。
萧虎大吃一惊,手臂急忙向后缩,但还是慢了半拍,手腕转瞬间便被那铁钩一样的五指紧紧地抓住了。他急忙运劲挣扎,但拼尽了全力,还是挣脱不了。
狼克头目冷冷一笑,五根手指突然再次发力。
“啊!”萧虎痛叫起来,甚至听到手腕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急忙发力对抗,可没一会儿就感觉整条手臂失去了知觉,再也控制不了了,随后“斩狼刀”也“咚”得掉在地上。
狼克头目恶狠狠地骂道:“废物!去死吧!”随即对着萧虎的脖子举起了弯刀。
萧虎大惊失色,心立即沉入谷底,“自己就要死了吗?”这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慌乱、害怕。
解决掉对手后,祝青山也立即朝狼克头目杀过去,他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本就将其视作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只是没想到萧虎先找了过去。
见狼克头目挥起弯刀朝萧虎的脖子砍下去,祝青山惊骇不已,立即大喊道:“狗贼!住手!”
不明所以的狼克头目听了这一嗓子后,手还真地顿了一下。
借此机会,祝青山的“斩狼刀”也恰好赶到。
“当!”两刀猛烈地撞在一起,迸射出一阵刺眼的火花。火光闪过,只听“咔嚓”一声,狼克头目的弯刀应声断作两截。
而祝青山手里的“斩狼刀”只是“嗡嗡”得狂震着,等震动停止,只见刀身依然完好。
狼克头目立即愣住了,这一下真让体会到了草原与大楚在铸铁上的巨大差距。
祝青山则心中一喜,立即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只见他的手臂飞速转动,一连挥出了十余刀,每一刀都直击狼克头目的要害部位,真是刀刀致命。
依靠手里的断刀,狼克头目实在抵挡不住这波儿又快又猛的攻击,于是赶紧放开萧虎,仓皇向后逃。
“退后!”祝青山朝萧虎喊了一句,然后立马追杀出去。
被欺负地这么惨,萧虎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但看到手腕肿得跟猪蹄一样,又不得不乖乖地退到后面去。
刀一断,桀骜不驯的狼克头目瞬间傲不起来了,见祝青山杀过来,赶紧打马逃跑。路过部下的尸体时,眼中一亮,当即使出一招“猴子捞月”,探身将其手里的弯刀夺了过来。兵器到手,他身体里的嚣张气焰又立即烧了起来,随即折返回来与祝青山战到一起。
就在几人鏖战之际,东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巨响。
众人纷纷抬眼张望,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军部队正踩踏着尘土,排山倒海一般往这边席卷而来。队伍中的骑卒皆全副武装,而且个个脸覆灰色绒布面罩,身罩灰色羊毛大氅,浑身散发着腾腾的杀气,看上去如猛虎下山,锐不可当。
薛卫立即仰天狂笑:“哈哈哈,铁石骑军,铁石骑军,是我们的铁石骑军。”
剩下的几个人倒是不像薛卫这般疯狂,只是静静地盯着袍泽们飞奔而来的身影,不过他们的内心可一点也不平静,早已是心潮澎湃,激荡不已。
李元吉突然感觉鼻子一酸,一股热泪顿时涌上眼帘,此时此刻,他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生出这种想法,只隐隐约约地感觉心里有了底气,身后有了后盾。
见楚人的援军赶到,狼克头目顿时慌了神,也急忙去寻找自己的部下,哪知这一找,不禁让他身体一震,惊惧交加。四下哪里还有他的人,他扫了一圈就看见三个,还都一脸的惶恐呆愣着,分明已经吓傻了,其他的竟都已经躺到了地上。他懵了:自己可是以多打少啊,而且打得还是一向唯唯诺诺,只知龟缩防守的楚人啊,怎么就便成了这样?
眼见大势已去,这狼克头目哪还敢奢望大捞一笔,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吧,于是急忙大喊:“撤退!快撤退!”喊完立即狂抽战马,一溜烟儿冲了出去。
祝青山、萧虎见状立即打马追上去,他们哪里能让狼克骑卒从自己的眼前逃离。
见祝大哥和萧虎追出去,李元吉立即拉来一匹无主的草原战马,翻身骑上也跟了上去。
落在最后的一个狼克骑卒见楚卒在身后紧追不舍,而自己的老大都快跑得没影儿了,简直心急如焚,这时突然瞥见箭筒内还剩下一直箭矢,当即激动地取出来,转过身体突施一记冷箭。
见前面的狼克骑卒张弓搭箭,祝青山赶忙出声提醒:“小心!”
萧虎正一心二用地晃着肿痛不已的手腕,听了喊声立即一脸疑惑地看向祝青山:“小心什么?”
祝青山神色剧变,不过哪还有时间解释,当即踩着马镫一个“饿虎扑食”扑了过去。
萧虎眼前一黑,祝青山已经扑到他身前,紧接着就听见祝大哥背后传来“噗”的一声闷响,他的心“咯噔”猛跳了一下,这才终于明白过来了。
他立即抱住祝青山,可这祝青山这体重哪是他这副身板能扛得住的,两人当即一起重重地摔落马下。
这一摔可把萧虎摔了个七荤八素,可他哪还顾得上自己,立即爬起来去查看祝青山。这一看,他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祝青山趴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后背铠甲的破损处赫然插着一支利箭。鲜血正顺着箭矢翻涌出来,不一会儿就把乌黑的棉袄染得一片猩红。
萧虎立即吓蒙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慌里慌张地伸出双手,可又不敢触碰祝青山,又颤颤巍巍地缩回来。“祝大哥!”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可祝青山依然一动不动地趴着,没有丝毫反应。
“祝大哥!”萧虎再次喊起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意。
这时李元吉终于赶了过来,见祝青山一动不动地趴着,萧虎呆坐在一边泫然欲泣,立即惊慌地跳下马,战战兢兢地问起来:“怎么了?祝大哥怎么了?”
萧虎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李元吉,想开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又伤心地低下脑袋。
李元吉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噗通”一下瘫软在地,然后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立即从眼眶中翻涌出来。
第53章 天上人间两陌路(上)
趴了好一会儿,祝青山终于慢悠悠地清醒过来,听到背后传来哭声,立即艰难地转过脑袋,只见李元吉、萧虎两人正瘫坐在自己身边,痛哭流涕,看上去伤心得厉害。他顿时感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立即回了一句:“喂,你俩快停下来,我还活着呢。”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当即震惊地收住哭声,等擦掉眼泪看清楚祝青山确实活着,立即欢天喜地地抓住他的手臂,开心地喊起来:“太好了,祝大哥,你真活着啊。”
原来祝青山只是晕了过去,后背中了一箭,又从战马上砸下来,这两下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头牛恐怕也承受不住。虽然伤得不轻,但看到这两个小子为自己痛哭流涕,伤心的不能自已,他却感觉很是开心。
他缓缓地支起上半身,想要爬起来,可身体一动弹,立即感觉胸膛内有一个锋利的东西在不停地剜着里面的肉,于是赶紧停下来,扭头看向李元吉、萧虎:“你们两快帮我把这该死的箭拔出去。”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看向李元吉,别看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但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还在不停地向外冒着鲜血的伤口,还是有些肝胆皆颤。他赶紧将肿成馒头的手腕递到李元吉眼前,还晃了晃:“你看,还是你来吧,我真是有心无力。”
李元吉自然也不敢,虽然人都敢杀了,但那都是狼克骑卒,都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敌人,而现在的情况却截然相反,在自己最熟悉、最亲切的人的身体上动刀动箭,他还是感觉心里一个劲地打鼓。
看着小半个箭杆都插进祝大哥后背里的箭矢,看着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鲜血,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后背也开始隐隐地作痛。不过既然萧虎已经这样了,他也没法儿推脱了,只得赶鸭子上架,于是慢慢地抬起右手,缓缓地向那支箭矢伸过去。
见李元吉的手抖个不停,萧虎立即小声提醒:“喂,手别抖啊。”
“我没抖啊。”李元吉胆战心惊地回答。
萧虎立即指着他还在颤抖的手:“你放屁,没抖你这是在干什么。”
听了这话,李元吉急忙拿左手抓住右手,不过这样虽然能管住手,但管不住心啊,他的心脏依然“咚咚咚”得跳个不停,额头上也渗出一层又一层的汗珠,他感觉这太难了,比杀狼克人还难。
祝青山本来还无所畏惧,可听着这两个小子在后面嘀嘀咕咕个不停,心里也不禁打起了鼓,忐忑不安地想着:“他奶奶的,狼克人都没杀死老子,要是被这两个臭小子弄死了,可真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就在李元吉胆战心惊地握住箭柄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来:“让我来!”他猛地一惊,“嗖”得缩回手,然后立即转过头,只见薛卫刚好打马赶过来。“呼!”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获救了,立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薛卫伤得不轻,本没打算追过来,见祝青山摔下马才急匆匆地赶过来。他和祝青山可是老相识了,曾经被祝青山救过两次性命,所以祝青山有难他不能不管。
马还没停,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哪知落地后突然感觉右腿一痛,“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日你奶奶的狼克小崽子。”他看了看被鲜血染红的右腿,愤怒地骂了一句。
祝青山见状立即发问:“老薛,你小子行不行?”
“怎么不行,老子用手又不用腿。”薛卫回怼了一句,怼完“刺啦”一下从身上撕下一块儿布,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瓶止血药份,一边拧开瓶塞一边说话:“老祝,忍着点。”
祝青山立即放出豪言:“别婆婆妈妈的,尽管拔便是,这点小伤算的了什么,老子......”
祝青山的话还没说完,薛卫已经果断出手,只见他飞快地握住箭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外一拔,只听“噗”的一声,箭矢当即被拔了出来。他连看都没看立即扔掉箭矢,然后飞快地将止血药粉倒进伤口,最后快速盖上布团,并且用手轻轻地按住。
“啊!”祝青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立即痛叫起来,不过也就叫了一声,之后立即咬紧嘴唇,又将这股钻心刺骨般的剧痛压回身体。
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李元吉、萧虎被吓坏了,尤其是看到箭矢被拔出来时带出来的半人高的血线,吓得全身的汗毛立即竖了起来,当场瘫坐在地。
等祝青山缓了一会儿,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人色时,薛卫立即乐呵呵地问起来:“感觉怎么样?”
祝青山咬着牙恶狠狠地回答:“好,好得很,等伤好了,老子一定要好好得感谢感谢你。”
薛卫立即嬉皮笑脸地说道:“好说,好说。”说罢看了一眼李元吉、萧虎,“来,把你们伍长扶上马。”
可李元吉、萧虎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依然呆坐在原地。
薛卫见状立即提高了嗓门:“臭小子,快醒醒。”
李元吉、萧虎立即从呆愣中惊醒,然后心有余悸地看着薛卫。
“臭小子,胆子还得练啊。”薛卫先指出两人的问题,然后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来,把你们伍长扶上马。”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精神大振,立即一溜烟地爬起来,和薛卫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祝青山推上战马。
这时一队援军拖着尘土冲了过来,见祝青山一行人伤势严重,便赶紧簇拥着他们往回赶。这个时候,那几个狼克骑卒早跑得没影儿了,也没有追下去的必要了。
李元吉、萧虎这才想起他们好像很久都没看见烧饼的身影了,于是立马向薛卫询问:“薛伍长,怎么没看见烧饼,他人去哪儿了?”
听了这话,薛卫的脸色猛地一暗。
见此情形,两人的胸口好像突然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狠狠地砸中,心也陡然沉入谷底。
“烧饼!”李元吉惊慌地喊起来,随即拼命地拍打战马,飞一般地往回赶。
跑回战场中央,两人焦急地四处张望,心里异常的急迫、紧张,还有夹杂着害怕。
这时,萧虎突然指着前方大喊道:“在那儿!”
李元吉赶紧看过去,只见烧饼正被两个袍泽一前一后地抬着。他立即大喊:“烧饼!”然后“呼”得跳下战马,飞速扑过去。
萧虎跳得太着急,一个没站稳“噗通”一下重重地砸进草地,这一下摔得可不轻,不过他也顾不上什么了,立即站爬起来追上去。
两人慌慌张张地跑到烧饼身前,只见他安详地闭着眼睛,好像正在安睡一样。
“烧饼!”一个声音从李元吉的嘴里颤颤巍巍地挤出来,他喊得很轻,想把烧饼叫醒,但又害怕打扰其休息。
萧虎则一把抓住烧饼的手臂,一边摇一边喊:“烧饼,醒醒,快起来,天亮了。”
烧饼一动也不动,依然安静地躺在草地上,不过手里还紧紧地攥着“斩狼刀”,好像随时准备着跃起来杀敌一样。
见没有动静,萧虎继续喊:“喂,别装了,狼克小崽子已经被我们杀完了。”说话地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意。
李元吉也赶紧开口:“烧饼,你快起来看看啊,我们赢了,赢了。”说着豆大的泪珠已经顺着脸颊滚落进草里。“还有,”他哽咽了一下,“还有,你不是说下次回家要给我们捎上一大袋子你家后山特产的山楂果吗?咋的了,说话不算话啊,告诉你,门都没有。走,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摘。”说着拉起烧饼的手臂,拉了半天,见烧饼始终没反应,他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当即瘫坐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李元吉这一哭,萧虎也绷不住了,立即“呜呜呜”得埋头痛哭。
见此情形,旁边的两个骑卒眼睛一热,眼泪也立即止不住地涌出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骑卒实在受不了这种酸楚的场面,便拉着另一个骑卒悄悄地走向远处。同时也把时间单独留给这两个伤心的小年轻。
这时祝青山一行人也赶了过来,见这两人哭得如此伤心,脸色也露出一片凄然。从军这么多年,这样的情景他见的太多了,生死离别对他这种常年混迹沙场,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来说已经变成家常便饭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会再对这事儿产生任何感觉了,但是,听了这两人的哭声,他还是感觉胸口里特别堵,就像是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塞在那儿,既上不来又下不去。
他立即将薛卫拉倒一边,压着声音怒骂起来:“好你个薛卫,这十几年的兵你他娘的是白当了,连个人你都护不住,这十年的饭你他娘的都吃到狗肚子里了。”
薛卫苦着脸解释起来:“老祝,我真得已经尽我所能,拼尽全力了。”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大腿、手臂:“你看看,这都是那个跑掉的狼克骑卒干得,你也和他交过手,应该看得出来那厮的身手,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祝青山冷冷一哼,立即打马离开,并且冷冷地撂下一句话:“你这小命还在,就说明还没拼尽全力!”
薛卫还想解释,可是嘴张开了又感觉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默默地转回头,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烧饼,长长一叹。
等李元吉、萧虎两人的哭声渐渐平息后,那两名骑卒才重新走回来。那个年纪大点的骑卒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小子,别难过了,咱们先把人带回去,这儿人生地不熟,不能让兄弟们躺在这里。”
这话很有道理,李元吉赶紧起身,但看到烧饼的脸上还覆着一片片的血渍,又急忙停下来:“等等。”说完立即从自己的棉袄上撕下一块儿布团,认真地替他清理起来。
萧虎也立即行动起来,将烧饼的两只手擦得干干净净。
那两个骑卒也趁机将“斩狼刀”从烧饼的手里抽出来,整个过程中两人还真得费了一番工夫,显然烧饼走得很不甘心。
这时战场也打扫完毕,大伙儿把能收缴的全都收了起来,只留下二十七具没有半点作用的狼克骑卒尸体。
此次一共缴获了二十一匹良种草原战马,二十八套各式刀箭武器。战果还谈不上丰盛,但别忘了这可是在十对三十、以寡敌众的情况下缴获的。而且这边也只牺牲了两名骑卒,伤亡比达到了惊人的二对二十七,说这是大获全胜恐怕丝毫不为过。
祝青山和秦猛将大家扔掉的弓、大氅、面罩,还有李元吉的战马,全都找了回来。又赶过来安慰了李安吉、萧虎几句后,便拉着他们坐上战马启程回营。
李元吉扫了众人一眼,心中突然一动,脸上突然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他一把拉住祝青山,惊惧交加地问道:“祝大哥,赵大哥哪儿去了?”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四处寻找赵金财的身影,难怪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祝青山赶紧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指了指前面:“他啊,在那里。”
李元吉立即回头,只见赵大哥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马背上,他心里一急,当即就要打马冲过去。
见李元吉还是会错了意,祝青山急忙拉住他的手臂:“别担心,他就是摔晕了而已,回去找大夫给扎上几针就没事儿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这才长舒一口气,烧饼、赵进财是他们最亲密的朋友,他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锻炼,一起玩耍,一起肆无忌惮地嬉笑怒骂,早已与亲人一样,如果这两人同时出了事,他们恐怕真承受不了。
第54章 天上人间两陌路(下)
厮杀声停歇了,浩瀚无垠的枯黄原野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还是那么高,还是那么蓝,就像一只神秘、深邃的大眼睛,默然、冰冷地注视着下面的俗世人间。
收拾完毕后,援军便兵分两路,一路辞别众人继续向西,这一仗才刚刚结束,他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加强巡防力度。而剩下的一路则护着一二二伍和六十三伍的勇士们踏上了军营的归途。
众人在枯黄的草地上默然地前进着,一个个愁眉苦脸、神情黯然,丝毫没有往日的轻松、欢乐。实际上,这场仗他们赢了,而且还是以少胜多,已经足够漂亮、足够酣畅淋漓、足够振奋人心,他们本该欢欣鼓舞,本该激动开心,但看着遇难袍泽的遗体,看着伤痕累累的兄弟,他们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看着烧饼一动不动地趴在马背上,对周围的一切没有丝毫的反应,李元吉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当即奔涌出来。泪水流过他冻得通红的脸庞,经寒风一吹,立即化作寒冷刺骨的冰霜,那慑人的寒意立即像箭一样刺破脸皮,直冲大脑,然而他只是呆呆地坐着,仿佛不知道疼痛一样。他记得娘亲说过:“好人死后,魂魄会飞上九霄,去到一个没有病,没有痛,没有灾,没有苦难的地方。”他想着:此时此刻烧饼应该就在上面吧。于是抬起脑袋,聚精会神地盯着头顶上这片浩瀚的蓝天。
一行人赶回来时,铁石军营外已经被迎出来的骑卒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都是听到消息后自发赶出来的。当得胜的英雄出现在视线中,他们立即欢呼雀跃地跳起来,激动地喊着、叫着,欢庆这场以少敌多的大胜,欢迎英雄的归来。
但是,随着英雄逐渐走近,当袍泽的遗体出现在眼帘,他们激荡、兴奋的心瞬间偃旗息鼓,再也喊不出来。他们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和这两个人热络得打过招呼,哪知,转眼再见面的时候竟然已经天人永隔。
这时几个魁梧壮硕的将士迈着虎步快速走出军营大门,他们皆头戴红缨凤翅盔,身穿玄铁硬质铠甲,看上去异常的严肃、异常的庄重。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将士看起来明显与众不同,他的头发胡须皆已泛白,显然已经不再年轻,不过精神头却非常不错,看上去神采奕奕、精神矍铄,比起年轻人也毫不逊色。他身上的铠甲最是特别,胸前的护心镜上雕刻着一只咆哮的虎首,左右肩膀的护膊上还各伏着一头几欲暴起的下山虎,看上去威风凛凛,霸气外露。
此人正是铁石骑军统帅——骠骑将军马万里,他是一个战功卓着、治军有方的优秀将领。正是在他的带领下,铁石骑军的凝聚力、战斗力与日俱增,成为“锁狼线”上十二支镇守骑军的佼佼者。哪怕是面对草原骑军,他的铁石骑军仍能从容应战,丝毫不落下风,这次的大胜就是最好的证明。
马万里可是军中的传奇人物,他的传奇经历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出身低微,小时候家里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年景稍微不好全家人必定吃不饱。为了给家里节省粮食,刚满十四岁的他壮着胆子毅然离家,投入军伍。在军中的这几十年里,他凭借着数倍于别人的努力,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凭借着灵活多变的谋略立下了无数功劳,最后从一个穷小子一步步蜕变成一员统领一方的封疆大将。
见到马将军走出来,所有骑卒立即齐齐抱拳:“将军!”
马将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然后一脸黯然地走到两名遇难的骑卒身旁,缓缓地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两人的脑袋,喟然长叹:“孩子!走好!”
“走好!!!”众骑卒立即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马将军黯然地抹掉眼角的泪花,回头吩咐道:“快把这两个孩子送进去安顿好。”
此话一出,一大批骑卒赶紧立即争先恐后地拥上去,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两人搀扶下马,然后郑重地抬进军营。
目送两人进入军营大门后,马将军立即收回心神,走到祝青山、薛卫身前。
祝青山立即行礼:“将军,这次的战斗……”
见祝青山一行人脸色惨白、全身上下一片猩红,简直跟血人一样,马将军立即打断他的话:“这些不重要,你们速速去陶神医那里处理伤口。”说完便不再耽误时间,立即让出道路,然后催促着他们进入军营。
祝青山几人一走进医馆,里面的医工立即忙碌起来,他们先按轻重缓急将众人送进不同的房间,里面自有不同的大夫负责查看。
给李元吉、萧虎看病的大夫年纪不大,他先给两人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然后热络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一脸轻松地安慰道:“嘿,小老弟,别害怕,你两都很好,就是有些跌打损伤,不过完全不用担心,涂上药用不了两天就能好。”说完见两人依然愁云惨淡,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他立即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谁骗人谁是小狗。”
李元吉、萧虎自然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正因为这样他们才反而觉得难受,心里甚至充满了愧疚。两伍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就他们两个人好好的,跟没事儿人一样,让他们如何放得下。特别是萧虎,祝青山被飞箭射中,差点丢了性命,全是因为救他,他现在仍感觉一阵阵的后怕。
等大夫给萧虎的手腕上完了药,李元吉立即开口问道:“大夫,你知道烧饼他们在哪儿吗?”
“烧饼?”大夫一脸的疑惑。
李元吉急忙解释:“就是遇,遇难的那两个人。”
“哦,他们啊。”大夫恍然大悟,“他们就在后面不远的停尸房,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送出去火化吧,毕竟放不得,火化之后还得赶紧送回老家。”说完重重一叹:“哎!又死人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没有战争的太平日子啊?”
李元吉这时可没心情听他的长吁短叹,急忙拉着萧虎冲出了医馆。
等他们找到地方,烧饼已经被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番,还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此时的烧饼已经完全褪去了一身的锐气、杀气,安静地躺在那里,看上去就像一个沉睡的邻家兄弟。
他们默默地走过去,一人拉住烧饼的一只手,埋着头轻轻地抽泣。
从此以后,他们三人就要天上人间两陌路了。
赵进财从马上摔下来时撞到了脑袋,经过大夫的针灸治疗幸运地苏醒了过来。只是小腿伤得特别厉害,短时间内恐怕得与床为伴了。
不过整体而言,他的伤好像也没什么大碍,可剩下的几个人显然就没那么幸运了。这几人受的不是刀伤就是箭伤,有的伤口深达数寸,都能看见身体里面的内脏了,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这里面伤的最严重的就属秦猛和六十三伍老卒罗强了,两人还没送进医馆就已经双双昏死过去。
两人的情况把军中资格最老、医术最精湛、多识最深厚的老大夫都吓到了,他当即亲自接手,争分夺秒地给两人处理伤口。
缝合完伤口,老大夫已经累得虚脱了,他赶紧靠床缓缓地坐下。不过手仍然不敢停,又赶紧给两人号脉,这一号,他本就悬着的心又当即“咯噔”跳了一下。因为两人的脉搏已经断断续续,微不可查了,“哎!”他立即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大夫已经尽力了,对脏器、伤口的处理和缝合,已经做得不能再好了,至于接下来两人能不能闯过“鬼门关”,他确实无能为力了。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看秦猛,又看了看罗强,轻轻地嘀咕道:“老儿已经全力以赴了,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就看你们自己了。”
老大夫姓陶,正是大家口中念叨的陶神医。
陶神医来自河东赫赫有名的医术世家——陶家,受到家族环境的熏陶,他自幼便学习医术,而且在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父亲走南闯北,治病救人。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外行医十余载,他见识了各种疑难杂症,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练就了一身了不得的精湛医术。可他并没有因此止步,年纪轻轻便抱着一颗医者仁心毅然决然地投入军伍,从此之后,民间少了一个悬壶济世的年轻大夫,但铁石骑军却中多了一位仁心仁术的神医。
是夜,祝青山的状况发生了恶化,身体出现了严重的发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种发热病症正是大夫们惧怕不已的“创伤热病”。
军中的大夫很早就注意到:被兵器所伤的士卒往往会突然出现奇怪的热症。不过却没有一个人能清楚其中的缘由,更不知道该如何医治。所以,以往但凡出现了这种热症,一般十有六七都不能存活,大家一直畏之如虎。
陶神医来了以后,立即开始了针对这种热症的研究,几十年过去了,他还是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发现如果伤口清理足够干净,热症的发生几率便会大大降低,于是便改进了伤口的缝合流程,摸索出一套干净、完整的手术系统。这套手术系统确实管用,在军中推广开后,发热症状出现几率一下降低了一大截,伤卒的存活率立即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当然这并没有将热证完全根除,它偶尔还会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
陶神医彻夜未眠,施展出了毕生的医术,不停地替祝青山灌药、施针、清理伤口,终于在天亮之际治愈了他的热病。看着祝青山的脸慢慢恢复血色,陶神医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噗通”一下瘫坐下去。
“创伤热病”已经成了陶神医的心病,让他一直耿耿不寐,无法释怀。当初见到士卒被它夺去生命时,他便暗暗起誓:此生一定要找出这热病的病因,彻底将它消除,再也不让一名士卒因此丧命。可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虽然取得了一些效果,但始终没能找到罪魁祸首,也始终不能将其彻底根除。
“哎!”陶神医又怅然一叹,轻声嘀咕起来:“小老儿无能啊,整了大半辈子,还是没将这热病搞明白,看来要死不瞑目喽。”嘀咕完,精神头儿突然萎靡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又孤寂又无助。
第55章 真正的骑卒
一大早,医馆内传出一个令人痛心的噩耗:昏迷中的罗强终究没能挺过来,在昏睡中安然地停止了心跳。这个消息就像一股凛冽的寒风,横扫军营,瞬间便将刚刚苏醒过来的骑卒残忍地冻住。唯一能让人感觉安慰的便是,其他人的情况倒是稳住了,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
两日后,军营为三名勇士举办了一个简单的超度和火化仪式。按大楚一贯的习俗,人死后都讲究入土为安,落叶归根,但是将遗体运回千里外的故乡并不现实,所以只得退而求其次,先做这样的处理。
看着烧饼消失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立即涌上李元吉的心头,这让他刚刚才调整好的情绪又突然失控,忍不住“呜呜”得哭起来。
听到李元吉的哭声,萧虎的眼睛也立即红起来,泪水在里面“哗哗”得打转。
二壮见状,立即搂住两人的肩膀,嘴巴张了一下又立即闭上了,多余的话他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他自己的眼泪也快控制不住了。
看着几人化作青烟飘入空中,李元吉不禁暗暗起誓:烧饼,你们放心吧,在仙境里好好地活着,这里有我,我一定给你们报仇。
由于一二二伍的大部分成员皆身负重伤,所以就被免去了巡守的任务。突然什么事儿都不用干了,可以安心的吃喝玩乐,换做以前,李元吉、萧虎早就开心得蹦起来了。但是现在的他们可丝毫高兴不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袍泽们带着武器冲出军营,他们简直快要急坏了,于是立即找到袁校尉,主动提出外出执行巡守任务。
“什么!?”袁校尉赶忙挖了挖耳朵,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在军中干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主动要求执行任务。于是立即乐呵呵地问起来:“怎么了?营里待着不舒服啊?给你们说,要是将军也免了我的任务,我肯定要激动疯了。”
“我们想......”李元吉刚想解释,犹豫了一下又突然忍住了。
萧虎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接下话题:“我们想出去多杀几个狼克骑卒,给烧饼他们几个报仇。”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愤怒。
“嘿嘿”,袁校尉笑了一下,这个理由还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是年轻人太好动,猛得闲下来有些不适应。他略微想了一下,然后突然换上了一副颇为正经的表情:“这几天我和祝青山、薛卫聊了很多,已经知道了这次作战的详细经过。在这次的作战中你们表现地特别出色,又立了一记大功。”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感觉直晕乎,他们不明白这和执行任务有什么关系。
袁校尉语气一转:“但是,我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从结果上看,你们表现得确实无可挑剔,但是从过程上看,我觉得你们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听到这里,两人更晕乎了,完全不明白这这大胡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袁校尉看着李元吉:“就拿你来说吧,你找到了扬长避短的方法,依靠灵活的脚步打了那帮狗崽子一个措手不及,斩杀好几个狼克骑卒,对吧。”
李元吉疑惑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这应该是步卒的作战方式,你好像忘了自己并不是步卒,而是骑卒,你应该更擅长马上作战,而不是在地上乱跑。”
萧虎有些不解,立即替李元吉辩解道:“可这很有效啊,他杀了那么多狼克骑卒,要是没有他,我们绝对没法儿站在这里了。”
“那是因为这次的战斗规模比较小,你能找到灵活施展脚步的空间,如果换做大规模的骑军作战,情况立即就不一样了,那时的战场必定人挨人,马挤马,哪里还能找得到来回奔跑穿插的空间。而且骑军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机动性,正常情况下肯定是边打边跑,边跑边打,一旦跑起来,你的两条腿怎么能追得上?”
听到这里,李元吉、萧虎立即沉默了,他们感觉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所以啊,你们的训练还得加强。”袁校尉继续说道,“力量也需要提高,那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卒,才能真正地在马上和狼克骑卒面对面的厮杀。”
听了这话,李元吉神情一黯,因为他又想起自己拉不开弓弦的那一幕,他感觉袁校尉说得对极了,如果自己能再强壮一点,当时能表现地更好一点,那场战斗说不定就能提前结束了,那样的话,烧饼或许就能活下来了。
看着两人突然露出惭愧、自责的表情,袁校尉心里一颤,心想:他娘的,老子的话不会说重了吧。然后当即“哈哈”一笑,急忙转移话题:“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在这次的战斗中,最关键,最能决定胜负的因素是什么?”
萧虎想都不想,立即张口回答:“那还不明显,不就是看哪边的武功高嘛,武功高杀得人就多,自然不就赢了嘛。”
“哈哈哈”,袁校尉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又看向李元吉:“你觉得呢?”
李元吉想了一下,然后弱弱的回答:“我想是因为我们更团结、更英勇吧?”
“你们说得都对,但都不是最关键的。咱们自己的功夫更好、更团结、更勇猛,包括狼克人自己的愚蠢都是获胜的因素,但最关键却是一个人,那就是你们的伍长祝青山。”
听到这里,李元吉的眼神突然一亮,脑海中立即闪过一道亮光,他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但仔细一想又什么也没想到。
这时,袁校尉又开口了:“这队狼克骑军,人数上远多于你们,战马也比你们的快,对你们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必死之局。但是你们伍长,用自己的果敢和睿智生生地破了这个死局,让你们最终起死回生,转败为胜。他指挥你们躲避箭雨,让你们保存住了实力;指挥你们放箭反击,让你们在肉搏战打响前成功地消耗掉了敌方的一部分战力;又指挥你们分路夹击,使你们避免陷入被包围的危机。这一系列的指挥决策简直无懈可击,没有他,没有这中间的任何一步,你们都不可能化险为夷,所以我才会说他是取胜的关键,这下你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是谋略!是战术!”李元吉终于抓住了那一丝亮光。
萧虎猛地点了点头,又回想起那天发生的每一幕,心中豁然开朗。袁校尉说的对,要不是祝大哥指挥得当,他们或许一开始就被狼克人射死了,再迟一点也会被追上来乱刀砍死,哪里还有后面的反击。
看着两人都有所悟,袁校尉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后笑呵呵地开口:“能痛杀狼克骑卒说明你们有些本事,这很不错。不过,我对你们的要求远不至于此,我希望你们先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卒,然后成为你们伍长那样的人,最后甚至超过他,成为一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指挥者。”
“知道了!”李元吉、萧虎立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不要再想着报仇了,天天想着报仇雪恨,那是莽夫。你们的目标应该是率领千军万马,踏破贺兰山,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喏!”李元吉、萧虎立即抱拳。
“嗯!”袁校尉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你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多加锻炼,看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离成为真正的骑卒还差得远呢。对了,没事儿多去老神医那边转转,一来,多照顾照顾老祝他们三个,和他们聊聊天。二来,顺便跟老神医学两手,说不定哪天就能用得上。”
“喏!”两人再次抱了一拳。
袁校尉大手一挥:“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快去干正事儿。”说着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元吉、萧虎还真得没再执着于复仇,当这个执念放下来,两人顿时感觉无比轻松,立即没那么焦急、忧虑了,然后便按着袁校尉的建议,开始了每天的学习和锻炼。
第56章 大开眼界
每天照顾完祝青山几人,李元吉、萧虎便会嬉皮笑脸地摸进陶神医的医馆,这几天他们是真得缠上陶神医了。
别看陶神医年纪大,威望高,是军中人人尊敬、爱戴的神医,可一点高人的架子也没有。而且人也是极其的好,慈眉善目,和蔼可亲,非常好相处。再被李元吉、萧虎一人一口“神医爷爷”“神医爷爷”得叫着,整个人立即开心地不得了。在军营里待了几十年,一直被称作“神医”,被喊做爷爷这还真是第一次,所以也很是喜欢这两个孩子,每天一见面就拉着他们手把手得传授医理知识,实在煞费苦心。
跟着老神医,李元吉、萧虎可算是大开眼界,知道血原来是通过管子一样的东西无时无刻地在身体里面流淌,而且这管子有粗有细,作用有大有小。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万教头、袁校尉、祝大哥都让他们优先攻击敌人的脖子,原来那里的血管最粗,也最重要,割断后没一会儿就能让人失血死亡。还知道了心肝脾肺肾在身体里面的位置,知道了关节的构造,两人这才知道原来人的身体是由这么多神奇甚至堪称绝妙的器官构成的,不禁啧啧称奇、叹为观止。
今天李元吉、萧虎一走进医馆,陶神医便拿出一样东西,“砰”得扔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哈哈”,萧虎当即兴奋地喊起来:“太好了,神医爷爷,今天要请我们吃肉啊!”
“吃你个头。”老神医立即在萧虎脑袋上敲了一下,“今天教你们缝合伤口,记住啊,今天教的可有些难度了,而且也很重要,尤其对你们这些成天打打杀杀的人,这可是救命的技巧,都必须给我好好地学,不许再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了。”
“神医爷爷,学缝合伤口和这猪肉有关系吗?”李元吉疑惑不解地问起来。
“当然有关系。”老神医解释道,“我们人的肉和这块猪肉在结构和形态上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是坚韧程度不同罢了,所以我们就用这块猪肉练习就可以了。”
听了这话,两人顿时蒙了,不禁转过脑袋相互看了一眼,“哈哈哈......”突然都没忍住爆笑起来。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骂人“笨的像猪一样”竟然是真的,原来人肉跟猪肉真的一样。
见两人笑得前仰后合,老神医立即拿起小竹棍在他们头上不轻不重地各来了一下,然后严肃地说道:“毛头小子,少见多怪,老夫还能诓你们不成,等你们今后见识到了自然便知此话的真假。”不过转念一想又急忙改口:“算了,还是不要见识了才好,希望你们以后一直把这当成笑话。”
看到神医爷爷一脸严肃,两人也不好再嬉皮笑脸了,立即端正了态度。
老神医端来一盆水,说道:“我先演示一遍,你们仔细看。”说完将手放进去,仔细地洗起来。他洗手的方式和平常不太一样,平日洗手无非就是简单地搓两下,但是现在却洗地格外认真,手指头、指甲、手心、手背、手腕都清洗了一遍,没落下任何死角。洗完手,又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盖,露出一盒银白色的细针。
“欸,这针好生奇怪,怎么都是弯的?”萧虎立即惊讶起来,说着手还不老实地伸了过去。
“啪!”老神医非常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下,“臭小子,没长眼睛吗,给我洗手。”
听了这话,萧虎赶紧把手放进盆里一通好洗,洗得异常仔细,生怕又要挨打。
就在李元吉洗手的时候,萧虎还是疑惑地将心里的疑问讲了出来:“神医爷爷,为什么要得这么仔细,我以前都是搓两下就可以了。”
李元吉立即回答:“笨蛋,神医爷爷昨天就讲过了,当然是避免缝合的时候污染伤口,伤口不处理干净,轻会导致发炎,重则会引起热病和溃烂。”
“哈哈哈”,陶神医欣慰地笑起来,笑完后对着李元吉一通夸奖:“孺子可教也。”然后又看向萧虎:“你这臭小子,要努力喽。”
“哼!”萧虎有些不服气,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陶神医刚要继续但话锋一转不由自主地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会是什么东西导致伤口感染?”
“不就是手上的脏东西吗?”李元吉回答。
“脏东西?可是,可是老夫的手、刀具、针线都明明很干净啊,为什么还是没法完全避免感染的出现呢?”陶神医颤颤巍巍地举起手,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带着几分迷茫、几分痛苦、几分无奈。
李元吉、萧虎顿时蒙了,他们哪里知道答案,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且他们也听得出来,神医爷爷并不是在问他们,更像是痛苦地自问自答。
“呵呵”,陶神医突然从失态中清醒过来,“扯远喽,扯远喽,来,我们继续。”说着拿起一根细线,熟练地穿入针孔,然后走到那块儿猪肉前,找到事先划开的伤口,将针扎进去,如蝴蝶穿花一般缝起来,没一会儿,伤口就被整整齐齐地缝上了。
李元吉的下巴都差点惊掉了,立即夸赞起来:“哇,神医爷爷,你这手缝合技术简直出神入化了,若不是看到这排白线,我真得看不出这里有一道伤口。”
萧虎也赶紧拍马匹:“对啊,对啊,神医爷爷,您老果真是神医在世。”
老神医根本不为所动,立即白了两人一眼:“赶紧的,别磨磨蹭蹭。”
李元吉赶紧取出一根缝线,不过先好奇地看了看,这线和他平时看到的明显不同,放鼻子下闻了闻,还隐隐得闻到了一股草药味,于是立马问起来:“神医爷爷,这是什么线?”
“嘿嘿,桑皮线,专门用来缝合伤口的,不仅干净还很有韧性,而且还有促进伤口愈合的独特功效,更了不得的是伤口愈合好了也不需要拆,能自己溶解,可是个好东西。”老神医开心的回答。
“这么神奇!”李元吉又惊又叹。
“那是,别小看我们的老祖先,他们厉害着呢,还有很多好东西我敢肯定你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比如......”老神医刚想随便说点什么又立即打住了,“算了,今后再说,你们赶紧练习,别耽误时间。”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赶紧行动起来。
第57章 苦练不辍
哪知在这第一步就遇到了麻烦,这弯针的针眼本来就细小,再加上这桑皮线异常湿软,两人低着脑袋,睁大了双眼,努力了好半天就是不能将线穿过去,真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时萧虎突然记起家里做女红的丫鬟穿针时的画面,于是急忙拿起线头就要放到自己的舌头上舔。可没等他舌头伸出来,就听见头顶上传来“啪”的一声,然后立即“啊”得痛叫起来。
陶神医双眉倒竖,不客气地训斥起来:“臭小子,还上舌头,你以为这是做鞋子呢。刚才是怎么说的,人命关天,你以为闹着玩儿呢。”说着又挥了一下手里的细竹棍。
“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萧虎生怕又吃到“竹棍炒肉”,急忙露出一副求饶的神态。
听见屋子里不时传出一阵阵的痛叫和求饶,在门外整理药材的年轻医工顿时幸灾乐祸得笑起来,这也让他们想起了自己当年学医时的画面。
好不容易进行到缝合的阶段,两人依然遇到了麻烦,不是针扎下去穿不出来,就是穿过伤口后歪出去老远,还好几次扯断了桑皮线,气得老神医一个劲儿地瞪眼。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两人终于能一口气缝完一个伤口,可看着上面七扭八歪的缝线,老神医的气又顿时不打一处来,立即将小棍举了起来。
李元吉、萧虎见状,立即跟惊弓之鸟一样吓得躲出老远,然后一个捂着手臂,一个紧紧地护住脑袋。
老神医收回小棍,严词厉色地吩咐起来:“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回去歇息吧,明日早些过来。”
“耶!”听了这话,两人如蒙大赦,立即激动地跳了起来,然后连辞别都忘了,一溜烟儿地冲出门外。
等人一走,陶神医脸上的严肃表情立即烟消云散,然后又拿起肉块儿,开心地笑起来:“嘿嘿,这两小子,学得还挺快。”
其实,缝合伤口本来就很难,就算是会针线活儿也得学很长时间,何况李元吉、萧虎两人以前连针都没摸过,一个下午学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而陶神医之所以突然严厉起来,是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两个孩子的性格还是有些跳脱,给多了夸奖和称赞说不定会让他们飘起来。所以便一改往日的和蔼风格,突然给他们来个当头棒喝,免得让他们养成自负、浮躁的性子。毕竟要学真本事,要成大事,还是得谦虚稳重一点。
从医馆回来,两人根本就没打算休息,趁着天色尚早,赶紧开始进行每日的第二项任务:锻炼。
锻炼自然先从提举石锁开始,对两人来说这确实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一直从铁石城新兵营遗留到现在。对那个一次提举百次的目标,两人至今还只能望洋兴叹,不过好在是他们一直都在努力,谁也没放弃,谁也没偷懒。为了方便锻炼,他们甚至将石锁搬进了营舍,就放在自己的床边,这样只要一有时间就随手提起操练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两人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完成五十次提举了,比起当初在新兵营那会儿可是强多了。其实对这个进步,两人原本还是挺满意的,尤其是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逐渐鼓胀起来,别提有多欢喜了。
但经过这一战,两人立即改变了这个想法,他们感觉这个进度还是太慢了,到了关键时候根本起不到作用。于是立即提高了提举的强度,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手指和臂力练出来,要练得能像祝大哥一样,一口气射出十几支箭,还能轻松地将箭筒里面的箭矢全部射完。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做完石锁提举的练习后,两人依然不打算闲下来,趁着天还未黑,立即绕着军营呼哧呼哧地跑起来。
定军楼,骠骑将军马万里正站在二楼的窗户旁俯瞰着整个军营。这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每当闲下来他都会站在这儿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自己已经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他喜欢这里的一切,特别是手底下这帮像自己孩子一样的小将,喜欢看他们认真的训练,看他们嘻嘻哈哈地打闹,看他们在草原上潇洒地纵马奔跑。他迷恋这样的军旅生活,就像诗人纵情于山水田园,像百姓期待着春雨秋阳,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一种享受,还是一种幸福、一种希望。
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跑过,他立即开口:“这两个孩子倒是不错,我已经连续好几天看见他们这样锻炼了,这么冷的天还这么自律,殊为不易,看起来还很年轻,是哪个伍的?”
听了这话,一个中年武将急忙走过来,他伸出脑袋往窗外望了望:“哦,原来将军说的是他们啊,他们就是袁广手下的那两个兵娃娃。据我所知,现在咱们营里最小骑卒的就是他们。”
“哦!”马将军稍微有些惊讶,“多大?”
“听老袁说一个十五,一个十六。”
“哟呵,还真是两个兵娃娃。”
“是啊,年纪确实不大,不过我听说他们的本事倒是不小,那袁广还经常在我耳边炫耀,说他手下有两个年纪小,武功却出奇厉害的娃娃,我看说得就是他们。”
“是嘛,那还真是难得。”
“是啊,别看这两人年纪小,打起仗来倒真不怂,他们就是前几天立了大功的一二二伍的,我听袁广说他们杀了好些狼克骑卒呢,他们伍三个老卒全倒了,就剩他们两个还好好的呢。”
马将军越听越惊讶:“怪不得有些眼熟呢,原来是一二二伍的啊。嗯,有这一身本事还如此勤奋、如此努力,确实不错啊。”说完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两人渐渐远去、慢慢缩小的背影,他心头不禁一动,仿佛突然看到了自己当年瘦弱的身影。
他入伍的时候才刚满十四岁,比一张硬弓也高不了多少,连上马都无比费劲儿。当时,那些老兵油子可没少取笑他,而他就是憋着一股子倔劲儿,就是不服气,每天加倍的锻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终于长高了,变壮了,也终于成为一名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货真价实的骑卒。
想到这些他颇为感慨,感觉在这两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便生出要把两人调到自己身边,自己亲自指导栽培的心思,于是立即开口吩咐道:“找个时间和袁广谈一下,把这两个孩子调到我身边来吧。”
这武将“嘿嘿”一笑:“将军,这事儿恐怕您得自己亲自去和袁广说。这两人袁广那家伙可宝贝的紧,他那人您也知道,出了名的护犊子,要从他手里抢人,我的面子恐怕还不够啊。”
听了这话,马将军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又突然开怀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再说那袁广也不错,能文能武,粗中有细,这些年负责骑卒训练做得相当出色,把人放在他那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58章 人情雪易消
马将军正说着,一名副将“咚咚咚”得登上楼梯,然后大步流星地进入房间。“禀报将军!”他先朝马将军行了一礼,然后递过来一份小册子:“奏报已经汇总出来了,通过对各方面传来的消息进行交叉分析,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现草原各部族有大规模调动军队的迹象,而且这几天的巡守也没再发现任何异常,所以我们初步判断几天前的那次战斗是偶发事件,暂时可排除狼克大军大规模南下的风险。”
马将军一脸严肃地接过册子,然后快步走到书案后,认真的查看起来。
这册子内夹着五份刚刚从草原腹地传回来的谍报,一份从铁石城,两份从紧邻的谷上城、镇北城送过来的巡守摘要。这些信息加起来也就寥寥几张纸,区区数百字,但字里行间无不蕴含着激荡的风云,涌动着汹涌的暗潮。
看完奏报,马将军不自觉得站起身踱起步来,骑了大半辈子的马,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思考的时候总想动一动。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后,他突然开口:“从现有的信息看,暂时倒是可以维持这个判断。但是战场的形势本就变幻莫测,不能以常理度之,何况那狼克骑军本就机动性极强,一向来去如风,万不可掉以轻心。”说着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这几天的天气有些反常,比以往暖了不少,恐怕接下来就要突变了,这个情况我们不得不防。”然后转身看着那个副将:“传令下去,从即日起增加巡防频次,提高巡防密度。同时也要控制好巡防人员的轮换速度,保证士卒、军马得到充分的休整,不得因劳累造成不必要的损耗。”
“喏”,这副将躬身领命,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马将军叫住了他,“最近三年有过返乡省亲的士卒大概有多少?”
“恐怕不及十之二三。”
“五年呢?”
“不到一半。”
听了这话,马将军的脸色立即露出几分黯然,看起来有些不忍,但咬了咬牙,还是将心中的另一个决定说了出来:“年关将至,要谨慎处理士卒的省亲要求,对超过五年未曾返乡的可酌情安排,五年以下的,无论职位高低,都推迟到来年。”
“喏!属下这就去安排。”副将领命后立即转身离开。
“又到了年关了啊!”那中年武将感叹起来。
“是啊!”马将军又踱回窗户边,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骑卒,思绪不禁恍惚起来。一到年关,就意味着马上就要过年,俗话说得好:“久辞双亲离故里,每逢佳节忆团圆。”这个时候,在外辛苦奔波的行商们、负笈游学的士子们都会马不停蹄地往家乡赶,与许久未见的父母妻子享受来之不易的大团圆。但是,对于这些镇守边疆的将士而言,返乡却是一个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梦幻。这些男儿辞别了亲人,舍弃了一切,用鲜血和生命守卫着大楚泱泱百姓和大好河山,但每每到了岁末年关都不能像寻常人一样兴高采烈地返乡,享受阖家之欢。想到这里,他不禁重重一叹:“哎!我对不住你们啊!”
泰安城,不愧是大楚王朝的政治和商业中心,不愧是王朝最富庶的地方,这里的百姓除了衣食住行,也极其讲究生活的情趣。城中上至豪绅显贵,下至普通百姓,都喜好在房前屋后、厅前内院种植一些四季常绿的草木。慢慢地也将这座城市打造成了一个在隆冬腊月依然繁花似锦、绿意盎然的秀丽花园。当然这和这里的温暖气候也有一定的关系,但无论如何,在贫苦严寒的铁石城,这番美丽的景象是无法想象的,无异于琪花瑶草、璇霄丹台。
时至年关,家家户户开始上街采购物资,置办年货,让城中的大街小巷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加上最近一段时日,气温慢慢回升,驱散了一些烦人的寒意,老幼妇孺都争相走出家门观赏游玩,更让这座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所谓“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盛世繁华也莫过如此。
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府,因为李大人和大公子李元修都不在家,小公子李元吉更是被发配到了天寒地冻的北方边疆,所以整个府邸显得异常的安静,偌大的前院也只有一个丫鬟在擦洗着桌椅,看起来稍显得有些冷清。
内院,李夫人正微锁着眉头静静地端坐在亭子中,两只眼睛定定地盯着水池中的小鱼。她右手捏着一根纤细的绣针,左手拿着一个固定好了绢布的绣绷。绢布洁白似雪,上面浮现出一株已经绣了大半的典雅兰花。
李夫人是习武长大的,所以好动不好静,武术才是她的最大的爱好,女红她素来讨厌。以往闲下来的时候她总会拿出曾经的佩刀在院中练上半个时辰,有时兴致来了还会拉着幼子李元吉对上几十个回合。看着孩子手里的“柳月刀”耍的越来越熟练,“梅花扫堂”也越练越精湛,她总是格外的欢欣,甚至还有些骄傲。
但是,自从李元吉被发配到苦寒的北方后,她整个人突然改变了不少,将那柄无比珍爱的“柳月刀”锁了起来,再也没有动过,还让人准备了布匹、丝线、绣针,破天荒地学起了女红。
别看她可以将硕大的钢刀耍得像绣花针一样灵活巧妙,但是真拿起绣花针又一点也灵活不起来了。这半株兰花还是在丫鬟青竹的帮助下,经过无数次的拆拆补补,最终才得以显露出雏形。本来今日计划着再完成一只花瓣,可刚落了两针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幼子,还想起自那件事后夫君在官场上遭遇的尴尬,立即凄凄艾艾起来,然后便不由自主地走了神。
那场斗殴虽过去很久了,但余波依然未平。数数这背后牵扯到的人物:胶东王,镇南将军,国舅爷,刑部尚书,户部度支司员外郎。这里面除了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哪个不是皇亲国戚、当朝巨擘,哪个不是掌握着巨大的能量,可以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笑的是里面最微不足道的存在,仅仅六品的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竟然站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对立面。
事发后不仅当事之人受到了惩罚,被牵扯出来的这些官场巨擘们也未能幸免。他们都是王朝权柄的执掌者,都是被朝臣众星捧月的存在,俗话说的好:“人要脸,树要皮。”经此一事自然是威严扫地,颜面尽失。而且这还不仅仅颜面的问题,更是陛下对他们的敲打和警示。
官场无小事,往往一个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暗流涌动,何况是这种猛烈的暴风雨。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等待着风起云涌的时候,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朝堂内外只是气氛稍显得有些紧张,但依然维持着难得的风平浪静,这也让一众朝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不过对于李敬贤,漫长煎熬才刚刚开始,自从被推上跟那几位巨擘的对立位置,他便成了泰安城官场中的“瘟神”,所有人都绞尽脑汁地与他保持距离,生怕将来暴风雨来临时也连累到自己。
李敬贤为官清正廉明,人品、能力也均是上佳,在户部干了十几年成绩斐然,户部的一众同僚对他也都颇为服气,本是大家眼里公认的政治新星。现在这颗新星俨然变成了扫把星,以前那些巴结他的人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从殷勤热络立即变成了避之不及,甚至连走路都要退避三舍,生怕让人误会与他有什么关系。
这还不是最让李敬贤闹心的,最让他难过的其实是长子李元修的婚事,这还要从他的一个非常要好的同僚魏长恭说起。
魏长恭,户部金部司员外郎,与李敬贤是同科进士,也算是有同窗之谊,又都在户部任职,所以关系非同寻常。两人以前常去对方家中做客,对彼此的家眷子女也都颇为熟悉。李家大公子李元修才貌双全,魏长恭甚是喜欢,而李敬贤对魏家次女的温文尔雅也颇为满意,于是两人便数次在酒桌上口头敲定了两个子女的婚事。
转眼间这两个孩子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于是李敬贤便私下找到了魏长恭,正式提出了提亲的想法。
哪知道魏长恭听了这事儿,立即呆愣当场,沉默了许久后,竟扭扭捏捏地编造了一个“前日小女刚刚与别人定下婚约。”的蹩脚借口,然后便匆匆忙忙地撒腿离去。
“世态云多幻,人情雪易消。”看着昔日好友飞速离去的身影,脑中又回想起这个拙劣的借口,李敬贤不禁仰天长叹。
第59章 患难见真情
李敬贤未曾在夫人面前透露过自己现在尴尬的处境,不过从李家现在门可罗雀的反常情况,以及每次问起孩子的婚事时,李大人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反常表现,李夫人也能感受得到。不过她又能做得了什么呢?二十年前,她是一个令宵小闻风丧胆的“玉刀仙子”,可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面对官场的沉浮,人情的冷暖,也只能暗自自怨自艾罢了。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人心自古便如此。
就在李夫人暗自神伤的时候,小丫鬟青竹迈着小碎步飞快地跑了进来,“夫人,夫人,胡夫人和文秀小姐来了。”
“啊!”李夫人这才回过神,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然后赶忙放下绣绷、针线站起身来。
这世人也不都是那种趋炎附势、随风摇摆的墙头草,最起码吏部考功司胡郎中一家人就不是。在这段特殊的时间里,胡家对待李家一如从前,胡夫人和文秀也数次登李府探望,真的是患难见真情。
李夫人刚走出去几步,就见胡夫人携着文秀笑盈盈地走过来。两家关系一向亲密,这内院也不知来过多少次,所以胡夫人也没有客套,直接就领着女儿走了进来。
李夫人立即快走几步,眉开眼笑地迎上去,一把拉住胡夫人的手,热络地寒暄起来。
见长辈在热情地聊天,文秀便将两只凝脂素手叠放在腰间,乖巧地站在旁边。她今天梳着一对儿可爱的垂挂髻,髻上别着两个淡青色的蝴蝶钗,看上去楚楚动人,格外可爱。见姨娘看向自己,连忙温婉地施了一个万福,脆声问候起来:“姨娘好。”
李夫人一把握住文秀的两只纤手,然后又抬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她温润白皙的俏脸,夸赞起来:“几日不见,我的乖文秀越发可人了呢,来,让姨娘好好瞧瞧。”
听了这话,文秀乖乖地仰着小脑袋任由姨娘观看,可看着看着,脸色又微微一红,急忙将脑袋低下来。
“嘻嘻”,看着文秀露出一副小女儿的神态,两位夫人突然捂着嘴轻笑起来。
逗弄完文秀,李夫人赶紧拉着两人到亭中坐下来。青竹也及时地将夫人早就备好的果脯端了上来,这些可都是文秀最爱吃的。
胡夫人一眼就看见了石桌上放着的绣绷,立即惊讶地喊起来:“哎呀,妹妹已经绣了这么多了啊。”
李夫人轻轻一笑,不好意思地说起来:“姐姐莫要打趣我,这么久了才绣了两个花瓣。而且第一个还是在青竹手把手的帮助下完成的,要不然凭我这笨拙的手,恐怕早就将这绢布刺成了筛子。”
胡夫人微微一笑,指着那片曲线优美、宽窄相宜的花瓣:“我猜啊,这片就是在青竹帮助下完成的。”然后又指着那片胖了一圈,尾部翘了一些,边缘也不太整齐的花瓣:“这片应该就是妹妹自己完成的吧。”
“哈哈”,李夫人忍不住大笑起来:“姐姐真是慧眼如炬。”
“不是我慧眼如炬。”胡夫人打趣起来,“是这花瓣卓尔不凡,颇具侠气风范,只能出自妹妹这样的侠女之手啊。”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夫人也开怀大笑起来:“你呀,就会逗我。”
每次胡夫人过来都要逗的李夫人喜笑颜开。
文秀也是一阵莞尔,其实她早就看出那个花瓣的下针出现了偏差。她自幼便跟着母亲学习女红,别看她年纪不大,那一手的刺绣本事可一点不含糊。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得知元吉哥哥被发配后,一夜便绣成了一个锦囊。
见文秀巧笑倩兮地看着大人聊天,李夫人特地将两碟果脯挪到她身前,怜爱地说起来:“自从吉儿去了北方,你就清瘦了不少,来,多吃一些。”
听了这话,一抹微红立即浮现在文秀的俏脸上。
李夫人立即将一颗梅子干塞进文秀的手里:“快,要不你元吉哥哥回来该找我麻烦了。”
文秀立即听话地在这梅子上轻轻地咬了一口,不过脸色更红了,脑袋也微微低了下来。
李夫人发现最近每次提到元吉,文秀就会露出这种小女儿的害羞神态,这在以前可很少出现。于是便不自觉地和胡夫人对视了一眼,都一阵莞尔,“看来孩子长大了。”
说道李元吉,胡夫人便开口问起来:“妹妹,最近元吉那孩子写信回来了吗?”
听母亲和姨娘谈起这个话题,文秀赶忙抬起脑袋,眼中充满了希冀。
李夫人轻轻一叹:“哪有啊,前几日我还说让敬贤托一下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元吉服役军营的位置,好寄些御寒衣物。哪知他立马指责我胡闹,还说军营的位置是朝廷的机要,岂可轻易打听,就算打听到了,也绝不允许家属随随便便寄东西。”
胡夫人立即安慰道:“李大人说得对,这军队的动向可不能随意打听。”
“是啊,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这孩子的动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冻着了?是不是饿着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才这么大的孩子,一个人孤孤零零的在外面该如何是好啊。”说着说着李夫人感觉心中一酸,一股股热泪立即翻涌出来。
胡夫人和文秀也都是鼻子一酸,泪水开始在眼中打转。
胡夫人立马握住李夫人的手,轻轻地安慰起来:“军中的物资都齐全的很,肯定不会让人饿着,也不会让人冻着,朝廷还指望他们效力呢,对不对。过年也不用担心,军中有那么多人,肯定热闹的很。我有一种感觉,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收到家书了,说不定还能得到这孩子已经当上将军的消息呢。”
李夫人说道:“你就会安慰我,哪有十几岁就当上将军的。我啊,对他没什么要求,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回来,我就心满意足了。”
文秀立即安慰道:“姨娘不要担心,元吉哥武功那么高,一定会没事儿的,也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胡夫人也赶忙补充:“对啊,这孩子又会武功又机灵,放心吧,他不仅会平平安安的,而且一定会有大出息。”
“嗯!”李夫人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急忙擦掉眼泪:“咱们不聊这个了,青竹,快去拿两个绣绷,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我得向姐姐请教一二才对。”
“我这就去。”青竹立即擦掉泪水,一溜烟儿地跑走了。没一会儿,又抱着一个小篮子跑了回来,里面装着针线和两个已经准备妥当的白绢布绣绷。
胡夫人取过绣绷一边比划着一边给李夫人讲解起自己多年做女红总结出来的技巧和心得。比如如何勾勒图案、如何选择选择位置、如何下针,......,不一而足。
文秀拿过绣绷后,便开始认真地思考着要绣的内容,她知道元吉哥哥不是太喜欢花花草草,所以就不打算绣这些东西了。想了一会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当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觉得这个主意不光应景,更重要的是元吉哥哥一定会特别喜欢。想到这儿,立即开心地笑起来,漂亮的嘴角当即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听了胡夫人的讲解,李夫人感觉受益匪浅,心中豁然开朗,赶紧对胡夫人夸赞起来:“姐姐,听了你的讲解,妹妹真得感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胡夫人开心一笑:“不得了,没想到我还有被你这堂堂的女侠恭维的时候。”
“哈哈”,两人又开心地笑起来。
笑完后,胡夫人开口说道:“看好了,我要下针了。”说着手动如飞,这根小针立即像活了一样,在绢布上跳来跳去。
只见她寥寥数针下去,一朵牡丹的简图便浮现在绢布之上,看得李夫人不由得啧啧称奇。
等做好了准备工作后,两人一起朝文秀的绣绷看过去,只见她的勾勒出的图案好生怪异,既不是花草虫鱼,也不像虎豹走兽,都不禁生出了浓浓的好奇。
感觉耳边突然安静了下来,听不见母亲和姨娘说话的声音了,文秀立即好奇地抬起脑袋,哪知正好看见她们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绣绷,立即感觉羞赧不已,急忙将绣绷藏到身后。
李夫人乐了,好奇地问起来:“文秀啊,你这是要打算绣什么啊?”
文秀立即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没什么。”
“哟,还对姨娘保密呢,快说说是什么,我还真得很好奇呢。”
“等绣完了再告诉你们。”说着立即微微侧过身体,避开两人探寻的视线。
两位夫人相视一笑,也不再追问,又端起绣绷相互探讨起来。经过胡夫人的一番指导,李夫人还真感觉落针、收针顺手了很多,突然感觉这女红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
第60章 忙中取乐
浩瀚无际的大草原,李元吉、萧虎正奋力地跑着,两人也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了,只觉得胸膛里像着了火一样,于是赶紧把嘴巴张成铜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就在两条腿实在挪不动的时候,“噗通”,两人也管不了草地上是否寒冷刺骨了,直接任由疲惫的身体瘫倒下去。
李元吉随手抹了一把汗水,抬眼望着深邃的天空,只感觉有些天旋地转,于是干脆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才总算平静下来,感觉好像捡回了半条命一样。
状态稍有恢复,萧虎就老实不下去了,抬脚踢了李元吉一下:“欸,李胖鸡,咱们现在够努力了吧,放眼整个军营都找不到比咱们还拼命的人了,咱们要是不弄个将军当当,简直对不起流出来的这一身的臭汗。”
李元吉白了他一眼:“你道将军是那么好当的,要是那么容易那岂不是遍地都是将军了。”
萧虎颇为不服气,反驳道:“欸,你还别说,小爷我见到过将军没八十个也有五十个。”
李元吉了解他吓人的家庭背景,自然知道他所言不虚,于是撇了撇嘴没有搭理他。
这时萧虎突然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儿,便转过脑袋问起来:“你见过虎符吗?”
“没见过,怎么了。”
“我见过!”萧虎脖子一扬,显得很是骄傲。
“嘁,见过就见过,有什么了不起的。”李元吉不以为意。
萧虎“嘿嘿”一笑:“给你讲一件有趣的事儿。”说完也不管李元吉是否同意就开始娓娓道来:“这事儿发生在四年前,那年我爹要去南疆的军营,我也死缠烂打得跟了过去。哪知军营里一点都不好玩儿,而且饭也特别难吃,不到一天我就呆腻了。闲得无聊的时候我就去他房间里胡乱捣鼓,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从一个隐秘的暗格中翻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一个金老虎。那老虎做得威风凛凛,跟真的一样,不过很奇怪,它的身子只有一半。虎躯上还刻有几行字,好像是什么‘甲兵之符,右在皇,左在萧。凡兴士披甲,用兵百人以上,必会皇符。燔燧事,虽毋会符,行殴。’我那时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且那老虎身子也不完整,一点儿也不好玩儿。但我知道它是金子做的,肯定很值钱,我当时就想:要是把这东西卖了,那还不得能买一大车肉包子。于是立即拿着它往营外跑,准备拿到集市去换包子。但是很不巧,刚走到军营大门就碰到了我爹,他见我手里拿着的东西,当即惊得呆若木鸡,然后冷汗就开始哗哗得往下淌。之后他夺走了那金老虎,也没有听我说一个字,立即就叫人将我送回了泰安城,而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让我去过他的军营。我也是在回来的路上听了送我的护卫的话,才知道那就是御赐虎符,能调动整个南疆数十万的人马的兵符。”
“能调动几十万人马,另一半还掌握在当今陛下手里的御赐虎符,我爹最宝贵的东西,差点就被我拿出去换了包子。”萧虎讲完兀自“哈哈哈”得大笑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李元吉听得直咧嘴,然后便用一副嫌弃的口吻说道:“泰安城四大纨绔子弟,你排第三真是屈才了,我看第一非你莫属,那楚宗宝在你面前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一听这个,萧虎立即不乐意了:“谁是纨绔子弟!谁是纨绔子弟!你再说这个,我可揍你了啊。”
李元吉一脸的满不在乎,漫不经心地怼了句:“说得好像你能打得过我似的。”
萧虎被怼得嫩脸一红,顿时感觉气不打一处来,立即出声反驳:“李胖鸡,你休要嚣张。”说完也不客气,抬起脚就在他小腿上来了一下。
被人偷袭的李元吉自然不能善了,立即抬脚反击。
萧虎早有准备,小腿一横轻松地挡下这一击,然后立即沾沾自喜:“嘿嘿,李胖鸡,听没听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以为我这段时日是白练的,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哼!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自信!”李元吉当即抬脚又踢过去,这一次加了一些暗劲。
“咚,咚,咚”,伴着沉闷响声,两个人瞬间激战了十几个回合。
这么冷的天,两人自然穿得跟狗熊一样,棉裤棉鞋尚且不说,光是那绑在腿上的防寒棉带就缠了整整三圈。所以尽管听上去动静不小,但都跟没事儿人一样,简直就是隔靴挠痒,于是打着打着规模便升级了,另一只脚也派上了“战场”。
又缠斗了几个回合后,李元吉突然找到一个机会,右腿猛地往下一压,一下将萧虎的左腿死死地按在草地上。
萧虎挣扎了未果,连忙挥右腿来“救场”。
李元吉伸左腿与他对了一下,再灵巧地往上一绕,快速绕到他小腿上方,然后故技重施,用力下压,又将他这条腿控制在地上。
萧虎眼见不妙赶紧用力挣扎,可惜什么作用也没起到,两条腿就像是被李元吉锁住了一样。
“怎么样?”李元吉得意地扬起了下巴,“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看到了,还是那样嘛。”
“你太猖狂了!”见李元吉一脸的得意、调笑,萧虎立即忍受不下去了,“呼”得挥出拳头,直击他那骄傲翘起来的下巴。
“咚”,李元吉果断挡下这一击,然后气愤地骂道:“萧病猫!怎么手也用上了,别不要脸。”
“这脸不要也罢,今天小爷非要给你一点厉害尝尝。”萧虎说着又挥出另一个拳头。
李元吉眼疾手快,手掌立即如蛇一样灵巧地绕上他的手臂,然后五指猛然发力,顺势将他的手腕死死地拿住。
萧虎急忙挥出另一只手来解围。
不过李元吉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一招,于是顺势将他的手腕推出去,一下封住了他挥出来手臂。
两人面对面得侧躺着,可施展的空间本就狭小,这样一来萧虎便彻底动不了了。
李元吉不禁“嘿嘿”一笑,有些嚣张地问道:“怎么样?小病猫,这下服了吧。”
“不服,打死也不服。”萧虎手脚发力一阵挣扎,不过还是挣脱不开。
李元吉见状,笑嘻嘻地开口:“你现在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大哥!?”萧虎快气笑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就是投机取巧钻了空子罢了,有本事放开我,咱们重新来过啊。”
李元吉往他身后瞥了一眼:“你确定?”
“小爷确定!”
“那好,你要能挣脱出去,我立即给你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行,等着吧。”萧虎当即猛吸一口气,然后大喊了一声,突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他没察觉到李元吉的嘴角已经偷偷地浮现出一抹微笑。
见鱼上钩,李元吉“嗖”得撤回手脚。
感觉手脚一松,萧虎刚要得意地大笑,哪知感觉背后突然一空,身体立即失去平衡向后翻了过去。
原来他们躺下的时候是在一个缓坡的顶上,然而刚才打闹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移到了边上。
“哈哈,快滚吧。”趁萧虎翻过去的时候,李元吉还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
萧虎立马“呼呼”得往下滚,就跟车轱辘一样。滚下了缓坡,又继续滚了十几圈才无力地停下。身体一停,他立即感觉一阵头晕眼花,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不停地摇晃,接着嘴巴咂摸了一下,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于是急忙“呸呸呸”地往外吐。
李元吉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见他头上、衣服上,甚至连嘴里都是枯黄的野草,立即“哈哈哈”得仰头大笑。
“李胖鸡!你今天死定了!”萧虎恼羞成怒,然后迅速爬起来,往坡顶猛杀过去。
见萧虎真生气了,李元吉赶紧拔腿往军营的方向逃。
萧虎在后面拼命地追着,一边追还一边骂:“李胖鸡,有种别跑,今天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小爷就跟你姓李,不姓萧了!”
李元吉毫不示弱,回头挑衅道:“算了吧,你还是姓萧好,萧病猫叫着更顺口。”挑衅完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啊!”萧虎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立即加快步伐,“噌噌噌”得狂追上去。
见两个小年轻打打闹闹地冲进军营,门口站岗的士卒一边吹着快要冻僵的手指,一边感叹道:“他奶奶的,小伙子睡凉炕,火气是真的旺。”
第61章 往事如风
李元吉、萧虎一前一后地往营舍跑,一路上还时不时地比划两下,倘若谁在一招一式中打到了对方,占到了便宜,立即开心地“哈哈哈”得开怀大笑,还顺便出言嘲讽对方几句,逞一下口舌之快,孩子心性暴露无遗。
一回到营舍,两人立即见到十几个袍泽正一脸严肃地聚在一起,好像正在商量着什么。他们以为是上面又安排了什么新任务,于是赶紧老实下来,不敢再造次了。
见李元吉、萧虎兴冲冲地跑进来,坐在人堆里面的二壮立即开心地蹦起来,赶紧招呼道:“元吉,小虎,快过来,快过来。”
看见二壮,李元吉,萧虎也是开心的不得了,立即像风一样冲过去。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李元吉激动地问起来。
“就在刚才,你看,铠甲还没来得及卸下来呢。”二壮拍了拍铠甲。
虽然大家住在一起,但都有巡守的任务,而且巡守的地点和时间各不相同,所以纵然住在一个屋子,睡在一起,白天的时候也很少能见得到,在一起玩耍的时间就更少了。现在这个时间能聚在一起可不容易了,所以大家都兴奋得不得了。
屁股刚坐上床,萧虎就开口了:“你们这是在商量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又有新任务了吗?”
“嗐,要是新任务就好了。”二壮无奈的回答,“你们还没得到通知吗?今年过年的省亲计划全取消了,我们都不能回家过年了!”
“过年!”听到这个词,李元吉立即愣住了,“原来就要过年了啊!”
在这军营内,每天能干的事也就那么两件:巡守、训练。而且干完后也没时间,没精力再去干其他的了,因为已经累到倒头就能睡着的地步了,所以慢慢地,对时间这个概念也都模糊不清了。
现在泰安城的八街九陌应该已经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了吧,李元吉思绪摇曳起来。每年这个时候他总喜欢跟着娘亲去街上采购物资,置办年货,去丰泽街买酒;去丰邑街买桃符;去永嘉街买果脯香料;好东西实在太多了,他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好吃的东西,他总是要缠着娘亲买上一些。而娘亲也总是经不住他的央求,每次他的口腹之欲都能得到满足。但是有些东西可当真不便宜,他记得有一种干瘪的葡萄,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不过一斤就得要一两银子呢,娘亲可不敢多买,他也不敢多吃,只能小心翼翼地拿回家和父亲、哥哥一起分享。
有时候他们还会约上胡姨娘和文秀一起,他最喜欢和文秀逛街了,和她一起在热闹的大街上溜达,一起看长相奇怪说话更奇怪的的胡商,一起讨论着从天南海北运过来的稀奇古怪的物件,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见李元吉在愣愣的发呆,二壮立即用胳膊撞了他一下,问道:“怎么了?怎么还发上呆了。”
李元吉这才缓过神,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哦,我就是想起了以前这个时候发生的一些好玩儿的事情。”
二壮立即接口:“那可不,家里一到这个时候可热闹了。”说完看向大家:“我们村子一般都在这几天杀年猪,你们不知道,那肥猪胖极了,需要全村男女老少一起上阵才能抓得住,而我们这一帮孩子就围在旁边开心地看热闹。我记得有一年的大肥猪特别有劲儿,上了六个大人才将它按住绑好。谁知道在拉去宰杀的路上,它竟然挣脱了绳子,从板车上掉下来逃跑了,并且在村子里一个劲儿的横冲直撞,一路上顶翻了十几个人。后来我们全村都出动了,拿着石头、锄头、绳子,追打了半个时辰才又将它逮住,真的把整个村子闹得人仰马翻、一片狼藉。村正家的大姑娘穿着一件崭新的花棉袄和我们一起站在池塘边看热闹,结果被那猪一下给顶了下去,等从池塘里捞起来的时候,那大花袄已经被黑泥巴染成了大黑袄,气的她哭了好几天呢。后来我们一见到她就问‘你那大黑袄呢?’每次都能把她气得够呛。”
“哈哈哈哈……”二壮一讲话立即引得满堂哄笑。
大家刚笑完,一个脸上肥嘟嘟的士卒立即兴高采烈地接过了话题:“俺们村里不仅要杀年猪,还要捕年鱼呢。俺们村口有一个大池塘,里面的水老深了,鱼也不少。那些鱼平时是不能捕捞的,只能等到年关才能抓,因为村里老人都说那鱼是富贵鱼,吃了就能带来富贵,不过得过年的吃才有效。不过这个说法我一点儿都不信,我们村里祖祖辈辈都吃那富贵鱼,也没见到给谁带来了富贵。”
听了这个,大家又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
这胖脸士卒又开口说道:“不过因为平时没人打扰,所以那些富贵鱼都长得特别的好,个个都有两尺来长,身体跟大树干一样胖,而且那肉质很是细腻,煮熟后鲜嫩可口,熬出来的鱼汤肥而不腻,好喝极了。”说完竟露出一脸的回味和向往,甚至还咂吧了一下嘴巴。
这一系列让人身临其境的生动描述可将这些已经好久没正儿八经地吃过肉的人馋坏了,话都说完半天了,大家还全都呆呆地愣着,有些人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胖脸士卒旁边的两人受不了了,立刻站起来,将他推倒在床上,然后扯过被子蒙住他的脑袋,还挥拳打了几下,边打边威胁道:“死猪头,你给我闭嘴,从现在开始禁止你说话。”
这一幕又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萧虎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他奶奶的,把小爷我都说饿了。”
李元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好像深有同感。
此后又有几人陆续发言,讲了一些各自家乡特色的风土人情或者一些童年趣事,一时间屋子里笑声不断,气氛欢快不已。
“可惜今年回不去了啊!”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句话立即将大家拉回了现实,整个屋子当即安静了下来,欢乐的气氛也急转直下。
“其实还好啦!”沉默了片刻后,二壮突然说话了:“我们都才仅仅入伍半年而已,我哥也是骑卒,他入伍满了三年才回了一趟家呢。”不过,说着语气突然低沉了不少,“就是不知道我哥今年能不能得到省亲的机会,要是他也回不去,那今年家里就只剩下弟弟妹妹陪着爹娘过年了。”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又陷入沉静,一部分人已经微微地低下了脑袋,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异常惨淡,他们家的情况也基本上和二壮差不多,所以二壮的这番话立即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过了片刻,一个脸型方正,看上去显得特别有正气的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人李元吉也熟得很,他叫魏正,是一一六伍的一员,在那伍中排行第三,所以大家都叫他“正三哥”。
魏正说道:“情况的确如此,不过大家也不要觉得委屈,这大营内哪个人入伍的时间不比我们长,好几年没回过家的人多得去了,我们这算个啥?别的不说,就说我们一一六伍的王二哥吧,他都四年没回过家了。本来今年是有机会回去的,结果这命令一出,立即回不去了,你们说说他不比咱们委屈啊?”
“对啊,我们伍的大哥已经有五年没回过家了,二哥三年也有三四年了。”这时另一个人也补充道。
这番话一出,屋子里弥漫的怨气顿时消解了不少。
这时二壮突然跳起来提醒:“对了,都尉不是说了嘛,特许每个人寄一封家书,而且还会派专人寄送,力争赶在过年前帮我们寄到家。”
“对!对!对!他奶奶的,聊着聊着差点给忘了。”这时众人纷纷站起来,“走吧,走吧,赶紧去想想该写点什么吧。”说着立即一哄而散。
李元吉、二壮站起身刚要走,却发现萧虎依然坐在那儿两眼发直,愣愣地发呆。
李元吉立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喂,萧病猫,干啥呢,还发什么呆,都走啦。”
萧虎愣愣地抬起脑袋,四下看了一眼,见大家果然散了,于是便起身走回自己的床铺,“噗通”一下仰面躺下去,两眼直直地盯着屋顶,继续发呆。
这一幕弄得李元吉和二壮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人纳闷地对视了一眼,都表示不能理解。
二壮细声细语地问起来:“莫非是想家了?”
“有可能。”李元吉轻声回答,“走,去问问。”
两人一左一右在萧虎两侧坐下,“萧虎,你到底怎么了?”李元吉首先发问。
二壮也赶紧开口:“萧虎,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萧虎的视线这才从房顶上移开来,李元吉定睛一看,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分明已经浮现出一抹泪光。
第62章 父子冲突
原来就在二壮说到“今年家里只剩下弟弟妹妹陪着爹娘过年”的时候,萧虎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砰”得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随即也想起了自己的爹娘,想到自己可没有兄弟姐妹,自己不能回去,谁又能陪伴他们过这个年?
紧接着又想起另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突然意识到以前自己在家的时候好像也并没有好好地陪过爹娘,甚至有一年,在除夕夜还和爹爹凶狠地大吵了一架。想到这里一阵愧疚和酸楚突然涌上心头,随即两行热泪便像断了线一样“哗哗”地往下淌。
“欸,到底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呢?”李元吉立即焦急地问起来。
“没什么。”萧虎抬起手臂抹掉眼泪,然后严肃地看着李元吉,“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一个败家子、纨绔子弟。”
李元吉的心“咯咚”猛跳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萧虎这么说自己,于是立即紧张地发问:“你到底怎么了,快说啊。”
“对啊,咱兄弟三人同心,其利可断金。你说出来,咱们给你想办法。”二壮着急地催促起来。
萧虎又擦了擦眼泪,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将这件荒唐的事情讲了出来。
那天是“岁除”,中午萧将军一家三口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着团圆饭,萧虎记得很清楚,那顿饭特别丰盛,全都是他最爱吃的,所以他吃的特别开心,心情也出奇的好。
看着儿子如此开心,萧将军的心也仿佛被暖风吹过了一样,想到父子两人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就想趁这个喜庆的日子,也趁他此刻心情大好,和他好好聊一聊,于是就笑呵呵地开口:“虎儿,今天的除夕夜就跟爹爹一起去守祠堂吧。”
萧虎想着反正夜晚也没地方去,也没什么可玩儿的,索性就答应了下来。
夜晚,又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大餐后,萧将军便领着兴高采烈的萧虎来到了萧家祠堂。
此时祠堂两侧的数排白蜡烛已经悉数点燃,摇曳的火光将整间祠堂照的如白昼般明亮。祠堂主位的供桌上供满了萧氏祖宗的牌位,其中最中间的那个最是明显,供奉的正是萧虎的爷爷——定国公、镇国上将军、征南大将军萧泰。最下面则放置着三只古朴的大香炉,每个香炉内正插着三支小指一样粗的高香。几缕青烟正从高香上袅袅地升起来,然后在屋子内慢慢地散开,让整间祠堂看上去格外的肃穆、庄严。
萧将军带着萧虎朝列祖列宗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然后便退到右侧的偏厅。
厅内放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盆,火盆旁边放置着两张太师椅和一张方形的几案,几案上摆着果脯、茶水和一个正温着美酒的小火炉。
萧虎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躺,随手端起一盘果脯狼吞虎咽起来。
放在平时,看到这个坐姿,萧将军免不了得啰嗦几句。但今天的日子可不一般,而且两人的心情都不错,所以他也没有计较的打算,只是带着慈爱的笑容,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看完孩子,萧将军随手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小口,感觉这酒温的刚刚好,甚是合自己的口味,于是便敞开了肚子,痛痛快快地喝起来。
见爹爹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喝了好几杯酒,萧虎便产生了一丝好奇:这到底有什么好喝的?于是就悄悄地伸出手去,也想给自己倒上一杯。可没等他碰着酒壶,就听见对面传过来“咳,咳”两声咳嗽。他抬头一看,正看见爹爹眯着眼睛盯着自己,于是立即讪讪地收回手。
夜晚吃饭的时候,萧将军就已经喝了不少,这几杯再一下肚,一阵微醺的感觉立即爬进他的脑袋。他抬眼看着先祖的牌位,思绪慢慢摇曳起来:萧家是军武世家,世代为大楚王朝南征北战。到了他的父亲萧泰这一辈,虽然家族的人口有些凋零,但人才依然不少,尤其是父亲,才智、胆识、能力样样出类拔萃,简直称得上是不世出的天才。正是在父亲的带领下,王朝铁血儿郎才得以再次完成开疆拓土的宏图霸业,一举奠定了现在大楚的辽阔疆域,立下不世之功劳,也顺带着将家族的声望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萧将军收回视线,看着正横躺在椅子上吃着东西的儿子,心情逐渐变得复杂:尽管父亲已经仙逝,但他老人家的余威仍在,萧家依然是这个王朝屈指可数的豪门大家。不过,一旦自己也撒手人寰,那萧家又会变成什么样?这孩子一向好吃懒做、玩世不恭,完全就是一个败家子。自己不在了,他又如何能撑得起这个家?想到此处,他突然感觉心里堵得慌,于是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酒入愁肠,他温柔地看着孩子:“虎儿,爹爹今天再给你讲讲我萧家世代金戈铁马、醉卧沙场的热血故事。”然后也不管萧虎是否喜欢,立即自顾自地讲起来。
一听爹爹又开始讲这些陈年旧事,萧虎立刻不耐烦了,急忙插嘴:“爹,你烦不烦啊,又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你都讲了多少遍了,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一听这话,萧将军的心中立即燃气一阵怒意,可转念一想,又立马将这怒气强行压了下去,然后苦口婆心得劝起来:“孩子,现在你爹我还在,也还管些用,咱们萧家说的话还有人听,你也还有玩世不恭的本钱。但是这朝堂,人心最是凉薄,向来都是人走茶凉,等我不在了,没人护着你了,你该怎么办啊!”
听到父亲开始数落自己,萧虎当即一阵火气,“腾”得站起来:“哼,你一个人在这儿啰嗦吧,我要回去睡觉了。”说着便拔腿准备离开。
“你别走!”萧将军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呵斥道:“逆子,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依然这么不知轻重,如此不明事理,还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难道你真要将我萧家百年积累起来的威望和底蕴全部败光吗?”
萧虎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盯着父亲:“谁游手好闲?谁无所事事了?”
萧将军怒火中烧,张口便骂:“你这个逆子,你说谁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现在整个泰安城都知道你萧大公子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封你和你那几个狐朋狗友是什么‘泰安四少’,你丢人都快丢到天上去了,还有脸在这儿问。”
萧虎丝毫不示弱:“丢人又怎么样?反正丢的是你的人,谁让你是我爹。”说完便使出吃奶的力气拉扯手臂,边拉边喊:“放开我!让我走!”
见这败家子油盐不进、不知悔改,还如此不老实,萧将军终于怒不可遏了,当即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于是运起一身的暗劲猛地一拉,然后又顺势一推,大呵道:“逆子!给老子站好!”
萧虎这小身子板哪里经受得住这一推一拉,当即失去平衡,“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到地上。这一摔又刚好撞翻了后面的几案,上面的茶壶、茶杯、果盘顿时霹雳哐啷地滚落一地,摔了个七零八碎。而那壶酒则刚好砸进那盆正熊熊燃烧的火盆里,只听见“砰”的一声,立即爆起一阵一人来高的刺眼火焰。
这可将萧虎吓得不得了,立即就地打了一个滚,逃到了一丈开外的地方。滚出去后,仍然惊魂不定,一双惶恐的眼睛仍愣愣地盯着那熊熊燃烧大火。
萧将军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七分的酒意瞬间惊醒了大半,看了看正在燃烧的大火,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地面,慌乱的眼神最后落在孩子那尤带着惧意的脸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听见动静的萧夫人领着丫鬟小厮们慌慌张张地跑进祠堂,一进门就被眼前混乱的场面惊得呆愣当场。经过短暂的错愕后,萧夫人率先回过神来,赶忙跑过去扶起儿子:“怎么了?怎么了?孩子,怎么样了?没有伤着吧?”。
站起来的萧虎依然没有完全回过神,还在愣愣地发呆。
萧夫人又赶紧跑到萧将军身边:“老爷,出什么事儿了?”
萧将军默然不语,然后缓缓地走到供桌前,对着列祖列宗重重地跪下。
“孩子,走,睡觉吧。”见此情形,萧夫人也只好先带着孩子离开。
躺到床上后,萧虎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跟浆糊一样,一会儿想想这,一会儿想想那,而且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最后在一片混乱的煎熬中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日,正月初一,萧虎一大早便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于是便穿上衣服,心事重重地出了门。哪知刚走到月亮门,就看见娘亲扶着爹爹缓缓地走过来,两个人的精神都非常萎靡,双眼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憔悴异常。
突然的不期而遇,让这一家三口都不禁愣了一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萧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虎儿,你爹爹气得一整夜都没睡觉。你给他赔个不是吧。”言语中竟带着一些央求之意。
看着父母憔悴的模样,萧虎心中也有些不忍,也生出了一个“说个软话”的想法,但是又感觉拉不下脸,只得犹犹豫豫的愣在当场。
看着这逆子仍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萧将军的火气立即压不住了:“哼,免了吧,我可当不起这‘泰安四少’的道歉。”
还在犹豫中的萧虎一听这话,怒火立即冲进大脑,当即不屑地嘀咕道:“好像谁稀罕给你道歉一样。”嘀咕完径直穿过月亮门,扬长而去。
第63章 血脉传承
萧虎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件事彻底遗忘了,谁知道此刻竟又都一幕一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讲完这件荒唐的事,他又内疚、自责地自言自语起来:“现在想想,我爹骂得对极了,我的确是个败家子,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要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这里。”说着转头看向李元吉:“我说的对吗?”
李元吉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又很认真地回答:“实话实说,的确是这样的,要不然也不会连累到我。不过呢,我已经不怪你了,我现在很喜欢这个地方,也很喜欢你现在这副模样,我很乐意和现在的你做朋友,当兄弟。”说着“咚”得一下也躺到床上,用手臂枕着脑袋:“有一句话说的好‘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已经改邪归正了,不再是以前的纨绔子弟了,所以不用再内疚了,我相信你爹娘知道了也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二壮也急忙安慰:“元吉说得对,小虎,别难过了,将来回到家再好好地给你爹娘赔个不是就是了。”
这时李元吉突然坐起来:“对喽,不是要写家书嘛,有什么要说的都写下来不就是了嘛。”说着拍了萧虎一下,“快起来,别自怨自艾了。”
听了这话,萧虎的两只眼睛猛地一亮,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站了起来,然后便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上次用过的笔墨纸砚。
看到萧虎恢复正常,二壮悬着的心立即放了下来,随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腾”得跳起来,飞速扑到萧虎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不可思议地问起来:“你刚才说什么,你的爷爷是定国公、镇国上将军、征南大将军?就是,就是那个灭了魏国的大将军?”
萧虎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讲那段故事的时候不经意间将自己的家世背景给透露了出来。这下也没什么隐瞒的了,于是便坦率地点了点头:“没错,他老人家就是我的爷爷。”
“咚,咚”二壮身体一晃,当即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仿佛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
“欸,你没事儿吧?”萧虎立即追上去扶住他。
二壮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在萧虎的肩膀上捶了一下:“好小子,来头这么大,为什么要瞒着我?还有,那个伸张正义被流放参军的故事也是骗人的吧?”
萧虎急忙解释:“不,不,不,被流放确实是真的,我们当时也是感觉太过丢人,所以才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说着指了指李元吉,把他也拉下水:“还有他,他也有份,他爹是户部度支司员外郎。”
李元吉立即朝萧虎翻了个白眼,然后急忙看向二壮:“二壮,这个可千万不能声张啊,要不然别人可能真要误会我俩是来蹭军功的了,而且搞不好还会骂我们是二世祖、败家子,萧虎倒是无所谓,因为他本来就是货真价实的,可我就惨了,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听了这个,萧虎可不得了了,冲过去一把将李元吉推倒,再顺手扯过被子蒙住他,然后挥起拳头就是一通猛捶,一边捶还一边气愤说着:“货真价实,让你货真价实。”
二壮已经没有心思去管疯闹的两个人了,虽然从一开始他就预料到两人的家世背景可能不普通,但万万没想到大到这样的地步,惊地他一阵瞠目结舌。
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对于他这样从穷乡僻壤出来的穷小子而言是很陌生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官,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不过想来肯定也不小,因为光是这个名字就已经让他感觉很厉害了。至于定国公、镇国上将军、征南大将军这一系列头衔他还是很清楚的,那可是位极人臣的存在。他记得小时候一吃完饭,全村的老少爷们就会聚集在一起听村正讲征南大将军大破魏军的光辉战事,每次他都能听得热血沸腾。
那时的他做梦都不会梦到,有朝一日他竟可以和大将军的亲孙子一起入伍参军,甚至还亲如兄弟。
和李元吉打闹了一通,感觉终于出了一口气,萧虎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拳头。
李元吉立即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边捂着生疼的胳膊,一边没好气的骂起来:“他奶奶的,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
“哼,自找的,活该!”
李元吉本想回怼几句,但突然瞥见二壮还站那儿愣愣地发呆,便立即爬过去:“二壮,怎么了?你不会生我们的气了吧?”
萧虎也急忙跑过来:“二壮,别生气,我们隐瞒这事儿也是迫不得已啊。”
听两人如此一说,二壮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回答:“哪里,哪里,我没生气,我就是感觉太震撼了,你们真是厉害。”
“有什么厉害的。”李元吉满不在乎地回答,“那些都是父辈们努力挣来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厉害并不代表我们也厉害。再说了,我爹爹的官职其实很小,我记得是六品还是七品来着。”
听李元吉这么一说,萧虎有些不自在了,想到自己以前跟着楚宗宝混迹的时候,可没少拿家世背景狐假虎威。在泰安城,家世权势就是一切,到了一个地方,不用做别的,只要报出家门,就立即可以横着走,甚至为所欲为,简直好用得不得了。为此,他曾一度产生了一个离奇的想法,就是做一个写着“本少爷是萧家公子”的牌子挂在胸口上。
现在想想,他突然意识到之前的做法是多么荒唐,多么可笑。李元吉说得对,那些都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只有依靠着自己的本事赢得的荣耀才是货真价实的,才不会让人在后面戳脊梁骨。于是立即立即接口道:“管他们是几品呢,你说得对,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一名普通的骑卒。我们几个走到今天可都没有依靠家世背景,更不是因为这个才成为好兄弟的,所以以后也都不准再提这事儿了,以后我们要凭自己的真本事拼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前程。”说完潇洒地伸出拳头。
李元吉、二壮立即伸出拳头与他重重一碰:“对,拼出自己的前程。”
收回拳头后,李元吉一脸笑意地看着萧虎:“不错啊,小病猫,没想到你这个纨绔子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回萧虎倒是罕见地没发脾气,而是下巴一扬,一脸得意地回答:“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萧虎不仅能武而且能文,那句‘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骑马定乾坤。’说的就是在下。”
“呵呵”,李元吉干涩的笑了几声,“你这人也忒不要脸了,说话超过两句准就要变味,我看我还是写家书去吧。”
“嘁,有眼不识金镶玉。”萧虎嘀咕了一句后也立即拿起笔,准备动手了。
看着李元吉、萧虎都趴那儿写上了,二壮这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人突然感觉有些尴尬了,于是悄悄地蹭到萧虎身旁,挠了挠头,低声央求起来:“小虎,等会儿写完了也给我写一封吧,我认识的字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就更别提写了。”
“好的,别急,等我先写完。”萧虎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嘿嘿,好!”二壮当即开心地坐下来,然后一会儿看看萧虎,一会儿看看李元吉,看着他们手腕一转,纸上便立即多出一个好看的小字。
据二壮所知,自他爷爷的爷爷起,他老王家就是种田的,一个读书人都没有出过,家里但凡和文字沾上关系的事,都得托人代劳。他也一样,一出生就拿上了锄头杆子,笔杆子可从来都没摸过。但是他特别喜欢看人写字,看着那些读书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案后,提笔蘸墨,潇洒地挥挥手腕,就能写出一个个好看的字,他就觉得了不起。他时常幻想:等自己将来有钱了,也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去读书,让他们也做一个能识字写字的了不起的人。
见萧虎手腕挥动如飞,只寥寥几笔就写出一列潇洒、霸气的好字,他当即开口称赞起来:“哇,小虎,你写的字真有气势,跟在打仗一样,还有点像龙飞凤舞。”
萧虎得意一笑:“那是,这可是我爹爹手把手教我的,他的字都是在战场上悟出来的。”
萧虎所言不虚,他这手字的确得到了萧将军的真传,这也是萧将军唯一对他满意的地方。萧家作为军武世家,世代在沙场之上浴血奋战,皆是“醉卧沙场君莫笑”的豪爽壮汉,所以在书法上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一手字写得狂放不羁,简直跟行军打仗一模一样。萧虎幼时虽然顽劣,却也完美继承了这手豪放的小字,这就是血脉的神奇传承。
不同于萧虎的狂放不羁,李元吉的字就规矩了很多,这一手的方块小字方正而不拘泥、娟秀而又不失洒脱,小小年纪就写得这手好字真的是难能可贵。
他的字也是父亲手把手教出来的,他记得以往每次练字的时候,父亲都在他的耳边谆谆告诫:“写字就如同做人,要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同时也要保持一种乐观、洒脱、豁达的心态。”在一点上父亲和哥哥都做的不错,他当然也不能落后。
世人常言:“观字可识人”,所言非虚也。
第64章 家书抵万金
二壮转头看了看李元吉的字,这一看可不得了,顿时被这规矩、工整、落落大方的小字深深折服,当即毫不吝惜地称赞起来:“元吉,你这字写的真漂亮,比我们县衙门口张贴的公文上面的字还漂亮,告诉你,这绝对是我见过得写的最好的字。”
李元吉的字写得确实很好,这萧虎是知道的,但听了二壮如此毫无保留地夸奖,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丝的不服。“哼!”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揉着右手手腕,漫不经心地念叨起来:“哎呀!这字写多了,手也有些酸了呢,二壮啊,待会儿恐怕没办法帮你写家书了呀。”
听了这话,二壮立即明白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嘿嘿”一乐,急忙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揉了几下,讨好道:“元吉这字写得的确没话说,不过,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我还是感觉你的更好,你看那龙飞凤舞的,看着就霸气。”
“哈哈”,萧虎总算满意了,随即骄傲地瞥了一眼李元吉:“哎呀,总算有懂书法的人说了句公道话啊。”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二壮:“虽然这手还是有些酸软无力,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别着急,一会儿就给你写。”
李元吉白了这两人一眼,不过好像也对这种“无耻”已经习以为常了,便也懒得理他们,继续埋头写自己的家书:
父母亲大人如晤:
长兄如晤:
启信谨祝安康,孩儿已半年未归,不知家中一切安好?
孩儿虽身在边疆,然常思及父母亲、兄长,怀念昔日朝夕相伴,其乐融融之美好。
孩儿几欲谴书相告,然军中管理甚是严厉,书信尚不能常写,望父母亲知晓,宽宥。
孩儿在军中一切安好,每日与袍泽同巡守共训练,甚是开心。孩儿勤于学习,刻苦锻炼,时至今日刀箭骑射之术皆有精进,身体力量亦有进步,父母亲及长兄无须挂怀。
此前数日,孩儿与袍泽突遇狼克骑军袭击,然交战片刻便被我等一举大败。孩儿亦斩数人,立下功劳,且吾身安然无恙,父母亲毋忧。军中物资充沛,粮食、衣服一应俱全,吾在此甚好,望父母兄长安心,切勿挂念。
待父母亲见及此书,恐已至新年。“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孩儿恨不肋生双翼,高飞远翔,远涉千里,侍于左右。今虽不能归,然待吾来归日,必常伴父母兄长身前。
祝父母兄长诸事顺遂,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敬请福安,顺叩崇祺。
顺颂文秀妹妹时祺、秋绥冬禧。
孩儿李元吉叩首。
弟敬上。
李元吉原本想多写一下自己与狼克骑军的第一次战斗,还想提一下负伤的祝青山、秦猛、赵进财,还有不幸遇难的烧饼,可转念一想,父母亲得知此事后必定为自己忧虑、担心,所以就简单地一笔带过了。
自上次提到文秀被萧虎嘲笑后,李元吉突然有些羞于让母亲转达自己对文秀妹妹的思念了,但又总不能另写一封书信寄去胡府吧,最后纠结了一番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了一下祝福。
李元吉小心地托起刚刚完成的书信,轻轻地吹了吹尚未完全晾干的墨迹,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然后才将其小心翼翼地装入信封。古人说的好:“家书抵万金。”此时他的感受也莫过如此。
萧虎的书信也写完了,与李元吉的不同,他对那场战斗进行了一番浓墨重彩地渲染。这其中的重点自然是描写他自己如何机警,如何英勇,最后怒斩数名狼克骑卒,立下了汗马功劳。不过他也没忘记提一下和自己一起浴血奋战的袍泽,特别是救过他性命的祝青山、李元吉。
在书信的末尾,他主动提起那年除夕夜发生的父子冲突的旧事,并且情真意切地对父亲表达了歉意。还表示自己已经改过自新,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可能是害怕父亲不相信,于是特地再次提起李元吉,告诉父亲,自己与他已经变成最要好的好兄弟。
他不知道,因为他,李元吉的父亲从一名人人趋之若鹜的“政治新星”沦落为人见人躲的“扫把星”。他更不知道,还是因为他,因为他这多写的几句话,千里之外的李敬贤的命运又将再次发生戏剧性的变化。
这世间之事就是如此纷纷扰扰,如此玄妙。
二壮拿着三人的信件出门不久,两名魁梧大汉便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这两人李元吉和萧虎都熟悉,都是一一三伍的袍泽兄弟,其中年长些的是伍长姜忠,他有些不苟言笑,也不善言谈,看起来有些严肃。年轻一些的叫顾永丰,跟姜忠比起来显得异常活泼,话也多了很多。他们都是听了王二壮的话,跑过来求家书的。
代写家书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所以李元吉、萧虎一听来意,便愉快地应了下来。
准备妥当后,李元吉便询问起顾永丰要写的内容。
顾永丰早有深思熟虑,已然想好了所有的内容,于是一张口便娓娓道来。
李元吉则边听边写,配合很是默契。
“姜大哥,你想写点什么?”萧虎摊平纸张后看着姜忠。
听了这话,姜忠立即陷入了沉默,想了一会儿后突然张口:“就写祝二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另外让我家婆姨照顾好孩子,农闲时送他们去村里学堂读些书。”
“嗯”,萧虎点了点头,“还有呢?”
“没了!”
“没了!?”萧虎有些吃惊,“姜大哥,你这也太少了,再想想。”
“想什么,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姜忠答得很干脆。
萧虎愣了一下,然后耐着性子谆谆教诲道:“姜大哥,要不你再好好想想,你看这纸挺大的,能写很多字呢。”然后又循循善诱起来:“再说你都好几年没回过家了,就没有其他的什么话要讲?等你家人收到了书信,打开一看就两句话,不也失望不是?”
姜忠被萧虎说得有些意动了,便再次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后开口:“那就再加上天冷了,让我爹娘多穿些衣物,注意身体。告诉他们,就说我在军中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告诉我那两个孩子,在家里莫要惹是生非,要不然等我回去了定不会轻饶他们。”
萧虎听得嘴角只抽搐,不过不好多说什么,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就写起来。大概写的差不多了,又忍不住问起来:“还有没有要说的了,比如,你就没什么话要对你婆姨说吗?”
“还要说什么?”这问题突然把姜忠给问蒙了。
萧虎气笑了:“人家在家上照顾老的,下照顾小的,这么辛苦,你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感谢吧,就算没有感谢,说一些祝福的话不算过分吧。”说道这里,他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至少他自己认为是一个好主意,于是乐呵呵地教起来:“表示一下爱意也行啊,像什么‘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像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可以。”
“噗嗤!”听到这个,李元吉这边的两人当即笑出声来。
姜忠则是老脸一红,“咚!”一挥手便在萧虎脑袋上来了一个脑瓜崩,打完还不解气,又骂起来:“你这臭小子,小小年纪一点都不学好,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萧虎捂着脑袋,愤而反击:“你这人也忒不讲理了,我好心帮你写家书,你竟然打我?给自己婆姨表达爱意怎么了,又没偷又没抢,正大光明的,有什么错?这怎么就是什么乌七八糟了?”
“你......”被萧虎这一通抢白,姜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给自家婆姨表达喜爱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是像他这样一个大老粗哪能说得出这种情意绵绵的情话,而且还是当着外人。他怀疑萧虎有取笑自己的意思,所以才一时羞愤出了手。现在见萧虎一脸的委屈,好像真被错怪了一般,便急忙站起来,和颜悦色地陪起了不是。
“好,算我倒霉。”萧虎忿忿不平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又继续写起来。
第65章 斗寒傲霜
顾永丰开心地看着自己的书信,当即再次向李元吉表达了谢意,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兴奋地跑了出去。
看着顾永丰欢欣雀跃的背影,李元吉也感觉异常开心,他感觉帮别人排忧解难,自己好像也可以得到巨大的满足。然后随手端起手边的白开水“咕咚,咕咚”地喝起来,还别说,他突然感觉这碗白开水也不一样了,比往常更甜美,更可口了。
喝着水,他顺便转过脑袋瞄了一眼萧虎正写着的家书。这一看可不得了,“噗”的一下,突然将刚喝进嘴里的开水全喷了出去。
“怎么了?”姜忠急忙问起来。
不等李元吉开口,萧虎已经转过脑袋死死地盯住了他,眼神里闪着威胁的凶光。
李元吉急忙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没事儿,水太烫,水太烫。”说完便将脑袋转了回来,再也不敢往那边看。
等萧虎大功告成,姜忠立即拿着家书兴高采烈地跑走了。
李元吉这才转过脑袋,带着怒意瞪着萧虎:“萧病猫,你是真的损,你怎么能这么做?”
萧虎一扬下巴,狡辩起来:“怎么了,谁让他打我来着,我的头现在还痛着呢,我只是略施小计,讨点利息罢了。”
“你,你就闹吧,等将来他知道了真相,非得把你的牙全都打掉不可。”
“管他呢,将来的麻烦将来再操心,我先出口气再说。”说完仿佛已经看见了姜忠面对他家婆姨时尴尬、害羞、无地自容的模样,当即忍不住“哈哈哈”得捧腹大笑起来。
原来他擅自在那封家书的最后加了一段情话:“我在军中甚是想念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对你的爱如同那渭河河水,翻腾滚动,绵延不绝,此纸哪能写尽,只待将来相见之时,亲口与你说。”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都是来请托代写家书的。
对于这样的请求,李元吉、萧虎自然来者不拒,全部欣然应了下来。
在帮这些袍泽写家书的过程中,李元吉发现大家所写的内容基本相同,无外乎都是对亲人的祝福、思念、以及对不能常伴左右的愧疚、自责。看来,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大家对亲人的情感都是一样的。
泰安城,明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岁除”,今日城中的大小衙门开始陆续封印休假了。好不容易熬到了新年,终于能享受几日“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的好时光,还能呼朋唤友叙友情,侍老逗幼享亲情,一众大小官员们都激动坏了,将公务整理妥当后,便各自兴高采烈地下衙回家去了。
一回到家中,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便将那些官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通通抛在了脑后,舒舒服服地躺进内院的竹藤椅,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和温暖的冬日骄阳。
李夫人正带着两个丫鬟忙前忙后地做着“扫尘”,这“扫尘”之说由来已久了,新年前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将屋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扫一遍。一来,好招待接下来来访的亲朋好友。二来,将病疫、晦气、全都驱除干净,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这时管家拿着一封书信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老爷,夫人,小少爷来信啦!小少爷来信啦!”
一听是孩子来信,李大人立即放下茶杯,爬起来就往前厅跑,也顾不上什么斯文和形象了。等跑进前厅,看到夫人已经抢先一步接过了书信。
李夫人刚要拆信,突然心思一转,急忙看向管家:“那信差可留了下来?”
管家听完一愣,随即猛得往大腿上一拍,懊悔、自责地起来:“哎呀,小的收到少爷的书信后一时激动,竟把这事儿给忘了。你看我这记性,小人犯了大错,还请老爷夫人原谅!”说完两腿一弯就准备跪下来。
李大人和李夫人赶紧冲上去搀住他,李大人不解地问起来:“怎么了,那信差走了就走了嘛,何错之有?”
听了这话,李夫人立即朝李大人递了一个白眼,气恼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也对孩子如此不上心。
管家急忙解释:“老爷,夫人曾交代过,倘若再遇到信差登府送信,就留住他,请托他捎带一封回信啊。”
李大人听完恍然大悟,他记得夫人的确交代过,没想到他自己也给忘了。
看着管家满脸的懊悔自责,李夫人有些不忍,便出声宽慰起来:“没事儿,忘了就忘了吧,下次记着点就行了,你先下去忙吧,不要再自责了。”
李大人也急忙安慰:“就是,此事也不能全怪你,我不是也忘记了嘛,你下去吧,安排好过年的事宜便好了。”
管家听完又再次告罪了一番,然后才黯然离开。主家越是和善,他就越是感到自责,于是便在心里默默念叨起来:“千万不能再忘了!千万不能再忘了!”
等管家退出去,李大人立即兴奋地转过来:“夫人,快拆开信,看看孩子说了什么?”
李夫人又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内院,一边走还一边念叨:“既然你对吉儿的事如此不上心,那就不用看了吧,我自己一个人看就好了。”
李大人一听可不得了,急忙追过去,低声细语地解释起来:“哪能啊,夫人,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孩子不上心呢?我,我就是公务太过繁忙,所以才一时没想起来,还望夫人原谅,还望夫人原谅啊!”
正在厅里干活儿的两个小丫鬟见自家大人如此“可怜”,都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
内院的小亭子内,李夫人和李大人轻靠在一起,全神贯注地看着孩子的书信。
看着看着两行滚烫的热泪已经从李夫人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她赶紧用手帕擦拭,可刚擦完,新的泪花又立即从里面翻涌出来,仿佛怎么擦也擦不尽。
李大人揽住夫人的肩头,轻轻地安慰起来:“夫人啊,你看吉儿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又立了大功,你就尽管把心放肚子里面吧。”
李夫人点了点头,脸上也洋溢起幸福的微笑。不过一想到那句“孩儿恨不肋生双翼,高飞远翔,远涉千里,侍于左右。”就感觉心底一疼,两行泪水又偷偷地流了出来。
而且孩子已经和狼克骑军交上手了,虽然信里写得很简单,但那可是残忍、野蛮的狼克骑军啊,她的心怎么可能放得下来。
征南大将军府,看完儿子的书信,萧将军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老管家急忙扶住他的手臂:“将军,您怎么了啊,少爷出息了,您应该开心才对啊。”
“哈哈哈,我开心,我当然开心。”萧将军激动地笑起来。随后拿着书信悠闲地走进院子,轻轻地闭上眼睛,放肆地感受着像火一样的温暖骄阳。虽然现在是隆冬腊月,但他从未感受到如此温暖,如此惬意,如此轻松,就像这温暖的阳光穿透了肌肤,照进他尘封已久的胸膛。而他那颗因孩子而冰封起来的心脏,不久前才刚刚现出解冻迹象的心脏,终于彻底雪融冰消。
片刻之后,他再次看了一遍信,然后动情地感叹道:“不亏是我萧家的好男儿!不亏是我萧家的好男儿啊!”
这时信里屡次提到的“李元吉”这个名字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开口问起来:“上次跟虎儿起冲突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也叫李元吉?”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老管家回答道:“没错,确实叫李元吉,是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的幼子。”
“嗯”,萧将军点了点头,眼睛里也闪出一阵火光。
按王朝祖制,武将是不能干涉朝政的,特别是像萧家这样的手里握有实权的军武世家。而萧家之人素来都是本分、规矩之人,从不掺和朝堂之事,所以也一直深受陛下信任。
不过这并不代表萧将军不了解朝堂之中的尔虞我诈、反复无常。特别是接受了陛下的请托,兼任起兵部尚书一职,坐镇泰安城后,对朝堂上的蝇营狗苟、勾心斗角也有了深刻的体会。所以尽管他从未关注过李元吉的父亲李敬贤,但还是能想象得到这人的近况。
他踱到管家身前,将孩子的书信递过去,吩咐道:“将信送去给夫人,然后去仔细地查查这个李敬贤,查清楚他的家世背景、性格秉性、官风官品。”
“行,我这就去办。”老管家躬身应了下来,然后接过书信快速离开。
萧将军继续在院中悠闲地溜达着,最后停留在一株已经盛开的腊梅前,看着枝头上盛开的一朵朵的小小黄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是粗人,不喜欢花鸟虫鱼,更不喜欢附庸风雅,但唯独腊梅是个例外,因为它朴实,淡雅,且专在百花凋敝的隆冬时节斗寒傲霜,而且愈是风欺雪压愈是傲然怒放。
第66章 碧血铸丹心
铁石骑军大营,果然不出马将军所料,在经历了半个月的不太正常的暖冬后,气温突然骤降,一阵猛烈的暴风雪裹挟着寒流从极北之地横扫而来,转瞬间便将整条锁狼防线严严实实地笼罩了。鹅毛一样的大雪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将浩瀚无垠的大草原彻底冰封掩盖。
及膝深的冰雪给士卒的出行带来了巨大挑战,于是巡守的频次和力度不得不进行了大幅度的缩减。
这可给士卒们激动坏了,紧张了一个月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而且明日便是“岁除”,这意味着这个新年可以待在军营里舒舒服服地过。
取消了众人的省亲计划,马将军的心里也一直愧疚难平,所以便花费了大力气弄来了几十车的好东西,准备在“岁除”之夜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终于熬到了欢欢喜喜的“岁除”,一大早,全营老少无论官阶高低全部兴奋地忙碌了起来。
李元吉跟着大家一起扫雪、运雪、挂福灯、贴春联,忙得不亦乐乎。这是他第一次在军营过年,更是第一次独自在异乡过年,好在军营里面足够热闹,他心里的忧伤也不禁被一扫而光。
正干着,一个大雪团突然飞过来,“噗”得一下砸在他的脑袋上,他立即回头,只见萧虎正带着几个人站在后面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萧病猫,我看你是皮痒了。”他当即扔下手里的家伙事儿,捡起一个现成的雪团,发起了反抗。
“打!给我狠狠地打!”萧虎当即下达了攻击的命令,看上去极其嚣张。
十几个雪团立即从他的“军队”中发射出去,这番气势看上去还真是像模像样。
见雪团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李元吉当即落荒而逃。
“追,别让他跑了。”萧虎立即指挥着“部队”追了出去。
“元吉,别慌,我们来了。”就在李元吉狼狈逃窜的时候,二壮带着大“部队”及时赶到。
李元吉顿时有了底气,转身与二壮汇合在一起,给萧虎来了个迎头痛击。
军营的西南角有一处单独的大院子,这可是军营的厨房重地,整个军营的伙食全都出自这里。
此时院子里也是人头攒动、热闹极了,除了人,最醒目的便是那跟棋子一样整齐排布开来的大铁锅。铁锅巨大无比,个个皆如桌案一般大,此时锅内正“腾腾”得冒着白雾,原来里面正炖着肥美可口的硬家伙。
锅下的柴火熊熊燃烧着,锅中的肉汤“咕咚,咕咚”地翻滚着,浓烈的肉香已经迫不及待地飘散出来,飘飘荡荡地蔓延到了军营的各个角落。
一帮经受不住诱惑的骑卒大老远的就追着香味急不可耐地围了过来。
“我的天啊,这次真得有口福了,你们看,前面几排炖的是牛肉,中间的是羊肉,最后面的是猪肉。”一个骑卒指着大锅,兴奋地介绍起来。
“你咋知道呢?”
这骑卒抹了抹已经流出来的哈喇子:“笨!一闻不就知道。”
厨房内,将近百人规模的“大部队”正手动如飞,快速地包着饺子。饺子也称“交子”,有“更岁交子”之意,所以辞旧迎新肯定少不了。
夜幕来临,营内的积雪已经被清理一空,各个角落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焕然一新。这时营舍房檐下悬挂的大红灯笼也依次亮了起来,喜庆的红色光芒瞬间倾泻而出,整个军营也立刻喧闹起来,一片喜气洋洋,红红火火。
营内的军械储藏室也已经被改造成了吃年夜饭的场合,那些装着兵器的木箱也物尽其用,被抬出来拼成了桌椅板凳。
一二二伍的五人走进来时,屋子里早已人满为患了,几人找了半天才艰难地从缝隙当中挤坐下去。
经过个把月的休养,祝青山、秦猛、赵进财三人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来年他们五人又可以一起去执行巡守任务了,所以五人开心极了,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
而且祝青山已经荣升为什长了,剩下的四人也立即变成了什长大人的亲兵,这可把他们都激动坏了。特别是萧虎,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很多。
不多时,众人期待的“硬家伙”就陆续端上了桌,没一会儿就把这小“桌”挤满了。其中有牛肉、羊肉、猪肉、鱼、还有一些在这冰天雪地里罕见的蔬菜瓜果,简直丰盛极了。
这帮苦哈哈的骑卒哪见过这样的饕餮盛宴,二话不说便投入了“战斗”。
李元吉、萧虎的出生本就不错,自然是吃过见过。特别是萧虎,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什么都吃过,这一桌对于他来说也就是家常便饭罢了。可这些肉一端上来,他们立即食指大动、垂涎欲滴了,见别人动了起来,他们也立即急不可耐地上了手。
只见两人一人抓着一块牛肉用力的啃咬起来,手上、脸上都涂满了油渍,甚至连额头上都沾了不少,哪里还能见得到丝毫的翩翩公子形象。
“大寒小寒,吃饺子过年。”最后在吃过一大碗水饺后,这顿热闹的团圆饭也终于宣告结束。
李元吉拍了拍鼓胀的肚子,感觉无比惬意、无比满足,埋在心里深处的对父母亲、兄长,文秀妹妹的眷念也好像被冲散了不少。
吃完了大餐,众人也没有散去的打算,一起围着火盆坐下,一边烤着火,一边欢快地畅聊起来。
这时一个骑卒兴奋地喊起来:“冯世安,冯世安,快给大家整两句。”
跟李元吉一样,冯世安也是新卒,他家里以唱大戏为生,入伍前还曾跟着父辈走南闯北地唱戏挣钱,所以也很有几分唱戏的功底。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便立即开始起哄:“冯世安,来一个。冯世安,来一个。”
“既然如此,我就献丑了。”这冯世安倒是一个爽快的人,没有丝毫的扭捏,更不怯场,说来就来。
只见他快步走到屋子中间,先并脚站定,然后挺胸抬头,左脚迈出一小步,右手臂抬至胸前,摆了一个漂亮的亮相身段。
“好!”大伙儿立即喊起来,尽管没有行头,但这番动作已经很是专业了。喊完又立即安静下来,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安静地等着他的表演。
冯世安拱了拱手:“我要唱的是‘碧血铸丹心’中的一个小段,如果唱得不好,还请各位海涵。”说罢清了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慢慢地张开嘴,终于唱了起来:
遥望边关心向往
意气风发辞家乡
边关告急军情紧
威风凛凛换戎装
沙场点兵君无畏
纵马疾驰赴战场
赤胆忠心心不改
舍生赴死保家邦
寒风吹
战鼓擂
箭上弦
刀出鞘
尘土飞扬扑人面
人嘶马鸣震苍天
将军百战身先死
壮士何时把家还
洒碧血
染黄沙
壮志未酬
饮恨疆场
国仇家恨终需报
不灭敌寇恨怎消
好男儿气冲霄汉
英雄汉气壮河山
闯龙潭
入虎穴
上刀山
下火海
前赴后继魂不灭
破敌而归把家还
登朝堂,拜将相
泽被苍生万人仰
这段戏冯世安从小就会,而且已经唱过了无数遍,以前唱得时候他总是先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好让自己进入状态。但是这一次则与以往明显不一样,他已经不需要空想了,一张嘴便已走进戏里面。
他的嗓音通透、响亮,唱得也极其投入,声音时近时远,时高时低,时而婉转悠扬,时而高亢激昂,听得众人如痴如醉,如梦似幻。
一些开始时还跟着晃动脑袋的骑卒,这时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露出一脸痴迷的神态。
众人不仅听得入迷,也听懂了其中的故事:一个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少年,怀着一颗精忠报国、保卫家乡的赤胆忠心,毅然投身入武,历经了无数磨难,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大战,最终大破敌军,胜利凯旋,封侯拜相。
戏,众人之前也都听过,不过那都只是凑凑热闹,不过这次却完全不同,因为大家已经是这戏里面的一员。
随着曲调的变化,大家的情绪也一直在发生变换,有时开心,有时难受,有时灰心丧气,有时慷慨激昂。听着听着,不少人已经不由自主地流下滚烫的泪花。
在听到“将军百战身先死,壮士何时把家还。”的时候,李元吉默默地低下了脑袋,眼睛盯着火盆中跳动的火苗愣愣地发起了呆。他想起了烧饼,想起了罗强,然后又想到了自己,或许自己将来有一天也会这样。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的爹娘,兄长,还有文秀妹妹应该会很伤心吧,他愣愣地想着,然后眼睛里也沁出了泪花。那泪花在火苗的映射下像星星一样忽闪忽闪的,闪烁着明亮的红光。
当冯世安唱到“破敌而归把家还,登朝堂,拜将相,泽被苍生万人仰。”的时候,众人又立刻激动地欢呼起来,之前的颓废、沮丧一扫而光,眼神中又重新恢复了倔强,重新充满了希望。
杀敌卫国,封侯拜相,青史留名,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血性,该有的梦想。
第67章 登门造访
正月初一,一年之始,所以也被称作“元日”。
泰安城,昨夜的一场雪过后,整个城市焕然一新,皓然一色。亭台楼阁、池馆水榭、烟柳画桥在脂玉一般的白雪的装饰下银装素裹,宛若琼枝玉叶。
一大早,城中已然热闹起来,人们穿上崭新的衣帽,走街串巷,给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带去新年的祝福。
泰安城作为王朝的都城,自然是权力交织,商贾云集的地方,在这里,每逢节日,人情往来与各种拜会走动更是必不可少的,毕竟大家都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道墙。
对于身处权力旋涡的官员,官场中的人情世故与处世之道还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这学问你学得好,加官进爵,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学得不好,轻则蹉跎一生,重则满盘皆输,丢官丢命。学习这门学问的方式有很多,贺岁拜年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
官员之间的来往走动可不同于普通人,里面有很多讲究,特别是给上级官员贺岁拜年,不仅礼品有讲究,时间也得讲究。
一般给上级官员贺岁的人比较多,拜贺时所讲的吉祥话也就是那几种。这些官员接待的人多了,听到的也总是那些反反复复的话也难免生出一些厌烦。如果你赶在这个时候去触上官的霉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每到新年的时候,泰安城中就会上演这样的神奇一幕:一大早某官员府邸的大门还没开,门口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拜年队伍,热闹得跟集市一样。
为了不被贺岁的人堵在家里,镇南将军一大早就带着夫人出了门。他身穿蓝缎平金绣九蟒蟒袍,脚蹬黑色皮质镶金蟒靴,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看上去既尊贵又霸气。
老管家则赶着一辆暗红色的马车跟在他的身后,车中坐着的正是二品诰命萧夫人。
走在路上,不停有官员跑过来给萧将军问安,但是又都不敢过多打扰,因为以镇南将军的官爵地位,今日需要他早早登门拜访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当今陛下,所以他们一点也不敢耽误老将军的时间,拜会一番后便很自觉的退到一边。
进了皇宫,萧夫人被内侍引领着去了内宫,而萧将军则被领进了御书房。
一走到御书房门口,萧将军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看来已经有人先到了一步。
此时陛下穿着一身明黄色吉服端坐在御案之后,御案左侧往下依次坐着七人,这七人以胶东王楚昭为首,均是皇亲国戚。其中胶东王身得是一件褚黄色的九蟒蟒袍,其余几人穿得都是跟萧将军一样的蓝缎九蟒蟒袍。
右侧坐的均是朝臣,一共四个人,也都身着蓝缎九蟒蟒袍,分别是政事堂中书令彭俊文、马万才、胡德海、还有云麾将军赵全安。
不过虽然同是蓝缎蟒袍,但萧将军蟒袍的蟒纹却是金丝织就的,其中的差距一目了然。
政事堂共有中书令四人,以胶东王为尊,不过他今天是以宗室成员的身份出现的,所以彭俊文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朝臣这边的首位。其实四位中书令的级别是相同的,原本并不区分大小,但官场之上向来都会按资历、家世、能力分个先来后到。
见萧将军走进御书房,福公公立即吩咐内侍在中书令胡德海和云麾将军赵全安之间安排了一张绣凳。
自大楚王朝天下大定后,为鼓励士子读书治国,先帝便定下了“以文为尊”的祖制。其实萧将军的品级与中书令是相同的,但按“以文为尊”,让他坐在胡德海的下手位倒也合情合理。
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家都是来给陛下贺岁拜年的,自然不谈公事,所以众人都异常放松。
陛下也很是高兴,脸上一直挂着开心的笑容,像寻常百姓一样和大家聊起了家常,还说起主动向众人讲了一些自己年幼时候办的荒唐事,逗得大家欢笑不已。
辞别了陛下,萧将军也很自然地踏上了归程,可走到神佑街的路口时却停了下来。
老管家见状立即架着马车赶上去,不解地问起来:“将军,怎么停下来了?”
“几日前让你去打听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府邸的位置,打听清楚了吗?”萧将军问。
“将军,小的打听清楚了。”
“好!你去前面带路,今天就去坐坐吧。”
“好勒!”老管家应了一声,随即挥了一下马鞭,走到了将军的前面。
经过调查,萧将军已经了解到李敬贤的情况了,说实话,得知结果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吃惊的,因为这李敬贤不可谓不好,其人品、官品俱是上佳,能力更是没得说,原本是户部的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他的境遇已经变得极其不乐观了,已然变成了一个人人躲避不及的“瘟神”。从现在的形势看,就算没人找他的麻烦,就算他自己不犯错,他这官儿也算是做到头了。
所以他打算出手了,他要帮帮这个倒霉的员外郎,他感觉自己于情于理都必须这么做。于情,他的儿子李元吉救过自己的孩子的性命,而且现在两人还亲如兄弟。于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的孩子本来就有一份责任。所以他觉得自己该站出来了,而贺岁拜年就是一个完美的突破口,既能达到目的,又不会显得太过火。
约莫一刻钟的工夫,萧将军一行人便赶到了长乐街李府门口。
一个长脸的官员正踩着路边的积雪小心翼翼地赶着路,哪知一抬眼正好看见一个穿着镶金蟒袍的官员正迎面走过来。“这不是镇南将军吗?”他大吃一惊,其实他并不认识萧将军,但是却认识这一身的镶金蟒袍。整个大楚王朝穿蟒袍的人并不少,但能穿镶金蟒袍的,目前在世的也就镇南将军一个,这他绝对不会搞错的。于是立即迈着小碎步迎了上去,殷勤的拜了个年。
尽管来人主动报上了姓名,但萧将军依然觉得他脸生的厉害,不过还是非常和气地向他表达了新春问候。
一番攀谈作罢,这官员立即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他走得很急,心里想着待会儿见了那些同僚,一定要好好的吹嘘一番。不过刚走了没多不远,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萧将军面前这家府邸的门匾。“没错!”他大吃一惊,“果然是李府,大过年的被找上门,看来李大人要倒大霉了。”想到这里,他立即躲到一棵树后,幸灾乐祸地等着一场大戏的上演。
老管家拾级而上走到李府门口,伸脑袋朝里面看了一眼,不禁感觉有些奇怪,因为门里门外一个人都没有。于是便走到门前,纳闷地敲了敲门环。
李府如今确实是门庭冷落了,除了胡郎中一家人,竟然已经有大半年没来过宾客了。就连大年初一都没人来贺岁拜年,真得不是一般的凄惨。这不,原本站在门口的小厮因为实在没事儿可干便被喊去厨房帮忙了,所以现在这大门也就变成了无人值守的状态。
正在前院中忙活的管家听到敲门的声音赶忙跑了出去,见一个同样是管家打扮的人正乐呵呵地站在门外,便连忙相问:“敢问您是?”
老管家拱了拱手:“劳烦通传一下,就说镇南将军来访。”
“镇南将军!?”李府管家听得一愣,然后急忙发问:“可是萧将军?”
老管家“呵呵”一笑:“这个王朝难道还有第二个镇南将军?”
李府管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立即伸出脑袋朝外面瞅了一眼,这一眼之后他不相信也得相信了,因为他清楚的看见门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位穿着镶金蟒袍的大官。他大吃一惊,当即拔腿冲入内院。
李大人此时正坐在书房内安静地看书,没人登府贺岁拜年,而他也不准备去给其他人添麻烦,所以便一个人待着,倒也乐得清闲
这时管家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萧将军找上门来了。”
李大人愣了一下,然后才确认起来:“哪个萧将军?”
“当然是镇南将军啊。”
“镇南将军!”李大人一惊,“他与我素昧平生,来干什么,难道真是来找麻烦的?”
“老爷,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他若真来寻麻烦可怎么办?”
“怕什么!”李大人从惊慌中冷静下来,“我李某人行得正,坐得直,而且现在依然是朝廷命官,我倒要看看这大过年的,他堂堂镇南将军能拿我怎么样。”说着立即站起身,从容不迫地走向大门。
第68章 风暴再起
来到门口,李大人果然见到了萧将军,只见他正穿着御赐的金绣九蟒蟒袍,好不威风。他立即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下官李敬贤,不知道将军到来,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萧将军“哈哈”一笑,抬起腿“砰”地跳下马,然后快步走到李敬贤身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热络的说起来:“李兄言重了,今日我携夫人冒昧前来叨扰,应该请你恕罪才对啊。”说完又开怀大笑起来。
听完这话,李敬贤顿时蒙了,他怀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巨大勇气跑出来,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将是一场猛烈的狂风暴雨。而且刚才走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一定要据理力争,为自己的孩子,也为自己讨个公道,反正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不做这个劳什子的官了,回家种田也没什么不好。哪知一出来,迎接他的却是一股温柔的和风雨露,这他哪能想得到,也丝毫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立即呆愣当场。
萧将军还没注意到李敬贤的异常状况,兀自“哈哈哈”的大笑了几声,接着又开口道:“来,见一下我的夫人。”然后拉着李敬贤来到马车前。
直到萧夫人从马车上走下来,笑盈盈地站到李敬贤面前,他才反应过来,于是急忙弯腰施了一个礼。
萧夫人贵为二品诰命,虽然只享受俸禄并无任何实际权力,但是二品就是二品,比他这六品员外郎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所以不管出于人情礼节,还是出于官场礼节,这一礼都是他是应该行的。
扶起李敬贤后,萧夫人和萧将军又各自热情地说了一些吉祥的问候话语。
而此时的李敬贤正在脑中飞快地做着各种可能的推理和分析,努力地寻找着引发这一系列事情的各种可能的原因,所以只是迟钝地简单地附和了几句。于是原本欢快的场面顿时由热转冷,气氛也突然变的有些尴尬。
这时萧将军突然幡然醒悟,当即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伸手拍了拍李敬贤的胸口:“李兄,今日我们夫妇二人不是来找茬儿的,而是来攀交情的,你就将心放在肚子里吧。”说着又开心地笑了两声,“这冰天雪地的,你难道就忍心让我夫妇二人在你李府门口挨冻受饿啊。”
李敬贤虽然还是没弄明白现在的状况,但看得出来至少不是坏事,于是连忙道歉:“是李某失礼了,将军、萧夫人快快请进,快快请进。”然后赶紧凑到管家面前低声吩咐起来:“快去请夫人出来。”
管家听完,立即向萧将军施了一礼,然后一溜烟儿跑回府。
李府斜对面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那名长脸官员此时已经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他躲在这里原本是想欣赏一出“萧将军新年大闹员外郎府”的大戏,哪里想得到最终上演的戏码竟是这般的离奇,这般诡异。他分明听到萧将军说他是来攀交情的,李敬贤一个区区六品的小官有什么交情值得一个堂堂二品的封疆大吏亲自上门来攀?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顺手往自己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还是没想明白,最后也懒得再想了。因为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一定是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而且还是他最先得到的第一手的消息。于是立即转身往同僚家跑,刚跑了两步,脚下一滑,“扑通”一声重重地摔进雪中,全身上下立即沾满了雪花,但他哪还顾得上那么多,赶紧爬起来,接着向前跑。
没过多久,“萧将军亲登李府攀交情”的劲爆消息便在各官员的饭桌上传开了。
开始的时候,大家的反应很是一致,那就是坚决不信,并且还将那个连这样荒唐可笑、没有丝毫逻辑的谣言都敢编造的造谣者骂了一遍。
一个品级不低的官员听了下属带来的消息,立即不客气地批评起来:“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还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你哪怕说看见母猪上树了,我今天都可以相信一次,但要说萧将军去李敬贤那儿攀交情,打死我也不信。”
整个泰安城谁不知道萧将军的爱子是因为与李敬贤的孩子起了冲突才被陛下驱赶去参军的,这两家是有仇怨的,仇还没算清呢,谈什么交情?再说了,以萧将军的家世背景,有什么理由要去攀一个六品小官的交情。这消息简直是胡说八道,连狗屁逻辑都没有,那散播的人肯定是喝大了,听过的官员无不这么想,然后便将它抛到了脑后。
哪知到了下午,这个荒谬的谣言不仅没有烟消云散,反而又传来了后续的发展。
据传过来的最新消息:萧将军夫妇不仅留在李府用了午膳,而且一直待到申时才离开。离开时,李敬贤携全府老少送了很远,一路上他们相谈甚欢,相处的极其愉快。
还传言这次的目击者众多,住在李敬贤隔壁的工部侍郎魏大人甚至就在自家门口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
听到相关的消息不停地传过来,那些坚决不相信的官员们这时也不禁半信半疑起来,随即一大堆疑问快速涌上他们的脑袋:为什么萧将军有仇不报反而如此积极地示好?为什么堂堂的二品大员要亲自去攀一个六品小官的交情?难道这个不起眼的李敬贤还偷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底牌?......
这一个个的疑团除了当事人恐怕没有一个人能解释得清,于是新年伊始泰安城官场就诞生了一个让人打破脑袋也搞不明白的谜团。
随着这些消息迅速传开,一时间流言四起,各种版本的传闻也开始此起彼伏,甚嚣尘上,又将李敬贤这个六品小官推进了暴风眼。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送走了萧将军,李大人不禁感叹起世事的无常变幻,谁能预料到两个原本毫无瓜葛的孩子会突然变成对头,又有谁能预料到他们后来又居然成了生死之交的朋友。
在外面的风暴愈演愈烈的时候,处在风暴中心的李敬贤反而泰然自若。他预料得到自这之后自己的处境可能会有所改善,但究竟会改善多少,他也无法得知。毕竟萧家的影响力主还局限在军武之中,而朝堂之上,是以胶东王为首。
所以他并没有被萧将军的造访冲昏头脑,在头顶上阴云没有解除前,他决定继续保持之前低调与淡然。之后的几天,他依然没有出门给任何人贺岁拜年,只让夫人和长子去胡家走了一趟。
李夫人带着幼子的书信兴高采烈地来到胡家,进了门,立即与往常一样宠溺地抚了抚文秀的俏脸,这温婉、可人的小姑娘她是越来越喜欢了。
一番寒暄后,她小心翼翼地掏出孩子的书信,亲手交到了文秀的手中,打趣道:“喏,你元吉哥哥来信了,又特地提你了,搞得我这做娘的都有点吃味了。”
“真的!”文秀兴奋地接过书信,刚想展开来看,一对俏脸又突然一红,立即起身跑向自己的闺房。
“欸,跑什么,我又不跟你抢。”李夫人戏谑地喊起来。
文秀可不管,越跑越快,不一会儿就跑回了房间,然后才小心地展开书信,认真地看起来。
其实她元吉哥哥也就在信的末尾用寥寥的几个字提了她一下,而且只是一句客套的吉祥语,不过她依然很开心,感觉心里特别满足。
过了一会儿,她才走出闺房,俏生生地走到李夫人身前,递过去一块丝状的东西,红着小脸害羞地开口:“姨娘,我的绣帕绣好了,如果,如果你给元吉哥哥写信,顺便也把它寄过去吧,元吉哥哥说不定会喜欢。”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微不可闻了。
李夫人先与胡夫人相视一笑,这才小心地接过来,轻轻地展开。“哎呀!”她立即吃惊地叫了起来。
只见绣帕上赫然浮现出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轻甲,腰中挂着一柄如柳叶一般的战刀,看上去格外玉树临风、格外飘逸潇洒。此时他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左手握着刀柄,脸上带着既熟悉又温柔的微笑,严肃而又不失调皮地遥望着前方。
绣帕的右上角还绣着几行好看的小字,那是一首诗:
十五从军行,以身护北荒。
驰马惊飞雁,飞刀落秋霜。
鼓角吹飞雪,雄关险马当。
长驱征朔漠,驰捷报君王。
“好孩子!你有心了!真是有心了!”李夫人双眼一热,立即涌出两行泪花。随后赶紧将文秀那苗条纤细的身躯紧紧地拥进怀中,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开心地说着:“你元吉哥哥肯定会喜欢的,肯定会喜欢的,姨娘给你保证。”
第69章 不破胡虏誓不还
“每逢佳节倍思亲”,新年这几天,漂泊在外的游子总会更容易触景生情,想到家乡,想起亲人,也自然更容易感到失落、孤独。
作为军中年纪最小的人,在这方面,李元吉的感触自然比其他人来得更强烈,来得更深。
不过,幸好军中全是他这样的年轻人,小年轻聚在一起总能玩得开,动不动就开开玩笑,甚至打打闹闹,特别容易让人忘却烦恼。而且军中的新年也极其热闹,这么多“能人异士”,总能整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花样。所以,这个年李元吉虽感觉有些遗憾,但总体上,过得还是相当开心,相当愉快。
雪总算停了下来,不过草原上的积雪早没过膝盖了,行走极其不便,所以大部分的巡守任务仍然处于暂停状态。
众人开心坏了,闲的没事总是东窜窜西瞧瞧,寻找各种乐子,玩儿得乐不思蜀。
这其中最受大家欢迎的莫过于打雪仗了。
雪仗,李元吉在家里的时候也打过,不过家里的雪远没这边的厚,人更没这边的多,每次玩一会儿就感觉索然无味了。
但是这里的雪仗就完全不一样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雪也出奇的厚,怎么打也打不完,别提有多带劲儿了。而且一打起来动辄就是上百人规模的大乱斗,最多的时候甚至达到了千人的规模,打得真是昏天暗地,草原都能为之变色。
这日刚吃过早饭,李元吉、萧虎正在营舍内提举石锁,突然,门“砰”得一下被人推开了,然后就看见一帮脸上挂着凶相的年轻士卒“哗啦,哗啦”地从外面蜂拥进来。
进了屋子,一个壮硕的小年轻大摇大摆地走出人群,一脸嚣张地看着他们两个:“练什么练,走,打雪仗去。”
一看来的是这厮,李元吉赶忙摇头:“不了,不了,我们这才刚开始,你们先去吧。”
他之所以拒绝得如此干脆,是因为这厮忒不讲武德,打雪仗专门欺负“软柿子”,总是逮着他猛追猛打,不打得他狼狈不堪绝不罢休。他算是怕了,所以便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跟这厮一起打雪仗了。
萧虎也赶紧帮腔:“是啊,我们得先完成今日的提举目标,你们先去玩儿吧,我们随后便到。”
“哈哈哈”,这壮硕的小年轻很是得意,然后嚣张地放话讥讽:“我说你们俩是不是怕了,要是害怕直接承认就是了,只要你们认个怂,我们可以放你们一马。”
“欸,只认怂可不行,必须投降,”他后面的一个看起来特别壮硕的骑卒不愿意了。
“哈哈哈”,剩下的人当即开心地附和起来:“对,必须投降。”
一听这个,李元吉立即不乐意了,“咚”得扔下石锁,大手朝萧虎、二壮还有旁边的十几个人一挥:“走!咱们去会会他们,今天要是不打的他们求爷爷告奶奶,咱们就不回来了。”
“走!”一行人立即挤出营舍,浩浩荡荡地朝营外走。
“呜~~,呜~~,呜”,哪知还没走多远,一阵急促高亢的号角声突然打断了一行人的脚步。
众人急忙看向军营中央的定军楼,这声音正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众人大惊失色:“两长一短!糟了!有敌情!”然后立即一哄而散,各自冲回营舍,翻出铠甲,飞快地往身上套起来。
这两长一短的号角声正是“出现敌情,紧急集合。”的意思。号角声一响,全体将士无论在做什么,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武装、集合。延迟贻误者,立斩!
军营内的气氛风云突变,一众骑卒刚才还在嬉笑打闹,一派轻松悠闲,这会儿已然换了一副模样,不可开交地在营舍、兵器储库房、马厩之间穿梭。
没一会儿工夫,一支武装整齐、威风凛凛的铁石骑军已赫然出现在校武场,这速度说是从天而降也不为过。
仿佛是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紧张,匹匹战马皆鼻息如雷,蠢蠢欲动。马背上的骑卒则显得安静许多,都跟钟一样定定地坐着,浑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意,宛若一尊尊杀神。
李元吉、萧虎、王二壮还有刚才还在“约架”的几十个人全部在列,方才那副嬉闹不羁的模样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凛冽、肃穆。
随着战马的一阵嘶鸣,穿着虎首玄铁铠甲的骠骑将军带领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将官冲到了军阵前。
马将军一双虎目瞪得浑圆,里面闪烁着噬人般的熊熊的烈焰。看着眼前这支浩大、威武的骑兵军阵,看着士卒们那一张张年轻但毫无惧色的脸,他顿觉豪气冲天,不由得骄然一叹:“好!果然是我大楚的好儿郎!”
“诸位!”他随即气沉丹田,大喊起来,“你们都看到了,这些时日雪下得很大,据说很多狼克部落都受到了影响。这帮畜生向来野性不改,一遇见这种情况,就将魔掌伸向我们,这次也不例外。据可靠消息,一支大规模的狼克骑军部队此时正朝着我们这边奔袭过来。”
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仿佛一记闷雷突然在军阵中炸响,不过,没有一个骑卒露出不安、露出惊慌,他们一双双泛着寒芒的眼睛依然坚定地注视着前方。
“这些畜生素来凶狠残暴,如果让他们侵入我们的后方,定会烧杀抢掠,屠戮我们的百姓,残害我们的同袍。所以,到我们挺身而出的时候了!我们一定要截住这帮伤天害理的禽兽,保卫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亲人朋友,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众骑卒立即放声高呼。
“好样的!此次一去,不破胡虏誓不还!”
“不破胡虏誓不还!不破胡虏誓不还!不破胡虏誓不还!”众骑卒再次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直冲霄汉。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磅礴战意,看着将士们视死如归的慑人眼神,马将军早已练就的古井不波的心脏也不禁“咯噔”一跳,随即心潮彭拜地命令道:“出发!”
随着马将军一声令下,一名中郎将、两名旅帅、六名都尉、十二名校尉立即从他后面冲将出来,分别朝自己的部下喊道:“出发!出发!......”
“哗啦,哗啦”,冷冽的大军立即应声而动,转瞬间便化作两道黑色的洪流“轰隆,轰隆”得奔向门口。
出了军营,两道洪流立即兵分两路,一路喷薄向西,一路浩荡向南。
据谍报显示,此次出动的狼克骑军足有四千人之多,一路没有任何犹豫和试探,直指野狼山山脉。
野狼山山脉位于铁石骑军大营的西边,大约相距五十里地,是一个绵延数百里的大山脉。其北边是连绵无尽的大草原,南边是广阔的肥沃良田,自古便是草原牧民与耕种农民之间的天然分界线。
野狼山环境恶劣,凶兽横行,其中就数野狼最多,几乎遍地都是,所以才得了“野狼”之名。山脉内的山峰虽然都不算高大,但却险峻异常,而且怪石嶙峋、杂草丛生,素来都是人迹罕至之地。
山脉中还卧着一条足有三丈宽、丈余深的大河——野狼河,野狼河水势凶猛,猛兽牛马皆无法通行,简直就是一道横亘在大楚人和狼克人之间的天然鸿沟。
正是因为存在这样的天然屏障,所以几百年来,野狼山山脉一直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尽管不设防,这里却一直相安无事,从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情况。
自从得知狼克骑军是奔着野狼山而去的消息,马将军便陷进了不解和迷茫。他非常不理解为何他们要选那里作为突袭的入口。不过当他踱到门外,看见房檐下挂着的一根足有一人来高的巨大冰凌,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随即便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冰!
北方的冬天奇寒无比,结出来的冰动辄就能达到三尺来厚,而且还无比坚硬,简直就是石头。如果现在野狼河河面的冰也达到了这个厚度,那狼克骑军岂不是就可以轻松地渡过去了。
想到这里,马将军当即胆裂魂飞、骇然失色,那一带可没有任何驻军,要是他们真渡过野狼河,穿过野狼山,接下去岂不就是一马平川了。要知道现在内地的百姓还在过新年,肯定是一点防备都没有,这样杀过去,那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想通了这一环节,马将军当即制定了一套前有围堵后又追击的夹击方案:派出两支三千人规模的骑军部队,一支向西,直接走草原,在野狼山山北进行追击。另一支向南,绕道大楚境内,在野狼山山南完成堵截。
而他自己则带领着剩余的部队,稳坐中军帐,时刻防备着出现意想不到的状况。
第70章 关门打狗
此时的大草原已是千里冰封,万里银装,呈现出一片梦幻空灵的景象。上面覆盖着的皑皑白雪就像一层厚厚的蚕丝锦绒,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晶光。
随着一阵嘈杂的声响,一支灰衣黑甲的骑军部队奋力地推开积雪急驰过来,长长的队伍置身在这片银白的世界中,宛如一条飞速穿梭的黑色巨蟒。
李元吉刚要好好欣赏一下这片辽阔的雪原,可突然感觉双眼一花,赶紧收回视线,这雪原固然壮阔,但看久了眼睛可就不好受了。
积雪深可没膝,严重影响了行军的速度,而且对战马的体力也产生了巨大的消耗,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众人胯下的战马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但是大家丝毫不敢将速度放下来,早点截住那支狼克骑军,就意味着能挽救更多的同胞。
这时一支巡守的小队迎面飞奔过来,见到自己的大部队立即将刚刚打探到的情报和盘托出:一支大规模的狼克骑军已经进了野狼山,而且借着冰层渡过了野狼河,此时正沿着山涧向王朝境内前进。
还真被马将军猜中了,他们来野狼山果然是要借冰过河,确认了最终的方向,大军也不再耽搁了,立即全速奔向野狼山。
一赶到目的地,众人立即在一个山谷的入口前发现了一条深深的雪沟。这雪沟足足有三丈宽,从极北的草原深处一直延伸过来,然后一头钻进野狼山。
众人立即沿着雪沟追进山谷,不一会儿就赶到了野狼河河岸。
野狼河的河面上果然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将整个河面封地密不透风。眼前的冰面上一片狼藉,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积雪,积雪上还印着密密麻麻的马蹄印,很显然狼克骑军就是从这里过得河。
大家不敢耽误时间,立即驱马踏上冰面,紧张有序的渡过野狼河。
李元吉排在最后面,直到前面的大部队全渡过河,他才姗姗走到河边,然后才终于看到能经得住千军万马的冰面。
这冰果然很厚,厚到压根就看不清下面的情况。看着大部队从上面安然通过,他不禁感觉自己眼界大开。
泰安城的冬天也会结冰,以前每年冬天,他都会去城西的延福河边玩儿,但那冰连个两尺小孩儿都承受不住,和这里的判若云泥。
就在轮到他渡河时,一道亮光突然闪进他的脑海,他身体猛然一震,立即停了下来。
“小子,怎么了,快渡河。”祝青山见状立即厉声催促起来。
“祝大哥,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李元吉急忙回头,迫不及待地将刚才闪出来的念头讲出来:“既然狼克骑军已经进去了,那我们为何不将这冰层弄碎,彻底截断他们的后路,来个关门打狗。”
听了这个主意,正准备渡河的祝青山眼睛猛地亮起来,“啪”,立即在李元吉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大声夸赞起来:“妙!真是妙!好小子,脑子果然好使。”夸完立刻撂下一句话:“你们先等着,我去找袁校尉。”说着已经打马冲到了袁校尉身前。
袁校尉正站在冰面上指挥队伍行进,听了祝青山的汇报,当即兴奋地猛拍大腿:“好主意!好一个关门打狗!这一招一旦使出来,那帮狼崽子岂能跑得掉。”说着看了看下面的冰层,突然将战马的两个前蹄拉起来重重地往下一踩。“咚咚”,冰面上立即传来两声闷响,不过除了这个就再也看不见任何变化,他澎湃的心潮当即冷却了一大半:“这冰层可结实得紧啊,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弄开的。”
“我知道,但值得一试。”祝青山依然激动。
“好!你就带着你的人留下来执行这个关门打狗的计划。记住!若是看见狼克骑军跑回来,定要将他们留下,不能让一个狼克骑卒活着从我们的土地上离开。”
“属下定不辱使命。”祝青山立即抱拳。
袁校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驱马走向对岸。登岸后他没着急离开,而是转身看着李元吉,大拇指高高地竖了起来:“臭小子!好样的!没让老子失望!”
李元吉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还是受不了如此大庭广众地表扬。
“砸!”等所有袍泽都渡过了河,祝青山立即下达了砸冰的命令。
众人立即跳下战马,大步流星地走上冰面,抽出“斩狼刀”,狠狠地砍起来。
“嗡!”李元吉猛砍了一刀后“斩狼刀”立即狂震起来,震得他手臂一阵酥麻。他定睛一看,这一刀也就在冰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细痕。这怎么行?他急了,立即“砰,砰,砰......”地猛砍起来。
连砍了十几刀后,萧虎伸手抹开冰屑,查看起战果,哪知这一看,绷紧的一口气立即泄了一大半。原来砍了半天,也只在冰面上砍出一个手指般大小的浅沟。这还不得砍到猴年马月啊!他无奈地抬起脑袋。当视线投进对岸的山涧,心里突然着急起来:别人都去痛痛快快地杀狼克人了,自己在这儿埋着脑袋砸冰算怎么回事儿,万一把狼克人杀完了,这一趟岂不是白出来了。想到这里他急忙看向祝青山,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开了口:“祝大哥,我能不能......”
“不能!听令行事!”祝青山一看到他的眼神就猜出他在想什么了,所以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立即严词拒绝了。
萧虎无奈地撇了撇嘴,然后也不瞎想了,立即挥起战刀对着冰面就是一阵大砍特砍。
又砍了一阵儿后,李元吉赶紧拨开冰屑,见效果微乎其微便果断放弃了继续砍下去的打算,再这样砍下去,这刀肯定得先废了。
他立即站起身,朝四周看去,见岸边的雪凹凸不平,存在很多突起的鼓包,便“噌”得收回“斩狼刀”,拔腿冲了过去,他知道这下面一定是石头。
将雪拨开,果然没错,下面都是脸盆大小的碎石,于是立马搬起一个跑回来,对着刚才砍过的位置,猛地砸了下去。只听“咚”得一声,冰面上立即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哈哈,果然有用。”他不禁兴奋的喊起来,然后赶紧将这法子告诉其他人:“别用刀了,用石头,用石头。”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跑到岸边去抢石头,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天石头也会变成抢手货。
萧虎挑了一个又大棱角又尖锐的石头,与赵进财合力搬回来,找好位置后,两人对了一眼,然后猛地砸下去。“砰!”砸得冰屑四处飞溅,然后就看到下面露出一个碗口一样大的冰坑。“哈哈哈,效果的确好多了。”两人开心得不得了,随即再次搬起石头。
“砰,砰,砰,……”一时间,冰面上响声四起,冰屑乱溅,甚是热闹。
砸着砸着李元吉突然发现石头被染红了,赶紧翻过手掌,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心被划出一个口子,于是急忙撕下一块儿布条往手掌上缠了几圈,然后接着搬起石头砸起来。前方的袍泽没准正在和狼克骑军进行着生死搏斗,他丝毫也不敢耽搁。
就在他这冰坑砸到接近两尺深的时候,祝青山扛着一根碗口粗、两人高的树干跑了过来,将这树干往坑内一戳,说道:“来,用这个撬。”
这主意不错,李元吉当即扔下石头,和祝青山一起抱住树干撬起来,可他们都使出吃奶的力气了,下面冰面依然纹丝不动。
萧虎、赵进财见状也立即扔下石头跑过来帮忙,可还是没有效果。
“祝大哥,用马拉吧。”看着岸边的马,李元吉又想出一条妙计。
“嘿,你小子这脑袋果然灵光。”祝青山先摸了一下李元吉的脑袋,然后拔腿冲上河岸,牵来一匹马,先将缰绳绑住树干上,然后猛地往马背上抽了一鞭。
“昂~”战马发出一阵嘶鸣,然后四条腿一蹬,使劲拉起来。
李元吉几人见状也立即抱住树干往后撬。
“砰!”随着一记闷响从冰层内传出来,树干四周的冰面突然爆出十几条清晰的裂纹。“刺啦,刺啦,......”其中的几条裂纹并没有停下来,顺着众人砸过的位置快速地向四周扩散。
“快走!”众人大吃一惊,赶紧跑上岸。
然而这些裂纹好像突然没劲儿了一样,也就扩散了一丈来远便停了下来。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看到了希望,于是又兴奋地冲回冰面,继续砸起来。
祝青山将树干抽出来,插进萧虎砸出来的冰窟窿内,又故技重施。
这次比刚才轻松多了,大家刚使劲儿就听见冰层下连续传出三声“砰,砰,砰”的巨响,紧接着,整个冰面突然沿着刚才的裂纹猛烈地爆开。
这回裂纹的能量明显大了很多,一直弯弯曲曲地向前扩散,转瞬间便裂到了对岸。
“成功了!成功了!”大伙儿立即激动地跳起来。
祝青山最先冷静下来,他看着河中间的水,忧心忡忡地开口:“看来河水并不是很深,如果狼克骑卒拼命强渡,这个深度也管不了多大作用。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在这里垒一堵墙,将这个山谷封起来,彻底将这条路堵死,大家赶紧去搬些石头过来。”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动起来,扒开半人高的积雪,奋力地“搜刮”着下面的石头。
第71章 血染野狼河(一)
读书人口中经常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祝青山一行人此刻也体会到了同样的尴尬,不过他们恨的不是书,而是石头。因为石墙才刚刚垒到及腰的高度,四周的石头就已经被搜刮殆尽了。
萧虎掂量着手里的一块只有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无奈地感叹着:“他奶奶的,小爷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稀罕过这破石头。”。
“是啊,石头到用时也方恨少啊。”李元吉也附和起来,他已经在雪堆里扒了半天了,可还是什么也没拔出来。他站起来朝山上看了看,眼睛突然一亮,立即对萧虎说道:“跟我来。”然后便踩着积雪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上面爬。
“欸,等等我。”将手里的石头扔给赵进财后,萧虎也赶紧跟了上去。
“你俩小心点。”看着两人淌着比膝盖还深的雪,一步步地往陡峭的山坡上爬,赵进财只感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来到半山腰的一棵枯树前,李元吉“噌”得抽出“斩狼刀”,对着树干就是一阵猛砍。
“欸,李胖鸡,你是不是没事儿干,这么小的树能干什么?”萧虎没好气地问起来。
“的确不大,但是架在墙上充充数也还是可以的,而且到了关键时候,还能当滚木扔出去,总能起点作用。”
萧虎一听还真感觉有些道理,于是也找到一棵奋力地砍起来。
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下,一段“城墙”终于大功告成。大伙儿立即拿上弓箭、战刀在后面一字排开,一双双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河对岸的山涧。
等待的时间最是煎熬,特别是在这万籁俱寂的山谷里,狭小的空间,苍白的世界,无形中又将人内心的紧张和不安放大了好几倍。
祝青山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心里七上八下异常不安,他完全不知道前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狼克骑军到哪里了?是不是正在烧杀抢掠?我们的部队有没有追上他们?是不是正在进行鏖战?我们的将士死伤几何?……一个个的疑问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闪现。他松开刀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涔涔冷汗,然后再次握紧刀柄,五根手指用力地搓动着,但心中的焦虑、担忧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
李元吉紧了紧棉衣、铠甲,刚才又砸冰又爬山又垒墙还真出了不少汗,现在一安静下来,只感觉冰冷刺骨的寒气不停地往身体里灌,而且里面的衬衣湿漉漉的,冷得像冰一样,总让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寒冷的冰窖。他转头朝左右各看了一眼,发现其他人的情况也都和他基本一样。
见秦猛正缓缓地揉着肩膀,他立即不安地问起来:“秦大哥,怎么了?肩膀的伤是不是又疼了?”
“嘿嘿”,秦猛扭过脑袋露了个憨笑,然后大大咧咧地说道:“哪能啊?一个多月没运动,这会儿搬了几块石头,肩膀倒是有些酸了,不碍事儿。”说完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儿,他还特地在上面拍了一巴掌,然后咧着嘴继续“嘿嘿嘿”地傻笑。
但是,在那一瞬间,李元吉分明看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过他想了想后也没有拆穿,也跟着一起笑了笑。
这时,那边的山谷里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响动,尽管声音不大,但众人还是敏感地分辨出这就是马蹄踩踏地面发出的声响,而且其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嘶喊,大家身体一震,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过了片刻,这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确是战马奔腾闹出来的动静,而且声音又密集又杂乱,听上去数量肯定少不了。那嘶喊声也慢慢清晰起来,虽然依然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已经可以确定这绝不是大家熟悉的语言。
众人立即扭头看向他们的祝什长,关键时候还是得找心目中的靠山。
祝青山虽然没扭头,但是显然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于是立即下令:“箭上弦!所有人箭上弦!”
“呼啦!”五十张乌黑色的玄铁复合硬弓立刻整整齐齐地出现在矮墙上,弓弦张如满月,五十支锋利的箭矢分列其上,那光亮锋利的箭刃在白雪的照耀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芒。五十名浑身散发着凛冽杀意的士卒决然挺立在石墙后,喷火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轰隆,轰隆,......”,众人突然听见山涧中的马蹄声猛然放大,紧接着便看见一队骑军从山坡后绕出来,赫然出现在眼前。
胡衣胡帽,再加上那柄显眼的弯刀,这不是狼克骑军是什么,众人一激动立即将弓弦拉到了极限。
“稳住!不要慌!”祝青山立即喊起来,虽然狼克骑军已经冲进射程,但他觉得还远没到放箭的时候。
这队狼克骑军顷刻间便奔到了河边,他们好像特别慌张,根本就没注意到河对岸立起的石墙和严阵以待的铁石骑卒,更没注意到河面上的异常,直接打马冲下河岸,踏上刚刚来时才走过的冰面。
哪知刚冲出两步远,大大小小的巨型冰块立即失去平衡翘了起来,“噗通,噗通,……”他们当即如下饺子一般通通掉进寒冷彻骨的冰水里面,“啊!”立刻惊骇地嘶喊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一边扑通着一边像杀猪一样嘶嚎的时候,那些立起来的大冰块又突然直愣愣地砸下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为时已晚,全被生生地压在了冰下面。离河岸最近的几个骑卒反应倒是不慢,死死地扒着战马才哆哆嗦嗦地逃上岸。
看着这些狼克骑卒掉进冰水,又看着他们被砸进水底,最后看着他们在冰面下痛苦地挣扎,直到着失去动静,李元吉只感觉毛骨悚然,当即打了一个寒颤。
“他奶奶的,这死法还真是惨,小爷宁愿被刀砍,也不想像这样活生生地溺死在水里面。”萧虎心惊胆战嘀咕起来。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不客气地骂起来:“闭上你的乌鸦嘴。”
萧虎这才反应过来:“呸,呸,呸,死什么死,小爷要活上一千年。”
前面出了这大的变故,后面的狼克骑卒才终于反应过来,立即死死地拉住缰绳,拼命地让马停下来。见河面上冰已经被破坏的七零八落,对岸还筑起了一道半人高的石墙,石墙后面赫然站着几十个严阵以待的大楚士卒,他们立即感觉如雷击顶,整张脸当即变得极度惨白。
后面的狼克骑卒还在源源不断的朝这边涌过来,不一会儿便将整个小山沟塞了个满坑满谷,堵了个水泄不通。
“前面在干什么,快走啊!”
“过河!快他娘的过河!”
“妈的!前面的王八蛋在墨迹什么!?”
后面的狼克骑卒越聚越多,越来越挤,他们也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扯着嗓子喊着,骂着,催促着,闹得整个野狼山鸡飞狗跳、嘈杂不堪。
看到这些狼克骑卒满脸惊慌,不顾一切地往前面挤,而且不少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甚至身上还沾着大片的血迹,祝青山忐忑不安的心立即平复了一大半。这说明他们已经遭遇到了阻击,而且发生过激烈的战斗,虽然他无法得知战斗的结果,但从这些人急于奔命的状态看,他感觉他们应该是失败了,最起码没占到什么便宜。
心态一平复,祝青山立即恢复了以往的镇定、从容,立即高喊起来:“听令行事!不得妄动!”
“喏!”全体铁石骑卒齐声领命,他们人数虽少,声音却异常洪亮。
在一片纷乱和嘈杂中,一个看起来有些身份地位的狼克骑卒总算知晓了前方发生的状况,于是赶紧跳下战马,依着山坡惊慌地挤到岸边。打眼一看,立即惊得目瞪口呆,因为眼前的情况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他当即指着对岸的楚国士卒破口大骂起来:“该死的胆小鬼,该杀的王八蛋,你们等着,今天老子一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
见一个狼克骑卒站出来一阵叽里呱啦地乱叫,萧虎竟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场:“他奶奶的,这狼崽子说话怎么跟鸟叫一样。”
听了这话,李元吉倒是不乐意了:“萧病猫,你休要美化他们,鸟叫可比这好听多了好不好。”
“好好好”这回萧虎倒是从善如流,连忙答应下来。随后突然邪邪一笑,立即看向祝青山:“祝大哥,对面都喊话了,我们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啊,要不然岂不要长了他的志气,灭了咱的威风。”
“臭小子,随你便。”祝青山无奈地回了一句,他知道这小子又管不住自己的嘴皮子了。不过他也不在乎,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反正大家都是鸡同鸭讲,都听不懂对方的话。
“欸,狼克小儿。”萧虎立即扯着嗓子喊起来,“隔得太远啦,听不清啊,再讲一遍吧。”
“你倒不如让他来这边讲。”李元吉翘着嘴角补充起来。
“嘿,好主意。”萧虎赶紧改口:“算了,还是来这边讲吧,我们等着你。”
“噗嗤”,听了这话,大伙儿立即笑出了声,紧绷的神经一下轻松不少。
祝青山又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脑袋,心道:这两臭小子,终究还是没长大。
这边领头的狼克骑卒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自己的部队被堵在了这里,自己的权威还遭到了弱小的楚人的挑战,不禁气得七窍生烟,于是立即转过脑袋,死死地瞪着像木头一样戳在岸边的部下,眼睛里喷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好像要择人而噬一样:“他娘的,废物,戳在这里干什么,给老子过河,快给老子过河。”
第72章 血染野狼河(二)
见将军怒不可遏,那几个打头的狼克骑卒赶紧挥鞭打马。
可战马的前蹄刚踏进冰冷刺骨的水里,就立即嘶鸣着退了回去。
“他娘的!废物!”一看这情形,这狼克将军又破口大骂,而且骂得时候手也没闲着,“噌”得抽出弯刀,朝着最前面那骑卒的脖子就砍了过去。
“呼!”这一刀干脆利落地从那骑卒的脖子中横穿过去,还带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紧接着上面的头颅竟然也直愣愣地了飞出去,然后“咚”地落在冰面上。那具无头的身体也慢慢失去了平衡,最后“砰”得摔下马去。鲜血立即从他脖子内喷涌而出,转瞬间便将下面洁白的冰面喷得猩红无比。
这招“杀鸡儆猴”的确起到了非常不错的威慑效果,剩下的狼克骑卒见状哪还敢耽搁,立即拼了命一样抽打着战马。
“昂~”,战马立即痛苦地嘶鸣起来,然后挣扎着踏入冰河。
这狼克将军立即转头看着后面的骑卒:“快!快给老子跟上!”。
其实前面的骑卒刚下水,这些骑卒就已经在后面急切的催促和推搡下身不由己地向前走了。
这一幕把河对岸的五十名大楚骑卒看得目瞪口呆,都震惊地眨巴着眼睛,似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奶奶的,太残忍了。”李元吉愤愤地骂出了口。
“是啊,他娘的,对自己人都下得去手,要是换成咱们岂不更......”萧虎突然不敢说了,然后不由自主地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也看向他,两人眼神一对,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一入水,冰冷刺骨的寒意立即如箭一样刺入狼克骑卒的身体,他们立即“哇哇”得鬼叫起来,身体也一个劲儿地打起哆嗦,但是还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等走到河中间,水已经淹到马背,他们大半个身子也立即被浸透。不过也没人感觉冷了,因为他们整个身体早就冻麻了,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见水位不再上升,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丝丝的渡河希望,要不然就算被杀也不敢再往前走了,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旱鸭子”,而且更别提正在前面持弓以待的楚卒了。
看到狼克骑卒如此拼命,祝青山不仅没有惊慌,悬着的心反而放下来不少,因为这恰恰说明前方的战况十分乐观,要不然若是没有被逼上绝路,他们怎么可能冒着如此严寒强行渡河。
见狼克骑卒一步步地逼近,一些年轻骑卒的脸上开始显露出惊慌。
祝青山见状立即加油打气:“兄弟们,这群狼克人越是不要命地渡河,就越说明他们慌了、怕了,就越说明我们前面的战斗打赢了。只要我们守住这里,坚持到大部队杀回来,定能杀得他们片甲不留。所以大家不用害怕,不要惊慌。”
听了这话,众人顿时感觉底气足了,于是立即放声高喊:“喏!”
听到对岸突然传来一声呐喊,泡在水里正瑟瑟发抖的狼克骑卒吓得猛一哆嗦,虽然楚国士卒迟迟没有发动攻击,但那磅礴的杀意还是压的他们喘不过气。
随着狼克骑卒越来越近,他们的身体开始慢慢露出水面。等到他们的小腿都从水里露出来的时候,祝青山这才猛得大喊:“放箭!”
“嗖,嗖,嗖,......”五十支利箭当即破空飞出去。
这些狼克骑卒一直提心吊胆地提防着对面的箭矢,但当它们真得射出来,他们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躲避,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而且他们的身体早就冻得僵硬跟木头一样了,实在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只听一阵“噗,噗,......”的闷响,一支支利箭全部射进他们的身体,紧接着他们开始失去平衡,一个接一个地栽进水里。
随着他们落水,冰冷的河水立即被染得通红,红色的血液涌进水里后不停地翻滚着,泛出一朵朵猩红的血花。
这就是祝青山想要的效果,他就是要等狼克骑卒靠近了再发起攻击。
近距离射击可以将弓箭的杀伤力发挥到极致,就算你穿着铠甲也不一定能起得到有效防护。而且他知道狼克骑军在进行远距离偷袭时,为了追求速度,一般只穿轻便的皮甲,而非硬度更高但重了数倍的铁质铠甲。所以在这个位置出手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在这个距离,皮质铠甲对箭矢的防护几乎形同虚设。
而且近距离射击还能有效的提升箭矢的命中率,对方人马众多,若与之短兵相接,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他必须充分把握住箭矢的优势,力争杀伤足够多的敌人,而只要距离足够近,就能轻松达到这个目的。
但是他也不能等敌人上岸在动手,因为水下也有水下的好处,中箭后无论严重与否,经过这冰冷河水一刺激,都会产生致命的效果,要知道这刺骨的严寒可不是血肉之躯能承受的。
这边的朗克将军见自己几十个部下一转眼就被楚人射得一个不剩,怒火立即涌上头顶,当即看向还在岸上的部下,一边挥舞着弯刀,一边歇斯底里地狂喊:“快!都他娘的给老子下水!给老子往对岸冲!”
尽管极度恐惧和不情愿,但这些狼克骑卒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踏进冰冷刺骨的野狼河,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半个时辰前,他们顺利渡河野狼河,穿过野狼山,轻轻松松地就闯进了大楚的地盘。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千里沃野、万亩良田,看着出现在远处的一座规模不小的村落,他们兴奋极了,立即纵马狂奔,准备来一场痛痛快快的烧杀抢掠。
哪知就在村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眼看就能杀进去的时候,他们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就看见一支黑色的骑军部队从他们刚刚走过的山口内倾泻而出。
那支骑军部队踩踏着茫茫的雪雾,犹如一排黑色的巨浪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过来。
大楚骑军!狼克骑军骇然变色,他们搞不明白为什么楚军会突然出现,还出现得如此及时,而且还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一路走来他们分明已经足够小心了。
但是看到楚人的骑军已经冲杀过来,他们也没时间去想这些问题了,再说这支骑军的规模看起来远在自己这一方之下,他们也不想费那个脑子,直接掉转马头迎面冲杀过去。想着先解决了这支赶着投胎的楚军,在放心大胆的抢掠一番依然不迟。
战斗跟他们料想的确实差不多,刚打响没多久,他们就依靠着人数的优势牢牢地控制住了场上的局势。
虽然这支骑军打得出人意料的顽强,但他们并不惊慌,直到东方的天际间再次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们打眼一看,只见又一支灰衣黑甲的大楚骑军,卷着比山还高的雪浪,如旋风一般冲杀过来,宛若天兵下凡。
见战斗已经打响,这支铁石骑军立即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入战场,见到狼克骑卒便围上去猛砍猛杀,杀得他们呼天抢地,丢盔弃甲。
眼看战场风云突变,战事急转直下,战场最远端的一个狼克将军果断生出了逃跑的想法,而且说干就干,立即招呼着自己的部队,沿着来时的路拼命逃跑。
哪知道逃到野狼河,才发现他们的逃亡之路竟然被一支五十人的楚人小队生生地截断。这时再想退回去已经不可能了,而且后面的战斗一结束,楚国大军就会追上来,倒时肯定是一点活路都不剩了。所以前面纵然是刀山油锅他们也必须拼尽一切,奋力一搏。
“呼~~”,一阵箭雨又破空飞过来,转瞬间又有一波狼克骑卒栽进河里面,挣扎了片刻后便一个个地消失在破碎的浮冰下,那些冰也立即被染成了让人不寒而栗的血红色。
跟在后面的几个狼克骑卒见状终于崩溃了,立即拉扯缰绳想要往回走,可后面的骑卒岂能让他们如愿,立即挥鞭猛抽他们的战马,逼着他们一步步地往前走。
萧虎正在专心致志地瞄着一个慢慢迫近的狼克骑卒,一支箭矢突然飞过来,“砰”得扎进他胸口前的树干上。“妈呀!吓死小爷了。”他的心都差点跳出来了,于是赶紧伸手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口,拍完又惊魂未定地看向李元吉:“他奶奶的,幸亏有你。”
想到自己将这棵枯树往他身前摆的时候,还被他无情地嘲笑了一番,李元吉立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虽然狼克骑卒也陆陆续续地发起了反击,但规模并不大,甚至都没对大家造成任何伤害。祝青山猜得没错,这支狼克骑军的确经历了一场大战,以至于现在手里都没有足够的弓箭了。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他们只管放心大胆地射击。而且他们每人带着五十支箭矢,只要控制得当,杀死千把狼克骑卒绝对不成问题。
“快!加快速度!给老子冲过去,给老子冲过去!”虽然前面的部下一波一波地倒下去,但这狼克骑军依然不放弃。因为他觉得自己这边的人数足够多,只要速度够快,完全可以凭借人海战术冲过去。
“将军!”这时一个骑卒看不下去了,立即壮着胆子走过去,“将军,其实我们也可以绕过这个冰窟窿。”说着指了指旁边陡峭的山坡,“只要从这里爬过去就能绕过去,那边的冰面还完好如初。”
听了这个主意,这狼克将军恨不得跳下去将他举起来:“他奶奶的,好主意,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然后立即派人从左右两边同时绕过去。
第73章 血染野狼河(三)
见对岸的狼克骑卒纷纷往两边的山坡上爬,祝青山立即猜到了他们的意图,于是赶紧出声提醒:“注意两侧的狼克人!保持耐心!不要浪费弓箭!”他能预料到一旦狼克骑卒从两边发动大规模攻击,弓箭的消耗力度必然会陡然上升,所以他感觉有必要再给大家提个醒。
喊完了话,他立即盯上了那个一直吵吵嚷嚷的狼克将军,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觉得必须先把这个人解决掉。
于是立即将弓箭举起来,瞄准了这人的脑袋,手臂也缓缓发力,将弓弦拉到极限。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闭上一只眼睛又再仔细地确认了一番。这一箭若是不中,必然会打草惊蛇,所以他必须慎之又慎。
“呼!”随着他手指突然松开,一支利箭立即穿透空气直飞出去,紧接着就如闪电一般划破长空,转瞬间便飞到了对岸。
“他娘的,磨磨唧唧,快给老……”那狼克骑军将军的话刚喊到一半,这箭矢已经飞到眼前,然后便听见“噗”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扎进了他的面门。
他立即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犹在自己脸上微微摇晃的箭杆,随后身子一歪,当即栽下斜坡,然后便跟石头一般滚进下面的冰河,而且正好滚到刚才被他斩杀的那名骑卒的身边。
从冰面上进攻,速度立即提升了一大截,片刻的工夫,两波儿狼克骑卒就一左一右同时靠近对岸。
“放箭!”祝青山立即大喊。
大伙儿二话不说,立即将手里的箭矢倾泻出去,没一会儿就将冲上来的狼克骑卒消灭了一大半。
不过祝青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冰面虽远不及地面,但与水里相比其灵活性还是提升了一大截。尽管大伙儿出手更谨慎了,但在狼克骑卒拼命地躲闪下,命中率还是出现了大幅下滑。
见一名狼克骑卒靠着灵活的脚步连续躲过了好几支箭矢,李元吉立即瞄着他拉满弓弦。不过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追着他的身影放箭,而是在他身体将要晃回来的刹那间,将弓稍稍偏出半寸,在闪动的路线上提前埋伏一箭。
那骑卒刚闪过来,这一支箭矢也同时飞到,当即“噗”地一下深深地插进他的胸膛。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冰面上。“啊......”他当即痛苦的嘶嚎起来,就如同一头将要被宰杀的猪一般。
这刺耳的鬼哭狼嚎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李元吉立马抽出箭矢,想要补上一箭。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举动,立即将这一箭赏给了后面的骑卒。
俗话说地好:“苦心人天不负!”上天终究没有辜负李元吉这几个月付出的辛苦血汗。射了这么多箭,他左手的弓依然握地稳如泰山,右手仍在不停地取箭、射箭,取箭、射箭,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疲倦。
这时,并不宽阔的冰面上就已经积累了几百具狼克骑卒尸体,一股股猩红的鲜血不停地从还未冻僵的尸体中流出来,不一会儿就将整个河道完全覆盖。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不停地从血中飘散起来,没一会儿就将整个山谷完全充满。
正端着弓寻找着下一个目标的李元吉总算注意到了下面的恐怖画面,“咯噔,咯噔”心脏立即猛跳起来,紧接着就感觉手脚突然开始发软。
入伍以来,特别是烧饼几人阵亡以来,他便没日没夜的锻炼,就想着有朝一日再上战场一定多杀几个狼克骑卒,好给他们告慰一番。
如今,他总算做到了,他不记得自己已经射杀多少狼克骑卒,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可就在刚才,心里却突然生出一阵惶恐。
他茫然无措地转过身体,顺着石墙“呼啦”一下瘫坐在地,全身开始颤抖起来。
意识到这一切,他赶紧死死地抱紧双臂,试图控制住身体,但是却发现无论自己多么努力,身体仍颤抖个不停。
“欸,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萧虎见状急忙蹲下来查看。
可李元吉不仅没有搭理他,反而将脑袋深深地埋进手臂。
“喂,你倒是说话啊。”萧虎有些着急了。
祝青山也听到了动静,赶紧焦急地问起来:“怎么了?”
秦猛立即回答:“没事儿,让我来。”他就站在李元吉身边,自然清楚情况,李元吉的问题并不在身体上,因为他知道这小子并没有受伤,问题一定是出现在心里。
他虽是粗人,但从军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杀了这么年的人,杀人时的心态他还是了解的。
当你和敌人短兵相接,近距离地以性命相搏时,把人杀了,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生出悲悯甚至是愧疚,因为这本就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我活的战斗。无论是你还是你的敌人,当时肯定都抱着必须至对方于死地的想法,最后你赢了,你也只会认为是自己技高一筹,绝对不会产生任何负担。
但在非缠斗的状态下,当你轻轻松松就能剥夺对方的性命时,你的心态就不再是那样了。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你举手投足间便纷纷倒下去,而你就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在鲜血的冲击下,在嘶喊的刺激下,你很有可能就不会再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然,有可能会生出一丝不忍,甚至会产生一种泯灭人性、残害生灵的错觉。
秦猛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李元吉的脑袋,这一次他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因为这本来就不应该由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孩子来承担。而且饶是他这样的糙汉,以前也曾生出过这样的感觉,何况一个才刚刚入伍半年的半大小子。
他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小子,不要怕,你做得没错。”
“是吗?”李元吉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犹带着痛苦和茫然。
“当然了!”秦猛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想想,狼克人欺负我们多长时间了,快三百年了,三百年啊!”他不禁比了个手势,“这三百年来,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抢了我们多少东西?早就无法计数了。你这才杀了几个啊,连九牛一毛都不到。”
“可是......”李元吉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秦猛立即打断他的话,“如果这些人今天从这里逃出去,他们会感谢你吗?肯定不会!说不定明天他们就会卷土重来,接着再跑过来烧杀抢掠。所以千万不要有什么其他想法,尽管杀就对了,把他们杀完了,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说完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起来:“来,教你一个小窍门,眼睛别看地面,只看人,而且把他们都当做靶子。心里也别想其他的,就数箭,射一支数一支,射一支数一支,保你没事儿。”
李元吉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发愣了。”秦猛拍了拍他的脸,“快打起精神,起来,射箭,这可是战场,我们都需要你。”
“嗯!”李元吉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猛地捧起地上的冰雪,重重地按在自己的脸上,还使劲搓了一遍。搓完后,精神头立即恢复过来,而且还远胜之前。
“啊!”他突然大喊了一声,随即一咬牙猛地站起来,紧接着重新端起弓箭,奋力地射起来。一边射还一边数:“一,二,三,......”
秦猛愣愣地看着李元吉,见他射出去的箭刚猛无比,而且例无虚发,一射出去就能撂倒一个狼克骑卒,仿佛是战神附体,简直兴奋得不得了。不过一看到他的眼睛,激动的心当即偃旗息鼓,因为那里分明噙着一股泪花。
秦猛只觉得心里一疼,然后一股气血突然冲天而起,当即开口大喊:“狗崽子们!到爷爷这边来,爷爷送你们上西天。”喊完抽出箭矢,“呼,呼,呼”得射起来。
第74章 血染野狼河(四)
狼克将军一死,便立刻没人再往冰水里淌了,全部往两边的浮冰上挤,尽管那里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随着狼克骑卒不停战死,山谷里也留下一群无主之马。山涧里弥漫的血腥和肃杀让这些战马狂躁难安,不停地挤来挤去,让本已拥挤不堪的山涧再也无法下脚。
堵在后面的狼克骑卒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急得“哇哇”乱叫。几个如坐针毡的骑卒也不管那么多了,立即挥起马鞭往这些战马身上使劲儿地招呼,试图将它们全都赶下河道。
这些可怜的战马又不能跟人一样爬坡绕道,只得往下面的冰窟窿里钻。经过先前的战斗,那里本就挤满了战马和尸体,再经这一挤,立即连个缝隙都找不到了。
纵然是这样,岸上的狼克骑卒仍不罢手,还在不停地抽打它们,打得它们发出一阵阵痛苦的惨叫。
听到后面传来的动静,水中的战马也受到了刺激,顿时狂躁起来。只见不少战马直直地立起来,将前蹄搭上两边的冰面,拼命的往上爬,可挣扎了半天,依然动不了分毫。走投无路之下,它们只得嘶鸣着继续往前挤,片刻之后,还真成功地挤上河岸。
见狼克人的战马开始在墙外聚集,祝青山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心中也开始生出惶恐和焦虑。
见河道被彻底封死,全是密密麻麻的战马,一个机灵的狼克骑卒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紧接着便激动地手舞足蹈。激动完急忙转过身体,对着后面的难兄难弟又是比划又是“叽里呱啦”地怪叫。
待他比划完,后面的骑卒也立即兴奋的叫起来,仿佛打了鸡血一样。
随后这群狼克骑卒有马也不骑了,纷纷站上马背,然后从自己的马背跳到前面,再从前面的马背继续往前跳,原来它们竟想以马为桥。
见此情形,祝青山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才他就有此担心,所以便一直在心中暗暗祈求,祈求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狼克人千万不要发现这条巧妙的通道,但老天终究还是没有成全他。
见狼克骑卒突然以马为桥,跳着冲过来,一些铁石骑卒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慌,这个画面的确出乎他们的预料。
祝青山敏锐地察觉到了部下的反应,立即大喊:“沉住气!不要惊慌!用这种方式渡河更有利于我们瞄准,都好好回想一下之前学过的射击技巧,待他们过了河中央便自行射击。”冰面上的狼克骑卒仍然在进攻,局面已经极度紧张,所以祝青山可不敢再放他们靠近了。
听到什长的声音,面露怯意的几个年轻人赶紧稳了稳心神,然后张弓搭箭,等着狼克骑卒到来。
马背自然比不了地面,不过好在这些马都不能动弹,而且狼克骑卒本就是吃在马背上,长在马背上,这点困难对他们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几个跳跃之后,就有几十个人越过了河道的中线。
“嗖,嗖,嗖,……”锋利的箭矢带着破空的声响,立即从岸上呼啸飞出。
用这种方式速度真快了不少,不过祝青山说的没错,他们就这样横冲直撞地跑过来比活靶子也强不了多少,因为他们要注意脚下就无暇顾及脚上。
那风驰电掣般的箭矢转瞬即至,正踩着马背奔跑跳跃的狼克骑卒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全被射了个正着。有的骑卒要害部位被射中,直接一命呜呼,气绝当场;有的大腿被洞穿,立即横着摔出去,然后哀嚎着从马匹间的缝隙中掉了下去。下面就是冰冷刺骨的河水,就算不被冻死也得被乱马踩死,反正绝难活命。
前面的惨状并没有吓到后面的骑卒,当然他们也已经没得选了,于是仍然前赴后继地往前冲。
面对狼克骑卒的三路攻击,铁石骑卒一刻也不敢放松,只见个个手臂翻动如飞,箭矢像雨一样不停地射出去。
尽管大家出手慎之又慎,但祝青山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没过一会儿,大伙儿箭筒内的箭矢已经所剩无几。
祝青山抬眼看了看对岸的山涧,尽管里面早就挤得水泄不通,但是在尽头处,狼克骑卒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朝这边赶,而且冰面上的士卒也越来越多,他心里不禁开始暗暗着急。
见前方的冲击依然没有进展,一个狼克骑卒心思一转,想出了个“驱狼逐虎”的妙计。只见他突然抽出弯刀,冲到挤在冰窟窿里的战马前,挥起刀便是一阵猛砍猛杀。
“昂~~”被砍的战马当即发出一声声凄厉痛苦的惨叫,然后立即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地往前冲。
这一冲所有的战马都受到了惊吓,便一起挤着往对岸涌。已经上岸的马群也躁动起来,继续往前冲,冲不动了便用身体不停地往石墙上撞。
“砰,砰,砰”几番撞击下来,大伙儿辛苦垒起来的石墙已经出现倾斜的迹象。
“快!将木头扔过去。”祝青山急忙下令。
大伙儿二话不说,赶紧将将石墙上的树干抬起来,重重地往马群里砸。
冰上的狼克骑卒见状,兴奋得不得了,砍得更起劲儿了,弯刀都被他挥得“呼呼”作响。
“你奶奶的!”李元吉气得破口大骂,随即端起弓,瞄准了那人的脑袋,“嗖”得放了一箭。
这狼克骑卒仍在奋力的挥着弯刀,一点也没意识到一支死神之箭已经飞到身前。
只见一个虚影如风驰电掣般一闪而过,紧接着他的太阳穴上便多出一个手指一般粗的窟窿。随后便带着还没来得及砍下去的弯刀“噗通”一下砸在冰面上,那脸上犹带着莫名的激动和癫狂。
哪知这骑卒刚倒下去,一大批骑卒立即补充上来,看到不用送命就能击穿楚人的防线,他们岂能放过。
扔完树木,形势得到了稍稍的缓解,然而,片刻之后,那些战马便再次撞过来,而且这次撞得更猛、更快。
见石墙加速倾斜,大伙儿立即用身体将其撑住。
然而他们的力气哪能比得过那些已经陷入疯狂的战马,又撞了几下后,这石墙便彻底无法支撑了。
见情况危急,祝青山赶紧下令:“所有人立即后退,赶紧上马,避到山坡上!”
众人急忙转身往回跑,然后飞速爬上战马,慌慌张张地退到山坡上。
“轰隆!”大伙儿前脚刚走,这石墙后脚便轰然倒塌。
墙壁一倒,那些失去束缚的战马立即如同下山的猛虎,嘶鸣着越过乱石堆,然后从大家身边呼啸而过,径直奔向山口。
还在上面跳着的十几个狼克骑卒还没反应过来,就立即栽落马下,一转眼便被踩成肉泥,成为蹄下亡魂。
看着好不容易垒起来的防御工事瞬间荡然无存,大伙儿的心里充满了愤怒、无奈,没了这道屏障,他们马上就得用自己的身体直面狼克骑卒的冲击,难免又有些担忧、着急,总之心情十分复杂。
看着河里的马群转眼间便跑了大半,众人赶紧将视线转向祝青山。
祝青山一脸凝重地扫了大家一眼:“兄弟们,你们怕吗?”声音竟有些微微颤抖,明显少了几分之前那样的镇定,多了几分担忧。
他的声音刚落,秦猛立即回答:“怕个鸟!”他一指下面这条已经被狼克骑军的鲜血染得猩红的野狼河:“那里面狼克狗崽子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这一趟赚大发了,值了!”
“对!值了!”众人纷纷附和。
祝青山又在大家的脸上扫了一眼,视线最终停在李元吉和萧虎的脸上,动情地说道:“小子,咱们军营就数你俩年纪最小,你们怕是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吧,要是死在这里实在太憋屈了。等会儿我死了,你俩就直接撤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着小命将来再给我们报仇。”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不愿意了:“祝大哥,你说过你的手下没出过一个逃兵,我李元吉也不是孬种,决不当第一个。再说了,死无非就碗口大的一个疤,我不怕。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宁愿堂堂正正的死,也不愿夹着尾巴窝窝囊囊地活。”
萧虎也赶紧接口:“祝大哥,不瞒你说,我萧家是军武世家,我们萧家人世代从军,可从来没出过逃兵,我萧虎的血里面根本没有‘逃跑’两个字。”
“好!好!”祝青山有些激动,以至于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有骨气!你们两个果然没让我失望。”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其他人,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些嘶哑:“我刚才说的话对你们也同样有效,如果谁不想死,等我战死之后便可自行退去。”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齐声大喊:“不退!不退!不退!”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好!既然如此,咱们今天就战个痛快!”
“战个痛快!战个痛快!战个痛快!”众人再次齐声高喊,声音里满是慷慨,尽是决然。
第75章 血染野狼河(五)
没一会儿,困在水里的战马就全都跑了出来,只留下满地被踩踏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河水,浮冰,河滩,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遍地都是四处飞溅开来的血肉,放眼望去整个山谷一片腥红,仿佛被粘稠的血液浸泡过。
“呜”,李元吉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死死地将嘴巴捂住,强行将已经冲到嗓子眼儿的吐意压回去。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若不是腹中空空如也,恐怕早就吐上了。饶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年的祝青山,看着这人间地狱一般的惨烈画面也依然感觉一阵阵的恶心。
马群散去,河道瞬间恢复通畅,对岸的狼克骑卒立即狂叫着打马冲下去,逃生的希望近在眼前,让他们忘记了刺骨的严寒。
祝青山一口气将最后三支箭全射出去,然后“噌”得抽出“斩狼刀”,嘶声喊起来:“兄弟们!今天就是死也绝不能让一个狼克骑卒活着离开这里!”喊完立即打马冲上石堆,威风凛凛地停在上面,睥睨着来犯之敌。
剩下的人见此,也立即打马跟上去,他们自然知道前方危机重重、九死一生,但仍激昂慷慨,毫无惧意。
“哈哈,小子,这是我的位置。”李元吉刚准备站到祝青山身旁,却突然被抢上来的秦猛推到了一边。
李元吉一脸疑惑地看着秦猛,不知他此举是何意。
秦猛则“嘿嘿”一笑:“小子,你和萧虎刚来的时候,我秦猛有眼无珠,没少嫌弃你们,也没少说难听刻薄的话,今天就正式给你们赔个不是。嘿嘿,你们两个都是好样的,我秦猛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完“哈哈”一笑,也不等李元吉说什么,立即挥鞭打马,冲上石堆,与祝青山并排而立。
李元吉刚要凑上去,却又被赵进财给抢了先:“小子,一边去,主位当然属于前辈。”
就这样,在众人不停的推搡下,李元吉和萧虎不停地往边上退,最后被挤到了最边缘的位置。这里是一个缓坡,也就堪堪可以立足。
这时两人才终于领悟了其中的深意:路中间肯定是最险要的位置,必定是狼克骑卒主攻的地方,也自然是压力最大、最危险的地方,这些老卒分明就是在用性命保护自己。
李元吉突然感觉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紧接着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不过他明白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当即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复下来,然后张弓搭箭,一口气将最后的五支箭矢全都射了出去。
箭矢拖着白色的尾翼,呼啸着扎入冲过来的狼克骑卒人堆里,五个骑卒当即栽落马下。
射完箭,他“噌”得拔出明晃晃的“斩狼刀”,心中顿时生出万丈豪情:老伙计,终于轮到你登场了!
五十人,五十马,居高临下,傲然而立,又是一道坚固的城墙。
“啊!”一个狼克骑卒一边挥舞着弯刀,一边吆喝着,朝这道“城墙”冲杀过来。
见第一个人就是冲自己来的,秦猛倒是“嘿嘿”一乐,随即往右一闪,轻松躲过劈来的一刀。
见一击不中,那狼克骑卒赶紧收回战刀。
秦猛嘴角一翘,立即露出一个冷冷的微笑。
那狼克骑卒顿觉不妙,赶紧再次挥刀。
秦猛可不给他这个机会了,抢先一步挥出“斩狼刀”。这凌厉的一刀带着“呼呼”的劲风,重重地砍在那狼克骑卒的脖子上。
随着一道寒芒快速闪过,那狼克骑卒的脖子顿时断做两截。上面那颗依然戴着头盔的脑袋也立即搬了家,紧接着“咚”得一声掉在地上。“噗”,那具无头的身体立即喷出一个猩红的血柱,随后也直愣愣地栽落马下。
秦猛立即举起带血的“斩狼刀”,酣畅淋漓地大喊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这时后面的狼克骑卒也全都冲了上来,肉搏战当即全面爆发。
“砰,砰,砰,......”双方的战刀猛烈地撞在一起,爆出一阵阵耀眼的火花。众人皆杀气腾腾,战意昂扬,各自挥舞着战刀奋力地劈砍。此时哪还讲什么兵法、阵法,更别谈什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只有战,只有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一会儿功夫,偌大的冰窟窿又被战马塞得拥挤不堪,浸泡在冷水中的狼克骑卒可就惨了,刺骨的严寒像箭一样扎进他们的身体,直冻得他们“嗷嗷”乱叫。
岸上的混战也进入白热化,经过一阵厮杀,一部分战斗相继见分晓,带着赴汤蹈火而来的铁石骑军无论是精神还是实力都更胜一筹,一阵鲜血飞溅后,狼克骑卒纷纷被砍落马下。
看着下面的袍泽全都和狼克骑卒厮杀在一起,没人“光顾”的李元吉、萧虎顿时坐不住了。
“欸,要不然我们下去试试?”萧虎看着李元吉。
“急什么急?”李元吉瞪了萧虎一眼。不过他自己也同样心急如焚,但还是强行将这股冲动按下,因为贸然冲下去必定会对袍泽的正常节奏产生干扰。
一个精壮的狼克骑卒见队尾站着两个年级不大、身板瘦小的楚国小卒,脸上立即露出一副凶残嗜血的冷笑。然后立即猛抽战马,转眼间冲了过去,紧接着抡起弯刀朝着最边上的那个小卒的面门狠狠地砍下去。这一刀他使出了极大的力气,刀身从空中劈下去时发出“呼呼”的声响,他认定这一刀足以将这楚国小崽子的小命结果掉。
看着下面杀成一团,李元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纠结要不要冲下去。哪知一转眼就用不着再纠结了,因为一个狼克骑卒已经迎面冲杀过来,而且是人未至刀已先行落下。
见这一刀势大力沉,他果断放弃了格挡的打算,当即向后快速一仰,简简单单地就破掉了这一刀。
躲归躲,他的手可没闲着,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那“斩狼刀”就像会听话一般快速横转过来。接着手臂顺势一扬,那锋利的刀刃立即灵巧地在这狼克骑卒的手腕上划了一下。
见一击不中,这狼克骑卒也不慌张,立刻转动手臂,想将弯刀提起来,再顺势朝李元吉的脖子抹过去。
哪知刚提到半空,就见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寒芒,接着便感觉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啊”,他立即大喊起来,然后赶紧朝手腕看过去,这一看,立即惊骇地发现手腕上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口,一股猩红的血液立即从里涌出来。
他急忙缩回手臂,不过那柄弯刀却突然脱手掉了下去。不过他也无暇顾及这东西了,立即用左手按住刀口,然而那猩红的血液依然从手指间汩汩溢出。
李元吉眼疾手快,左手一抄,一把握住这柄弯刀,紧接着又顺势将这刀挥出去,“噗”一下便将这狼克骑卒砍翻在地。
这狼克骑卒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今天居然会死在自己的战刀下。
完事后,李元吉举着这柄弯刀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只见这刀弯曲的极为夸张,简直就跟车轮一样。他又挥动了两下,感觉别扭极了,于是立即提不起兴趣了。
一抬眼正好看见一名狼克骑卒正与萧虎打得你来我往,便顺手将这弯刀掷了过去。
萧虎正和一个狼克骑卒针尖对麦芒地厮杀着,闪着寒芒的刀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上下翻飞,忽隐忽现,散发出阵阵慑人的杀机。
又对了几刀后,他突然抓住对方一个回防不及时的破绽,立即反手刺出战刀,准备一刀将其结果掉。
哪知一个白影突然从旁边闪过来,“噗”得打在这骑卒的脖子上。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柄弯刀,而且这一刀甚是凶狠,深深地嵌进这骑卒的脖子里,几乎将这脖子拦腰斩断。
这骑卒立即捂住脖子,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栽下战马,落地前还向李元吉那边看了一眼,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萧虎楞了一下,然后立即转头瞪着李元吉,没好气地说道:“多管闲事。”
“忘恩负义。”李元吉回了一个白眼。
尽管狼克骑军人马众多,但受制于地形的限制,并不能展开大范围的作战,所以也没有占到人数上的便宜。
祝青山一行人人数虽然不多,却因为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的优势,所以在一阵搏杀后,大伙儿都斩获颇丰,将前两排的狼克骑卒全部斩杀殆尽。
虽然都是杀狼克骑卒,但是用斩狼刀近身砍杀和用弓箭远程射杀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亲手将曾经凶狠残暴、不可一世的狼克骑卒斩落脚下,亲眼看到他们的脸上露出害怕、惊慌的表情,肯定更能让人感觉酣畅淋漓,大快人心。
将前面两排的狼克骑卒消灭干净后,众人身前又聚集起几十匹无主战马。
这些马挤在那里再次阻断了后面狼克骑军的逃跑路线。
这时一个骑卒突然想起先前那个“驱狼逐虎”的妙计,于是立即挥刀朝这些战马猛砍过去。
第76章 血染野狼河(六)
见狼克骑卒又要使出那记阴招儿,这边的铁石骑卒当真是又急又气。奈何自己这边的箭矢已经射得一干二净,手里的刀又够不着,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奋力地砍杀战马。
被砍伤的战马在惊惧之下立即开始向前窜逃,遇到人墙拦路就立即像发了疯一样狠狠地往上撞。
祝青山胯下的战马被撞后,立即嘶鸣着立了起来。
他急忙拉住缰绳,两条腿也紧紧地夹住马腹,才堪堪稳住身体。见很多袍泽都受到了冲击,他赶紧出声提醒:“拉紧缰绳!拉紧缰绳!稳住!稳住!”
但这一次,可不是说稳就能稳住的,因为他们完全是身不由己。面对着猛烈的冲击,他们胯下的战马也受到了刺激,不管如何拉扯,就是不停地向后退,不一会儿,就全部退下石堆。
见效果不错,狼克骑卒立即变本加厉,加大了砍杀的力度。
受惊的战马更疯狂的向前冲撞,一遇到缝隙便拼命地往里面钻。
没一会儿,众人就被冲地七零八落,牢固的人墙当即土崩瓦解,之前石墙垮塌的画面不幸又上演了一遍。
发狂的战马突破人墙后立即夺路狂奔,飞似地从这人间地狱中逃离出去。
趁楚军阵形大乱,狼克骑卒一举越过石堆,回家之路就在眼前,他们不禁激动地大呼小叫,手舞足蹈。
见局势急转直下,饶是久经沙场的祝青山也不禁感觉一阵惊慌。不过,他调整得也很快,深吸一口气后,立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作为主将,这会儿他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因为队伍的主将,就跟船只的压舱石一样,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表情都能对部下产生影响。特别是在这样的生死存亡关头,如果连他也面露惊慌之色,甚至是惧色,那这个队伍转眼就可能要兵败如山倒。
祝青山果断调整了防守策略:“不要慌,两人一组,同进同退。”
哪知话刚说完,一个狼克骑卒就举着弯刀杀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立即挥刀迎上去。
这时,李元吉、萧虎也从缓坡上冲了下来,在这一刻他们必须要和袍泽们同生共死。
一个狼克骑卒站在石堆上观察了片刻,见一个楚国小卒跑来跑去,表现的极其积极,便立即拍马杀了过去。
李元吉帮赵进财解决掉一个狼克骑卒后,刚要打马离开,突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声响,便赶紧闪身躲避。
“呼!”一柄弯刀贴着他肩膀砍了过去,幸亏他反应及时,要不然后果真得难以想象。
“他奶奶的,难不成背后长了眼睛。”这狼克楚卒暗骂了一句,随即再次举刀劈下去。
李元吉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犀利地盯着他挥起来的手腕。
“他奶奶的,这就吓傻了,真是他娘的胆小鬼。”狼克骑卒不禁轻蔑一笑。
见那弯刀马上就要落下,李元吉迅速挥出左臂,左掌化刀,狠狠地在他手腕上来了一下。
“嘶!”狼克骑卒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收回手臂。
李元吉嘴角一扯,立即还了一个不屑的笑容。其实这记掌刀还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他原本的设想是将他的弯刀直接打掉。“看来还得练啊!”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中居然还涌出一个这样的想法。
不过想归想,他的进攻并未停止,只见他突然探出身体,飞速朝这狼克骑卒的下腹刺出一刀。
和这些狼克骑卒交手的这段时间,他的眼睛也没闲着,一直仔细地留意着他们的铠甲。皮质铠甲确实轻便,但有一个问题,就是在冬天的时候会变得特别僵硬,就像现在这样。在他们坐下的时候,铠甲的下摆会因为僵硬,始终不能正常地贴住身体,于是就在腰腹部形成了两个狭小的缝隙。这缝隙不大,但还是被他敏锐的抓住了,而且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闪着寒芒的斩狼刀刺破空气,精准地穿过缝隙,重重地刺进这狼克骑卒的肚子里。
“啊!”这狼克骑卒突然痛叫起来,不过一叫完又立即大吼了一声,举起弯刀便朝李元吉的后背猛砍下去。这神情,这状态,看得出来确实是一个刚猛的狠人。
听见动静,李元吉急忙往旁边躲闪,受到了如此重创还能发动反击,还真大出他的预料。
这一刀速度极快,而且他还弯着腰,行动大大受限,反应便慢了半拍,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后背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啊!”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差点将他砍下马,随即便感觉后背火辣辣的,好像被劈开了一样。他不敢多想,更不敢犹豫,赶紧攀住马脖子,必须在第二刀砍过来前,抢先坐起来。
果然,他刚起身,就察觉有一道寒芒闪到眼前,他哪敢耽搁,赶紧侧身闪躲。
“呼”这一刀又砍了个空,这狼克骑卒见状赶紧收刀。
这次李元吉岂能让他如意,迅速使出擒拿之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同时快速挥出“斩狼刀”,朝他脖子猛砍过去。
这狼克骑卒赶紧闪身,不过一动之下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这楚卒拿得死死的,怎么也挣脱不了,最后只得绝望地看着闪出寒芒的利刃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噗!”随着一道寒芒一闪而逝,他的脑袋顿时搬了家,紧接着又和下面的身体一起双双摔下战马。
李元吉这才腾出功夫检查后背,一摸才发现后面的护甲上赫然出现一条狭长的窟窿,不过里面的棉袄好像依然完好,于是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他刚准备调整一下呼吸,哪知一抬眼正好目睹到一个袍泽的脖子被狼克骑卒一刀洞穿的画面。“不要!”他立即惊恐地喊起来,然后立即打马冲过去。
然而等他挤过人群赶到的时候,那袍泽已经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淹没在拥挤不堪的马群里。
“去死!”他当即朝这狼克骑卒的脖子猛砍一刀。
刀锋过后,一颗脑袋立即喷着鲜血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条腥红的弧线后,“咚”得砸进旁边的雪里,只留下一具涌着血柱的无头尸体还愣愣地戳在原地。
李元吉刚想将这具碍眼的尸体捅下去,结果突然瞥见旁边闪出一道身影,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于是急忙向后仰过去。
果然,他身子刚刚仰倒,就看见一柄拖着残影的弯刀从眼前“呼”地闪过去,他的额头甚至清楚地感受到了那弯刀拖着的劲风,再晚那么一丝丝,他恐怕也能尝到脑袋搬家的滋味。
待这一刀飞过去,他腰部猛然发力,想及时坐起来。
但这狼克骑卒显然比他更快,他的腰刚挺到半空,第二刀已经斜着劈了下来。
李元吉赶紧竖起“斩狼刀”格挡。
“当”,两柄战刀剧烈地撞在一起,爆出一阵刺眼的火光。
不等李元吉缓一口气,一股排山倒海之力立即顺着刀身撞向他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飞奔的战马撞到了一样,“呼”得向后翻过去,然后“噗通”一下摔下战马,直摔得他五脏颠倒,头晕眼花。
他刚要起身,却突然发现眼前一黑,原来是一匹战马挤了过来。紧接着又看到一只大如石头的马蹄直愣愣地朝自己的胸口踩过来。他大惊失色,立即翻身打了个滚,打算远远地躲开。
然而,等他停下来,却发现满眼都是圆滚滚的马腹和翻动不止的马蹄。他心中一紧,又接着打了好几个滚,躲到更远的地方。
经过好一番闪转腾挪,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缝隙,于是赶紧起身站起来。越过马背,他这才看清那个将他逼到这般险境的狼客骑卒。
那是一个高大、壮硕的中年大汉,他坐在马背上简直跟一座小山一样。
“他奶奶的,长得比狗熊还壮,难怪这么霸道。”李元吉不禁愤愤不平地骂起来。
见这个猎物消失马蹄下,这壮硕的狼客骑卒也懒得寻找,鹰一样的眼睛立即四处打量起来,寻找着新的目标。
李元吉也不是好惹的,犀利的眼神也死死地盯着他。接着蹲下去就势一滚,悄无声息地摸到他的身下。
抬眼见他没注意到自己,便悄悄地钻出马腹,双腿猛得一蹬,“噌”得跃起来,瞄着他的脖子,奋力地刺出“斩狼刀”。
这狼克骑卒察觉到动静赶紧转身,但已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刀身刺进自己脖子。
“呜,呜”,他死死地瞪着李元吉,想张口骂人,但是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他惊恐地看着露在外面的战刀,立即伸手握住刀身,拼命地往外拔。
“噌”,战狼刀还真得被他生生拔了出来,但紧接着一股鲜血便如喷泉一样血洒当场。不一会儿,他便挣扎不动了,“噗通”一下栽下战马。
这一幕看得李元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随即抹了抹溅到脸上鲜血,嘀咕道:“他奶奶的,还真是个硬汉,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小爷还真想光明正大地与你战一场。”
第77章 血染野狼河(七)
不远处的祝青山正以一敌二,他身上的铠甲早已破碎殆尽,前胸后背布满了伤口,基本上已无一处完好之地,灰色棉袄也已经浸成了腥红,看上去宛如一个血人。
见此情形,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跃上战马,拼命挤过去。见一个狼克骑卒正欲从背后偷袭,“呼”得挥出斩狼刀,朝他手腕猛砍过去。
这刚猛的一刀简直快如闪电,一刀下去那狼克骑卒的手腕便应声而断,只听“咚”的一声,他硕大的手掌和战刀双双掉落在地。
“啊~”这骑卒当即鬼哭狼嚎起来。
李元吉赶紧补上一刀,结束了这段聒噪刺耳的噪音。
祝青山忍着剧痛,一刀砍翻另一个狼克骑卒,回头一看,见帮自己解围的是李元吉,顿时兴奋不已。
没想到这个自己曾经在心中立誓要舍命保护的年轻人却先救了自己,正要开口表扬几句,却突然看见一个狼克骑卒从后面朝他发起了偷袭,于是急忙大喊:“趴下!”
李元吉二话不说,立即向前倾倒,堪堪躲过这要命的一击。
祝青山立即扑上去与这狼克骑卒战到一起,边战边喊:“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去。”说完一抬腿便在李元吉胯下战马的肚子上重重地踢了一脚。
“昂~”,这战马嘶鸣着带着李元吉冲出战团中心。
李元吉奋力控制住战马,正准备重新杀回去,哪知突然瞥见萧虎正在三名狼克骑卒的围攻下节节败退。
“驾!”他立即打马冲过去,飞起一刀,直接让一个狼克骑卒的脑袋搬了家,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朝下一个杀过去。冲到那人面前,立即挥出“斩狼刀”,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狼克骑卒倒是警觉,当即回身挡下这一刀。
李元吉再砍,他再挡,反应速度倒真得可以。
“啊!”李元吉突然大喊一声,随即将“斩狼刀”高高地举起。
那骑卒急忙将手里的弯刀横过来,显然做好了再次格挡的打算。
哪知李元吉突然虚晃一枪,之后立刻改变了攻击方向,“斩狼刀”突然向他的小腹斜刺过去。
当肚子传来剧痛,那狼克骑卒才终于明白过来,随即瞪着吃人般的眼睛,挥起弯刀,朝李元吉的脑袋猛砍下去。
李元吉不慌不忙,“噌”得拔出斩狼刀,接着顺势往上一提,巧妙地挡下这一击。随即又突然前刺,将带血的斩狼刀干净利落地捅进他的喉咙。
解决掉这狼克骑卒后,他立即朝最后一个骑卒杀过去,哪知这人已经被萧虎砍落下马。
他立即看向萧虎,只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只见他满脸鲜血,看起来已经不成人样。
他刚想询问,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萧病猫,这回总不是多管闲事了吧。”
见李元吉的脸上,铠甲上皆一片血红,萧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心点,你......”话刚讲到一半就见一个狼克骑卒挥着刀朝这边冲过来,于是立即打马迎了上去。
李元吉正想回身帮忙,却突然瞅见一个狼克骑卒奋力挤过人群,正打算夺路逃跑,当即猛拍战马追出去,只撂下一句话:“你也要小心。”
那骑卒刚挤出战团,脸上立即兴奋地乐开了花,正要打马逃离,只感觉眼前一黑,就看见一人一马像风一样从后面闪出来,挡在了前面。
“狗崽子,想逃,晚了。”李元吉恶狠狠地瞪着他。
“啊!”这狼克骑卒当即挥刀砍过去。
李元吉身体一闪,躲开这一刀,随即左手飞快伸出去,将他的手腕死死地拿住,然后再抬起右手,“呼”得对着他的脖子捅了一刀。
“噗通!”李元吉立即将他推下马,懒得看他懊悔、痛苦的表情。
这时,后边又冲出一个狼克骑卒。
李元吉又立即打马冲过去,手腕潇洒一绕,“斩狼刀”立即像毒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臂,一下斩落他手里的弯刀,紧接再飞起一刀,直接将他斩下马。
这一刻,他就像战神一样死死地镇守着这条尸山血海拼成的道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见前面的楚卒实在不好对付,后面的一个狼克骑卒立即对着旁边的一匹无主战马狠狠地捅了一刀。
“昂~”那马立即痛苦的哀嚎起来,然后便疯狂地向前逃。
见一匹马快速撞过来,李元吉赶紧躲避,可为时已晚,只听“砰”的一声,被撞了个正着。随即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横飞出去,“噗通”一下砸到地上。
那骑卒见状立即打马,妄图夺路而逃。
这一下可真将李元吉摔得不轻,他感觉胸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好像五脏六腑都被摔碎了一样。不过看到那狼克骑卒纵马飞奔过来,他赶紧咬紧牙关果断站起来。
那狼克骑卒见这楚卒居然还能站起来,二话不说立即亮出弯刀。
李元吉纹丝不动,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在那刀靠近的刹那间,立即下腰躲避,同时飞速转动腰身,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猛地发力往下拉。
“啊!”这骑卒突然脸色大变,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脱离马背飞了起来。
“噗通!”紧接着两人便一起飞出一丈开外,然后同时重重地砸进雪里。
李元吉一心要把这骑卒留下来,他成功了,但也忽略了高速飞奔的战马带来的巨大冲击。
这一摔比刚才还重了几分,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那狼克骑卒倒是极其走运,摔得并不是很重,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还摸到一块石头。他赶紧捡起石头,然后快速扑到李元吉身前,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李元吉刚坐起来,两只眼睛还没有完全看清周围的场景,就听见“砰”的一声,脑袋便被狠狠地砸了一下,头上戴着的头盔也被砸得飞了出去。
“噗通!”他又立即栽回雪坑,感觉脑中“嗡嗡”作响,随即一阵摧心剖肝的剧痛也钻了进来,真让他痛不欲生。
那骑卒见状,立即兴奋地坐到他身上,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去死吧!”然后再次举起脸盆一样大的石头。
察觉到危险,李元吉全身上下猛然发力,一下将他掀翻在地。
那骑卒挣扎着爬出雪坑,赶紧四处摸石头,今天他非得将这楚卒砸死不可。一摸到石头,他心里大喜,立即搬起来。
不过,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李元吉突然摇摇晃晃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左臂。
那骑卒立即拼命挣扎,可就是挣脱不了。于是立即抬起右拳,狠狠地往李元吉的脸上砸,一边砸一边喊:“去死!去死!去死!”
连续挨了三记重拳,李元吉感觉脑袋好像已经裂开了,他奋力的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一片猩红。“啊!”他大声嘶吼起来,双臂猛然发力,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一掰,只听“咔嚓”一声,那骑卒的手臂竟被他硬生生的掰断。
“啊~”这狼克骑卒当即如同被宰的猪一样,痛苦的哀嚎起来。
李元吉立即循着声音摸到他的脑袋,在用力一扭,“咔”的一下,也将他的脖子生生扭断。
听狼克骑卒没了动静,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咚”,又无力地躺了回去。
想到袍泽还在外面战斗,他又赶紧坐起来,然后直接将脑袋扎进雪里,又伸手狠狠地搓起了两遍。被冰雪一刺激,他这才感觉翻腾的脑袋终于安静了一点,两只眼睛也恢复视力,然后立即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只留下遍地的猩红血迹。
他刚站起身,就听到河对岸的山涧里传来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又听到一个兴奋地难以自制的喊声:“兄弟们!我们的大军杀回来了!我们的大军杀回来了!”
这声音好像是祝大哥的,又好像是秦大哥的,他发现自己怎么也分不清,因为脑袋里依然“嗡嗡嗡”得响个不停。
他使劲儿摇了摇混沌不堪脑袋,感觉好了一点才慢慢抬起头,哪知一抬眼便看见几个狼克骑卒正纵马狂奔而来。
他大惊失色,大军已经杀到,如果让这几人就这么跑了,那大家付出的艰辛,付出的努力,付出的鲜血,甚至是性命岂不是前功尽弃!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绝对不允许这些狼克骑卒活着离开这里,一个人都不可以。
于是就在为首的狼克骑卒冲过来的一瞬间,他猛然发力,身体突然像箭一样急飞过去。
见一个血淋淋的楚国小卒突然飞过来抓住自己的马鞍,这一心逃命的狼克骑卒吓得肝胆俱裂,当即抽刀去砍,但这个角度非常不利于劈砍,他连挥了三刀都没砍到。于是一狠心便放弃了砍杀的举动,转而疯狂地抽打马,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急着投胎的小卒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李元吉用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马鞍,将另一只手腾出来,然后便朝这狼克骑卒的后背猛捶起来,一边捶还一边喊:“狗贼!下来!下来!”
这狼克骑卒强忍着后背的剧痛,犹自狠狠地抽打着战马,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逃离这个地方,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后面的狼克骑卒见自己的难兄难弟有危险,急忙拍马追上去,二话不说,“呼”,直接对着李元吉的后背狠狠地砍了一刀。
李元吉后背的铠甲本就破碎不堪,又经过刚才那番肉搏,上面的甲片甲钉早已所剩无几,这一刀下去他这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挡。
“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突然从后背袭遍全身,他手上的力气也当即消散殆尽,然后便带着痛苦、不甘的表情从马上掉了下去。
后面紧跟着的狼克骑卒见状,也不躲闪,直接纵马撞上去。
“砰!”李元吉感觉后背又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双脚一轻,“腾”得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三丈外的山坡上,然后重重地砸进雪里,最后两眼一黑,就此失去了意识。
第78章 鬼门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元吉慢慢恢复了一些意识,他睁开眼睛,见自己正身处于一艘破旧的小木船中,而这小木船则正在一片漆黑如墨的海洋中孤零零的漂浮着。
这片黑色的海洋无风无浪,海面平滑如镜,只在船头的位置泛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这一圈圈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扩散而去,最后在远方的漆黑中销声匿迹。
小船的四周均是一片灰暗的虚无,看不穿,摸不着,就如同笼罩着一片无穷无尽的黑雾。
这个空旷寂寥的空间里仿佛没有时间的流逝,身处其中,李元吉完全感觉不到白天黑夜。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更不知道还要待到什么时候。
“喂,有人吗?”他实在无法忍受了,便大声呼喊起来。这个诡异空间让他感觉极度的压抑和恐惧。
喊完后,等了很久,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灰暗的世界依然一片死寂。
“这里应该就是地狱了吧。”他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已经死了。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反而冷静了下来:“反正已经下了地狱,再这样挣扎、呼叫,有什么意义?”于是立即放弃了喊叫的打算,抱着膝盖靠着船舷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这艘小船也继续这样孤独飘着,在这黑暗的死海中漫无目的的飘着,仿佛没有尽头。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隐隐约约地听见空中传来一阵细不可闻的声响。他立即不可置信地拍了拍耳朵,然后又仔细地听了一下,结果又什么也没听到,于是便不由自主地自嘲道:“呵呵,一定是幻听了。”
然而,没过多久,这声音又飘飘忽忽地传进他的耳朵,而且听上去又清楚几分。他立刻惊慌得站起来,大声质问:“谁?是谁在那里说话?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要把我带到何方?”
见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快出来!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有话就现身明说,快滚出来!”喊完后立即环顾四周,紧张地盯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深黑暗。但是过了很久,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他再一次放弃的时候,这虚无的空间风云突变,平静的海面突然狂风大作,涌起一阵阵惊涛骇浪。一阵猛烈的飓风卷着巨浪突然拍到这艘小船上,一下便将他卷入深海。
这黑海深不见底,海水漆黑如墨,身处其中仿佛有一阵阵恐惧正从四面八方一起往他身上压。惊惧交加之下,他急忙拼了命一般往上面逃。
不知道游了多久,他终于从水下钻了出来,一出水面他惊喜地发现两道如柱子一样的光线从空中直射下来。他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即伸手去抓,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他竟然真得结结实实地摸到了这两道光柱。他感觉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光线,其实就是两根会发光的柱子。
当他触摸到这两道光柱后,光柱竟然开始慢慢地上升,而且他也竟随着光柱一同缓缓地升起来,慢慢地离开了海面,最后飘进那虚无的空中。
李元吉有些咋舌,惊地无以复加,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慢慢地他越升越高,身下只剩下一片黑暗寂静的荒芜。随着身体的上升,这两道光柱也越来越亮,之前那阵微不可闻的声音也逐渐地清晰起来。
黑暗最终散尽,虚无也逐渐幻化为真实,透过光柱,李元吉终于看见了一些不一样的景物,而且是真实、熟悉的景物。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铺着乌黑色石板的地面,这石板他再熟悉不过了,铁石骑军营舍、铁石城的地面都是用它铺成的。
紧接着那道飘忽不定、若隐若现的声音他也终于听清楚了,那正是神医爷爷特有的沧桑嗓音。
感觉神医爷爷就坐在自己的身边,他立即想打招呼,但努力了很久,也没能挪动半根手指。他又想转头,却感觉脖子僵硬无比,任他如何使力,也动不了分毫。他惊惧万分,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于是急忙张开苦涩的嘴巴,但最令他恐慌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响。
铁石骑军大营,此时医馆内的十几间库房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药材塞满。
医馆内人头攒动,数计百计的医工及临时抽调而来的帮工正紧张忙碌地整理药材、熬制药汤。十几位大夫不停地在其中往来穿梭,做着细致认真地指导工作。只见人人各司其职、各行其是,分拣、研磨、熬制,一应工作皆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这样忙碌的状态在这医馆内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而且这根本算不得什么,野狼山大战刚结束的那七天才是最忙碌、最残酷、最让人揪心的时间。
战争结束后,从战场上抬回来的伤者不计其数,当时医馆内无论是人手还是药材都根本不足以应对,只得连夜从铁石城、谷上城、镇北城,以及邻近的州县紧急抽调人手和资源。
那几天医馆内人人都是以一当十,宵衣旰食,忙的不可开交。就连年近六旬的陶神医都三天三夜没合过眼,最终累晕在病床前。
对伤患士卒的救治,无论是军营还是附近军镇完全是无条件配合,大夫们也都是鞠躬尽瘁、尽职尽责,但饶是如此,依然没能挽回所有骑卒的生命,那段时间每天都有很多重伤者在痛苦中不治离世。
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卒每每听到袍泽离去的消息,都不禁悲痛欲绝、掩面而泣,让这座医馆乃至整个军营笼罩在无尽的悲痛之中。
医馆最里面坐落着一间宽敞明亮的房屋,这是陶神医的私人起居室。房屋内的家具不多,也都收拾地干干净净,显得格外的简洁整齐。房内最醒目的东西莫过于最里面靠墙而立的大书架了,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籍。这些书籍全是和医学、药理相关的,其中有不少是极少在世间流传的珍本典籍。这些都是老神医年轻的时候四处游学时费尽心思收集到的,可都是他的心肝宝贝。
房屋靠窗的位置新添置了一张大约五尺宽的木床,此刻一名重伤的士卒正安然趴在床上。为了让他的呼吸更顺畅,避免发生窒息,他的头伸到了床外,单独用铺着棉布的椅子撑着。
这骑卒不是别人,正是李元吉,野狼河阻击战结束后,被抬回军营时差点把陶神医吓了个魂飞魄散。
他那张原本英俊秀气的脸肿得跟石头一样,而且一片乌黑紫青,已经看不出人样了。身上的棉袄也被鲜血完全浸透,仿佛被血洗了一样。更恐怖的是后背上那道足有两尺长,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要不是棉袄被及时冻住,起到了一定程度的止血效果,根本就坚持不到抬回军营的那一刻。
自从被抬回医馆,李元吉就一直处于重度昏迷之中,这可把陶神医急坏了,要知道他可一直把这孩子当亲孙子一样看待。为了让李元吉脱离危险,他干脆直接将其安置在自己的房间,由自己亲自医治,亲自照料,就算倾尽一切他也要将这孩子治好。
陶神医翻开被子仔细察看李元吉后背的伤口,伤口呈粉红色,从右肩一直延伸至左后腰,简直就像一条硕大的蜈蚣缠绕在后背上,看起来直让人毛骨悚然。陶神医已经看了不下一个月了,可每次再看还能让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伤口愈合的不错,陶神医很满意,不过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李元吉仍没有露出一丝苏醒的迹象,这始终让他放心不下。
顺着经络流通的方向给这孩子用过一遍针灸后,他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于是急忙靠床坐下。他温柔地摸了摸李元吉的脑袋,轻声喊道:“孩子,该醒了。”
等了一会儿,见仍没有发生奇迹,他不禁轻轻一叹,然后转过身抓起一把白茅根放进身下研槽,又拿起研盘仔细地研磨。一边磨还一边讲起自己年轻时遇见的趣闻,试图以此将昏迷的李元吉从沉睡中唤醒。
这时一阵细小的声音突然传进他的耳朵,他愣了一下,赶忙转过脑袋。
“嗯”,这次他听得异常清楚,这孩子确实哼了一下。
“孩子,孩子,你醒啦!”他立即扔下研盘,赶紧蹲下查看。
只见李元吉双眼微睁,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子正微微的转动着,的确是醒了。
陶神医顿时喜出望外,只感觉这一个月来的阴郁立即一扫而光。然后赶紧轻抚着李元吉的后脑,乐呵呵地说道:“小子,你总算醒了,我都快等不及了。你这可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对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小子今后必定有福啊。”说完立即兴奋地大笑起来。
第79章 碧瑶公主
接下来的几天,李元吉的情况稳定了不少,意识也慢慢地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做过刚醒来时那样的离奇虚幻的怪梦。
意识恢复后,他立即心急如焚地喊起来:“神医爷爷,神医爷爷,快去找马将军,那些狼克骑卒要跑了,快让他派兵,快!”
陶神医“哈哈”一笑,立即轻抚着他的后脑:“那场战斗都过去一个月喽,你也已经昏迷一个月了。”
“一个月!?”李元吉有些吃惊,随后又急切地发问:“那战斗的结果怎么样?狼克骑卒逃出去没有?”
“哈哈,放心,我们大获全胜,全歼狼克骑军,他们一个都没跑掉。那几十个侥幸冲过野狼河的,一跑山谷就被马将军亲自带领的支援部队逮了个正着,没两下就被剁成了碎渣,再也别想来我们的地方烧杀抢掠了。”说完又摸了摸李元吉的后脑勺,一脸骄傲地说道:“孩子,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啊!你们都是好样的!”
“哈哈,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狼克骑卒一个也没活着离开。”李元吉不禁兴奋的喊起来,喊完又接着问:“祝大哥,秦大哥,赵大哥,还有萧虎他们呢?他们在哪里?受伤了没有?”
听了这个问题,陶神医不禁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呵呵”一笑:“放心吧,他们都没事儿,你先把自己的伤养好。”说着便借故离开了,没再给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机会。
在李元吉还处在昏迷之时,这场战斗的捷报就已经经百里加急传送回了王朝的中心——泰安城。
冬天虽然还没有完全过去,但泰安城已经暖和起来了。
这日,好不容易闲下来的大楚皇帝宠溺地拉着最心爱的小公主,兴致勃勃地在后花园里游玩闲逛。
这个花园里亭台水榭、小桥流水应有尽有,到了春夏简直美得跟人间仙境一样。现在虽不是它最美的时候,却已经足够漂亮。
晒着和煦的阳光,漫步在曲径通幽的亭台水榭之中,小公主感觉无比的惬意、舒服。
父皇难得抽出时间陪自己游玩,她兴奋得像只小兔子一样,围着父皇欢呼雀跃地又蹦又跳。随后,一会儿跑到花圃旁,伸出小脑袋用琼鼻嗅一嗅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一会儿又跑到水池边,抓一些饵料投到水里喂鱼。看着颜色各异、形状不同的小鱼儿欢快地争抢着自己投下的鱼饵,她开心极了。
“父皇,父皇,快过来,快过来。”她兴奋地朝父皇招招手。
待人走近了,她一把拉起父皇的手臂,神采奕奕地讲着:“父皇快看,这是草金鱼,这是朱顶紫罗袍,这是五花虎头鱼,你看他的脑袋像不像虎首。”
“哈哈,确实像,确实像。”看着小公主笑靥如花,开心的不得了,陛下也是笑逐颜开,心里舒服极了。
他虽是掌握着整个王朝,是帝国的主宰,但无穷无尽的政务让他心力交瘁,朝堂上无休止的勾心斗角让他烦恼厌倦,皇子间的尔虞我诈也一再让他伤心失望。也只有在面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儿时,他才可以深刻地体会到做为一个父亲的温馨、甜蜜,做为一个平常人的自由、轻松。
小公主名为碧瑶,说起碧瑶公主,就不得不提到那个奇幻的故事,那个在泰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故事,这还得从她出生的那天说起。
永和十一年春,泰安城下起了一场长达十五天之久的连绵春雨,虽说“春雨贵如油”,但如此长时间的阴雨也带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物价飞涨。那个月,城里粮食、蔬菜的价格飞速上涨,给百姓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一时间弄得全城的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当这场不太讨人喜欢的春雨下到第十六天的时候,皇城中突然传出一声“哇哇哇”的哭声,一个可爱又漂亮的公主在霁月宫呱呱坠地了。
随着小公主的降临,连绵十六天的阴雨竟然慢慢地停了,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云开雾散,露出纯净如冰的万里碧空。两道绚丽的彩虹也突然从天而降,自东向西挂在泰安城上方的碧空之中,宛若两条连接着瑶池仙境和俗世人间的五彩仙桥。
全城百姓争相走出到家门欣赏这罕见的奇景。
陛下和众嫔妃也对这绚丽缤纷的双彩虹啧啧称奇。
更奇妙的是,见到这幅奇景后,陛下怀中的小公主突然破涕为笑,就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又好玩儿的东西一样。
司天监的监正观测天象后,惊喜的发现这小公主可不是凡人,而是九天之上的瑶池仙子转世,是上天赐予的福缘和祥瑞。
这可把陛下开心坏了,于是立即给小公主赐名“碧瑶”。
听说碧瑶公主是那九天之上、瑶池之畔的美丽、善良的瑶池仙女转世,而且一降临就让泰安城阴霾消散,雨过天晴,城中百姓皆称其为“仙女公主”。
如今,碧瑶公主已年芳十五,正值豆蔻年华,而且出落的亭亭玉立、落落大方。那明眸皓齿,曲眉丰颊,杏脸桃腮,倒真的有几分古画上的瑶池仙子的模样。
小公主伴着父皇沿着承瑞湖湖畔的九曲回廊迤逦而行,最后走进一个雕梁画栋、视野极佳的小亭子。
小公主懂事地搀扶着父皇来到一方锦凳前坐下,然后又斟了一杯香茗,开心地递到父皇的手上。
“哈哈,朕今天又有口福喽。”陛下开心地接过香茗,脸上笑开了花。美美地喝了一口后,轻轻地抚了抚小公主脑袋上的那对可爱的垂髻,温柔地说道:“父皇先喝口茶,歇一歇,你自己先四下走走,随便看看吧。”
小公主“咯咯”一笑,巧笑倩兮地答道:“那孩儿一会儿再陪父皇。”说完行了一个万福,然后便欢快得走到亭子外,悠闲地赏着眼前波光粼粼的秀美湖光。
陛下又喝了一口香茗,然后慈爱地注视着小公主,感叹道:“真不知道将来哪家的小子能有福与我儿同心合和啊。”
“哈哈,如果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封侯拜将之能,老奴估摸着谁也高攀不了咱这小公主啊。”福公公附和道。
“的确如此,的确如此啊。”陛下又“哈哈”一笑。
这时一个内侍小太监托着一份册子火急火燎地跑到亭子下:“启奏陛下,铁石城送来一份加急奏报。”
听到是铁石城送来的奏报,还是加急奏报,陛下当即脸色大变,心里猛然一紧。
福公公也是大惊失色,当即冲下亭子,接过奏报。
小公主也忧心忡忡地走回父皇身旁,见父皇脸色难看,有心相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见是北部军事重镇铁石城传回的急报,陛下确实有些惊慌,冬季素来是狼克人劫掠大楚的高危期,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他自然本能地往那个方向去想。
福公公取过奏报后立即一溜小跑冲回来,刚要拆,就被陛下一把抢过去,急不可耐地拆开看起来。
第80章 振奋人心
哪知,看着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开始慢慢舒展开来,阴沉的面容也逐渐化开,转瞬间又换成一副兴奋的笑脸。
“哈哈哈……”,一看完奏报,他当即拍案而起,激动地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踱着步:“好!好啊!打得好!真不愧是我大楚的好儿郎!也终于让我们也扬眉吐气一回!”
见父皇兴奋得像个孩子,乖巧地立在一边的小公主立即好奇地问起来:“父皇,出什么事儿了?难不成是边关又打了胜仗?”
“岂止是胜仗!岂止是胜仗!”陛下连连赞叹,然后直接将奏报塞进女儿手里,激动地喊起来:“来,你也看看,你也看看。”
小公主接过奏报后并未立即打开,而是抬眼确认了一番。大楚有祖制“后宫不干政。”她年纪虽小,但这个道理却十分明白。
“快!快看!”这时陛下倒是有些急了。
见父皇眼里满是鼓励和期待,小公主这才翻开奏报认真看起来。
奏报详细阐述了这次战事的过程,其中更是将五十勇士在野狼河发起的阻击战浓墨重彩地介绍了一番。最后还附上了详细的统计数字:狼克骑军,死亡四千三百二十五人,全军覆没,无一逃离。我军牺牲两千五百八十六人,重伤八百二十二人,轻伤三百五十七人。
“咯咯,难怪父皇如此开心,这绝对是一场了不得的大胜呢。”小公主看完后也开心地笑起来。见福公公仍一脸的不明所以,她又赶紧将奏报递过去。
恭恭敬敬地接过奏报后,福公公立即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全歼来犯的狼克骑军!”这真得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胜仗。小公主自小便听说过很多有关王朝将士与狼克骑军的战斗故事,在那些故事中王朝一直都是被动防御、受侵害的一方。胜仗也不是没打过,但并不是很多,而且往往都是惨胜,像这种杀得狼克骑军全军覆没的战斗,她可从未听过。这场罕见的大胜仗或许不能彻底扭转北方边境局势,但已经足以极大地鼓舞国人的士气,极大地提振朝臣的凝聚力,难怪父皇会如此高兴。
小公主也为父皇高兴,更为大楚千万子民高兴,但想到边关将士还付出了三千七百六十五人伤亡的惨重代价,便急忙向父皇建言道:“父皇,这场胜仗固然了不得,固然值得大书特书,不过那些牺牲、受伤的将士也着实可怜,更是可敬,父皇千万别忘了多给与他们一些封赏。”
“有道理,朕的乖女儿说得非常有道理。”听了小公主一席话,陛下突然感觉茅塞顿开。然后赶紧走过去将女儿拥进怀里,女儿善良、独特的视角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启发,又想到那几个整天忙着勾心斗角的不肖子,不禁无力地感叹起来:“碧瑶啊,你若是男儿身该多好啊!”
福公公一看完奏报,立即激动地跪下去行了个大礼:“这场胜仗太提气了,连老奴都觉得扬眉吐气,老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哈哈哈”,陛下又是一阵开怀大笑,然后松开女儿:“你先一个人在这里玩儿吧,父皇不得不失陪了,还请朕的小公主莫怪啊。”
小公主立即露出一个开心、甜美的微笑:“如此重要之事,父皇理应及时作出安排。父皇快去吧,这里这么美,瑶儿还想多待一会儿呢。”
这番话又说到了陛下的心坎上,他对女儿连续表现出来的政治领悟力感觉极为惊讶。不过,这些惊讶最后也只能化为无力的叹息。他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温柔地说道:“你真是父皇的小福星,每次和你在一起,都能给父皇带来好消息。”
“那父皇今后得多陪陪瑶儿才是。”小公主很是俏皮。
“哈哈哈,一定,父皇今后一定会多来陪陪你这个小福星。”说完才领着福公公一行人匆忙离去。
赶回御书房,他立即差人将政事堂的四位中书令召了过来,商讨如何犒赏参与此次作战的铁石骑军,当然重中之重是如何封赏为此而牺牲的勇士及其遗留的亲人。
第二日一大早,朝会如期召开,当众朝臣井然有序地步入奉天殿时,他们又看见了罕见的一幕:陛下已经先行抵达大殿,此刻正端坐在龙椅上微笑地注视着大家。
这一幕突然让众人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半年前陛下好像也曾像这样提前抵达过,好像是因为征南日的冲突。
对了,就是那场冲突,胶东王的孩子就是参与者,大家立即想起来了,那次陛下的雷霆震怒可把大家都吓坏了。可这次又因为什么呢?最近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啊?大家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赶紧在脑子里将最近发生过的事情过一遍,可惜,绞尽了脑汁依然没找出蛛丝马迹。
然后他们又悄悄地转过脑袋去观察身边同僚的反应,不过,其他人好像也都与自己一样,皆是一脸的茫然,浑然无知。
最前排的四位中书令自然清楚发生的事情,萧战将军也清楚,因为兵部昨天夜晚已经收到了在此次战斗中阵亡的将士名册,于是便率先行了跪拜大礼,当然,胶东王行得依旧是躬身拱手礼。
见中书令已经行了大礼,后面一众迷糊的朝臣立即清醒过来,赶紧跪倒在地。不过因为节奏大乱,这大礼行得杂乱无章、手忙脚乱,简直跟闹着玩儿的一样,哪还有一丝的皇家威仪。
这礼一行完,众朝臣也都是心中一凛,生怕惹得陛下龙颜大怒。
然而,陛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非常开心。
“哈哈哈”,听到上面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众人更摸不着头脑,只感觉一阵梦幻离奇。
“众爱卿平身。”陛下迫不及待地将文武大臣唤起来,然后也不等福公公宣布早朝开始,便激动的喊出声来:“今日早朝,朕要与各位分享一件天大的好消息。”说着便将铁石城的奏报举了起来,“昨日,朕收到一份来自铁石城的奏报,日前有一队狼克骑军趁着冰雪越过我朝边界,意图突袭我境内要地。幸好我铁石骑军在事前得到了消息,在野狼山设下埋伏,给他们来了个迎头痛击。最终经过铁石骑军众将士的英勇战斗,我们不仅挫败了狼克人的恶毒图谋,更是全歼了他们的骑军,取得了全胜的辉煌战绩。”
“好!”
“太好了!”
“先皇保佑啊!”
“解气,实在是太解气了,我大楚儿郎理应如此,事实证明我们一点也不比野蛮的狼克人差。”
陛下的话刚讲完,整个朝堂立即热闹了起来。
“哈哈哈”,陛下很开心,完全没打算计较朝臣的失礼。
这里面最兴奋的莫过于镇南将军,他也是军人,体会得自然比其他人更深一些。三百年来,大楚子民一直活在狼克骑军的阴霾之下,已经压抑得够久了,太需要这样的一场胜利了。他只恨自己不在当场,没法亲身体会到那种将宿敌斩落马下的振奋与豪情。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份豪情已经由他的独子亲身替他体会到了,更不知道这场足以载入帝国史册的战斗,他的独子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参与者。
等文武百官全安静下来,陛下又继续开口:“朕的三言两语自然不足以将这场战斗描述清楚,现在就让胶东王替朕将奏报的内容完完整整地读给众爱卿听。”说着便将奏报递给了福公公。
福公公接过奏报后立即跑下御阶,然后小心翼翼地交到胶东王手里。
胶东王捧着奏报迈步走到朝堂中央,面向朝臣而立,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高声读起来。
那铿锵有力的声音,穿过空气,传到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朝臣的耳朵里。
第81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待胶东王庄重、严肃地读完奏报,朝堂上立刻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热烈欢呼。
听完奏报,站在武将队列中的几位与狼克骑军死磕了大半辈子的老将军,当场喜极而泣,不能自已。
陛下端坐于龙椅上,开心地看着下方激动地抱作一团的朝臣,感觉一阵心旷神怡。此时的文武大臣没有政见之分,没有利益之别,更没有唇枪舌剑的相互攻讦,这正是他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
待朝堂重归平静后,陛下雷厉风行,一口气连颁了两道圣旨,三道敕令。
第一道圣旨是颁发给铁石骑军的主将骠骑将军马万里的,在其中,陛下盛赞了此次的辉煌战果,并对马将军治军有道、领导有方提出了高度赞扬。然后,特别指示凡是在此次战斗中立下军功的将士均给予双倍赏赐,对受伤的士卒要不惜代价全力救治。
第二道圣旨是颁发给参与此次作战的全体将士的,在其中,陛下充分肯定了将士们为保卫王朝边疆做出的卓越贡献,表达了对他们的敬意,并对伤亡的士卒表达了悲痛和哀思。同时昭告,除了军中给与的双倍奖励,朝廷还将额外给与牺牲将士家属黄金百两,白银百两,绢布十匹的重赏。
第一道敕令是颁发给紧邻铁石城的两州州府的,命令两州州府在不影响春耕的前提下,从所辖各郡县抽调精壮青年,以补充铁石骑军缺失的兵力人手。
第二道敕令颁发给了兵部和户部,命令两部立刻启动牺牲将士赏赐的发放工作,确保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赏赐发放到每一名牺牲将士的亲人手中。
第三道敕令颁发给了礼部,陛下特命礼部在月末即将举行的祭祖大典中增加战事汇报环节,到时陛下将会亲自将这个消息告知列祖列宗。另外还命礼部即刻在整个王朝开展针对此次战事的宣传工作,一定要让此战举世皆知,普天同庆。
待圣旨和敕令颁布完毕,众朝臣立即齐齐跪伏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三拜九叩大礼。
这振奋人心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泰安城的大街小巷,偌大的城市瞬间变成欢腾的海洋。老百姓纷纷走上街头,敲锣打鼓,载歌载舞,欢庆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府,从丫鬟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李夫人不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大呼小叫,反而突然陷入了深深地担忧与恐惧之中。全歼狼克人的确重要,的确值得庆祝,但是她更在乎自己孩子。
又得知在此次战斗中,铁石骑军一共付出了近四千士卒伤亡的代价,她整颗心顿时跌入谷底。她感觉自己的胸口突然堵得慌,仿佛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让她喘不过气。紧接着她眼前的景物突然开始扭曲、旋转起来,直转得她头晕目眩,最后一个踉跄差点瘫倒在地。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青竹及时察觉到了异常,当即将夫人紧紧地抱住。见夫人全身瘫软无力,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房顶,对自己的呼喊没有丝毫的反应,她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奋力地将夫人扶进房间后,便当即起身,准备跑出去叫人。
哪知夫人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吩咐道:“不用管我,快去找老爷,让他去打听吉儿的情况,快去!”
青竹刚要起身走,李夫人又叫住她:“让老爷去找萧将军,萧将军一定知道详情,对,他一定知道详情,快让老爷去找萧将军,快!”
得了命令后,青竹立即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她还是第一次见夫人急成这副模样。
而李夫人则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等青竹跑到户部衙门,将夫人晕倒的消息告知李大人后,李大人简直要急坏了,拔腿就准备往家里赶。
“欸,老爷,夫人让你去找萧将军啊。”青竹急忙拉住李大人的手臂。
“找萧将军干什么?”
“夫人听说铁石骑军出现了几千人的伤亡,便让你去萧将军那里打探一下小少爷的情况。”
听了这话,李大人顿时呆愣住了。
“老爷,你还在等什么啊,快去啊,夫人还在等着你的消息呢。”青竹也急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我这就去。你也快回去,去找大夫,给夫人看看。”说完就着急忙慌地冲出户部衙门。
其实这个消息他早就听说了,刚听到时,他也非常的惊慌,不过最终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孩子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毕竟他的功夫那么厉害。就在那一刻,他突然感觉有些庆幸,庆幸这孩子跟着夫人学了一身的武术。
而且他知道每次打完仗,军中都会将牺牲士卒的信息上报至兵部,然后由兵部通知各州县府衙,再由当地府衙将消息告知士卒的亲属。既然他还没收到这样的消息,那就说明他的孩子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正是抱着这样的侥幸的心理,所以他才暂时忘记了焦虑、忘记了害怕,。
直到听到夫人晕倒的消息,这消息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立即压垮了他自欺欺人的镇定,他顿时慌了,再也撑不下去了,夫人说得对,他得去萧将军那里确认一下才行。
于是在热闹的大街上,正挤在一起欢呼雀跃,载歌载舞的人群便目睹到了这样离奇的一幕:一个穿着六品青色朝服的官员状若疯癫一样,在大街上飞快地跑着,跌倒后又赶紧爬起来,继续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好像是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儿了一样。
“欸,这官员是谁啊?怎么如此惊慌,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了?”
“我怎么知道?”
“欸,你知道吗?”
“我哪里知道,不过从他的官职看,就算有事,估计也大不到哪里去。”
“他什么官职?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官服啊,你看他那身官服是青色的,在看那官补,看见没有,是鹭鸶,……”
当大汗淋漓、满身尘土的李大人狼狈不堪地跑到兵部衙门时,一个身披着锃光瓦亮的铠甲,手握着寒光四射的长戟的士卒立即站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大人赶紧掏出鱼符:“我是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我特来找萧将军。”
这士卒倒是没看出这鱼符有什么问题,不过,他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灰头土脸,看起来有些冒冒失失的人是户部官员,所以还是不让李大人进门。
“我说你这人怎么是木鱼脑子,你只管去通报,有问题我担着便是。”李大人有些急了。
这士卒听罢也觉得甚是有理,便急匆匆地跑进去了。
一听来人是李敬贤,萧将军立即就知道他所为何来了,李敬贤的心情他昨天夜晚刚体会过。
昨天夜里得知铁石城送来了牺牲士卒名册,他当即连夜冲回兵部。看到名册的那一刻,他的心立即“咚咚咚”得狂跳个不停。他急忙按住胸口,然后猛吸一口气,才缓缓地翻开这本足有三指厚的名册。
看着里面记录的密密麻麻地姓名,他感觉自己的心又猛跳了一下,不过还是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悸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起来。
突然,他仿佛遭遇了晴天霹雳,因为他看到了“萧虎”两个字。他只觉两眼一黑,身体立即瘫软下去,幸好及时瞥见了后面的籍贯地址,才又恢复了几分力气,没有倒下去。
等名册翻完,他仍然不放心,又重新翻了一遍,再次确认了上面没有自己孩子的姓名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坐下缓了片刻后,他又急忙站起来,再次将名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里面也没有“李元吉”这个名字后,高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了下去,然后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终于可以给李老弟一个交代了。”
见到风尘仆仆的李大人时,萧将军不由得愣住了。
李大人可没有顾忌萧将军的心思,匆忙拱了拱手,然后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萧将军听后“哈哈”一笑,立即拍着他的肩膀:“李老弟,我就猜到你是为了这事来的,放心吧,我昨天夜晚就已经帮你确认过了,这次伤亡的名册里没有你家孩子的名字。”说着将他拉进衙署,指着桌案上的名册:“喏,这是铁石骑军送过来的名册,要是不放心,你可以亲自确认一遍。”
其实听完萧将军的话,李大人心中的不安就已经消解了一大半,不过他还是顺手翻开名册看起来,感觉自己亲眼验证后可以更安心一点。
萧将军则在旁边坐了下来,见李大人满头大汗,衣衫凌乱不堪,上面还沾满了尘土,哪还有半点往日的庄重、泰然,心中不禁暗暗一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82章 志在四方
李大人小心翼翼地翻着名册,一页一页地浏览着,突然,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当即惊慌失色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愣愣地看着萧将军,张口结舌起来:“这,这,……”
萧将军心中一惊,赶紧站起来看过去,等看清楚了又不禁哑然一笑:“李老弟啊,你可差点把我吓死了,你先看看后面的籍贯。”
听了这话,李大人急忙低头,发现那籍贯栏中清清楚楚地写着:上阳郡饮穂县九里庄。“原来是同名同姓啊!”他猛得松了一口气,然后歉然地朝萧将军拱了拱手,又坐下去继续看起来。
看完了名册,“呼”,他不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靠着椅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上面没有自己孩子的名字,他的确感觉异常庆幸。但这厚厚一本写满了牺牲士卒姓名的名册就摆在眼前,又让他感觉胸口里莫名地堵得慌,就好像里面塞着一个什么东西,上不来又下不去。先贤说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总归是一个悲剧。
看着李大人好像还是无法释怀,萧将军突然歉然地说了一句:“李老弟,我实在对不住你啊!”
听了这话,李大人立即睁开眼睛,莫名其妙地看了萧将军一眼,然后赶紧开口:“萧将军言重了,我早就说过,我不怪你,更不怪萧虎那孩子。那都是孩子们的缘分,要不他们怎么能成为好兄弟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萧将军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不该将孩子在铁石骑军的消息告诉你们,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可以更安心。”
“话不能这么说,无论如何,知道自己的孩子身在何处,做父母的总能感觉踏实一些。自从知道孩子在铁石骑军,我们夫妇......”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夫人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消息,于是急忙起身告辞,又着急忙慌地往家里跑去。
回到家,他立即冲进内室,迫不及待地喊起来:“夫人啊,查到了,我查到消息了。”刚要把结果和盘托出,这才发现胡夫人和文秀姑娘也在里面。
胡夫人和文秀赶紧拿起绣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刚准备起身向李大人行礼。李夫人就已经如风一样冲了过去,她紧张地抓着夫君的手臂,惶恐不安地问道:“你查到什么了?”
“夫人无须担心,咱们家吉儿什么问题都没有,我刚刚在萧将军那里仔细地查阅了牺牲士卒的名册,里面没有吉儿的名字。”
听完这话,李夫人当即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欸,你怎么还哭得更狠了呢。”李大人原本想把夫人拥进怀里,可想到胡夫人母女还在旁边就改为简单地拍了拍肩膀。
胡夫人和文秀急忙搀着李夫人坐下,然后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劝慰起来。
等夫人的情绪安稳了,李大人也放心地返回了户部官衙,现在本就是不告而别,在外耽误久了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再说这屋子里都是妇道人家,他待在这里也有些不合适。
李大人走后,胡夫人拉起李夫人的手:“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我早就说过咱家元吉武功好,又聪明机灵,肯定能逢凶化吉,也肯定能平平安安地回来。你呀,就放一万个心吧。”
李夫人点点头,又擦了擦眼泪,这才露出一抹笑意。然后又转头看向文秀,这一看她心里猛地一惊,只见小姑娘的眼睛哭得通红,看起来比她自己还伤心。于是立即将小姑娘拥进怀里,动情地感慨起来:“元吉有你这样又漂亮、又乖巧、又贤惠、还有才学的好姑娘惦记着,真是他前世修来的莫大的福气。”
听了这话,文秀顿时羞地面红耳热,急忙将一对秀脸藏进姨娘的怀里。
铁石骑军大营,见李元吉后背的伤口愈合的还不错,面部、头部的肿块和淤青正在逐渐消散,看上去已经没有刚开始那样令人毛骨悚然了,陶神医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估摸着如果一切顺利,再经过半个月休养,头和脸就应该能完全恢复了。
不过,让他担心的是这孩子的精神状态好像一天不如一天了。刚醒过来的那几天,还总拉着他问东问西,一点都不消停,但是最近,突然变得郁郁寡欢,萎靡不振了。甚至对医工的护理工作也产生了一些排斥,已经不怎么愿意配合了。
“孩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尽管告诉我,我立马给你解决。不是跟你夸口,在这大营里,我说的话也是相当有分量的。”陶神医骄傲地拍了拍胸口。
听了这话,李元吉缓缓地转过脑袋,直直的盯着他:“神医爷爷,这次你必须好好地回答我,祝大哥、赵大哥、秦大哥、还有萧虎,他们到底怎么样了?”说完泪水就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不是给你说了嘛,他们就在前面养伤。”
“你骗人,如果就在附近,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们也受伤了啊,跟你差不多,都下不了床嘛。”
“我不信!这几天我都能下地了,为什么你还不让我去看他们,你老实告诉我,他们到底怎么了?”李元吉说着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行,我等会儿就把萧虎带进来让你看看,总可以吧。”陶神医有些不忍,便退让了一步。
“真得!?”李元吉当即吃惊的喊起来。
“当然是真得。”陶神医立即坚定的回答,说着拿出几根银针,“先把这几针扎了,下午就把人给你带来。”
“又扎!”李元吉有些不愿意了,“我都快好了。”
“好!?”陶神医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你这离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下午,将一切安排好后,陶神医走进屋子一脸严肃地对李元吉叮嘱道:“咱们得提前说好啊,你必须保持住现在的姿势,不准乱动,也要控制好自己的心态,情绪不能出现剧烈的波动,你能做得到吗?”
“自然能!”李元吉立即兴奋的喊起来。
看着他蠢蠢欲动的模样,陶神医没好气地说了句:“信了你,太阳真得要打西边出来。”说完坐下来轻轻地按住他的肩膀,然后才朝门外喊起来:“进来吧。”
“咚咚咚”,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当即如风一样闪进李元吉的眼帘。“萧病猫!”他当即激动地喊起来,紧接着就要挣扎着往起爬。
“不准动,刚才怎么说的。”陶神医立即严厉地制止。
李元吉这才不情愿地趴下,不过嘴可没闲着:“你这脑袋上缠的是什么,怎么跟个粽子一样,还有,你这胳膊吊着,看起来特别滑稽,特别搞笑。”说完立即“哈哈哈”得大笑起来。
“我搞笑!?”萧虎不乐意了,“就你这狗熊样还说我搞笑,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
“哈哈哈”,说罢两人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李元吉的眼睛里涌出一股泪花:“我还以为你被狼克人杀死了呢。”
萧虎的眼睛也是一热,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格外骄傲:“杀我!?开玩笑!你以为小爷的功夫是白练的。给你说,那些想杀小爷的狼克小贼现在怕是已经被野狼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说完蹲到李元吉身前,仔细地瞅了瞅他那乌青、肿胀的脸,调侃道:“李胖鸡,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好意思叫我病猫,我看你比病猫还像病猫吧。”说完又开心地笑起来。
听了这话,李元吉也不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然后立即问起其他人:“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为什么也不来看看我,你知道我趴在这儿有多无聊吗?对了,赵大哥、祝大哥、秦大哥、二壮他们呢,他们怎么没来?”
“他们啊,”萧虎瞥了一眼陶神医,“他们都在养伤呢,起都起不来,怎么看你?不过二壮倒是什么事儿都没有,连根毫毛都没伤到,他奶奶的,也不知道他走了什么狗屎运,下次我先把他带来让你看看。”
“嗯!”李元吉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好了,你们两兄弟聊吧,我先出去了。”这时陶神医站了起来,不过走前还是有些不放心,特地回头又叮嘱了一遍:“记住啊,千万不要动。”说完又用犀利的眼光看向萧虎:“还有你,别刺激到他。”
“知道了,知道了。”萧虎有点不耐烦了。
陶神医一走,萧虎立即一屁股坐到床前的凳子上,兴奋地说起来:“听说这一仗已经在王朝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陛下连下了两道表彰的圣旨呢,其中一道是特地给我们这些参战的士卒下得呢,还有,你知道来这里宣旨的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
“是中书令彭俊文,看出来陛下对这一仗的重视程度了吧。咱们这次真得干了一件大事,知道吗?”萧虎说着不禁手舞足蹈起来,舞完还准备伸手去拍李元吉,不过,手伸到半空又赶紧收了回来。
“对了,咱们这次的赏赐都翻倍了,牺牲的将士家属还能额外得到一笔封赏,你猜是什么?”
“再卖关子,我可不跟你客气了啊。”李元吉没好气地说道。
“黄金一百两,白银一百两,绢布十匹。”萧虎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最后手都不够用了。
这的确是一笔丰厚的赏赐,李元吉的父亲在泰安城为官十几载,家里也算得上是小康之家了,但据他所知他家里好像一次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钱财。
“不过毕竟连性命都没有了,多赏些钱财也是应该的。”他愣愣地想着,然后又突然想起了烧饼,烧饼也牺牲了,但是可没有得到这么丰厚的封赏。他记得很清楚,烧饼来自一个小山村,家里并不富裕,想到这里,他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打算将我的赏赐全部给烧饼的父母寄过去。”
以前他的梦想是行走江湖,锄强扶弱,管尽天下不平之事,杀尽天下该杀之人。尽管在阴差阳错之下投身军伍,但仔细想想,这两者也算是殊途同归,大同小异,而且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意义好像还更重大一些。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这么做,也应该这么做。
为侠者,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为兵者,金戈铁马,封狼居胥。
好男儿,志在四方,理当如此。
萧虎听了先是一愣,紧接着“啪”地在大腿上猛拍了一下,兴奋地喊道:“好,也算我一个。”
第83章 望乡滩(上)
自从与萧虎见过一面后,李元吉的精神状态大有好转。这精神一好,整个人也立即变得开朗不少,愿意主动和陶神医沟通伤情了,也不排斥医工的治疗护理了,就连胃口也好了不少。
陶神医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以这样的势头,他有把握让这孩子痊愈地更快、更好。
当然之前之所以欺骗他,也阻止萧虎看望他,陶神医自然也有自己的考虑。
去年有一个叫烧饼的孩子牺牲以及一二二伍三名老卒受伤的时候,他就看出这孩子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这本是一个难得的品质,但有时候也会产生一些问题,那就是越是重感情,情绪和心态就越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于是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封锁住外面的一切消息,让李元吉在一个完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接受治疗。因为这孩子当时伤得实在是太重了,对于能否将其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他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所以,绝对不能让李元吉知道:留在野狼河阻击狼克骑军的五十勇士最后竟然无一人安然无恙的退下战场,而且最终也只有六个人幸存了下来,其中并不包括他最熟悉的祝青山、秦猛、赵进财几个人。如果他知道了,他脆弱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了。
直到发现他隐隐约约地产生了一些怀疑,状态变得越来越糟糕,还渐渐地生出了一些抵抗的情绪,才想到拉萧虎过来共同出演这场戏。
自从李元吉的状况越来越好,陶神医也就放松了对萧虎的限制。
于是,萧虎来得也勤了,没事儿就跑过来和李元吉插科打诨。
对此陶神医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将人限制地太死也会对伤情的恢复产生一些影响。
这日两人正天南海北地胡侃着,说着说着萧虎就提到了明日要去望乡滩为袍泽送行的事情。
“望乡滩!”李元吉心中一惊,然后立即追问:“送什么行?为什么要去那里?”
萧虎心中一惊,感觉自己好像是说多了,于是赶紧闭上了嘴巴。
“问你话呢,赶紧回答。”见萧虎不说话,李元吉有些急了。
“那个,我突然记起来我还有些事儿,今天就聊到这里,先走了。”萧虎立即站起来,准备一跑了之。
“萧病猫,你现在要是走出这个门,今后就再也不用来了。”李元吉生气了。
听了这话,萧虎只得硬着脑袋回答:“最近这几天,又陆续有几个重伤的袍泽没有挺过来,明日一早,军中将统一为他们送行,就在望乡滩。”
“那我也去,你明天一早过来,扶我过去。”李元吉说得斩钉截铁。
“那可不行,神医爷爷说了,你的伤口现在正处于愈合期,不能随便乱动,万一裂开就麻烦了。”萧虎急忙拒绝。
“没事儿的,又不是没下过地,最近医工不是经常扶我起来行走、方便。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你尽管过来就是了。”李元吉口气很强硬,态度很坚决。
“这我可做不了主,等会儿你自己和神医爷爷说吧。”萧虎争执不过干脆就把麻烦甩了出去。
正说着,陶神医还真回来了,刚在外面给几名伤卒做完针灸、推拿,所以看起来稍显得有些疲惫。
一进门,他立即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异常,居然没有听到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嬉笑怒骂,以这他们闹腾的性子,这绝对不正常。
“呵呵,怎么这么安静,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这可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作风啊。”陶神医乐呵呵的打趣道。
萧虎不敢说话了,立即捡起地上的研盘,放进研槽,然后“呼啦,呼啦”地研磨起来。
李元吉则立即央求起来:“神医爷爷,明天我想去望乡滩给袍泽送行,可以吗?”说完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陶神医,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听了这话,陶神医立即转头瞪着萧虎,质问道:“臭小子,说这个干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萧虎急忙摆手,矢口否认。
“放屁,不是你还能是鬼不成。”陶神医说着手就举了起来,准备赏他一个脑瓜崩。但见他脑袋上缠得里三层外三层,又悻悻地把手放了下去。
训斥完萧虎,他又看向李元吉,严词拒绝道:“不行,你的伤口才刚刚愈合,不宜活动。而且你的脑袋被撞击过,在完全康复前,情绪和心态都不宜有剧烈的波动。”
“我没事儿,早上还不起来方便过,去看看就回应该没什么问题。”李元吉还不放弃。
“咱两到底谁是大夫?你懂还是我懂,这事儿没得商量。”
这番话一说完,李元吉也不再反驳了,房间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听到李元吉的声音,陶神医和萧虎立即紧张地看过去。
李元吉的脸是朝着地面的,他们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却能清楚地看见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不停地掉下来,不一会儿就在地上形成了两片清晰的水渍。
萧虎见状立即劝起来:“李胖鸡,你怎么跟大姑娘一样,说你两句怎么还哭上了,还有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了?”
“嘶”,李元吉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哽咽地说起来:“祝大哥、秦大哥、赵大哥还有二壮都不在了,连最后一面我都没见到,现在我就想去送送其他人,怎么了?”
听了这句话,陶神医立即横眉怒眼地瞪着萧虎:“你……”
萧虎也是一愣,随即赶紧辩解:“这次绝对不是我说的,我发誓。”辩解完又看向李元吉:“你这消息明显有问题,二壮好着呢,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们......”
萧虎的话刚说到一半,陶神医立即骂开了:“我看你这猪脑袋也没什么治疗的必要了,反正就是块榆木疙瘩,治不治有什么区别吗?”
被陶神医这么一骂,萧虎这才明白过来:“好呀,原来你小子在诈我。”说着气愤地骂了一句:“阴险小人”,然后就怒气冲冲地坐了回去。
李元吉每次询问祝大哥、赵大哥或者其他人的情况时,不管是陶神医还是萧虎都是同一个表情,都是想方设法地转移话题,所以他或多或少也所怀疑了,同时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所以现在终于得知了真相,他反而做不出什么过激的反应了,就是感觉特别难过,特别伤心。最熟识的朋友几乎损失殆尽,让他的心空落落的,仿佛一下失去了很多东西。
三人僵持了一会儿后,陶神医轻轻一叹,柔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望乡滩。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而且回来后就再也不要去想这些事情了,只管好好地配合治疗。”
“嗯!”李元吉立刻答应下来。
第二日一早,当萧虎来赶到医馆的时候,李元吉已经被两名医工搀扶着出了门。见他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只将两个眼睛露在外面,着实吓了一跳,于是立即调侃起来:“你待会儿可得跟进我们啊,万一落了单被打猎的当成狗熊射死了,那可就冤大了。”
这话一出立即将在场人逗地笑出了声。
李元吉也没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瞪了萧虎一眼。他都已经有一个半月没晒到阳光了,于是赶紧抬头看向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
这时候的阳光已经很厉害了,强烈的光线一射过来,立即将他眼睛晃得睁不开了。
“来,上车。”陶神医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将李元吉抬上平板车后,便正式出发了。
为了减小马车的颠簸,陶神医还特地在车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李元吉趴在上面感觉特别舒服。
见次情形,骑着马跟在后面的萧虎不乐意了:“神医爷爷,你这可太偏心了啊,你对李元吉可比对我好多了。”
“你这臭小子,”陶神医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要是舍得受这么重的伤,我保证对你比对他更好。”
萧虎咧了咧嘴:“那算了,您老人家还是好好对他吧。”说到这里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儿:“神医爷爷,我头上这伤好了以后,不会留下伤疤吧?可千万别有疤啊,要不然我这玉树临风的形象可就要大打折扣了,今后还得靠它去吸引才女佳人呢。”
听了这话,赶车的医工不禁“噗嗤”一下乐了起来,然后又无奈地摇了摇脑袋。不过他打心眼里佩服这两个军营里年级最小的士卒,首先能在死人堆中活下来,说明两人确实有真本事。其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喊也不闹,尤其是身后趴着的这个李元吉小兄弟,换药时将嘴里的木棍咬断了都没喊出一声,这番忍耐力他是真得自叹不如。
“嘿嘿,我只能尽量让它看起来别太明显,要说完全消除,恐怕得请神仙出手才行。”
“什么!?”萧虎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随即又逮着狼克人痛骂起来。
李元吉则直直地看着缓缓后退的草地,愣愣地发呆,上次出营的时候,草原上的积雪还深可没膝,现在连雪的影子都看不见了,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第84章 望乡滩(下)
大约向南行进了六七里地后,一条自西向东蜿蜒而来的河流便浮现在一行人的眼前。
这河并不壮阔,也不秀丽,看起来平平无奇,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它的水也不深,在夏季雨水最充沛的时候也不过刚刚及腰,像这样的河流在大楚众多名山大川中一点也不显眼,甚至有些微不足道。但是在这里,它的意义却非比寻常。
这河还是草原最南端的边界线,这片茫茫的草原向南延伸到这里便终于“穷途末路”,河的那边就是一个风格迥异的新世界。
站在河北岸向南眺望,大楚王朝子民开垦的田地清晰地映入眼帘,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远处若隐若现的村落,甚至能看见村落中袅袅升起的炊烟。这个画面大家可再熟悉不过了,这不正是大家心中念念不忘的故乡的模样。
正因为能看见“故乡”,所以军中的士卒便给这河取了个亲切、形象,又极具诗意的名字——“望乡河”。“望乡”二字一出便立即在军中传开了,最后就慢慢地变成了这河正式的名称,至于它以前叫什么,已经没人关心了。
“望乡滩”,就是望乡河在此处转弯时冲积出来的一片巨大的河滩。因为被铁石城、铁石骑军选中成为给牺牲的士卒举行送行仪式的地方,于是也就多了个新名字——“望乡滩”。
望乡,望乡,既是遥望,也是守望,更是盼望!
据说之所以会选中这片河滩,原因主要有三个:
其一,因为这个地方可“望乡”,河滩的对面就是众人家乡的方向,还能看到同胞耕种的土地和居住的村庄,在农忙时节,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他们在地里耕种劳作。既然离家乡近,在这里送行后,逝去袍泽的魂魄自然更容易“返乡”。
其二,大家都认为走下这片河滩,才算离开了人地两生的大草原,真正踏上了魂牵梦萦的楚国大地。那片土地才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是养育了他们,融入进他们血脉中的地方。“身在草原死,心回故土中。”不能让已经为王朝付出了一切的袍泽在死后依然困在苦寒、陌生的草原上。
其三,因为风水,有一些传言说这条源自草原深处,一路向东南延伸的望乡河特别像一条即将腾空而起的巨龙,而望乡滩正好就是这龙的脊背。在这个地方身化尘土、魂归自然,就等同于坐上了龙背,子孙后代不是封侯就是拜相。
望乡滩是魂归之地,也是伤心之所,对陶神医而言,这里还是让他郁结难解、耿耿于怀的地方。
刚入伍的时候,每逢士卒的送行仪式,他必定参加。因为他感觉自己就像废物一样,什么都没有做到,既没有同他们一起在战场上同狼克人厮杀,也没有在战场下救下他们的性命,所以感觉非常对不住他们,甚至有些羞愧难当,于是便选择用这种方式来送他们一程,希望他们走好,也希望他们原谅。
但是连续送了近十年后,他突然开始讨厌这块儿河滩了,讨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沙一土,他感觉这块河滩也是夺走自己袍泽的帮凶,于是就再也没来过这个地方。而是将心思全都投入进了医术的研究之中,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本事挽回更多士卒的生命,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那里毫无意义地哭哭啼啼。
“二十年了啊!”看着前方的长河,陶神医暗暗一叹。他已经有二十年没来过这里了,若不是顾及到李元吉的安危,今天他仍然不会到这里来。
其实这里李元吉去年就曾来过一次,那次是给烧饼送行,只不过他当时一直身处在失去挚友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所以就没留意这个地方。今日再度到来,他才特意打量了一下,原来这里真得能看见对岸的“故乡”。
来到河岸边,偌大的半圆形望乡滩赫然映入眼帘,宛若一轮正破水而出,冉冉升起的月亮。不过这“弯月”已经被焚烧得一片焦黑,和四周枯黄色的草地一对比,仿佛就是两片不同的天地。
因为行车不便,所以一行人并未下到滩底。陶神医、医工、萧虎三人小心翼翼地将李元吉抬下车,并排站在岸边默默地注视着下面已经开始的送行仪式。
刚看了两眼,陶神医便默默地背过身体,独自一人落寞地看着北方的天际。二十年过去了,再看到这幅画面,他依然感觉悲意难平。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卒正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庄严肃穆地站在河滩上。在他们的前方,六个高高堆起的柴堆正在熊熊地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在里面不停地翻滚,仿佛一条条翻滚的火龙。六位袍泽的身体在烈火中时隐时现,然后随着起舞的火龙慢慢地化为尘烟。
在火堆正前方,一位头戴莲花冠,身穿黄色宽袖法服,脚踏黑白条纹十方鞋的高功法师正在聚精会神地做着济幽度亡的法事。
只见他将两根手指伸入绣着太极图案的法袋,夹出一张画满了复杂神秘图案的引魂符,然后手臂一挥,将符扔进空中。紧接着“噌”得拔出桃木剑,“呼”,一下便刺中了这张正一边翻转着一边下落的符咒。“嘭!”引魂符被刺中后立即爆出一阵耀眼的火光,然后转眼间便化作一股青烟。
待青烟散去,随着他右手一阵舞动,桃木剑立即在空中写下一行引渡咒语。咒语写完,他“噌”得将桃木剑插入剑鞘,又从法袋内掏出一枚古朴的三清铃。
这三清铃银柄铜身,铃上镌刻着三清圣人的法像和各种符文,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
“叮铃”,他摇了一下三清铃,然后唱了一句安魂咒语,唱完右脚一抬,往前迈了一记罡步。“叮铃”他再摇铃,再念咒,再迈步,就这样绕着火堆徐徐地转起来。
这道士是马将军特地从二十里外的一座小有名气的道观请过来的,据说他做的济幽度亡法事十分灵验,亡魂肯定能顺顺利利地返回故乡。
伴着空谷幽幽的铃声,袍泽的身体渐渐地湮没在汹涌的火海中,而李元吉的眼圈便开始慢慢泛红,一股热泪已经在里面打起了转。
见状李元吉马上就绷不住了,萧虎立即开口:“那日我将赵大哥从那些狼克狗贼的尸体堆中扒出来的时候,他憋着最后一口气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是什么话?”李元吉急忙转过脑袋看向他。
“赵大哥说我们两个都是好样的,他嘱咐我们一定要活着回家。还说你今后别跟个大姑娘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了,要你快点长大,好替他多杀些狼克狗贼。”萧虎严肃认真地将赵进财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元吉听完急忙眨眼,将刚刚要涌出来的泪珠重新压回去。
缓了一口气,忍住了哭意,他又接着问:“还有吗?”
哪知这一问倒是将一向大大咧咧的萧虎惹得眼睛一酸,豆大的泪珠立即扑簌簌地掉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抹掉泪花,哽咽地说起来:“他还说等我们回家了,如果有时间就去他家走一趟,给他的孩子捎一句话,就说:‘他爹非常厉害,在草原上杀了好多好多凶残的狼克骑卒。’”
萧虎刚说完,李元吉就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当即决堤涌出。他咬紧牙关想要竭力止住自己这没出息的眼泪,但是越是用力,它反而越是流得凶,越是流得急。最后悲痛、伤心、遗憾一下全从心底冲出来,转眼间就将他仅剩的微不足道的倔强冲得一干二净,然后“呜呜呜”得痛哭起来。
哭着哭着,他突然感觉一阵头重脚轻,天地开始打转,然后身子一歪直直地栽倒下去。
“欸,你怎么了?”萧虎眼疾手快,立即将他紧紧地抱住。
“怎么搞的!?”陶神医慌忙转过来,立即伸出手指搭住李元吉的手腕。发现他的脉象虽然紊乱,但是依然沉稳有力,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招呼人将他抬上车,立即打道回营。
见陶神医长出一口气,萧虎这才敢开口询问:“神医爷爷,他没事儿吧?”
“还不算严重,只是晕厥过去了。”陶神医急忙安慰。
“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呢?”萧虎很不放心。
“你还有脸问?若不是你多嘴,哪里会变成这样。”陶神医立即将他训斥了一顿。
训斥完,见他一脸惶恐不安、内疚自责的模样,语气立即一软,轻声解释起来:“他的脑袋和脸都遭受过重创,脑袋里产生了一些淤血和肿块。这些淤血、肿块阻塞了脑经络的正常流通,倘若出现情绪剧烈波动,气血上涌,就会压迫大脑,继而产生晕厥。”
萧虎哪里懂什么经络、气血,急急地问起来:“这好治吗?”
陶神医没好气地回道:“你要是不捣乱,治起来倒也不难。”
听了这话,萧虎倒是没那么慌张了,不过高悬的心却始终放不下,刚才李元吉晕倒的那一瞬间当真把他吓坏了。
两人相互支撑着从泰安城走到铁石骑军营,从年少轻狂的公子哥变成一往无前的铁石骑卒,如果这个支撑没有了,自己还能继续坚持下去吗?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一路再也无话,走在这片空旷寂寥的大草原上,一行人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不过身上散发出来的坚韧、倔强又让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的强大。
第85章 帝王般的享受
雍州,大楚王朝最西边的一个州,它北靠龙首山,南临祁连山,地形狭长,在两山夹峙之下宛如一条华美、颀长的玉带,紧紧地系着王朝的西部疆域。
它还西通西域,东连中原,是东西方交通往来的咽喉要地,是贸易通商的必经之道。所以这里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掌握了这里就等同于掌握了中原与西域商贸往来、文化交流的命脉,战略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为了加强对这块儿要地的防卫与管辖,加强对这条咽喉要道的控制,大楚王朝在雍州最西端,与西域伊列国接壤的赤谷关驻扎了一支精锐的骑军——赤谷骑军,形成了保卫雍州的第一道屏障。同时在雍州的首府武威城派驻了一支精锐的步军,形成了第二道保卫屏障。这两道屏障犹如两道铁闸牢牢地扞卫着大楚王朝的西部门户。
在这两道屏障建立之初,赤谷骑军和武威城歩卒的规模与王朝北疆锁狼防线上的骑军及军镇戍守歩卒的规模是相当的。
只不过王朝西部的邻居伊列人很明显与北部的邻居狼克人是不一样的,这是一位知礼、友善、睦邻友好的好邻居。伊列人建立伊列国百年以来,从未与大楚王朝爆发过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仅有的几次小摩擦也都在两国坦诚的沟通下,及时消除了误解。
所以这里的局势也与锁狼线那边的血雨腥风、剑拔弩张明显不同。这里商贾云集,客商旅人往来不绝,呈现出一派歌舞升平、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正因为如此,出于缩减军费开支的考虑,后来赤谷骑军和雍州歩卒的规模便一缩再缩,一减再减,不过这对于守护这块已经和平安稳了近百年之久的地域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雍州的腹地有一片狭长的平原,这里的风光虽比不上王朝南部的秀丽,气候也不如那里宜人,但因为夹峙在山陵之间,得天独厚,环境和气候倒也舒适悠然,温润养人。雍州的首府,同时也是王朝西部最大的城市——武威城,就坐落于这片美丽平原的中心。
因为扼守着东西商贸的要道,同时气候适宜,武威城便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往来商旅的聚集地和物资的集散中心。这自然给这座城带来了源源不绝的财富和商机,所以武威城素来繁荣、富足,甚至得到了“塞上泰安城”的美称。
武威城内有一座满城皆知的酒楼——馥华楼,这馥华楼也是城内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在这里,你可以吃到天南海北各式菜系、各种菜肴。而且这酒楼的服务也堪称一绝,与其他地方的酒楼不同,这间酒楼为顾客提供服务的皆是清一色的美女佳人,而且不光有温婉秀丽的楚国女子,还有大胆火辣的西域娇娘。只要你舍得砸钱,在这里你可以享受到在别的酒楼绝对无法享受到的周到服务。
传说这馥华楼是雍州州牧薛怀仁的私产,州牧大人仅以此就能月入白银无数,而且这还是他生财之道中的九牛一毛。据说州雍州所有的盐铁生意以及大部分的物资中转贸易都是他在幕后掌控,他家中的金银珠宝都堆积如山了,是货真价实的富可敌国。不过这些皆是在街头巷尾传播的流言,其中真实情况如何,怕也是没人说得清。
此时此刻,在酒楼最高层的一处奢华的包厢内,摆着一桌极尽丰盛的珍馐佳肴,“山中走兽云中燕,陆地牛羊海底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三位贵客正开心地绕桌而坐,觥筹交错,欢快的畅饮着。
三人身边各坐着一位身材火辣、妩媚动人的西域佳人,她们正千娇百媚地招呼着身边的贵人,热情地为他们夹菜、倒酒,甚至还识趣地亲自将食物送到贵人的嘴里,将三位贵人伺候得眉飞色舞、心旷神怡。
三位贵人一边享受着可口的佳肴,一边隔着丝滑柔顺的薄衫贪婪地抚摸着佳人的身体,直惹得佳人娇笑连连,撒娇不止。
帝王般的享受恐怕也莫过如此。
这三位贵人居中而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泰安四少”之首,当初和李元吉发生冲突,一起被逐出泰安城的胶东王世子——楚宗宝。
坐在世子左手边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看起来颇为英俊潇洒的公子哥。
这公子哥名为薛启武,是雍州州牧的幼子,他常年混迹于赌场酒楼、烟花柳巷,在武威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于是老百姓便送了他一个响当当的名号:“烟花公子”。
坐在世子右手边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大汉,他五大三粗,身材健硕,皮肤粗糙黝黑,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很不好惹。他还穿着军服铠甲,一看就知道是军武中人,正是赤谷骑军都尉钱大用。
屋内的四个角落各放着一个熊熊燃烧着的大火炉,将房间内烘烤得暖如春夏,甚至有些热意撩人。
三位佳人皆身着丝质的薄衣薄衫,将火辣的身材大方得展现在三人眼前,看得三人如饥似渴,心痒难耐。
楚宗宝一下将旁边的这位异域风情的美人拉到自己的大腿上,瞪着喷火一样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段。没一会儿,简单的手眼之欲又无法满足他狂躁的冲动了,当即站起身,拉着这美娇娘的手腕直奔向隔壁的厢房。
这西域美人任由着楚宗宝拉着,不过脸上却露出一副不知所措又害羞不已的模样,嗲嗲地喊起来:“公子,这是要干什么?公子,你弄痛人家了,轻些。”
看着世子拉着美人进了厢房,薛启武和钱大用相互看了一眼,均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微笑,然后也各自起身拉着身旁的美人匆匆离去,只留下一桌尚没怎么动过的美味佳肴。
半个时辰后,楚宗宝领着薛启武和钱大用意犹未尽的走出了酒楼,在下台阶时他小腿一软,“呼”得向前栽倒下去。
正站在台阶下弯腰恭送三位贵客的年轻小厮见状,赶紧冲上去扶住已经失去平衡的楚宗宝。
不过楚宗宝这身体哪是他这细胳膊细腿能抗得动的,“噗通”两人当即一起扑下楼梯,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下可将薛启武、钱大用吓得不轻,两人立即冲下来,将楚宗宝搀起来,而且还逮着好一阵“嘘寒问暖”:“殿下,您没事儿吗?”
“嘿嘿,没事儿,一点也不疼。”楚宗宝打了个饱嗝,吐出一股浓浓的酒气。
他确实没事儿,下面的小厮可就倒了霉了,被他砸得半天都没缓过一口气。
“他娘的,你们这些王八蛋看什么看,小心小爷挖了你们的狗眼。”见路过的行人纷纷看着自己,楚宗宝立即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骂完仍觉得不解气,抬手便在这小厮的脸上狠狠来了一下:“他娘的,笨手笨脚的,连个人都扶不住,简直就是废物。”
这小厮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听“啪”的一下,自己的脸便已重重地挨了一巴掌,然后又“噗通”一下砸在地上。
小厮躺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华丽的贵公子。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仗义出手,甚至悲惨地当了一回垫背的,怎么还要挨打?
见这小厮露出一副呆愣的傻样子,楚宗宝更是来气,又对着他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一脚,然后才悻悻然地接过另一名小厮牵过来的马匹,翻身坐上去,抽打着气愤地离去。
等三名公子哥都离开了,牵马小厮才敢跑过去扶起正蜷缩得像个虾米一样的小兄弟,然后焦急地问道:“小飞,你没事儿吧。”
被称作小飞的小厮,一边忍着肚子里传出来的剧痛,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人怎么如此蛮横,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我好心帮他,他还打我。”
牵马小厮赶紧捂住他的嘴巴,抬起脑袋四下看了一下,见没人才轻声说道:“小声些,你没看见连那‘烟花公子’都得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唯他马首是瞻吗,这人的来头肯定大得不得了,这可不是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能招惹得起的,你就自认倒霉吧。”说着扶着他慢慢地走向这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酒楼的后门。
楚宗宝三人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纵马狂奔,正在赶路的商旅行人听了动静纷纷向两边躲闪避让,而那些躲闪不及的路人只得慌忙扑倒,连滚带爬地才堪堪躲过战马的冲撞和踩踏。
整条街转瞬间被折腾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真是好不热闹。
见这些人在自己马蹄下连滚带爬地逃窜,楚宗宝倒是觉得很是好笑,乐得合不拢嘴了。
冲出武威城西门,三人这才慢慢停下来,楚宗宝犹自开心地对薛启武、钱大用说道:“你们看到没有,刚才那些人简直跟猴子一样,太好笑了。”然后又肆无忌惮地开怀大笑。
薛启武、钱大用很配合地笑了笑,不过却有些皮笑肉不笑,刚才的一番横冲直撞他们现在仍感觉有些后怕。当然,他们并不是害怕撞伤了人,惹来麻烦,他们是谁?一个世子,泰安城来的强龙;一个是州牧公子,本地的地头蛇;还有一个是手里尚且握着些兵权的赤谷骑军都尉;在这武威城内哪有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主要还是害怕把自己摔着。
等笑够了,楚宗宝这才带着钱大用依依不舍地离开武威城,往赤谷骑军大营的方向快速奔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薛启武不禁嘀咕了一句:“他娘的,真是疯子。”
楚宗宝的癫狂、任性让他这武威第一公子都感觉有些心悸。
第86章 权力是个好东西
坐在飞奔的快马上,楚宗宝的思绪又飘回了馥华楼,想起了上面那位妩媚的西域娇娘,还有刚才那销魂蚀骨的一幕幕。“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愤懑地抱怨道:“他娘的,被窝刚暖热就走了。”
钱大用听完,眼珠子顿时一转,急忙顺着说下去:“可不是,要不是冯将军盯得紧,咱们就算在城里玩儿上个一年半载,也没什么关系。”
听了这话,楚宗宝立即感觉自己的牙根儿都有些痒痒了:“这老匹夫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将军我看也是白当了。等小爷回到泰安城,定让父亲免了他的职务,打发他回家种田。”
一听到这里,钱大用的眼睛立即闪出两道亮光,赶紧煽风点火地帮腔:“就是,这冯守成当真是只会守成,一点进取之心都没有。掌控赤谷骑军这十年,事事皆因循守旧,一点新举措都没有,简直就是毫无建树,一事无成。而且这人还是个窝里横的主,在军中对我等向来严苛,动辄军法伺候,但是在伊列人面前就立即变成了一个软弱无能、胆小怕事的缩头乌龟,真有辱我大楚浩荡之国威。”
“等着吧,待小爷回京之日就是这老匹夫完蛋之时。”楚宗宝越听越生气,然后转头看着钱大用,斩钉截铁地说道:“到时候这将军之位就是你的了,今后尽管跟着我,我保你有的是肉吃,有的是酒喝,有的是银子挣。”
这可把钱大用激动坏了,他立即朝楚宗宝抱了个拳,欣喜若狂地喊道:“末将定一心一意为王爷和世子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
楚宗宝“哈哈”一笑,放声说道:“好!”然后神采飞扬地挥起鞭子抽打了一下胯下的战马。
“昂~”战马嘶鸣了一声,当即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钱大用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眼神中透着热切和神往,仿佛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就在前方。
楚宗宝、钱大用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赶回军营。
进了军营大门,钱大用立即打马紧走两步,赶到楚宗宝前面。世子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在这里毕竟还只是一名最低级的士卒。而他则是堂堂的骑军都尉,在军中他还是要留些脸面的。军中都是一帮大老粗,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而且难听极了,句句都直戳你的脊梁骨,所以有些事做得还是不能太明显。
对此楚宗宝也毫不在意,毕竟这人现在对自己而言是有大用的,依仗着他自己才能在这蛮荒之地生活得更滋润、更舒服。
两人没走多远,就见迎面走来一支五人的巡逻队,队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和楚宗宝一同被赶来此地的刑部尚书之子李继辉。
见到李继辉,楚宗宝整张脸瞬间就拉了下来,随即便打马冲上去,然后故意将马停在他身前,挡住他的去路。同时嘴上也毫不客气,阴阳怪气地调侃起来:“哟,这不是尚书家的公子嘛,这是在干什么?保卫这骑军大营的安全吗?那小爷是不是需要感谢你啊,要不然小爷岂不是两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啊?”
李继辉则愣愣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也丝毫不跟他产生视线接触,任由他调侃戏弄。
“哼,废物。”又调笑了几句,见他如木头一般毫无反应,楚宗宝立即失去了兴趣,然后便索然无味地扯过马首懒洋洋地离去。
钱大用则悄悄地朝李继辉抱了一拳,然后才打马追上去。
其实他也有心巴结一下这位刑部尚书的公子,俗话说的好:“朝中有人好做官”“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多认识几个朝中大员当然是最好的。不过世子殿下一直与这尚书公子不对付,所以他也不敢做的太过明显,每次见了也只敢悄悄地点一下头或抱个拳。
待楚宗宝离开,李继辉继续在军营内巡视起来,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你认真地做一件事时,总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李继辉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不知不觉中两个时辰的巡逻任务就这么轻松地完成了,和换岗的袍泽交接完就开心地回到了营舍。
此时营舍内一片漆黑,众人早已经沉沉地睡下了。这么多糙汉子挤在一起,房内的气味可想而知,况且现在天气还未完全转暖,还不能开窗通风换气,汗味、臭脚味及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气味混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房间,简直就是臭气熏天。
他记得自己初进营舍时,差点被里面的气味熏到呕吐,夜里睡觉时也要用被子紧紧地捂住鼻子,不过,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因为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草草地脱掉铠甲、棉袄,摸着黑小心翼翼地爬进被窝。哪知刚躺下,刚才被楚宗宝羞辱的画面又清楚地浮现在眼前。
翻来覆去了一阵后,他的心不仅没有静下来,反而越发凌乱,连更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也一幕幕地闪进脑海。有他们“泰安四少”在泰安城吃喝玩乐的荒唐往事;有在花车大比现场起冲突的事情;有在监狱中痛哭流涕胆战心惊的事情;还有在这军营内苦心训练的事情。
这些事他记得异常清楚,仿佛都是昨天才发生过的,接着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深深地感慨,既感慨以前的荒唐、无知,也感慨现在的艰辛、努力。
李继辉变了,或者说是痛改前非了,从以前的那个唯楚宗宝马首是瞻的跟屁虫,一个纨绔子弟,变成了一个能吃苦、肯努力的赤谷骑卒。
这种改变除了源自那场牢狱之灾的触动,更因为一个人,这人就是楚宗宝,这一切还得从他们初到赤谷军营时说起:
当泰安府的差役押送着他们赶到赤谷军营时,营中的训练刚刚告一段落,闲下来的士卒正三五成群地挤在路边天南海北的闲聊着。
他们一行人从群中穿过的时候,顿时成了全场关注的焦点,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皆好奇地看着他们,不少人还在那里指指点点,小声地嘀咕着。
想到自己今后就要同这些陌生的,而且看起来如凶神恶煞的糙汉子待在一起,李继辉立即感觉全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楚宗宝也不比他强多少,也在不停地哆嗦着,一脸的惶恐不安的怂样,哪里还又半点“泰安四少”的跋扈嚣张。
所以在办理交接手续的时候,他们立即迫不及待地报出了自己的家门,好壮大自己的声势。
那个负责登记信息的士卒一听两人一个自称世子,一个自称尚书之子,当时就被逗地笑出声来,笑完立即站起来,准备教训一下这两个胆敢消遣他的毛头小子。
直到负责押送的差役纷纷挺身证明,他这才深信不疑,随即态度也发生了惊天逆转。
之后这个骇人的消息便以迅雷之势在营里传开了,一下所有士卒都知道了:营里来了两个背景顶到了天的人物。不过这也让他们感觉非常尴尬,这样的背景,谁敢上前去搭话?一来,自己跟人家一个地一个天,差得老远,要说话也找不到共同的话题。二来,他们也不知道如果上去搭话,需不需要先跪下来行个礼,如果需要那就麻烦了,都是从小地方来的,哪有人会这个。
楚宗宝倒是什么尴尬都没有感觉到,而且异常兴奋,没想到自己这个世子身份不仅在泰安城好使,在这鸟不拉屎的边疆也同样好使,不光在普通百姓面前管用,在这些野蛮的士卒面前依然管用。“权力果真是个好东西!”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惊人力量。
在楚宗宝到达军营的当天,胶东王府的管家也趁着夜色赶到了这里,同时带来了一箱金银珠宝和王爷的口信。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还有权呢,通过钱财和权力的双重加持,管家很快就替世子打通了营中的一切关系。
然后,世子殿下便在这遥远的塞外边疆,在这本该庄重、严肃、艰辛的军营里,依然过上了自由、闲散、舒适的幸福日子。
经历了一次刻骨铭心的牢狱之灾后,本有心改变的李继辉在这荒凉、艰苦的军营内待了两天后,悔过自新的心思就立即被惨痛的现实冲散了。于是便腆着脸找到了楚宗宝,打算接着躲在他这颗大树下乘凉。
哪知当他小心翼翼地表明了投奔之意后,迎接他的却是一阵肆无忌惮地羞辱和惨不忍睹地打骂。
“哈哈,你又想投靠我了!?”楚宗宝冷冷一笑,随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无耻的叛徒,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缩头乌龟,废物。在泰安府你他娘的无耻地背叛了小爷,现在居然还敢找上来,居然还不知羞耻地让小爷罩着你,你他娘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骂着骂着把李尚书也给带上了,“你那废物老爹都是靠着抱上我爹的大腿才坐上尚书的位置,你这废物儿子竟然敢背叛我,你等着,等小爷回去了,一定让我爹将那老匹夫的管帽给摘了,让他继续在刑部做一个下等的杂役。”
似乎是觉得光骂不够解气,又一把将他推翻在地,骑到他的身上,对着他的脑袋“咚咚咚”得捶起来。没一会儿,又感觉手捶痛了,于是连忙站起来,用上了脚,对着他的肚子、胸口就是一阵猛踢猛踹。
见楚宗宝打人,周围的一众士卒立即围上来,本欲将其拉开,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又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这可是两个世家子弟之间的冲突,哪是他们这些寻常人能参与的。
后来直到等来了更高级别人物的出现,才终于有人敢上前将状若疯癫的楚宗宝拉扯开,要不然李继辉恐怕真得要被活活得打死了。
第87章 顿悟
这顿毒打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打得李继辉在床上连续躺了三天才缓过劲儿来。不过这还不算什么,因为皮肉之痛总有痊愈的一天,可精神上遭受的侮辱又该如何消除?俗话说的好:“士可杀,不可辱。”他受到的羞辱可真比把他杀了还要痛苦。
躺在床上的这三天,楚宗宝辱骂他的话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荡,让他悔恨不已,痛不欲生。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没出息。他一度想一死了之,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但这次并不是因为懦弱和贪生怕死,而是因为顿悟。
他突然想通了,他要好好的活着,要重新做人,要证明自己不是墙头草,不是废物,他要证明他李继辉也是一个有用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要活着回去,去见自己的爹娘,好好地给他们磕一个头,给他们说声对不起。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次他被侮辱的不轻,但是也终于被唤醒了。自此之后,世上就少了一个好吃懒做、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多了一个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赤谷骑卒。
而楚宗宝则依然保持着老样,甚至较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军营里过得也极其舒服,不用训练,不用巡逻,更不用去战场上拼杀,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实在腻了就骑马出去溜达溜达,简直比在泰安城还潇洒。
州牧薛怀仁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也知晓了世子的存在,于是立即将幼子薛启武派了过来。
这薛启武也是一个吃喝玩乐无所不精,除了好事什么都干的主,两人还真是臭味相投,自然一见如故。
见世子在骑军大营待腻了,薛启武立即殷勤地邀请他去武威城,那里可是花花世界,哪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比的。
自此之后,楚宗宝便成了武威城各大勾栏酒肆、花街柳巷中的常客。最疯狂的一次,两人居然在城内连喝了一个月的花酒,差点没把冯守成给气得背过去。
赤谷骑军将军冯守成是一个正直、严厉的人,尤其在治军方面很有一手,在他担任主将的这十年里,赤谷骑军被他调教得兵强马壮,纪律严明。
更难得的是,他还有着不俗的外交沟通能力,在他的领导下,赤谷骑军和西边的邻居伊列人相处的异常融洽。在这十年里,双方连一次微小的摩擦都不曾发生过,可以说为雍州,甚至是大楚王朝的安稳立下了赫赫的功劳。
冯将军当初也收到了胶东王管家送来的金银和口信,他虽正直但也不是一个迂腐顽固之人,况且王爷只是要求照顾一下世子,并未提出其他过分的要求,所以他也就卖了这个顺水人情,心想着反正世子也不会在这里长待,就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段时间熬过去算了。
直到发现世子越做越过分,如果不加以管教恐会败坏军中的风气,这才派遣钱大用前去管理。
他哪里知道这个平时里表现的正义凛然,动不动就摆出一副铁骨铮铮之姿的钱大用,在接触了世子后立即换了一副面孔,不仅凭借着一身的溜须拍马之功顺利地搭上了世子这艘大船,而且还深深地陷入了吃喝玩乐,腐化堕落的温柔乡。
他更不知道这两个卑鄙的小人还会在不久的将来给他,甚至给这个王朝差点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
一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又转瞬即逝,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李元吉总算可以自由下地活动了。
终于摆脱了医工的贴身护理,可把他高兴坏了。作为一个从小就自食其力的人,突然连吃喝拉撒都得由他人专门伺候,让他着实感觉别扭。特别是全身上下都暴露在外人眼前,连隐私部位都不能幸免时,他真是尴尬到想把地板扣起来,然后直接钻进土里。
现在一想到那些尴尬到足以让空气凝固的画面,他依然能难受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日,把陶神医磨到一个头两个大后,他终于走出了医馆,在外面尽情地溜达着,认真地打量着这个让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的军营。
说熟悉是因为这里依旧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变。说陌生是因为他走了老半天了,居然一个相熟的人都没看见,这让他轻盈的步伐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整个人好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腔的热血瞬间冷了下来。
见李元吉心情大变,萧虎急忙提议:“走,咱们骑马去外面转转。”
这话一出,李元吉都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萧病猫,不会安慰人就闭嘴,出门前神医爷爷还再三叮嘱不可以骑马,你耳朵打苍蝇去了。”
“哈哈,有说过吗?我怎么没听到。”萧虎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然后突然指着前方:“你看那是谁?”
李元吉赶紧抬眼,这一脸醒目的大胡子,不是袁校尉还能是谁。
袁校尉正在前往定军楼的路上,准备向马将军汇报新接收骑卒的训练情况,哪知一转脑袋正好看见李元吉、萧虎两人正在不远处慢悠悠地瞎溜达,于是立即转身跑了过去。
“哈哈哈”,他人还未到,笑声就已经先响了起来,然后紧走两步冲到两人身前,张开粗壮的手臂,对着萧虎就来了一个重重的熊抱,放开萧虎后又立即热情地朝李元吉抱过去。
李元吉自然万分激动,可看着萧虎被他挤得直翻白眼,立即惊慌地躲出老远,他现在这副身子板可承受不住这一记熊抱的“摧残”。
明白过来的袁校尉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哟嚯,已经下地了啊,怎么样,恢复几成了?”
“应该有五六成了吧。”李元吉晃了晃胳膊,不过又赶紧补充道:“神医爷爷说了,照现在势头,在休养个把月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到时就不影响巡守了。”
袁校尉“哈哈”一笑:“臭小子,急什么急,军中这么多人还缺你一个不成,你放心地养着。”
说完看向萧虎:“你呢?”
“我早好了。”萧虎说着还“呼”得打了一掌,“现在去杀几个狼克人绝对不在话下。”
“那是,”袁校尉笑起来,“半个月前就见你小子已经生龙活虎了。”笑完又指了指他头上那条一直延伸到额头的伤疤,愤愤地骂道:“他娘的,这伤的也太不是地儿了,这将来还不把大姑娘小媳妇儿吓的躲得远远的啊。”
这话可算戳到萧虎的痛处了,他立即泄了气,弱弱地回答:“可不是嘛。”
袁校尉立马调笑道:“他奶奶的,我说你小子还真担心这个呢,人小鬼大,毛儿长齐了没?”调笑完又安慰道:“别怕,到时候我给你安排地妥妥的,保证让你挑到眼花。”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萧虎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么明显的伤疤,简直跟蜈蚣一样,他自己摸着都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更别提别人了。
“你们都是好样儿的。”袁校尉收了笑容严肃地说道,“又立了一功,而且还是泼天之功,用不了多久军中就会给你们论功行赏,而且可能会是你们意想不到的大赏,你们就安心地等着吧。”
听到有大赏,萧虎立马又来了精神,连忙发问:“什么大赏?”
李元吉也是一脸热切地看着袁校尉,自然也想知道赏的是什么。
见两人一脸的好奇,袁校尉故作深沉了一下,将他们的胃口吊得足足的,然后才神神秘秘地开口:“我也不知道!”说完又是“哈哈哈”得大笑。
“你这大胡子,我看就是在讨打。”萧虎立即不乐意了。
“嘿,你怎么知道,来,今天就和你们过过招儿,告诉你们,这几个月老子可没闲着。”说着就把手臂抬了起来,不过这姿势刚摆好又突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急忙说道:“糟了,下次,下次,我得走了,马将军还等着我呢,你们就安心养着吧,在好透之前,别想着上战场了。”说着便一溜烟儿跑走了。
见人要走,李元吉赶紧大喊:“袁校尉,我们可以再写一封信吗?”
虽然军中允许士卒写书信,但次数是有严格限制的,每三个月最多邮寄一封,毕竟频繁的书信往来会增加泄密的风险。而他们年前才写过一次家书,所以李元吉才有此一问。
袁校尉一听是这事儿,头也懒得回,当即大声回答:“立下了这么大的军功,莫说一封,十封又有什么关系。尽管写,谁敢不给你们送,老子立马提刀去砍了他的腿。”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相视一笑,也不溜达了,立即兴奋地往营舍跑。
几天后,李元吉的书信就送到了泰安城,这回管家算是长记性了,一把拉住信差,连拉带拽地硬是将人留了下来,然后才拿着书信跑进内院。
内院的亭子内,李夫人正捧着刚刚绣好的锦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其中的一片花瓣有些不好看,而且位置还有点偏,直接影响到了整朵兰花的观感,于是立即抄起剪刀,想把这一片花瓣给拆了重来。
“夫人,小少爷来信啦。”这时候管家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一听这个,“噗通”,李夫人当即将手里的活计统统扔到一边,一把将书信抢过来,还不忘询问:“信差留下了吗?”
“留下来啦,留下来啦。”管家很是开心,“夫人您赶紧看,看完快些给小少年回信,那信差说了,他还有其他要事要办,耽搁不得。”
“好,我这就去写,你去稳住他。”李夫人生怕那信差跑了,随即赶紧吩咐青竹回房去取她早已备好的一包衣物。
而她自己则手忙脚乱地准备着笔墨纸砚,在这期间,她还一心二用地将孩子的书信拆开,认真地看起来。
第88章 十五从军行
当那熟悉的字清晰地迹浮现在眼前,李夫人紧张了几个月的心才终于肯放下来。
除了报平安,李元吉自然要介绍一下那场才刚刚结束的战争,毕竟那是他入伍以来打得最大的一场仗,而且是一场大胜仗,他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的父母、兄长知道。
他主要讲了他们五十人的队伍在野狼河凿冰筑墙,成功阻击狼克骑军的事情。也提到在这场厮杀中他失去了很多的挚友,自己也受了一点伤,不过特别说明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轻伤,休养了几天后就痊愈了。
最后还提到军中的袍泽都很照顾他,特别是那个被称呼为神医的陶爷爷,对自己简直比亲孙子还好。而且特地强调自己已经变成一名非常厉害的骑卒,希望大家不要为他担心。
得知孩子受伤,李夫人快急坏了,只恨自己没生出翅膀,不能飞过去亲眼瞧瞧。
“夫人,夫人,那信差快等不及了。”这时青竹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一听这话,李夫人哪还敢暗自神伤,赶紧擦掉眼泪,拿起毛笔将自己的思念和叮嘱统统写下来。
写完信,正要将其装入信封,又突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于是立刻慌慌张张地跑回房间,从梳妆台下的小抽屉内取出一方珍藏得密密实实的绣帕。她又看了一眼这方独出心裁的绣帕,欣慰地笑了一下,才又小心翼翼地将其叠好,和书信一起塞入了信封。
“我还有紧急的信件需要传送,真的不能再等了,再耽搁下去肯定要受军法处置了。”
“哎呀,小将军别着急,再稍等片刻,再稍等片刻,我家主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李夫人赶到前厅时,管家与那信差正在拉拉扯扯,她二话不说赶紧拿出一枚银锭塞进信差的手里。
感觉手里一沉,定睛一看,这可不得了,信差赶紧将迈出去的脚重新收回来,顺便向李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李夫人赶紧将手里的书信递过去:“劳烦小将军将这封书信捎给我的孩子,他叫李元吉。”
信差当即将书信收起来,然后连番保证:“夫人放心,小的一定亲手将它交到令郎手里。”
其实军中是明令禁止私自传送书信的,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谁家还没个紧急突发之事,所以这条禁令一向执行得也不甚严格。
“夫人,还有这个。”青竹赶紧提醒。
“对了,对了,还有这一包衣物,也劳烦小将军捎带一下。”
见这一大包东西,信差当即连番推辞:“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小的私自给公子送信已经承担了不小的风险,这一包东西实在太过显眼,一经发现,小的肯定逃不过军法处置,所以这个小的实在无胆携带,还请夫人宽恕。”
听了这话,李夫人也不好坚持,只得遗憾作罢。
走在大街上,如沐春风的信差还不忘时不时得拍拍胸口暗兜里的大银锭,这一笔意外之财让他开心到了极点,感觉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备马,快备马。”信差一走李夫人立即忙起来,她准备带着这封信去胡府走一趟。
这几个月来,要不是胡夫人和文秀的陪伴,她哪里能从焦急、忧虑中走出来。而且她看得出来她们两人其实也非常担心吉儿的安危,特别是文秀那丫头,又消瘦不少,让她看着感觉心里颇不是滋味。
更重要的是她一定要将绣帕的事儿告诉文秀,她兴奋地想着:“那丫头要是知道绣帕已经寄出去了,恐怕要开心坏了。”
萧府,得知自己的孩子参与了那场全胜之战,而且还是其中最绝妙,最具决定性意义的野狼河阻击战,甚至就是那五十勇士中的一员,萧将军直接激动地跳了起来。
前不久他还在为没有参与到这场战斗而遗憾,哪知自己的孩子就是其中的重要参与者,他心中的遗憾立即烟消云散,当即兴奋地大笑起来。
笑完又立即拿着书信冲出大门,火急火燎地朝那几个与自己一起在沙场上征战了大半辈子兄弟家跑,他要让他们知道,甚至想让整个王朝都知道,那场仗就是自己的孩子打的,自己的孩子出息了。
铁石骑军营舍,从医馆搬回来的李元吉正收拾着床铺,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进来:“李元吉,谁是李元吉?”
李元吉纳闷地跑出去,只见外面的站着一个穿着轻甲的中年士卒,这士卒他感觉相当脸生,于是立即发问:“你......”
这中年士卒也不管他想说什么,直接插嘴:“泰安城的李元吉?”
“对。”李元吉莫名其妙地回答。
“你的信。”那士卒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紧接着便一溜烟跑走了。
“什么啊?”李元吉简直就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等他看到信封上的字,“啊~”当即兴奋地又跳了起来,随后又激动地做了两个后空翻,哪里还记得陶神医“不准做剧烈运动”的叮嘱。
“怎么了?怎么了?”萧虎急忙跑出来,见他一副癫狂的模样,立即没好气地骂起来:“欸,你小子莫不是疯了吧。”
李元吉立即将信举起来:“我娘给我写信了,我娘给我写信了,你看,这就是我娘的字迹,我绝对认错不了。”
萧虎也是一惊,然后立即兴奋地凑上去:“那还等什么,快拆开来看啊。”
“哦,对对对。”李元吉这才从激动的情绪中清醒过来,然后立即撕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哪知里面不仅有书信,竟然还有一方叠地整整齐齐的,仿佛是绣帕一样的东西。
“怎么还有手帕?”他有些纳闷,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将书信展开。
萧虎急忙将脑袋凑过去,他也十分好奇里面的内容。
“走开,这是我娘写给我的信,你凑什么热闹?”李元吉立即瞪了他一眼。
“嘿嘿,别那么小气嘛。”萧虎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不仅没走开,反而又靠近了一点。
见拿他没办法,李元吉也只好作罢,两人一起看起来。
信写得很是动情,一字一句皆散发着一位母亲对儿子的思念,李元吉看着看着眼睛就热了起来,他赶紧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接着往下看。
李夫人还在信中写道:自己不在乎你立多少战功,只求你平平安安地回来。还说大楚有那么多精兵强将还不至于需要一个孩子冲锋陷阵,让他在战场上放机灵一点,千万不要冲得太靠前。
“噗嗤”,萧虎不禁笑出声来,然后忍着笑打趣道:“错不了,是你的亲娘。”
“那是当然!”李元吉也是哑然失笑。他知道娘亲又在拐弯抹角地提醒他:“保命要紧”。
信的最后,李夫人特意说明了这方绣帕的来历,并提醒他要妥善保存,千万不能辜负了文秀的一番情意和苦心。
看到这里,李元吉立即迫不及待地将绣帕展开,“咚!咚!”当它展现在眼前,他的心当即猛跳起来。
只见一个剑眉星目,英姿飒爽的年轻骑卒正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严肃又不失调皮地看着前方。他身着一件黑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柄柳叶一般的弯刀,左手握着刀柄,看起来雄姿英发、气度不凡。如果细看,还能看到他的脸上依稀带着几分不羁的微笑,让整个人看上去又多了几分灵动和豁达。
另外,绣帕的右上角上还工整地绣着一首诗:
十五从军行,以身护北荒。
驰马惊飞雁,飞刀落秋霜。
鼓角吹飞雪,雄关险马当。
长驱征朔漠,驰捷报君王。
李元吉怔怔地看着这副图,认真端详着这个看起来与自己颇有几分神似的年轻骑卒,嘴里还轻轻地念叨着这首既充斥着腥风血雨又充满了希望的诗,不禁陷入了深深地痴迷。
他知道这骑卒就是他自己,连表情、动作都如此的相像。而且这诗,分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既写出了他的现状,又写出了他心中的梦想。“文秀妹妹,还是你懂我!”他的胸膛里立即涌起一阵澎拜的心潮,他实在太激动了,以至于手都微微地抖了起来。
萧虎眼睛都看直了,绣帕他见得多了,用金丝绣的都见过,但是风格都千篇一律,无外乎都是些花鸟虫鱼。这种风格的他当真是第一次见到,而且最关键的是它所呈现出来的内容,实在是太应景了,简直就是他们此情此景的真实写照,而且它表达出来的意境也正是他们所思所想。
两个人都看呆了,就杵在原地默默地端详着这方绣帕。
很久之后,萧虎才回过味来,赞不绝口道:“巧妙!真是巧妙啊!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最深入人心的绣帕了,简直绣到我心底去了。”
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半天后,眼睛突然一转,觍着脸弱弱地说道:“欸,李胖鸡,给你商量个事儿……”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元吉立即斩钉截铁地回绝道:“不行!”
“欸,我话都没说完,你就不行,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不管你要干什么,反正就是不行!”李元吉说着赶紧背过身去。
第89章 破格提拔(上)
李元吉拒绝得没错,萧虎的确对这方构思巧妙、深入人心的绣帕动了歪心思。他已经被深深地迷住了,感觉如果不将它捏在手里,心里就痒痒的,而且还有几分难受,就像被猫抓了一样。所以纵然李元吉拒绝得如此坚决,但他依然不死心。
“那你开个价吧,这绣帕小爷我买了。价钱你尽管开,小爷若还口就不是站着撒尿的爷们。”既然要不来那干脆就买,大不了放个血,他这么想着,然后便豪气干云地开了口。
“你他奶奶的别用你的臭钱玷污小爷的宝贝。”一听这话,李元吉心里的火“腾”得烧了起来。
“好好好,那借我欣赏几天总可以吧。”萧虎只能退而求其次。
“休想,喜欢就自己绣去。”李元吉也懒得再搭理他,身体一晃,直接嫌弃地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甩掉,然后将绣帕整整齐齐地叠好,小心地塞进怀里,最后得意得“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营舍。
见李元吉一脸的嘚瑟,萧虎感觉自己血都快气出来了,立即仰天长啸:“老天啊,你怎么如此不公,为何就没有一位既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姑娘也给我绣这样的绣帕啊。”
听着萧虎在外面鬼哭狼嚎,李元吉不禁“嘿嘿”一笑,然后再次掏出绣帕,认真地端详起来,同时轻轻地念着那首同样巧妙绝伦的明志诗。
念完了诗,文秀妹妹的俏脸也浮现在绣帕上,“嘿嘿,文秀妹妹确实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从小就是。”他如此想着,脸上已经甜得乐开了花。
看了好一会儿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将绣帕抚平、叠好,随后从枕头下掏出当初在泰安城外文秀妹妹亲手送给他的锦囊。将锦囊打开,小心翼翼地将绣帕塞进去,系好,然后再放回去,用枕头盖好,还不忘轻轻地拍了拍,最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冬去春来,万木滋长,百草萌发,草原上的枯草也慢慢地抽出了新芽。
看着大草原重新恢复生机,李元吉、萧虎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得不得了,脱掉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轻薄的春季常服,让他们感觉猛一轻松,连走路都轻快不少。
“欸,兔子!”
“真的啊,快追。”
两人跟在后面一阵猛追猛跑,开心地像孩子一样。等跑累了就直接往草地上一躺,享受着温馨舒服的和风暖阳。
“还是春天好啊!”李元吉由衷地感叹道。
“就是,我最讨厌冬天了,天寒地冻的手都不敢伸出来,除了打雪仗就再也找不到一丁点的乐趣了。现在多好啊,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想怎么跑就怎么跑,要是一年之中只有春季,那该多好啊。”萧虎伸了个懒腰,畅快地幻想着。
“一个季节,还都是春季,你想得可真美。”李元吉回道。
“你懂个屁,想还不想得美一点,那人生得多无趣啊。”萧虎反驳道。
这话说得还真是有几分道理,人生在世,脑中总得存在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一种情趣,也是一种希望。
李元吉这回就没再说什么了,如此明媚的阳光,如此和煦的暖风,用来斗嘴着实有些暴殄天物了。
又溜达一圈后,两人才慢悠悠地赶回军营。一走进大门就发现有不少士卒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热闹地聊着天。
“欸,可等到你们了。”就在两人想着要不要去凑个热闹的时候,二壮已经如风一样兴奋地冲了过来。
“欸,二壮,你们在......”见二壮跑到自己跟前,李元吉刚想问话,就被他一把给抱住了。
“元吉,恭喜你啊。”二壮欣喜若狂。
一听这话,李元吉立即蒙了,实在不知喜从何来。
萧虎也听得一愣,然后直直地看着李元吉:“怎么的,你要娶媳妇儿了啊,我怎么不知道?”
李元吉立即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二壮:“恭喜什么?”
见两个人均是一脸的迷茫,二壮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们两个不会还不知道吧?”
李元吉如坠雾里,莫名其妙地地问道:“知道什么啊?”
萧虎也附和道:“对啊,知道什么?”
“难怪你们如此淡定,原来是真的不知道啊。”二壮突然邪邪一笑,他决定要好好吊吊两人的胃口。
萧虎有些急不可耐了,一把抓住二壮的衣领,威胁道:“二壮,你再不说,我们可不客气了,非把你打得连你亲娘都认不出来,你信不信?”
“哈哈”,二壮兴奋地笑起来,“都是当伍长的人了,还这么急躁,成何体统。”
“伍长!?”两人听得一愣。
“对啊,袁校尉刚告诉我们的,说这一批新人的训练就要结束了,军中计划从参与过野狼山战斗,并立下过突出战功的士卒中提拔一批将官来领导他们。最终的人选还没确定,不过咱们这几个人肯定位列其中。”
“真得啊。”李元吉、萧虎也异常兴奋。
“当然,而且根据袁校尉的弦外之音,我猜测元吉你的提拔可能会不一般,应该不是伍长那么简单,至少也得是什长。”二壮又神神秘秘地说起来。
“什长!?”萧虎惊掉了下巴。
“你胡说八道。”这李元吉就有些不相信了,“祝大哥在军中干了多少年才当上什长,我才来多久,你当这什长是大白菜不成。”说完又补充一句:“二壮,我看你大概是和萧虎待久了,人也变坏了,居然想用这样的胡话来唬我。”
萧虎本来也有点怀疑二壮这话的真实性,不过听了李元吉的话就立即急眼了,愤怒地回怼道:“他奶奶的,什么叫跟我待久变坏了?李胖鸡,信不信我趁你病要你命,打得你满地找牙。”
见萧虎火了,李元吉立马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老老实实地躬身拱手:“是小的口误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原谅则个。”
“嗯,这态度还行,这次小爷先原谅你一次,希望别再有下次,否则小爷定不轻饶。”萧虎很是骄傲,就跟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
见两人还闹上了,哪有半点相信自己的意思,二壮急忙辩解:“哎呀,你们别闹了,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得了吧,没公布的事儿还属于机密呢,凭啥告诉你?还想骗我们,门都没有!”萧虎立即出口反驳,反驳完就准备拉着李元吉回营舍。
“欸,李元吉,萧虎,你们两个小子别走。”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叫住了他们。
三人转身一看,只见袁校尉正急匆匆地跑过来。
二壮心中大喜,立即得意地开口:“这下好了,终于有人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你们自己去问问袁校尉吧,他总不会骗你们吧。”
二壮正说着,袁校尉已经大步流星地赶到了三人身前。
三人赶紧躬身抱拳:“袁校尉,......”。
袁校尉大手一挥:“行了,不要整这些虚的。”然后一指李元吉、萧虎:“好小子,让我一顿好找。你们两个赶紧随我来,马将军要见你们。”说完就转身先走了,看来的确是在赶时间。
见两人还跟木头一样愣在原地,二壮赶紧催促道:“干嘛呢,赶紧的啊,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才如梦方醒,赶紧小跑着一左一右地跟了上去。
走在路上,萧虎问起来:“袁校尉,我听二壮说咱们军中要提拔一批有功的士卒,是真的吗?”
袁校尉“哈哈”一笑:“这还是我告诉他们的,那还能有假。”
李元吉、萧虎各自将头向前伸出去,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萧虎又赶紧问:“那马将军见我们是为什么啊?”
袁校尉不耐烦了:“臭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多问题,等会儿不就知道了,快点。”说完速度又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三人就赶到了定军楼楼下,这是李元吉、萧虎两人第一次来这里,不禁好奇地四处打量起来。
这小楼的形制并不新鲜,在泰安城,甚至在铁石城也随处可见,不过楼顶上分布的密密麻麻的墙垛和四周站着武装整齐的士卒预示着这里并不简单。
在他们靠近的时候,这些庄严肃穆的士卒用警惕的眼神在两人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李元吉感觉如果不是跟着袁校尉,他们两人肯定会被拦下来好生地盘问、搜查一番。
跟着袁校尉迈过门槛,两人终于来到定军楼里面。
这可是军中最神秘的地方,李元吉一双好奇的眼睛立即转起来,飞快地往里面扫了一眼。
里面一共有三个房间,最左边的房间内摆放着一排排的大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籍。
“这间房倒是跟我爹的书房差不多,不过里面放的肯定不是经史子集,应该都是兵法,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武功秘籍。”这一念头在李元吉心中一闪而过。
最右边的房间靠着三面墙壁摆放了一圈太师椅,中间则放着一个足有半个房间大小的沙盘。
沙盘可是好东西,据说看上一眼就能将方圆几百里内的地形地貌尽收眼底,还能在上面进行兵推演练,简直神奇得不得了。
对于沙盘,李元吉也早有耳闻,但一直没有亲眼得见,刚才匆匆一撇也没看清什么,只依稀看见上面有几道城墙,墙边还插着几只小旗子,所以感觉颇为遗憾。
第90章 破格提拔(下)
提到沙盘就必须提到大名鼎鼎的“云智将军”徐建树,他是大楚王朝开国名将,也是一位儒将,这沙盘就是出自他之手。
那时,地图还是一种极其宝贵的资源,大家平时都是省着用,而且还要特别小心,生怕弄坏了下次就用不了了。
而且当时的地图绘制地也是极其粗略、简单,一座山、一条河往往用一个线条就代替了,完全体现不出任何地势形态,使用起来极其不便,甚至经常把人看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了解决这个痛点,徐将军就用儿时玩儿泥巴的经验,创造性地摸索出了沙盘这样的好东西。简单地说就是用沙土将方圆百里内的高山关隘、江河湖海等地形地貌全部形象地捏出来,这样不仅看起来一目了然,而且还可以非常方便地在上面做敌我双方的攻防推演,简直就是巧夺天工,妙不可言。
沙盘一经推出,立即得到了军中所有将领的推崇和喜爱,为大楚军队的排兵布阵、攻城拔寨提供了莫大的助力。
为了表彰徐将军这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贡献,先皇特下旨将其封为“云智将军”。
“云智”这个文雅的封号在崇尚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沙场上,还真显得独树一帜,所以众人也经常拿这个封号跟他开玩笑,说还不如叫“大聪明将军”或者干脆直接叫“沙盘将军”。
徐将军倒是一个随和的人,对这些称号也是喜欢得紧,甚至享受至极。
对于这个大沙盘,萧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稀奇的表情,因为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件早就已经司空见惯的东西。很小的时候,他就在萧将军的军营中见过了,甚至有一次还爬上去在一个关隘模型下掏了一个大洞,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等萧将军发现时差点把鼻子给气歪了。
中间的房间是主厅,最里面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案几。
此时,骠骑将军马万里正端坐在案几后,他的腰挺得笔直,坐在那里简直就像一座小山。身上散发出来的军人特有的庄严、肃杀的气息,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
他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图,图中的猛虎威风凛凛地从山上走出来,张开血盆大口,虎啸震天,山中的一应飞禽走兽皆望风逃窜。坐在这头猛虎的前面,让他更显得威武霸气、气势凛然。
案几两侧往下各摆放着两列整齐的太师椅,此时大部分椅子已经坐上了人,这些人均是三十至四十不等的年纪,个个虎背熊腰、高大威武,坐在那里安稳如山,气度都颇为不凡,很明显都是军中的高级将领。
袁校尉领着李元吉、萧虎走到大厅的中央,三人齐齐躬身抱拳,袁校尉高声喊道:“末将袁广拜见将军!”
李元吉、萧虎也随后齐声喊起来:“属下李元吉(萧虎)拜见将军!”
马将军大手一挥:“都免礼。”然后看着袁校尉:“老袁辛苦了,你先到一旁坐下吧。”
袁校尉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迈步走到旁边,在最后面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来,只留李元吉、萧虎两人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间。
马将军仔细地打量着两人,见两人行如风站如松,样貌气质还俱是不凡,心中甚是喜欢,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笑容满面地开口:“你二人谁是李元吉啊?”
李元吉立即弯腰抱拳:“禀将军,属下是李元吉。”
马将军又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今年多大啦?”
“禀将军,属下今年一十六岁。”
“哈哈哈”,马将军开心地笑起来,然后又看向萧虎,问道:“萧虎,你今年多大啦?”
“禀将军,属下今年一十七了。”
“也就是说你二人分别是十五岁和十六岁入伍的。”马将军乐呵呵地说道,“我当年入伍时才刚满十四岁,很遗憾你们没有打破我的记录,而且我估计这个记录应该要保持很久喽。”说完“哈哈哈”地笑起来。
听了这话,下面的一众将军也都跟着笑起来。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李元吉紧张的心情才稍稍有所缓解。自打进了这大厅,他全身的神经就一直绷得紧紧的,这场景让他想起了去年三司会审的画面。
虽然各位将军的脸色比那三位主审官和蔼很多,厅内也没有拿着杀威棒并且摆出一副凶神恶煞表情的差役,但他还是感觉有些紧张,而且比那次紧张得多,因为这些将军身上散发出来的慑人心魄的气势远非那些文官和普通差役能比的,这都是几十年如一日在沙场上,在血泊中摸爬滚打浸出来的。
收了笑容,马将军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两人可比当时的我厉害多了,那时候的我瘦弱得跟猴一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为此还得了个‘小鸡仔’的称号。而你们现在已经是少见的少年高手了,当真是不能比,而且你们入伍一年来已经立功无数,真不知道比我强到哪里去啦,真是年少可畏啊。”
听了将军的绰号,整个大厅又响起一阵哄笑。
李元吉、萧虎想笑却不敢笑,只得咬着牙努力地憋着。
李元吉平时听了不少关于马将军的传奇故事,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将军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现在听其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绰号,他顿时感觉将军在自己心中的形象鲜活不少。
马将军一指李元吉:“小子,你那‘关门打狗’的一招实在是太绝了,作为一个还没怎么打过仗的新人,能在那种环境下保持清醒的头脑,还能想出如此绝妙之计,确实难能可贵。若没有这个妙计,狼克骑军绝对要大摇大摆地跑了。小子,好样的,这场战役你居功甚伟。”
李元吉只感觉一阵受宠若惊,急忙躬身抱拳:“将军言重了,属下只是偶然想到而已,这次战斗的胜利是众袍泽拿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属下万不敢担此功劳。”
“嗯,知退方能进。”,马将军欣慰地点了点头,李元吉的谦卑作风很是让他满意。然后继续说道:“不能居功自傲,但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所作所为我自然做过一番了解,你完全承担得起我方才说的那些话。”
“谢将军夸奖!”李元吉又抱了抱拳,既然将军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再做过多的推辞。
马将军接着说道:“军中已经决定提拔在这次野狼山围剿作战中表现突出的有功人员,他们每人都会官升一级。以前只是骑卒没有级别的,无论是新卒还是老卒直接晋升为伍长,而你,则连升两级,直接晋升为什长。”
李元吉尽管已经有了一些思想准备,但当马将军亲自说出这个决定,他仍感觉震惊不已。不过他也没时间想那么多了,因为马将军又说话了。
“正好新来的一匹骑卒已经训练完毕,军中决定就把他们交给你们。我希望你们能尽职尽责地带好这些新兵,同时也希望你们继续挖掘自身的潜能,继续进步,早日成长为军中的中坚力量,成为铁石骑军的担当,也成为大楚锁狼防线上的防御担当。”
这一番话说得李元吉、萧虎的胸膛激荡不已,只感觉一阵热血直冲头顶,然后立即齐声回答:“属下定不负将军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马将军“呵呵”一笑:“鞠躬尽瘁就可以了,尽管放手做便是。这死而后已就不必了,我、大家都希望你们好好的活着,毕竟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而且你们两人肯定还未曾成家立业吧,如果让你们出了什么闪失,肯定会有大把的好姑娘要痛骂我马万里,你们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又惹来众人的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副将一指萧虎的额头,朝将军打趣道:“我看这顿痛骂将军你是避免不了喽。”
这话又引起一阵哄笑,而萧虎则感觉有苦说不出。
笑完后,马将军看着萧虎:“萧虎,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升了什长,而你只是伍长,感觉如何?心里可服气?”
萧虎立即抱拳:“回禀将军,属下不服。”
马将军乐呵呵地说道:“不服气好,既然不服气那就再接再厉,争取表现地比他更好,比他立下更大的功劳,下次再论功行赏就自然能超过他。”
萧虎立即抱拳:“属下明白了。”
马将军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抬手朝两人递过去:“你二人将这本《百胜兵法详解》拿回去,得闲时务必仔细阅读感悟,力争从前人的经验中学得领兵作战、行军布阵的本领,力争成为一名有勇有谋,智勇双全的能将。”
“谢将军。”萧虎赶紧走上去,躬身将书接过来。
马将军又仔细地在两人的脸上打量了一遍,然后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我对你二人的期待远不止一个伍长,甚至是什长这么简单,我期待你们有更好的表现,期待你们能带领我铁石骑军所向披靡、百战不殆,期待你们牢牢得护住这条承载着无数前辈血汗的锁狼线,期待你们能守卫住王朝的大好河山,你们明白吗?”
“属下明白,属下定不辜负将军的期望。”李元吉、萧虎立即齐声大喊,在这一刻他们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已经燃了起来。
马将军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挥了挥手:“你们先行退下吧。”
“属下告退!”李元吉、萧虎异常庄重地抱了一拳,然后毕恭毕敬地退出去。
第91章 新起点
出了定军楼,萧虎立即将这本《百胜兵法详解》递给了李元吉:“喏,拿去好好看吧。”
李元吉接过书,看着书名,好奇地问起来:“百胜兵法详解?这世上还真有百战百胜的兵法?”
萧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然后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这土包子,不懂就不要乱说,以免贻笑大方。这百胜兵法并不是指能够百战百胜的兵法,而是根据一百场经典战役总结出来的兵法,故而称之为‘百胜兵法’。这里面收录了数千年来历朝历代发生过的具有代表性的一百场典型战事,然后加以详细地分解、分析、总结,最终形成了这本兵法奇书。我给你说,这可是管制书籍,是专供军队的,是禁止在民间流传的,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在军中名气可大了,也极受欢迎,可以说是每个将领必备的读物。”
李元吉尴尬地“哦”了一声,然后说道:“还是你先看吧,我不着急。”
萧虎将脸一扬,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打识字起就看这书,可以说是看着它长大的,小时候每次爹爹从军营回来必检查我对这书的阅读理解,甚至背诵的情况,只要发现我偷懒没看,定会打我的屁股,我这屁股可没少因为它而挨打。”
“那最后你会背了吗?”这书还挺厚的,李元吉可不太相信这懒货能背地下来,所以故意笑嘻嘻地问起来。
萧虎老脸一红,粗声粗气地回道:“你只管看你的书就是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哟,还说从识字起就看,看来看得也不怎么样。”李元吉露出一脸狡黠的怪笑。
见李元吉一副欠揍的模样,萧虎立即恶狠狠地威胁道:“见你这副讨人厌的样子我就来气,你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不要以为你现在当上了什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把我惹恼了,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你信不信。”
“嘿嘿,我信,我信。”李元吉立马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寻思了一会儿后,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妙招儿,于是兴奋地说道:“你看这书还挺厚的,读起来肯定费劲。不过,我想到了一个能激励我们的阅读积极性,并且鞭策我们进步的好办法,你参不参加?”
萧虎立即好奇地问起来:“什么办法?”
“我们就比谁背得快,背得熟,怎么样?”
“不行!”萧虎想都没想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背书,有时间不出去玩儿,窝在屋子里面背书可比杀了他还难受。而且李元吉这么年轻就已经考上了秀才,读书必定不差,他才不会傻到去自取其辱。
“那好吧,看来我只能一个人进步了啊。”李元吉遗憾地说道。
萧虎想了一下,突然激动地喊起来:“如果用那方绣帕做赌注,我就立马参加,怎么样?”
“我就知道你小子贼心不死,还垂涎着那绣帕。”李元吉顿时感觉气不打一处来,然后直接拒绝道:“免了,我又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这也不是一个什么好办法,所以还是算了吧。”
“别呀,这么小气干嘛,我也不一定能赢。再说了,论读书你不是向来都比我强吗?”为了那方绣帕萧虎算是豁出去了,以他的性格是哪里会轻易承认有谁比他强。
李元吉懒得再理他,立即加快脚步,那绣帕比他的性命还重要,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
第二日,委任的军令就正式发布了,消息一出立即不胫而走,众骑卒纷纷奔走相告,迅速在军营中引起一阵热烈的轰动。
这消息之所以能引起如此大的反响,除了提拔的骑卒多以外,最重要的焦点就是刚满十六岁就连升两级成为什长的李元吉。
十六岁就荣升什长,统帅五十军马,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件石破天惊的消息。而且打破了铁石骑军乃至铁石城什长最小年龄的记录,此前这个记录的保持者正是如今的骑军统帅马将军。马将军十八岁荣升什长就已经成为军中的美谈,现在李元吉横空出世直接将这项纪录提前了两年,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其实十七岁的伍长也已经足够震撼了,虽然没能打破由马将军创造的十六岁的最低记录,但也是最近三十年来出现的最小年纪的伍长了。这要是放在平时同样能引起一番热烈的反响,但偏偏和十六岁的什长一同出现,就立刻显得有些平平无奇,没那么引人关注了。
看着李元吉俨然成了军中的风云人物,风头全部被他一个人抢走了,实在是把萧虎郁闷得够呛。
这一日清晨,李元吉、萧虎、二壮还有好几个相熟袍泽一同起了个大早,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军中将会举行新骑卒分配入伍的仪式。
作为新晋的将官,他们也将在今日迎来属于自己的部下。换一句话说:就是从今日起,他们的身份就跟以往不同了,将从一名服从者晋升成一名指挥者。这又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新起点,所以大家兴奋极了,早早地就穿戴好了,然后迫不及待地出了营舍。
李元吉的铠甲在上次的战斗中损毁了,所以今天穿出来的是刚刚配发的全新铠甲,这也是他时隔四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穿铠甲。
看着身上锃光瓦亮的铠甲,摸着那一片片寒意逼人的甲片,听着熟悉的“哗啦啦,哗啦啦”的金铁撞击的声响,他的心底突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这身铠甲和以前的稍有不同,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胸前的护镜上烧铸了一头金刚怒目的犀牛首,这犀牛头上还长着一根如刀一般锋利的硬角。这身新铠甲穿在身上,立即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威风,更加威武。
看着李元吉这身崭新的铠甲,众人立即好奇地围上来,一会儿摸摸这里,一会儿摸摸那里,皆啧啧称奇,赞叹不已。
摸完铠甲,萧虎当即后退两步,微曲腰身,抱拳拱手,对着李元吉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并且字正腔圆地喊道:“属下参见李什长。”
“属下参见李什长。”剩下几人见状,也都赶紧抱拳行礼。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陡然严肃起来,显得异常庄严肃穆。
李元吉微微一愣,颇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才有些腼腆地开口:“诸位快些免礼吧。”
众人纷纷起身,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哈哈哈”,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然后全部突然捧腹大笑,刚才那番严肃的气氛转瞬间便荡然无存。
“欸,元吉,你都是什长了,说话的口气可不能在软绵绵的了,得说得洪亮一些,语气也要硬气一些。”
“对,把那个‘吧’字给去了,再说得干脆一些。”
“不光是说话,动作也得改进一下,再潇洒一些,威风一些,才像那么一回事儿。”
笑完后,大家又立即对李元吉刚才的表现提出了改进意见。
“嗯,大家说得对,来,李胖鸡,重新来一遍,我们再给你把把关。”萧虎立即催促起来。
“没那个必要吧。”李元吉感觉有些无奈。
“怎么没必要,你可是咱们兄弟之中最大的官了,是咱们的牌面,你表现得不好,我们岂不是也跟着丢脸。”
“对,元吉你必须再演练几遍,一定得找到什长的感觉。”
就这样,李元吉就像个任人摆弄的木偶,在众人的强迫下重新把刚才的话演练了好几遍,直搞得他一脸无奈,苦不堪言。
又嬉闹一阵后,众人才纷纷赶往马厩,各自牵出战马,翻身跃上。
李元吉抓住缰绳和马鞍,踩住马镫,刚要发力,“嘶!”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萧虎急忙问起来。
“没事儿,就是感觉有点别扭。”李元吉说完猛吸一口气,然后一个翻身跃上马背。他后背那道两尺来长的伤疤就像一条巨型的蜈蚣,死死地抓在他的皮肤上,倒是不痛也不痒,平时也感觉不甚明显,但只要一发力,就能清楚地感觉到皮肤上好像挂着一个毛骨悚然的东西,直让他感觉既别扭又难受。
见他活动自如,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萧虎这才放下心来,安慰道:“没什么,习惯就好。”然后一指自己额头上那道一直延伸到头顶上的伤疤,“就像我这疤,习惯了也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嗯”,李元吉凝重的脸色才稍稍有所缓解,而且陶神医说过“能从这么重的伤势中恢复过来已经实属万幸。”所以他也没有过多的奢求,只要不影响发力,不影响挥刀,不影响他杀狼克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见一众袍泽都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他急忙强行压住心底深处的惴惴不安,沉声高喊:“出发!”喊完,一甩马鞭,“昂~”战马嘶鸣了一声,立即窜出去老远。
剩下的几人也立即打马跟上去,簇拥在他的左右,浩浩荡荡地开往校武场。
第92章 沙场点兵
刚走出营舍区,一个排列得如刀砍斧剁般整齐的巨大军阵便赫然出现在一行人的眼前,组成军阵的就是正等待着分配入伍的新卒。
只见他们头戴铁盔,身披硬甲,手按“斩狼刀”,屏气凝神地端坐在高大的战马上,看上去是那么的威风凛凛,那么的英姿飒爽。
“他奶奶的,当真吓我一跳,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了吗?”二壮不由自主地惊出了声。
“嘿嘿,二壮,我发现你当了这伍长后还真变得不一样了,你听这口气,还说他们是年轻人,搞不好你还没他们大呢。”萧虎立即立即笑嘻嘻地打趣道。
“对,二壮,你小子就别装深沉了,等知道了人家的年纪,说不定你还得叫人家一声大哥呢。”冯世安也赶紧开玩笑。
“哈哈哈”,二壮爽快一笑,“叫就叫,反正也肯定有人叫我大哥,我不怕。小虎子,我说得对不对呀。”
“嗯,这话说得对,反正我们这大哥肯定是当定了。”
这话一出,几人立即发出一阵哄笑。
见玩笑开到自己的头上,萧虎立即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李元吉则怔怔地看着这支大军,这一幕何其熟悉,他思绪也不禁飘飘荡荡地回到了半年前。那时他也是一名新卒,也是在这里,等待着分配入伍,等待着自己的新使命。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袁校尉还使坏跟他开了个玩笑。好在最终他和萧虎一起被分配进了一二二伍,然后幸运的见到了祝大哥、秦大哥、赵大哥。
那是他们五兄弟第一次见面,大家当时的反应以及说的每一句话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一切就发生在昨天。
在新兵军阵的正对面,还另外站着几排骑卒,不过规模明显小了很多,他们都是赶来迎接自己部下的新提拔起来的将官。李元吉以为自己就已经起得够早了,可他们起得更早,看来大家的心情都差不多,都有些急不可耐了。
李元吉驱马来到第三排,透过人缝,他扫视着对面严阵以待的新卒,这是他第一次用指挥者的视角巡视一支威风凛凛的军阵,这与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看着这支装备整齐、跃跃欲试的大军,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阵雷霆万钧、气吞万里的逼人气息迎面撞在自己的身体上。他感觉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受到强烈的震动,紧接着一股激昂慷慨的气血猛然从心底喷涌出来,直冲头顶。他的心情也由此前的开心、激动突然转变成浓烈的渴望,他渴望统帅着这支威武之师,渴望带领着他们在这片大草原上征战驰骋,完成祝大哥、秦大哥、赵大哥等一众袍泽未竟的愿望,守护好身后这片壮阔的山河。
不一会儿,参与分配的各级将官也都陆陆续续地到齐了,众人同样整整齐齐地站成一个军阵,与对面的新卒交相呼应。
过了片刻,袁都尉也拍马赶到,同李元吉一样,他一身的铠甲也焕然一新,因为他的身份也变了,已经从以前的袁校尉变成现在的袁都尉了。
他停在新卒军阵和将官军阵之间,抬眼扫视全场,然后气沉丹田,放声大喊:“诸位将士,恭喜你们,从今日起,你们就正式成为我们铁石骑军中的一员了。大家肯定已经看到了,这里是王朝的最北方,是距离狼克人最近的地方,我们的身后就是千千万万的同袍和他们的家园,他们也正期盼着我们的守护,大家有没有信心?有没有决心?和我们一起,同心协力、同舟共济抗击狼克恶贼,守护好我们的同袍,守护住我们大楚的锦绣河山。”
“有!有!有!”全体新卒当即振臂高呼,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好!”袁都尉继续喊道:“我相信大家,相信大家一定能成为我铁石骑军的擎天玉柱,成为我大楚王朝的脊梁。大风起,云飞扬,我大楚男儿必将威震八方。”
“威震八方!威震八方!......”
一阵气吞万里、并吞八方的慑人气势迎面冲撞而来,袁都尉全身的血液也瞬间沸腾起来。
他想起昨天和马将军的对话:
马将军问他:“你觉得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军需要哪些特质?”
他当即不假思索地回答:“聪明,沉稳,敢拼敢打,武功好。”
马将军微微一笑:“不错,你说的这些都是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军必不可缺的,不过还漏了一样,我觉得这东西也同样重要。”
“什么?”他立即迫不及待的追问。
“领导力。”
“领导力?”他有些疑惑。
“对,就是领导力,这东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却对一支队伍凝聚力、战斗力的形成起着至关重要的影响。这三个字说出来容易,若要形成则殊为不易,因为它是一个细水流深、潜移默化的过程。它不光体现在身先士卒的表率上,还体现在和下属的相处、对下属的关怀鼓励等方方面面之上。对于你,前面那些我并不担心,但这领导力我觉得你尚需仔细观察,认真体会、学习。”
得到将军的一番指点后,他连夜找到了一位相熟的,现在已然荣升为旅帅的老友,请教其中的奥妙。在痛失了一只烧鸡一坛好酒后,他总算学到了几招,而这段慷慨激昂的发言正是其中的一招。
“嘿嘿,没想到这几句自己当初觉得快酸掉大牙的酸词,竟然会引起如此惊人的反响。看来我今后也得多读些书,多学些慷慨激昂的,能激励人心的浩然之词了。若不然等书到用时,又得损失烧鸡好酒了。”他抬眼在这些英姿勃发,目露火光的新卒的脸上扫了一遍,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从垂在战马右侧的布袋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册,沉声念道:“魏成,张杰,高昂,刘云飞,陆纪林,一三零一伍,伍长陆纪林。”
他一次念出五人的姓名,其中有四名新卒,一名老卒,五人组在一起便是一伍。
名字念完后,四名新卒从新兵阵列中盎然出列,伍长陆纪林也从后面的老卒阵列中潇洒走出。五人站成一排,齐齐朝袁都尉抱了一拳,然后一起打马离开,正式开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戎马生涯。
这次的入伍分配方式明显不同于以往,以前的新卒都是通过以长带幼、以老带新的方式来安排的,李元吉入伍时采用的就是这种方式。
不过现在军中形势已经大不相同了,那场野狼山大战给铁石骑军造成了重大的兵员缺口,若继续采用那种分配方式,将现有的伍全拆一遍才能勉强满足。但这样大范围的变动,势必会对现有战力的稳定性造成一定影响。
所以这次马将军就干脆换了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虽然可能会影响新卒的融入速度,但他相信时间一到,这支铁石骑军肯定能恢复它之前的荣光。
日上三竿,新卒终于分配的差不多了,看着所剩不多的几十个骑卒,萧虎不禁无奈一笑,这一幕他太熟悉了,只是不知道这回袁校尉,应该是袁都尉,又要整什么花招。
李元吉则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背上,身体挺得跟松一样,好像丝毫不在意场上变化。
他确实不在意场上的情况,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场上,此时,他的心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随着新卒越来越少,他不仅没了开始的激动、渴望,反而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恐惧、紧张。
以前的他只是一名士卒,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只需认真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可以了。万一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他也只需向三位大哥请教就行了,有他们的庇护和教导,什么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也不需要担心出现差错和纰漏。
而且和三位大哥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不仅能学到诸多实用的技能妙招,还可以和萧虎开开玩笑,打打闹闹,过得既轻松又舒服,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但是现在,庇护他的人已经不在了,而这个沉甸甸的胆子则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需要他站出来去给别人提供庇护,提供指导了。“我能做得到吗?”他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害怕了,害怕自己做不到祝大哥、秦大哥、赵大哥那么好,害怕自己没有祝大哥那样的沉着冷静和足智多谋,害怕自己会误人子弟、害人害己。
他又朝那些新卒看过去,只见他们的身上散发着舍我其谁的果敢和霸气,眼神中还透露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于是心中立即“咚咚咚”得打起了退堂鼓:“或许这就是一个错误,或许我应该推贤让能,把这个位置让给能力更出众、经验更丰富的袍泽。”
第93章 萌生退意
在分配最后的十个伍时,袁都尉并没有让他们先行离开,而是将他们留了下来。
待所有新卒皆分配完毕,他转过脑袋看向李元吉,见这小子竟然两眼发直,在莫名其妙地发呆,立即没好气地喊起来:“喂,臭小子,别在那儿愣着,到老子这边来。”
听到袁都尉的喊声,李元吉这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然后往左右一看,差点吓了一跳,因为后面居然就剩他一个人了,当即轻夹马腹,驱马赶到袁都尉身边。
袁都尉大手一挥,一指前方的十伍军马,得意洋洋地开口:“你小子给我好好看看,看见没有,开心了吧?我可告诉你啊,这个安排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工夫,这份恩情你小子必须得给我记得清清楚楚才行。”
听了这话,李元吉这才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十伍人马,这一看也立即明白了袁都尉的意思。
只见萧虎、王二壮、顾永丰、冯世安、王富贵,李石都赫然在列,这十伍的伍长竟然全是他最要好的兄弟。“看来袁都尉还真得为自己狠狠地花费了一番心思啊。”他愣愣地想着,先是开心,紧接着心里又突然涌出一股愧疚之情。
他转头看着乐呵呵的袁都尉,迟疑了一下,心里做了好一番激烈地挣扎,然后终于鼓起了勇气:“可是,我觉得我还没有......”
袁都尉不等他说完,大手一挥:“可是什么啊可是,没有可是。”然后立即看着前方的人马,高声喊道:“诸位将士,给大家隆重地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的什长,李元吉。”
“啪啪啪!”他的话音刚落,前排的十位伍长立即欣喜若狂地鼓起了掌,开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当中就数萧虎、王二壮两人最为殷勤、最为疯狂,除了鼓掌还兴奋地大呼小叫,一时间把这校武场弄得比集市还热闹。
看着自己的伍长突然开心地手舞足蹈,后面的一众新卒当即看得目瞪口呆。“别人当上什长,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激动,甚至有些癫狂?”他们想不明白。再看着前面这个瞧着比他们还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稚嫩的骑卒,“这就是我们的什长了!?”他们更想不明白了,心里立即变得五味杂陈,异常复杂。
“欸,这个人不会就是昨天营里疯传的那个最年轻的什长吧?”这时一个新卒将李元吉和昨天听到过的传说联系起来了。
“我记得那什长叫李元吉吧。”
“嘿,这人不就叫李元吉,还真是他啊!”
这时,新卒们也立即兴奋起来,或是偏着脑袋,或是支起身体,好奇地盯着这个他们一来到这里就经常听到的传奇人物。
他们一来到铁石骑军营就听说了这里有一个年仅十六岁就已经斩杀了几百个狼克骑卒的厉害人物,这两天的传言就更凶了,听说这十六岁的年轻人已经成了铁石骑军最年轻的什长了,这着差点将他们的下巴都惊掉了。
这段时间他们听了太多关于李元吉的传说,有人说他武艺高强,屡立奇功;有人说他聪明睿智,一计断了狼克骑军的退路;甚至还有人说他身长八尺,天生神力,犹如天神下凡;等等,反正把他说得神神秘秘,传地神乎其神。
现在近距离看着这位传说中的神奇人物,他们或是敬佩、或是惊讶、或是羡慕、或是失望,面色各异,反应各不相同。
看了一会儿后,不少士卒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起来。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就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他们无不钦佩,无不羡慕。他们也喜欢这些传说,喜欢听那些神奇经历和精彩故事。
一来,这给他们树立了一个光辉的榜样,他们觉得既然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都能做到这些,那如果他们也努力训练,可能也可以取得同样的成功。
二来,这也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想象,想象着自己有一天也突然变成他一样,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然后像战神一样从天而降,力挽狂澜,痛击来犯的恶贼,拯救家国与水火,建立不世之功。
不过敬佩归敬佩,羡慕归羡慕,想象归想象,若真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领导他们,他们心中又多少有些忐忑不安。况且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是那么的普通,不仅没有传说中拥有三头六臂,甚至都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高大威武。
战场毕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是要用真刀真枪去拼命的,稍有不慎,轻则丢胳膊断腿,重则脑袋搬家,一命呜呼。俗话说的好:“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或许这十六岁的少年的确有过人之处,但如果让他们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到一个这样的毛头小子的身上,他们多少有些提心吊胆。
有些人见李元吉长得眉清目秀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女相,身子板虽不是羸弱不堪,但也绝对谈不上强壮魁梧,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骁勇善战之人,不禁感觉大失所望,对那些听上去就感觉很夸张的传闻也起了几分疑心。
对于前排的十位好友的反应,李元吉并不意外,但是他更在意的是后面的新卒。见他们反应平平,只是用好奇眼神不停地在自己的身上扫来扫去,有几个甚至露出一副失望和不过如此的表情,心中立即生出一阵不安和惶恐。
他再扭过头看向袁都尉,羞赧地低下头,弱弱地说起来:“袁都尉,这个什长的位置我恐怕难以胜任,你们还是另选贤能吧。”
此言一出,整个校武场立即陷入哗然。
萧虎立即焦急地喊起来:“李胖鸡!你疯了!”
二壮也赶紧劝道:“元吉,不要意气用事,更不要犯傻,你不能胜任还有谁能胜任?”
看着李元吉像一个做错了事,正等待长辈责罚的孩子,袁都尉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在暗叹:“马将军真乃神人也,他猜的没错,这小子果然在关键时刻生出了退意。”
马将军一辈子混迹军武,触过的士卒比寻常人吃过的饭还要多,对于识人断事的本事,在军中他若自称第二,绝对无人敢称第一。
李元吉的经历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他自己当年荣升伍长、什长,面对一众比自己年纪更大,经验还要丰富的士卒时心里害怕极了,巴不得立即扬鞭打马,逃之夭夭。李元吉虽然比他那时厉害,不过心态并不比他当时成熟多少,说以他料定这小子估计也会跟他一样,生出退却之意。所以就特地嘱咐袁都尉安排了今天这一场戏,让其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这小子摇旗呐喊,壮壮声势。
“哈哈”,袁都尉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这一笑立即吸住了全场的目光。
他不再看李元吉,而是将视线转向前方,大声喊起来:“你们大部分人可能对我身边的这位十六岁的少年什长还不甚了解,今天我就好好给诸位讲上一讲,让你们知道能跟着他是一件多么自豪,多么有前途的事情。”
接下来他便将李元吉入伍后的一系列表现,特别是参与的战斗,立下的战功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这是这些新卒们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听人讲李元吉的事迹,还是出自都尉之口,而且还当着当事人的面,这自然与以前的道听途说完全不同。
“轻取悍匪”、“力挫狼克追兵”、“关门打狗”、“血染野狼河”确认了这些事情全出自这少年之手,绝无半点虚假后,他们心里的担忧终于烟消云散。
这也是李元吉第一次听人讲述自己的战绩,虽然皆是事实,并无夸大、吹捧之词,但依然让他感觉有些害羞。见这些新卒们一扫之前的犹豫和忐忑,露出一脸的钦佩、羡慕,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手伸过去才发现自己还带着头盔,于是又飞速地收回手。
“小子们,你们说,这个什长,他李元吉能不能胜任?”讲完事迹,袁都尉立即大声问起来。
“能!能!”众骑卒纷纷大喊。
“你们愿不愿意让他成为你们的什长?”
“愿意!愿意!”
“嘿嘿,臭小子,现在还有什么说的?”袁都尉转过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看看他,又回头看看面前的骑卒,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嘿嘿,那种没出息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倘若不然,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老子的手下可没有那种怂货。”袁都尉面带笑意,语气却异常严厉。
“属下知道了,属下定竭尽所能,不负您和马将军的重托。”又经过一阵天人交战后,李元吉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袁都尉欣慰的点点头:“这才像话。”然后大手一挥,一指前方的人马,朗声命令道:“来,给你的部下讲上一段。”
“嗯?”听了这话,李元吉顿时呆立当场,他哪里能想到还有这一出,之前也并未做过任何准备,现在突然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话,他哪里知道该说什么。
而袁都尉、十位伍长老友以及一众新卒都准备好了,皆一脸热切地看着他,安静地等待着。
一时间整个校武场陷入一片寂静,只听见不远处的那面黝黑的龙旗在劲风中不停地上下翻飞,发出猎猎的声响。
第94章 靠山
校武场安静的可怕,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身处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中,李元吉只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本来已经想到了两句想说的话,可一看到众袍泽露出来的期待眼神,又瞬间忘得一干二净,而且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于是心里越来越焦躁。
“啊!怎么办!?怎么办!?”他急得直抓耳挠腮,额头也慢慢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此刻他的大脑就仿佛变成了一片空白,父亲教过什么,夫子又教过什么,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见李元吉一副心急如焚、坐立难安的模样,袁都尉急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安慰道:“别急,随心所想,随性而为即可。随便讲两句,就算讲的不好,我们也不会怪罪你。”随即转头看向前面,朗声问道:“你们说对不对?”
“对!”众人立即放声大喊。
“加油!慢慢来!”
“对,我们不着急。”
……
随即,一阵阵加油、安慰的声音不停地从前面传过来,那些还不怎么了解李元吉的新卒们,也纷纷站出来向自己的小什长表达了支持和鼓励。
所有人都突然变得异常包容,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在沙场上舍生忘死奋勇杀敌的小什长,其实也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得到了众人的宽慰、鼓励,李元吉感觉身上的压力猛地一轻,急躁的心也慢慢地恢复了平静。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杂乱的念头统统赶出脑袋,让自己进入到一种心平气和、心思空明的状态,然后聚精会神地思索起来。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目,两只眼睛里闪烁着炯炯的亮光,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一变,仿佛是换了个人一样。
他先抬眼从众袍泽的脸上扫过,然后才缓缓地开口:“诸位袍泽兄弟,承蒙将军抬爱,擢升小弟为什长,小弟诚惶诚恐,心中甚是不安。小弟年纪尚小,资历尚浅,不敢妄言带领诸位纵横沙场,建功立业,衣锦还乡。但小弟敢向诸位袍泽保证,定会倾尽所能和大家一起成长,和大家一起杀敌,和大家一起战斗,和大家同甘共苦!同进同退!同生共死!”李元吉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最后振臂一呼,潇洒收场。
这番话犹如一记烈火投进了滚烫的火油,“嘭”的一声,立即引爆了全场。
场上的骑卒顿时感觉慷慨激昂,心潮澎湃,齐齐振臂高喊:“同甘共苦!同进同退!同生共死!”声音铿锵有力,响彻云霄。
面对此情此景,李元吉只感觉身体内的气血一个劲地翻涌,一股豪情自心底升起,直冲头顶,于是立即暗自下定决心:“我定要像祝大哥那样,将毕生所学悉数传授出去,不仅要带领着他们所向披靡,决胜千里,建功立业,还要带着他们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见李元吉刚才急得抓耳挠腮,袁都尉不禁生出了一丝悔意:“让一个孩子突然在毫无准备之下当着这么多人讲话,或许难度的确大了一点。”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这个话已经放出去了,自然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于是便暗下决定:“不管这小子说了什么,说得如何,老子都要为他摇旗呐喊,为他鼓舞造势。”
哪成想这小子最终讲出来的话竟然如此精彩绝妙,如此振奋人心,连他都被激得一阵热血沸腾。于是心中又暗暗感叹道:“他奶奶的,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得了,尤其这小子,能文能武,直让老子羞愧难当。啧啧,这小词,整地比我那用一只烧鸡一坛好酒换来的几句酸词还漂亮。妈的,亏大了。”
然后一拍李元吉的肩膀,赞不绝口道:“臭小子,真是不得了,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样的能耐。”
李元吉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想到会引起这么猛烈的反响。
袁都尉眯眼看了看已经升至正空的太阳,提醒道:“天不早了,你们赶紧出发吧。”
李元吉看着众人,轻咳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人生中的第一道命令:“我们出发吧!?”气势倒是很足,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变了个样,别说轻飘飘的了,那语气里竟然还充斥着讨好、商量。跟刚才那番舍我其谁的豪情比起来,简直就是判若云泥,不可同日而语。
这画风变换得过于突然,众人也是听得一愣,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萧虎立即没好气地打趣起来:“我说你刚才还是一副英雄好汉的派头,咋一转眼就变成一位娇娇欲滴大姑娘了。”
“哈哈哈”,听了这话,众人当即爆笑起来。
好在经此一闹,也并未影响李元吉在大家心里的形象,甚至不少新卒对这小什长的好感还提升了不少,因为这个有血有肉的传奇人物让他们感觉真实,而且这么有意思的人,今后肯定能相处得很好。
李元吉也羞得嫩脸一红,尴尬一笑后,立即气沉丹田,重新命令道:“出发!”
得到命令,十个伍长也相继转身看着自己的部下,大喊:“出发!”“出发!”“出发!”......
哪知大家刚准备打马,袁都尉又突然喊起来:“等等,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听了这话,李元吉只得带头停下来。
萧虎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地嘀咕道:“这大胡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么好的气氛,全被你糟蹋了。”
袁都尉先看了看前排的十名伍长,然后转头看着李元吉,乐呵呵地问起来:“小子,你说说,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将领,应该具备哪些特质?”
李元吉听得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问题,不过还是仔细揣摩了片刻,心中倒是想出了几个,不过觉得不够精妙,所以也懒得说出来,只是“嘿嘿”一笑,抱拳道:“属下愚钝,一时不得其解,还望都尉不吝赐教。”
这了这话,袁都尉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还打了个寒颤,当即笑骂道:“好你个臭小子,升了个官说话咋还变了,下次再这么文绉绉的,休怪老子不客气,揍你个满地打滚,四处找牙。”
众骑卒听了又发出一阵哄笑。
李元吉讪讪一笑,心中暗想:“这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我讲那劳什子的话,我哪里会陷进这情绪里面无法自拔。”
“大多数人可能会以为当好一名将军只需要聪明、沉稳、敢拼敢打、武功好就可以了。”袁都尉突然神秘一笑,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其实不然,还需要优秀的领导力,……。”然后便将马将军对他的一番指点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这番话倒是把李元吉及前面的一众骑卒唬的一愣一愣的,大街皆屏气凝神,认真地聆听着,生怕错过一句话,一个字。
“听明白没有?”袁都尉一脸的神气。
“听明白了,您说得太对了,我感觉受益匪浅。”李元吉恭敬地回答。
“对,说得很有道理。”众人也纷纷赞叹起来。
“嘿嘿”,袁都尉开心一笑,“好了,今天先说这么多,你们下去后要好好领悟,走吧。”
“出发!”随着李元吉一声令下,众人当即打马朝营门口奔过去。
“对不住了啊,马将军,借你的话装一下大尾巴狼,你千万不要知道啊,要是知道了也千万不要生气啊。”“哈哈哈”袁都尉又不禁开心地笑起来,然后轻挥马鞭,也潇洒地离开。
出了军营,李元吉立即将速度提了起来,时隔近半年之久,再次纵马在大草原上驰骋,那种畅快、豪迈的感觉立即全回来了,心中累积的愤懑也顿时烟消云散,“啊~”他不禁痛快地大喊起来。
“啊~”他后面紧跟着的十伍骑卒也都兴奋地喊起来。
他立即回头,只见十名伍长,他的好兄弟整齐地排成一个“一”字,紧紧地跟在后面,他们后面又紧紧地跟着更多的勇往无前的新袍泽、新兄弟。
突然,他感觉一阵豪气直冲云天,因为自己的身后又多了一个强大的靠山。
第95章 威远镖局
虎丘岭,如果放在大楚其他地方,绝对算得上是一座雄伟险峻的高山,但在崇山峻岭多如牛毛的雍州,也只不过是一座不怎么显眼的丘岭。
不过它也有着自己独有的特点,它的山峰层峦叠嶂,蜿蜒连绵,山形曲折回环,特别像一头正欲归山但又回头怒目远望的猛虎,于是便得了“虎丘”这个形象又霸气的名字。
虎丘岭是龙首山山脉的一个分支,从龙首山主脉一直向南延伸,直至雍州腹部的平原。如果将龙首山看作一条蜿蜒东去的巨龙,那它就是这气势磅礴的巨龙轰然踏下的一只巨爪,原本就狭窄的雍州平原被它踩得支离破碎,沟壑连连。
虎丘岭坐落在赤谷关和武威城之间,距离两者的路程差不多,皆有百余里远,真的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据说,虎丘岭并不只是山势如虎,在百年之前这里真的有猛虎存在,而且还是那种非常稀有罕见的白额吊颈虎,这种虎声如洪钟,势如龙腾,极其珍贵。不过越是珍贵,它们的命运就越是悲惨,知道这消息后,一群群的猎人便蜂拥而至,没过多久就将它们猎杀得一干二净。之后虎丘岭的老虎就销声匿迹了,只留下一座孤零零的徒有其表的丘岭。
初夏的虎丘岭已是林木葱郁,荆棘丛生,本是植被和野生动物的世外桃源,但一批不速之客的闯入,又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快!快点!王老二,你小子给老子使点劲儿,别他娘的偷懒。”随着一阵嘈杂的声响,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从一片一人来高的杂草丛中钻了出来。
这队人马总共五十人,人人披盔戴甲,携弓挂刀,显然是一队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骑卒。
“咔咔咔”,在前方的骑卒不停地劈砍下,一条简易的山路便出现在众人眼前。不过他们也早已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显然已经像这样劈砍了很长时间。
走在队伍后面的士卒则张弓搭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停地瞄着两侧的树林,露出一副小心戒备的样子。
唯有中间的两人无所事事地坐在战马上,而且享受着前后左右全方位的保护,实在是轻松得不能再轻松,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不过就算是这样,两人的脸上依然找不到半点笑意。其中,那个年轻人的额头上有一个紫青色的肿块,只见他一脸冷漠、阴沉,好像正强忍着满腔熊熊燃烧的怒火。年纪大点的中年汉子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上面好像还夹杂着三分的焦急,三分的无奈。这两人可不是别人,正是胶东王府世子楚宗宝和赤谷骑军都尉钱大用。
见队伍行走了半天才走了一小段路,楚宗宝张嘴又是一阵骂骂咧咧:“快点!快点!这速度简直就跟蜗牛一般,照这样下去,天黑了都他娘地出不了山。”骂完后又不轻不重地嘀咕起来:“真是一帮没用的东西,简直跟废物一样!”
见世子殿下又不耐烦了,钱大用赶紧出声附和:“他奶奶的,前面的别磨磨蹭蹭的,再快一点。听见没有,都给我使出吃奶的力气,要是耽误了世子回营,老子定要你们好看。”
前面开路的骑卒可就惨了,长达一个时辰的劈砍,已经累得要虚脱了,手臂早就失去知觉,刀都脱手好几次了。但是听到世子和都尉的命令只得咬紧牙关坚持着,要不然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自武威城往西,出了雍州腹地平原,地势一路走高,地貌环境也逐渐恶化。特别是虎丘岭一带,山岭密集,怪石嶙峋,方圆五十里内连一处人家都找不到。尽管荒凉,但是这里却十分重要,因为这里的山涧是通往西域的必经通道。
正因为山多林密,位置还重要,这一带便成了绿林劫匪、鸡鸣狗盗之徒的乐园,这些人平时就藏在深山里,没事儿就下山劫掠一番,弄得各路客商饱受其害,苦不堪言。
整个雍州,上至官府,下至百姓,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带有土匪,不过就是拿他们没有办法。因为这里的地势实在太过险峻,而且崇山叠嶂,千岩万壑,人家随随便便往里面一钻,你立即就没有办法了。
和这些悍匪博弈了上百年后,赤谷骑军也算是找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应对办法,那就是“巡守”。说白了就是让赤谷骑军每日都在这山涧内的商道上不间断的游走巡防,威慑他们,让他们不敢轻易下山。
楚宗宝所在这支五十人巡逻队今日正是来此执行巡守任务的,但队伍刚行至虎丘岭,他就已经对这种漫无目的瞎转悠感到厌烦了。而且此时太阳正烈,火辣辣的阳光照在人身上直如炭撩火烤一样,他哪里能忍受得了。
看到路旁的虎丘岭丛林茂密、遮天蔽日,便当即生出了进山休息的想法。“这么热的天,傻子才会跑出来顶着烈日暴晒呢。”他愤懑地想着,然后立即朝钱大勇喊起来:“钱都尉,我们进山歇息歇息吧。”
钱大用看了看茂密的树林,开口劝道:“世子殿下,这里林深草密,少不了毒蛇虫蚁,我们还是在外面歇吧。再说了,据传言,这虎丘岭内可有老虎,咱还是不进去的好。”与楚宗宝不同,对于他这样的糙汉来说,这样阳光根本算不上什么,所以,他自然犯不着进山冒险。
哪知一听山中有虎,楚宗宝当即兴奋地手舞足蹈:“老虎!太好了,那更得进去了,要是打一头背回去,那小爷岂不就成了赫赫有名的打虎英雄了,走,咱们现在就进去。”说着就要往山里跑。
“殿下,等等,属下派人去前面探路。”钱大用大手一挥,便派出二十骑卒去前面劈山开路,又让二十个骑卒在后面负责警戒,剩下的人则紧紧地将他和世子围在中间,一行人就这样一路吵吵嚷嚷着进了山。
这些骑卒也都很兴奋,毕竟打猎看比巡守有意思多了。
众人一路打草惊蛇,在山中转了一个多时辰,别说老虎了,就连只兔子都没有逮到。时间一久,楚宗宝就感觉意兴阑珊了,于是又急忙催促众人打道回府。
没了来时的兴奋劲儿,楚宗宝就开始犯困了,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砰”得一声,脑袋便撞到一根树枝,“啊!”他瞬间清醒过来,然后死死地捂住脑门,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世子殿下,怎么了?”钱大用急忙回头。
“妈的,都哑巴了吗?这里有一根树枝为什么不提醒小爷。”楚宗宝立即破口大骂。
见世子发火,钱大用不敢说话了,他就走在前面,自然发现了这根树枝,但是这树枝如此明显,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世子会撞上去,所以也就没出声提醒。
不过楚宗宝倒也没为难钱大用,而是一把拉过身旁的负责护卫的骑卒:“你他娘的,眼瞎了不成。”骂着便高高地扬起了手掌。
“世子息怒!”钱大用见状急忙大喊,还快速地朝他使了几个眼色。这军中的大兵可不同于馥华楼门前的小厮,那些小厮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他们也不敢说一个“不”字。但大兵就不一样了,常年待在军营里,一身的蛮力、火气本来就无从发泄,把他们惹急了,他们是真得会抄家伙跟你拼命的。
见钱大用连番使眼色,楚宗宝好像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一巴掌就没有打下去,只是又骂骂咧咧了几句,算是解了一口气。
悠长崎岖的环山商道上,一支商队正不紧不慢地驶过来,这商队规模还不小,足有三十人,还有十辆满载着货物的大车。
为首的大车上竖着一根丈余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赭红色的大旗,旗的四周点缀着土黄色的狗牙边,正中央赫然绣着一个金黄色古朴大字——“秦”。
这面“秦”字旗,在武威城可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严格地讲,这并不是商队,而是一支镖队,来自武威城声明赫赫的镖局——威远镖局。
因为西去一途凶险难测,为求安全,往来的客商基本上都会雇佣镖局或打手同行。所以武威城镖局的生意就格外火热,据说城中大大小小的镖局足有三十余家之多,而威远镖局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提到威远镖局就必须得提一提它的创始人,也是现任的总镖头——秦振东。
秦振东为人急公好义,刚正不阿,在武威城颇有威望。若是有镖局间产生了棘手难解的摩擦,就会请他出面斡旋调解,而他总能找到令双方都信服的解决之法,所以业界皆尊称他一声“秦二爷”。
秦振东的个人经历也充满了传奇色彩,年轻的时候,他怀着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投身军武。在军中摸爬滚打五年,屡次立功,前途一片大好,但是却因为看不惯上官克扣军饷,虐待士卒,便愤而出手将其打伤,于是便因此获罪,惨遭除名。
离开军武,他被一家镖局相中,成为一名镖师,但是因为看不惯镖局收买土匪,向土匪摇尾乞怜,又毅然决然请辞离去。
离开后,他与昔日的几个军中好友,自立门户成立了威远镖局。此后几十年,威远镖局依靠这公道的价格,诚实守信的作风,周到细致的服务,迅速成长壮大,已然成为武威城数一数二的大镖局。
秦振东的急公好义,不仅让他的镖局快速发展壮大,而且还给他带来一场美妙的姻缘。那一年走镖时,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一群土匪手里救下了几个从西域来雍州游玩的年轻人。
哪知与里面的一位活泼漂亮的伊列姑娘一见钟情,最后两人也携手突破重重阻碍,顺利地走到了一起。
这么多年来,秦振东依然与这位知书达理、温柔、美丽的伊列姑娘恩爱有加,两人还共同孕育了两子一女,三个出色的孩子。
第96章 容颜冠天下,武功世无双
秦振东给长子取名秦军,次子取名秦武,两人合起来便是“军武”,虽然被军队除了名,但是很显然,他心里的那份感情依然没变。
这两个孩子都培养的很好,可以说是完美地复刻了他的脾气秉性,年纪轻轻的就已经颇知礼节、识大义。现在两个孩子也都长大了,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他的负担也轻了不少。
他的幼女名为秦怜儿,秦怜儿这个名字好像并不常见,因为很少有人会在孩子的名字中用“怜”这个字。其实秦振东夫妇最初用得也并不是这个“怜”,而是莲花的“莲”,因为秦夫人素来喜爱莲花,给女儿取名莲儿,也是期望她能像莲花一样美丽、纯净。
而“莲”之所以变成“怜”,就要牵扯到一段让人揪心的往事:那年秦夫人怀胎九月的时候,不小心感染了严重的风寒,这风寒不仅差点要了她的命,也严重危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导致孩子未足月就呱呱坠地。
不知道是在娘亲的肚子里就落下了病根儿,还是未足月的原因,小姑娘打出生起就一直虚弱不堪,好几次都差点丢了小命。
看着小女儿虚弱、无助、可怜的样子,秦振东夫妇心如刀绞,倍感伤心。于是就将“莲”改成了“怜”,因为他们听说“名字越贱,命格越硬”,他们希望改名后孩子的生命能顽强一些,也希望上天怜悯一下这个还没出生就历经坎坷的可怜孩子,保佑她从此摆脱病痛,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成长。
也正因为女儿从小身体虚弱,秦振东就没像其他大户人家那样将女儿养在深闺内院,还逼孩子学习琴棋书画、女红刺绣,而是将孩子带在身边,悉心教授武功,以此来增强孩子的体魄耐力。
秦振东是一个严格的人,虽然对女儿百般呵护,百般宠爱,让女儿习武的初衷也只是强身健体,但是真到了练武的时候,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他皆一视同仁,所有的要求均一样,别无二致。
好在小怜儿虽为女儿身,但是性格倒是格外倔强,格外要强,这一点和两个哥哥有的一拼,而且还特别能吃苦,对此也毫无怨言。
兄妹三人数她年龄最小,身体最弱,但是却数她最努力,最用功,以至于后来她一身的功夫竟然能和两位哥哥不相上下。
擒拿、拳法、腿法、刀法,她都能打得有模有样,特别是刀法,她最为擅长,随便给她一柄刀,她都可以耍得密不透风、风生水起,真得是静如擎天立柱,安稳如山;动若风卷云涌,矫若惊龙。好像刀到了她的手里就不再是冰冷的兵器,已经变成了一个拥有灵智的活物。
怜儿今年刚满十七岁,已经出落得婀娜多姿、亭亭玉立,或许是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她的身段远比同龄女孩修长、绰约。她的外貌完美的继承了爹爹和娘亲的优点,皮肤白皙如雪,宛若凝脂美玉,眉眼很有灵气,眉清目秀中犹带着三分英气,鼻梁高高得隆起,散发着五分的异域气息,再配上那长长的睫毛,楚楚动人的瓜子般的脸颊,当真如仙女下凡,美得不可方物。
正因为天生丽质,举止得体大方,又兼具武人的潇洒干练,在武威城,怜儿可谓是美名在外,是无数千金之子、膏腴子弟心仪的对象。
有好事者张罗出了一份名为“落月”的美人榜,榜上罗列出了全雍州姿色、身段、品性最优的五位女子。怜儿毫无疑问地高居榜首,成了公认的雍州第一美人。她的评语很多,其中最核心的便是这句:“容颜冠天下,武功世无双。”
这个“落月榜”,怜儿也是听说过的,不过对于这份榜单和其中的那些足以令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溢美之词,她的态度一向是明确的——那就是不屑一顾。
“什么‘容颜冠天下’,远的不说,娘亲的容颜就远在自己之上,自己都羡慕不已。那‘武功世无双’就更夸张了,先不说武威城,光是在威远镖局内,比自己身手好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所以每次听到这种浮夸至极的评价,她总是嗤之以鼻,在她看来:“那些无聊的富家贵公子最是讨厌,成天无所事事尽琢磨这些乱七八糟、毫无意义的东西。有这些时间莫不如投身军武,为王朝的稳定、百姓的安全做一些贡献。‘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才是八尺男儿立身处世该有的目标。”
幸亏那些膏粱子弟、豪门贵公子不知道怜儿姑娘心中所想,要不然,恐怕还真赶着去军中当兵去了。倘若军中都是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公子哥,那岂不是要出大乱子。
自怜儿去年满十六岁,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地找上了门,威远镖局的门槛差点都被踩烂了。
但是她一个都看不上,觉得那些人或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手无缚鸡之力,无所事事;或是有钱有势,却游手好闲,德行堪忧;或是身强体壮,但又长的比较随意,让人不敢靠近;没一个是她喜欢的类型。
对此秦振东夫妇倒也不急,因为那些人其实他们也看不上,而且也不想早早地就将女儿嫁出去,更不能随随便便地嫁出去。
此时已是日近西山,天色显然不早了,而且这一带又有劫匪出没,几乎没人敢在夜晚赶路,但是这支镖队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依然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他们倒不是一点也不害怕,而是因为这段路本就不好走,他们运送的货物还都是珍贵、易碎的西域琉璃饰品,所以他们绝不会贸然加速赶路。要知道“保护雇主的财产安全”是他们镖师的天职,更是威远镖局立足的根本。
“轻生死,重道义。”可不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侠才会恪守的信念,威远镖局人人皆如此。
镖队渐行渐近,镖师们的身形、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十辆满载着货物的大车,每辆车上各坐着两名精壮的汉子。两人都负责驾车,不过也各有分工,当一人驾车时,另一人便要担起警戒之职,时刻留意着车队两侧的风吹草动。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三名骑着枣红色大马的壮汉,他们负责领路和前方的警戒。只见他们的眼睛闪着慑人的精光,跟鹰眼一样犀利地扫着路旁的树林。
队伍的最后面同样跟着三名精壮的汉子,他们负责后面的警戒,除了巡视着路旁的密林,还要不定时地回头向后张望,警惕着后面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状况。
这些人都身穿黑色的紧身短打劲装,脚蹬黑面白底的轻便短靴,腰间斜挂着一个棕色的皮质兵器袋,里面插着一柄宽身牛尾刀。
他们都是威远镖局的镖师,威远镖局的镖师是武威城内公认的综合素质最高的镖师,他们的衣物、鞋帽、兵器都是镖局统一配备的,甚至连发髻都梳得一模一样,对镖师的要求细致入微到这种地步,威远镖局的严谨可见一斑。
队伍的中间有四骑并辔而行,俱是清一色的枣红色高头大马,马毛油滑锃亮,一看就是纯正的好马。
端坐在最左边马上的也是一身黑色劲装的镖师打扮,不过这人却是一位女子。她头戴一顶宽檐笠帽,帽檐四周坠着一圈白色的纱巾,纱巾一直垂到肩膀,将小脑袋遮在里面。
只见她抬起纤纤素手,将白纱掀开一个缝隙,朝外面看了一眼,见烈日已经被路边的树木完全挡住,这才放心地将纱巾全部掀开,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俏脸。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振东的爱女秦怜儿。
女子就是女子,就算她是一位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奇女子,也终究是女子,也害怕自己的脸蛋会被这烈日晒黑,说以才戴了这么一顶遮阳的笠帽。
没了纱巾的遮挡,她整个人立即活泼起来,两只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好奇地打量着两边的群山。
她右边紧挨着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壮汉,他长得剑眉星目,脸上的线条很是分明,两只眼睛异常犀利,里面闪着炯炯的亮光,好像在不停地散发着严肃和威严。
他也穿着同样的黑色劲装,但是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流露出的气质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除了干练、洒脱,还显得异常威风凛凛、正气凛然,此人就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秦怜儿的父亲秦振东。
不过他此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好像正在生气,也不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能把堂堂总镖头惹得郁郁寡欢。
第97章 阿克苏省亲
秦振东的右边坐着一位与他年纪相仿,身材稍显的有些肥胖的中年人,这人的脸上始终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和一脸严肃的秦振东比起来,显得慈眉善目,格外友善。
这人的穿着打扮与一众镖师截然不同,身上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宽袖锦袍,腰间还缠着一条剔透如冰的羊脂玉带,看上去贵气不凡。
此人名叫卢正旺,是武威城赫赫有名的富商,在楚国和伊列两国间从事货物贸易。简单地讲,就是将楚国特产的茶叶、瓷器、丝绸运到伊列国售卖,然后再将伊列特产的地毯、果酒、琉璃饰品运回来,虽然这中间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但利润却极其可观。
他在武威城拥有不下十间商铺,而且均分布在人流密集的黄金地段,在伊列国都城阿克苏也拥有两间规模不小的商铺。这些店铺的生意都极其好,简直就是日进斗金,从业三十年来,他早已赚钱无数,完全称得上富甲一方。
他和秦振东相识多年,交情匪浅,他也素来信服秦振东的为人,所以他的货物一直都由威远镖局运送,这次也不例外。
坐在卢正旺右边的是一位大约二十岁,长相颇为英俊的年轻人,他的眉眼与秦振东颇为相似,正是威远镖局的三镖头,秦怜儿的二哥,秦振东的次子——秦武。
俗话说的好:“老子英雄,儿好汉。”其实以秦武的本事,此番护送任务他自己也足以胜任。不过,由于要处理阿克苏店铺的扩大事项,卢正旺也要一路同行,作为老友,秦振东便也亲自出马。
只要去阿克苏,秦振东肯定会带上自己的宝贝女儿,这可不是因为溺爱,因为那是妻子的故乡,他的岳父岳母就住在那里,到了阿克苏自然得带着孩子去走一趟。
而且怜儿自幼就和舅舅家的两个姐妹感情极好,简直就如蜜里调油一样,每次一见面就立刻黏到一起。一到分别之时,就别提有多伤心了,肯定得哭成泪人。
这次赶到阿克苏,他第一时间就带着儿女去看望了岳父岳母,顺便将妻子亲手置办的衣服和一大箱滋补的药物转交给了老两口。
摸着女儿亲手准备的礼物,老两口很是开心,但见不到魂牵梦萦之人,又免不了涕零如雨。
临行前,老两口拉着女婿、外孙、外孙女一阵千叮咛万嘱咐,直到三人再三保证下次一定将他们的女儿也一起带过来,这才放三人离开。
一想到岳父岳母天天挂念着自己的妻子,几度思念成疾,秦振东的心里便充满了歉意,想着: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就立即带妻子回一趟娘家,让她看看许久未见的父母双亲。
刚长吁短叹完,他又不禁想起了女儿在外公家做的“好事”,心里又立即涌出一阵无奈与怒意。
原来在临别前,怜儿竟偷偷地将表姐、表妹藏入镖车的大箱子,妄图将两人带回武威城。直到大舅子发现不对,焦急地追出十里地,才拆穿了这个“诡计”。
一想起这事儿,秦振东的心里就会生出一阵后怕,这真要是把人偷偷带到了千里之外的异乡,那还不得把大舅子一家人给急出个好歹。
想到这里他立即朝女儿瞪过去。
莲儿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在树枝上欢快地跳动着的鸟儿,突然感觉有两道犀利的目光从父亲那边射过来,当即将小脑袋低了下去。
“知道错了没有?”秦振东的脸又板了起来。
“知道了,爹。”怜儿弱弱地回答,不过那噘起的嘴唇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我看你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自己犯的错。”秦振东的语气当即严厉起来。
“爹你烦不烦啊,从阿克苏就开始说,一直说到楚国,现在马上就到家了,你还在说,我的耳朵都快被你说聋了。”怜儿有些不胜其烦了。
“你......”,这一下倒是将秦振东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妻子搬了出来:“你太不像话了,这次休想再让我给你打掩护了,必须让你娘亲好好地管教一番,要不然将来可怎么嫁得出去。”
“嫁不出去算了,反正人家也没想着要嫁出去,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怜儿小嘴一撇,满不在乎地嘀咕起来。
“你想得美,我才不会把你留在家里气我呢。”秦振东生气地说着,“我看西城金家的二公子就挺好,下次他们若还来问,我就直接答应下来算了。”
“爹,你怎么这样!”怜儿有些着急了,“那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我一点也不喜欢。而且以前你不是也说不好吗,怎么一转眼就变卦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怎么了,人家是书生,是读书写字的,将来说不定还要考功名做大官,要那么大的力气干什么?”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你要是喜欢,你自己嫁好了。”见说不过,怜儿便胡搅蛮缠起来。
“你说什么!?”秦振东立即转过脑袋,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怜儿赶紧低下脑袋,还吐了一下小舌头,显得有些惊慌。说实话,如果秦振东真的动了怒,她还是挺害怕的,所以在关键时刻该服软还是得服软。
“哈哈哈”,这边的卢正旺倒是听得开怀大笑起来。
秦武也伸长了脑袋,看了妹妹一眼,脸上挂满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秦老弟,你这心操得实在有些多余。”卢正旺乐呵呵地劝起来,“依我看,现在不是我们怜儿要嫁给什么样人家,而是什么样的人家能配的上我们可爱的姑娘。凭我们怜儿的相貌、武功、品性,再凭你秦二爷的身望,怜儿若是嫁不出去,全雍州城还有谁家的女儿能嫁得出去啊。”
听了这话,秦振东苦笑着说道:“我说卢老哥,你就别添乱了啊。”
“哈哈哈”,听了这话,卢正旺又大笑起来。
而秦振东则苦着脸,心中满是无奈和焦虑。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他心里还是挺清楚的,容貌嘛,没的说,就是好动、跳脱了一些,成天提着刀打打杀杀的,一点也静不下来,甚至还妄想着去江湖上闯荡一番,做一个锄强扶弱的大侠。这种性格若是放在男儿身上绝对是一种魅力,可放在女儿身上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在内心深处,对这个女儿他还是相当骄傲自豪的,抛开那些刻板的条条框框和陈旧的世俗眼光,他自认为自己的女儿还是相当出色的,有时候他也确实认为那些个膏粱子弟真得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听到有人为自己说话,怜儿姑娘顿时欢欣鼓舞起来,赶紧脆声说道:“卢叔叔,你来为我说句公道话,我只是想邀请表姐表妹来雍州做客,何错之有?”
卢正旺“哈哈”一笑,开口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邀请亲朋好友来做客当然没有错,但是......”
“爹爹,听到没有。”不等卢叔叔将但是后面的话说出来,怜儿赶紧插嘴:“连卢叔叔都说我做的没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你不仅数落了我一路,居然还打算向娘亲打小报告,让娘亲惩罚我,我不服。”说完又将那如海棠般丰润好看的嘴唇撅了起来。
“哈哈哈”,卢正旺又是开怀一笑,他知道自己这下半句:“但是也要注意方式和分寸。”是说不出来了。
然而秦振东却一言不发,因为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准备加强对女儿的管教,因为从长远来看,他感觉收一收女儿的性子是非常有必要的。
见父亲脸色凝重,一言不发,怜儿心中忙叫不好:“糟了,接下来恐怕是没有舒服日子可以过了。”
这边正说着,那边楚宗宝一行人终于从深山里钻了出来。
一众骑卒开心坏了,特别是负责开路的二十个人,激动地“哇哇”乱叫,再出不来,他们的手臂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此时除了楚宗宝和钱大用,剩余的人皆是蓬头垢面,汗流浃背,显得极其狼狈,哪里还有一丝赤谷骑卒该有的风范。
发现前方的树林里突然钻出一队人马,那三名负责开路和警戒的镖师立刻伸手捏住嘴唇,用力一吹,“吱~”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立即从嘴里发出来,划破长空。
“噌!”听到前面传来警报,后面的镖师立即拔出寒气逼人的牛尾大刀,眼睛瞪得浑圆,小心地戒备着。
秦振东四人也都是神情一凛,立即收了闲聊打趣的兴致,伸长了脖子,戒备地盯着前方。
第98章 见色起意(上)
只见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军小队正从不远处的树林里鱼贯而出,里面骑卒的反应特别怪,皆汗如雨下,气喘如牛,不少人身上还挂着残枝断叶,看起来很是狼狈不堪,不过却显得很是兴奋,很是开心。
“看这身铠甲,应该是赤谷骑军吧,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从山林中钻出来,而且还如此狼狈,还如此奇怪。”秦武疑惑不解的问起来。
镖队常年经赤谷关在大楚与伊列国之间往来,每次进出关隘都需要办理通关文牒,所以免不了和驻关的赤谷骑军打交道,对于这身铠甲他自然很是熟悉。
“难不成是进山剿匪?”卢正旺回答道。
“应该不是。”秦振东解释起来,“这一路上都没看见有骑卒巡逻、警戒,也没听到任何不同寻常的动静,应该不是剿匪。”
“莫非,莫非他们就是劫匪!穿着一身和赤谷骑军一样的铠甲正好借势打劫!”这个疯狂的想法突然闪进卢正旺的脑海,他急忙看向秦振东,惊慌地将这个荒唐但现在看起来又有鼻子有眼的猜想说了出来。
听了这个大胆的猜想,秦振东立即又在这些骑卒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一遍,随后微微摇了摇头:“不太可能,你看他们的兵器,不管是刀,还是弓箭,都是清一色的制式军械,铠甲也一样,都是统一配备的军用装备。这些民间都是不太可能有的,要知道私自制造、使用都是死罪。而且这一身的装备所耗也不菲,劫匪未必下得了这个血本。”
“那我就放心了。”卢正旺拍了拍胸口,“只要不是土匪就好。”
不过这一幕又实在过于诡异,秦振东也搞不明白其中的猫腻,所以虽嘴上这么说,但心中也有些狐疑,于是暗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提防着出现突发情况。
待全部走出了山林,这些赤谷骑卒也都很自觉地列成一队,兴高采烈地踏上了回营之路。
两队人马越走越近,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一支全副武装的镖队,赤谷骑卒丝毫没有感到惊讶,显然,对此他们已经司空见惯了。
不过看见那些镖师个个手握单刀,露出一脸紧张、戒备的表情,他们的心里立即生出一阵不满和嫌弃,当即暗暗腹诽起来:“他娘的,这帮兔崽子,这是在防谁呢,老子天天护着你们,你们怕个鸟啊,真他娘的是一帮胆小如鼠的怂蛋。”
待人走近,秦振东又往这些骑卒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从他们的神情、气质、行为举止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支队伍的确是赤谷骑军。毕竟他曾经也是那里的士卒,虽然离开快三十年了,但那股只有在军队里才能养出来的肃杀气息,他无比熟悉,甚至还能与之产生共鸣。于是立即大喊:“收刀!行礼!”
“哐”,听了总镖头的命令,众镖师齐齐收回单刀,然后全部微微侧过身,抬起双臂,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礼,动作干脆利落、整齐划一。
“路遇士卒、公差必行礼。”这是威远镖局一贯的作风,在镖局创立之初,秦振东便立下了这一规矩。先不说出生入死、保家卫国的大义,单凭这不辞劳苦为客商保驾护航的义举,他便感觉应该行上一礼。
这一连串整齐如一的动作看得一众赤谷骑卒眼前一亮,给他们施礼的客商镖师他们见得多了,但像这么整齐、利落的还真不多见,如果不是训练有素是万不可能做到的,于是心中的不满立即烟消云散,甚至生出了几分敬佩,然后也纷纷拱手还礼。
两方人马均面带敬意,一队向东,一队向西。
好一幅鱼水情深、军民融洽共处的和谐画面,当然若是将一脸倨傲、不屑的楚宗宝排除掉就彻底完美了。
他不知道为何这些傻不楞登的骑卒要给这帮乡巴佬回礼,不过也不想知道。“这些可笑的把戏,既然他们喜欢,那就随他们好好地玩儿去,反正也没碍着自己。”他漠然的想着,高傲的眼神睥睨着从身旁经过的乡巴佬,仿佛是在防着他们突然凑过来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见这些镖师的发型、服装、武器全都一模一样,甚至连坐姿、手势都毫无二致,赤谷军骑卒不禁暗暗感叹:“他奶奶的,这镖局管理地还真是严格,都快赶上我们赤谷骑军了。”
突然一位蛾眉曼睩、肤白如玉、丽质天成的美貌女子毫无征兆地闪进他们的眼睛,她也穿着和其他镖师一样的黑色劲装,不过这衣服穿在她的身上的感觉可完全不一样,不仅不会显得刻板、僵硬,反而将她的身材凸显得更玲珑、修长,而且让她浑身散发出一种在寻常女子身上不可能存在的干练、英武之气。
虽然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竹制的笠帽,帽檐挂着如云般柔软的白丝巾,但是透过半撩起来的丝巾,他们还是敏锐地抓住了那张如出水芙蓉一样的俏脸。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足以将他们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感觉好像看见了仙女下凡,只感觉呼吸都慢了半拍。
秦怜儿虽是女子,但素来以威远镖局镖师的身份自居,镖师的劲装虽然形式简单,但她却特别喜爱,但凡同行,也一定这么穿。
虽然她也同其他镖师一样,毕恭毕敬地抱着粉拳,不过,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一直在这些骑卒身上警惕地扫来扫去。
她不是不相信父亲的判断,而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些人好像跟真正的骑卒不太一样,他们身上确实散发着骑卒该有的肃然正气,不过这里面似乎也夹杂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痞气,所以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安。
不一会儿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引起了秦振东几人的注意,这人好像不是骑卒,因为别人都穿着铠甲,他却穿着华美的锦服,而且别的骑卒都抱着拳,就他是个例外,不仅没有任何表示,脸上竟还带着倨傲,眼中甚至充满了不屑和鄙夷,实在太过扎眼。
不过几人也并不在意,毕竟礼节这东西全凭心意,无关是非曲直。
楚宗宝一直拧着脖子,简直就像一只高傲的天鹅。但是,当他看见一张灵巧绝美的俏脸从眼前一闪而过时,心中巨震不已,再也高傲不起来了,急忙转过身体,眼睛瞪得浑圆,垂涎欲滴地盯着这位美丽的女子,视线还贪婪地在她的身上逡巡着,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仿佛也顺带着将这美人吞进了肚子。
这副花容月貌他当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美人明明是楚人,面容里却带着几分异域风情,那白皙的脸蛋,高耸的鼻梁,深深的眼窝,明亮的大眼睛,直让他垂涎欲滴。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就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脏,让他心急如焚,好像受到了炭烧火燎。
他当即拉住缰绳停下来,用喷火一样的目光牢牢地锁定着这位让他神魂颠倒的美丽仙女。
秦怜儿自然注意到了这人毫无顾忌、赤裸裸的无礼眼神。“哼!”她心中一阵火起,当即拉下挂在帽檐上的丝巾,将脑袋紧紧地遮住,同时双腿轻夹马腹,向前快走了两步。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否则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刀砍了这个令人生厌的登徒子。
秦振东几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小子的眼神,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不一会儿镖队就走远了,楚宗宝依然停在原地,愣愣地盯着美人的身影。
见此情形,钱大用立即轻咳一声,悄悄提醒起来:“殿下,天色不早了,不到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我们赶紧上路吧,而且再耽搁下去,晚饭恐怕就要被抢完了。”
楚宗宝正回味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突然就被钱大用这厮给打断了,心里非常不爽,当即不耐烦地骂起来:“吃,吃,吃,你他娘的就知道吃,没看见小爷正忙着的吗?”
当这这么多下属的面挨了一顿骂,钱大用感觉很是尴尬,不过也只能忍着,紧接着又凑到世子耳边小声说起来:“殿下,小的明天陪你去一趟馥华楼便是,这次我好好安排一下,咱们多待几天,尽情地享受一下。”
这一说,楚宗宝立即想起了馥华楼上的那个一直让他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西域美娇娘,她也有着不俗的美貌,而且那身材真是绝了,丰润饱满,凹凸有致,看上一样就能让他欲罢不能。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身上的胭脂味和风尘气重了一些,让人生不出疼爱、怜惜。
但是,眼前这位仙女就不一样了,不仅拥有不输于她的容颜,而且更年轻、更单纯,再配上那一身的干练劲装,更多出一份她绝对没有的英气,立刻就将她比了下去。
“不行!”楚宗宝当即斩钉截铁地喊起来,“我就要她,你现在就去把人给小爷弄过来。”
第99章 见色起意(中)
一听这话,钱大用焦急不已,立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殿下,万万不可!看那女子的穿着打扮,应该就是这只镖队的家人内眷。如果是寻常人家倒是无妨,咱们随便施些小钱,就可以将她买过来。但是,镖局可不是寻常人家,在威武城,他们大大小小也算得上是一方势力,自然也不缺钱,而且我们也不好做得太过分。我看咱们还是去馥华楼吧,殿下应该有三天没见到那个风情万种的西域美娇娘了吧。”说完还“嘿嘿嘿”得笑起来,笑得极其猥琐,极其谄媚。
然而,不说这还好,一提这楚宗宝便立即急眼了,当即一脸不屑地喊起来:“镖局!镖局怎么了?能有多大的势力,能大得过小爷?告诉你,这小妞儿,小爷认定了,这世上也没有我楚宗宝得不到的东西。再说了,咱们是什么,骑军,正儿八经的骑军,人还比他们多,要是连这几个人都搞不定,那岂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殿下!......”钱大用还欲再劝。
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楚宗宝的怒斥打断了:“没用的东西,别他娘的叽叽歪歪了,跟小爷过来。”说完也懒得再废话,当即打马冲了出去。那小美人儿正越走越远,他已经等不及了。
见世子追出去,钱大用稍一犹豫后也赶紧带人追上去,不过心里却一阵叫苦不迭:“我的祖宗嘞!可千万别给我惹出什么大麻烦!”
经过刚才的虚惊,秦振东几人的情绪又都放松了下来。而且过了虎丘岭,路况就好多了,也可以将速度提起来了,想到马上就能到家,几人就特别开心,又愉快地畅聊起来。
阿克苏的店铺扩展得比意料中的还要顺利,卢正旺很是春风得意,他开心地看着秦振东,豪爽地说道:“秦老弟,今天夜晚我做东,馥华楼,武威城最好的酒、最好的肉,让兄弟们吃个痛快。”
“哈哈哈”,秦振东开怀一笑,“大可不必,这都是我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刚才那队骑军就奔到了眼前,还顺便带来了一阵呛人的灰尘。
秦振东一抬右手,沉声命令道:“停!”
听了总镖头的命令,整支镖队当即停下来,一众镖师也都扭过脑袋,疑惑不解地看着这支去之又返的赤谷骑军。
怜儿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小手立即扬起来,扇动着扑面而来的灰尘。同时拉紧了丝巾,她可不想让那讨厌的登徒子再看到自己的脸。
赤谷骑卒赶上来后一字排开,与镖队相对而立,这画面与刚才擦肩而过的场景很是相似,不过这次双方都没有抱拳,空气中也不见了刚才那种融洽的气息。
秦振东在这些骑卒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视线停在中间这位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身上,因为他的铠甲最是显眼,胸前的护心镜上烧铸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熊罴。
这补子秦振东还是认识的,他记得这个官补对应的级别应该是都尉,很明显,在这群人里面这人的官阶是最大的。于是立即打马迎上去,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草民秦振东,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我代表威远镖局拜见将军,不知将军拦下我等所为何事?”说话时脸上还带着友善的笑容。
钱大用瞥了一眼世子,见他正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位姑娘,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苦涩,然后也抱拳回了一礼:“我是赤谷骑军都尉钱大用。”然后一指身旁的楚宗宝,“这位是泰安城来的,胶东王府的世子。”
听了这话,秦振东心中一惊,他早就听说武威城来了一位浪荡不羁的公子哥,据说身世相当惊人,其父是朝中权势滔天的王爷。此人一来,城中“最负盛名”的纨绔子弟薛启武都只能一改往日的飞扬跋扈,立马变成了一个小跟班。还听说,两人去年曾在馥华楼喝了整整一个月的花酒,闹得馥华楼好不热闹,人人自危。
“原来这些传闻都是真的,而且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世子,难怪刚才摆出一副唯我独尊、高高在上的神态。”秦振东吃惊之后又连忙朝楚宗宝抱了抱拳:“草民秦振东拜见世子殿下。”不管这世子人品如何,这个礼节并不能少。
不过楚宗宝就好像没听见一样,自从赶到这里视线就没有从怜儿的身上离开,而且眼神里满是猥琐。
看到这登徒子下流的眼神,怜儿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一双粉拳死死地攥着,捏得缰绳“哗哗”作响。若不是担心给镖局惹来麻烦,她管你是不是什么狗屁的世子,非要冲上去将这王八蛋打得满地找牙。她狠狠地瞪了楚宗宝一眼,然后便躲到卢叔叔身后,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见这姑娘躲着自己,而且还对自己横眉怒眼,冷面相待,楚宗宝感觉既失望又愤怒。从小到大,在王府内,甚至是泰安城,哪个女子见了他不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像这样嗤之以鼻的他还真是第一次看见。不过紧接着心里又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和征服欲,这反而让他更加疯狂,他当即吃了秤砣铁了心,发誓一定要得到这个既漂亮又特别的美人儿。
“殿下?”见楚宗宝又呆愣住了,钱大用小心地提了一个醒。
楚宗宝这才瞥了一眼身前的秦振东,不过丝毫提不起兴趣,又直愣愣地看向后面,直截了当地开了口:“让那位美人儿出来说话。”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一片哗然,连钱大用都楞了一下,他没想到世子竟然如此直白,他自己也感觉很是尴尬。
而秦振东、卢正旺、秦武、包括一众镖师们均顿时义愤填膺、愤怒不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荒唐无礼、厚颜无耻之人,恐怕被坊间“誉为”雍州第一纨绔的薛启武在他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
镖师在外走镖讲究“三分保平安”,所谓的“三分”分别是:带三分笑,让三分理,饮三分酒。这不仅是一个合格镖师的修养,也是他们的行为准则。
作为总镖头,秦振东自然深谙这一准则,所以哪怕是心里的熊熊火焰已经烧上了天,对着这个色胚依然带着三分的微笑。他强压住心里的怒气,语气尽可能温和地回答道:“回世子殿下,小女年纪尚幼,尚不知轻重,不懂世故礼节,难登大雅之堂,恐怕会冲撞了殿下,殿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草民便是。”
听出眼前这人是那美人儿的父亲,楚宗宝难得恢复了一丝耐心,然后收回视线看着秦振东:“那姑娘叫什么名字?今年芳龄几何?”
听了这两个问题,秦振东顿时火冒三丈,脸色也立即阴了下去。不过他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奋力地压了压心里的火气,然后才不卑不亢地回答:“小女名为秦怜儿,今年刚满十四岁。”他谎报了女儿的年龄,特意少报了三岁,希望这色胚知道女儿的年纪后便会自觉作罢。
“嗯,不错。”楚宗宝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心地自言自语起道:“怜儿!人如其名,惹人怜爱,年纪也刚刚好,小爷喜欢。”
听了这话,秦振东脸色顿时大变,要知道他可是一怒就敢暴打上官的人,如何能忍受一个色胚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轻佻地对自己的爱女评头论足,于是当即沉声质问道:“不知世子此言是何意?”
见秦振东怒火渐起,看着实在不像一个好欺负的善茬,钱大用不禁暗暗叫苦:“他娘的,这事儿恐怕是没法善了了。”
见秦振东言语突然强硬起来,楚宗宝感觉自己世子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不禁冷冷一哼,针锋相对道:“小爷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既然汝等乡野糙汉听不懂小爷的话,那小爷就说得再直白一点,小爷看你家闺女姿色尚可,想将她收入房中给小爷端茶倒水,顺便暖暖被窝,这下总能听得明白吧。”
听了这些污言秽语,怜儿哪里还能控制得了心中燃起的滔天怒火,当即打马冲出来,“噌”得抽出单刀,顺势一挥,指着楚宗宝:“你这下流的色胚,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等不及要去投胎了吧。”
楚宗宝和一众赤谷骑卒哪里能料到一个小姑娘会突然站出来,而且是以这样的霸气之姿站出来,都被震得目瞪口呆,一时没回过神来。
秦振东伸手压下女儿手里的单刀,盯着楚宗宝,朗声说道:“多些世子垂青,但小女毕竟年幼,小人也尚无为其订立婚约的打算,还请世子原谅。”这话说得还算客气,但其中的意思已经表达地足够清晰。
见这美人举着刀对着自己破口大骂,这镖师也竟敢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自己,楚宗宝当即恼羞成怒,立即拧着脸阴阴地喊起来:“果然是乡野村夫,既无知又无礼,小爷懒得再与尔等逞口舌之快,小爷明确地告诉尔等,小爷现在就要把她带走,尔等能耐我何?”
第100章 见色起意(下)
听了这话,秦振东的心里当即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急感,他赶紧转动大脑,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部预演一遍,并且逐一思考着应对之法。
见秦振东不说话,楚宗宝以为这乡野村夫终于知道害怕了,便立即洋洋得意地嘲讽起来:“我还以为你的骨头有多硬呢,原来也不过如此。早知道这样,何必废那么多口舌,他娘的,小爷的嘴都说干了。告诉你们,小爷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谁这么威胁过,你们现在乖乖地把人交出来,小爷一高兴,说不定就可以免了你们的大不敬之罪,否则定要你们好看。”一阵耀武扬威后,他感觉心里极其畅快,然后斜看着天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这张狂的笑声穿过紧张的人群,在寂寥的山谷中不停地回荡,显得极其突兀,极其诡异。
笑声停止后,他又盯着秦振东,咬着牙继续威胁:“喂,老家伙,想清楚没有,自觉点,乖乖地把女儿交出来,要不然,小爷就不客气了。告诉你,千万别等小爷自己动手,小爷要是动起手来,有的是手段把你们这群莽夫抽筋剔骨、碎尸万段。”威胁完便阴阴地看着秦振东,好像在等着他痛哭流涕地把自己可爱漂亮的女儿献出来。
在这二世祖欺负自己的妹妹时,秦武就已经怒发冲冠,但是有父亲在前方交涉,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强忍着怒火站在后面。然而听这王八蛋此时又侮辱自己的父亲,他便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拍马臀“腾”地冲到楚宗宝身前,“唰”得抽出单刀,用闪着寒光的刀刃指着楚宗宝的脑袋,张口大骂:“来呀,不知礼义廉耻的小畜生,今天我倒要看看谁会被抽筋剔骨,碎尸万段。”
“噌~”,见三镖头赫然拔刀,一众镖师也纷纷抽出单刀。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虽然他们都是生活在最底层的普通人,但个个皆是深明大义、嫉恶如仇的义士。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仗着出身便自命不凡,实际上却一事无成的世家子,更别提那些仗势欺人、无恶不作的二世祖。像楚宗宝这样的败类,他们一向深恶痛绝,管他是哪里来的神仙,只等三镖头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可以冲过去砍了这二世祖的狗头,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钱大用一看形势将要失控,急忙开口大喊:“大胆!反了天了你们,知道这位是谁吗?这可是世子殿下。知道他爹是谁吗?那可是堂堂的胶东王,政事堂的中书令。你们此举如同谋反,知道吗?他奶奶的,先摸摸你们头上有几个脑袋,看看够砍几次吧。”说完大手往前一挥,命令道:“全军准备!谁若敢对世子动手,杀无赦!”
听了这话,两边的骑卒都不禁面面相觑,强抢民女,这事儿确实不地道,难道还要杀人?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见左右的人都没反应,钱大用当即大怒:“他娘的,都聋了吗?知不知道违抗军令的后果是什么?”
听了这话,这些骑卒也不敢再犹豫了,纷纷张弓搭箭,紧张地瞄着前面正蠢蠢欲动的镖师。这些镖师看起来好像训练有素、身手不凡,尤其是现在这副目眦欲裂、怒目相向的样子,看起来杀气十足,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
其实钱大用实在不想插手这档子破事儿,毕竟他不是土匪而是楚国的军人。那姑娘确实好看,但还不至于让他干出杀人越货的勾当。况且,就算把人抢来了,也轮不到他染指,所以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实在不明智。而且这些镖师看起来个个训练有素,可不是三下两下就能打发的,真把他们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事情就没法收场了。
而现在之所以突然变得如此积极,是因为他见秦振东一言不发,好像是吓坏了,就立马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举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他感觉只要再强硬一点,给秦振东再施加一些压力,定能逼他就乖乖范,问题也能迎刃而解。只需要一个恫吓,不仅能轻松的解决问题,还能让世子殿下看到自己的能力,他何乐而不为。
见秦振东依然一声不吭地杵在那里,钱大用感觉自己的计谋即将得逞,心中的焦虑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暗暗得意起来。
眼看两队人马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卢正旺赶紧站出来。他驱马挤到秦武和秦怜儿身前,打了个“不能轻举妄动”的手势,并示意他们退到后面。
对于卢叔叔,秦武、秦怜儿还是相当敬重的,所以虽然心中不甘,但还是遵从了指示。
待两个孩子退下,卢正旺立即毕恭毕敬地对着楚宗宝和钱大用各施了一礼:“小人拜见世子殿下,拜见将军,常言道‘和气生财’,大家在雍州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特别是世子殿下,您可是皇亲国戚、宗室贵胄啊,咱们犯不着因为一些小事伤了和气。常言道‘兵者,凶器也。’没事儿就动刀动枪可不吉利啊。”
见有人出面调停,钱大用很是开心,正要说几句场面话,让大家都能就坡下驴,哪成想楚宗宝又抢先开口了:“你又是何许人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他斜眼瞅了卢正旺一下,话里满是阴阳怪气。
卢正旺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回答:“小人卢正旺,武威城人,小人在武威城经商已四十年有余,同武威城知府魏大人、雍州州牧薛大人都是老交情,同这位秦总镖头也关系匪浅,我这秦老弟冲撞了殿下,小人斗胆为他赔罪。”
“哼!”楚宗宝冷冷地哼了一下:“怎么的?认识两个芝麻大的官儿就敢跑来管本世子?我看你是太把自己当根葱了吧。”
卢正旺又施了一礼,恭敬地回答:“就算给小人一万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对世子指手画脚,小人只是想着世子不辞劳苦为我等保驾护航,小人还未曾报答,只想为赤谷骑军捐些身外俗物,为世子及诸位弟兄改善一下生活,仅此而已。”
楚宗宝“呵呵”一笑,冷冷地问起来:“哦?那你觉得我们这些人值多少身外俗物啊?”
卢正旺回答:“小人不才,在雍州经营四十年也算是小有所成,稍有盈余。只要能让世子及诸位兄弟满意,小人定竭尽所能,不遗余力。”
卢正旺清楚怜儿在秦振东心里的地位,更清楚秦振东的为人,如果他不出面今天这一关恐怕是真过不去了。他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心理准备,毕竟钱财只是身外之物,只要能过了这一关,今后有的是机会再挣回来。
楚宗宝“嗤”得一声冷笑,鄙夷道:“小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小爷面前这般说大话。”然后一指后面的虎丘岭:“小爷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你能用身外之物从这里堆到那个山头,小爷二话不说立马转身离开。”
“他娘的,这小王八蛋,压根儿就没有解决问题的打算。”听了这话,钱大用也不禁在心里暗暗骂了楚宗宝一句。
这话把卢正旺噎得一愣,不过还是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和颜悦色地说道:“世子说笑了,小人哪能有如此通天之能。”他转身指着旁边货车上的大箱子,“小人的商号内正好备有这样的两大箱备用银两,都是清一色的五十两标准银锭。待小人回去后再凑一箱,一共三大箱,小人定亲自将它们送到世子手中,礼轻情义重,还望世子不要嫌弃。”
“我的天哪,这得多少钱?”
“三大箱啊,这箱子比我家的桌子都大啊。”
......
卢正旺一番话犹如投入湖面中的一块石头,瞬间激起千层浪。这些士卒大多都是贫苦人家的子弟,哪见过这么多银子,一时间不禁发出声声惊叹。
然而楚宗宝却“嗤”地一笑,脸上堆满了鄙夷之色,当即破口大骂起来:“肥猪,就这么点实力也敢来当和事佬?你他娘的打发要饭的去吧。”
听了这话,卢正旺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在武威城他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到过如此羞辱,心头也不禁涌起一阵怒火。
“哈哈哈”,见卢正旺吃瘪,楚宗宝开心得不得了,正准备再出言讥讽几句,这时秦振东终于有反应了。
秦振东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什么化解此番困境的好办法,交出自己的女儿是万万不能的,但是和这色胚对抗也不是明智之举,毕竟人家是官自己是民,而且人家现在还手握重兵,掌握着生杀大权。如果自己没有成家立业,没有这么多兄弟要照顾,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过去将这色胚给大卸八块,大不了事了拂衣去,从此亡命天涯。
但是现在,他不能,他的还有家庭,还有镖局,还有一帮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就在他纠结之时,卢老哥的一番话给了他极大的启示,于是赶紧朝前方的一名镖师喊起来:“韩算盘,把咱们的家当搬过来。”
第101章 奋起反击(一)
听了总镖头的命令,前方马车上的一名身形略瘦、看起来带着几分文气的中年镖师立马从座位下翻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木箱,然后抱起来,小跑着赶了过来。
秦振东探下身,伸手一勾将木箱掀开,刹那间一道道白光迸射而出,直刺人眼。只见箱内流光四溢、银芒流转,一层层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如拳头般大小的大银锭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韩算盘抱着这箱银锭特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分别朝左右转了转,他就是要让这群兵匪好好看一看。
“哇!”众骑卒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虽然卢正旺已经许诺了三大箱银锭,但是众人并未亲眼得见,这一箱虽小,但是那白花花的银锭带来的视觉震撼就清晰地摆在眼前。
整个赤谷骑军,哪个不是几辈子的贫农出身,他们当中还有很多人在入伍前都吃不上一顿饱饭。在他们的世界里,钱指的就是那一枚枚的小铜板,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就已经是极其稀有的物件,所以箱子一开,他们顿时就被这耀眼的银光晃花了眼,一个个定在那里愣愣地说不出话来了。
见楚宗宝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秦振东赶紧补充:“这箱银锭只是草民走镖时应急所用,自然入不了殿下的法眼。若殿下信得过草民,草民这就回家再筹措几箱,然后亲自送到殿下及诸位将军眼前。”
“嘶!”听了这话,一众骑卒立即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便交头接耳起来:“刚才那个有钱的富商已经许下了三大箱银锭,再加上这几箱那得多少啊?”
“我怎么知道多少,不过我相信,这要是一平分,咱们每个人立即就能变成远近闻名的富家翁。”
“有了这钱咱们还当什么穷兵啊,回家当地主多来劲儿啊。”
“就是啊。”
骑卒们都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都盼望着世子殿下能见好就收,千万不要弄得没法收场,人财两空。于是当即纷纷转过脑袋,用炙热、贪婪的眼光紧紧地盯着楚宗宝。
钱大用也悄悄地瞥了楚宗宝一眼,劝慰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不过一看到那张冷酷、阴沉的脸,又立即识趣得将话生生地吞了回去。
楚宗宝自然注意到了众人的反应,心头立即窜起一阵怒火,他感觉这帮没出息的东西狠狠地丢了自己的脸。倘若现在不是正在与这群土包子对峙,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拿鞭子抽死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混蛋。
感觉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当即挥起马鞭,对着韩算盘的脑袋“呼”得抽了下去。
韩算盘正抱着满满一箱的银锭等着这混蛋世子的反应,见他突然挥鞭,立即往旁边躲闪,不过这一箱银锭可着实不轻,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反应速度。他只晃了一下,那粗长的马鞭便已经“啪”得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立即感觉肩膀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巨痛,随即猛地打了个踉跄,然后手一滑,那箱银锭便“砰”得砸在地上。“哗啦啦”,一整箱的银锭直接摔出箱子,散落一地。
见世子殿下突然出手,再看到那箱银锭滚翻在地,众士卒一颗颗急切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几个正浮想联翩的士卒也立即被惊醒,局势变幻得过于突然,直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老韩!怎么样?”秦振东急忙询问。
“没事儿,没事儿。”韩算盘捂住肩膀痛苦地爬起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们?”秦振东当即瞪着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宗宝,愤怒地问起来。
“呵呵呵~”,楚宗宝一个劲儿地冷笑,笑完了才漫不经心的回答:“你们惹到小爷了,小爷很生气,小爷现在不仅想要你的女儿,也想要你家的银子。”说完看了一眼卢正旺,又补充道:“对了,还有这头肥猪,他家的银子我也要得到。”
“混小子,休要欺人太甚,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你真以为世上没有王法了吗?你真以为这世上就没人能管得了你了吗?”秦振东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抬手一指楚宗宝,骂了起来。
“哈哈哈”,楚宗宝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放肆地笑起来,笑完后立即大喊:“他娘的,小爷今天就告诉你什么是王法。”说完看向左右,“来人,将这乡野村夫给小爷杀了。”
“杀人?这就要杀人了?这不就等同于杀人越货吗?这么做跟土匪有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我们的银子怎么办?”听了这命令,众骑卒立即傻眼了。
刚刚才燃起的和平解决纠纷并顺便捞一笔外快的希望瞬间就要破灭,钱大用也急了。他赶忙朝秦振东喊起来:“秦总镖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女儿跟了咱世子殿下将来说不定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封个王妃当当,这可是你们秦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来的,你就别犹豫了,更不要犯糊涂。”
秦振东嗤之以鼻:“福气?将女儿送到这种人渣手里也叫福气?这种福气我秦某人高攀不起!”
见这乡野村夫三番五次辱骂自己,而且这群胆小鬼竟也敢不听自己的命令,楚宗宝顿时怒不可遏了,随即一把抢过身边一个骑卒的弓箭,然后立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弓拉满。
见世子殿下张弓搭箭,钱大用大惊失色,急忙高喊:“世子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见楚宗宝瞄准了自己,而且有松手放箭的意思,秦振东急忙抽出单刀护在胸前,同时身体快速后仰,做好了闪躲的准备。
对于这个屡次侵犯自己威严的糙汉,楚宗宝气愤到了极点,他确实想“擒贼先擒王”,直接一箭射死他。不过就在放箭前的那一刹那,心中突然闪过一阵电光:“这糙汉子正是那小美人的父亲,如果杀了他,她肯定要恨死自己了,也不好再俘获她的芳心了。这个多管闲事的胖子倒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杀了他既不影响大局,又可以起到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作用,一举两得。”于是急忙将弓箭转向卢正旺,然后猛地松开捏着箭尾的手指。
“嗖”,一支拖着白色尾翼的箭矢立即像一道闪电一样飞了出去。
见楚宗宝突然将弓转向卢正旺,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秦振东顿时脸色大变,只感觉身体里的血也突然凉了一半,立即张口怒骂起来:“竖子!你敢!”
同时伸长了手想要把卢正旺拉开,然而他现在依然处在半后仰的状态,身体压根就反应不过来,只得歇斯底里地大声嘶喊:“卢大哥!快闪开!”
见楚宗宝的弓箭突然指向了自己,卢正旺骇然大惊,不过身体却愣愣地呆坐马上,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听了秦振东的大声疾呼,才想起来要向一旁躲闪,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想要灵活地移动如此肥胖的身体可不是一般的艰难。
身体刚动了一下,他就瞥见一道亮光已经闪到胸前,然后便听“噗”的一声,一个坚硬的东西已然洞穿了胸口,刺进了自己的心肺。
他先是感觉到胸膛里传出一阵凉意,紧接着这凉意立即化为一阵阵连绵不绝的摧心剖肝的剧痛,“啊~”他当即痛苦的叫起来。
他感觉胸口好像漏了一般,滚烫的热血流到那里后便开始止不住地往外涌。他还能感觉到身体其他部位的血液正在停止流动,接着手脚便开始慢慢变冷。他急忙抬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胸口,然而手指还没碰到那支大半个箭杆已经没入胸腔内的箭矢,身体就已经失去了平衡,慢慢地倒了下去。
“卢大哥!”秦振东撕心裂肺地大吼了一声,然后急忙跳下马,一把抱住卢正旺摇摇欲坠的身体,小心地将其扶下来。
见那支箭矢已经有大半没入卢正旺的身体,鲜血正“哗哗”地向外翻涌,已经将他胸前的衣服浸透,秦振东当即焦急地呼唤起来:“卢大哥!卢大哥!”
听到了秦振东的呼喊,意识已经模糊的卢正旺又强撑着竖起脑袋,失去焦点的双眼又突然爆发出一丝亮光,他紧紧地盯着秦振东,“啊,啊”缓缓地张开嘴,可刚要说话,一股鲜血便涌入喉咙,然后突然从嘴里喷出来。
秦振东悲痛欲绝,急忙回过头大喊:“快!快备车”
可卢正旺却摇了摇头,然后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着楚宗宝,“杀!杀!”刚模模糊糊地吐出两个字,嘴里又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液。最后只得将眼睛瞪的浑圆,眼神就像刀一样,带着不甘,带着怨恨,恨恨地射向楚宗宝。
没一会儿,他的手臂便“咚”得摔了下来,眼睛也渐渐地失去了最后一丝的光彩。
“卢大哥!”秦振东痛苦地喊起来,不过卢正旺却再也没给不了任何回应了。
秦振东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地帮卢正旺合上双眼。“啊!”然后对着天空大吼起来,满腔的怒火顿时窜出身体,直冲云天。
紧接着,便如杀神一样径直站起来,用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宗宝,咬牙切齿地骂道:“灭绝人性的小畜生,今天爷爷就收下你的狗命,为我卢大哥陪葬。”骂完立即举起单刀,大步流星地冲杀过去。
第102章 奋起反击(二)
楚宗宝虽然坏事做尽,但杀人这还真是第一次,不过他杀人后的反应当真是异于常人。不仅没有初次取人性命的惊慌、恐惧,反而表现出了非一般的镇定,这一点哪怕是李元吉也只能自叹不如、甘拜下风。
看着卢正旺倒下去,胸口里不停地涌出腥红的鲜血,他的头脑“腾”得沸腾了,身体里也立即升起一阵兴奋、躁动,心中激动地寻思着:“这就是杀人的感觉吗!?”
直到看到秦振东双目血红,仰天长啸,看上去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样,他这才如梦方醒,随即便感觉到一阵令他毛骨悚然的恐惧飞速袭遍全身,于是慌忙大喊起来:“快!快保护我!”喊叫的同时快速拉动着缰绳,仓皇地往后挤。
一直龟缩到人群的最后面,他依然不放心,又催促着两边的骑卒往身前靠,等他们将前面的空隙挡得死死的,才稍微找到了一丝安全感,然后透过狭窄的缝隙畏畏缩缩地朝外窥探。
见父亲杀出去,秦怜儿、秦武以及一众义愤填膺的镖师也紧随其后,立即朝这些人面兽心的兵匪发起了攻击。
眼看着卢正旺中箭,最后痛苦地死去,钱大用的心也一步步沉入了谷底。这次的麻烦可不得了了,这可不是喝酒吃肉玩儿女人那么简单,这可是人命,而且还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命。他的脸铁青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不过在心里已经将楚宗宝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骂了一个遍。
不过他毕竟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是一个坚决果断的狠人,电光火石间就已经将自己的后路梳理地一清二楚。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现在再想走回头路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现在唯一的出路便是坚定地站在世子一边,陪他一条路走到黑。毕竟世子的后盾是天,只要这天塌不下来,他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以见秦振东提刀杀过来,他立即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攻击的命令:“放箭!放箭!保护世子殿下!”
众骑卒自然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屠戮无辜、助纣为虐,但既然上了这条贼船,他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而且看到对面的镖师纷纷杀过来,他们也丝毫不敢再犹豫,当即松开手指,一支支箭矢立即“嗖,嗖,......”得飞了出去。
双方的距离本就极近,箭矢从这么近的距离射出去,如果没有高人一等的应变能力确实极难躲避。所以一轮箭矢射罢,就已经有近十名镖师被不幸射中,其中有五六人立刻栽倒在地,失去了动静。
不过这么近的距离对射手来说也是一柄双刃剑,躲过这一轮箭矢的镖师,几步便冲到了他们的身前,不等他们再次挽弓,明晃晃的牛尾大刀就迅速捅进他们的身体。
秦振东施展出“灵猿附壁”的绝妙身法,身形左躲右闪,灵巧地避过好几支箭矢,然后踏步猛蹬,使出一记“龙腾虎跃”“噌”得高高跃起,抡着大刀直接朝着楚宗宝的脑袋扑过去。
钱大用眼疾手快将手中的铁弓朝空中猛地一扔,然后抽出战刀飞身从战马上跃起来,迎了上去。
秦振东眼睛里只有楚宗宝,只想第一时间取了他的项上狗头,不过扫到一张硬弓朝自己猛砸过来,也只能偏头躲避。
然而这弓刚飞过去,后面又闪出一个人影,这人手里举着一柄明晃晃的大刀,直直地朝他的脑袋劈砍过来。
他赶紧转过单刀,朝右横扫过去,只听“砰”的一声,两人的大刀猛烈的砍在一起,爆出一阵刺眼的火星。
“噗通”,两人齐齐从空中掉落在地,又各自猛退了两步,才重新稳住身体。
这一刀,两人均使出了全力,待人站稳,各自的大刀仍在“嗡嗡嗡”得震动个不停。
感觉虎口一阵酥麻,钱大用心里不禁一惊:“他奶奶的,这镖师功夫果然了得,这刚猛霸道之劲犹在我之上,难怪如此油盐不进。”
不过转念一想:“击败了这样厉害的人物岂不是更能凸显自己本事。”于是立即转头对着楚宗宝喊起来:“世子殿下,不要害怕,看我怎么收拾这镖师。”
然而,他不知道楚宗宝此时已经陷入了呆滞,刚才这一刀的撞击就发生在他头顶不远的地方,那一阵刺眼的火光,直刺地他胆裂魂飞、惊恐不已。
秦振东又恨恨地看了楚宗宝一眼,刚才他若是再快一点就能直接跳过去,一刀宰了这小畜生的狗命,所以现在心里满是痛恨、不甘。
他瞄了一眼正在颤动的单刀,发现刀刃上赫然多了一个豁口,心中不禁一凛,看来民间私铸的单刀确实比不上军中的制式武器,不过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当即深吸一口气,挥刀向钱大用杀过去。
他的刀法原本就刚猛雄劲,此时又满腔怒火,心中充斥着滔天恨意,所以刀刀皆倾尽全力,将单刀挥舞地疾如风,快如电,刀势如长虹贯日。
钱大用人品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是功夫着实不赖,和秦振东缠斗了几十个回合,竟也丝毫不落下风,看来他这个赤谷骑军都尉也并不是浪得虚名。
两人针尖对麦芒,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打的风生水起。
见秦振东步步紧逼,刀刀致命,钱大用丝毫不敢大意,接连使出了“野马分鬃”,“饿虎扑食”,“神龙摆尾”一系列自己最拿手、最得意的招式,和他又激战几十个回合,不过这不仅没能让他控制住场上的形势,随着秦振东越攻越猛他反而感觉越来越吃力。
而秦振东则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越战越勇,招式越来越犀利。
钱大用的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惧意,心里快速思考着摆脱的办法,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如何在楚宗宝面前显摆,得先保住性命要紧。
哪知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秦振东突然飞出一脚,“砰”得踹在他的胸口上。他立即倒飞了出去,最后“噗通”一下砸在地上。
秦振东见状,急忙追出两步,然后一跃而起,双手握着单刀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地砍下去。
钱大用大惊失色,赶紧举刀格挡。随即便听见“哐”的一声,两刀又重重地撞在一起。
紧接着又传出一记“咔嚓”的声响,就见秦振东的单刀突然断为两截,另一半刀身直接飞出一丈开外,最后“噗”地插进路边的草丛。
“哈哈!”钱大用一阵狂喜,随即接连挥出数刀逼退秦振东,忍不住得意洋洋地嘲讽起来:“就凭你这破铜烂铁还想与我拼命,今天就让我这斩狼刀尝尝你的血。”说罢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然后直接追到秦振东身前,朝他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秦振东转瞬间便从刚才的变故中恢复了过来,见钱大用挥刀砍过来,他猛一侧身,冷静地躲开一击。紧接着左脚一蹬,身体翩然一转,冷不丁地使出一记“神龙摆尾”,直接在其腰眼上狠狠地来了一脚。
“噗通”,钱大用立即横飞了出去,最后重重地摔到一个赤谷骑卒的马腹下,不过这次倒是换了个姿势。
本想着在世子殿下面前好好地表现一番,哪知表现不成反颜面尽失,钱大用当即恼羞成怒,立即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快放箭!给我射死他,快射死他!”
钱大用的身后就站着四个赤谷骑卒,他们一直端着弓箭将楚宗宝牢牢地围在中间,生怕他会出什么意外,见那镖师和钱大用打得难解难分,他们也不敢轻易放箭。现在都尉已经败下阵来,而且发出了射杀的命令,他们也再无后顾之忧,当即“呼呼呼”得将手里的箭矢全部射出去。
见形势危急,秦振东立马飞身后退,然后就地一滚,直接干净利落地从一匹马的肚子下穿了过去。
“噗,噗,噗”只在原来站的位置上留下三支晃动的箭矢。
最后一直箭倒是跟得极紧,不过依然慢了一步,“噗”得一下直直地射中马腹。
“昂~”,那马当即剧烈地嘶鸣起来,然后撒丫子窜了出去,一路上撞飞了好几赤谷骑卒后,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扬长而去。
那马刚跑开,秦振东就看见一排箭矢已经奔着自己飞了过来,他哪敢犹豫,立即纵身向旁边的一辆货车后跃过去。
他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不过还是慢了半拍,他人刚跳起来,一支箭就飞了过来,“噗”得一下,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肩膀。另外的几支箭则带着“呼呼”得破空之声贴着他的衣服飞了出去,当真是万分惊险。
“砰!”他带着这支箭重重地砸在地上,那箭矢的箭杆撞到地面后又“噗”得往他肩膀深处钻了几分,差点就将他血肉之躯直接洞穿。
“呜!”虽然一阵阵摧心剖肝的的剧痛不停地往他脑子里面钻,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咬死了牙关,并没有大声叫出来。
“噗,噗”又有几支箭飞了过来,幸好准确度并不怎么样,全射在地上。
秦振东立即强忍着剧痛爬起来,将身体完全藏入车轮后面。
第103章 奋起反击(三)
见秦振东逃到马车后面,钱大用这才一脸铁青的从地上爬起来,秦振东这势大力沉的两脚还真不是一般的狠,踢得他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看见秦振东中了一箭,不过瞧得并不真切,而且也没听到什么声响,所以也不能完全确定。
既然搞不明白状况,他自然不敢贸然前去一探究竟,他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得在世子殿下面前丢人现眼。于是便吩咐着几名骑卒死死地盯着那辆马车,而他则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镖师的身上。
哪知打眼一扫,他当即惊得目瞪口呆,因为这才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兵力竟然已经折损了一大半。
“他奶奶的!”他立即恨铁不成钢地骂起来,“这帮狗日的,平时训练的时候就知道耍滑偷懒,这下好了,这么多人,连一支镖队都打不过,真他娘的丢人现眼。”
战团之中就数那个叫秦怜儿的姑娘最是惹眼,此时她头上笠帽已经摘掉,露出一张惹人怜爱的俏脸和一个在大楚颇不常见的发髻。
这是一种典型的西域风格的发髻,秀发在头顶上盘成一个好看的圆盘,圆盘后又坠着十几条别致的小细辫,小辫子如珠帘一样垂在后背上,煞是好看。此时随着怜儿的晃动,它们皆不停地上下翻飞着,看上去又给她平添了一丝可爱。
不过钱大用现在可没欣赏美人的心思,见怜儿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七名鬼哭狼嚎的部下,立即愤怒地扯过身边的骑卒,大喊起来:“你,立即把那个小娘皮给我射死。”
这骑卒往那边看了一眼后,立即弱弱地回答:“都尉大人,她正在和我们的人缠斗呢,现在射箭恐怕会误伤到咱们自己的兄弟。”
听了这话,秦振东当即勃然大怒,直接破口大骂起来:“妈的,这么近还射不中,平时训练都他娘的干什么去了。”骂完一把将弓箭抢过来,迅速将弓弦拉到极限,然后认真地瞄起来。
刚才被秦振东一脚踹飞,重重地砸在地上的时候,他的脑袋里倒是摔出了一道灵光,紧接便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脱罪绝招。为了让这个绝招万无一失的实施,这些镖师便一个不能留,都必须死。而且时间不等人,这里是通商要道,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有其他商队经过此地,所以他必须尽快完成这杀人灭口、栽赃陷害的毒计。
所以此时他也顾不上世子殿下喜欢不喜欢了,直接瞄准了怜儿的脑袋,“嗖”的射出一箭。
秦振东躲在货车后面,悄悄伸出脑袋死死地盯着钱大用和楚宗宝的一举一动,见钱大用正端着弓箭瞄准了怜儿,他立即惊恐地大喊起来:“怜儿!小心飞箭!”
怜儿无论是身形还是力气都远远不及自己的父亲,武功也差了很多,但她的武功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特点,那就是动作飘逸敏捷,招式灵活多变。
而和这些平时练惯了力量的骑卒打起来,她这种灵巧的风格反而更有一番奇效。所以在父亲和那都尉纠缠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成功地砍落了好几个骑卒。
怜儿的母亲向来不喜她舞枪弄棒,总是劝她:“姑娘家家的要温柔、善良。”所以纵使身手了得,他也从未与人红过脸,更别说斗狠逞强。纵然这些骑卒都是披着人皮的狼,干着比土匪还恶劣的勾当,但她依然下不了痛下杀手的狠心。只是靠着灵活的刀法巧妙地解除了他们的兵器,然后干脆利落将他们踢下战马。
躲过面前这骑卒的凌厉攻势,她刚准备趁他收刀之际,划开他的手腕,夺了他的战刀。但是,父亲的焦急喊声突然传了过来,她神情一凛,立即下意识地做了个侧身低头的闪躲动作。
她的脑袋刚低下去,那箭矢就如闪电一般射了过来。“嗖”,直接洞穿了她头顶上的那个圆盘发髻。穿过发髻后,这箭矢的速度丝毫不减,继续带着破风的声音扎进旁边的树林。而她那好看的发髻当即四散开来,一头柔顺的长发也立即如轻纱般纷纷垂下。
见这一击不中,钱大用赶紧向那骑卒要来一直箭矢,再次张弓搭箭,然后“嗖”得一下再次射出去。
怜儿循着箭矢的飞来的方向正好将钱大用张弓搭箭的举动收入眼底,她灵机一动,“咚”得在那士卒胯下战马的脑袋上踢了一脚。
“昂~”那战马吃痛之下当即将脑袋高高地抬起来,同时不停地往后退。
这骑卒赶紧拉住缰绳,稳住身体,不过紧接着就听见“噗”的一声,那支拖着白色尾翼的箭矢直接钻进他的脖子,然后又从这边飞速穿出来。
“噗通”,这骑卒立即栽了下去,不过在闭上眼睛之前,还难以置信地朝箭矢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几个目睹了这一幕的骑卒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然后又纷纷转头一脸惶恐地看着钱大用,只感觉后背的汗毛都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
钱大用脸色阴沉如水,很是难看,随即恼羞成怒地喊起来:“快,射死她,给我乱箭射死她!”
听了命令,这几个骑卒当即张弓搭箭,哪知楚宗宝却突然开口了:“住手,其他人都可以死,但这个美人我必须要活的。”战斗都进行半天了,他才终于从失魂落魄中清醒过来,不过贼心依然没死。
“这混蛋玩意儿,都他娘的到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想女人。”钱大用的血都快气出来了,不过当他回过脸时,脸上顿时堆满了微笑,露出一副讨好之相:“世子放心,我这就亲自去将她捉回来。”
之后沉声对这几个骑卒命令道:“你们几个给我盯死了那个镖头,只要他一露面就立马给我往死里射。”说完便提起刀朝着秦怜儿冲了过去。
见那都尉冲自己而来,怜儿二话不说,立即挥刀迎上去。
“当!”两刀剧烈地撞在一起,不过怜儿显然低估了钱大用的力气,她只感觉一阵刚猛霸道的冲击力朝自己猛撞过来,“呼”,一个没注意直接从马上翻滚下去。
幸好她身体的协调能力还不错,在滚下去的一刹那,伸手猛撑了一下马背,才安稳地落在地上。她急忙稳住心神,然后立即甩了甩被震得酸麻的手臂,心中惊骇不已:“这混蛋的刀法竟如此霸道!”
钱大用冷冷一笑,当即打马追出两步,再次挥刀朝怜儿砍过去。
怜儿当即闪身躲避,落地后他的反应速度倒是猛增了一大截,凭借着灵活的脚步接连躲过了多次攻击。
“小娘皮,老子倒要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钱大用恼羞成怒,当即“砰”得从马上跳了下来。
就在钱大用落地的一瞬间,怜儿立即贴上去,发动了袭击。她自知自己无论是武功还是力气都比不上这个混蛋,所以充分发挥出了自己的灵活优势,大大加快了攻击速度。
哪知钱大用好像料到了她会这样做,当即横道挡下了这一击。同时猛得伸出左臂,朝他的肩膀抓过去。
见此情况,怜儿当即腰身一弯,“啪啪啪”,脚步连踏,犹如惊鸿一般,潇洒地躲过了去,并且非常聪明地绕到了他的身后。
刚绕过来,她当即挥刀,对着他的后背猛砍下去,然而,却传出“当”的一声巨响,原来这一刀只砍中了他背后的铠甲。
“坏了!”听了这一声巨响,怜儿当即恍然大悟,她这才意识到这人身上还穿着铠甲。长这么大,她这还是第一次和穿铠甲的人交手,所以完全就没想起这一茬。于是赶紧再次挥刀,这一次径直砍向钱大用的脖子。
不过钱大用这时已经反应过来了,当即下腰,再就地一滚,直接滚出去老远。再站起来时,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后背,这一刀虽然没伤到他,可也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见自己白白地浪费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秦怜儿当真是又恼又恨,只想往自己这愚蠢的脑袋上扇一巴掌。不过,她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她必须立即行动起来,不能给这王八蛋留下喘息的时间,于是立即重拾战意,一提战刀,踏着碎步便追杀过去。
经过刚才那一击,钱大用也收起了对怜儿的轻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冷静地盯着她,见她进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立即挥出斩狼刀,朝她的脖子横削过去。
怜儿见状,小蛮腰潇洒一转,轻松地躲了过去,然后一按单刀,直直地对着钱大用的大腿切下去。
钱大用大吃一惊,“呼”得跳起来,奋力地使出一记前空翻,才堪堪躲过这惊险的一刀。
才过了几招,他就接连陷入险境,又是打滚又是空翻,简直狼狈至极,于是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恐惧,心想:“这小娘皮可真是个危险人物,看来是不能留了,要不然自己这小命恐怕也保不住。”他当即起了杀心,再也不打算活捉了,心里盘算着:“事后世子要追究,大不了再去多搜罗几个美人来给他赔罪。”
第104章 奋起反击(四)
见钱大用再次逃脱,怜儿双脚一蹬,迅速追上去,然后猛地挥出单刀,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地劈下去。
钱大用急忙侧身躲避,同时迅速抬臂,瞄着她雪白的脖颈狠狠地挥出斩狼刀。
怜儿立即下腰,巧妙地避开这一击,接着身体顺势一转,使出一记漂亮的“神龙摆尾”,修长的大腿猛地甩起来,对着他的胸口狠狠地踹了过去。
这一次钱大用倒是不躲了,双脚蹬地,身体急忙发力,“砰”,竟生生地抗下这一脚。
怜儿大惊失色,立即收腿欲退。
“哼,想跑,没那么容易。”钱大用果断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腕。
怜儿本计划着用这一脚将他逼退,然后再贴上去偷袭。哪里能想到他竟不退不让,抗下这一脚,而且还出手抓住了自己。惊慌之下立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过任凭她如何挣扎,这腿就是无法挣脱出来。
钱大用很是得意,立即出言炫耀起来:“怎么样啊,小娘子,这回知道大爷的厉害了吧。”
怜儿一个字都懒得跟着土匪多说,立即挥起单刀,朝他丑恶的嘴脸劈过去。
钱大用识破了她的意图,也立即挥刀,“砰”,直接对上她的单刀。
“嗡~”怜儿只感觉手臂一阵酥麻,若不是最后一刻发力死死地握住刀柄,手里的单刀恐怕已经飞了出去。
“小娘皮,冥顽不灵!”钱大用冷冷地骂了一句,然后抓着她的脚腕向后猛地一拉。
“噗通!”怜儿当即失去了平衡,狠狠得砸了下去,脑袋也“咚”得一下重重地撞在地上。她当即感觉一阵头晕眼花,额头上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她急忙伸手去摸,结果摸到了一片猩红的血液。
“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愿不愿意从了我们的世子?”钱大用恶狠狠地发问。
怜儿二话不说,立即咬紧牙关,双手猛然一撑,身体突然飞起来,然后又凌空转了一圈,顿时挣脱了他的控制。
钱大用心里大惊,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挣脱出去,不过也不敢多耽搁时间,赶紧伸手,打算趁她立足未稳再次将她控制住。
不过怜儿的反应更快,一落地便立即挥出单刀。她感觉现在的速度还是有些慢,得再快一些才行。
钱大用见势不妙当即飞速后退。
怜儿自然不给他逃脱的机会,立即缠上去,然后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施展出“蝴蝶穿花”的步法,绕着他一边转一边打。一时间那这柄单刀翻动如飞,来去如风,只能看见一阵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
面对这疾风骤雨一样的进攻,钱大用只得一会儿格挡,一会儿后退,一会儿躲闪,只得疲于应付。
怜儿的刀像雨点一样又密又快,要想挡住每一刀无异于痴人说梦,于是他果断放弃了对胸、背的防护,将防守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头、颈几处致命位置上。他就是要赌一把,赌他这身玄铁铠甲上最坚硬的两个部位能够扛得住这小娘皮暴雨一样的攻击。
怜儿边绕边打,一口气挥出了几十刀,其中有一半都成功地砍中了钱大用,只砍得他的铠甲火星四射,“哐哐”乱响。不过很遗憾,他的铠甲实在太过坚硬,砍了半天也没对他造成什么损伤。
钱大用赌对了,尽管这身铠甲被砍出了几十条清晰可见的刀痕,但他这条小命却依然完好无损。
这种快攻快打的战术本讲究得便是出奇制胜,一旦拖而不决,持续耗下去,对手就有可能适应了这种打法,那它的威慑力便立即会大打折扣。而且连续的高强度攻击极其消耗体力,这对攻击者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果然又砍出十几刀后,怜儿便开始感觉后劲有些不足了,速度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照这样发展下去,她迟早会由强转弱,重新陷入被动。见钱大用将自己的致命部位护得死死的,其他部位又有铠甲保护,她迟迟找不到突破口,心里便生出了一些急躁、焦虑。
人一着急就会犯错误,怜儿现在也正如此,就在分神的时候,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攻势突然慢了一大截。
而钱大用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机,他当即挥出斩狼刀,“砰”得砍在怜儿的单刀上。
怜儿没料到他会突然使出这一招,一个不小心,手里的单刀“呼”得被击飞了出去,她心里一惊,脸色当即骇然变色。
钱大用冷冷一笑,然后突然飞出一脚,对着她的小腹猛踹过去。
怜儿眼看躲闪不及,急忙伸手硬挡。只听“咚”得一声,她的右臂当即被钱大用脚上的硬质军靴踢了个正着。
她拥有一半的伊列血统,无论是身高还是身材在楚人女子中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不过跟钱大用这样的身高马大的壮汉一比,仍显得有些娇小玲珑,所以自然承受不住这一记势可碎石的飞脚。
只听“呼”的一声,她当即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最后“噗通”一下砸在地上。
她感觉身体里面的骨头好像全被摔碎了,一阵阵摧心剖肝的剧痛自全身各处不停传入脑海。
“啊!”她再也承受不住了,当即痛苦地叫了起来。
其中这条被踢中的胳膊疼得最是厉害,她赶紧尝试着抬起手臂,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整条胳膊都没有任何反应。“脱臼了!”她的心当即沉入谷底,生死战斗就在眼前,手臂还出了问题,当真让她万分痛苦,万分悲愤。
见女儿和那个武功不俗的骑军都尉以命相博,秦振东心急如焚,于是当即咬紧牙关。快速出手,“噌”得一下干净利落地将肩膀里的箭矢拔了出来。然后忍着剧痛从衣服上撕下一个布条,胡乱地包扎一通,便想着冲出去给女儿帮忙。
奈何那几个骑卒把他看的死死的,他只要一露头,立刻就会飞过来几只锋利的箭矢,实在脱身不得。
现在看到女儿落败,他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便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了,抓起那半截单刀,两只脚猛地发力,“腾”得冲了出去。
“嗖,嗖,......”一排箭矢当即飞了过来,然后贴着他的后背惊险地飞过去,当真是命悬一线。
他可没心思再顾及什么箭不箭的了,直接一个健步跃上前方货车,然后举起那半截单刀对着钱大用扑了过去。
见那镖头已经接近都尉,这几名放冷箭的骑卒也不敢再贸然放箭了,急忙大声提醒:“都尉,小心!那镖头过来了!”
钱大用此时正提着刀,阴笑着朝怜儿一步步地逼近,听了喊声,心中一凛,当即横着闪出去两步远。
秦振东飞似得从货车上跳下来,那柄断刀直砍向钱大用的脑袋,不过钱大用逃命的本事还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直接扑了个空。他立即起身,准备再挥刀追上去,可刚站起来右半身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撕痛,他身体一顿,差点栽倒下去。
“爹爹!”见秦振东现身,怜儿当即兴奋地喊起来,可看到他半个身子都已经染成了血红后当即慌了神,急忙冲到秦振东身边,心痛地问起来:“爹爹,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说着眼泪就像断掉的线一般“哗哗哗”地翻涌出来。
秦振东声音一柔,立即提醒道:“哭什么哭,我没事儿,你快去帮你二哥。”
“不!”怜儿可怜兮兮地看着爹爹。
秦振东眼睛一瞪,轻斥道:“快去。”说完立即冲出去,再次向钱大用杀过去。
怜儿转头看向左边,见二哥正以一敌三,同三名骑卒奋力地周旋着。赶紧咬紧牙关,用左手抓住脱臼的左臂,肩膀猛地往下一压,只听“咔嚓”一声,脱臼的关节竟被她生生接了回去。“呜!”这实在是太痛了,尽管拼命地忍着,但还是喊出了声。
接好了手臂,她立即捡起单刀,几个箭步就杀到了二哥身旁。
她二话不说,直接抓住一名骑卒后背的铠甲,“咚”,直接将他拉下战马,然后将单刀对着他的脖子,“噗”,迅速按下去。这时她也不在手下留情了,只想着快些杀完这些土匪,好结束这一切。
听见身后的动静,秦武急忙回头,看到是妹妹来帮忙,心中猛地一喜。
可刚要开口,前面的那个骑卒立即抓住了机会,突然挥刀砍向他的脑袋。
“小心!”怜儿当即将手里的刀扔出去。
“砰”,这骑卒的面门当即被这柄突如其来的单刀砍了正着,然后鬼哭狼嚎着栽下马去。
秦振东又和钱大用斗了几十个回合,不过右肩伤得实在严重,极大影响了他运劲使力,挥出去的到轻飘飘的,根本没有一点威慑力。
见此情形,钱大用心里对秦振东的惧意当即消散殆尽,一边打着还有心思说起话来:“自古民不与官斗,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冥顽不灵,以卵击石吗?一个女儿而已,真舍不得回家再生一个便是,搭上性命值吗?”说话的时候,话里话外还夹杂着嘲讽、戏弄的语气。
秦振东突然猛地挥出一刀将他震退,然后破口大骂道:“没人性的畜生,你能懂什么!”
“呵呵”,听了这话,钱大用立即冷笑起来,“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说完猛然加快进攻速度,刀刀皆攻向秦振东的受伤的右半路。
秦振东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哪里能扛得住如此凶猛的攻击,只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后面的货车旁,然后巧妙地以其为依托,且战且躲。
第105章 奋起反击(五)
见秦振东躲躲闪闪,丝毫不敢触碰自己的锋芒,钱大用的气势猛然一振,而且见天气慢慢转暗,心中也有些着急了,于是下手更狠厉了几分。
“砰!”他的斩狼刀突然重重地砍在旁边的木箱上,那一指厚的箱壁直接被一刀洞穿。他立即抽刀,可斩狼刀似乎是卡住了,他一时竟没能拔出来。
见此情形,秦振东立即挥起自己的半截单刀,对着他的脖子猛砍过去。
钱大用立即放弃了抽刀的打算,快速挥起左臂挡住他的手腕,同时右手握成拳头,“呼”得打出去,重重地击中了他的手臂。
“咔!”秦振东清楚得听到自己的手臂关节处传出一个声响,紧接着整条手臂便失去了控制,手里的断刀也“咚”得一下掉了下去。
钱大用可没有收手的打算,再次挥出拳头,“砰”得打在秦振东的胸口上,直将他打得倒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撞在货车上。
纵是如此,秦振东仍不放弃,还欲冲上去与他拼命。
钱大用则猛地抽出斩狼刀,对着秦振东的肚子狠狠地刺过去。
秦振东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可是凭他现在的状况哪里还能做得出什么有效的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柄明晃晃的大刀“噗”得捅进自己的肚子。
“砰!”他忍着刺骨钻心的剧痛,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对着钱大用的鼻子狠狠地轰出一拳。
这一拳可不轻,直打得钱大用的眼泪、鼻子、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找死!”钱大用恼羞成怒,然后再次发力,将斩狼刀的整个刀身完全捅进他的肚子。
“砰!”秦振东又被推回去,再次撞在货车上。
钱大用抹了抹鼻子中流出来的血,恶狠狠地叫嚣道:“妈的,怎么样?你不是一身正气、大义凛然吗?现在告诉老子,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刀子硬。”
秦振东疼的全身忍不住得颤抖,不过仍然死死地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一声也不可以。
“妈的,你说啊。”钱大用一脸的凶狠,又带着五分的得意。
“咚!”秦振东回答了,只见他奋力地抬起腿,狠狠地往钱大用身上踢了一脚。
“妈的,冥顽不灵。”钱大用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便在他胸口上重重地回了一拳。
这一拳打得秦振东猛吐出一口鲜血,不过他还是没叫出来,而且再一次抬腿,又往钱大用身上踢了一脚。
钱大用再次挥起拳头,他不相信这人的嘴会比自己的拳头还硬,可一看到那双冒着火光又宁死不屈的眼睛,心中不由得一惊,脑中当即生出一种没来由的恐惧。他立即放下拳头,不过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想出了一个更恶毒的法子。
钱大用当即把斩狼刀从秦振东的肚子里抽出来,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秦武、秦怜儿这边,见这两人又杀了好几个部下,当即愤怒地喊起来:“住手,你们给我住手,看看这是谁。”
正在打斗的几人当即停了手,愣愣地朝这边看过来。
其实场上也没剩几个人了,绝大部分都已经躺在了地上。只见这段短短的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路面也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那场面当真是惨不忍睹。
“爹爹!”“爹爹!”怜儿和秦武当即惊慌地喊起来,在这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下来。
“总镖头!”剩下的三名镖师齐齐大喊。
怜儿心急如焚,豆大的泪珠当即止不住地涌出来,她立即举刀指着钱大用,愤怒地骂起来:“狗贼,快放了我爹爹。”
钱大用冷冷一笑,立即漫不经心地回答:“笑话,你让我放我就放?我看该放的人是你们才对吧。”说着立即将斩狼刀架在秦振东的脖子上,凶狠地威胁起来:“快些把刀扔了投降,要不然老子立即让他的脑袋搬家。”说罢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不要!”怜儿当即惊恐地喊起来,然后迅速看向二哥。
秦武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看身边仅剩下的三个弟兄,也就一个眼神,几人当即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就在几人准备将手里的单刀扔掉之时,秦振东突然怒吼起来:“不用管我,我对不起这些兄弟,就让我下去陪他们,你们一定要活着,好好地活着,今后再找时机给我们报仇。” 吼完眼中突然露出一片柔情,看了看仅剩下的兄弟,又看了看秦武,最后温柔的眼神落在了怜儿的身上,动情地开口:“好好活着,照顾好家人。”
说完突然伸手抓住压在脖子上斩狼刀,往自己脖子上使劲一抹。
“咯噔!”怜儿的心猛跳了一下,当即撕心裂肺地喊起来:“爹爹!不要!不要啊!”
然而秦振东去意已决,她话还没落下,就已经划开了自己的脖子。其实他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不想成为孩子的把柄,还因为那些的兄弟。当看到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已经纷纷殒命,所剩无几,他感觉极度的伤心,悲愤,甚至是痛恨,他痛恨自己,感觉正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自私,才导致兄弟们无辜惨死。所以他感觉自己应该这么做,应该去下面陪他们,还要跟他们说声对不起。
“啊!”秦武的满腔的怒意立即冲天而起,翻腾的气血也顿时涌进脑袋,当即挥起单刀,径直朝钱大用杀过去。
剩下的三名镖师也都是怒火冲天,立即举刀与身后的赤谷名骑卒战到一起。
怜儿心里的战意则顿时烟消云散,手中的单刀“咚”得掉落在地,然后立即状若疯狂地扑倒在秦振东身前,紧紧地抱住他,伤心欲绝地痛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泣不成声地呼唤:“爹爹,爹爹。”
“怜,怜儿”,听到了女儿的呼喊,秦振东急忙转动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朝女儿看过去。然后奋力地抬手,想要抚摸女儿的脸,可手臂就仿佛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爹爹,爹爹,女儿在这里,女儿在这里。”怜儿急忙抓住他的手,使劲儿地按在自己的脸上。
秦振东立即憋住最后一口气,奋力地叮嘱起来:“快,快走,回,回家,带上全家人,逃,逃......”说到这里,声音就突然停止了。
“爹爹!”怜儿当即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喊完又赶紧抱住秦振东的肩膀,一边轻轻地摇着,一边动情地央求:“爹爹,你说话啊,话还没说完呢,你继续说啊。”
说完便再也撑不住了,将脑袋埋进父亲的怀里,“呜呜呜”得痛哭起来。
“坏了!”听见妹妹的凄厉的喊声,秦武的心当即沉入谷底,于是赶紧回头,火急火燎地问起来:“妹妹,爹爹怎么样了?爹爹怎么样了?”
就这一回头,钱大用立即抓住了机会,当即挥出斩狼刀,朝他的胸口猛砍过去。
秦武心中一凛,两脚一蹬立即后撤,不过还是慢了半拍,斩狼刀锋利的刀尖还是斜着在他胸膛上“嗖”得划了过去。
他感觉胸口一痛,急忙低头察看,只见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划出了一条口子,胸口上也赫然浮现出一条狭长的伤口,鲜血正在从伤口中快速地往外涌。
“你这该死的畜生,今天爷爷一定要送你上西天。”秦武怒不可遏,张嘴便骂。
“哈哈,武功没你那死鬼老爹好,口气倒是远胜过他。”钱大用当即肆无忌惮地嘲讽起来,嘲讽完立即举刀杀过去。
秦武刚要挥刀和这混蛋拼个你死我活,哪知韩算盘突然从后面冲出来,“砰”得对上了钱大用的战刀。随即又接连挥出数刀,一举将钱大用逼退,然后急忙回头提醒:“快带你妹妹走,回家去,让二镖头带人过来宰了这帮王八蛋。”
秦武本已抱了必死之心,哪知听了韩算盘的话突然幡然醒悟:“对啊,家里还有几十人呢,我不能死,我必须把这消息带回去,而且我也不能让妹妹留在这里白白丢掉性命。”
想通后,他立即往后面看,寻找着逃跑的路线和良机。
钱大用见状急忙大喊:“把路给我堵死,一个镖师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秦武又悄悄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漆黑的树林,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于是立即冲到妹妹身边,抓住她的肩膀,轻声提醒:“妹妹,快走,我们回家去叫人。”
可怜儿却对哥哥的话置若罔闻,又立即挣扎着扑回爹爹的怀里。
秦武快速朝父亲看了一眼,见他双眼紧闭,显然已经离去,于是立即把心一横,当即拖着妹妹往旁边的树林里冲,一边冲还一边喊:“兄弟们,撤退,快撤退。”
听了这话,仅剩下的三名镖师也不再恋战,急忙跟着钻进树林。
钱大用见状急忙大喊:“快追,快追,杀了他们,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听了都尉的命令,剩下的赤谷骑卒赶紧追入树林。
见骑卒紧跟着追过来,韩算盘急忙大喊:“兄弟们,掩护三镖头。”说完率先停下来,依托着茂密的树林和追上来的骑卒缠斗在一起。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钱大用看了一眼太阳,见那红日已经完全落了山,只在那边的山头上留下一片暗暗的红光,心脏当即提起来,而且五脏如焚,坐立难安。
他绝对不能让这些镖师活着离开,要不然这里发生的事情就要泄露了,于是立即对着那几个徘徊不前的骑卒破口大骂:“废物,一群废物,连三个镖师都搞不定还他娘的好意思说自己是赤谷骑军,若是让他们跑了,你们他娘的统统别干了,都给老子滚回家去种田。”
听见都尉雷霆震怒,这几个骑卒当即把心一横,一起朝着这三名势单力薄的镖师扑过去,然后你一刀我一刀,瞬间就将他们全部砍成血人。
别看韩算盘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尤带着几分书生气,可人家当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硬汉,身中六刀依然靠着树坚持战斗,最后还把一个骑卒捅了个透心凉,成功拉了一个来垫背。
坊间皆传:“威远镖局的镖师个个都是英雄好汉!”现在看来,此话当真是名不虚传。
第106章 搬救兵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虎丘岭山高林密将本就不明亮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深山中林深茂密,荆棘丛生,白天尚且行走不便,何况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几个骑卒只得一边用斩狼刀劈砍着比人还高的荆棘草丛,一边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摸索。
“你们几个别他娘的在这里愣着了,都赶紧滚进去找人。”钱大用看着依然围着楚宗宝的四个骑卒,没好气地骂起来。
“欸,他们进去了,小爷怎么办?”楚宗宝很是不满。
“殿下,镖师都死完了,已经没什么危险了,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两个漏网之鱼,防止他们将消息泄露出去。”钱大用赶紧解释。
“那行,你们进去找吧,小爷可不进去。”下午才从里面钻出来,楚宗宝可不想再遭一次罪。
“没问题,那殿下就在这里等着,等我们抓到了人再出来与您汇合。”钱大用说完便要动身往林子里钻。其实楚宗宝不进去他高兴都来不及,对他而言这二世祖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累赘。
哪知道钱大用刚进入树林,楚宗宝就打马追了上来:“不行,小爷想了一下,小爷要亲手去抓那个逃跑的镖师。”说完便逃似的抢先钻入树林。
其实他就是害怕了,刚才钱大用一走,他便往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满是鲜血淋漓、奇形怪状的尸体,立即吓得肝胆皆颤。他哪里敢独自一人和这些尸首待在一起,而且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看着楚宗宝大摇大摆的身形,钱大用不禁摇了摇头,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
事情果然不出钱大用所料,几人还没搜索多长时间,楚宗宝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会儿说自己饿,一会儿说自己累,一会儿说里面有蚊虫,没完没了。
这搞得钱大用心里一个劲儿地骂娘:“妈的,坐在马上还喊累,真是个没出息的混蛋败家子。”此时此刻,他倒是硬气了一回,对楚宗宝的抱怨丝毫也不搭理,一心一意地搜寻着秦武和秦怜儿的踪迹。
就在他们大张旗鼓地往树林深处摸索的时候,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一处一人多高、斜刺密布的荆棘林中钻了出来,然后沿着原路偷偷地折返了回去。
这两人正是秦武和秦怜儿,秦武身负重伤,怜儿心力憔悴,身心俱疲,若是仅凭脚力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性,于是两人一咬牙,强忍着尖刺入体带来的钻心刺骨的疼痛躲进了一处高大密集的荆棘林。
刚才有几个骑卒还试图往这片荆棘林里钻,可刚走出两步就被扎得哇哇乱叫,缩了回去,最后也只是挥刀在四周劈砍了一阵儿后便草草了事。他们想着这地方鬼进去都得脱一层皮,人肯定不敢进。
浑身是血的两个人凭着记忆快步轻声地钻出密林,又回到了不久前还在死战的道路上,一出来,两人立即奔向父亲所在的位置。
见浑身血渍的父亲躺在冰冷、洁白的月光中,怜儿眼睛一红,又“嗖”地扑进父亲的怀里,“呜呜呜”地痛哭起来。
听见妹妹的哭声渐起,秦武赶紧抹掉眼泪,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劝慰起来:“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回去把大哥叫来剁了这些杂碎。”
“我要把爹爹也带回去。”怜儿哽咽地开口。
秦武急忙劝慰:“我也想带爹爹回去,但是现在还不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逃出去。等叫来了大哥,宰了这帮连土匪都不如的狗东西,我们再风风光光地把爹爹迎回去。”说完赶紧将妹妹扶起来,“快点,要是他们回来了,我们就跑不掉了。”
怜儿抬起手臂,迅速用袖子擦掉眼睛里的泪花,坚毅地看着父亲:“爹爹,等怜儿一下,怜儿一会儿就回来接你回家,还要替你、卢叔叔、还有诸位兄弟报仇。”
说完,两人便来到林边,一人解下一匹战马,翻身跃上去,然后拼命地挥动着鞭子,像风一样冲出去。
两人快马加鞭,一刻不停,大概半个时辰后终于赶回了武威城。
历经了百年的和平发展,武威城早就成了一座经济繁荣、商贾云集的大城,为了方便商旅出入,城中的宵禁时间也是一推再推,所以现在这个点儿城门依然大开。
怜儿和二哥速度不减,火急火燎地冲进去,径直冲到隆兴大街街口的一幢高宅大院前,这便是他们的家——威远镖局。
不待战马停稳,怜儿便直接跳下去,然后火急火燎地冲进大门。
“怜儿姐,你回来啦!”见到怜儿,正在门口站岗的年轻小伙子立即兴奋的喊起来。他叫大牛,今年十六岁,是秦振东几年前走镖时从土匪的刀下救回来的。这些年他也一直待在镖局里学本事,不过因为年龄资质尚浅,所以便暂且担负着看家护院之职。
当怜儿从灯光中跑过去时,大牛当即被她浑身血红,狼狈不堪的样子吓住了。“怜儿姐,你怎么了?”他正准备追上去,这时又有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才认出这个头发散乱,鲜血淋漓,连走路都摇摆不定的人居然就是三镖头。于是赶紧扶上去,急切地问起来:“三镖头!你这是怎么了!?”
“快!快扶我进去!”秦武急忙吩咐。
两人刚走了一步,便听见大厅内突然传出一阵悲痛、凄厉的喊声:“大哥!娘!你们在哪里,快出来啊,出事儿了。”
等他们走入前厅时,整个镖局的老老少少全已闻讯赶了过来,将偌大的客厅挤得水泄不通。
一见到母亲,怜儿便急忙冲进她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直哭得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凄惨至极。
不过剩下的人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个个看得面面相觑。
秦军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浑身是血的秦武被大牛搀扶着走了进来,于是立即迎上去,张嘴便问:“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见了大哥,秦武眼睛一红,差点同妹妹一样哭出来,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然后痛苦地大喊:“大哥,父亲被人害了,还有那些兄弟,都遇害了。”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顿时陷入哗然。
秦夫人的身体猛晃了一下,要不是怀里抱着女儿,恐怕已经跌倒下去。
秦军脸色巨变,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你在说什么!?把话给我说清楚!”
秦武这才哽咽着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交代了一番。
胆战心惊地听了儿子的话,秦夫人体内的气血突然上涌,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娘亲!娘亲!你别吓我。”怜儿一把抱住向后倾倒的母亲。
见母亲昏倒,秦军急忙吩咐自己的夫人:“快扶母亲进屋,好生照料。”见六岁的儿子挤在人群中鼓着嘴巴悲伤欲泣,又补充道:“把帆儿也带进去。”
听了丈夫的话,已经哭成泪人的少夫人赶紧和怜儿一起搀扶起母亲离去。
等母亲一走,秦军立即转过头,面色阴沉似水,眼中怒火欲喷。他抬眼环视一圈,从厅中站着的众镖师的脸上一一扫过。
众人皆是义愤填膺,怒气难平,立即喊起来:“二镖头,走,我们去给总镖头和众兄弟报仇。”
“对,血债当用血来偿,如此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好!”秦军沉声喊道,“都去收拾家伙,我们这就去给总镖头和众兄弟们报仇!”
“报仇!报仇!”众镖师立即齐声高喊。
喊完后,众人立即速速离去,牵马的牵马,配刀的配刀,一时间整个镖局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只能听见兵器的撞击声和快速往来的匆匆脚步。
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镖师走过来建议道:“二镖头,咱们恐怕还得去报官啊。”
秦军愤怒、无奈地回答:“霍二爷,那帮人是兵,我们报官了又能怎样啊?”
被尊称为霍二爷的老镖师名叫霍闯,不仅武功好,为人还很是谨慎小心,走了大半辈子的镖从未失过手。秦振东对其极为推崇,所以便三顾茅庐专程将他请来培养、训练新人,镖局内的镖师基本上都接受过他的培训,所以在镖局内也拥有颇高的威望。
霍闯回答:“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报官啊,要不然他们若是倒打一耙,随便给我们扣一个像什么造反之类的帽子,我们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啊。再说了,这些年我们威远镖局和杜知府的关系打点得也相当不错,若是他能管,那自然极好,若管不了,我们也算是把这事儿给捅出去了,这事儿闹大了,对我们总归是有利的。”
听完这话,秦军觉得甚是有理,便转头看着正在一旁接受包扎的弟弟:“等会儿我带人去找那帮鳖孙子报仇,你包扎完了就立即随霍二叔去知府衙门走一趟,击鼓鸣冤。”
秦武本想跟大哥一起去给爹爹报仇,但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后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事情交待完,秦军立即大步走出大厅。
院子中央,三十名装备齐整的镖师正骑着高头大马,分三排依次排开,他们个个神情肃穆,浑身散发着噬人的杀气,这气势跟精锐的铁石骑军比起来尤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军二话不说,立即翻身上马,正要开拔,只见一人一马从后面冲了过来,他仔细一看,原来是妹妹。
“你来干什么?快回去照顾母亲。”
“不!”怜儿倔强地回答,“母亲自有嫂嫂照顾,你不用担心。我要去给爹爹报仇,还要亲自接爹爹回家。”
见妹妹说得如此坚决,秦军也不再多说什么,当即拉紧缰绳。
“爹爹,爹爹,带上我,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给爷爷报仇。”这时大厅里突然传出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然后就见帆儿举着一柄玩具木刀从里面跑出来,这柄木刀正是爷爷亲手为他制作的。
秦军心中一痛,刚要开口,一个丫鬟已经紧随其后追了出来。只见她一把抱起孩子,慌里慌张地冲回客厅。只留下小帆儿一路挣扎的声音:“放我下来,我要去找爷爷,我要去找我的爷爷。”
第107章 击鼓鸣冤
秦军不敢再耽搁时间,立即打马,带领着众人火急火燎地冲出镖局。
怜儿急忙抹掉眼泪,然后用力挥动马鞭,如风一般追了上去。
他们前脚刚走,秦武和霍二爷也着急忙慌地冲出镖局。街道上行人不多,所以两人将马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赶到了武威城知府衙门。
此时衙门大门紧闭,门外一片漆黑,很显然,知府老爷及众衙役都已经歇下了。
不过秦武已经管不了什么了,立即冲到门口的登闻鼓前,拿起鼓槌对着硕大的鼓面“咚咚咚”得敲了起来。
门房内,当值的衙役正做着一个奇幻的美梦,在梦中,他官袍加身,摇身一变,成了威风凛凛的知府大人。在年轻貌美的侍女的伺候下,“知府大人”穿好官衣官靴,正准备出衙风光一番,哪知突然就被一阵急促的鼓声震得烟消云散。
美梦被扰,衙役顿时一阵火起,立即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王八蛋,敲什么敲,眼睛是他娘的瞎了还是怎么着,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快给老子滚蛋。”
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恶狠狠的叫骂,秦武尤自“咚咚咚”地敲个不停。
衙役翻了个身,正要想继续自己的美梦,哪成想那鼓声又响了起来了。“他娘的!找死!”他立即从床上蹦起来,怒气冲冲地冲到门口,今天他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哪知刚抽开门栓,秦武与霍二爷便直接推开大门,闯了进来。
“大胆!”这差役当即怒骂起来,“哪儿来的莽夫,真是好大的狗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硬闯,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
见衙役骂个不停,霍二爷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银锭,塞进他的手里,然后一阵好言好语:“官爷莫恼,我们是威远镖局的镖师,这位是我们镖局的三镖头,我们真得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杜知府禀报,要不然绝不敢打扰官爷的清梦,烦请官爷速速传达一下。”
门房内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但这枚大银锭却在月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格外夺目耀眼。衙役立即掂量了一下,感觉这沉甸甸的大银锭少说也有五十两,心中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脸上立即乐开了花。
而且这威远镖局他也是知道的,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大镖局,和知府大人的关系也素来不错,想来知府大人也不会介意见他们一见的,于是当即换了一副口气,乐呵呵地说道:“既然是威远镖局的,那就稍等片刻吧,我这就去给你们去通报。”说完心里一思量,当即又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大人睡下了,见不了你们,可不能怪我啊。”
“自然,自然,不过请大人一定要说明我们是威远镖局的,而且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禀报。”霍二爷赶紧叮嘱。
“行,你们等着吧。”衙役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向内院。路上一个不留神,一脚踏空,重重摔了一个“狗吃屎”,这若是平时他免不了得骂骂咧咧一阵儿,但这会儿的心情却好的不得了,当即爬起来继续兴高采烈地往里面跑。
就在秦武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那衙役终于提着灯笼从内院姗姗地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大约四十岁,瘦长脸儿,看起来还带着几许儒雅之气的中年人。
就着明亮的灯光,秦武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中年人,正是武威知府杜望祖,于是立即冲过去,“噗通”一下,直接跪倒在知府大人身前,声泪俱下地喊起冤:“杜大人,您可得为我爹,还有我威远镖局三十条人命做主啊。”
“秦镖头遇害了!?三十条人命!?”知府大人听得心里大惊,急忙询问:“什么!?三十条人命!?快,快给本官速速说来。”
秦武赶紧将楚宗宝及赤谷骑军强抢民女、杀人灭口的事情和盘托出。
知府大人则越听心越惊,最后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衙役也听得目瞪口呆,他在府衙呆了大半辈子,什么贪赃枉法,欺压良善的官员他都见过,但像这种为强抢民女而怒杀三十人的残暴之事,他当真是第一次听说。莫说在雍州这片地方,就算在整个大楚,此等凶残之事他之前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秦武讲完,现场当即陷入死一样的沉默,知府大人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神情冷峻,不知道再想着什么。
见此情形,秦武当即放声大喊:“求大人为我威远镖局做主。”
被这一喊,知府大人才突然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当即抢过衙役手中的灯笼,蹲下去死死地盯着秦武。见这少年悲痛欲绝、泣不成声,而且披头散发,衣服上刀痕累累,沾满了血迹,他的直觉立即告诉他这应该不是谎话。再联想到楚宗宝来到雍州后的所作所为,心里立即信了七七八八。
不过这倒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先不说威远镖局是武威城数一数二的大镖局,他与那秦振东也有些交情,单说这三十条人命,他也不能放任不管。不过对方是谁!?那可是世子,是胶东王、政事堂中书令的儿子,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他又如何敢管,如何管得了。
“哎,这可如何是好!?”他心里不禁重重一叹,“三十条人命!这世子怎能如此冲动、如此残忍。还有那赤谷骑军,身为军人怎能助纣为虐,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想到这里知府大人不禁无奈地站起身。
“大人!”秦武立即紧张地喊了一声。
可知府大人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只是站在那里愣愣地发呆。
秦武心中一急,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杜知府的小腿,再次大喊:“求大人为我威远镖局主持公道!”
听到秦武喊冤,知府大人更是心烦意乱,赶紧出声安慰:“你且稍安勿躁,让本官想一想,仔细想一想。”说完赶紧挣脱开,然后在院中来来回回地走起来。
这时一个人突然闪进他的脑海,便是雍州州牧薛怀仁薛大人。他心想:“这事如此重大,还涉及到世子和赤谷骑军,那肯定超过了自己权限,薛大人作为雍州的一把手,我理应将此事上报给他,让他来裁决。”想到此处七上八下的心立即放了下来,然后立马转身吩咐道:“快备马,随我去州牧府。”说完想到秦武还跪在面前,又急忙改口:“不用了,你带秦公子去前厅歇息,我自己去便是。”
吩咐完立即拔腿冲向马厩,牵出马,翻身骑上去,急匆匆地向州牧府邸冲去。
穿过空空荡荡的街道,知府大人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州牧薛怀仁的府邸。
州牧大人的府邸自然不是寻常人家可比的,这个点儿依然门庭若市,灯火通明,甚至还有阵阵悠扬的鼓乐之声不停地从府内飘飘而出。
见此情形,知府大人心情猛然一松,暗想:“万幸,州牧大人还未歇息。”
在门口表明身份后,一个小厮便殷勤地领着知府大人赶向中厅。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几个穿着暴露,打扮的妖艳夺目的歌姬正在厅中伴着鼓乐翩翩起舞,而州牧大人正端坐在最上面,正和几个知名的富商豪绅兴致勃勃,一脸陶醉地欣赏着。这画面当真是好不欢快,好不和谐。
知府大人此时可没有欣赏舞女们曼妙身姿的情趣,更没有观赏舞乐的兴致,也顾不上是否失理,直接迈步走进去,径直穿过大厅,健步走到州牧大人身前。
见杜知府如此大大咧咧地闯过来,州牧大人不由得一愣,心中暗想:这杜望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有眼力见,如此无礼了。
知府大人可没心思想这些,他直接附身到州牧大人耳边,将楚宗宝的所作所为讲了出来。
听到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州牧大人万分震惊,当即抓住知府大人的胳膊,大声问起来:“此事当真?”
听了州牧大人惊慌的喊声,下面的富商豪绅们立即看向上方,心里都十分好奇,非常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能将雍州的一把手惊成如此模样。
知府大人急忙小声回答:“详情下官还未来得及查证,不过下官认为此事应该假不了。”
经过短暂的震惊后,薛怀仁立马起身终止了这场笙歌燕舞,和颜悦色地给几位好友一一赔礼告罪了一番,然后便命儿子薛启武将他们送出了府门。
送完客人,薛启武立即火急火燎地返回大厅,急忙问起来:“爹,出什么事儿了?竟能让你如此慌张。”
知府大人看了州牧大人一眼,见他未反对,便简单地将事情给薛二公子介绍了一番。
听完这事,薛启武先是一楞,随后竟然“嘿嘿嘿”地乐了起来,一边乐还一边看着父亲:“爹,你没事儿就骂我不学无术,荒唐败家,你看看,和那位爷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乖宝宝。”“哈哈哈”,说完还开心地大笑起来。
薛怀仁尴尬地瞥了一眼杜望祖,然后急忙出声打断:“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没事儿赶紧滚回自己屋子。”
“不!这么有趣的事儿,我必须要好好地听一听。”薛启武一屁股坐到薛怀仁的长桌前,然后端起一盘干果开心地吃起来。
“来人!”薛怀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下令。
“属下在!”一个披甲执刀的武将当即从门外冲进来。
“你速速带一队兵马去虎丘岭一带仔细勘察一番,看看那里是否发生了大规模械斗,是否造成了大规模死伤,若有情况立即汇报,快去!”
“属下遵命!”得了命令后,这武将立即大步离去。
第108章 狭路相逢(上)
待这武将退去,薛启武“嗖”地将一粒干果高高抛起,然后立马张嘴接住,一边嚼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爹,你还真打算要管这事儿不成,你可想清楚了啊,那可不是别人,是楚宗宝,要管这事儿就得动他和赤谷骑军。赤谷骑军倒也无所谓,不足为惧,可他就不一样了,动了他就等于动了王爷,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立即陷入一片安静,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
薛启武看着父亲,见他只是端着一杯酒,好整以暇地喝着,就像压根儿没听见一般,顿时感觉极其无趣,于是立即转头看向杜望祖:“杜大人,你说我说的在不在理?”
听了这话,杜望祖立即端起茶碗喝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过着急了还是怎么的,“一不小心”茶水就洒出来一半,全都泼在了胸前的衣服上。他当即放下茶碗,急忙伸手抹着胸前的衣服,一边抹还一边嘀咕:“哎呀,好烫,好烫。”
“哼,奶奶的,都是老狐狸。”薛启武不悦地扭过脑袋,然后又将一枚干果扔到空中。
等杜望祖抹去茶水,重新坐定,薛怀仁终于开口了:“若此事查实,不知杜大人当打算如何处置?”
杜望祖立即尴尬地拱手:“此事伤亡甚大,牵扯甚广,下官自知无权擅自处理,所以特意前来禀报,还望州牧大人做主。”
听了这话,薛怀仁便不再说话了,不过脸色依然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薛启武倒是有些不乐意了,立即开口讥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杜大人的职责吧,杜大人不愧是咱武威城的父母官啊,这一手甩锅打太极的本事当真了得。”
此话一出,杜望祖当即老脸一红,感觉好不尴尬。
薛怀仁立即开口骂起来:“小畜生,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赶紧给我闭嘴。”骂完转头看着杜望祖:“小儿年轻气盛,口无遮拦,希望杜大人不要介怀。”
其实杜望祖说得并没有错,这事确实超出了他的职权,所以薛怀仁刚才才一句话也没说。
杜望祖急忙抱拳:“哪里,哪里,二公子性格耿直,说话直白了当,快人快语,这性子甚是难能,下官甚是喜欢,甚是喜欢。”
杜望祖说完,薛怀仁又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整个大厅顿时又陷入了带着几分尴尬的沉默。只有薛启武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在那儿“咕叽咕叽”肆无忌惮地嚼着干果。
为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杜望祖主动问道:“大人,不知现在是否需要派人去威远镖局了解案件详情?”
薛怀仁反问:“那秦家公子前来报案时可曾带来物证或人证?”
杜望祖急忙回答:“并未听他提起过,不过,下官见他那副模样,应该就是这事的当事之人。”
“当事人?”薛怀仁重复了一遍,“那我可不可以这理解,就是说,到目前为止都只有那秦家小子的一面之词。”
听了这话,杜望祖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确实如此。”
“哦,既然这样,我们尚可以再等一等,一来此事的真伪尚需验证,二来就算案情属实我们也有必要听一听世子这方的说辞,杜大人觉得如何?”
杜望祖的办案经验可是相当丰富的,一下就听出了这个逻辑有失偏颇,不过还是拱了拱手:“大人英明,大人英明。”
听两人在那儿不咸不淡地聊着,薛启武实在忍不住了,当即开口:“哪儿有这么麻烦,我看,咱们倒不如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将那秦家小子做了,一了百了。咱们为世子殿下解决了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世子、王爷还能少得了咱们的好处?”说话的时候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的阴险、狠毒一览无遗。
听了这话,杜望祖当即呆愣当场,他打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堂堂州牧公子竟会公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啪!”薛怀仁猛得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怒气冲冲地骂起来:“混账东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立即给我滚出去。”
见父亲发怒,薛启武也不敢再触他的霉头,赶紧移到旁边的桌子,大大咧咧地坐下去,继续啃着干果。
薛启武一走,杜望祖立即扭头看了薛怀仁一眼。
见州牧大人看向自己,杜望祖赶紧低下头“咕咚咕咚”得猛灌着茶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就在三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扯皮的时候,一支五十人规模,全副武装的赤谷骑军趁着夜色悄悄地溜出了军营,朝虎丘岭直扑而来,这也是钱大用搬的救兵。
就在不久前,又在深山老林中游荡了一会儿后,楚宗宝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奶奶的,这还不得找到猴年马月去,不行,小爷我受不了了,我现在就要出去。钱大用,你要继续在这深山老林里摸黑我不管,但是你得派人把我送出去,这里的蚊虫太娘的多了,小爷的血都快被喝干了。”
钱大用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两人一个是女子,一个重伤,按脚力算应该跑不了多远。到现在还没找到,恐怕是在哪个地方躲起来了,再搜下去肯定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他们的终极目的不过是回城搬救兵,那我就在他们回去的路上设好套,来了守株待兔好了。只要能阻止他们逃回城,确保这个消息不会泄露出去,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想通了这些后,他也不再继续漫无目的地耗下去了,当即随了楚宗宝的愿,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折返回去。
钻出树林,刚松一口气,可一看到满地的尸体,楚宗宝赶紧往一边躲。
钱大用则直接走到秦振东身边,见尸体还好好地躺在这里,心中立即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依然不敢大意,又急忙走回世子身边,附身说道:“殿下,事到如今我们必须赶去武威城,在城外找个地方设置一个陷阱,然后在他们逃回去的时候一举将他们拿下,再来个毁尸灭迹,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将这事儿掩盖过去,要不然消息一旦泄露,再处理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楚宗宝做事可从来不考虑后果,因为自然有人替他“擦屁股”,这次也不例外。不过见钱大用如此不遗余力地给自己办事,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倒是罕见地说了两句好话:“嗯,说得很有道理,干得不错,小爷突然发现你小子还真是个有勇有谋的将帅之才。”
听了世子的表扬,钱大用的身体不由得一振,顿时感觉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做的这些事情都值了,于是立即神采奕奕地表了个忠心:“殿下放心,这事儿虽然麻烦,但有我在,绝对给你彻彻底底地摆平。”表完忠心,立即转身下令:“上马,去武威城。”
听了命令,众人立即转身去寻找自己的战马,不过一个骑卒却突然大喊起来:“奇怪,我的马去哪儿了。”
听了这话,钱大用猛地一惊,立马跑过来,焦急地询问:“你的马拴好了没有?”
这骑卒一指身边的一棵树:“回都尉,小的记得很清楚,小的就将马栓在这树上。”
“对,我的也是,我的马就栓在他的旁边,现在也找不到了。”这时另一个骑卒也急忙开口。
“完了!完了!”听了这话,钱大用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楚宗宝也立即明白了这其中的厉害,当即怒气冲冲地跑过来,“砰”,一脚将那骑卒踹翻在地,然后又抓住另一个,好一阵暴打,一边打还一边骂:“没用的蠢东西,连马都看不住,小爷打死你,小爷打死你。”
楚宗宝一下午都没出过力,身上劲儿足得很,直接将两个人打地连连翻滚,哀嚎不已。
钱大用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旁边的骑卒,急切地吩咐起来:“你赶紧快马加鞭赶回去,通知崔峰,让他带着他的人立即赶过来。记住,要偷偷出来,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他感觉这事仅仅依靠剩下的这几个人已经没法再应付了,他需要帮手,而且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帮手。这事儿闹这么大,他唯一敢用的人便是崔峰了,因为这人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见这两个袍泽被世子打的屁滚尿流,这骑卒哪敢耽搁,立即翻身上马,拼命地挥舞着马鞭,像风一样奔出去。
见人离去,钱大用依然不放心,当即拉住楚宗宝,一脸凝重的地说道:“殿下,看来我们得立即赶去城里找一下薛公子了。”
听到要去城里,楚宗宝差点开心地跳起来,当即兴奋地说道:“好啊,这出了一身的臭汗,正好可以去好好洗洗。”其实这事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并不是很担心,因为自有钱大用替他操心,他才懒得去管,也不想动那个脑子。不过他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找他干什么?”
听楚宗宝还想着洗澡,钱大用本已难看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不过好在是夜晚,夜幕正好掩盖了他此刻的表情。然而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起来:“那两人这会儿有可能已经回城了,搞不好这消息已经传开了,要想把消息压下去,咱们必须得动用一下官府的力量才行。”
楚宗宝恍然大悟,立即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也别在耽误时间了,赶快出发吧。”说完率先攀上马,急忙朝武威城赶去。
那两个被打的骑卒也赶紧爬起来,跑到远处,找了两匹正在路边吃草的无主战马,立即骑着跟了上去。
秦军、秦怜儿带着三十镖师如风一般穿过崇山峻岭,马蹄扬起的尘土汇成一股翻腾的尘雾,尘雾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虚幻飘渺甚至带着几分瘆人的诡异。
秦军放眼望去,只见前方的山路上突然闪出几个若隐若现的黑影,随着距离的靠近,那几个黑影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立即下令:“全体靠右,前方来人。”
听了命令,整支镖队立即如行云流水一般化为一字长龙,贴着路边继续疾行。
“轰隆,轰隆”,两队人马转瞬间便已相遇,就在双方擦肩而过之时,怜儿不经意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哪知就这一瞥,立即在她的心里掀起一阵惊天骇浪,因为她清楚地看到了两张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丑恶、歹毒的嘴脸。
“就是他们!大哥,就是他们!”她立即大喊起来。
第109章 狭路相逢(下)
听了妹妹的喊叫,秦军急忙回头:“怎么了?”
怜儿立即指着刚刚跑过去的几个人,心急如焚地喊着:“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害死了爹爹、卢叔叔和众兄弟们。”
秦军大惊,忙问:“你能确定吗?”
怜儿急了:“绝对不会错,他们两个就算烧成灰我都认识。”
“停!”秦军当即紧拉住缰绳。
胯下的快马立即发出“昂~”的一阵嘶鸣,然后两只前蹄猛地一抬,“嗖”得高高的跃起,这才堪堪停住。
他身后一众镖师也立即急拉缰绳,一时间三十几匹快马如虎啸龙吟,响彻山谷。
“抓住那几个混蛋!”最后面的镖师还没有完全停下来,秦军就已经拨转马头率先追了出去。
钱大用刚才也特地留意了一下这队人马,大家的速度都很快,而且还是夜晚,所以并未发现秦怜儿,不过,他好像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她的喊声,而且他们好像也穿着贴身的劲装,这打扮好像跟威远镖局的一模一样。“他奶奶的,不会真是他们吧,这他娘的来得也太快了吧。”他心中大惊。
这时身后的山谷间又突然传出一阵震天的嘶鸣,“糟糕!果然是他们。”他立即放声大喊:“跑,快跑,是他们,他们认出我们了,快跑。”喊完立即拼了命一样地狂抽着马臀。
剩下的几人自然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哪敢耽搁,赶紧打马紧跟着慌张逃命。
想到自己堂堂世子,皇亲贵胄,竟被这些乡野村夫追着逃命,慌慌张张的如同丧家之犬,楚宗宝当真气得咬牙切齿,不过形势如此,他纵有千般不服,万般不悦,也只能憋在心里,而且此时他恨不得让胯下的战马再生出两条腿,好逃地再快一些。
两队人马如风驰电掣一般在山间穿梭驰骋,钱大用边逃边回头查看,见后面紧紧地跟着一条长长的黑影,宛若一条甩不脱扯不掉的毒蛇,心中立即暗暗叫苦:“他奶奶的,难道老子今天就要栽在这个破山沟里面吗?”此时,一番懊悔突然涌上心头:他娘的,老子当初为什么非要死皮赖脸地去巴结这个混蛋玩意儿,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不也挺好吗,虽然走得慢,但至少稳当、踏实,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正惶惶不安之际,他突然发现前方又浮现出一条长长的黑影,“他娘的,这镖局的人怎么就这么多!”他感觉身体里的血顿时从头凉到了脚,立即颤颤巍巍地抓住斩狼刀,不过脑子里却瞬间闪出好几个逃脱之法,包括砍了楚宗宝的脑袋戴罪立功,毕竟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就在即将打照面的时候,对方居然什么都没做,而且还主动让了路。钱大用异常吃惊,立即瞪大了眼睛看过去,这才看清他们穿得并不是镖局的黑色劲衣,而是武威城步卒的轻质皮甲,那皮甲在月光的照耀下还闪着夺目的亮光。
“哈哈!”他立即激动地大笑起来,同时急忙拉紧缰绳,欣喜若狂地大喊:“军爷救命!军爷救命啊!”
这队人马正是领了州牧大人的命令前来调查的州牧府守卒,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健硕的中年人,名叫何斌。
发现这几匹快马时,何斌就已经减慢了速度,他还打算着将这几人拦下来询问一番,哪知一见面,他们就开始大声求救,他的心立即紧张起来,急忙张口询问:“你们是何人?为何求救?”
“军爷,我是赤谷骑军都尉,这是胶东王府世子,我们本在此地巡逻,哪知突然遭到一队身份不明的人马的追杀,还请军爷速速出手,击杀了这帮胆大包天的恶贼。”钱大用立即报出了家门,而且义正言辞地倒打了一耙。
“他们为何要......”何斌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队人马便呼啸而至,将他们给团团围了起来。
“呼”,一股浓重的烟尘也随即笼罩而来,瞬间淹没了整个人群,一股杀气顿时穿过尘土,冲天而起,四下的空气突然凝固住了,仿佛结成了冰。
“噌,噌,噌,......”双方人马当即抽战刀,隔着浓浓的烟尘紧张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喧闹的山谷也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马匹发出的一阵阵“呼呼”的喘息。
尘土一散,何斌立即大声呵斥:“大胆贼人,目无法纪,以下犯上,竟敢仗势残害守边士卒,当真以为人多就能无法无天了吗?”这一带本就是土匪强盗出没之地,再经过钱大用一提醒,他立即先入为主,已经将秦军、秦怜儿一干人归为了土匪强盗之流。
刚才趁着尘土飞扬之际,楚宗宝、钱大用急忙偷偷摸摸地钻进了队伍,不过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畏畏缩缩的身影在人群中反而显得格外突兀,怜儿在外面正将他们的丑态尽收眼底。
听了这人如此慷慨激昂、义正言辞的一番话,怜儿当场发飙,立即破口大骂:“天大的笑话,没想到又来一个更加厚颜无耻之人,竟敢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礼义廉耻何在?若留你们这群泯灭人性、无恶不作地畜牲继续祸害百姓,天道公理何在?”
这两句话一出立即将何斌骂得呆愣当场,他武威歩卒也打过不少土匪,土匪是什么样他还是了解的,那些人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而且听声音还是一个姑娘,听起来好像别有一番隐情,于是急忙开口询问:“你们是何人,为何要追杀这几名赤谷骑卒?”
“你又是何人?”秦军立即质问,“为何要给这几个凶残的畜牲充当走狗,残害无辜百姓。”
何斌也不恼,直接如实回答:“我乃州牧府亲卫何斌,特地奉州牧薛大人之命前往虎丘岭查看治安情况。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追杀这几个骑卒?”
听了这人的来历,秦军立刻明白了,这必然是弟弟报官成功了,既然是州牧大人派来查探案情的,他也自然放下了敌对的情绪,当即郑重地回答:“回大人,我是威远镖局二镖头秦军,我们之所以追杀这几个畜牲,是因为他们丧尽天良、恶贯满盈,他们见我妹子漂亮便心生歹意,欲强抢民女,强抢不成竟动手杀人。我的父亲,我威远镖局三十好兄弟俱已惨遭这些畜牲的毒手,请问大人,我该不该追杀他们?”
听了如此恶行,何斌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当即转身看向钱大用几个人,愤怒地质问:“他说得可是实情?”
离何斌最近的只是三名赤谷骑卒,见这人怒气冲冲地质问自己,他们先是一阵面面相觑,然后皆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后面的世子。
楚宗宝何许人也,怎么会接受此等既无礼又不知名的小人物的问询,于是立即偏头看向钱大用。
而钱大用此时的状态只能用“坐立不安”来形容,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已经完全泄露了出去,连州牧府的士卒都卷了进来,他感觉这事儿已经完全超出自己的控制了。“完蛋了!”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听见了何斌的质问,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况且人家说的本就是事实,他又能说什么。
见这几人如此表现,何斌立即就明白了,当即命令道:“来人,将这几个凶犯拿下,押回武威城。”
一听这个,楚宗宝顿时火了,张嘴便骂:“你他娘的敢,你是哪根葱,小爷可是大楚的世子,我爹就是堂堂胶东王、中书令,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拿我?”
听了这话,几个准备上手的士卒立即停住了,都愣愣地看向何斌。
听这声音甚是耳熟,何斌立即打马走进一步,定睛一看,好家伙,果然是世子!他不会认错,上个月在州牧府他还远远地瞅了这世子一眼,于是顿时就呆住了。
看来关键时刻还是世子的身份好使,见何斌突然露出这副神情,钱大用立即来了精神,又重新看到了希望,于是赶紧开口:“军爷,这位的确是世子殿下,我是赤谷骑军督尉钱大用。我们今天的确和这些镖师产生了一些误会,不过,你也看到了,他们现在正仗势追杀我们,这可是以下犯上,希望军爷速速拿了这些人,好维护雍州安定太平。”
“呼!”秦军当即举起单刀,直直地指着钱大用,怒喝道:“狗贼,那可是三十条人命,你竟说是误会。好,现在就让我们好好解一解这个误会。”说着双脚猛夹了一下马腹,就准备持刀直杀过去。
怜儿及一众镖师也立即蠢蠢欲动,打算冲过去直接宰了这混蛋世子、混蛋都尉,为兄弟们报仇。
见情况不妙,钱大用急忙往队伍里面挤,哪里还有半分的嚣张跋扈。
何斌则急忙打马挡在了中间,急切地大喊:“万万不可,此事自有州牧大人为你等做主,你等千万不能再动兵戈,都随我回城吧,你们应该将详情当面告知大人。”
“呼呼呼”,秦军重重地喘着粗气,握刀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着,他真的想立即冲过去将那两个畜生斩落马下,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弟弟已经报官了,而官府也已经介入了。他直直地盯着何斌,沉声问道:“这几个人你能带得回去吗?”他想着如果这人没有抓人的魄力和本事,他就立马动手。
“当然能。”何斌回答地很是坚定,看起来当真是一个威武不能屈的极富正义感的人。
“那好,我便信你一次,我们就暂时放过这几人的狗命,你可以将他们押回城。不过,你记住,若是他们逃了,我必拿你试问。”秦军说得极其严肃。
“那是自然。”何斌回答得信誓旦旦,“不过,作为当事人,你们也必须随我一起回去。”
“想必家弟已经在州牧府了,若不然州牧大人也不会让你们来此地探查,我们就暂且不随你回去了,我的父亲,还有我镖局的一众兄弟就在前面,我必须将他们迎回家。”
听了这话,何斌想了一下,这倒也是人之常情,要知道这穷山恶水之地,遍地都是野狼,把尸体留在那里可绝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立即同意了这个决定:“可以,不过我得派遣两个人随你一同去,我们需要看一下事发现场。”
“没问题!”秦军立即答应下来。
“大哥,不能放过他们,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信不过这帮人。”怜儿突然着急地喊起来。她感觉很不踏实,觉得既然赤谷骑军能助纣为虐,那威武城的士卒也强不到哪里去,反正她现在对官家已经提不起任何信任,感觉必须亲手宰了这几人才能安心。
秦军立即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说道:“跑地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先去将爹爹和其他兄弟接回来。”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不过权衡再三后,还是选择相信何斌,相信州牧大人一次,他感觉这也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出发!”说完后便立即拨转马头,继续赶往虎丘岭。
怜儿在走之前又狠狠地瞪了楚宗宝、钱大用一眼,眼中满是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第110章 人间地狱
等秦军带着大部队一走,何斌立即回头:“回城!将这几人押回去。”
虽然死里逃生,但钱大用依然感觉心有余悸,本也打算先随何斌回城,可刚要拨转马头却突然想到崔峰还在赶来的路上,于是立即来了精神,赶紧招呼着仅剩的几个手下:“走,我们也跟过去,他奶奶的,不给他们一点厉害尝尝,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睛。”说罢一抽胯下的战马,便准备动身离去。
见这几人想走,何斌立即打马冲上去,大声呵斥:“大胆!哪里逃?”
生命危险解除了,钱大用也不用再假装客气了,当即撕掉脸皮,神情一冷,傲然回了句:“让开,耽误了我们的事情怕你承担不起。”
何斌顿时暴怒:“大胆狂徒,犯下这等凶残之事竟还在这里嚣张跋扈,来人,立即将他们绑起来,押回城。”
“何斌!我们的身份用不着再重复了吧,作为一名小小的州牧府护卫,你何阶何品,竟也胆敢妄言绑我们。”钱大用语气里满是威胁、鄙视。
这话还真将何斌噎得突然开不了口了,以他的身份,别说绑了,平日里连与他们正面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不过稍微想了一下后,又重新鼓足勇气,正义凛然地开口:“你们是凶犯,我是兵,我绑你们天经地义,与我的官阶没有任何关系。”
“呵呵,好一个天经地义。”钱大用冷冷一笑,“你说我们是凶犯,你是亲眼见到我们行凶了,还是有人证物证可以证明。”
“刚才受害方作为当事人已经将你们的恶行讲述地清清楚楚,我们大家都听见了,你还能抵赖不成。”何斌语气渐重。
“当事人?可笑,既然是当事人,那他们为何不随我们一起回城?他们可以走为何我们走不得?”
“你!”何斌一时竟无话反驳,他只是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粗人,论耍嘴皮子,他差了钱大用简直有几百里。
刚才若不是他站出来,钱大用几个早就被秦军一行人砍成肉酱了,可他万万想不到秦军刚走,他们就立马翻脸不认人,当真是厚颜无耻。
见何斌被自己镇住,钱大用又赶紧再接再厉:“小子,我现在怀疑你是收了那些人的好处才处处偏袒他们,你等着,若是让老子查出来,老子一定让你好看。”
“你,他们说得没错,你当真是毫无礼义廉耻。”何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便开口骂起来。
“哼,老子现在有事在身,懒得与你逞口舌之快,等事一了,老子再找你。”钱大用恶声恶气地放了一句狠话,然后漫不经心一喊:“我们走!”喊完便夹了夹马腹,慢悠悠地向前走,准备直接从他身边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哪知何斌“噌”得拔出战刀,拦在钱大用身前:“好一副伶牙俐齿,我何某人嘴笨说不过你,不过别以为这就能将我何某人唬住,今天我一定要将你带回去。”
“你敢!”钱大用勃然大怒,然后立即往前走一步,直接将自己的脖子抵在他手里的斩狼刀上。
然而何斌手里的刀依然稳如泰山,丝毫不为所动。
钱大用立即停住,不敢再去硬碰硬了,见自己镇不住这根油盐不进的木头,他急忙看向楚宗宝:“世子殿下,你看这人屡次以下犯上,肆无忌惮地挑衅皇家威严,我看他恐怕意图谋反。”
“狗贼!血口喷人!”何斌气得七窍生烟,立即向楚宗宝解释:“殿下,小的绝无冒犯皇室之意,更没有谋反之心,殿下千万不要听他一派胡言。”这谋反的帽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楚宗宝立即走上来,呵斥道:“没有谋反之心,那你为何拿刀对着我的脑袋。”和钱大用狼狈为奸了一年的时间,还真培养出了一丝默契,钱大用刚才那一嗓子,他立即知道该自己上台表演了。
犹豫了片刻后,何斌还是无奈地将刀放了下来。
“哼!”楚宗宝不屑一哼,然后兀自打马,扬长而去。
钱大用也立即跟上去,与何斌擦肩而过时还不忘得意地嘲讽一句:“他奶奶的,真是多费口舌。”
何斌感觉自己的胸口都快气炸了,不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离开。最后急忙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个士卒:“你赶紧快马加鞭赶回去,将这里的事情禀告给州牧大人,另外,告诉大人这里可能还有冲突发生,让他速速带兵前来镇压。”
那士卒得了命令后赶紧打马离去,而何斌则带着剩下的人不近不远地跟在钱大用几人的后面。
钱大用几人慢悠悠地往虎丘岭方向走着,楚宗宝突然不解地问起来:“欸,钱大用,我们这是去哪里?就咱们这五个人,你不会还想着去和他们拼命吧?”
“世子说笑了。”钱大用立即回答,“钱某怎会是那种鲁莽冲动之人,世子可还记得之前我曾派人回营搬救兵吧,我们现在就这样慢慢地跟着就是了,等援兵一到,咱们就立即冲出去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虽然这事已经泄露了,但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只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来个死无对证,我们大可一推四五六把这事推的干干净净,只要我们不认账谁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当然,后面世子殿下肯定得亲自出马了,咱们得把薛怀仁搞定,没有他的配合,后面的事情肯定没法进行。”
听了这话,楚宗宝不禁连连拍掌:“妙啊,钱大用,你这武功不俗,脑子也同样好使,可以,今后尽管跟着小爷干,等小爷回京了,一定会将你举荐给我父王,到时候自然有你享受不尽的富贵荣华。”
听完这话,钱大用一阵狂喜,一扫前途未卜的阴霾和数次陷入死地的后怕,立即抱拳:“那就我就先谢过世子了,能为世子及王爷效力是我三生之幸。”
当秦怜儿一行人赶到虎丘岭时,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的血腥气,她两眼一红,当即翻涌出颗颗豆大的泪珠。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道路上突然浮现出一片重重黑影,“就在那里。”怜儿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意,然后立即冲出去。
等她走近了,看清了前面的场景,当即凄厉地喊起来:“不要啊!”喊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随着她的喊声,前面突然亮起几十个淡绿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在朦胧的月光中幽幽的闪动着,看起来格外瘆人。
“怎么了?”秦军立即赶过来,等看到了那些光点,“糟了!”一颗心当即沉了下去。随后急忙大喊:“快,把这些该死的狼赶走。”话还未落,人已经跳下马,像风一样杀进狼群。
怜儿也赶紧跳下马,“噗通”,一个站立不稳,当即摔倒在地。连哼都来不及哼一下,她赶紧爬起来,举着战刀冲入狼群。“噗,噗,噗”接连砍飞几只扑过来的野狼后,她径直朝父亲所在的位置冲过去。
“啊!”她立即使出全身力气,一刀将正踩在父亲身体上的一匹狼斩成两截。然后急忙往下看,只看了一眼,一阵翻腾的气血瞬间涌进脑袋,然后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立即向后直直地倒下去。
见妹妹不对,秦军立即冲过来抱住她:“怎么了?”语气里充满了惶恐与着急。
怜儿立即跪下去,一会儿看看父亲的脸,一会儿看看父亲的身体,“爹爹,爹爹,......”泣不成声,悲伤不已。
秦军立即低头,等看清父亲的模样,饶是一个“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硬汉,也突然撑不住了,立即大喊着跪下去,抱着父亲痛哭不已。
等狼群散尽,众镖师也赶紧找寻着各自的亲友,可这地上哪里还有一具完整的躯体。看着满地的残身断肢,这些五大三粗的大汉哪还能绷得住,立即声泪俱下,“呜呜呜”地哭个不停。
见此情形,紧跟着的两个武威士卒当即冲进旁边的树林,差点把胃给吐了出来。
一时间山谷中哀嚎阵阵,呜咽四起,在惨白月光的笼罩下宛如人间地狱。
过了好一阵儿,一个年级稍大地镖师缓缓走过来,拍了拍秦军地肩膀,安慰道:“二镖头,莫伤心了,整理一下镖头的身体吧。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带镖头和各位兄弟回家了。”
听了这话秦军这才从痛哭中回过神,自言自语道:“对,该带父亲回家了。”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吩咐:“大家仔细整理好各位兄弟的身体,我们这就带他们回家。”
然后带着十几个人把散落在附近的货车找回来,小心地将父亲和兄弟们抬上去,又在每辆大车上插上熊熊燃烧的引路火把。
“大镖头,各位兄弟们,咱们回家喽。大镖头,各位兄弟们,咱们回家喽。......”那年长的镖师一边喊着一边绕着车队转圈,待走满一圈后,他又拉着长音大喊:“启~程~!”
“咕噜噜”,马车立即动起来,在一阵阵痛苦的呜咽中,众人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几里外,钱大用几个人正在路旁不耐烦地等着。不一会儿一个骑卒便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禀都尉,他们已经收拾完尸体,正在往这边赶。”
听了这话,楚宗宝大吃一惊:“他们都开始往回走了,我们的援兵怎么还没有赶来?”然后立即看向钱大用:“钱大用,你那援兵到底靠不靠谱?”
“按距离算,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快到了,快到了,连他娘的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那些镖师正在往这边赶,他们要是不来了,或是来晚了,我们可怎么办?”楚宗宝着急了。
“咱们再等一会儿。”钱大用猛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同样忐忑不安的心,“若还等不来,我们就立即回去找那何斌,跟他回城。”
第111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上)
就在楚宗宝几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前方道路的尽头突然浮现出如星星一样的点点亮光,刚才那骑卒赶紧出声提醒:“钱都尉,快看,他们来了。”
见到那微微闪动的亮光,楚宗宝立即慌了,急忙转头看向钱大用:“他奶奶的,就知道你们的人不靠谱,还等着做什么,赶紧跑吧。”说完就要拨转马头逃命。
钱大用正要掉头,然而却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动静,心中当即大喜:“来了!”说完腰板立即挺了起来,感觉自己又有了嚣张的底气,于是立即打马迎上去。
楚宗宝仔细一听,还真隐隐约约地听到前方的山谷里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那队镖师的速度并不快,这声音绝对不是他们的马踩出来的。“哈哈,天无绝人之路!”他立即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然后也赶紧驱马跟上去。
听到后面传来阵阵马蹄的轰鸣声,秦军急忙吩咐车队靠到路边。他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如风一样狂奔而来,他还以为只是一队赶路的商旅,所以也不在意。
这队人马很快便奔到了车队旁,裹挟而来的急风将马车上的火把吹得“呼呼”作响。
怜儿急忙抬头,只见这些人个个穿着明亮的铠甲,分明就是一支装备整齐的赤谷骑军,不由得大惊失色,立即大喊:“大哥,不好了,这怕是那混蛋搬来的救兵。”
秦军刚要开口,前方便突然传来一阵带着嚣张和得意的喊声:“崔疯子,将他们围起来,将这支车队围起来。”
这正是崔峰率领的赤谷骑军,听了钱大用传回的命令,他当真是惊惧万分。就算是钱大用的铁杆心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还是不敢公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本欲开口拒绝,然而一想到这是为世子办事,便把心一横,领着自己的部下偷偷溜出军营,这绝对是一个在世子殿下面前大显身手的好机会。赤谷骑军还是太小,靠着正常的流程一步步升迁还是太慢,不过一旦巴结好了世子,便有了一飞冲天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听到钱大用的喊声,崔峰赶紧停下来,又命令部下返回去,将这支刚刚擦肩而过的车队团团围起来。
见自己的人控制住了场面,钱大用、楚宗宝心情大好,立即紧走几步赶过来。
“末将崔峰见过世子殿下,见过都尉大人。”见世子出现,崔峰赶紧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哈哈,干得漂亮,崔峰,好,本世子记住你了。”楚宗宝很是兴奋,很是开心。
听了这话,崔峰大喜过望,他感觉自己终于和世子、和王爷搭上了线,如果楚宗宝不在面前,他恐怕已经开心地跳起来。
楚宗宝得意洋洋地走到镖队前,一脸的嘚瑟、嚣张:“怎么样?这回看你们还怎么狂。” “大哥!”怜儿气呼呼地看了大哥一眼,随即“噌”得抽出单刀,咬牙切齿地大喊:“畜牲,拿命来!”喊着人便要往前冲。
见此情况,围着外面的赤谷骑卒当即齐齐拔出斩狼刀,崔峰则急忙冲到楚宗宝身前,紧张地大喊:“保护世子殿下。”
秦军一把拉住妹妹,愤然开口:“你们是大楚的士卒,本应以保护大楚黎民百姓为己任,现在却助纣为虐,屠戮无辜,你们有何面目自称为兵,有何面目自称为人?”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体内的怒气止不住地往外翻涌,以至于身体都在忍不住地颤抖。
他想起了以前有人对他的评价: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正经,太过死板。每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他总是一笑了之,还觉得并不是自己死板,而是这个世道有问题,正所谓:人心不古,世道浇漓。不过现在他不这样想了,感觉是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秦军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这群赤谷骑卒被教训得面面相觑,只感觉心里一阵发虚。
见此情形,钱大用立即站出来:“好一副伶牙俐齿,难怪如此嚣张跋扈,不过别以为逞口舌之快就能在此妖言惑众,尔等私养家兵,横行无忌,今日竟敢公然挑衅我赤谷骑军,杀我赤谷骑卒四十余人,这与谋反无异。”
“狗贼,颠倒黑白,血口喷人,像你们这种人神共愤、丧尽天良之徒,人人当得而诛之。”怜儿怒不可遏,骂完转头看着大哥:“大哥,还等什么,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听了妹妹的话,秦军眼中的怒火当即喷薄而出,“噌”得拔出单刀。
见二镖头拔刀,后面的一众镖师也纷纷拔刀出鞘。
见势不妙,楚宗宝急忙打马后退,一边退还一边喊:“除了这美人儿,其他人全杀了,一个不留。”经过一天的折腾奔波,他还真是死心不改。
“住手!都住手!”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一队人马极速飞奔而来,为首之人正是何斌。
何斌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钱大用的身后,刚才他就在不远处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见现场风云突变,这才赶紧冲出来。
见来人是何斌,钱大用顿感头痛,当即阴阳怪气地骂起来:“娘的,真是阴魂不散。”
何斌哪管那么多,直接带人挤进赤谷骑军的包围圈,又在里面围了个圈,硬是将双方生生地隔开。
怜儿见状,当即怒骂:“天下乌鸦一般黑,滚开,不要在这里演戏了。”
钱大用也立即开口:“何斌,我以骑军都尉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别怪我赤谷骑军不客气。”
虽然双方都不欢迎自己,何斌还是厚着脸皮留了下来,他想着自己好歹是武威城士卒,这事儿不得不管。不过他又掌控不了局面,只得采取这种方式,在里面“搅局”,想着只要等来州牧大人,这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对于州牧薛怀仁他还是相当敬佩的,因为他就是薛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
刚僵持了一会儿,楚宗宝就已经不耐烦了,立即看向钱大用:“钱大用,既然如此,干脆连这些人也一起做掉算了,杀一人是杀,杀十人是杀,杀百人同样是个杀,无非就是多费些力气罢了。”
听了这话,何斌惊怒无比:“岂有此理,我等皆是大楚士卒,杀我等等同谋反。”
见钱大用一言不发,楚宗宝急忙催促:“快动手,时候不早了,做完了我们再收拾一下战场就是了。”
这话倒是突然给钱大用带来了一个启发:“对啊,把他们都杀掉,然后收拾一下现场,正好可以将双方伪装成互相残杀,同归于尽。”想到这里便果断下令:“全体听令,弓箭上弦,格杀勿论!”
崔峰急忙凑上去,小声提醒:“都尉,我们此次出来并未配备弓弩。”
“娘的,为何不携带弓弩?”钱大用立即沉声发问。
“你是知道的,弓弩是单独存放的,取的时候需要吴督尉首肯,我怕走漏风声所以也就没有领取。”
任务执行完毕,除了斩狼刀,其他军械都需要统一上交管理,这钱大用是清楚的,于是也不再多言,再次下令:“全都给我上!格杀勿论!”
何斌急忙大喊:“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再说一遍,此举与谋逆无异,当诛九族。”
怜儿急忙探到大哥身前,悄悄问起来:“大哥,怎么办?”
秦军小声回答:“跟着我,等会儿他们狗咬狗,咱们就趁乱冲出去,其他人不要管,只管取那世子狗命。”
怜儿暗自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轰隆,轰隆”,就在赤谷骑卒举刀冲杀之际,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立即回头,只见一大队人马突然从黑暗中钻出来,人数足有百人之多。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嘶鸣,这队人马停在了众人前方不远的地方,那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跟旁边的树林一模一样。
等看清来人,何斌大喜过望,急忙打马冲过去,对着为首一人恭恭敬敬地抱了一拳,高声大喊:“卑职何斌,参见州牧大人。”
队伍打头的三人正是薛怀仁、薛启武、杜望祖,这三人听了城外传回的消息,哪里还敢坐着闲聊,赶紧带齐了人马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何斌声音异常洪亮,在场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知道来人是州牧大人,雍州最大的官,于是便都停了手。
秦军、秦怜儿及一众镖师也盯着州牧大人的身影,心中燃起了最后一丝希望。
钱大用赶紧驱马上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末将赤谷骑军钱大用,见过薛大人。”薛怀仁虽是文职,却统辖雍州军政大事,连赤谷骑军冯守成将军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何况他一个小小的都尉。
“你就是钱大用啊,我听说过你,先一边呆着去。”薛怀仁的脸上没有怒也没有喜,不过语气却很冰冷,他确实听次子谈起过这个赤谷骑军都尉,只当是一个擅长溜须拍马的小人,印象便极其不好,现在又帮世子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便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碰了一鼻子灰的钱大用感觉颇为尴尬,只得悻悻地退到一旁。
这时楚宗宝才打马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他并没给州牧大人见礼,只是咳嗽了一声,引起三人的注意。
第112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下)
薛启武“哈哈”一笑,赶忙上前打招呼:“哎呦,原来是宝哥儿,真是好久不见,小弟刚才还想着约你去馥华楼玩玩儿呢,我给你说,那里刚刚从岭南购进了几只极其稀有的梅花幼鹿,那肉真是爽滑酥嫩、鲜美无比,保管你吃了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咳,咳”,薛怀仁急忙打断薛启武的谄媚之辞,他觉得在这样的场合说这些实在过于突兀。对于世子的无礼举动他丝毫不介意,还主动朝楚宗宝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向何斌询问起这里发生的事情。
何斌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这些事听起来并不复杂,一切皆因楚宗宝和赤谷骑军而起,威远镖局被迫反抗才爆发冲突,最后造成了严重的人员伤亡。
不过事情虽然简单,但处理起来却极其麻烦,薛怀仁听完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秦军正想亲自上前揭露楚宗宝、钱大用及赤谷骑军的恶行,不过他一扬马鞭,外面的赤谷骑卒便立即举起战刀,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秦军只得呆在原地,放声大喊:“薛大人,您可得为我威远镖局三十口人命做主啊,我的父亲,我威远镖局一众兄弟现在就躺在后面的车上,楚宗宝、钱大用泯灭人性,无法无天,罪行无可抵赖。”
听了这话,薛怀仁立即看向何斌:“你去看看。”
何斌当即领命而去,顺着火把的亮光,将几辆大车上的尸首看得真真切切,当差这么多年,如此惨状他还真是第一次看见。看完赶紧跑回来:“回大人,后面的确有几十具尸首,而且个个死状极其凄惨。”
见事态正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钱大用急忙插嘴:“大人,我赤谷骑军的死伤比这还惨重,那些袍泽兄弟现在还躺在前方的山脚下,大人一查便知。他们威远镖局以武犯禁,胆敢袭击我大楚边军,罪不可恕。”
说完连忙给楚宗宝使了个眼色,使完后又意识到这大夜晚的他肯定看不见,于是干脆直接上手,将其推到州牧大人身前。
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楚宗宝吓了一跳,正准备发怒飙脏话,钱大用急忙提醒:“殿下,您不是有话对州牧大人说吗?”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果不是痴傻呆笨肯定能听得明白,楚宗宝自然也不例外。他回忆着钱大用不久前才教过的几句话,走近了一些,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大人,我等一心一意为国戌边,为民请命,尽忠职守,此心天地可鉴。今日我们赤谷骑军在此地巡视通商要道,哪知却很不幸得因为一件蝇头小事和威远镖局起了争执,哪成想这镖局的镖师仗势欺人,与我等纠缠个没完,最后甚至仗着人多势众竟对我等发动了悍然袭击,造成我赤谷骑军死伤四十余人,罪不可恕。他们身为百信却无辜豢养私人武装,配备朝廷管制军械,罪大恶极,如同谋反。希望大人明察秋毫为我及赤谷骑军做主,万不能让那些胆敢和官府、朝廷作对地刁民逍遥法外,万不能让那些惨遭杀害的无辜将士含冤受辱。此事一过,我立即向父王休书禀明,为州牧大人歌功颂德。”
听了此言,薛怀仁“呵呵”一笑,低声说道:“世子殿下屈尊来雍州,为我雍州守卫疆土,驱除匪患,其中辛苦,我心里自是明白。不过这事伤亡众多,影响甚大,若宣扬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可能还会激起民愤民怨,我当真无能为力啊。”
见父亲为难,薛启武突然蹭上去神秘兮兮地地开口:“爹,我倒是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主意?”
“嘿嘿”,薛启武先神秘一笑,然后才娓娓道来:“咱们干脆把这些镖师做掉,然后将责任全推到土匪身上,这一带本就是土匪猖獗之地,说出去正好名正言顺、合情合理,谁也不敢有异议。咱们还可以找些尸体,打扮成土匪,爹你再正大光明地将人带回去,既成功解决了问题,又立下了剿匪之功,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薛启武的声音控制的极好,既不至于让四下的士卒听到,又让杜望祖、钱大用、楚宗宝、何斌几人听地清清楚楚。
见薛怀仁犹豫不决,楚宗宝急忙开口:“楚大人,此计甚好,如此一来你不仅不用承担风险,反而得了一份剿匪之功,两全其美,天衣无缝,你还犹豫什么?”说完转头分别朝杜望祖、钱大用、何斌各扫一眼:“汝等皆是剿匪功臣,明日我便修书一封为汝等请功,只要我爹一句话,本世子保管你们今后的仕途顺风顺水,步步高升。”
这话一出,钱大用立马表态:“我钱大用第一个支持世子殿下。”
薛启武很是不悦,立即在心中骂起来:“这是老子想出来的主意,你他奶奶的抢什么风头。”不过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好发作,也急忙表忠心:“我定全力支持世子殿下。”
见只有这两人表态,薛启武立即看向杜望祖:“知府大人觉得如何?”
杜望祖大惊失色,心中好一阵怒骂:“你这混账东西,怎么不先问你爹?”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埋在心底,支支吾吾地回答:“杜某听从薛大人的安排,当然,下官也认为,世子殿下及赤谷骑军为国戍边功德无量,我们这些受益之人多给与一些体贴关怀毫无不妥。”
他好歹也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州牧大人的心思,他心里跟明镜一样,他知道州牧大人之所以没有表态,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别小看这个“等”,这可是官场中惯用而且有效的伎俩。
不过他还是忧心忡忡地将自己心中的疑虑讲了出来:“不过,今日目击者甚多,不知道公子打算如何处理?”
“小意思,”薛启武满不在乎地开口,“很简单,都做掉就是了。”
“小畜牲!闭嘴!”薛怀仁立即小声骂起来,“这里有近百人之多,是你要杀就能杀地吗?”
钱大用急忙接过话题:“这事好办,等事情结束后,先给他们好好敲打一番,然后再每人擢升一级,便万事大吉,我相信但凡是个聪明人自会知道该怎么办。对于那些个不太聪明的,也好办,可放心地交给我,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他们聪明起来。”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何斌一眼,“只要将这事办成了铁案,一些小娄娄,根本不足以翻天。”说完还怕无法说服薛怀仁,又着重加了一句:“大人,这些事儿您根本无需担心,交给小的来办就是了,保证给您处理地妥当无虞。”
听完这话,薛怀仁便在心中推演了一遍,感觉如果操作得当,这的确是一条可行之计。自己已经在这雍州呆了大半辈子,有生之年若想再进一步,直达权力中枢,王爷这条线,他便不能错过。
怜儿一直紧紧地盯着那边的动静,见这群人鬼鬼祟祟地挤做一团,俨然一副正密谋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样子,心里刚刚涌起的一丝希望当即消散殆尽。于是急忙凑到大哥身前:“大哥,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些狗官果真都是一丘之貉,我们不能再等了,我这就冲过去宰了这些王八蛋。”
“不要冲动,听我安排。”秦军一把拉住正欲冲出去的妹妹,“等会儿我带人冲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你什么都不要管,带上几个人只管寻着空隙往外冲,一定要逃出去。”他终于看透了眼前的形势,也看透了这些人的嘴脸,终于放弃了对官家的最后一丝幻想。
“不!我要同你们......”怜儿急忙反驳。
“不要说话,听我安排。”秦军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言辞冷峻,表情严肃,“这些人若打定主意杀人灭口,定然不会放过知晓此事的任何人,咱们的家人自然也包括其中,他们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所以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趁这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带着他们立即逃走。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听明白没有!”
怜儿的眼睛一热,视线瞬间模糊,她一心想为父亲和兄弟们报仇,就算是死也毫不在乎,可现在才意识到死确实不算什么,因为后面还有令她更惶恐的存在,不过她还是放不下,急忙开口:“那爹爹、你、还有这么多人,怎么办?”
“你不用管。”秦军回得极其坚决,“我定会带着咱爹和兄弟们冲出去。”
“那等我接出娘亲、嫂子他们就立即过来帮忙。”
“不用!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便是照顾好家人,回了城就立即带她们走,什么都不用管,千万不要耽误时间,这边不能来了,出了城先一路向东逃,等这边风声松了,再带他们去阿克苏。我这边一旦脱困,自然会想办法去与你们会合。”秦军的声音很低,但口气无比严肃。
见妹妹没有回应,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立即发力,再次郑重地问起来:“听明白没有?”
第113章 血战到底(上)
“明白了!”怜儿说完立即低下脑袋,强忍着不让正在眼里打转的泪水流出来,也不想让大哥看到自己痛苦、软弱的神态。
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身影,秦军心中一痛,他知道今天的遭遇早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极限,于是立即放缓了语气,认真地叮嘱:“照顾好家人,好好活下去。”
“嗯!”怜儿坚定地点了点头,滚烫的泪水突然顺着脸庞“哗哗”得往下淌。
秦军终于放心了,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头,然后立即坐直身体,眼睛里喷出一股滔天怒火,紧接着立即转到后面,看着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两只手快速挥舞起来。
在外人眼中,他现在只不过是在毫无规律地瞎比划,但是,在威远镖局的镖师眼里,这其中却自有一番深意。
这是一套专属于威远镖局的手语,是他的父亲秦振东以军中的手语为基础,创造性地发明出来的。有了这套手语,他们就可以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递消息。
后面的镖师看懂了二镖头的计划,又转身将其传递给更后面的人,就这样,不一会儿,在场的镖师便全都获知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他们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无一人慌张、怯懦,个个紧握着刀柄,坚定地直视着前方。
“这倒值得一试,杜知府意下如何?”薛怀仁要拍板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象征性地征求一下杜知府的意见。
杜望祖赶紧恭恭敬敬地回答:“一切皆凭大人做主,下官唯大人马首是瞻。”他自然知道州牧大人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只是在逼他表态。他绝对相信如果自己胆敢说一个“不”字,“知府大人剿匪壮烈牺牲”的消息明天一早就会传遍整个武威城。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就这么办吧。”薛怀仁终于拍板,一锤定音。
“哈哈哈”,楚总宝当即笑出了声,纵然是在这深夜,大家仿佛仍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露出的得意、嚣张。
见两位大人意见达成一致,钱大用提着的心当即放了下来,然后赶紧恭恭敬敬地提醒:“请大人撤去人马,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卑职去办。”
薛怀仁看向何斌:“让你的人出来。”
“大人!”何斌一时犹豫不决。
见此情形,钱大用立即开口:“哦,我忘了,还未请教这位大人对此事的看法。”语气中满是阴冷、嘲讽。
何斌在州牧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于官场中的弯弯绕绕也早已见怪不怪,不过,当他亲耳听着这些大人物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商量着杀人灭口之计,还是惊得目瞪口呆。这些本应以治国安邦为己任的官老爷现在正心安理得地商讨着如何助纣为虐,如何颠倒黑白,好像丝毫没意识到已经有几十人丢掉了性命。
当然他自己也并不是一个拥有着精忠报国之志,为民请命之心的高尚之人,但是,最基本的是非观念、仁爱之心身体中还尚有一丝残存。
他茫然地四下扫了眼,见州牧大人、知府大人、世子殿下、督尉大人、还有州牧大人的二公子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恐怖的压力和危险气息直接扑面压过来,他身体猛地一颤,立即哆哆嗦嗦地回答:“小人没有看法,小人,听,听令。”说完赶紧打马离开。
钱大用则阴阴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尽是杀意。
来到赤谷骑军的包围圈外,看了一眼里面的镖师,何斌当即愧疚地低下脑袋,然后只盯着武威城的士卒,沉声命令:“武威士卒,立刻撤出!”
这命令一下就意味着终于扯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秦军大怒,当即大声质问:“薛大人,这是何意?”
现场一片死寂,无人回答。
秦军怒火中烧,仰天长啸:“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听了这话,薛怀仁的老脸不禁一红,突然感觉有些无地自容。不过运气倒是不赖,由于光线的原因,大家都没能欣赏到他现在这副惺惺丑态。
州牧大人不说话,其他人也自然也无话可说,只有楚宗宝是个例外,他扑哧一笑,轻佻地讥讽:“怪不得你们镖局的人都跟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还不识好歹,原来都是瞎子啊,哈哈哈,这黑灯瞎火的,哪来的青天白日。”说完一个人“哈哈哈”得狂笑起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秦军立即闭上嘴巴,懒得再多费口舌,因为他已经将心思放在了接下来的事情上。
得到了命令,两个赤谷骑卒立即识趣得从包围圈中退出来,让出一个两马宽的出口。
武威城的士卒急忙列好队,从这出口中鱼贯而出。
秦军则紧紧地盯着那个缺口和撤离的人马,心里紧张、认真地盘算着。
这时第七个士卒正好走出去,然而第八个士卒却突然与另一个士卒挤在一起,没有及时跟上来,秦军果断抓住了这个时机,立即放声大喊:“就是现在!”喊完猛抽马臀,举起单刀一跃而起。
那两个赤谷骑卒反应倒是不慢,立即打马,准备移回去堵住出口。
说时迟那时快,秦军“腾”得闪到两人身前,立即挥出单刀,只见刀身在月光的映射下闪耀出一阵骇人的寒芒,只听“唰,唰”两声,那两名骑卒便已应声栽下战马。
后面的一众镖师则直扑身旁的赤谷骑卒,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冰冷的单刀已经从他们脖子中一闪而过。
“砰,砰,砰,......”随着一个个圆滚滚的脑袋相继落地,原本整齐的包围圈顿时七零八落,乱做一团。
斩杀掉这两个骑卒后,秦军刀不停,马不歇,直奔着楚宗宝所在的方向冲杀过去。
他原本的计划便是冲出包围圈,直取楚宗宝的狗头,让他知道“痛”字怎么写,“死”字怎么念。可好巧不巧,刚才撤出去的武威士卒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只能再次举刀,大劈大砍。
场上风云突变,战事急起,然而薛怀仁、楚宗宝一行人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等秦军带人杀过来时,他们依然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钱大用率先清醒过来,立即看向州牧大人带过来的大部队,大喊:“都愣着干什么,快给我上!保护世子殿下!保护州牧大人!”
听了命令,这支大部队才如梦方醒,立即拔出斩狼刀,从州牧大人、世子殿下几个人身边挤过来,惊险地拦住了秦军一行人发起的冲击。
双方人马立即混战在一起,一时间杀声四起,喊声震天。
薛怀仁、杜望祖都是一介文官,如此近距离地见识一场血肉横飞的战斗场面还真是第一次,不禁吓得肝胆俱颤。
楚宗宝、薛启武也好不到哪里去,皆是瑟瑟发抖,面如死灰,身上哪里还有一丝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
一个骑卒从人群中钻出来,偷偷逼近秦军,突然挥出斩狼刀。
秦军身体一闪,灵巧地躲过去,然后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敬一刀。
只听“咔嚓”一声,那士卒的手臂当即应声而断,然后“砰”得一下直愣愣地掉在地上。
看着自己整条右臂只剩下一半,这士卒先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然后才如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秦军没给他留下太多“表现”的时间,再反手一刀,对着他的脑袋猛削过去。
寒芒一闪而逝,这士卒的脸当即被砍了个对穿,他立即下意识地抬手捂脸,可那只半截手臂还未抬起来,便“噗通”一下重重地砸了下去。
随着这一刀,一道带着体温的鲜血也当即被甩进空中,刚好落到依然没有从惶恐中回过神来的薛怀仁的脸上。他木然伸手抹了一把,然后将手放到眼前仔细瞅了瞅,又放到鼻下闻了闻,当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顿时肝胆俱裂,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害怕极了,急忙扯马后退,但后面都是正在向前拥挤的士卒,哪里还有余地。见逃跑不成,他立即颤颤巍巍地溜下马,然后直接趴在地上,像狗一样钻进马群,飞快地往前爬。
见州牧大人一转眼就爬地没影儿了,杜望祖也有样学样地钻进去,一边爬还一边喊:“大人,等等我,等等我。”
见前方杀声四起,怜儿又恨又急,想立即冲过去给大哥帮忙,给爹爹报仇,但又不能,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担着更重要的事情。
见怜儿姐犹豫不决,大牛急忙凑过来,苦口婆心地劝道:“怜儿姐,赶紧走,可千万不能辜负了二镖头和兄弟们的苦心啊。”
听了这话,怜儿不敢再犹豫,银牙一咬,立即打马启程,她牢牢记着大哥的嘱咐,丝毫不恋战,能不出手就不出手,扯动着缰绳左躲右闪着向前溜。
哪知刚没走多远,前方的道路就被堵死了,她心急如焚,“噌”得抽出单刀,准备冲过去跟那些士卒决一死战。
这时两匹快马突然从她左右冲出来,直直撞向前方的人堆,她刚好瞥见了其中一人的脸,正是大牛,大牛还回头喊了一句:“怜儿姐,快走!”
只见他们不仅不减速,反而奋力地挥鞭抽马,“不要!”怜儿立即大喊。
“轰隆!轰隆!”这两镖师已经毅然决然地撞进人群,只见几个黑影当即从人群中飞起来,然后又“砰砰砰”得砸向后面。
被这一冲一砸,这半边的队伍顿时人仰马翻,没有受到冲击的士卒也吓得不轻,当即扯着缰绳四处逃散。
怜儿立即收起悲痛,挥起单刀急拍马臀,马匹当即嘶鸣着如风一样猛窜出去,越过一地的狼藉后,循着缝隙飞速往前钻。其间,她瞪圆了眼睛,拼命地逡巡着,焦急地搜索着大牛的身影,可等她冲出人群,依然一无所获。
“大牛!”她痛苦万分,一股热泪又瞬间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啊!”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强忍下停下来的冲动。然后快速抬起手臂,擦掉眼泪,紧接着再次拍马。
她知道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她很难受,很痛苦,她恨不得死的是自己,巴不得现在就回去跟那些混蛋同归于尽,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至少在家人安全之前,在那些牲畜死干净之前,绝对不能!
第114章 血战到底(下)
经过了开始的慌乱,钱大用率先冷静下来,厮杀之余立即回头寻找薛怀仁的身影。
不过他肯定找不到,因为这几个人早就连滚带爬地溜到了最后面,此时正蹲在一个角落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求爷爷告奶奶。
见找不到人,那也用不着请示了,他直接越俎代庖接管了武威士卒的指挥权。然后立即抽身退出胶着的战团,看清了形势后果断下达了四面围堵的击杀令。
威远镖局素来重视镖师的日常训练,很多方面甚至不输于这些真正的士卒。杀土匪他们不在话下,和这些士卒战斗也依然不含糊,个个舍生忘死,奋勇向前,这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将几十个士卒斩落马下。
不过对方实在人多势众,剩下士卒的数量依然远远超过他们,而且人家还有铠甲护体,占尽优势,一旦稳住阵脚,他们势如破竹的攻势便立即陷入困境。
见对面的士卒逐渐恢复秩序,一盘散沙渐渐形成合力,秦军急忙命令众兄弟背向而立,紧紧地围成一个牢固的圆圈。
这圆圈可大有讲究,既能攻也能守,在这样被动的形势下围成这样的圆阵是最明智的选择。
秦军则一马当先,带领着这个圆阵奋力地向前,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宰了那几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然后带领兄弟们杀出重围。”
一个士卒突然冲过来,探身伸臂,握着的斩狼刀对着秦军的胸膛,直直地刺过去。
秦军眼疾手快,急忙闪身,同时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再猛地一拉,直接将他大半个身体拉出马背,紧接着“呼”得刺出单刀,狠狠地捅进他的脖子。
不等秦军拔出单刀,另一柄斩狼刀裹挟着疾风“呼”得砍了过来,他赶紧将这士卒扔下马,同时俯身躲避。
见这一刀落空,这士卒立即收刀,再如“泰山压顶”一般直直地劈下去。
秦军双手化爪,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然后再突然一错,直接夺下他手里的斩狼刀。
这士卒大惊失色,急忙后退。
秦军立即贴上去,一刀便让他的脑袋搬了家。
“呼!”秦军刚坐回来,便听见左边传来一阵破空的声响,他急忙挥刀格挡,但是已经为时晚矣。
那锋利的刀锋已经重重地砍中了他的肩膀,这一刀力气极大,直砍得他身体一歪,差点栽落马下。
这士卒急忙劈出第二刀,这一刀的目标直接就是秦军的脑袋。
秦军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刀迎面劈下来。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一名镖师急忙从后面冲上来,“砰”的一刀将这士卒砍下马,然后迅速扯过秦军的缰绳,将他拉入圆阵。
“二镖头,怎么样?”两边的镖师立即询问。
秦军捂着血淋淋的肩膀,深吸一口气:“没事儿,再大战几百个回合,再杀十几个牲畜仍然绰绰有余。”
见这些士卒从开始的慌乱中恢复镇定,形势也大有好转,但仍被杀的节节败退,钱大用异常生气,急忙大喊:“击贼有功,杀贼有赏,临阵退缩者严惩不怠,再退一步,立斩无赦!再退一步,立斩无赦!”
这些武威士卒又不是钱大用的兵,自然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能听他命令发起进攻就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现在性命都不保了,自然拿他的话当耳边风。面对镖师步步为营,他们只是边退边打,没有丝毫奋起一搏的打算。
一名士卒退着退着,“砰”地撞上了钱大用的战马。
钱大用这下当真是怒不可遏了,立即挥起斩狼刀,一刀将这胆小的士卒斩下马,然后厉声大喊:“再有退者,即是如此。”
见这位爷不好惹,这些武威士卒纷纷向前涌,好像突然打了鸡血,举着战刀一拥而上,这一回可真是在为自己的性命而战。
对面的攻势突然如潮水一般涌过来,众镖师身上的压力顿时倍增,只得转入守势。
而外面的士卒则越战越勇,就像是一群遇见了食物的蚂蚁,围着他们疯狂地啃咬。
眼见兄弟们的伤亡迅速扩大,秦军急忙命令众人向中间收缩。
他明白自己这边无论是人员还是装备都处于劣势,战事一旦落于被动,恐怕再也没有扭转的可能,于是立即咬紧牙关,攻势猛然加快。
对面一个士卒挡住了秦军砍过来的第一刀,正暗自庆幸,准备发起反击,然而不等他举起斩狼刀,秦军的第二刀就已经砍了过来,接着就是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刀刀不落,全砍在他的身上。尽管穿着皮甲,但他依然被砍成了血人,最后哀嚎着栽下战马。
解决了这士卒,秦军立即打马迈出一步,用自己的生命带领着兄弟前进。
哪知这边刚顶住压力,后面却出了大麻烦。
后面的士卒虽然比前面少很多,但其中的主力却是赤谷骑卒,不仅战斗力强上一大截,而且还穿着玄铁硬甲。
与皮质轻甲相比,玄铁硬甲自然耐扛得多,单刀砍在这铠甲上,除了溅出阵阵火光,完全造成不了更进一步的伤害。
而秦军这边穿得则是寻常的粗布衣衫,这完全抵挡不住任何伤害,所以随着战斗的进行,伤亡越来越大,没过多久这个攻守均衡的圆阵便已残破不堪。
眼见形势急转直下,秦军悲愤交加,他恨,恨这些人生来就高高在上,生来就可以胡作非为,生来就可以鱼肉百姓。也恨自己,恨自己如此无能,保护不了家人,保护不了兄弟。
回头扫了一眼所剩不多的弟兄,他突然仰天长啸:“去下面咱们还是兄弟!”喊完纵马一跃而出,快速斩落一名士卒后,迎着刀锋血雨奋力地向前冲,这些小喽喽纵然死不足惜,但那几个始作俑者才是真正该千刀万剐的恶人。
见秦军一马当先,直杀过来,钱大用急忙沉着下令:“快,快给围上去,把他给我乱刀砍死。”
听了命令,几个士卒立即打马迎上去。
钱大用一脸鄙夷得看着这个赶过来送死的镖师,心中暗骂:“死心眼的蠢货,我倒要看看你能杀到什么时候,能杀到哪里,老子这边这么多人,累也能累死你。”
见一个士卒高高举起战刀,堂而皇之地朝自己劈砍过来,秦军毫不慌张,也不格挡,只是往右一闪,轻松躲开。
这种顾头不顾脚的进攻,向来都是镖局日常训练中的反面教材,若是让霍二爷看见了,肯定得骂一句:“蠢蛋!”
见一击不中,这士卒立即收刀再砍。
秦军二话不说,立即抬手,“呼”得挥出单刀。
见一道寒芒直奔着自己飞过来,这士卒大惊失色,立即挥刀格挡,不过这速度实在差的太远,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寒芒没入自己的脖子。
秦军正准备收回单刀,前方却突然传出一阵声响,他刚要做出反应,便感觉腹中猛得一凉,立刻低头查看,只见肚子里已经多了一柄斩狼刀。
察觉到这士卒准备抽刀,秦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同时快速挥出战刀,只此一刀,人头落地。
他强忍着剧痛握住刀柄,想把它拔出来,但是只要一使力,腹中便立即传出一阵阵钻心噬骨的剧痛,而且身体里的气力也立即如水一样疯狂地往外淌,他赶紧放弃了这个举动,因为剩下的气力他得留着,留给钱大用。
鲜血沿着刀身“汩汩”地往外冒,他感觉身体正在快速变冷,不过这也倒让他的痛楚减轻不少。
他挥刀在马臀上猛拍了一下,这马吃痛之下猛地窜出几大步,瞬间便冲到钱大用身前。
楚宗宝自然是秦军的第一目标,不过这王八蛋早就跑得没影了,所以他只得将最后怒火发泄在钱大用身上,今天就算是死,他也要在这王八蛋身上戳上几刀。
“呼!”他忍者剧痛,对着钱大用的脑袋猛劈出一刀。
钱大用立即横举斩狼刀,“砰”得挡下这一刀,看起来很是轻松。他看了一眼秦军的肚子,不屑一笑,仿佛在说:你就根本不配跟我动手。
秦军看着他,同样不屑一笑,然后突然握住肚子里的斩狼刀,“噌”得抽出来,迎着他不屑、不解、最后惶恐的眼神,重重地插进他的大腿。
如果肩膀没有受伤,秦军完全可以将这一刀直接捅进钱大用的脖子,只可惜,现在的他做不到,只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些混蛋虽然坏到了极点,但运气总是出奇的好。
挨了这一刀,钱大用这才明白秦军那讥讽眼神的含义,不禁恼羞成怒,当即将他震开,然后双手持刀奋力前刺,“噗!”狠狠地将斩狼刀捅进他的胸膛。
然而秦军却毫不在意这致命的一刀,甚至连看都没看一下,他依然笑着,面色如常,然后拼着命刺出最后一刀,这一刀同样刺中了钱大用的胸膛。
只听“咔擦”一声,钱大用胸口铠甲上的一枚甲钉当即断成两截,然后刀身沿着甲片间的缝隙艰难地刺了进去。
只可惜这一刀的所有气力在斩断那枚甲钉时便已耗尽,所以最终也仅仅是刺伤了他胸口上的一层表皮。
不过钱大用却被这一刀吓了个魂飞魄散,全身的汗毛“腾”得立了起来,冷汗立即“哗哗”得往下淌。等察觉到自己无恙,他当即愤怒地使出全身力气,将手里的斩狼刀完完全全捅进秦军的身体。
秦军也想继续做出回应,但是很遗憾,刚才那一刀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他死死地盯着钱大用,眼里尽是厌恶,仇恨,还有一丝鄙夷。
第115章 举家逃亡(上)
见秦军倒下去,仅剩的三名镖师立即大喊:“二镖头”,“二镖头”,“二镖头”,声音高亢,激愤,还带着几分凄凉,喊完立即打马冲杀,一往无前。
见这三人向自己冲杀过来,钱大用慌了,真的慌了,他急忙拉紧缰绳向后逃,一边逃还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都给我上,全都给我上,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听了长官的喊叫,所有士卒,但凡还能动的,全部蜂拥而上。
这些士卒在战斗最胶着,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只敢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现在战斗接近尾声、大局已定倒是爆发出了非一般的战斗力,他们争先恐后地、义无反顾地冲向这仅剩的三名镖师,战刀如雨一般疯狂砍下去。等他们砍累了,散去后,才见到三具血淋淋的、已经不成人形的身体慢慢歪下去,最后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闲下来的士卒便不由自主地看向钱大用,等待着他的指示。
而钱大用则心神不宁地盯着秦军倒下去的地方,依然心有余悸,一双紧紧握住缰绳的手也兀自颤抖个不停。
听到喊杀声停止,察觉到战斗平息,薛怀仁、杜望祖、楚宗宝、薛启武四人才壮着胆子鬼鬼祟祟地钻出人缝。见镖师确实已经一个不剩,才猛松一口气,然后精神猛一抖擞,立即恢复了之前的“壮志豪情”。
楚宗宝尤其高兴,当即乐呵呵地喊起来:“哈哈,很好,诸位的表现,本世子甚是满意。放心,本世子绝不会亏待大家,人人皆有重赏。”
“谢世子殿下!”听了这话,剩下的士卒们很是开心。
也不知这一战到底造成了多少人死伤,反正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尸体。猩红的血液依然自这些可怜人的身体内往外流,慢慢地浸透了路面,有些地方竟然汇成了一个个的血坑。在惨白色的月光的映射下,这条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狭小的山谷看起来让人不寒而栗,直如那阴暗幽深的修罗地狱。
薛怀仁受不了这刺鼻的血腥味,赶紧捂住口鼻:“钱大用,钱大用,钱大用何在?”
钱大用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赶过去抱拳施礼:“卑职在!”那双抱拳之手依然在抖个不停。
薛怀仁急忙吩咐:“立即收拾现场。”
钱大用听后立即领命离开,他要抹掉任何能证明赤谷骑军、武威士卒杀人灭口的证据。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之际,楚宗宝突然跑到他身前,一脸不可思议地问起来:“欸,钱大用,看到那小娘子没有?”
钱大用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一惊:“这里没有她?”
“小爷已经前前后后问了个遍,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他娘的,难不成长翅膀飞了?”
钱大用大惊失色,立即大喊:“刚才是否有人逃出去了?”
这一嗓子喊完,众人立即停下了手头的事情,全直直地看着他。
“都他娘的是聋了?还是哑巴了?负责垫后的人在哪儿,给老子滚出来。”
见无人说话,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卒犹犹豫豫地走出来,弱弱地开口:“大人,小的好像看到有一个人跑出去了。”
“啪!”怒火中烧的钱大用急忙冲上去,重重地赏了他一记耳光,“你他娘怎么不早说,要是坏了老子的大事,老子立即砍了你。”
那士卒“砰”得被拍翻在地,牙齿都被打掉了好几颗。周围的人见状急忙退得远远的,唯恐引火烧身。
打完人,钱大用立即冲到薛怀仁身前:“大人,快派人回城,这镖局之人必须统统做掉,一个也不能留,快,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薛怀仁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过武威城是什么地方,岂是这荒山野岭可比的,在城里大张旗鼓地杀人,你莫不是疯了。
“何斌!”他当即下令,“你立即带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将威远镖局所有人全部抓起来,秘密送进大牢,记住,一个都不能放过,哪怕是一只狗,快去。”
“遵命!”何斌带了人立即飞奔而去。
看着何斌的身影,钱大用冷冷一哼,立即开口:“大人,我感觉这人不可信。”
“为什么这么说?这小子能力不错,做事也踏实,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完全值得信赖。”
“因为他与我们并不是同一类人,大人,不得不防。”
作为浸淫官场大半辈子的老油条,薛怀仁自然明白钱大用这话的意思,沉默了片刻后,立即看向薛启武:“你立刻带几个人跟上去,若发现他有问题,立即除掉,不留后患。”说完又赶紧补充:“城里不比这里,不可鲁莽,谨慎行事。”
“爹,我办事,您就瞧好吧。”薛启武撂下一句话后便匆匆离去。
“小爷也去。”楚宗宝立即打马跟上去,这深更半夜的,他才不会像傻子一样呆在这遍地都是尸体的荒山野岭。
“欸,世子......”看着已经跑出老远的楚宗宝,钱大用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去哪儿他都担惊受怕。
“大人,如果抓了镖局的人,土匪这个借口恐怕就站不住脚了。”杜望祖敏锐的抓住了一个问题。
听了这话,薛怀仁、钱大用立即陷入沉默,因为杜望祖说得没错。
如果按现在的计划走下去,他们可没有动镖局家属的理由,人家整个镖局的人都被“土匪”害了,你还抓镖局内的家属,这根本说不通。直接杀人灭口也不可行,武威城可不是这荒山野岭,说“土匪”进城灭门,鬼都不会信。
“大人,抓不得杀不得放不得,这可如何是好!?”见薛怀仁、钱大用不发一言,杜望祖更加担心。
“这倒也不麻烦。”又沉默了片刻后,薛怀仁突然开口。
“大人想到了什么办法?”杜望祖、钱大用立即盯着薛怀仁。
“既然如此那秦振东就不能是被土匪杀死的,真相就是他本身就是土匪,至少与土匪有勾结。今天,赤谷骑军巡视到这里,正好撞见了威远镖局与土匪狼狈为奸,抢夺财物,于是便爆发了激烈的冲突,然后就造成了大规模的人员伤亡。”
“妙啊!”听了这话,钱大用当即开心的蹦起来,这样一来,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而且还完美地掩盖了赤谷骑军和武威士卒伤亡的问题,当真是妙不可言。
“嗯,真是神来之笔,大人当真是深谋远略、高瞻远瞩,下官佩服,实在佩服。”杜望祖立即拍起马屁,然后顺势补充:“这样一来,去抓捕土匪家属,也就名正言顺了。如果在抓捕的过程中爆发了冲突,死了一些人,也不足为奇。”
“哈哈哈”,薛怀仁开怀一笑,倒不是因为被拍了马屁,而是欣慰有人领悟了自己的意图。
钱大用自然也不甘落后,再次大拍马屁,不过脊背却一阵阵地发凉,心中暗骂:“他娘的,论阴人,还是你们读书人狠。”
黑夜里,在通往武威城的山路上,一人一马正如飞一般向前急奔,那马鼻息如雷,四蹄翻飞,快到几乎要离地飞起来,但那人仍在不停的抽打,因为对她来说时间就是人命,是她最亲最亲之人的性命。
这人正是秦怜儿,这条路今天夜晚她已经走了三次,而且两次都是为了逃命。第一次是爹爹被被害,她逃跑报信,这一次她仍然在逃跑,而且每一次的逃跑之路都是兄弟们用性命为她铺出来的。想到这里,两行热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引发了这一切,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她死死地攒住缰绳,直到缰绳勒进肉里。
“不知道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来?”她又想起了大哥,但又不敢多想,最后只得倔强地抹掉眼泪,继续抽马往前跑。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又或许是半个时辰,但是对怜儿来说仿佛已经过了半辈子,雄伟高大的武威城城墙终于出现在了她的眼中,“呼!”她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敢松一口气。
然而当她走近时,却看到令她极度惶恐震惊的一幕,原来那原本敞开的大门现在竟然已经关闭,看着那横亘在自己眼前的大城门,她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崩溃痛哭。
第116章 举家逃亡(中)
一个年轻士卒正靠着城头点头磕脑地打着瞌睡,突然被城下传来的哭声惊醒,他急忙站起来往下看,只见一位女子正在下面痛苦地哀嚎,这凄厉的声音直听得他心中一阵发毛,于是立即出声询问:“什么人?为何在此嚎哭?”
怜儿一下惊醒过来,急忙央求:“官爷,快开门啊,小女子有紧急之事要入城,麻烦官爷开下门吧。”
“明早再来吧,城门一旦关闭,不到时辰按例是不能打开的。”这士卒说着打了个哈欠。
听了这话,怜儿大惊失色:“官爷,求求你了,小女子真的有十分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情况紧急,事关家人性命,丝毫耽搁不得啊。”她一边哭着一边哀求着,说到“家人”时已经泣不成声。
见这姑娘哭得如此凄惨,这年轻士卒心中一软:“我去给你问问吧,你且等着。”
怜儿一听,急忙忍下哭意,连番道谢。
那士卒沿着城墙的楼梯快速跑下去,来到城墙下的一间小屋前,伸手敲了几下门:“老马,城外有一姑娘在叫门,说是有人命关天的要事要进城,要不咱们给开一下?”
老马就是今夜负责看守城门的士卒,这是一个庸庸碌碌了大半辈子,也只混到看守城门地步的老兵油子。之前见不断有大队人马进出,心中便生出了一丝不安,盘算了一下:他娘的,外面爱发生什么就发生什么,与老子何干,反正老子只要守好大门就行。于是便将城门一关,进屋埋头大睡去了。
正做着美梦的老马突然被人吵醒,自然感觉很是不爽,立即破口大骂:“你他奶奶的喊什么喊,老子的美梦都被你打断了,当心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这士卒急忙陪笑:“小弟要是知道老哥你睡下了,打死我也不敢来打搅你啊。只是门外有一个女的正在叫门,哭的惨极了,说是有人命关天大事要进城,我想着既然如此要不然就开一下门,放她进来?”
一听这个,老马火气更大了,立即开骂:“开你奶奶的腿儿,什么时辰了还让人进城,万一她进城去杀人放火,这责任谁背,你背吗,你他娘的有几个脑袋来背。”
“可她毕竟是一介女流,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应该不是什么杀人放火、鸡鸣狗盗之徒吧。”
“她是不是你说得算个屁,你是大罗金仙还是如来佛祖,给我滚,再嚷嚷老子立马打烂你的狗嘴。”
这年轻士卒犹豫了一下也就闭上了嘴,悻悻而回,将这个结果告诉了怜儿。
听了这个结果,怜儿顿感手足无措,只得再次央求,悲痛无助之声直让人生怜。
“你别在这儿哭了,赶紧去南门看看吧,那里应该还能进城。”这士卒也算是个好心之人。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怜儿心中又重新燃起希望,连声道谢后立即抽马离去。
“谢天谢地!”虽然又多绕了十几里路,但她总算是进了城。
威远镖局,此时客厅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但里面的气氛却极其凝重,空气中充满了阴郁、痛苦、悲伤。
秦夫人此时正坐在最上面的太师椅上,低着头,以泪洗面,悲痛得难以自制。
双十年华的贴身丫鬟红梅则静立在后面,她几次想要开口劝慰,但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默默地叹息。
怜儿的嫂子也坐在下面轻轻地抽泣着,小帆儿见母亲哭的伤心,就用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在知府衙门苦等无果的秦武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在厅内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心中焦急万分。
坐在边上的霍二爷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平静,秦振东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他就是看重其人品才重新出山的,失去这样一个人他觉得异常痛心。
夜已深,镖局的大门依然大开,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怜儿飞快地冲进来,一直奔到大厅,见家人都在这里,便再也坚持不住,“呜”得哭了出来,然后径直扑倒在母亲面前,紧紧抱住母亲的腿,将脑袋抵在上面,放声痛哭。
见女儿回来,秦夫人立即站起身:“怜儿,是你爹回来了吗?”说完就急忙向外面看。
秦武也以为大哥已经带着父亲回来了,急忙跑出去,然而却发现大门外空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又急忙跑回来:“妹妹,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大哥怎么没回来?爹爹呢?怎么没把爹爹接回来?”
一听这个,怜儿哭声更盛,悲痛欲绝。
秦夫人急忙将女儿拉起来,摸着她的脸蛋,心痛地询问:“乖怜儿,告诉娘,发生了什么事。”
怜儿这才缓过神儿来,然后急忙大喊:“娘,哥,嫂子,快走,咱们赶紧离开。”
听了这话,秦武立即冲上去抓住妹妹的肩膀:“什么快走,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怜儿深吸一口气,急忙将这次的遭遇说出来,说完立即拉住二哥的手臂:“走,我们立刻离开。”
秦夫人身子一软,“咚”得倒回椅子上,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眼神里也失去了光彩。
怜儿又急忙跑过来拉着娘亲的手臂,一边拉一边哽咽地乞求:“娘,起来啊,我们得赶紧走了,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秦夫人直直地看着前方,轻声念叨着:“我不走,我要等你爹爹回来。”
这时少夫人急忙冲过来拉住怜儿的手臂:“你大哥呢,他逃出来没有?”
“我,我不知道。”怜儿又崩溃大哭。
听了这话,少夫人身子一歪,连退两步。
红梅急忙冲上来,扶着她坐下来。
怜儿又急忙忍住哭意,跟上去连声安慰:“大嫂放心,大哥一定会没事儿的,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杀了那些狗贼,正在往回赶。”
安慰完嫂子,又转过来蹲到娘亲面前,握住她的手:“娘,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快走吧。”
秦夫人呆愣着不答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泪水在不停地往外流。
怜儿又起身抓住秦武的胳膊:“二哥,快劝劝娘,我们不能等了。”
秦武一把甩开妹妹的手,退到大厅中间,转过身看着外面,放声大喊:“我不走,我就留在这里,等着那些牲畜过来。”
怜儿见状,又“呜呜呜”地痛哭起来。
“哎!”霍二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秦武面前苦口婆心地出言相劝:“三镖头,怜丫头说得对,这个时候走才是最好的选择,人活着才有希望,现在你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了,你可不能犯糊涂啊。”说完立即指着小帆儿,“你看,小少爷还这么小,他可不能留在这里啊。”
一听霍二爷的话,小帆儿立即嚷嚷起来:“我也不走,我要等我爹和爷爷回来,我还要给爷爷报仇。”说着立即拔腿向外面跑,他的木刀还在外面,他现在就要去拿。
秦武见状,急忙跑到门口将小帆儿拦腰抱起来,然后走回大嫂身边:“嫂子,我们赶紧走吧,等出了城,大家安全了,我再去救大哥回来。”霍二爷说得对,这时候他有义务保护家人的安全。
看着自己孩子那稚嫩小脸,少夫人立刻打起了精神,立即站起来:“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说完立即火急火燎地冲向内院。
霍二爷立即在后面喊:“少夫人,只拿些银两足以,千万不要耽误时间。”
没过多大会儿,少夫人就背着一个小包袱从后面跑了出来,霍二爷的话及时提醒了她,她也只匆匆装了些银两细软。
见大嫂出来,怜儿赶紧走到娘亲面前,想要把她搀扶起来。
秦夫人表情木然,轻轻地开口:“你们快些走吧,我不走,这个地方是你爹爹亲手创建的,我要一个人留下来,守着这里,等他回来。”
“不行,我一定要带你走。”怜儿一边哭着一边使劲地拉娘亲的手臂。
这时小帆儿也哭着跑过来,一把抱住奶奶,哭着喊着:“我也不走,我要留下来等爹爹和爷爷回来。”
秦武、少夫人也都赶紧围过来,齐声相劝:“娘,为了小帆儿,我们一起走吧。”
“娘,我们先走,稍后我再回来去找爹爹。”
霍二爷也赶紧开口:“夫人,不能再耽搁了,那些人要是来了,恐怕一个都跑不了了,咱们得保住秦家的根儿啊。”
在众人的轮番劝说下,秦夫人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固执的念头,她飞快地擦掉眼泪,哽咽地说着:“好吧,我们走。”
听了这话,怜儿赶紧将娘亲扶起来,一行人立即着急忙慌地往门外跑。
第117章 举家逃亡(下)
来到大门外,少夫人赶紧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进红梅手中:“红梅,这些年在我们家忙前忙后,辛苦了,现在我们家遇到了大麻烦,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快拿着这些银两回家去吧。”
“少夫人,秦家对我......”红梅大急,正准备说话,秦武和霍二爷已经牵着马跑了过来。
“娘,快上马。”怜儿一下将娘亲推上马,然后又赶紧将小帆儿塞进二哥的怀里。
秦夫人看着红梅,苦涩地开口:“红梅,快些回家去吧。”说完,几人立即打马离去。
红梅哭着跟着跑了几步,直到看着夫人一家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夜里才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她轻轻地自言自语:“夫人保重,小姐保重,少夫人保重,小少爷保重,你们都要保重啊。”
何斌带着一队士卒裹着尘雾奔至武威城西门,见大门紧闭,立即对着城楼大喊:“何人守城?立即开门!”
那年轻的守城士卒刚刚睡着,又突然被何斌这一嗓子惊醒,急忙站起来查看,见下面站着一大队人马,立马警惕地发问:“你们是什么人?进城做什么?”
“睁大你眼睛好好看看,我们就是城里的士卒,现有要事急需进城,赶紧开门。”
“大人稍等。”一看他们的穿着,这士卒也不敢多说了,急忙跑下城楼。
“咚咚咚”,他使劲砸着老马值班房的门,边砸边喊:“老马,老马,快开门,有大人物来了,这回必须得开门了。”
又一次被吵醒,老马愤怒到了极点,直接光着膀子冲出来,一把抓住年轻士卒的衣领:“找死是不是,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不想让老子睡个好觉,是也不是!?”
年轻士卒忙解释:“老马,别,别,大人物人正在门外等着呢,可耽误不得。”
老马一愣:“你小子可别蒙老子,要是敢蒙老子你就玩儿完了。”
年轻士卒急忙催促:“老马耶,您快点吧,再慢点我怕咱们都得玩儿完。”
老马一听那还得了,转身摸出一件衣服顺势一披,急忙跑向城门。
来到门前,见几个值班的士卒正靠着门洞的墙壁“呼呼”大睡,他立即冲过去一人“奖赏”了一脚,还骂骂咧咧道:“娘的,就知道睡,你们是懒猪转世不成,还不快给老子开门。”
等几名士卒手忙脚乱地拿掉门闩,他一溜烟冲出去,“扑通”一下跪倒在何斌面前:“小的恭迎上官。”
何斌懒得和他费口舌,立即打马进城,不过刚走到他身边又突然想起什么,立马发问:“你是何时关的门?有没有见到有人急匆匆地进城?”
老马听了一愣,立即弱弱地回答:“好像是半,半个时辰前吧,关门前倒是有人进城,关门后就没人再进了。”说完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大人,好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自己答得对不对。
而何斌才懒得搭理他,心中默默地估算着时间。
这时,那年轻士卒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支支吾吾地开口:“大人,不久前,来过一位姑娘,她说她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要进城,不过我们没开门,她后来好像绕到南门那边去了。”
听了这话,何斌心中一惊,暗想:“看来就是她了。”随后急问:“你知不知道威远镖局在什么地方?”
听了这问题,老马心中一喜,立即抢答:“小的太知道了,小的天天从威远镖局门口走,就在荣昌大街和隆兴大街的交叉口,大人你只要到了那里就能看见,那大门老气派了。”
这时薛启武和楚宗宝两人也刚好赶到,何斌正要行礼,薛启武直接开口质问:“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停下来?”
何斌回答:“小的已经询问出不久前有一位姑娘来过,因为此门未开,她便绕道去了南门。”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不赶紧去追,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薛启武的语气里满是质疑。
“公子说得对,小的这就去追。”何斌心中一阵苦笑,急忙打马离去。
听出后面来的这位公子身份更是尊贵,老马又急忙跪下去,放声大喊:“小的马勤恭送诸位大人。”
何斌一行人赶到威远镖局时,见大门洞开,便直接纵马冲进去,然而却发现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安静的可怕。
薛启武立即命人里里外外大肆翻腾搜查起来,而他自己则大大咧咧的坐在前厅舒服地等着。
等确认了镖局确实已经人去楼空,他不禁暴跳如雷,一脚踢翻了一把太师椅,怒骂起来:“娘的,莫非是属兔子的,逃得这么快。”然后赶紧拍着脑袋思索起对策,不过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便看向何斌:“何斌,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大张旗鼓地搞全城搜捕吧。”
“不用。”何斌干脆地回答,“他们这么急着逃跑,自然是已经猜到我们会对他们动手,所以藏在城内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从西边追过来并没有遇见他们,所以他们没走西门。北城外就是山区,平日进出人员多以猎人为主,流量比较小,所以夜晚城门关的比较早,走北门也不可能。既然是逃命自然会选择最近的逃跑路线,从南门走会绕行,所以我猜他们肯定去了东门,出东门往东逃。”
“好!”听了何斌的分析,薛启武不禁发出一声赞叹,不过又立即补充道:“若分析的对,本公子大大有赏,若不对,本公子就视你为共犯,立即抓起来大刑伺候。”说完赶紧招呼着众人上马追人。
何斌感觉薛启武在针对自己,但又想不出原因,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赶到东门,薛启武招来一个守卫,问道:“刚才有没有什么举止异常的人从这里出城?”
这守卫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异常之人,不过刚才倒是有几个骑马之人出了城,他们速度非常快,差点撞到我们几个兄弟。”
听了这话,薛启武心中暗想:“娘的,还真让这小子蒙对了。”随后脸上立即浮现出厉色,然后突然挥出马鞭,“啪”得一下将这守卫抽翻在地。
这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鞭抽蒙了,捂着麻木的肩膀盯着薛启武,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薛启武倒是很“友好”地解释了原因:“都他娘的什么时辰了还不关门,误了老子的大事定要你好看。”说完便急抽战马,如风一般冲出城。
薛启武都跑得没影了,这守卫才回过神,然后立即忿忿不平地骂起来:“狗仗人势的东西!呸!”
怜儿一行人一口气跑了几十里,然后才在一条岔路口上停下来,“二哥,咱们走哪条路。”
秦武北看看,南看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这时霍二爷开口了:“可以走南边这条路,这条路出了雍州即一路向南,老朽幼女的夫家就在南边,那里远离雍州,靠近中原,薛怀仁的魔爪想伸过去估计也得费些力气,我们暂时可以去那里躲一躲,再看情况。”
“行!”怜儿当即拍板决定。
秦夫人也幽幽得开口:“霍二叔,那我们就打扰了。”
霍二爷当即开口:“这是哪里的话,老朽也是镖局的一员,做这些都是理所应该的。”
“妹妹,既然有了去处,那你就送娘亲过去吧。我先回去找一下大哥,完事儿就立即与你们会合。”说完就要调转马头。
怜儿一把拉住二哥“不行,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去了能干什么,我去。”
“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你放手,别耽误时间。”秦武很是着急。
见兄妹两人僵持不下,霍二爷赶紧接口:“这样吧,三镖头你送夫人先走,我随怜儿小姐走一趟。”
“不行,我一定要去”秦武回地异常坚定。
“好吧,那我们三人同去,不过事先说好,此去一切都听我指挥,如果事态危急必须果断撤走,不得做无畏的牺牲。”霍二爷说得极其严肃。
“好,一切皆听从您的指挥。”怜儿、秦武齐声回答。
这时秦夫人忍着哭意急忙叮嘱:“武儿、怜儿,千万要小心啊,不要莽撞,答应娘,必须要活着回来,好好地回来。”
“嗯!”怜儿努力地点了点头。
霍二爷给秦夫人交代好路线后,三人便一同打马折返而去,秦夫人泪眼婆娑地看了很久,才终于狠下心回过头,然后看着儿媳和小孙子:“我们走。”说完两人立即打马,一路奔向东南。
霍二爷、怜儿、秦武三人刚跑了没一会儿,便看见一队人马迎面奔过来,怜儿急忙问:“二爷爷,怎么办?”
霍二爷回答:“莫慌,只管低头赶路。”
这队人马正是薛启武一行人,看见三人三马从前面奔过来,薛启武立即看向何斌,命令道:“去把他们拦下来盘问一下,看看有没有见到镖局的人。”
何斌得令后立即命人一字排开,堵住道路,他自己则站在最前面,等着三人的到来。
第118章 世间若无判官在,我便拔刀成阎王
见路被堵死,霍二爷三人立即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不过事已至此,三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来到何斌身前,他立即抢先发问:“不知诸位是什么人,为何拦住我等的去路?”
“我们不是恶人,是武威城士卒,拦住你们只想问一个问题,你们从东边过来有没有遇到有人从这边跑过去。”何斌回得干脆,问得也直截了当。
霍二爷立即回答:“这黑灯瞎火的,哪里还有人,要不是下午有事耽误了行程,我们也不会在这深更半夜的赶路。”
“此言当真?”何斌急忙确认。
“官爷,这是什么话,我们何必要欺骗你。”霍二爷立即装出一副坦荡的模样,昂然回答。
“他娘的,奇了怪了,难不成他们长翅膀飞了?”听了这话,后面的薛启武一阵自言自语。
“这有什么奇怪的,小爷刚才就说了,天下这么大他们未必非要从这里走,这下好了,被小爷说中了吧。”楚宗宝懒洋洋地开口。
这两句对话就像一记闷雷,在怜儿耳边突然炸响,她心头巨震,气血顿时上涌,仿佛遭遇了晴天霹雳。这声音她怎么能忘?就算只听其音未见其人,她胸膛中就能涌出一股极度的厌恶和憎恨,一阵杀意立即从心底冲天而出,当即“啪”得抓住刀柄,准备拔刀出鞘,直接冲杀过去。
秦武自然也听出了楚宗宝的声音,他急忙看向妹妹,见她正欲拔刀,立即伸手压过去,同时不动声色地倾过身体,附在她耳边悄悄地提醒:“见机行事,不要轻举妄动。”
怜儿本就聪明伶俐,二哥这么一提醒便立即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于是急忙强行压住拔刀暴起的冲动。
见问不出什么,而且这三人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妥,何斌便回头挥了挥手,示意士卒让开半边路。
见蒙混过关,霍二爷当即暗松一口气,然后便不慌不忙地夹了夹双腿,催着马徐徐前进。
秦武立即若无其事地跟上去,怜儿则紧贴着二哥的右侧,并且有意地错开了半个身位,紧紧地藏在二哥身后。
与这三人擦肩而过时,何斌又仔细地打量了三人一眼。
霍二爷和秦武他此前并未得见,所以自然不认识。至于怜儿,虽然此前曾对他有过恶语相向的举动,但当时情况混乱再加上光线昏暗,看的也不真切,而且她的身形被秦武挡住了,所以也没认出,而且他也压根想不到,这三个大摇大摆的人就是他此刻正在全力追捕的“逃犯”。
走过前两排士卒,怜儿抓着刀柄的手愈发用力,她斜着眼睛努力地搜寻着楚宗宝的位置,像极了一匹正悄悄地朝猎物靠近的饿狼,耐心地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楚宗宝此时也无所事事地打量着这三个过路人,光线虽然昏暗,但也能勉强看出人的大概面貌,并不影响他对人评头论足的兴趣。
第一个人走过来,见着好像是一个年纪挺大的老头儿,他不禁一歪嘴,嫌弃、厌恶之意溢于言表。
第二个人走过来,“这人倒年轻许多。”他漫不经心地想着,突然,心头一震,感觉这人似乎似曾相识。他努力一想,找到了原因,原来是和下午那个痛骂过自己的年轻镖师有几分相似,他赶紧定睛再看,哪知越看越像,越看越是心惊,于是立即指着秦武,大喊:“你!站住!”
听了这话,这边三人猛地一惊。
通过对话,怜儿大概确定楚宗宝的位置比较靠后,所以现在还不是最佳的出手时机,然而这突发的状况,瞬间打乱了她的计划,她不能再等了,当即“噌”得抽出单刀,拍马急杀过去。
见妹妹行动,秦武立即拔刀配合,“刷刷刷”,两人连挥数刀,转瞬间便干净利落地干掉了拦在中间的几个士卒,然后直接朝首恶楚宗宝的脑袋砍过去。
这下楚宗宝总算完完全全认出了两人,急忙大喊:“他们!是他们!救命!快救命啊!”喊完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栽下战马。
见一击落空,怜儿立即从马上跳下去,看了一眼躺在战马另一边的楚宗宝,“嗖”得刺出单刀,对着他脑袋猛捅过去。
这一跤可摔得不轻,不过楚宗宝倒是难得地忍住了疼痛,又顺势一滚,“腾”得从薛启武的马下钻过,惊险地躲掉了过去,这一手逃命的天赋简直让人惊叹不已。
这时前后的士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即抽出斩狼刀。
秦武见状只能将刺杀楚总宝的任务交给妹妹,自己则挥刀迎上去。
见形势大变,霍二爷也来不及多想,立即拔刀冲过来,助秦武一臂之力。
见楚宗宝钻到另一边,怜儿果断猫腰从马后的缝隙中钻过去。
见怜儿又杀到这边,楚宗宝手脚并用急急后退,情急之下又急忙抬腿,“咚”得朝薛启武胯下战马的肚子上踹了一脚。
“昂~”,那战马立即嘶鸣着连连后退。
见战马撞过来,怜儿急忙侧身躲避。
被这一阵颠簸,还端坐在上面的薛启武也终于从呆愣中清醒过来,当即抽出战刀,向怜儿发动了突然袭击。
怜儿的反应速度哪是他这个酒肉公子哥可比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然后挥刀猛刺过去,这一刀正中其腹,直接将他的肚子捅了个对穿。
“啊~!”薛启武立即如一头被宰杀的猪一般嘶嚎起来。
见自己的狐朋狗友中刀,楚宗宝不仅没想过上前搭救,反而一不做二不休,站起后,又猛地推了他一把,仿佛把他当成了石头,朝怜儿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薛启武好歹也有一百多斤,从马上扑下来砸得怜儿身子一歪,连连后退。
楚宗宝则趁机一个打滚钻进身后的马群,这一招很不错,不久前他才亲身验证过。
稳住身体后,怜儿立即抽出单刀,再飞起一脚,直接将这个半死不活的废物踹飞出去,然后立即奔上去寻找楚宗宝的身影。
被重重地捅了一刀,又被自己费心巴结的世子殿下推下马,最后又被怜儿一脚踢出丈余远的距离,这雍州第一纨绔子弟躺在马路上抽搐个不停,最后终于在痛苦中结束了自己荒唐、罪恶的一生。
此时此刻,怜儿还不知道她已经成功地手刃了一个大仇人,她的复仇名单上也就此少了一个必杀之人。
以前霍二爷讲那些江湖奇侠轶事时,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世间若无判官在,我便拔刀成阎王。”
这句话怜儿很喜欢,不过却没少因此招来两个哥哥的取笑,他们都说:姑娘家家的应该喜欢春花秋月、诗词歌赋,喜欢这个小心变成男人婆。不过,她一点也不在意,喜欢就是喜欢。
她还没意识到,此时,自己正在完美地践行着这句话。此刻,在楚宗宝、薛启武的眼中,她就是持刀的“阎王”!
见楚宗宝钻进马群,怜儿纤腰一拧,立即如蛇一般灵巧地钻进去。以她的身手,三下五除二便已追上去,然后直接刺出单刀,对着楚宗宝的大腿狠狠地扎过去。
“啊~!”楚宗宝立即鬼哭狼嚎起来,这惨叫跟刚才薛启武那杀猪般的嚎叫比起来尤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在挨了这一刀后,不知道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还是怎么的,楚宗宝竟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逃遁功力,翻滚爬行的速度骤然加快,以至于怜儿送出去的第二刀竟生生地扎了个空。
没一会儿楚宗宝就爬出了马群,怜儿也紧跟着追了出去,马腹下的空间实在太小,严重地影响到了她的发挥,所以也只伤了他的一条腿,现在的空间才足够她大展身手。
见情况危急,楚宗宝急忙大喊:“救命,救救本世子。”
旁边的一个士卒听到动静立马转过身,“呼”得朝怜儿的脑袋劈出一刀。
怜儿立即侧身,惊险地躲过去,然后一把抓住这士卒的手臂,顺势往下一带,“砰”的一声直接将他拉下马。人一落地,她又“呼”得捅出一刀,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洞穿了他胸前的皮甲,重重地捅进他的心脏。
趁这工夫,楚宗宝又钻回马群,或许在他眼中,自己的逃生技能和天赋在这里才能一展所长,他一边爬还一边喊:“救命啊,快来人救救我啊。”狼狈之相直如丧家之犬。
怜儿则紧追不舍,见前方出现一片空隙,她突然施展出一记前滚翻“噌”得急窜过去,然后顺势站起身,盯着趴在地上抱头鼠窜、苟延残喘的楚宗宝,眼中只有鄙夷,无穷无尽的鄙夷。
话不多说,她当即使出毕生之力将单刀高高地举起来,瞄着楚宗宝的脑袋“呼”得砍下去。
听着楚宗宝的呼救声,何斌紧张地寻找着他的踪迹,见他生命危在旦夕,立即打马冲过去,“呼”地挥出斩狼刀。
“当!”两刀重重地撞在一起,迸射出一股刺眼的火光。
“嗡!”何斌清楚地听见自己的斩狼刀发出一阵嗡鸣,紧接着便感觉右手一阵酥麻,虎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怜儿这一刀毕竟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击飞了何斌的战刀后依然砍了下去,不过准头却受到了影响,擦着楚宗宝的脸皮“噗”得砍在地上。不过也并不是没有收获,起码让楚宗宝的一只耳朵彻底搬了家。
楚宗宝立即伸手捂耳朵,这一捂才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啊~!”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一只耳朵自然不能让怜儿收手,她立马收刀,再次往下砍。
刚才那一刀差点将何斌吓得魂飞魄散,见怜儿又再次举刀,也急忙挥出斩狼刀,这次他不再选择硬扛,而是直取她的项上人头。
见势不妙,怜儿双脚一蹬,急忙后退。
何斌则立即跳下马,握着刀像老母鸡一样护在楚宗宝身前,世子殿下都这样了,万不能再让他出意外,若不然自己这条小命恐怕也得玩儿完。
第119章 丛林袭杀
见这人有些功夫,怜儿不敢大意,立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右脚突然前踏,身体顿时像箭一样冲出去,紧接着快速挥出单刀,刀刀急如风,快如电,全部攻向何斌的要害部位。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何斌只得使出全身解数,拼命应对,纵然如此,他两侧腰身还均被砍中数刀,要不是有铠甲护体,他恐怕已经站不起来了。
见攻击效果甚微,怜儿立即举刀直刺他的胸膛。
何斌见状急忙横刀格挡。
哪知怜儿突然虚晃一刀,紧接着纤腰一拧,身体凌空一转,立即闪到左侧,然后迅速挥刀,直劈向躲在后面的楚总宝。
何斌大惊失色,二话不说,立即向左边抡出一刀。这一刀挥出去后,自己心里一个劲儿地打鼓,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一刀能不能救下楚宗宝小命。
然而不知是他命不该绝,还是楚宗宝的死期还未到,就在怜儿那一刀将要落在楚宗宝头顶上的时候,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刚好挥过来,击中了怜儿正欲砍下的单刀。
“当!”怜儿连人带刀猛地飞了出去,又就地打了一滚,才堪堪停下来。见这人防得严密,她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立即四下环视,寻找着新的进攻良机。
哪知这一扫,却恰好瞥见二哥、二爷爷正在遭受着一群士卒的猛烈围攻,她“呼”得站起来,立即朝那边杀过去。
见人走了,何斌这才敢松一口气,方才那刀刀都在将他往绝境里逼,他的心脏都已经跳到了嗓子眼。缓了一口气后,赶紧蹲下来给楚总宝包扎伤口,这位爷死在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死在自己手里。
快速击杀掉两个士卒后,怜儿直接冲进包围圈,待看清二哥的状态,当即吓得一阵心惊肉跳。
只见他身上又多出好几处伤口,鲜血正从中不停地往外涌,持刀的手臂也稳不住了,正在颤颤巍巍地发抖。
二爷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前胸和后背各中一刀,形势异常危急。
“你们快撤。”她果断开口。
“一起走。”秦武回答。
“你们先走一步,我来垫后。”
“不行!”秦武自然不能让妹妹给自己垫后。
“不用管我,我自有逃出去的把握。”怜儿说完便不再浪费时间,立即挥刀“啪”“啪”分别在二哥和二爷爷的马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这两下拍得可不轻,吃痛之下,两匹马立即嘶鸣着如风一样猛冲出去。
见几个士卒准备打马追击,怜儿右脚点地,“嗖”得冲上去,然后单刀翻动如影,连刺带砍,全往他们身上招呼。
“砰砰砰”,这几个士卒当即如下饺子一般接连栽下战马。
剩下的士卒见状,立即蜂拥而上,企图将她团团围住。
怜儿岂能让他们得逞,右脚猛地发力,身体一阵横移,几个来回就闪了出去。见何斌正在认真地给楚宗宝包扎伤口,立即如鬼魅一般偷袭过去。
“何大哥!小心!”几个士卒急忙出声提醒。
听见动静,何斌立即捡起斩狼刀,急速转身,“呼”得顺势挥出去。
怜儿大惊失色,当即竖刀格挡。
只听“当”的一声,两刀剧烈地撞在一起。
怜儿只觉得身体一轻,“嗖”得横飞了出去,落地后右脚立即后探,整个人直接滑出两步远的距离,才堪堪稳住身体。
“何大哥,有两人逃出去了。”一个士卒急忙提醒。
“别管他们,给我全力围杀这个人,保护世子的安全。”这女子很强,何斌感觉单靠自己一个人有些应付不过来。
哪知,听了这命令,怜儿不仅不害怕,反而很是高兴,因为她成功地为二哥和二爷爷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达到了“围魏救赵”的目的。
见剩下的士卒围拢过来,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起步,绕到何斌右侧,迅速出刀,剁向楚宗宝的狗腿。
何斌赶紧转过来,及时对上一刀。
见一击不成,怜儿也不放弃,立即再往右闪,再次发起攻击。
何斌也急忙移到右边,精神高度紧张,紧紧地护着楚宗宝。
楚宗宝则死死地盯着怜儿,只要她人一动,他便赶紧连滚带爬,东躲西藏,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才安心。见外围的士卒皆畏畏缩缩、围而不攻,立即破口大骂:“他奶奶的,你们都在等什么,快,快给小爷杀了这疯女人。”然后又急忙言之凿凿地承诺:“凡取她首级者,立即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听了这话,这些士卒的眼睛里顿时冒出阵阵贪婪的火光,此时怜儿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一个冷酷的杀手,而是一顶熠熠生辉的官帽,一堆流光溢彩的银山。
眼见这些士卒像疯了一般朝自己冲杀过来,怜儿左躲右闪,一个急转身潇洒地闪出包围圈,然后立即向西逃遁,这个方向与她二哥、娘亲他们走的方向正好相反。不过,在逃走之前,她还不忘回头死死看了楚宗宝一眼,眼睛里满是仇恨、怒火、不甘。
见怜儿逃走,这些士卒当即打马追出去,这颗价值连城的脑袋他们死也不会放弃。
战马的速度终究比人快,几个呼吸间,这些士卒就已追了上来。
“呼呼呼”,怜儿清楚地听到了身后战马发出的阵阵的鼻息,甚至还感觉到了喷在自己脖子上粗气。
“这样跑下去绝对是死路一条。”她立即瞥向两边,见路边满是葱郁茂密的丛林,当即灵活一闪,巧妙地避开了一记冷刀后,突然变向钻了进去。
枝繁叶茂的密林将本就昏暗的月光彻底挡在了外面,林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而且里面枝桠纵横交错,非常不利于骑马,于是众士卒立即弃马,义无反顾地追进去,展开了一场针对一个十七岁姑娘的丛林追杀。
怜儿胆子是不小,可也有自己害怕的东西,那就是黑。一入这如墨一般黑的密林,一阵阵莫名的恐惧立即涌进她的脑袋,她感觉四周好像有无数双恐怖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直令她毛骨悚然,肝胆剧颤。
但是听到后面传来一阵阵追赶声、喊杀声,她又不敢停下来,只得在心里默默地自我安慰:“别怕,别怕,那里什么也没有,都是假的。”然后突然加速,奋力地往前跑。
茂密的树枝、锋利的荆棘像刀子一样抽打在她的身上,疼得钻心,可她拼命地咬着牙,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兔子,奋力地躲闪跳跃,速度丝毫不减。
那些士卒好像陷入了癫狂,丝毫感觉不到枝桠抽在身上产生的疼痛,在后面穷追不舍,眼里满是官帽和银山。
路过一颗粗壮无比的大树时,怜儿心思一转,突然闪身躲到了后面,她努力地压住自己的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不一会儿树后面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认真地听了一下,分辨出人并不多,心中大安。
“噌噌噌”,一个黑影突然从她身边跑过去,她立即提起单刀,不过并未动手,继续耐心地等待着。
当第二个人影跑过来时,她突然如幽灵一般闪出来,单刀对着这人影的脖子轻轻一带,然后“嗖”得一下钻入旁边的草丛。
只见这人影又跑出两步,然后才“扑通”一下重重地栽倒在地,到死都没来得及喊出一声。
听了动静,前面那士卒立即回头:“怎么回事儿?”
怜儿突然钻出草丛,三步并作两步,像风一样冲到他的身前,又是一刀,同刚才一样在他脖子上抹了一下。
这士卒这才反应过来,不过为时已晚,只得捂住脖子摇摇晃晃着栽倒在地。
不远处的两个士卒听了这边的动静,急忙放声大喊:“快来!她在这里!她在这里!”喊完立即撒腿朝这边跑。
四周的士卒也赶紧火急火燎地朝这边涌,唯恐落于人后。
见他们各自为政,怜儿并不急于逃跑,而是矮身躲入草丛,等着这两人的到来。这可是绝佳的各个击破的机会,她可不能错过。
这两个士卒刚跑过来,旁边的草丛中突然跃出了一个黑影,走在前面的士卒大惊失色,立即开口大喊,可话还没喊出口,一柄锋利的大刀便已直飞过来,“噗”地砍进他的脖子。
见此情形,后面的士卒立即挥刀劈砍。
怜儿急忙挥刀格挡。
“当”,两刀猛烈地砍在一起,爆出一朵耀眼的火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火花显得格外刺眼,两人当即齐齐闭上眼睛。
不过怜儿的脚可没闲着,“呼”得抬起来,狠狠地踹在这士卒的肚子上。
“啊!”这士卒惨叫了一声,然后接连后退。
怜儿顺势追上去,飞身一跃,又在他胸口上补了一脚。
这士卒当即倒飞起来,然后“噗通”一下重重地砸进后面的荆棘林。
怜儿又迅速追上去,“噗”,在他的胸口上狠狠地补了一刀。
听见又有士卒逼近,她又故技重施,钻入旁边的草丛。
等人靠近,她赶紧猫着腰站起来,准备发动突然袭击,哪知右脚刚动一下,突然踩断了一截树枝,“啪”,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她就在这里!”这几个士卒当即举起战刀对着身前的草丛一阵劈砍。
怜儿急忙就势一滚,逃得远远的。
这几个士卒立即挥刀追上去,一边追还一边喊:“她在这里,她在这里,快从两边绕过来堵截。”
听了喊声,剩下的几拨人立即往这边围过来,而且似乎是吸取了经验教训,一边跑一边挥着刀对着身边的草丛“哗哗哗”得一通乱砍,生怕怜儿突然从里面蹦出来。
见各个击破之计已无法再施展,怜儿也不再纠缠,立即转身继续往向前跑。
若在开阔地带,她不一定能跑得过这些五大三粗的壮汉,但在这枝繁叶茂的密林内,灵活地步法反而让她的速度更胜一筹,跑着跑着,她就把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听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怜儿这才敢停下来稍稍喘一口气,然后狡猾地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树林里终于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后面再也没传来任何嘈杂的声响,她只能听到自己“沙沙”的脚步声。“呼”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便放慢了速度,一边走着一边伸手轻柔着自己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的双腿。
哪知就在她悬着的心刚放下来时,意外又突然从天而降。
她迈出去的右脚突然踩了个空,“啊!”她心中大惊,赶紧转身向后抓,只可惜什么也没抓到,然后整个人猛地向下急坠,就好像正在掉进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暗深渊,这一刻她害怕到了极点。
“砰!”快速下落一阵儿后,她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棵树,只听“咔”的一声,这树突然应声而断,然后她又继续无助的往下掉,然后又砸中了一棵树,又再一次往下掉。
一阵阵摧心剖肝的剧痛立即如潮水一样涌进她的大脑,脑内仅存的意识被这剧痛一冲,立即烟消云散。就在意识散去的最后一瞬间,她不禁无助地,楚楚可怜地喃喃自语:“爹爹,怜儿来找你了,等等怜儿,怜儿好害怕。”
第120章 嬉笑怒骂,乐不思蜀
铁石骑军营,一队整备整齐、神情肃穆的守卫如松一般矗立在大营门前,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时不时地在草原上扫来扫去,宛如一只只犀利的苍鹰。
这时,一骑快马自东边急速狂奔过来,不一会儿便已飞至门前。
一名守卫立即走出几步,准备将其拦下,然而在看到马上骑卒身后背着的一支镶着红边的黄色小旗时,急忙后退,任其正大光明地冲进军营。
这小旗可不一般,这是三百里加急的传令旗,插着这旗就意味着正在传达十万火急的紧要之事。这他可不敢阻拦,要是耽误了什么军机大事,就算有一百个脑袋怕是也不够砍。
进了大营,这传令卒也丝毫没有减速,径直奔向军营正中央的“定军楼”。
马万里将军的副将魏安老远就看到了这个传令卒,于是便早早地冲下楼梯,在下面耐心地等着。待他走近,立即扯下挂在腰间的鱼符,扔了过去。
确认鱼符无误后,传令卒立即将它扔给魏安,接着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郑重地交到他手里,然后抱了一拳,径直离去,整个过程,一个字都没多说。
拿到信件,魏安一刻也不敢耽搁,健步如飞,一溜烟儿冲上定军楼二楼,然后迈着大步跑进马将军的房间。
马万里此时正端坐在一张堆满了文书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认真地看着,时不时还拿起笔做一些批注。跟带兵作战比起来,干这个既轻松又自在,而且一丝性命之忧也没有,不过要干好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魏安径直走到书桌前,对着马万里抱了一拳:“将军,铁石城送来了一份加急信件。”说完立即将书信递过去。
“居然是守城将军的亲笔信。”看了信封上熟悉的字迹,马万里心中一紧。于是赶紧拿起匕首,削开封泥,取出信认真看起来。
哪知刚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陡然生变,等全部看完,整张脸已经阴沉似水,如同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冻得人瑟瑟发抖、肝胆巨颤。
“啪!”他突然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然后破口大骂:“狗汉奸!该杀!”骂完后,心中的怒火不仅没得到缓解,反而越烧越旺,最后“噌”得站起来,走到书桌外,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心里满是焦虑、担忧、不安。
见将军脸色铁青,全身散发出一阵阵逼人的寒意,两只手臂也因为激动颤抖不止,魏安心里立即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之事能把一向沉重冷静的将军急成这样,他很好奇,但又不敢开口询问,因为将军现在这个样子当真有些吓人。
走了半天,马万里狂躁不安的内心依然没有得到平息,他迈步走到房间北侧的窗户前,极目远眺,一动不动地盯着北方的天际。不过,脸色一直变幻不定,显然正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碰!”过了好半天后他猛拍了一下窗棂,随即快速走回座位,生气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要采取行动,一个大胆的、出其不意的行动。
没一会儿,他便写好了一封信,封好后递给了魏安:“你亲自去一趟铁石城,亲手把它交给王老头儿。”说话的语气极其认真,极其坚定。
“遵命!”听到“王老头儿”四个字,魏安心中大惊,赶紧大步离开,直觉告诉他:这事儿非常不一般。
盛夏的大草原跟其他地方很不一样,没有丝毫的炎热酷暑,依然天高气爽,风和日丽,那湛蓝如洗的天空,看上去干净如水,剔透如冰,宛若一块儿巨大的和田玉。地上绿草如茵,一直蔓延至遥远的天际,轻风一吹,草浪翻涌滚动,宛如一片生机盎然的海洋。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中,一队穿着乌黑色铠甲的骑卒正从远处翩翩而来,像极了一条飘飘荡荡的小船。这是一支正在执行巡守任务的铁石骑军,这些人看起来都颇为年轻,其中尤其以被簇拥在中间的两个骑卒最是明显,看上去脸上依然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这两人正是李元吉、萧虎。
经过了几个月的学习,李元吉已经渐渐地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经过几个月的磨练,他与自己的士卒已经相处地极为融洽、默契。对于“什长”这个新角色,他适应的足够快也足够得好,进步的速度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事实证明马万里的眼光果真不是一般的独到。
当然萧虎也很好,就一个问题他总是改不了,那就是总会“目无”李元吉这个领导。
最近的边界很是太平,最大的事件恐怕也就是几个大楚牧民在缓冲带跟狼克牧民争抢水草,大打了一架。今天依然如此,一路上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宁静而又美好。
骑卒们自然很是享受这样平静的日子,不用那么紧张,可以惬意地赏风赏景,等赏累了就开开玩笑,打打闹闹。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里的景色可真美啊!”萧虎四仰八叉地躺在马背上,看着湛蓝色的天空,怡然自得地感叹,“要是不打仗就好了,天天这么自由自在的吹风赏景,真是乐不思蜀啊。”
听了这话,他旁边的李石先是“嘿嘿”一乐,然后一脸坏笑地打趣:“要是在给你一个狼克媳妇儿,别说蜀了,就连楚恐怕你也没工夫思了吧。”
“哈哈哈!”这话一出立即引来一阵大笑。
萧虎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立刻坐起来,张嘴回击:“媳妇儿,媳妇儿,成天把媳妇儿挂在嘴边,我看你是想媳妇儿了。”
聊到这个话题,周围这些没事儿干的人立即来了精神,纷纷开始起哄:“绝对的,我看石头就是相思成疾了。”
“难怪我经常看到他独自一人望着南边发呆,感情是因为这啊。”
“哈哈哈”,人群中又立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被这么多人一起起哄,李石当即臊的满脸通红,“你们......,我......”可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他一脸的窘迫,萧虎赶紧施展一记“火上添油”神功,只见他先一本正经地阻止了众人的哄笑,然后煞有介事地开口:“你们可不许这样笑话我石头哥,万一把人气哭了,我嫂子又不在,谁能哄得好。”
“哈哈哈哈”,这话彻底引爆了现场的气氛,大家当即笑得前仰后合,更有甚者还特地跑过来推了李石一把,估计是有些迫不及待想看这小子是怎么哭的了。
李元吉笑完立即没好气地瞪了萧虎一眼:“你这嘴可真损。”
李石自己不乐意,一双眼睛瞪地跟牛眼一样,眼珠子好像都要蹦出来了,气呼呼地盯着萧虎,怼道:“你这毛头小子,毛儿长齐了吗,大人的事儿你懂个球啊。”
“喔喔喔”,此话一出,萧虎又重新变成了众人起哄的对象,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萧虎当即露出一脸的痞相:“嘿嘿,当然长齐了,要不然给你看看?”军里都是一堆老爷们儿,呆在这样的环境的里,大家平时说话的尺度都大了不少。
听了这话,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噗嗤”,李元吉没忍住,口水都差点喷了出来。
自知说不过萧虎,李石当即看向李元吉:“小什长,这小虎子也忒可气了,咱们可不能放过他。”
“欸,小石头,你这可就不地道了,怎么一言不合就告状。”萧虎急忙开口,随后语气又突然一转,“要说告状就告状,你还真找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告状,我真替你丢人。”说完立即咧嘴大笑。
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李元吉哪里还能笑得出来,立即扬起马鞭,嘴里一阵愤愤不平:“你这小病猫,到处煽风点火,被人打死也是你自找的,但你总带上我做什么。”
萧虎身子一斜躲过这一鞭,正准备说点什么。
李石立即插嘴:“小虎子,你这臭不要脸的怎么天天欺负咱什长。”然后看向李元吉,“小什长,你尽管说句话,我立马帮你教训教训他。”
“就是,小虎子,不准你总是这样没大没小地欺负我们小什长。”李元吉这边的二壮看不下去了,当即路见不平一声吼。
“小虎子,天天欺负我们小什长算什么本事。”顾永丰也说话了,“小什长,我给你说,你完全不用担心,过几天咱们哥几个就去抢一个狼克姑娘回来,给你当媳妇儿,让你见见世面,好长得快点。”
这顾永丰也不是什么“好鸟儿”,平时就没少跟李元吉插科打诨。
见他开口,李元吉心中立即涌起一阵不安,果然,这小子话锋一转便又拿自己开起来了涮。
“哈哈哈”,众骑卒又哄笑起来,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这次起哄的对象可是堂堂什长。
李元吉也是无奈一笑,一旦聊到这个话题,到最后都会扯到自己身上,他还能找谁说理去?当然,他也用不着找人说理,虽然这些人平日里总爱拿他开涮,但一碰到正经之事,对他的话,他们一定会言听计从,绝无例外。
第121章 斗智斗勇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地聊着“狼克姑娘”的时候,最外面负责放哨警戒的士卒突然指着北方,放声大喊:“小什长,快看那边!快看那边!”
听了喊声,李元吉立即放眼北望,只见在远方天际交接的地方突然浮现出几十个悠悠晃动地的小黑点,那小黑点速度极快,正向这边快速袭来。直觉告诉他这应该不是牧民,更像是一队骑军,于是赶紧下令:“速速列队!保持戒备!”
听了什长的命令,众人立即以伍为单位迅速站成两列,整个过程秩序井然,没有丝毫的慌乱。
李元吉独自一人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跟以前的祝青山一样,他现在就是大家的灵魂,是这支小队的压舱石。他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那支渐行渐近的队伍,还时不时地转头查看四周的地势地形,大脑紧张、快速地运转着。
那队人马速度极快,转眼就走到了近处,近到李元吉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衣着打扮和携带的各式兵器,灰色的皮甲,粗大的硬弓,以及挂在战马上的弧度夸张的弯刀,这不是狼克骑军还能是谁。
他数了数对方的人数,总共有六十人,自己这边一共有五十一人,虽然少了一些,但也大致相当,心里的担忧不禁减少了一分。
这支狼克小队在靠近后并没有急于打马冲杀,发起进攻,而是逐渐放慢了速度,和李元吉的队伍保持着一样的节奏,同向而行。不过看过去的视线中却泛着嗜血的寒光,就像一群等不及要择人而噬的凶残恶狼。
见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进攻,李元吉提起的心不仅没有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几分,他知道他们并不是突然善心大发,而是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能一口将自己这支部队撕烂吞噬的时机。
双方人马就这样在相互敌视和戒备中慢慢前行,大家头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虎可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立即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李元吉,迫不及待地大喊:“什长,咱们还在等什么,古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要我说,咱们直接加速杀过去得了,还能占个先手的便宜。既然他们还不知道痛,那今天就再给他们一个教训,正好上一次我也没杀过瘾,既然这次又赶上了,咱们必须痛痛快快地杀个够,你说呢?”
李元吉一直紧盯着狼克人的一举一动,他要通过这些细节来预判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对于萧虎的作战请求,他想都没想,直接严词厉色地给予了拒绝:“保持警惕!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如果不是什长,或许他可能也会这么想,但是他是,他要为手下的五十袍泽负责,如果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明显的优势,主动作战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听什长这么说,萧虎立即就老实了,也不再说什么,更没打算出言反驳。别看他平时总是和李元吉吵吵嚷嚷、打打闹闹,但到了这样关键的时刻,他十分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双方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僵持了一会儿,李元吉突然注意到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两座突起来的土坡,这两个土坡不算高更不险峻,但在这广袤、平坦的草原上也算是非常突兀的存在了。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土坡相距仅仅百余步远,这距离刚刚好,正好形成了一个相互依靠、相互支撑的犄角。
见到这样巧妙至极的防守地形,他心中大喜,当即伸手一指,果断下令:“萧虎、王二壮、顾永丰、冯世安、王富贵,你五人立刻带人全速冲过去,抢占左边的那个土坡。李石、王大春、魏尚、徐进、王全,你们五人随我去占领右边的土坡。立刻行动,快!”说完立即扬鞭抽马,加速冲了出去。
进可攻退可守,在这种僵持不下的情况下,占领了这个有利的地形完全就等于站上了不败之地,听了什长的命令,众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哈哈,这个主意是真他娘的巧妙。”众人精神大振,立刻拍马冲出去。
一时间战马嘶鸣,马蹄飞扬,踩踏着大地“轰隆”作响。
见这队楚国骑军突然加速,这些狼客骑卒还以为他们想要逃跑,本就泛着血光的眼睛又猛地一亮,当即抽马追出去。
“哈哈,谁都不许跟老子抢,那个打头的是老子的。”其中一个看上去是异常壮硕的骑卒立即兴奋地吆喝起来,在他看来,这队大楚骑军压根儿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其实他们等得就是这个,在人数大致相当的情况下,他们不怕你逃跑,就怕你严阵以待,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你越是惊慌失措,越急着狼狈逃窜,他们越是开心,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佳的出手时机,因为他们有草原上最快的马。而且他们也擅长追着猎物撕咬,就像狼一样。
“战斗阵型!战斗阵型!”冲上土坡后,李元吉急忙高喊。
听了命令,众人立即调转马头,在坡顶上一字排开,摆成战斗阵型,严阵以待。
李元吉目露寒光,冷冷地盯着追过来的狼克骑军,见他们不断靠近,立即大喊:“弓箭准备!”
“唰!”众人齐齐举起硬弓,搭上弓箭,拉满弓弦。整套动作整齐划一,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直到看见这队楚军站上土坡,举起弓箭,这些狼克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并没有逃跑。
“停!”领头的狼克骑卒急忙大喊,人家弓弦都拉满了,再直愣愣地冲过去那真的就是活靶子。
见狼克骑军怂了,停了下来再也不敢往前多走半步,萧虎大感畅快,立即大声讥讽:“喂,过来呀,过来和爷爷决一死战啊。”
讥讽完,见他们无动于衷,便又直接破口大骂:“小王八蛋们,怎么怂了,我看,从今以后你们就别叫狼克人了,改叫鼠克人吧。”
“哈哈哈”,听了萧虎的喊话,剩下的人一时没忍住,突然笑出声来,然后也都纷纷跟着破口大骂。
有几个一听就知道以前在村里没少参与骂战,嘴是真得损,骂起人来是真叫一个难听,连萧虎都觉得有些不堪入耳。
不过大家可算骂痛快了,而且还是当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狼克骑军的面,感觉异常兴奋,异常刺激。
看着这些人纷纷施展出自己的口舌之能,李元吉不禁一阵苦笑,心中暗想:“他奶奶的,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能不能稍微正经一些,这可是在打仗呐。”不过经这么一闹,他紧绷的神经倒真是放松不少。
狼克骑卒自然听不懂对面的楚国骑卒喊得是什么,不过,只要他们还没傻到家就能猜得到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这可把刚才那个五大三粗的壮硕大汉气得不轻,他当即转头看着旁边这个领头的骑卒,愤怒地指责道:“老子就说了,刚才就应该直接冲上去大杀特杀,现在倒好,进不得,退不得,简直让人看笑话。”
这领头的骑卒好像对他毫无办法,只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想了一下后,突然转头看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硕手下,命令道:“你,去给我试一下距离,就瞄着那个打头的试,一箭射死他最好。”他倒是不傻,知道“擒贼先擒王”。
这壮硕骑卒立即打马走到前面,举起弓,搭上箭,使劲拉满弓弦,瞄了一下后,“嗖”得一下射出飞箭。
李元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箭矢飞行的方向,他自然看得出这一箭是瞄着自己的。于是紧紧地盯着空中飞过来的那个小白点,身体绷得笔直,做好了闪避的准备。
“噗”,那箭矢最终只是插进了坡下的草地里,离他尚有十几步的距离,他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倒是高估了这人的本事。
“他娘的,想对付我们小什长,那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箭同不同意。”李元吉虽然完好无损,但大家还是被激怒了,当即准备发动反击。
“等等,不要着急,这只是试探。”李元吉急忙开口阻止,然后转头看向王全:“王大哥,这里数你力气最大,射得最远,也射得最准,你也来试一试。”
“得嘞!”听了这命令,王全兴奋不行,当即深吸一口气,将弓弦拉成满月。他瞄准了刚才那个放箭的狼克骑卒,手指一松,“腾”得一声,弓弦猛地弹回,只见这只箭矢拖着白色的尾翼急速飞出,仿佛拖着一阵白光,划破长空,如闪电般飞向那个骑卒。
不过很可惜,箭矢同样插进了草里,距那骑卒尚有几步远的距离。
“哎!”看到这个结果,一帮翘首以待的“观众”不由得叹出了声。
萧虎立即张嘴大喊:“喂,老王,你到底行不行,平时那牛皮哄哄的劲头哪去了。”
听了这话,王全老脸一红,立即开口:“小什长,让我再试一下。”说着便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白羽箭。
李元吉忙阻止:“不用了,王大哥,这本就是测一下距离,箭留着一会儿再用。”
“行,我听你的。”虽然有些不甘,但王全还是放弃了出手的打算。
狼克骑军犹豫不敢前,生怕踏进楚人的射程。
而占据了有利地形的李元吉自然不着急,更不会轻易冲下去,双方人马又再次陷入紧张的对峙之中。
第122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刚对峙了一会儿,那五大三粗的壮硕骑卒便受不了了,立即破口大骂,骂完又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领头骑卒,又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
那领头骑卒脸色极其难看,显然气得不轻,不过还是将心里的怒气忍了下来。
这时一个身材相对瘦弱的狼克小卒突然从后面钻出来,凑到他身前,小声嘀咕:“老大,我觉得这地形也没什么,我们绕到那边就是了。”说着指了指靠北的一个土坡,“逮着一个一阵横冲直撞,以多打少,肯定能攻得下来,然后再去攻另外一个,各个击破,并不是什么难事。”
“嘿,你小子倒是聪明。”这领头骑卒精神大振,立即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迫不及待地下令:“走,跟老子过来。”
见狼克骑军突然启程往北去,徐进立即兴奋地喊起来:“太好了,这帮龟孙子终于知难而退,准备撤了。”
萧虎尤其激动,赶紧伸手在嘴边做了一个“大喇叭”,兴冲冲地大喊:“狼克小崽子们,不要当缩头乌龟,是男人就来与你萧爷爷一战,喂,说你们呢,不要逃啊!”
萧虎喊罢,剩下的人也急忙嚷嚷起来,没能亲手杀掉几个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狼克骑军,大伙儿都感觉相当遗憾,于是便退而求其次,将他们骂个狗血淋头,过过嘴瘾。况且这可是当着他们的面骂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而且骂了他们,他们还不敢还手,想起来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这时唯有李元吉依然保持着冷静,他冷冷地注视着狼克骑卒的一举一动,见他们走的不快,而且双双狼眼依然不停地在两个土坡间扫来扫去,显然是在打着什么小算盘,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
见他们走到那边的土坡前不仅没有径直离开,反而开始转向,李元吉顿感不妙,不过也立即猜到了他们的真实意图,于是急忙大喊:“都随我来!”喊完便打马从土坡上俯冲而下。
王全、徐进等人以为小什长要带着他们去追击狼克人,精神大振,赶紧打马一跃而下。
见李元吉带人冲下土坡,那边的萧虎等人,立即激动地摩拳擦掌。王富贵不禁兴奋地喊起来:“哈哈,总算可以大干一场了。”说着就准备收了弓箭一同杀下土坡。
见此情况,李元吉急忙大喊:“你们都别动,保持备战状态。”
听了这命令,这几人皆是一愣,都不明白小什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却很听话,全都重新举起弓箭,紧紧地瞄着前方的狼克骑军。
冲下土坡后,李元吉立即将速度控制下来,和狼克骑军保持着同样的步调,徐徐向前。而且始终和萧虎所在的土坡保持着百余步的距离,牢牢地维持着犄角形的防守态势。
到了这时,剩下的人也都终于看明白了狼克人的险恶用心,原来他们是想避开这对犄角的防守锋芒,绕到侧面进行各个击破。同时也看明白了李元吉的巧妙布局,他就是要保持住这种左右相依的防守阵型,以不变应万变。
与李元吉相处了几个月,众骑卒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小什长有多厉害,不过经过这一番遭遇,他们才总算深刻地认识到了小什长的另外一面:聪明睿智,沉着冷静,当真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范。看着小什长那并不高大、并不壮硕的背影,一些士卒,特别是那些年纪稍大的士卒,内心深处不由得生出一股由衷的叹服。
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此话果然不假。
看见李元吉就带着人马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不快不慢地跟着,这些狼克骑卒只感觉首鼠两端,已经绕着萧虎所在的土坡转了大半圈,仍然不敢贸然行动。
“他娘的,刚才那小子呢,给我过来。”领头的骑卒在无计可施之下又想起了刚才给他出主意的那个小子。
“大人,您找我做什么?”那瘦骑卒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这个计划被人看穿了,现在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大人,这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瘦骑卒弱弱地回答。
“没用的东西,给老子滚。”领头骑卒很生气,然后立即打马,他要继续转下去,他不信这个邪,不信找不到可乘之机。
“喂,你们这帮胆小鬼,要打就打,要是不敢打就赶紧滚,绕什么圈子。”萧虎被绕地不耐烦了,立即张嘴怒骂。
见这些楚卒几次三番地出言叫嚣挑衅,特别是这个小崽子,尤其突出,叫地格外大、格外嚣张,这些狼克骑卒气急败坏,巴不得立即冲过去扒其皮、喝其血,但苦于找不到攻击的时机,再生气也得老老实实地忍着,继续着转圈大计。
见狼克骑军绕到了自己刚才呆过的那个土坡前,徐进立即忧心忡忡地给李元吉提建议:“小什长,咱们要不要再抢先一步占了这个土坡,要不然被这群狼崽子抢去了可咋整?”
李元吉“嘿嘿”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他们为何要抢占这土坡?抢了又能如何?难不成打算留在这里和我们对峙到地老天荒?”见狼克人无计可施,他心情大好,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听了徐进的担心,还饶有兴致地开起玩笑。
后面的一众骑卒不禁被这话逗得“嘿嘿”直乐,李石立即一脸坏笑地打趣:“我说老徐,你这光长年纪可不行啊。我建议你多留意一下咱们小什长平时都吃哪些东西,你也赶紧吃一点,好好补补脑子。”
这话可将徐进气得不轻,立即怒骂:“滚你的蛋,你小子才没长脑子。”
“哈哈哈”,大伙儿不禁被这话逗得捧腹大笑。
这一笑倒也挺好,瞬间将弥漫在众人头顶上的紧张、凝重的气息冲散了一大半。
笑完,李元吉又补充道:“我倒是很希望他们占了这个土坡,如果真这样,我们就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直接绕到侧面,配合萧虎他们,从两边发动夹击。”
“嘿,还是小什长厉害,这小脑袋瓜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徐进算是彻底折服了,毫不吝啬地拍起马屁。
“就是!”“就是!”剩下的人也纷纷附和。
李元吉“嘿嘿”一笑,继续盯着前面的狼克骑军,他真得很想知道他们究竟会怎么选。
绕到这个空出来的土坡前,领头的狼克骑卒“哈哈”一笑,立即下令:“走,咱们也占一个,我看这帮兔崽子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样。”
“大人,等一等,我们占它干什么,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吧。”那个瘦骑卒赶紧跑上来出声阻止。
听了这话,这领头骑卒仔细想了想,感觉似乎有几分道理,不过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回头看着一个与自己长相有几分相似的骑卒:“老三,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大哥,这队楚国骑军人数并不少,而且格外的狡猾,我看要不然就算了吧,可别步去年那事的后尘,而且要是人死得多了,大哥回去也不太好交差。”
“他娘的!”这领头骑卒很不甘地骂了一句,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然后狠狠地抽了一下马背,继续绕圈子。
见他们没有站上去,李元吉便带着众兄弟光明正大地冲回土坡。他感觉有些失望,他们这样选也意味着他前后夹击的愿望落空了,不过想了想后又立即释然了,比起杀敌建功,保住袍泽的性命好像更重要。
绕了整整一圈,最后还是回到起点,依然拿这些楚人没办法,这领头的骑卒鼻子都快气歪了。“他娘的,算你们运气好。”骂了一句后便狠狠得抽了几下跨下的战马,扬长北去。
那个壮硕的骑卒看起来倒是很不甘心,也很不服气,他感觉如果换了自己,肯定能把这几十只肥羊干净利落地吃进嘴里。不过见其他人都已经打马离开,他也只得骂骂咧咧地扬鞭离去。
见这回狼克人是真得撤了,众人立即挥舞着弓箭,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也是一场胜利,甚至比付出鲜血、生命打来的胜利更珍贵,更了不起。
李元吉兴奋坏了,忙打马冲下土坡,冲出去老远,对着那些狼克骑卒离去的身影,对着北方辽阔的大草原放声大吼。
剩下的骑卒也立即跟过来,五十一人站成笔直的一排,齐齐冲着北方大吼,吼声高亢嘹亮,震动草原。
金戈铁马,气吞山河,恐怕正是如此。
等喊累了,众人才相继安静下来,不过依然倔强地看着北方,看着遥远的天地相接的地方。
李元吉眼中闪着亮光,脸上带着憧憬,放声大喊:“有朝一日,咱们肯定也能到那边去,到更北的北方去,去那里巡守,去那里纵马狂奔。”
听了这话,冯世安立马接口:“小什长这话霸气,狼克人他娘的已经欺负我们几百年了,我们面对他们的进攻向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直都是被动防守。要是咱们能打到那边去,去他们的地盘上策马扬鞭,巡游狩猎,再顺便抢些东西,那才真得叫扬眉吐气。”
“对!冯大哥的话我同意。”萧虎立即开口。
“我也同意!”
“就是,他们其实也不过如此,我完全可以冲过去和他们一较高低。”
大家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想起来。
大楚民众、士卒苦狼久矣!
第123章 卖国求荣
见大家都如此心切,萧虎两只眼睛“呼呼”一转,立即想出一个自认为霸气、大胆、不拘一格的巧妙主意,于是急忙开口:“这有何难,咱们现在就能追过去,去他们的地盘上风风光光地溜达一圈,回来的时候,再捎带手地抢些牛马,改善一下伙食。”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一部分人立即歪着脑袋,热切地看着李元吉,很显然,对于这个“好主意”,他们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经过刚才这番交手,他们心里不禁生出一种感觉:狼克骑军也不过如此,丝毫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锐不可当。
见李元吉不说话,萧虎再接再厉:“怎么了?有什么怕的,去年那么大一只骑军过来找麻烦,结果怎么样,还不是全军覆没。远的不说,就说刚才,他们比咱们还多出十个人呢,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夺路而逃,事实已经证明:咱们现在并不比他们差。”说着伸手捅了捅李元吉,“小胖鸡,说句话,咱们要不就干他一把?”
李元吉立即赏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干你个大头鬼,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我们这点人去了能干啥,刚取得了一点进步,千万不能忘乎所以。再说了,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守住这里,军令如山,没有命令就擅自行动,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说完连反驳的机会也不给他,直接大喊一声:“走喽,回营!”喊完立即轻拍马背,径直离开。
“嘿,什长就是什长,别看年纪小,说起话来倒真有一套,句句道理。”听了李元吉的话,大家也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各自打马跟了上去。
挨了一顿骂,萧虎自然不服气,赌气就是不走,站在原地大喊:“好你个胆小如鼠的小胖鸡,分明就是吓破胆了,扯什么军令如山,我鄙视你。”
没一会儿,大部队就走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萧虎这一伍的几个人。四个骑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无可奈何。
一位年纪稍大一点的士卒赶紧出言相劝:“小伍长,咱们也赶紧走吧,天儿也不早了。”
“哼!着什么急,这路我也熟,没他我一样可以把你们带回去。”萧虎摆出一副要和李元吉“势不两立”的架势。然而两条腿却老实地夹了夹马腹,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只不过嘴依然很硬,边走边回头狡辩:“我给你们说,那小胖鸡最不要脸,他绝对是怕了,只是死要面子不敢承认罢了。”
“对,对,小伍长说得对。”四个小卒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顺着伍长的脾气。
铁石骑军营,马万里将军正端坐在书房内认真地处理着刚刚呈送上来的公文。
“砰”,魏安一把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跑进来:“将军,王老来信了。”
听了这话,马万里“噌”得站起来,急忙接过信件,飞速拆开,认真读起来。
“好!我就知道这小老儿肯定有办法。”看完信他便忍不住兴奋地大叫起来,“快,立即发出集结号令,督尉以上的将官马上来此集结。”
“得令!”魏安飞一般地跑出去。
虽然身为将军的副将,但他现在依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也不急,因为一会儿就知道了,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一定是一件史无前例的大事。
他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上三楼,看着正在上面放哨的士卒,立即下令:“快!吹号!一长两短!”
得到命令,一名强壮的士卒立即跑到中央的一个木架前,“呼”得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露出一尊硕大无比的巨大号角。
这号角,名日“虎啸”,它足有一丈余长,尾部的出音口像水缸一样大。它发出的声音高亢、嘹亮,一旦吹响,十里外都能听得到,绝对是名副其实的“虎啸”。
这士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含住“虎啸”的吹口,使劲吹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只听一阵沉闷、厚重的声响立即从尾部的“大嘴”里冲出来,响彻云霄。
听到声响,军中督尉以上的将官立即扔下手里的活计,火急火燎地跑向“定军楼”。
第一个赶到的将官级别还不小,和马万里也是多年的老相识,一进屋,见马万里端坐在中央的将军位上,立即开口:“将军,出什么事儿了?”
马万里沉声回答:“不急,等人到齐了一起说。”
“只要不是坏事儿,什么事儿都成。”这将官随口回了一句,然后便找到自己的位置,干脆利落地坐下去。
没一会儿,又陆陆续续跑进来十几个将官,空空荡荡的大厅瞬间热闹起来。
清点了一下人数后,魏安立即转身汇报:“将军,除了几名正在外巡守的督尉,剩下的都已经全部到齐了。”
听了这话,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马万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下面端坐着的将官,缓缓开口:“想必诸位还记得去年年底发生在野狼山的那场大战吧。”也不需要什么开场白,直接进入主题。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忘。”听将军又谈起“野狼山阻击战”,众人又立即活跃起来,这场大战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忘。
“那就好。”马万里继续,“那战斗过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狼克人是如何得知可以在冬天渡过野狼河,如何得知穿过弯弯绕绕的野狼山山谷能进入我大楚境内的。”
其实这个问题下面的诸位将军也曾想过、猜测过,但没一个人能得出可信的答案。况且参加那次偷袭的狼克骑军全军覆没,死的一干二净,他们纵有通天之能也没法让死人开口验证,所以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既然马将军现在又重新提起,那他肯定已经知道了答案,诸位将军精神大振,立即坐得端端正正,翘首以待。
似乎是不愿意让诸位将军久等,马万里立即揭晓了答案:“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我曾数次去那里搞过实地探查。那条野狼河平时水流甚急,而且深达丈余,的确难以逾越。但是在寒冷的冬季,由于降水减少,水流就变得出奇地缓慢,水深也不及平时的一半,这时河水再结冰,的确可以纵马穿行。不过,这个情况我们尚不了解,狼克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而且野狼山的山谷交错纵横,崎岖不平,就算我现在再去一趟,不费个九牛二虎之力也绝难走出去,那么狼克人又是如何能确定从那里就一定可以穿山越岭直达我大楚境内。我曾天真的认为他们只是偶然发现了这条捷径,但经过实地探查后,我便改变了这个想法,因为我发现如果没在这深山中摸爬滚打过,是不可能发现这条捷径的。而且那一带本就一直处在我们的控制中,狼克人是不太可能持续地在那里搞探查,所以问题的答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是我们的人发现了这条捷径,然后才将它泄露给了狼克人,换言之,就是我们这边出现了叛徒!”说到最后,马万里整个牙关都快咬死了。
“将军,你可确定?”下面的众将军立即出声询问。
“以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马万里回答很干脆。
“他娘的!”听了这话,下面的诸位将军立即咬牙切齿地骂起来。
一位大概四十余岁、孔武有力的中年将军立即请命:“将军,快告诉我们这人在哪里,我这就带人去把他挖出来,这王八犊子竟敢当叛徒,把如此重要的秘密泄露给狼克人,抓到他,老子立即灭他满门。”
剩下的将军纷纷接口:“对!这种叛徒绝不能轻饶。”
“必须千刀万剐,为我牺牲的大楚好儿郎报仇。”
“这叛徒是谁?总不至于是我们骑军内部的人吧?要是这样,还真是他奶奶的滑天下之大稽。”
听到这样的怀疑,一位长相稍显儒雅的将军立即插嘴:“我绝不相信叛徒会是我们军中之人,我相信我们的士卒。而且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年,都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捷径,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听到众将官讨论到这里,马万里急忙继续:“自然不是我们的士卒,这一点我马万里还是有信心的。还有一种人比起我们更有可能知晓这个秘密,那就是居住在附近的猎人,他们常年在山里活动,山里的情况他们肯定了如指掌。当初我就有所怀疑,于是便托人去北边做了一番秘密调查。”说到这里,马万里抬眼在下面诸位将军的脸上扫了一圈:“前几天我收到了铁石城送来的密信,经过了近半年的调查,他们终于把这个事搞清楚了。我们大楚的确出了一个叛徒,而且正是附近的猎人,正是他把这个秘密泄露给狼克人的,而且这个叛徒现在仍在狼克人的部落,确切的说是在契骨部,据说在那里过得还相当不错。”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顿时一片哗然,诸位将军纷纷拍案而起,痛骂着这个数典忘祖的狗叛徒。
马万里急忙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继续道:“这人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名叫丁三儿,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猎人,因为作奸犯科被官府通缉便逃之夭夭了。但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逃到了契骨部,而且做出了这等卖国求荣的下作之事。”
说到这里,刚才那健壮的将军立即急不可耐地插嘴:“将军,既然已经调查清楚了,让我去灭了他家满门,要不然我大楚士卒就白死了,而且这狗叛徒居然还在为狼克人卖命,将来恐怕还会死更多人,不杀他几个人,我决不罢休。”
听了这话,那儒雅将军立即反对:“我说老朱,你别动不动就要灭人满门,他已经当了叛徒,而且现在人还在草原,你杀了他的家人又能如何?”
被唤做老朱的健壮将军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立即还嘴:“好你个老宋,又发菩萨心肠,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马万里急忙打断两人的争论,继续道:“这事自有官府处理,我们不必操心。我今天之所以跟你们谈这件事,是因为这叛徒后来又做了一件卖国求荣之事,而且这事比泄露野狼山捷径还要卑劣、还要恶毒。”说到这里,马万里“砰”得在桌子上猛拍了一巴掌。
第124章 锄奸行动
“什么事!?”下面坐着的一众将军立即发问。
“他此刻正在教狼克人炼铁。”马万里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快把牙咬碎了。
此话一出,“嗡”得一声,整个大厅当即爆开了,一众将军立即站起身,破口大骂。
一时间大厅内叫骂声、喊杀声响成一片,声震屋瓦。
听到里面传出阵阵不堪入耳的叫骂,守在门外的众士卒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纷纷扭头朝里面看。
朱将军脾气最是火爆,刚才还喊着要灭人满门,现在却彻底呆住了,居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反倒是一向冷静的宋将军猛地冲到马万里的桌案前,急切地确认:“将军此话当真?”
“据我们探查到的消息,这叛徒三个月前曾偷偷溜回来过一次,然后带着两个人又溜回了契骨部。我们的人将他此番行踪调查了个底儿朝天,发现他回来后连家都没回,只偷偷地进了一趟城,见了城里的一对铁匠父子,第二天他便和这对铁匠父子就一起失踪了。现在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们三人此刻就在契骨部。对了,我们的人还在铁匠家搜出了一箱黄金,狼克人花重金买通两个铁匠能干什么,相信不需要我再赘述了,今天召诸位过来,要商讨的就是这件事情。”终于说完了,马万里的眼睛里仍然闪着熊熊的火光,虽然这事两天前他就知道了,但今天说起来依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待马万里说完,宋将军便呆呆地坐了回来,心中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朱将军一跺脚,猛地窜起来,逮着宋将军就是一阵咆哮:“老宋,这回怎么不学菩萨大发善心了?”
宋将军依然呆若木鸡,好像根本听不见他的责难。
朱将军立即回头,喷火的眼神在大厅内扫了一圈,然后愤愤开口:“诸位,众所周知狼克人在马上长大,精与骑射,骁勇善战,自大楚立国以来,已经跟我们打了两百多年的仗,我们一直是败多胜少。可近百年来我们却可以在战场上与他们打得有来有往,维持住了平衡,为什么?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必须归功于我们的索狼线,这一点没什么可说的。第二,就是我们在武器装备上有压倒性的优势,狼克人不是没有弱点,铸铁就是他们的弱点,这直接导致他们的武器装备落后于我们。如果他们现在掌握了我们的铸铁术,那我们努力了近百年才打造出平衡局面便有可能瞬间荡然无存。诸位,形势严峻,不得不防啊!”朱将军越说越激动,最后,这个身长八尺的壮汉,脸上竟然挂满了少有的痛心疾首。
朱将军说的没错,铸铁一直都是草原牧民的弱项,以前他们可是连锅都造不出来,还要南下去抢。现在虽然也有了自己的炼铁术,但跟大楚的比起来,差距确实不小。
“老朱说的对,我们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现在这大好局面就此葬送,再次回到任人宰杀的时候,我提议我们先下手为强,趁狼克人还未完全掌握我们的铸铁术,立即杀过去,把他们的家底捣烂捣毁,彻底摧毁他们的卑鄙图谋。”朱将军身旁的一位将军立即站起来,慷慨陈词。
“老李这个想法不错,够大胆,我非常喜欢。”朱将军又激动起来,“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被欺负、被凌辱,是时候让他们也尝尝被追击、被屠杀的滋味了。”
“对!我赞同!”
“我看可以!”
李将军的提议立即得到了一大片将官的响应。
看着群情激奋的部将,马万里倒显得很冷静,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宋将军:“还有其他主意吗?老宋,你怎么看?”
宋将军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发动大规模袭击过于重大,光靠我们铁石骑军是万万不行的,需要各个军镇通力合作才可完成。而且这种规模的军事作战肯定需要兵部充分研判、统一部署,最后还得经过陛下批准才能实施,绝非一日之功所能办到的,其他的不说,光是装备物资的筹备就不是短时间能做好的。如果真这么做,怕不等我们准备好,狼克人就已经学会了咱们的铸铁术了。”
听了这话,朱将军立即默默地坐了下来,不得不说这话说得还是很在理的。
宋将军继续说道:“既然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来不及开展,我们或许可以组织一次小规模的刺杀行动,只需派少量士卒潜入契骨部,悄悄地将这三名叛徒干掉就好,这三人一死我们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话说完,整个大厅顿时鸦雀无声,就连刚才喊得最起劲儿的一众将官也都安静了下来。虽然作战是军人的天性,但能坐在这里的绝对都是有勇有谋的将才,绝非莽撞蛮勇之徒,哪个主意更好、更容易实施,他们一听便已心里有数。
马万里“哈哈”一笑:“宋将军的想法与马某的不谋而合,大规模的军事作战旷日持久,风险极大,还不一定能解决问题。相比之下组织一次暗杀行动就容易得多,而且敌在明我们在暗,成功的可能性也会高出很多。我认为这方法可行,朱将军,你说呢?”
朱将军尴尬一笑:“这个主意的确比老李的好,我老朱举双手赞成。”
听了这话,李将军可不乐意了,看着朱将军就是一阵嘲讽:“我说老朱啊,捧我的人是你,踩我的人也是你,我看你他娘的是属墙头草的吧。”
此话一出,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紧张的氛围立即放松不少。
朱将军也不生气,“嘿嘿”一乐,胡搅蛮缠起来:“老李啊,可不能瞎说,十二生肖里哪有墙头草,大伙儿都知道我老朱属虎,你们说是不是?”
“是”,剩下的人连忙跟着起哄。
“你!”李将军气得不轻,“你这没脸没皮的家伙,老子懒得搭理你。”
“好了!”马万里只说了两个字便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扯皮,然后立即下令:“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诸位立刻回去,从各自的队伍里挑出体力最好、武功最高、反应最快的士卒,报到我这里,我会从中筛选出最合适的人参与这次的锄奸行动。事不宜迟,诸位立刻去办吧。”
“诺!”众将官齐齐起身,抱拳领命。
手臂还没放下,朱将军又急忙请命:“将军,老朱不才,这次行动愿打头阵。”
“将军,末将愿一同前往。”
“我也是”
“我也是”
......
诸位将军唯恐落于人后,纷纷请命。
“对了,还有一个条件忘说了,那就是必须选生面孔的新人,最好是年轻人,你们肯定不行,身上的军武气太重了,就差把“铁石骑军”四个字写脸上了。一走入草原,人家一眼就看穿了你们的身份,还搞什么暗杀。”这最后一个条件的提出,一下便将他们全都排除了。
“将军,你这条件未免有些苛刻了吧,又要年轻人、新人,还又要体力最好、武功最高、反应最快的,上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啊。”朱将军立即抱怨起来,显然有些不甘心。
“苛刻才好,必须确保选出的每一个人都是最合适的,因为这次的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若不然一旦打草惊蛇,引起了狼克人的防范,便再无第二次机会了。不妨告诉你们,我已经将这次行动的指挥权交给了最专业之人,我自己都不能参与其中,我与在坐的诸位一样,只管做好一件事,那便是全力配合选出最合适的人选。在此事上任何人都不得存在私心,否则杀无赦,都听明白没有?”说到最后时,马万里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明白了!”众将军立即领命离去,忙起了选人大计。
顶着绚烂缤纷的夕阳,李元吉率领着部下兴奋地走在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上,大伙儿很显然还没从胜利的喜悦中走出来,一路走来嬉笑的嬉笑,打闹的打闹,冯世安又在几人的起哄下唱了几段小曲儿,简直不是一般的热闹。
趁着萧虎和李石斗嘴的工夫,李元吉惬意地闭上眼睛,微微扬起脑袋,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徐徐清风,贪婪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欸,小胖鸡快看,前面那不是袁督尉嘛。”二壮突然大呼小叫起来。
李元吉立即睁眼,果然看见了袁督尉,他正带着一队人马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而且正朝这边招手。
“走!”李元吉很高兴,立即打马赶过去。
“哟,看样子挺开心啊,来,有什么好事儿也说给我们听听。”不等李元吉行礼,袁广就已经笑嘻嘻地开口了。
听了这话,萧虎赶紧插嘴,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今天智退狼克骑军的事迹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这事如果让李元吉来讲,肯定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但从他嘴里出来就立刻变成了一个惊心动魄、引人入胜的大事。那抑扬顿挫的腔调,再配上声情并茂的表情,直接将对面的一帮人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真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么好的说书天赋。”李元吉感觉既好气又好笑。
萧虎一讲完,袁广身后的一个年轻士卒立即开口:“我说小虎子,你这听着怎么跟说书一样啊,我可提醒你啊,冒功可是要挨板子的。”说话的时候脸上挂满了怀疑。
这话萧虎哪能忍,眼睛一瞪:“告诉你王大嘴,小爷我身上的功劳多着呢,为何要冒功?而且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我萧某人也不屑于用。”
见萧虎纨绔子弟的脾气都被气出来了,李元吉赶紧接口:“小虎子用词是夸张了些,但也并未说谎,事实的确如此。”
袁广“哈哈”一笑,他清楚这两小子的为人,也听得出真假,立即兴奋地拍着李元吉的肩膀,大声夸赞道:“好小子,干得不错,又给老子张脸了。”然后又拍了拍萧虎的肩膀:“臭小子,你也不错。还有,人家小王就是逗你玩儿呢,可不能急眼啊。”最后抬头看着李元吉身后的一众士卒:“你们都是好样的,回了营我立即找将军,给你们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给你们争取一份功劳。”
“哦~”,听了这话,众人立即兴奋地大喊大叫。
萧虎则挑衅地瞥了瞥王大嘴,下巴扬得老高。
第125章 内定
就在众人有说有笑地往军营赶的时候,萧虎突然心中一动,一脸“奸笑”地开口:“袁督尉,我有一个情况得向你汇报一下。”
听了这话,李元吉微微一愣,心想:还汇报什么,不都汇报完了吗?
“快快说来!”袁广大手一挥,看起来心情不是一般得好。
偷偷瞥了一眼李元吉后,萧虎这才开口:“袁督尉,击退了那支胆小的狼克骑军后,我们什长说总是让狼克人来咱们的土地上溜达,简直是憋屈到家了,他也想带我们去狼克人的地盘上策马扬鞭、闯荡一番。”
听萧虎信口开河,李元吉立即伸手去拉他,试图阻止他继续胡说八道。
萧虎可不管那么多,急忙加快语速:“他这个提议,得到了我们大家的一致认可,这不仅可以扬我们的志气,灭狼克人的威风,还可以顺手弄一些猪马牛羊什么的改善生活,要不您老批准一下?”说完嬉皮笑脸地等着袁督尉的回应。
“袁校尉,你别听他鬼扯。”李元吉急忙解释,然后立即回头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无耻的小人”,那眼神好像能吃人。
萧虎自然感受到了李元吉眼中喷出来的怒火,不过却毫不在乎,甚至还回敬了一个白眼,眼神仿佛在说:“让你骂我,我就要说,而且就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气死你。”然后继续瞪着“期盼”的大眼睛,盯着袁督尉。
袁广听得一阵心惊肉跳,立即瞪着李元吉,脸色极其认真、严肃:“元吉,你真有这种想法?”
“我没有!”李元吉立即否认。
“你敢说那不是你最先提出来的。”萧虎赶紧驳斥。
“我,我是说了,但那只是一种畅想,非要坚持要做的明明是你。”李元吉很生气。
“好了,我知道了。”袁广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立即看着萧虎:“分明就是你小子想去北边找刺激,怎么,敢做不敢认,还要诬陷别人?”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露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强行狡辩:“袁督尉,冤枉啊,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就是李元吉亲口说的,当时所有人都听见了,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他们啊。”说着转身指着后面跟着的两列骑卒。
见此情形,后面一众骑卒赶紧将脑袋转到别处,放哨的放哨,看风景的看风景,实在不行就赶紧拉着旁边的人强行聊天,反正就是听不见萧虎的话。
这一幕看得袁广只想乐,不过这会儿肯定不能乐出来,他感觉今天有必要给这两人敲敲警钟。于是立即板起脸:“好了,不管是谁,赶紧打消了这个危险而且不切实际的念头。守好脚下这片土地就是你们责任与任务,千万不能因为打了几场胜仗就开始骄傲自满,觉得自己可以饮马瀚海,脚踏贺兰山,荡平狼克人的老巢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狼克骑军的真正实力你们还没见过,我们与他们依然还有比较大的差距,明白了吗?”
“明白了,其实我已经批评过小虎子了,给他说过军令如山不得儿戏,但他好像并没有真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会儿回去了,我就立即对他施些惩罚,让他长长记性。”李元吉一脸认真地回答。
“嗯,那是你的兵,你自己做主就行。”
“呵呵”,李元吉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萧虎,眼睛好似在说:“我没事儿了,但你好像有麻烦了。”
萧虎瞪着李元吉,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他这才想起来这人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心里也不禁有些暗暗后悔。俗话说的好,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回真的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正在萧虎纠结着要不要说句软话先度过这一关的时候,众人已经不知不觉赶回了大营。
袁广立即吩咐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去找将军给你们请功。”不过刚走了两步,又赶紧回头看着李元吉、萧虎:“你们两个必须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私自越界冒险,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我们绝对不会去冒险,”见袁督尉如此严肃,李元吉、萧虎赶紧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
“嗯”,袁广这才放下心,然后打马直奔“定军楼”而去。
来到马万里面前,袁广立即兴奋地将李元吉智退狼克骑军事情和盘托出。
马万里听后很是开心,拍案而起,连声赞叹:“好!好!果然没让老夫失望,好小子,年纪不大就有如此谋略、胆量,是个可造之才。”然后看着袁广:“人回来没有,快把他叫过来,我要当面表扬表扬他。对了,还有那个萧虎,这小子也不错,一起叫过来。”
袁广立即拒绝:“将军咧,您可别再表扬他们了,我看这两人这会儿已经膨胀了,想要去摸老虎屁股了,要再表扬那还不准备上天去摘星星啊。”
马万里纳闷不已,急忙发问:“怎么回事儿?他们怎么膨胀了?”
袁广“哈哈”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今天智退了狼克骑军后,这两小子居然生出了要去北边闯一闯的心思。别看这两小子年纪不大,心可都野着呢,没准儿哪天真能偷偷跑那边去胡闹一通。要是因为这送了小命,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好苗子,所以刚才我特意狠狠地将他们敲打了一番,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哈哈,我当是什么呢,年轻人嘛,有点冲劲儿也算正常,也不必约束的太过死板,要不然啊,这人就被管傻了。”说完他又突然就想到自己正在策划的事情,于是立即开口:“正好,现在正在选人参加锄奸行动,也不麻烦你了,这两人,我直接内定了。”
袁广听了一愣,忙问:“锄奸行动?锄什么奸?”
马万里立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地讲了一遍。
袁广听呆了,转而又火冒三丈,立即开骂:“他娘的,这王八蛋是想亡我大楚啊。”骂完又对着马万里一阵夸赞:“将军这计划着实厉害,不用大动干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为我大楚除掉一个天大的祸害,实在绝妙,我举双手赞成。”随即话锋一转:“可是......”看起来很是为难。
“可是什么?”
“可是他们还是半大小子呢,能懂什么,这么紧要的任务怎么能让他们参合。”袁广一听就意识到了这任务的危险性,这可是去千里外的狼克人的老窝里搞暗杀,怎么去?行动怎么实施?实施之后又该怎么回来?这其中每一步都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每一步都杀机四伏,这是锄奸行动也分明是九死一生的送死行动。
“半大小子更好,想要成功混进去就得靠这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半大小子。”
“可是他们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我们得留着好好栽培才是,将军你不也非常看好他们吗。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要是出个好歹,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将军,你看我行吗?让我代替他们,我保证完成任务,否则我就一辈子呆在狼窝里再也不回来了。”说着就要往外走,边走边说:“将军,我这就回去准备,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给我回来,大家都说你是军中最护犊子的人,还真是名不虚传。”马万里哭笑不得,然后轻轻一叹,再次开口:“这两个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武功都不赖,他们有参加的本事。而且正因为看好,我才觉得更应该让他们参与进来。身为士卒,只有见识了最危险的敌人,见识了最血腥的战场,才能快速成长起来,捧在手心里是永远长不大的。”
“道理我懂,可是万一......”不愧是军中最护短的人,将军都说到这地步了,袁广依然不放弃。
马万里立即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记得曾经给你讲过,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军需要具备的一些特质。其实,还有一样东西我当时没说,因为它看起来有些玄妙,那就是运气。有了胆识、谋略还有其他的那些东西,你只是具备了获得胜利的先决条件,但只有当你的运气能支撑着你走过刀山火海、走出死人堆,你才能变成那个站在最顶端的人,成为真正的统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老虎终究是要从窝里走出来的,它要走进深山里自己捕猎,这谁也替代不了,在群狼环伺、危险重重的山林中存活下来的,才能成为真正的山林之王。”
听完这些话,袁广站在原地愣愣地想了半响,最后才终于咬牙下定决心。然后抬臂对着马万里抱了个拳:“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说完便大步离去。
看着袁广离去的身影,马万里喃喃自语:“能不能成为山林之王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李元吉此时正领着自己营舍的九名英勇的“护营”战士,雄赳赳气昂昂地矗立在营舍门口,与隔壁营舍的“护营”战士紧张的对峙。
对面的“猛虎军”仗着自己阵营内有两名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格外地嚣张,他们十人皆斜翘着下巴,睥睨着李元吉的“虎贲军”。
李元吉这边的勇士不甘示弱,齐齐伸出大拇指轻擦一下鼻头,小脸顺势一扬,也以不屑回敬之。尽管他们在个头和体量上稍逊一筹,但在气势上可丝毫不落下风。
这时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卒来到双方之间的“楚河汉界”上,左右各看了一眼后,举起手臂大喊一声:“开始!”喊完便“刺溜”一下跑回去。
“冲啊!”李元吉立即抱起右脚,将坚硬的膝盖对准前方,一蹦一跳着朝对方阵地冲锋过去。
作为他的左右护法,萧虎、二壮、李石、顾永丰等人毫不犹豫地跟上去,一起杀入“敌营”。
第126章 夜来幽梦忽还乡
按照赛前的战术部署,李元吉和萧虎先依靠自己灵活的脚步牵制住那两个最强壮的“敌人”,其余的人则迅速解决掉剩下的“敌人”。
结果也确实跟李元吉预料的一样,几个回合过后,“猛虎军”除了这两个彪形大汉外,剩下的皆全军覆没。
而“虎贲军”还有李元吉、萧虎、二壮、顾永丰四人顽强地留在场上,四对二,形势还不错。
很明显不管是在真实的战场上,还是在“斗牛”游戏的赛场上,制定行之有效的战术策略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猛虎军”剩下的两人虽然身强体壮,但也不是三头六臂,面对着李元吉四人的围追堵截,也无计可施,只能疲于应付。
见两人又连续躲过了几轮冲击,李元吉立马示意三人停止进攻,然后挤眉弄眼地交换着眼神,调整着进攻方案。
这两名壮汉则赶紧背靠着背缓口气,显然也累得不轻。
经过短暂的眼神沟通后,李元吉四个人又确定了新的攻击方案。
正当他们准备一拥而上发动总攻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袁广的叫喊:“李元吉,萧虎,你们俩快过来。”
听了喊声,两人急忙回头查看。
那两个彪形大汉见状立即大跳着撞过去。
“喂,你俩小心啊!”二壮急忙大喊。
听了喊声,李元吉、萧虎立即扭回脑袋,但为时晚矣,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两壮汉就已经“杀”到眼前。
然后两人就感觉自己好像被马撞到了一般,“嗖”得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一丈开外,最后狼狈地摔入草地。
二壮、顾永丰也立即发动攻击,可他们这小身板在那两个壮汉面前简直毫无还手余地,两个回合下来,就被撞飞在地。
刚才那个年纪稍长的士卒又走回场内,清了清嗓子,高喊:“猛虎军胜!虎贲军败!”
喊声未落,对面营舍的士卒便迫不及待地冲进“战场”,手舞足蹈,大呼小叫。
“喂,你们趁人不备搞偷袭,不要脸,胜之不武。”萧虎非常不服气。
“得了吧,小虎子,什么叫胜之不武,难道你打仗的时候你还要给狼克骑军提个醒:‘喂,小心啊,我来杀你了。’”一个“猛虎军”战士立即怪模怪样地反驳。
“哈哈哈”,剩余的“猛虎军”战士顿时哄然大笑。
萧虎快要被气疯了,但又感觉无言以对,只得恨恨地拿身下的草地发泄怨气。
袁广“嘿嘿”一笑,立即幸灾乐祸地喊起来:“既然已经输了就别愣着了,快过来吧,有万分要紧的事儿找你们,我保证你们喜欢。”
事到如此说什么也不管用了,李元吉也无奈地放下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泥土,揉着酸痛的膝盖走过去。
萧虎则翻了一个白眼,嘴里嘀咕了几句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往那边走,显然依然不开心、不服气。
待两人走到身前,袁广立即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们两人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启程去北边走一趟,去办一件大事。”
李元吉听了一愣,疑惑地问:“哪个北边?”
这一问差点把袁广给逗乐了,赶紧回答:“你小子还知道几个北边,当然是那个北边。”说着伸手一指。
听了这话,李元吉又愣了一下,心中立即闪出一个念头:“他肯定是在考验我们。”
萧虎则没什么好脸色,很不友好的开口:“袁督尉,别以为逗我们开心刚才这事儿就能一笔勾销,告诉你,没门儿。再说了,你这笑话冷得厉害,我一点也没觉得好笑。”
这下好了,现在真让他们去,他们反而还不相信了,袁广真被气笑了,立即没好气地开口:“谁逗你了,你以为你是大姑娘呢。”然后表情一正,极其严肃的解释道:“接下来我给你们讲的可是千真万确的大事,你们听完就明白了,注意啊,这绝不是玩笑。”说完就将叛徒叛逃、出卖路线、挖铁匠铸铁这一系列的事情和盘托出。
袁广讲到一半时,李元吉、萧虎就已经惊呆了,这事情很离奇,真得很像故事,可又有鼻子有眼,还与野狼山的那场大战有关,他们不得不相信。
“怎么样?知道这事的重要性了吧。”不等两人从呆滞中反应过来,袁广立即开口追问。
这事听起来的确挺严重的,但要说究竟严重在哪里,其实李元吉并没有深刻地认知。只阴沉着脸,冷冷地发问:“这么说上次的野狼山大战其实就是这狗叛徒一手酿成的?”
“当然,若不是他泄露了这条密道,狼客小崽子如何能摸得进来。”
“好,我去!”李元吉立即答应下来,语气极其坚定。
“你呢?”袁广看向萧虎。
萧虎正要答应,可转念一想,又突然改口:“其实,我也非常想去,但我记得袁督尉你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们越界,而我又特别听话,所以就去不了了,毕竟军令如山啊。”
“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袁广开始装聋作哑。
“就是刚才,就在营门口,你倒是忘地挺快呀。”萧虎马上提醒。
袁广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强行辩解:“说了又怎么样,现在军令变了,你听令便是了。”见萧虎还欲反驳,他立即抬脚朝其屁股踢过去,边踢边骂:“他奶奶的,就你小子事儿多,再顶嘴把你屁股踢成两瓣儿。”
萧虎赶紧闪身躲开,然后赶紧答应下来,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何况他们也不知差了多少级。
“我们走了,下面的兄弟怎么办?”李元吉立即问。
“嘿嘿,你倒还真是个好什长。”袁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安排。记住,明早卯时在军营外集合,不要迟到。还有,这事儿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有人问,你们就说回乡省亲。”说完这些,他又突然感觉心里堵的慌,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认真地叮嘱:“万事小心,任务重要,人命更重要,一定要回来。”说完立即转身,迈着大步扬长离去。
见袁督尉离开,二壮立即冲过来拉住两人:“欸,别站这儿发呆了,赶紧来帮忙,你们可不知道,猛虎军现在可嚣张了,说话的时候都看不见他们的鼻孔了,走,今天非要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随着李元吉、萧虎的“王者归来”,“虎贲军”立即卷土重来,战斗力噌噌地往上涨,在随后几场大战中他们连续攻城略地,大败不可一世的“猛虎军”,终于扬眉吐气。
疯了一天,夜里大家便早早地睡下了,萧虎一向万事不愁,一躺下就鼾声如雷了。
李元吉则毫无睡意,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他想起了袁督尉说的那个叛徒,正是因为他,才爆发了野狼山大战,祝大哥、秦大哥、赵大哥、还有无数大楚士卒才血染沙场。他恨这个叛徒,不过幸运的是他现在得到了一个手刃他的机会,我要怎么做掉他?是砍头剁脚还是抽骨扒皮?他怔怔地想着,思绪难以平静。
二壮扭头看着李元吉,见他瞪着明亮的大眼睛呆呆地盯着房顶,便伸手推了一下,轻声问道:“喂,怎么了?我感觉自从袁督尉找过你们后,你们就有些不对劲,老实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听了二壮如此问,李元吉有些惊讶,心中思量了一下后,赶紧扯谎:“这你都能看得出来,其实还真有一件事儿还没给你说,袁督尉说马将军听了我们智退狼客骑军的事情后非常高兴,特地给我和萧虎批了几天的省亲假,让我们回去陪陪父母亲人。他叮嘱我们说这待遇并不是人人都有,所以不让我们声张,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嗨,我以为是多大个事儿呢,原来就是这啊。”二壮满不在乎的说着,“你们都离家这么久了是该回去看看了,你们爹娘肯定也想你们了。”
这话可真说到李元吉的心头上了,他转过脑袋愣愣地盯着房顶,喃喃自语:“是啊,他们肯定想我了。”说着眼里不由自主地沁出了泪花,这泪花在月光的映射下忽闪忽闪地,跟天上的星星一模一样。
二壮也没再说话,也愣愣地盯着房顶,思绪飞到了千里之外。
李元吉抬臂擦掉眼泪,然后小心地从枕头的夹层里摸出一个锦囊,掏出里面的锦帕,那方文秀亲自秀的锦帕。他捧着它,小心翼翼地展开,迎着月光看着上面浮现出的英武潇洒的身影,嘴角不由得一歪,露出了一个无法掩饰的微笑。然后再伸手摩梭着那几行娟秀的小字,心里默念起来:“十五从军行,以身护北荒。驰马惊飞雁,战刀落秋霜。鼓角吹飞雪,雄关险马当。长驱征朔漠,驰捷报君王。”
默念了两遍后,才依依不舍的叠好锦帕,不过并没有重新放到枕头下,而是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再用两只手紧紧地压住,做好了这一切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慢慢地进入梦乡。
在一个阳光明媚、天清气朗的早上,他穿着和锦帕里一模一样的黑色铠甲,挂着崭新的斩狼刀,骑着棕色的高头大马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穿过泰安城高大雄伟的城门,意气风发地走在熟悉热闹的街道上,此时全泰安城的老老少少全都挤在街道两侧,殷勤热切地看着他。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欢迎斩狼英雄回家!欢迎斩狼英雄回家!”这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随后满大街的百姓全都齐声喊起来:“欢迎斩狼英雄回家!欢迎斩狼英雄回家!”
“嘿嘿!”他轻轻一笑,随即挥起马鞭,纵马离去,因为此时此刻他只想快些回家。飞奔至家门口,发现屋檐下也挤满了人,爹爹、娘亲、哥哥、胡家叔父叔母全在其中,正笑容满面地等着他。
娘亲最是开心,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他眼睛一红,忙跳下马,扑到娘亲怀里,诉说起这两年来的思念之情。
正说着就听见“咯咯咯”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从娘亲后面传出来,接着又传来一句话:“羞不羞,这么大的人了还躲在姨娘的怀里哭鼻子。”
他赶紧抬起头向后看,只见一张熟悉的皎若秋月的脸庞从娘亲的背后慢慢露出来,这不是文秀还是谁,他立即兴奋地张嘴:“文...”
“醒醒,醒醒,快醒醒。”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炸响,他眼前的一切顿时烟消云散。他努力地睁开朦胧的眼睛,只见萧虎正抓着自己的肩膀使劲摇,便立即问:“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我们得赶紧起来了,你忘了卯时我们要去营外集合了。”萧虎很是着急。
听到这儿,李元吉才猛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赶忙坐起来,这时那方洁白的锦帕也从胸口上飘飘然落下来。他赶紧捡起来塞进怀里,可刚要下床又觉得不妥:“万一把它弄脏了怎么办?弄丢了怎么办?”想了想又赶紧掏出来装进锦囊,重新塞进枕头。
“还墨迹什么,赶紧的。”见李元吉还在床上磨蹭,萧虎赶紧催促。
“来了,来了。”李元吉三下两下穿好衣服,火急火燎地跳下床。
等穿戴整齐,准备妥当,两个人又回头看了看还在沉睡的袍泽们,二壮、顾永丰、冯世安几人正挂着笑意,歪歪斜斜地躺在床上,仿佛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原来他们的睡姿都是这样的啊,李元吉觉得很搞笑,然后又看向萧虎。
两人视线碰了一下后便很有默契地齐齐转身,然后悄悄打开营舍大门,昂首离去。
第127章 犯我大楚者,虽远必诛
当李元吉、萧虎骑着马往军营外赶的时候,天空才刚刚泛起一些鱼肚白,萧虎看着昏暗的大地和寂静的军营,不由得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哈欠还没完全打完,就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行动就行动呗,干嘛非要挑这个时辰,搞得我觉都没睡好。”说完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看着他蔫得就像一个被霜打过的茄子,李元吉立即出言调侃:“睡了一夜还没睡好,你是猪吗?”
“哎哟,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我叫醒你,你现在还躺在床上做美梦呢,我看你才是猪。”萧虎立即发起反击,反击完又突然想起什么,赶紧问:“刚才喊你的时候,你小子好像真得在做梦,而且还说了一句梦话。我想想你当时说了什么,对了,说得好像是闻,闻什么的。欸,你到底做了什么美梦?还要闻,到底闻到什么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美梦,在梦里他见到了家人,还有文秀,文秀还是那么好看,他还跟她说话了呢。想到这儿他一双嫩脸“唰”得变得通红,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说了梦话,甚至差点将文秀的名字给喊了出来。
万幸声音并不大,要不然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呼!”他不禁长舒一口气,感觉如释重负。
见他这副模样,萧虎更好奇了,赶紧催促:“喂,说话呀,闻什么呢?”
“你说闻什么。”李元吉没好气地回答,“当然是让你闻闻你自己咯,天天不洗澡,你都臭了自己还不知道吗?”
这话可将萧虎激怒了,他当即反驳:“你胡说八道,我昨天睡前才洗的澡,怎么可能臭。”
“嘿嘿”,李元吉心中暗喜,也不答话,自顾自扬鞭打马冲出去。这招“倒打一耙”本就是为转移话题,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没必要再跟他继续纠缠下去。
萧虎可不依不饶,在后面气呼呼地大喊大叫:“小胖鸡,你站住,把话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就别想跑。”喊完立即扬鞭追上去。
当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跑到军营门口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支威风凛凛的骑军正如两排挺拔的苍松翠柏矗立在前面,在他们对面还耸立着一排同样长度的骑军队伍,这些人的铠甲颜色各异,形制也各有不同,很显然都军中的高级将官,其中就数最中间的那个将军最是显眼,那可不是别人,正是铁石骑军的灵魂——马万里。
“糟糕,迟到了。”
“乖乖,这也太隆重了点吧。”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收起嬉皮笑脸,随即火速打马,飞一样地奔过去。
两人本想偷偷地、悄无声息地溜进队伍,没成想还没走几步,那“咚咚咚”的马蹄声便将他们卖了个彻彻底底,瞬间将他们变成全场关注的焦点。
听了动静,那些正昂首挺胸端坐于战马上的骑卒、诸位将军、包括马万里,立即齐刷刷地转过脑袋,定定地盯着两人。
见此情形,李元吉一对小脸“腾”得羞成了“猴屁股”,如果地上有缝隙,他肯定会立即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饶是像萧虎这样“没脸没皮”的人物,此时也感觉尴尬至极、无地自容,急忙伸手盖住脸,好像这样做了,别人就看不出是他了。
两人低着头,迅速溜到第二排的末尾,老老实实地站定。
这番滑稽的丑态自然被站在前方将领队伍中的袁广瞧得一清二楚,他不禁尴尬地捂住脑袋,轻声骂起来:“他奶奶的,这两个丢人现眼的混账玩意儿,尽在关键时刻给老子整幺蛾子。”
这一幕也自然被马万里尽收眼底,若换作寻常时刻,换作寻常人,肯定免不了要被他唤过来好好“奖赏”一番。但此时并不是寻常的时刻,而且李元吉和萧虎也并不是寻常之人,在这整个军营内能享受到马将军特别对待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李元吉、萧虎就刚好位列其中。所以见到这两个混小子鼠头鼠脑地钻进队伍,他也只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又转回脑袋。
见李元吉、萧虎站定,魏安立即驱马走到马万里身前,双手一抱:“报将军,参与行动的人员皆已到齐。”
马万里点了点头,然后轻夹马腹,走到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身前,眼睛瞪得浑圆,闪着炯炯亮光的眼神从他们的面孔上一一扫过,仿佛要将他们全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这些人可都是他军中精锐中的精锐,而且都还如此年轻,一般说来,若无意外发生,他们将来必定都能成长为铁石骑军的中流砥柱。见这些孩子个个身形庄重挺拔,神情庄严肃穆,眼中闪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火光,他欣慰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自豪,满是骄傲。又想到这些青年英才马上就要深入草原深处的龙潭虎穴,去执行那九死一生的锄奸任务,他犀利的眼神突然暗淡不少,瞬间多出几分柔和。
沉默了片刻后,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放声大喊:“狼克人生性野蛮、好勇斗狠、专行烧杀抢掠之事,自我大楚建国两百余年来,一直深受其苦、深受其害。他们轻则袭扰我大楚边境,伤我戌边士兵。重则侵入我大楚腹地,烧房毁地,抢夺钱粮,残害子民。此等屈辱与仇恨比山高、比海深,身为大楚士卒,我辈当镌刻于心,应以驱敌破虏为己任,饮马翰海,封狼居胥,踏破贺兰山缺。犯我大楚者,虽远必诛!”
“犯我大楚者,虽远必诛!犯我大楚者,虽远必诛!犯我大楚者,虽远必诛!”众骑卒当即胸怀激荡,振臂高呼。
待众人喊完,马万里继续发言:“然而,现在我们大楚竟然出了一个卖国求荣的叛徒,这无耻叛徒不仅甘为狼克人充当走狗、马前卒,为了摇尾乞怜、为了表忠心竟将我们引以为傲的锻钢铸铁术也偷了过去。若狼克人学会我们的铸铁术,打造出更精良的武器,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一定要干掉这些卑鄙的叛徒汉奸,为民除害,保我大楚千年基业。”
“为民除害,保我大楚千年基业!为民除害,保我大楚千年基业!”众人再次振臂高呼。
又在这些年轻甚至稍显稚嫩的脸庞上扫视了一遍后,马万里的语气不禁温柔起来:“诸位,这次的锄奸行动就拜托你们了。”说完他抬起双臂,手掌重重一抱,向这些孩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见将军如此,后面的众将官也立即抬臂抱拳,恭敬行礼。
“呼啦!”众骑卒齐齐抱拳回礼,动作整齐划一,浑若一体。同时高喊:“誓死杀贼,定国安邦!誓死杀贼,定国安邦!”
“哈哈哈!”马万里开怀大笑,随后动情地说道:“贼是一定要杀的,但是死是完全没必要的,你们的命都宝贵着呢,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凯旋归来,待那时,我马万里定当出营十里,为众儿郎接风洗尘。”
“定不辱使命!”众人再次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寰宇。
“好!祝儿郎旗开得胜!早日凯旋!”随后马万里大手一挥:“出发!”
“出发!”魏安得令后,立即扬鞭打马,飞奔而去。
众士卒也立即打马,齐齐奔向遥远的天际。
看着这帮年轻人的背影,马万里再次抱紧了拳头,直到他们在视线中彻底消失。
众人速度极快,当铁石城映入眼帘时天才刚蒙蒙亮。
再一次看到这高大威武的铁石城,李元吉感慨万千,这是他军旅生活开始的地方,在这里他度过了一段艰辛但又充实的时光。这时当初发生过的事情又一幕一幕快速闪入脑海:有李校尉为他们仗义执言;有二壮带他们熟悉环境;有万教头教他们射箭习武;......。
就在李元吉思绪摇曳不定之时,萧虎突然在后面悄悄地捅了他一下:“喂,小胖鸡,咱们不是要去那边吗?怎么来铁石城了?”
“我怎么知道?”
“那等会儿进了城,我们抽空儿去看看李校尉和万教头怎么样?我敢打赌,他们要是知道我当上了伍长,而你甚至当上了什长,肯定会大吃一惊的。还有我们以前吃住和训练的地方,都一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行!”李元吉回答得异常干脆,看起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众人已经赶到了铁石城西门门口。此时一人一马正定定地站在大门的正前方,好像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这是一个中年汉子,看着像是四十出头,他的相貌很普通,普通到根本找不出什么特点。他穿着灰色的粗布短打衣衫,这打扮也很平常,在街头随处可见。总之如果把他放进人群中就是那种亳不起眼的存在,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一个寻寻常常的老百姓。但他现在的表现可一点也不寻常,见到这么一大队骑军驶来,依然定定地挡在那里,不退不让。
见有人拦路,前方带路的魏安倒是神色如常,他立即示意大家停下,然后独自驱马上前。
众人的好奇心立即被这奇怪的一幕勾了起来,都伸长了脑袋好奇地看向前方。
魏安走上来后也不说话,只是扯下腰带上挂着的鱼符递过去。
那人接过鱼符看了一眼,然后也从怀里掏出一个长着双角的奇怪物件,递给魏安,这东西的造型十分奇怪,和魏安的鱼符完全不同。
查验了对方的身份后,两人又分别将手里的东西抛回去,物归原主。
“都跟过来吧。”魏安回头喊了一句,然后便跟着中年汉子率先进城。
众士卒立即打马跟上去,这次的行动本就不寻常,再加上魏安刚才这神神秘秘的举动,大家脑海里立即涌起一股难言的兴奋、好奇。
第128章 王老头儿
走在熟悉的由黑色方石铺就的街道上,李元吉就像一个远游归来的孩子,异常开心,异常兴奋,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不停地左顾右盼着。
此时天才刚刚亮,街道上空无一人,异常的安静,只能听见马蹄踩在硬石板上发出的“哒哒哒”的脆响。虽然看不到人,但那些店铺、招牌,还有其他的陈设布局依然如故,让他感觉亲切极了。
经过几番东拐西绕,最后众人在一家商铺的后门前停了下来。
看着这奇怪的地方,已经憋了一肚子话的萧虎终于忍不住了,他急忙蹭到李元吉身边,小声问起来:“喂,小胖鸡,咱们不去军营来这里干什么?怕不是走错地方了吧?”
“一定和这次的任务有关,咱们这次的任务可不简单,所以执行的方式肯定也不同寻常。我给你说,这次的行动关系重大,你必须正经一点,千万不能胡闹。”一路走来李元吉早就觉察出了异常,这让他对这次的行动越发好奇起来。
“你!谁胡闹了!小爷我什么时候胡闹过了。我给你说这笔账先给你记着,等秋后一起给你算。”萧虎气得不轻,不过在这种场合下也不好发作。
这时那中年汉子走到门前,伸手敲门,“咚咚,咚咚咚”他敲得不快,听起来好像还带着不同寻常的节奏,而且他只是敲门并不出声。
不一会儿,门后突然传出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我!”
这一番问答已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然后就听“吱”得一声,那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个脑袋向外打量了一眼,看清了来人,这才放心地把两扇大门完全打开。
那中年汉子带着大伙儿穿过大门走进里面的院子,这院子还不小,这五十号人全部进去后仍显不出拥挤。
院子前面是一栋两层的商铺,这商铺具体是卖什么的,李元吉一行人都不清楚,从后面也看不出来。院子两侧各搭建着一排草棚,左边的草棚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装得鼓囊囊的麻布袋子,同样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右边的草棚是一个马厩,里面挤满了马匹,这些马毛色各异、高矮也不尽相同,一看就是民间饲养的杂马,跟李元吉一行人胯下的清一色的战马比起来,在各个方面都有不小的差距。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灰色麻布长袍的老人从商铺内走了出来,这老人肤色较深,双鬓已经浮现出一丝灰白,额头和眼角挂满了皱纹,看上去足足有六十岁的样子。
他站在屋檐下认真地打量着整齐地矗立在院中的铁石骑卒,见他们年纪都不大,但个个坐如钟、立如松,眼睛里透露着这个年龄段少有的冷冽寒光,浑身上下也都散发着一股股磅礴的威压,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嘿嘿,看来这次老马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听了动静,魏安急忙转头,见到这个老者,立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末将魏安见过王老。”
这老者“嘿嘿”一笑,伸手在空中轻轻虚抬,回道:“魏将军不必多礼。”
魏安并未收起手臂,依旧恭敬有加:“走时马将军叮嘱末将,让末将给王老带一句话,马将军说这次任务事关重大,直接关系着我们与狼克人的战略平衡,甚至是大楚的千年基业,成败就仰仗王老了。”
老人听了“哈哈”一笑,笑完故意板起脸,不悦地讥讽:“这马老头,还是那副鬼样子,动不动就整出一堆漂亮的场面话,给人戴高帽子,说白了,还不是为了撺掇别人去给他卖命。”
听了这番话,魏安显得很是尴尬,也不好反驳,只得低下头不说话。
这老人说完又“哈哈哈”得大笑起来,笑完后看着魏安:“你回去告诉马老头,这事儿我定会亲自操办,让他尽管把心放回肚子。另外还要告诉他,一顶高帽子可远远不够,至少需要十坛,不,五十坛好酒,五十坛大楚最好的酒。给他说让他提前准备好,事成后我便亲自去取,敢少一坛,我便闹得他铁石骑军鸡犬不宁。”
“是,是,是,末将遵命。”魏安赶紧答应下来。
和这老人聊完后,魏安又转回来,看着面前的一众骑卒,沉声吩咐:“从今日起,这位王老就是你们的最高长官,他的命令就等同于马将军的命令,你们必须无条件遵从,违令者,斩!”
“属下遵命!”骑卒们齐声回答。
交代完,魏安又转身施了一礼:“那末将就先行告退了。”
老者乐呵呵地挥了挥手,说道:“走吧。走吧。”
得到允许后,魏安才驱马穿过院子,扬长而去。
见魏将军径直离开,身影消失在门外,众骑卒皆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咳咳!”见众人面面相觑,老者立即咳嗽几下,引来他们的注意,然后乐呵呵地开口:“都别看啦,人真的走啦。再说从现在起你们就归我这个老头子管了,就算那小子回来也不好使喽。”说完笑了两声,然后接着补充:“老头子我姓王,无官也无职,是一介平平无奇的糟老头子,你们叫我王老头儿就好。因为老头子我对那边的事情还算是有几分了解,所以你们马将军就把这次的行动委派给了我。你们刚才都听见了,我的话就等于你们马将军的话,所以从现在起,所有人必须严格服从我的命令,要不然可千万别怪老头子我心狠手辣。老朽现在虽然已经年迈,但年轻的时候这双手也是沾过血的,你们听明白了吗?”说到最后,老人气质陡变,语气中也突然多出一股令人心颤的森森寒气。
“清楚了!”众骑卒齐声回答。
“嗯”,王老头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一个中年人:“把东西抬出来吧。”
那中年汉子答应一声就钻进商铺,不一会儿便指挥着一群抬着大箱子的人走出来。这些人将这十几个大箱子抬到大伙儿面前,一一打开,然后便退到屋檐下,安静地站立着。
大伙儿立即好奇地看向箱子,发现里面装的东西还都不一样,有的装的都是衣服,衣服的颜色和样式也不尽相同,但一看就知道,都是寻常百姓贯穿的那种普通的粗布衣衫。有的箱子里装着的全是兵器,兵器也都不一样,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其中有刀、有剑、有八棱锤,等等,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大伙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东西,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看着众人一脸的茫然,王老头儿赶紧出言解释:“这次的行动比较特殊,需要深入到敌人内部,你们穿着这一身哪能行,也太招摇了,生怕别人认不出你们是大楚骑卒啊,这还搞个屁的暗杀。所以你们都需要换身衣服乔装打扮一下,斩狼刀也得换了,总之一切能证明你们身份的东西都必须换下来,等任务完成了再来换回去。”
听了这话,众骑卒顿时恍然大悟,于是纷纷跳下马,挑选着各自合身的衣服,趁手的兵器。
见这些骑卒一排一排得按着顺序走过来,没有丝毫的拥挤和混乱,王老头儿又欣慰地点了点头,心想:“这老马带兵确实有一套。”
不一会儿就轮到李元吉和萧虎了,他们轻快地走到箱子前,先摘下厚重的头盔,解下身上的玄铁铠甲。
“咦!?”看着两人稚嫩的面容,王老头儿不由得大吃一惊,然后“呵呵”一笑,调侃道:“哟,这里面怎么还混进来两个娃娃。”
“哈哈哈”,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一阵哄笑。
李元吉、萧虎无奈地对望了一眼,不过谁也没出声,都弯下腰低着脑袋认真地挑选着衣服。
见这两人年纪不大,王老头儿的话音都变了,用一种爷爷逗孙子的口吻问起来:“来,告诉爷爷,你两个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啦?”
听了王老头儿这口音,众骑卒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听了这种口吻,李元吉心里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于是心思一转,特意尖着嗓子回答:“回王爷爷的话,我叫李元吉,今年十六岁。他叫萧虎,今年十七岁。”
“哈哈哈。”听了这语调,众人又爆笑起来,王老头儿笑得更厉害,笑得都快岔气了。
李元吉本意是既然你嫌我们小,那我索性就装得再嫩一些,还就叫你一声爷爷,来凸显你的老,就气气你,看你能怎么样。结果见到现场居然是这种反应,心中一慌:“糟糕!弄巧成拙了。”顿时感觉肠子要悔青了。
萧虎被这一出整懵了,立即瞪着李元吉,没好气地质问道:“你怎么回事儿,人家笑话你呢,你听不出来吗?你竟然还如此配合,你是不是傻!?”
“哎!”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李元吉轻轻一叹,然后继续翻找着适合自己衣服,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脑子一抽想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王老头儿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心情,同时也慢慢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突然极其严肃地开口:“我看你们还是留在这里好一些,那边可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万一出了个三长两短,我可没办法向塞你们进来的人交代。”
听了这话,众人哪还能笑得出来,很明显这王老头儿生气了。而且他这话傻子都能听得出来,他已经把李元吉、萧虎当成来混军功的了。毕竟潜入草原,打入狼克人内部执行任务,这可是大楚建国以来史无前例、前所未有的壮举,这要是成功了注定是载入史册的旷世奇功。
生怕李元吉再整幺蛾子,萧虎赶紧愤愤地回答:“没人塞我们进来,我们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选出来的。”
“哟,谁选的,给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认识呢。”王老头儿淡淡地回答,他此刻还真得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胆敢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下黑手。
第129章 乔装打扮
后面的骑卒自然都感受到了王老头儿态度的巨大变化,一个年纪稍稍大些的立即出言替李元吉、萧虎辩解:“王老,这两个人绝对没问题,您尽管放心。您有所不知,他们两个都厉害着呢,别看他们年纪不大,但大功小功已经立了一大把了,可都是我们铁石骑军的名人呢。这李元吉是我们铁石骑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什长,而萧虎则是我们铁石骑军目前最年轻的伍长。”
说话的人叫齐欢,他与李元吉、萧虎两人有过几面之缘,所以便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对,他说的是真的。”
“是啊,千真万确,我们都可以作证。”
齐欢解释完,剩下的士卒纷纷开口帮腔。
听了这些话,站在屋檐下的那些中年人顿时惊地目瞪口呆,然后纷纷左顾右盼,窃窃私语。
王老头也不禁大吃一惊,然后快速走下来,来到李元吉、萧虎身边,绕着圈地仔细打量起来。
对于王老头的贴身打量,李元吉、萧虎倒是浑不在意,自顾自地低头忙碌着。
李元吉在箱子里翻了一圈,才终于找出一套适合自己的衣服,穿上后挥了挥手臂,感觉还算满意。
然后又走到旁边装兵器的箱子旁,低头一看,大吃一惊,好家伙,里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简直就是一个“百宝箱”。
看着这些各种各样的、千奇百怪的兵器,他倒真有心一件一件地尝试一下,但时间肯定不允许,所以最后还是只选了一柄刀,毕竟这是他最熟悉的兵器。
这刀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旧”,木制的刀柄和刀鞘上都存在着明显的修补痕迹,一看就是一把历经过沧桑的老物件。
李元吉忧心忡忡地抽刀出鞘,只见刀身平整光滑,刀锋还算锋利,倒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于是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屈指在刀身上弹了一下,“咚”,声音短促而沉闷,听起来确实跟斩狼刀差了不少,不过好歹还能用,而且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就你吧,他随手一挥,顺势甩出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刀花,随后手臂轻绕,手腕轻翻,又接连爆出一个个更大更耀眼的刀花。只见刀身如灵蛇一般当空起舞,只听刀锋划着空气“呼呼”作响。
“好!”见此情形,在场的骑卒,包括那些个静立在屋檐下的中年汉子,纷纷张嘴喝彩。
王老头儿就站在李元吉前面不远的地方,李元吉第一刀挥出的时候,刀风骤起,直接扑到他的脸上,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待李元吉“画”出第二个、第三个刀花,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丰富多彩,从惊吓变成惊讶,最后全部变成了惊喜。
李元吉原本只是想试试这刀的手感,在瞥见王老头儿的神情后才灵机一动,多露了几手。“画”完最后一个刀花后,他手臂一翻,潇洒收刀,随后“噌”地一声送刀入鞘,随着这一声响,刀花散尽,云收雨歇。
虽然用起来稍微有些别扭,但比想象中的还是好了不少,他又看了一眼这破旧的单刀,满意一笑。又看了看王老头儿的表情,又是一笑,这效果正是他想要的。
又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见该换的都换了,李元吉突然肃然立定,恭敬地对着前面的王老头儿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飘然离去。
从王老头儿的表情中他已经看出来自己顺利过关了,他很开心,甚至有些小小的骄傲。
在李元吉将刀耍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萧虎正蹲在地上认真地挑选着兵器。他拿起一把剑掂量了几下,觉得太轻不太称手。捡起一把八棱锤,掂量了一下,又觉得太沉。又拾起一柄威风凛凛的板斧,“嘿嘿”,他乐了,心想:“这玩意儿看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霸气。”然后“呼呼”得抡了两下,感觉是挺猛的,就是携带起来很是不便,而且拿着这东西怎么看都有些不太上眼,看起来活像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最后挑来选去,还是选了一把刀,毕竟用起来最习惯。
选好了兵器,他也想在这王老头儿面前露上一手,可转念一想:这要是露得好,也不会太长脸,毕竟小胖鸡已经捷足先登,他再这样做总逃不过跟风的嫌疑。可万一露得不好,那丢人了可就丢大发了。所以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决定不露为妙,然后便给王老头儿施了一礼后,大大咧咧地转身离去。
看着颇有个性的两个人,王老头儿“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有点意思。”
坐回战马,往李元吉那边瞥了一眼,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萧虎立即没好气地飞了一个白眼,嘴里一阵愤愤不平:“得,又让这小子装到了。”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脱掉了威风霸气的玄铁硬甲,换上了普通寻常的粗布衣衫,大伙儿的气质顿时大变,刚才还个个浑身散发着驱狼逐虎、气吞山河的威势,转眼间就变成一个无棱无角,浑身透露着乡土气息的邻家少年。其中有几个不知是不是衣服有些不合身,看上去脸上充满了憨傻呆萌之气。
王老头儿慢悠悠地在走进队伍,见众人一个个神情肃穆,腰杆挺得比城墙还直,立即皱起了眉头:“我说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严肃干什么,坐那儿跟木桩子一样,我给你们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已经不是铁石骑军的骑卒了,而是老头子我花大价钱雇来的干活儿的伙计,明白了吧。都给我放轻松些,伙计就要有点伙计的样子。你,把你那臭架子给我放下来。”说着王老头儿便走到一个身板挺得笔直的骑卒身边,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听了这话,众人的身体和表情立即垮了下来。
看着众人的精神风貌猛然一变,先前的严肃刻板立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意的慵懒,王老头儿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从马棚里牵出一匹马,王老头左手接过缰绳,右手抓住马鞍,轻轻一蹬,“嗖”得一下翻身坐了上去,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身轻如燕。
见此情形,众骑卒不禁大吃一惊,不过转念一想又立即释然了:能得到魏将军那样郑重其事的尊重,还能得到这么紧要行动的指挥权,便已充分说明,这老头儿绝不是外表看上去这么简单。
坐上马后,王老头儿指着旁边的马棚:“你们这马也不行,一看就知道是军马,都去换了。”
“真是厉害,连马都考虑到了。”李元吉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惊讶、好奇,“他肯定经常去草原,说不定还和狼克人打过交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等换完了马,萧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情况,每匹马的马背上都挂着两个装得鼓囊囊的麻布布袋。他好奇地拍了拍右边的这个布袋,又凑过去闻了闻,稍微琢磨一下后突然兴奋起来,然后立即歪着脑袋,神秘兮兮地看着李元吉:“喂,小胖鸡,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不?”
李元吉摇了摇头,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两个袋子,不过并没有去探究的打算,因为他知道待会儿这老头儿肯定会讲。
萧虎“嘿嘿”一笑,得意地开口:“我知道,是吃的。”
听了这个答案,李元吉立即朝他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这个就知道吃的家伙。
见他一脸的不信,萧虎急忙解释:“我说的是真的,我都闻见香味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还闻见香味了,你那鼻子是狗鼻子不成?”李元吉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我说的是真的,要不然你自己摸摸看啊,而且我敢跟你打赌这里面有饼。”萧虎一脸的信誓旦旦。
“都看到自己身前的布袋了吧。”这时王老头儿突然开口了,他拍了拍挂在自己马背上的两个麻布布袋:“右边这个袋子装的是你们的干粮和水,左边的袋子装的是盐,就是大家平时吃得盐。这东西在我们这里一点儿都不稀奇,可在草原上就不一样了,我们要想安然无恙地摸进狼克人的老巢就全指望它喽。”
王老头儿说到这里,一些见多识广的骑卒立即领悟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其中一个不禁轻声叫了出来:“贩私盐!”
王老头儿听了“嘿嘿”一笑:“说的对,我们这次行动明面上就是贩私盐,我正是一个私盐贩子。”
自古以来盐铁都是官家专营,私自煮盐开矿皆是重罪。对于私盐贩子的打击,历朝历代都不遗余力,被抓者轻则充军流放,重则斩首杀头。然而纵是如此,民间贩卖私盐之风仍屡禁不止,究其原因无外乎一个“利”字,因为这一行的确过于暴利,几乎就是无本万利。
这制售私盐的生意在大楚腹地及广大相对富足的中原地区控制地还算得当,可在那些相对贫穷、混乱的地区,特别是与草原相接的边境地带就有点失控了。
这其中的主要原因便是在这广袤的大草原上盐居然还是稀缺之物,既然稀缺,所以将盐贩卖到那里自然可以赚到丰厚的暴利。古话说的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有钱赚,自然就有人干。
而且对于往北边贩卖私盐的生意,当地官府也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是唯一一种能从狼克人身上捞些本钱的生意了,所以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他们也懒得去管,这样一来贩卖私盐就成了这里上不得台面但又红红火火的一门生意。
众人仔细想了想,的确,以“私盐贩子”的身份去草原确实是一个巧妙而且“名正言顺”的方法。虽然相处得不久,但对这个和蔼而又不失严肃,随性而又不失精明的老头儿,大伙儿皆已经心悦诚服。
第130章 扬鞭北上
盐的确超出了萧虎的预料,不过在得知右边的布袋内装着的果然是吃的后,立即得意洋洋地转过脑袋,用下巴对着李元吉:“刚才是谁骂我来着,要是让小爷看见他吃里面的东西,看小爷会不会敲掉他的狗牙。”
听了这话,李元吉只得无可奈何地回他一个白眼。
这时王老头儿再次说话了,这次声音格外冷峻,语气格外严肃:“最后再给你们敲个警钟,这次的任务一切以我的命令为准,我的要求,你们必须无条件顺从,我的命令、你们必须严格、认真地执行,都听明白没有。”
“是”
“明白了”
“知道了”
……
下面立即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而且什么样的回答都有,这哪里还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分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不过王老头儿听了却显得极其开心,当即连连称赞:“行,学得还挺快,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说着抬手潇洒一挥:“出发!”
在这一刻,他仿佛间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时候他也很年轻,也曾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走出城门,李元吉不自觉得回过头往城内看了一眼,忍不住轻轻一叹,他没想到这次回来得会如此匆忙,走得更是行色匆匆,都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众人排成两列走入广袤的草地,向北徐徐行进,从远处看过去真像极了一条正在草丛里匍匐游弋、蓄势待发的巨蛇。
这时天色渐亮,在遥远的东方,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正闪着耀眼的红光从天地相接的地方慢慢冒出头。随着它的升起,“火焰”冲天而起,“火光”光芒四射,所到之处黑暗尽散,光明重现,半个天空都被炽烤得一片鲜红,层云尽染,蔚为壮观。
“太美!太壮观了!”看了这番景色,萧虎忍不住啧啧称奇,交口称赞。
在边疆上呆了一年多,日出日落对于李元吉来说早就司空见惯了,但这样的奇景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有些目酣神醉,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见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神魂颠倒,王老头儿咧了咧嘴,没好气地嘀咕起来:“少见多怪,有什么可看的,没见过日出,也没见过火盆吗?”不过话虽这么说,但他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走着,让大伙儿一次看个够,看到一些人露出一脸的夸张、沉醉的表情,他还在那儿“呵呵呵”地直乐。
等太阳完全升起来,他才开口催促:“好戏也看完了,跑起来吧,小家伙们。”说完一马当先,率先加速冲出去。
众人见状也纷纷扬鞭打马把速度提起来,这马虽比不了军马的高大雄壮,在爆发力和冲击力上也稍逊一筹,但当它们完全跑起来时,那马蹄翻腾得跟飞一样,速度倒也不慢。
一路跑着,李元吉还时不时地回头向后看,只见那高大威武的铁石城越变越矮、越变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天地交接的缝隙之中。
高速疾驰了大半个时辰后,众人胯下的马逐渐露出了疲态,马背上也沁出了一些亮晶晶的汗珠,王老头儿赶紧吩咐众人停下来修整一番。
为了犒劳这些劳苦功高的马匹,大伙儿特意找了一块儿长势最好的草地,好让它们痛痛快快地饱餐一顿。
随后也打开各自的干粮袋,发现里面除了一个水袋,剩下的全是烤饼。
“哎,我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呢,原来还是烤饼。”
“是啊,吃了几年烤饼了,现在我看谁都像烤饼。”
几个士卒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禁失望地抱怨起来。
不过虽然都是烤饼,但这和军中的还是有些不同的,最明显的就是这烤饼上面还撒了一些肉粒。发现这个后一个士卒立即大喊:“嘿,你们看清楚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烤饼,这上面还有肉呢。”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赶紧又端详起来,这时又有一个士卒惊喜地喊起来:“嘿,还真是,这倒是没想到啊。”说完放鼻子下闻了闻,“嗯,不错,比咱们之前吃过的香多了。”然后立即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后鼓着腮帮子交口称赞:“哈哈,也比以前的好吃。”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来了精神,纷纷拿起一个,大口啃起来。
李元吉拿出两个烤饼爬上旁边的一个土坡,顺势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来时的方向,心中一阵感概:“这都走这么远了,铁石城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居然还没见到一个狼克人,这草原当真是奇大无比。”
“喂,小胖鸡,想什么呢?”萧虎一边嚼着烤饼一边大大咧咧地溜达过来,然后“噗通”一声,四仰八叉地在他旁边躺下去。
“我在想这草原真不是一般的大。”李元吉慢悠悠地回答。
“确实,在军营的时候这草原就看不到头儿,现在都走了这么久了,还是看不到头儿。”说后抬眼四下扫了一圈,又补充道:“你说这草原怎么都一模一样啊,除了草还是草,连山上也都是草,一棵树都没有,我还以为草原深处会不一样呢。”
“还能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能开出花儿来?”李元吉反问。
“这话说得有些早了,再走几个时辰,没准还真会看见能开花的草呢。”这两人话没说两句又开始拌嘴了。
“以狼克人的秉性,若真有能开花的草也是用来喂马的。”
听了这话,萧虎“嘿嘿”一乐:“这话在理,我举双手赞同。”
“嘿嘿,你们放心,狼克人的草是不可能开花的。”这时一个酷似王老头儿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了过来。
李元吉、萧虎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转头,见来人果然是王老头儿,立即如触电一般猛站起来,然后赶紧躬身抱拳,恭恭敬敬地施礼:“见过王老。”
王老头儿“嗯”了一声,然后乐呵呵地走过来,在李元吉身旁席地坐下。见这两人还愣愣地戳着,赶紧招呼道:“别站着了,来,坐下,都坐下。”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先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才各自小心翼翼地坐下。不过坐是坐下了,两人局促地手都没处放了,表情也异常严肃,腰板挺得比松树还直,简直就像两尊木雕菩萨。
王老头儿咬了一口烤饼,一边嚼着一边问:“这烤饼和你们军中的比起来味道如何?”
想到早上在城中发生事情,李元吉的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本不想回答这问题,但见王老头儿定定地看着自己,实在不好推脱,便恭敬地回答:“回王老,这烤饼比我们军中的好吃些。”
“哈哈哈”,王老头儿立即大笑起来,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立即打趣道:“什么王老,早上你小子可不是这么喊得啊。”
李元吉听了小脸顿时一红,感觉好不尴尬,楞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看着李元吉局促不安的样子,王老头儿“嘿嘿”一乐,亲切地开口:“其实我感觉那个称呼挺不错的,听着亲切,你们两个就那样叫吧。”
李元吉听了一愣,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萧虎倒是机灵,张嘴便喊:“王爷爷!”
王老头儿听了立马大笑起来,笑完指着萧虎:“你这臭小子,一看就知道是个滑头。”
听了这话,李元吉也不禁“嘿嘿”直乐。
就这么一笑,现场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放下了别扭,三人便慢慢聊开了,而且越聊越开心,越聊越投机。
这时萧虎再也憋不住了,问了一个大家都非常好奇的问题:“王爷爷,你究竟是干什么的啊?”
王老头儿“嘿嘿”一乐,反问:“你们感觉我是干什么的?”
“我感觉不出来,不过我敢肯定,你绝对不是贩私盐的。”
“你呢?”王老头儿看着李元吉。
“我也觉得你不是简简单单的私盐贩子,我感觉在贩私盐的背后你肯定还有另一个身份,一个比较神秘的身份。”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眼睛一亮,不过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嘿嘿,你们啊,就是稀奇古怪的故事画本看多了,这现实生活中哪来得那么多神神秘秘的东西。我啊,就是一个私盐贩子,没什么特殊的。”
这话很明显说服不了李元吉和萧虎,萧虎立即反驳:“我们才不信咧,魏将军对你可比对马将军还尊敬呢,我们大家都看到了。而且如果你只是一个私盐贩子,马将军凭什么把这个紧要的任务交给你全权负责。”
“那是因为你们军营还欠着我的盐钱呢,那魏小子哪里是尊敬我,分明就是怕我找他要账。”王老头儿张嘴就胡诌起来。
开玩笑!堂堂的铁石骑军还需要从私盐贩子手里买盐?萧虎打死也不信,正准备反驳,王老头儿立即插嘴:“这问题有什么意思,咱们聊聊其他的。”说着便硬生生地将这个话题强行终结掉了。
见这老头儿口风如此紧,萧虎便撇了撇嘴,识趣地不再纠缠了。
“王爷爷,咱们出了铁石城便一直朝着个方向走,刚才虽然在那几个山坡下绕了一段路,但方向依然没变,我想您老一定是已经确定了那两个叛徒的位置了吧。”李元吉开口问起来。
“嘿嘿,你小子倒是心细。”王老头儿先表扬了李元吉一句,“那两个王八蛋的位置的确已经被我摸清楚了,就在北边的契骨部。”说着抬起拿烤饼的手往正北方指了指。
听了这话,李元吉更不解了,急忙问:“不是投靠了狼克人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契骨部?还有,既然他人现在在北面,那我们又为何往西北方走呢?”
听了这连环三问,王老头儿又是“嘿嘿”一笑,笑完后,一脸赞许地看着李元吉,对这小子的好感又增加不少,因为他喜欢会思考的年轻人。
第131章 暗度陈仓
“嘿嘿”,王老头儿轻轻一笑,“趁现在有些时间不妨给你们多讲点。”他咬了一口烤饼,嚼了几下,这才娓娓道来:“我们大楚人一般都称呼草原人为狼克人,这并没有错,但也不是完全准确。其实在这大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多如牛毛,狼克部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且两百年前狼克部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部落,直到一个凶横残暴的猛人的出现,这个部落的命运才随之发生改变。在这猛人的带领下狼克部东征西讨,兼并了无数个小部落,实力迅速发展壮大。后来又经过了几十年的战斗,他们竟后来居上,征服了整个草原。当然,他们所谓的征服和我们的大一统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到现在为止,这片草原上依然存在很多各自为政的部落,只不过他们在名义上已经臣服于狼克部了,简单地说就是变成了附庸。我刚才说的契骨部就是这样的部落,而且还是其中规模相对较大的一个,也是最近几十年间对我们骚扰最频繁的部落。”讲完这些王老头儿又咬了一口烤饼。
“原来狼克人是一个统称啊,看来我们对抗并不是一个部落,而是由整个草原部落组成的联盟,怪不得那么难对付呢。”李元吉怔怔地想着,听了王老头儿这番讲解,他总算对草原上的形势有了初步的了解。
“那我们为何不直接去契骨部,反而往西北方走呢?我记得您刚才说过,契骨部在正北方,这要是耽误了时间,让他们学会了我们的铸铁术岂不是麻烦了。”想到还有一个疑问没有得到解答,李元吉赶紧开口,而且声音也高了不少,显然是有些着急了。
“嘿嘿,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来。”王老头儿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这契骨部的男男女女没一个是善茬儿,个个精得跟猴子一样,他们可不会轻易相信陌生的外人,更别提我们楚人了。他们的大军就驻扎在距部落大概十里左右的外围,将他们的窝围得跟铁桶一样,想靠近都难,更别说混进去杀人了。一旦与他们完成交易,他们就会立即赶人,绝不会允许外人在他们的地盘上逗留。而且能不能顺利地完成交易都两说,若他们高兴,尚有可能,若不高兴,还想做买卖?休想,他们会直接杀人开抢,连废话都不会给你多说。直接跑过去执行暗杀计划,简直难如登天,所以我们现在先绕路去一趟西边,找个帮忙的人。”说到这里,他啃了一口烤饼,嚼了几口后快速吞下去,“西北边有一个小部落,人少规模小,所以从不打仗,也从不参与草原其他部落间的是是非非,就过着放放牧,捕捕鱼,无欲无求的田园生活。正因为如此,那里的人皆极其友善,比较好接近,我们先去那里做笔买卖,然后想办法找个向导,有了这个与契骨人同族同根的向导,再混进契骨部就简单了,只要能混进去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怎么样,这下你们明白了吧。嘿嘿,这在三十六计里面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你们马将军最懂了,我只是一个粗人,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王爷爷说什么都是对的。”萧虎一脸的佩服,“厉害,当真是厉害,这计划简直是精彩绝伦,王爷爷,您老当真是高瞻远瞩、足智多谋,您要是粗人,这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李元吉也急忙点头,表示认同。
“咦!我只当你们武功厉害,没想到拍马屁的功夫也不赖。”王老头儿故作吃惊,随即又“哈哈哈”得大笑起来。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也跟着“嘿嘿嘿”得傻乐。
不过,李元吉仍然不放心,又问:“万一我们去晚了,契骨部已经学会了我们的铸铁术该怎么办?那样就算我们杀了那几个叛徒也于事无补啊。”
“放心吧,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我们就可以赶过去,来得及。再说咱们的炼铁术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学得了的,要不然这帮小崽子还用得着耍如此卑劣的手段?别的不说,光是材料、工具这些东西的置办也得花上一段时间。而且,据我所知,咱们最新的灌钢术需要多达十余种稀有材料反复交融锻打才能成型,其中的配比出现一点误差,打造出来的东西就谬以千里。”王老头儿拍了拍李元吉的脑袋,既是安慰,又是解释。
“一个大部落应该也有不少人吧,等我们混进去了该怎么确定那几个人的位置呢?万一找不到人又该怎么办?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李元吉刚消停,萧虎又开始发问。
“这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山人自有妙计,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王老头儿将最后一口烤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边嚼边催促:“走吧,歇够了该继续赶路了,要不然天黑前怕是赶不到那地方了。”说完率先走下土坡。
李元吉、萧虎也赶紧将剩下的烤饼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跳着追了上去。
临近中午,就在众人打算停下来休整一番的时候,突然发现东北方闪出一队人马,而且正朝着这边快速奔过来。
“狼克骑军!”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的心弦立即绷得笔直,纷纷伸手抓住身前的单刀。
王老头儿立即转身提醒:“都别慌,一切由我来应付。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只是干活儿的伙计,不要轻举妄动。”说完控制好了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快也不慢,显得非常从容。
经王老头儿这一提醒,众人立即缩回抓住刀柄的手,不过精神依然不敢松懈,紧紧地盯着渐行渐近的狼克骑军。
狼克骑军赶过来后立即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众人团团围在里面。
一个领头模样的骑卒往前走了两步,站了出来,这人身强体壮,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招惹的凶汉。他眯着眼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一脸轻蔑的开口:“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说得自然是草原话。
王老头儿立即笑呵呵地迎上去,用标标准准的草原话回答:“回将军,我等受三个部落可汗的联合委托冒死从南边弄了一些盐,这不,正要将东西送过去。”说完摘下自己马背上的那袋盐递过去,一脸的讨好:“这是给将军的一点心意。”
王老头儿一张嘴,大伙儿立即惊地目瞪口呆,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老头儿居然还会说草原话,而且说得如此利索,简直比草原人还像草原人。
李元吉则猛松一口气,见识到了这一手,他有理由相信:只要有王爷爷在,这些问题肯定不足为虑,一定能迎刃而解。
那领头的冷漠地接过盐,先掂量了一下,然后解开口袋,抓了一些放进嘴里。咂摸了几下后,突然开心地起来,然后乐呵呵地开口称赞:“好,这盐不错,比上次那拨人送来的好多了。”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猛拍了一下胸脯,一脸骄傲地回答:“那是,我怎么会拿劣质玩意儿糊弄你们,我的盐绝对是楚国最上等的,不怕给你们说,就连我们那的皇帝老儿都吃不到这样好的盐。”
“你这老头儿还挺上道儿。”那领头十分满意,然后便将盐挂在自己的马背上。
见此情形,王老头儿也就放心了,然后抱了抱拳,笑呵呵地开口:“哈哈,将军喜欢就好,我们还急着赶路就不打扰诸位将军了,来日再见,告辞。”
哪知还不等王老头儿转身,那领头的就冷冷地将他叫住了:“谁让你们走了,一袋盐就想把我们打发了,你把我们当什么了。”说着拍了拍挂在自己腰间的弯刀,表情嚣张到了极点。
王老头儿立即苦着脸央求:“哎呦,我的将军呐,这些盐都是几个部落的可汗提前预定好的啊,我哪儿敢轻易动啊。”
“我管你是谁预定的,要不再留下几袋盐,要不就留下几个人,你自己选。”那领头的脸上满是凶恶,语气里满是杀机。
他这话一说完,站在他左右的狼克骑卒立即“喔喔喔”地吆喝起来,似乎是在助威呐喊,唯恐天下不乱。
李元吉等人虽然听不懂草原话,但能看得懂场面上气氛的变化,刚放下的心又立即提了起来。
王老头儿立即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纠结”了半天后,才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个“伙计”:“你们两个把盐拿过来交给他。”
听了命令,这两个“伙计”二话不说,立即驱马走上前去,将自己马背上的盐取下来递了过去。
接过这两袋盐,那领头的表情立马由阴转晴,高兴地将盐交给后面的两个手下。
这两人接过盐袋子后立即如小人得志一般笑出声来,那嘴咧地跟裤腰似的,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盐递过去后,这两“伙计”正要退回去,那领头的又突然阴森地开口:“把你们的刀给我看看。”
这两“伙计”自然听不懂这狼克人的话,齐齐看向王老头儿。
“把你们的刀也给他。”王老头儿一脸的淡然。
听了这话,这两个“伙计”立即取下单刀递过去,没有丝毫的犹豫、害怕。
第132章 铁勒部
那领头的接过刀,抽出来反反复复地打量起来,然后又伸手弹了几下,放到耳朵边认认真真地分辨聆听。半晌后,突然一脸嫌弃地破口大骂:“他娘的,什么狗屁玩意儿,跟我们的神刀比起来差远了。就这破烂玩意儿,巴图温还赶着偷学呢,我看啊,他铁定是被那几个楚国叛徒骗了。”说完直接将刀扔在地上。
他身后一个骑卒立即站出来接过话题:“绝对的,那个楚国叛徒去年冬天出了个奇袭大楚的主意,可把乌日图、哈图立格那几部落坑惨了,在他们那里混不下去了才逃到咱们契骨部,没想到,又得到了巴图温的重用,我看这巴图温不光傻,心还被猪油给蒙住了。我听说昨天他还到处吹牛,说一旦生铁锻打成型,就立马能打造出整个草原最锋利的战刀。看现在这个情况,我都等不及要去看他的笑话了,哈哈哈。”
听了这话,领头骑卒也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笑完,满脸笑意地看着王老头儿:“今天爷爷们高兴就放你们过去,下次记得多给爷爷们带些好盐,要不然绝对让你们好看。”
听他这么说,王老头儿立即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下次绝对不让您失望。”
“好!”领头的很满意,随即转头一喊:“走喽!”然后便打马离开。
见领头的走了,那接话的骑卒也立即打马跟上去,不过他那两只贪婪的眼睛还一直在李元吉一行人的马上扫来扫去,活像一只盯上了腐肉的苍蝇,垂涎三尺。
“啪!”他突然抽马快速靠过去,趁对面一个“伙计”不注意,一把抓住其身前的盐袋子,转身便逃。
见此情形,剩下的狼克骑卒皆哄然大笑。
他也“哈哈哈”地跟着一起笑,就仿佛自己刚刚干了一件极其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这一幕直看得李元吉一行人目瞪口呆,然后赶紧护住自己身前的盐袋子,生怕又有人上来恬不知耻地开抢。
确实有好几个狼克骑卒也打算着依葫芦画瓢上去抢一把,只是见到已经打草惊蛇,再也找不到半点下手的机会,才恨恨作罢,骂骂咧咧地打马离开。
等狼克骑军走远了,那个被抢的“伙计”方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于是张嘴便骂:“他奶奶的,这狼克狗贼是真他娘的荒唐可笑、卑鄙无耻,好歹也是八尺男儿,这都能干的出来,简直比土匪还离谱、下作。”
“就是,真他娘的恬不知耻、丧心病狂。”众人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地痛骂起来。
王老头儿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赶紧出声安慰:“好啦,几袋盐而已,问题不大,就当是破财消灾了,只要人没事儿便万事大吉。”话说完,脸上突然挤出一堆笑容,语气很是轻松地吩咐着:“这波儿人一走,下一波儿人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我们干脆停下来休整一下,吃点东西,让马也歇歇。”说完便带头跳下马,拿出几个烤饼,就地一坐,大口吃起来。
他倒是看得很开,可这些年轻的铁石骑卒可没那么容易从刚才这一幕里走出来。他们本就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而且能被挑选出来执行这个任务,肯定都不是泛泛之辈,哪个不是本事了得、心气异于常人的拔尖儿人才。现在被狼克骑卒当面耀武扬威地羞辱了一番,被抢了东西还要一声不吭的装孙子,自然感觉非常憋屈,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哪怕是像萧虎这样的活跃分子这时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趣,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烤饼。不过,早上吃起来还香酥可口,令人回味无穷的烤饼,现在却失去了滋味,啃起来味同嚼蜡。
见众人都不开心,气氛很压抑,王老头儿“嘿嘿”一笑,乐呵呵地开口:“哎哟,咋还生上气了呢,不就是损失了几袋盐嘛,不至于,都想开一点,没事儿。”说完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见并没有什么作用,他们还是那样蔫巴巴的,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便再次开口:“嘿嘿,那几袋盐,那一点委屈真得算不得什么,你们绝对想不到,其实我们才是占便宜的人,而且还是大便宜。”语气里满是得意。
听了这话,众人纷纷抬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显然都不明白他口中所谓的“大便宜”是什么。
见成功引来大伙儿的注意,王老头儿这才开心地解释起来:“刚才那几个狼克骑卒,对了,确切的说应该是契骨骑卒,无意中提到了他们部落正在炼铁打造兵器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还提到了那两个叛徒。从他们的对话里我可以确定两件事:一,进一步确认了我们之前掌握到的情报的准确性,叛徒就在契骨部。二,他们现在已经取得了一些进步,但还没有成功,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成功除掉了那几个叛徒,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听了这话,众人心中的郁闷、压抑顿时烟消云散,和锄奸大计相比,这一点委屈还真算不得什么。
这才是众人遇见的第一批狼客骑军,随着继续往草原腹地深入,遇见的狼客骑军肯定会越来越多,危险也必然越来越大。于是趁着众人吃东西的工夫,王老头儿又将该注意的事项和计划的一些细节给大家详细讲解了一下,好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随着步步深入,果然危机四伏,下午众人又陆陆续续遇见了三批巡逻的狼克骑军,在好一通装孙子,外加付出了十袋盐的代价后,在傍晚时分,大伙儿终于赶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铁勒部。
铁勒部位于契骨部西边,是一个规模比较小的小部落,总人口也就三百多人的样子。如果去掉老幼妇孺,能上战场的即战力就更少了。这样的小部落在这弱肉强食的大草原上怎么看也应该是一个微不足道、任人欺凌的存在。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这片草原上,这个小部落还真很有一番名头,甚至用久负盛名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因为这里历来盛产一样宝物,一个作用说不清道不明,但又真实存在的宝物——美女。
铁勒部的美女在草原上是赫赫有名的,以至于很多部落首领都以迎娶一位铁勒女子为荣。慢慢的,这个部落的女子就嫁到了草原的各个角落,这样一来,这部落也就顺理成章地与很多大部落结成了姻亲关系。有了这层关系,他们便在这弱肉强食的草原上幸运得生存了下来。
而与它有姻亲关系部落中正好也有契骨部,两个部落的关系还算不错。
靠近铁勒部后,王老头儿便将速度压了下来,一边走着一边给身后的“伙计”们介绍着铁勒部的大致情况。
“美女!”得知这个铁勒部盛产美女后,“嗡”得一声,身后的人群立马热闹起来了。
“唉,听见没有,这里盛产美女耶。”
“那感情好,俺都当了三年的兵了,还没见过狼克娘们呢,这回我可得好好瞅瞅。”
“谁不是呢。”
众人立即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萧虎推了李元吉一把,一脸坏笑地开口:“嘿嘿,你说这铁勒美女长什么样儿?”
“你问我,我问谁去,等会儿见到了不就知道了。”
“说的对,等会儿咱们可要瞧仔细了,回去了好讲给二壮他们听,给他们开开眼界。”萧虎一脸的得瑟。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转头朝他翻了个白眼,鄙夷道:“自己想看就直说,还拐弯抹角地扯上二壮,我真鄙视你。”
“你胡说八道,小爷我胸怀坦荡、光明磊落,想看美女直接就看了,而且是正大光明得看,还用得着拐弯抹角?”萧虎急了,立马出口反驳。随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儿,立马又万分痛惜地开口:“顾永丰这家伙没来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李元吉十分不解:“顾大哥怎么了?有什么可惜的?”
萧虎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你忘了啊,顾永丰说要抓个狼克姑娘给你当媳妇儿。现在狼克姑娘就在眼前,还是美女,他没来岂不是让你白白错过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对,对,确实可惜。”李元吉还没说话,后面的人倒抢先开了口。
这时另外一个人也急忙出声附和:“他没来不打紧,我们也可以去抓啊,我们人多还可以多抓几个,到时选一个最漂亮的给你当妻,其余的都给你当妾,岂不是更美。”
“哈哈哈”,这几人一唱一和的立即引来一阵哄笑。
李元吉气得小脸通红,本想开口骂他们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按以往的经验,他知道自己一旦接过话题就会引来更多的调笑,所以就懒得说话了,来个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看你们还怎么说。
听着后面的热闹,走在最前面的王老头儿则会心一笑,对于这些正处于血气方刚年纪的小年轻而言,美女这个话题肯定有着不小的杀伤力,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自然心知肚明。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众人便逐渐停止了嬉笑打闹,开始好奇地四处打量起来,这可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接触草原部落,心中自然充满了无尽的好奇。
第133章 铁勒美女
放眼望去,首先映入大伙儿眼帘的是一座山,这山既不高大也不险峻,上面同样只有草,一棵树也没有。说起来倒也神奇,就这样的一座秃山居然也孕育出了一条溪流,那溪流并不宽阔,水流也不大,自山腹中沁出来,缓缓流下,在山脚下形成了一条涓涓流淌的小河。
铁勒人就依溪生活在这山的山脚之下,这地方和大楚南方的青山秀水、旖旎风光比起来还有相当大的差距,不过倒也有了几分神韵,在这片单调的草原上已经能算得上是一片难得的清秀之地。俗话说得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能盛产美女看来也不足为奇了。
山下小溪的两侧井然有序地耸立着七八十顶洁白的大帐篷,从远处看过去,这些圆顶的帐篷就好像一串珍珠一样。
李元吉从没见过这样的房子,这样的部落,感觉新奇极了,两只眼睛瞪得圆滚滚的,来来回回地打量着,连眨都不眨一下。
此时,一群人正在帐篷前的草地上欢乐地嬉笑打闹,应该是在玩着某种游戏,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玩得相当开心,相当惬意。
等看清楚了他们玩儿的游戏,李元吉心中一惊,因为这游戏他丝毫不陌生,这不就“斗牛”嘛,他平时在军营里也经常玩儿,昨天还玩儿了呢。
看着这幅恬静的、似曾相识的场景,他心中满是意外、惊讶、不可思议,总之是五味杂陈,不禁怔怔地想着:原来草原上的人也不都跟狼克骑军一样蛮横、凶残、嗜杀成性,那些普通的百姓看起来和我们也差不多,一样的普通,一样的寻常,过着一样的简单而又快乐的日子。
待一行人走近,那些铁勒人也都停止了打闹,站成两排好奇地盯着这支远道而来的马队。看到王老头儿一行人皆携带着兵器,几个看起来有些见识的青年立即露出一副警惕的表情,随后就见一个青年转过身体,像风一样快速离去。
就在李元吉思绪摇曳、神游物外之时,突然被萧虎连捅两下,重新拉回现实。
萧虎歪着眉毛,一脸坏笑地提醒:“快看那边,快看那边,真的有美女耶。”
李元吉立即收回心神,不由自主地朝萧虎提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几个铁勒姑娘正聚在一起,笑嘻嘻地看着这边。
还别说,那几个铁勒姑娘的模样的确很周正、很耐看,身上散发着这大草原赋予的独特的开朗和落落大方的气息,这一点和大楚姑娘身上的端庄、典雅完全不同,“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方文化孕育一方魂”,此言的确不假。
其中最出众的非中间的那位姑娘莫属,她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就像是会说话一样,格外传神,也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灵动,很是俏皮。要说美中不足的便是皮肤粗糙了一点,也稍微黑了一些,这自然跟草原上的环境有一定的关系。
“嗯,好看,的确好看。”李元吉身后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得一脸痴迷,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我说你这双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这么黑的姑娘,怎么就好看了。”这个想法显然没得到他旁边另一个小伙子的认同。
“我看他是当兵三年憋坏了,现在给他一头母猪,他八成都能看成美女。”
“哈哈,我看也一般的很,这草原上的人怕是没见过什么美女,这水平在我们那儿也就能当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看见了传说中的铁勒美女后,萧虎感觉很是失望。
“人家就是黑了一点,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听萧虎这么损,李元吉立即表达了不同意见。
“欸,我说你不会真地看上那铁勒美女了吧?要真看上了也没关系,你就直说是哪一个,等事情办完了,我就找几个人给你抢回去。”萧虎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滚蛋吧你。”李元吉立即往萧虎的肩膀上来了一拳。
“切,还不承认......”就在萧虎准备继续调侃的时候,一个中年壮汉带着几个随从,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从部落里赶了过来。这中年壮汉穿着白色的袍子,披着灰白色的,绣着花纹的坎肩,戴着极具草原特色的尖顶小帽,气度不凡。
看见来人,那大眼睛的铁勒姑娘立即开心的就像一只找到了食物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迎了过去,边跳边喊着:“阿布!阿布!”
那中年壮汉停下马,摸了摸这铁勒姑娘的小脑袋,眼里充满了宠溺。
这人王老头儿不陌生,这可不是一般人,正是这铁勒部的可汗,于是立即笑呵呵地迎上去,行了一个正宗的草原问候礼:“尊敬的额日可汗,小的我又来了。”
额日可汗大笑着开口:“哈哈,你好啊,我的朋友,你上次带来的盐我们都快吃完了,我们正盼着你的到来呢,老天保佑,还真得把你盼来了。”
“嘿嘿,我给你们算着日子呢,估摸着最近你们的盐就该吃完了,这不赶紧带着盐快马加鞭地赶来了。而且这次的带来的盐可都是上等的好盐,比上次的还要好,您吃过自然就知道了。”王老头儿笑呵呵地接过话,还不忘自吹自擂一下自己的盐,私盐贩子的嘴脸被他演绎地淋漓尽致。
“哦,是吗,那我真的有些迫不及待想尝尝你说的好盐了。”额日可汗有些意动。
“这就给您送来。”王老头儿赶紧捧起一袋盐,恭敬地递到额日可汗身前。
额日可汗接过盐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立即高兴地合不拢嘴了:“不错,光凭颜色就能看出比上次的好。”随即弯下腰将盐袋子递到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铁勒姑娘面前。
那姑娘开心的伸出两根手指,从中捏了一些盐粒放在自己的舌尖上,然后闭上嘴巴品味了一下。片刻之后,只见她嘴一抿,猛然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然后立即看向额日可汗:“阿布,这盐确实比上次的好。”
额日可汗听了立即爽朗的大笑起来,笑完后看着王老头儿:“我女儿说好那肯定差不了,这回你打算换什么,尽管提。”
“铁勒部是我最喜欢的部落,您是我最尊敬的可汗,我给您的盐自然是这整个草原上最好最优惠的。这次咱们还按上次的换法,一袋盐两张羊皮毯子,可汗您意下如何?”王老头儿想也不想直接回答。
听了这个换法儿,额日可汗十分开心,也有些意外,立即开口:“我的老朋友,你太客气了,我绝不可能让自己的朋友蒙受损失,你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先装出了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犹豫了片刻后,才好像下定决心,终于开口:“尊敬的可汗,我这里还真有两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否施以援手。”
“你尽管说。”额日可汗大手一挥,显得极其爽快。
“第一个是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这草原我们不太熟悉不方便赶路,想在此歇息一晚,就这里就好,不知可汗能否行个方便。”王老头儿指着脚下的草地,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太简单了,我的朋友,你们不仅可以留在这里,还会享受到我们铁勒部的盛情款待。”额日可汗一脸真诚地回答。
“谢谢你,我尊敬的可汗。”王老头儿连忙道谢。
“另一个是什么?”额日可汗问。
“我们这次带来的盐真的非常好,我打算带一些去契骨部好好推销一下,不知可汗能否派一个人帮我们引荐一下。”王老头儿说得非常认真。
听了这个请求,额日可汗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随即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我的朋友,明日我便安排人带你们过去。”
“真是太感谢您了,我尊敬的可汗大人。”王老头儿开心极了,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行完礼,立即转身看着前排的十五个“伙计”:“快把盐带过来,呈给额日可汗。”
李元吉一行人就在后面静静地看着王老头儿的表演,虽然听不懂草原话,但见他们相谈甚欢,而且那首领模样的人好像很是高兴,便知道这一关基本上是已经十拿九稳了,对王老头儿的钦佩又不禁加深了几分。
得知这人是铁勒部的可汗,李元吉一行人哪敢耽搁,立即跳下马,一人捧着一袋盐恭恭敬敬地走到前面。
额日可汗一挥手,十几个人立即从两边看热闹的人群中走出来,准备上前去接下这些盐。
李元吉一走出来,那个大眼睛的铁勒姑娘就发现他了,“哇!”她不禁呆了一下,心中连连惊叹,“这个人长得好好看啊,这模样比我还清秀几分呢,而且又不是粉里粉气的那种清秀,那对眉眼之间还隐隐透露着一股慑人的英武气息呢。英俊而又不失武威,哪像那些讨厌的契骨人,个个长得跟凶神恶煞一样,看着简直让人吃不下饭。”
见阿布派人过去,她立即开心雀跃地喊了一声:“我也去。”随即便带着甜甜的微笑,一蹦一跳地朝着李元吉跑了过去。
见来与自己交接的正是刚才讨论过的那个姑娘,李元吉微微一楞,不过也没多想,立即恭敬地伸长了手,又将盐往前递过去一些。
第134章 芳心可可
这铁勒姑娘走到李元吉身前也不着急接下他手里的袋子,而是眨着好看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着他看。
见人分明就站在自己身前,却迟迟没有接下自己手中的盐,李元吉有些纳闷,便抬起脑袋往前看。
哪知这一抬眼,正好对上了一双明亮、有神、水汪汪的大眼睛,这双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还一眨一眨的,就像在说话一般。
他不禁一愣,也怔怔地看着这双大眼睛,看着那对圆溜溜的大眼珠在眼眶里咕噜咕噜地转着,一时竟有些出神。
经过短暂的眼神“交锋”后,李元吉率先败下阵来,赶紧低下脑袋,有些慌乱地盯着脚下的草地,感觉很不自然,就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一般。
看着李元吉有趣的表情,这铁勒姑娘“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然后立即脆生生地开口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听见这姑娘开口说话,李元吉赶忙又抬眼看着她,但他根本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眼神中满是不解,脸上满是茫然。
此时其他人都已经顺利地接过了盐,然后纷纷转身往回走,就剩下这铁勒姑娘一个人站在李元吉身前,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毫无伸手的打算。
而李元吉的脸上则挂满了不解,不过两只手还始终托着那袋盐,恭恭敬敬地等着与她交接。
就这样,两人立即变成了全场的焦点,周围的人纷纷朝他们看过去,眼中充满疑惑、好奇。
萧虎就站在李元吉身边,自然也听见这铁勒姑娘开口说了话,和李元吉一样,也立即抬起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见她脸上带着灿烂的微笑,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不禁松了一口气。又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元吉,眼神里闪着明亮的小星星,一道亮光突然闪进他的脑海,他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当即惊地目瞪口呆:“我的天啊,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李元吉的眼睛飞速一转,瞥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又赶紧低下了脑袋,心中当即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不过表面上依然强行维持着一副镇定的样子,心思飞快地运转着:这姑娘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是看穿了我的身份?没道理啊,我隐藏得这么好,她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看出来啊。而且看她脸上的表情,好像也不是,那又因为什么呢?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想到这里,他赶紧腾出一只手,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噗嗤”,见此情形,这铁勒姑娘又是轻轻一笑,这让她感觉眼前这人不仅长得好看,好像还非常有趣。
不是因为这个?那又是因为什么呢?我该怎么办?是该答话,还是继续装聋作哑?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快速闪进李元吉的脑袋。
见李元吉不说话,这铁勒姑娘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喂,我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时四下围观的铁勒人可算明白过来了,原来他们的小公主看上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子了啊,于是立即“哦哦哦”地欢叫起来,像是在起哄,又像是在给他们的小公主加油助威。
李元吉则愣愣的看着周围喊得起劲儿的铁勒人,不明所以,不知所措。
王老头儿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风里来雨里去,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都见过了,但这一幕还真是大大地超出了他的预料,一时也愣在了原地。直到听见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见这臭小子愣在那里,一脸的惴惴不安,手足无措,不由得苦笑不已,于是立即跳下马,小跑着赶过去。
“美丽的小公主,这孩子是我雇佣的伙计,您知道的,我们是打南边来的,这次是他第一次来草原,这里的话他一点也不懂,更别提讲了。”王老头儿立即笑呵呵地解释,其中更是着重强调了李元吉的身份,话外之意不言自明。
可小姑娘好像并没有听出王老头儿的言外之意,只听懂了后面那句话的意思:“你说什么?他不会讲草原话?”语气有些着急,脸上带着难过、惋惜的表情。
“对的,美丽的小公主,他之前可从来没有离开过大楚,草原话也并未学过,所以自然是不会的。”这次王老头儿已经将话说得足够直白了,就差直截了当的开口:他是楚人,你是铁勒人,你们啊,还是保持一些距离吧。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棒打鸳鸯的坏人,心中苦笑不已。
“哦,那好吧。”铁勒姑娘失望地翘起了嘴巴,不甘、不舍、伤心的表情全部交织在脸上。
沉默了片刻后,她又看着王老头儿,认真地嘱咐道:“那你下去了可要好好地教他说我们草原话啊,下次再来的时候,我要他陪我聊天。”
“行行行,我下去后一定好好地教他,保证他下次再来时能和你说话。”王老头儿一脸认真地回答。
“你听见没,下去要好好学草原话啊。”铁勒姑娘又扭回脑袋,认真地看着李元吉,一脸的严肃。
李元吉哪里知道她在说什么,只得疑惑地看向王老头儿。
王老头儿哭笑不得,也懒得翻译,直接示意他点点头即可。
得了王老头儿的授意,李元吉赶紧点了点头,这也是到目前为止他做出的唯一的回应了。
见李元吉答应下来,铁勒姑娘这才满意地接过那一袋子盐,转了一圈后,蹦蹦跳跳地离开。
见小公主就这么独自一人回来了,四下围观的铁勒人又“哦哦”得吆喝起来,这次是真得在起哄了。
等自己的宝贝女儿走回来,额日可汗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见了父汗的眼神,小姑娘只是不在意地扬了扬小脑袋,还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额日可汗见状,说也不是,骂又不是,哭笑不得。“走,都回去吧,先把这些盐分了。”说完便率先拨转马头,打马离开。
剩下的一众特勒人也立即转身跟上去,和额日可汗不同,他们看起来倒是异常开心。
等铁勒人一走远,这边的人群便“嗡”得一声爆开了,所有人立即飞一般地朝李元吉围过来,然后七嘴八舌地开口:“欸,小元吉,发生什么事儿了?”
“真笨,这都看不出来,那铁勒姑娘八成是看上这小子了。”
“什么叫八成,分明是十成好不好,你没看见那铁勒姑娘的眼神,冒着火呢。”
“嘿嘿,这狼克女人当真大胆,看一眼就能冲上来正大光明地勾搭,当真彪悍。”
“喂,小元吉,你还杵在这儿做啥呢,还不赶紧跟着去啊,没准过了今晚你就长大了呢。”
“哈哈哈......”
一群没事儿干的家伙们一边哄笑着,一边聊着新鲜出炉的花边新闻,好不热闹。
听大家越说越离谱,越说越不成样子,李元吉急得面红耳赤,立即张嘴反驳:“你们瞎说什么,人家就是随意看了一眼而已,你们是怎么看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而且低俗。”
“哎哟喂,大家看看啊,这小胖鸡都已经开始维护‘人家’了啊。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夫唱妇随,你两就这么快就开始夫唱妇随了啊。”听李元吉的反驳,看热闹的人更起劲儿了,调笑的尺度也顿时大了不少。
“谁维护她了,什么夫唱妇随,我说的是事实,再说了你们能听得懂她的话吗,就在这里信口开河。没准儿,没准儿人家是在埋怨咱们踩坏她的草地,在骂人呢。”李元吉继续反驳,为了证明他们是胡说八道还绞尽脑汁想了一个蹩脚的接口。
“我看你才是胡说八道,你见过哪个大姑娘骂人的时候笑眯眯的,眼睛里面还闪着小星星。”萧虎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个蹩脚理由的破绽,疯狂回怼。
“哈哈哈”,大伙儿立即被萧虎这贴切的形容逗得前仰后合。
“你......”李元吉被驳的哑口无言,气得指着萧虎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一“仗”,他以一敌众,实在不好打,更何况还不占理。
见李元吉吃瘪,萧虎则摇头摆尾,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这时又有一个人添了一把火:“我们是听不懂那小妮子的话,可这里有人听得懂啊。王老,麻烦您来主持一下公道,给我们讲讲刚才那小妮子到底跟我们的小元吉说了什么悄悄话。”
王老头儿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原本只是打算悠然自得地欣赏一出“大戏”,见众人的目标突然对准了自己,便立即转身,准备抽身往外挤。以他的年纪,“看戏”还可以,参合进去着实有些不合适。
见王老头儿要跑,众人赶紧拉住他,一阵软磨硬泡:“王老,您就给我们翻译翻译吧。”
“对啊,就给翻译一下吧,我们就想知道那姑娘是不是在心疼她的草地。”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王老头儿被磨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得服软:“好了,好了,我告诉你们,我告诉你们。欸,别再扯我的衣服了,扯破了可别怪我不客气啊。”挣脱纠缠后,先整了整衣袖,然后一脸坏笑地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些不妙,有心阻止王爷爷开口,可又忍住了,因为他自己也很好奇,也想知道那铁勒姑娘到底说了什么。
第135章 其乐融融(上)
看了李元吉一眼后,王老头儿笑呵呵地开口:“小子,这可怪不得我啊,你看到了,老头子也是被逼无奈啊。”随后便忍着笑将那姑娘的身份和她刚才说的话详细地给大家讲了一遍。
听到一半,李元吉就彻底蔫儿了,铁证如山,这回他也没什么可狡辩得了。
他蔫儿了,其余的人可就来了精神,又开始闹哄哄地大肆调笑起来:“哟,不得了,原来还是小公主呢。”
“哈哈,小元吉,我看这回你还打算怎么狡辩?”
“‘你下去了可要好好地学我们草原话,下次来了要陪我聊天哟。’哎呦,我的妈呀,老子的牙都快酸掉了。”
这话一出立即激起一阵爆笑,李元吉羞得面红耳赤,几次想要逃走,可每次都是刚动一下就立即被人七手八脚地强行拽回来,很显然,这次不取笑个够,大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小元吉,把你勾搭姑娘的那套功夫也传授给我们呗,你看我们都老大不小了还没成家,要是学会了你这身本事,还何愁找不到小媳妇儿。”一个看起来长得有些老气的“伙计”憨憨地开口。
“我说张全安,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他娘的是功夫的事儿吗,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那熊样儿,跟七老八十了一样,就你这张老脸,就算传你大日如来经都是白搭。”听张全安问了这么个白痴的问题,一个年轻“伙计”立马毫不留情地说出了“真相”。
“啊!老天真是不公啊,为什么就不给我一张这样的能迷住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帅脸。”被人取笑了一顿,张全安有些气苦,立即抬起脑袋仰天长啸。
听了这憨货的呐喊,人群中又爆发出阵阵哄笑。
萧虎笑着笑着眼睛突然一转,急忙举手呼叫大家安静下来,然后一脸的坏笑得开口:“欸,欸,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家伙,竟然还敢取笑我们小胖鸡,还想不想活了,人家马上就要变成铁勒部的金刀驸马了,小心人家一声令下,立马杀出一支骑军,砍了你们这些不识抬举的家伙的脑袋。”
“哈哈哈”,听了这话,刚刚才消停下来的人群又再次爆出一阵哄笑。
其中就属萧虎笑得最起劲儿,前仰后合得,站都快站不稳了。
李元吉怒不可遏,再也忍不了他这副幸灾乐祸的嘴脸了,便立即扑上去,一把将他按倒在地,准备在他身上重重来上几拳,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恶气。
“欸,不要闹了,不要闹了,铁勒人又过来啦。”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叫。
听了这话,众人哪还敢继续打闹,立即一哄而散,各就各位,精神面貌也随之一变,玩世不恭的样子消失了,之前那种小心谨慎的状态又重新回来了。
王老头儿则赶紧将李元吉扯起来,好生相劝:“好啦,好啦,这‘仇’事后有的是时间报。”
李元吉狠狠地瞪了萧虎一眼,这才恨恨作罢。
萧虎哪里会示弱,直接回了一个挑衅的眼神,那意思就是:哼,我可不怕你。
这时一大群铁勒人正成群结队地往这边走,而且还不是空手而来,每个人都抱着一大堆东西,有些年轻力壮的大汉还扛着长长的桌子。
看着这奇怪的一幕,李元吉一行人皆不明所以,只有王老头儿神采奕奕地看着这一切,看起来很是轻松,很是愉快。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到王老头儿身前,笑呵呵地开口:“可汗命我们将羊皮毯子送来,还特地给你们多加了十条,可汗说决不让我们的朋友吃亏。而且一会儿我们还要在这里举办一场盛大的篝火晚宴,款待我们远道而来朋友。”
王老头儿听了很是开心,立即抱拳行礼:“感谢慷慨的额日可汗,感谢善良的铁勒人民,你们永远都是我们的朋友。”
“哈哈”,听了这话,这中年人很满意、很高兴,回身大手一挥,后面的人立即走上前来,将怀里抱着的毯子递过去。
得了王老头儿的示意,大伙儿立即迎上去,接过毯子,然后拿到各自的马上绑起来。等忙完这一切回来的时候,才惊奇地发现这边的空地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只见铁勒人已经搬来了几十张长桌,而且将这些长桌首尾相连,在草地上围出一个大圆。几个穿着草原特色服饰的铁勒妇人正蹲在大圆的中间,正在准备着一个巨大的柴堆。不一会儿,巨大的篝火便熊熊燃了起来,这时几个彪悍的铁勒大汉抬着两只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肥羊走了过来,熟练地将羊架在了篝火上。
“哇!原来是烤全羊!”
“他奶奶的,这次算是来着了。”
看明白了阵势后,一众“伙计”立即大喊大叫起来,异常兴奋。
“这次真的有口福了,俺还没吃过烤全羊呢,等会儿一定要敞开了吃,好好过过嘴瘾。”一个“伙计”忍不住嘟囔起来。
“谁说不是呢,欸,你小子待会儿可别跟我抢啊。”站在他边上的“伙计”一脸的期待,说着还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仿佛那香喷喷的烤全羊已经飞进嘴里。
没过一会儿,鲜嫩的羊肉就被烈火烤得“呲呲”作响,让人垂涎欲滴的肉香味立即从肉里沁出来,飘飘荡荡地来到众人面前。
这下可把站在外面的众人馋得不轻,不少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巴巴”得咂巴起了嘴。
纵然是对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里跑的,各式山珍海味早已腻味了的萧虎这时也咽起了口水,没办法,在军营里过惯了紧巴的日子,对这种诱人的味道早就没了抵抗力。
又过了一会儿,额日可汗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姗姗而来,那大眼睛的铁勒公主也在其中。
“咳咳咳……”,王老头儿嗓子都快咳破了,才终于将这群已经沉迷于烤全羊之中的“伙计”唤醒过来,然后一起恭恭敬敬地给可汗行了一个大礼,这个礼大伙儿行得格外虔诚,格外认真。
额日可汗笑呵呵地跟王老头儿客套了几句,然后便拉着心爱的女儿来到最上面的长桌后,席地而坐。
见可汗落坐,王老头儿才带着自己的“伙计”们依次落座。
自打来到这里,铁勒公主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又重新闪出了小星星,而且时不时地往李元吉的脸上看上几眼,没有丝毫的避讳和矜持。
察觉到上面一直有道明亮的目光看着自己,趁人不注意,李元吉也偷偷往上面瞥一眼,哪知正好与小公主看了个对眼。
见李元吉看着自己,小公主顿时乐开了,脸上立即绽放出一朵好看的花朵。
见此情形,李元吉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忙转过脸,慌乱的眼睛立即定定地盯着面前的桌子,心脏也怦怦地跳个不停。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但是不知道这一切不仅被小公主瞧得真真切切,还被旁边的萧虎看得清清楚楚。
见李元吉先是偷偷摸摸的,跟贼一样,后又慌慌张张的,一副被人抓了个现行,手足无措的样子,萧虎“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糟糕!”听了这声音,李元吉心里一慌,不过依然硬着头皮,张大眼睛瞪过去。
萧虎自然不服软,硬气地开口:“看什么看,笑一下怎么了,犯了哪一条律例,纵然你是什长,也不能管得这么宽吧。”
听了这话,李元吉一阵哑口无言。
“嘿嘿”,萧虎很是得意。他可不是个消停的主,紧接着便坏笑着出起了主意:“其实你可以再大胆一点。”
李元吉闻言顿时恼羞成怒,他现在真想把这人按倒狠狠地揍一顿,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咬着牙,恶狠狠地威胁:“你找打!”
“好,好,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萧虎怂了,识相得转过脸,注意力再次放到那两只已经烤得外焦里嫩的烤羊上。
察觉到那小公主依然在盯着自己,李元吉感觉很不好意思,而且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便悄悄地向后挪了挪,将自己完全藏进王老头儿的身体后。
见李元吉躲了起来,铁勒公主小嘴一撅,气呼呼的,顿时有些不开心了。
自从知晓了那铁勒姑娘的话后,李元吉原本平静的内心也悄悄地生出一阵阵细微的涟漪,不过心里却相当复杂,其中有不安,有惶恐,有无所适从,当然,也有一丝开心,一丝兴奋。
场地的中央,那几个铁勒妇人正在认真地翻转着两只肥硕的烤羊,还时不时地从旁边的陶盆中抓一些配好的佐料撒在上面。
这佐料是由好几种调味料配置而成的,看上去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而且撒在肉上后立即融化,慢慢浸入肉里,让飘出来的香味更浓郁、更诱人。
这几个铁勒妇人仿佛知道这群自南边来的小伙子已经等不及了,烘烤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没一会儿这两只肥羊便烤制妥当,新鲜出炉了。
她们立即将羊肉切开,分别装入一个个的陶盆,再由几名铁勒女子端至四周的长桌上。于此同时又几个抱着大陶罐的铁勒女子走上前来,给每人倒了一碗极具草原特色的马奶酒。
王老头儿端过马奶酒,站起来,笑呵呵看着额日可汗:“尊敬的可汗,感谢您的款待,祝您和您的部落风调雨顺、诸事大吉。”说完立即张嘴闷了一大口。
见次情形,剩下的“伙计”也立即纷纷起身,看王老头儿说完话喝了一口马奶酒,也都有样学样,猛灌了一口。虽然听不懂也不会讲草原话,但这基本的酒桌礼节他们都还是懂的。
第136章 其乐融融(下)
马奶酒一端过来,那香甜的奶香便扑面而来,看着这既像奶又像酒的东西,众人新奇得不得了,立刻认定它肯定好喝,于是便蠢蠢欲动了。
可把它喝进嘴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立即袭遍全身,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说它是奶吧,里面还有一些酒的辛辣,说它是酒吧,里面又夹杂着奶的清香,不过尝起来却又不像是鲜奶,因为里面还掺杂着酸酸的味道。
有人特意喝了一大口,可不等吞进去就立即重新吐回碗里。
萧虎喝得不多,只是小心地抿了一口,不过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怎么是这个味儿,真难喝。”
“人家好酒好肉招待你,你还鸡蛋里挑骨头,真是白眼狼。”李元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其实他也喝不惯这马奶酒,感觉这东西酸酸的像坏了一样,不过他更气愤萧虎刚才的所作所为,所以自然要出言骂上一句,先解解气。
喝了马奶酒马上就可以开吃了,这会儿萧虎的两只眼睛可全放在了面前香喷喷的烤肉上,听了李元吉这么说都没心思反驳,只是“嘿嘿”一笑:“您老说的对,您老说的对。”
听了王老头儿的吉祥话,额日可汗很是满意,开心地喝了一大口马奶酒,爽快地开口:“哈哈,多的就不说了,省的耽误大家用餐,都动起来吧,尝尝我这秘制的烤全羊。”
大伙儿早等得急不可耐了,听了这话,立马伸手抓起正冒着香气的、外焦里嫩的羊肉大快朵颐起来。这肉烤得皮脆肉滑、嫩黄如金,吃进嘴里只感觉肥而不腻、酥脆香美,牙齿一咬肥美的肉汁立即流进嘴里,顺着舌头上下翻动,简直比蜜还可口甘醇。
见自己的“伙计”们个个如饿虎扑食,那吃相就跟半辈子没吃过饭一样,王老头儿心中一阵暗骂:“这帮臭小子,净给我丢人现眼。”转头见李元吉还算文雅,觉得甚是欣慰,刚准备出口夸赞几句,结果就见这小子吃完第一口后就绷不住了,张开大嘴一阵猛啃,顿时感觉哭笑不得,又赶紧把话吞进肚子。
就在众人狼吞虎咽之时,突然,一阵婉转悠扬的音乐自场中悠悠响起。
李元吉立即抬起脑袋,见几个铁勒人正围着篝火席地而坐,陶醉地拉着他们怀里抱着的看上去有些熟悉又有些奇特的乐器。之所以说既熟悉又奇特,是因为它看起来与大楚的二胡和琵琶有些类似,更像是两者的结合体,不过发出声音却与它们都不相同,听起来只感觉耳目一新。
草原音乐的风格也与大楚的有着明显不同,时而婉转悠扬,充满了沧桑悲凉,时而洪亮高亢,充满了壮阔豪情。听着这美妙、神奇的音乐,体会着浓浓的草原风情,众人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开始随着音乐在草原上悠悠地飘荡、徜徉。
这时一群铁勒年轻男女迈着轻快的步伐像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地走上场,他们手挽着手,踏着欢快的节奏,绕着明亮耀眼的篝火开心地跳起来。
见李元吉、萧虎一脸的好奇和不解,王老头儿擦擦嘴,笑眯眯地讲解起来:“这啊,是他们草原部落的传统舞蹈,每逢盛大的节日或者遇到开心的事情就会跳起来,也为庆祝,也为祈福,还有这烤全羊大餐,也不是天天都有的,也是在节日或者迎接贵宾之时才会举办的。”
“看来他们是真正地拿我们当朋友了啊!”李元吉很是感叹。
“嗯”,王老头儿开心地点了点头。
听完王老头儿的话,李元吉再次看向场内,看着那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铁勒年轻人,看着他们正尽情的舞蹈着,跳得是那么欢快,笑得是那么开心,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心中有些沉闷,就像是胸内压了一块大石头,上不来也下不去。
那些铁勒男女跳了一会儿后便纷纷走向四周,向他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发出了热情地邀请。
那些收到邀请的“伙计”顿时懵了,纷纷转过脑袋,一脸不知所措地看向王老头儿。
王老头儿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开怀一笑,然后端起马奶酒陶醉地喝了一口。
见王老头儿不反对,一个胆大的“伙计”立即端起马奶酒猛喝了一大口,然后兴冲冲地站起来,跟着眼前这位漂亮的铁勒姑娘缓缓步入场中。
见这人玩儿的起劲儿,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纷纷起身入场,看着铁勒人的动作笨拙地模仿起来,看样子已经乐在其中了。
看见场内如此热闹,铁勒小公主心中一动,立即拿起桌上的一方白布擦了擦嘴,然后欣然起身,开心地朝李元吉走过去。
知女莫若父,小公主一站起来,额日可汗便猜出了她的心思,赶紧压着声音喊:“回来!”
可小公主就像没听见似的,理都不理,反而走得更快了。
额日可汗不禁感觉有些气闷,于是立即端起马奶酒猛灌了好几口。
看着场内玩儿得热火朝天的大楚骑卒和铁勒男女,李元吉不由得愣愣地出了神,都忘了手里还抓着一块儿香喷喷的羊肉。直到感觉眼前一黑,一个人影闪过来,挡住了篝火的明亮光芒,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那张熟悉的、挂着好看笑容的俏脸又出现在眼前,还有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好像正闪着开心的亮光。
认出来人正是那位铁勒小公主,他心中一惊,赶紧低下脑袋。
一看这情况,萧虎来劲儿了,立即笑嘻嘻地撞了李元吉一下,然后捂着嘴巴支支吾吾地调侃起来:“欸,别躲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李元吉不理他,淡然地将手里的羊肉扔回盆里,然后直直地坐起来,强装出一副沉着镇定、悠然自得的模样。
小公主没有丝毫的矜持和扭捏,直接大大方方地开口:“喂,我们也去跳舞吧。”说完又想起来这人听不懂草原话,赶紧看着王老头儿:“你让他跟我一起去跳舞吧。”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斜眼瞥了一下额日可汗,感觉有些两难,有些尴尬。
见王老头儿瞥向自己,额日可汗赶紧举起马奶酒灌了一口,装出一副不知情、不在意的样子。
见王老头儿面露难色,小公主有些急了:“怎么了,是他不愿意?还是你不愿意?”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都非常乐意。”王老头儿急忙解释,然后转头看着李元吉,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这小丫头想和你一起去跳舞。”犹豫了一下后又补充道:“你就陪她去玩玩儿吧,要不然这堂堂部落公主站在这里也挺尴尬的。”说完心中一阵苦笑。
王爷爷都这么说了,李元吉自然不能继续装“孙子”了,轻轻回道:“好吧。”然后赶紧擦了擦手上、嘴边的油渍,站起身来。
小公主开心的不得了,立即拉过他的手臂蹦蹦跳跳地往场内跑。
“小胖鸡,加油,我支持你。”看着李元吉僵硬的背影,萧虎忍着笑“幸灾乐祸”地高喊。
此时此刻,李元吉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任由铁勒公主拉着毫无意识地往前走。他并不是害怕与姑娘相处,他与文秀妹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自然知道如何跟女孩子相处。但自从两人长大懂事,知道了“男女授受不亲”后,虽然依然在一起玩儿,但再也没进行过任何身体接触,连手都没牵过。现在突然被这姑娘亲昵得拉住手臂,他感觉脑子里嗡嗡的,直接懵了。
跟着小公主来到场内,见其他人都在开心的蹦着跳着,有说有笑的很是欢乐,李元吉却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呆头呆脑地站在原地,跟木头哦一样。
见他傻傻的站着,小公主“扑哧”一笑,然后赶紧扯了扯他的手臂,又是说又是比划,示意他和其他人一样,跳起来,把手臂摆起来。
这时一个正玩儿地兴起的“伙计”从这边经过时,突然伸手在李元吉后背上拍了一巴掌,笑呵呵地提醒:“喂,别跟呆头鹅似的,动起来啊,你看大家都在看着你呢。”
李元吉赶紧抬眼,果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眼神中既有催促又有调笑。他们都手挽着手,随着音乐开心的跳着,就只有自己跟木头一样杵在这里,还挡了他们的去路,确实过于碍眼。于是心一横,也开始尝试着跟着节奏慢慢将手摆起来,心里一个劲儿地自我安慰:不要想多了,就是一个舞而已,就跟其他人一样。
想通之后,他感觉心里的纠结立即烟消云散,身体也突然轻松不少,然后也就不再犹犹豫豫、畏畏缩缩,抬起另一只手臂,主动挽住另一个铁勒姑娘,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慢慢动了起来。
“嘿嘿!”小公主展颜一笑。
这种舞蹈跟大楚的完全不同,大楚的舞蹈全是有板有眼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节拍都是精心编制的,都是跟音乐紧紧结合的,很规矩,当然门槛也很高,所以寻常楚人都是从来不跳舞的。而这里的舞蹈却异常简单,就是一帮年轻人手挽着手,蹦蹦跳跳而已,很容易上手。正因为这样,所以会的人自然很多,平日里,只要碰上了开心之事,他们就会聚在一起,蹦起来,跳起来,尽情地表达情绪,酣畅淋漓。
至于这两种舞蹈哪一个更好,李元吉一时也想不清楚,不过,当自己的身体完全动起来,当自己完全融入这种氛围之中,他体会到了一种由衷的轻松、惬意,当然还有开心。
篝火“呼呼”地烧着,将周围照得明亮如昼,也照亮了大家的脸庞。无论是楚人,还是铁勒人,无论大家来自哪里,无论之后会去向何处,此时此刻,大家都极其开心,极其兴奋,脸上都挂满了欢快的笑容。
第137章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见李元吉和那铁勒小公主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有说有笑,有蹦有跳,玩儿得不亦乐乎,萧虎立即没好气地嘀咕起来:“假正经,刚才还一副扭扭捏捏,好不情愿的样子,结果还不是一转眼就陷进人家的温柔乡里不可自拔了,伪君子,我鄙视他。”
王老头儿听了“嘿嘿”一笑,然后又倒了一杯马奶酒自顾自地喝起来,这都是年轻人的事,他都是黄土埋到肩膀的人了,自然懒得去管。
见王爷爷坐在这里自顾自地喝着马奶酒,萧虎赶紧忧心忡忡地问起来:“王爷爷,这咱们要不要管管啊,这小胖鸡真要跟那铁勒小公主勾搭上了,今后还怎么跟他们打仗?而且万一这家伙被这草原公主用美人计给策反了,那岂不是要出大麻烦。”
“哈哈”,王老头儿感觉很是好笑,笑完慢慢放下装马奶酒的大碗,乐呵呵地开口:“这八字还没一撇儿呢,着什么急。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也算是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别的不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我看得出来,这小子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我相信他。”
听了王爷爷的话,萧虎歪着脑袋想了想,也觉得这话很在理,不过仍然不放心:“您说的对,这小胖鸡的确不是那样的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等会儿我们还是得敲打敲打他才行。”
“哈哈哈”,王老头儿又忍不住笑起来,然后一边摇着脑袋一边说:“你小子还真以为他们能成呢?”
萧虎一愣,然后赶紧指着远处的两个人:“你看他们两个,都快搂上了,这还成不了?”
王老头儿无奈地笑了笑,突然感觉自己压根儿就不应该接这个话题,跟这个嘴上连毛儿都没有的小子聊这些,简直无异于对牛弹琴。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也只好开口解释:“这嫁娶之事可是人生最大之事,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成的,你以为是过家家呢。先不说国仇家恨、民族大义,就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天大的存在,没这个,成什么样成。”说着悄悄朝额日可汗那边努了努嘴:“你看额日可汗的脸色,都快阴出水来了,你还觉得能成吗?”
萧虎偷偷地往额日可汗那边瞥了一眼,发现他的脸色的确冷得厉害。又看见他看一眼场内的女儿,低头喝一口马奶酒,然后又看一眼,又喝一口马奶酒,显然气得不轻。
“哦,原来他要棒打鸳鸯啊。”萧虎放心了。不过念头一转他又觉得异常可惜,急忙开口:“不过我觉得那小公主还不错,要是小胖鸡真的喜欢上她了,我倒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呵呵”一笑,然后撕下一块儿羊肉自顾自吃起来,懒得再接这个无聊的话题。这小子一会儿担心一会儿惋惜,鬼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欸,我想到一个绝妙办法。”萧虎突然激动起来,然后一把拉住王老头儿的胳膊,献宝似地说道:“要不然等咱们办完了事儿,再偷偷溜回来,把这小公主给掳回去。这样一来小胖鸡就可以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而且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了,岂不是两全其美。”说完开心地笑起来,脸上都乐开了花儿,显然对自己这个天才的主意自豪不已。
“啪!”见萧虎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王老头儿立即伸手在他屁股上重重地扇了一巴掌,然后低声斥责道:“你这混小子,你以为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打家劫舍、强抢民女啊?你到底是大楚的士卒还是大楚来的土匪。”然后从身前的陶盆里扯下一根羊骨头塞进他的嘴里,“你给我闭嘴,不准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好好吃你的肉。”
挨了一巴掌,萧虎总算老实了,不过还是有点不服气,拿出嘴里的骨头,轻轻地嘀咕着:“吃肉就吃肉嘛,给我一根骨头算是怎么回事儿。”
这篝火舞的确简单,不需要太多技巧,只需要蹦蹦跳跳跟得上节奏便能和大家玩儿到一块儿,所以到最后,除了王老头儿和额日可汗,在场的人基本上都上场掺和进去了。吃吃喝喝、打打闹闹、唱唱跳跳,大家玩得开心极了,哪怕语言不通,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玩儿累了就下来继续胡吃海塞,这马奶酒初入口时大家确实不太适应,但和烤全羊搭配到一起时,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吃着羊肉,再喝一口带着浓郁的马奶酒,大家立即感觉舌头都酥了。吃够了又可以去场内蹦蹦跳跳,这个夜晚没有民族之分,没有国家之别,更没有战争仇恨,只有一群年轻人愉快的歌声,爽朗的笑声。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待夜入深的时候,众人终于吃饱喝足了,也玩儿累了,便相继散去。
在大家都跳得起劲儿的时候,李元吉和铁勒小公主手挽着手随着人群跑跑跳跳也玩儿得不亦乐乎,可一旦停下来,李元吉便立即感觉手脚没处放了,尴尬不已。见小公主瞪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他的眼睛便不自觉得移到了别处。意识到自己仍然挽着她的手臂,立即抽回手,就像一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慌不已。
见此情形,小公主不开心地撇了撇嘴,想说点什么,又想起这人听不懂自己的话,只得遗憾作罢。
见人都散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还和那小子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额日可汗不禁气从心头起,立即用严肃的口吻喊起来:“阿茹娜,时候不早了,赶紧跟我回家去。”
听了这话,小公主先回头朝自己的父亲扮了个鬼脸,然后又回头看了李元吉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得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她又扭过脑袋,浅笑嫣然地说了句:“我的名字叫阿茹娜。”然后“咯咯咯”地跑走了。
她这一走,李元吉立即懵了,心中无奈地想着:“我哪里听得懂你说的是什么,王爷爷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直到额日可汗拉着小公主走远,身影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萧虎才悄悄地摸了过来。见李元吉还戳在那儿看着前面愣愣地发呆,他突然冲过去在其耳朵边上猛地大喊:“啊!”
李元吉猛打了个激灵,被吓出了好歹,回过神儿后,赶紧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没好气地破口大骂:“你他奶奶的,是不是有毛病。”
“吓死你,看什么呢看,人都走半天了,要不是舍不得你就追过去啊。”萧虎笑嘻嘻的调笑起来。
“胡说八道什么。”李元吉不客气地回了一句,然后立即就迈着大步走开,显然不想和他纠缠这个话题。
“那你说,你刚才站在那儿看什么。”萧虎赶紧追上去,不依不挠。
“要你管。”
“我看你就是心虚。”
“胡说,我有什么心虚的。”
“既然不心虚,那你说说刚才你在看什么。”
“不告诉你!”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快去拿两张羊皮毯子过来,夜晚咱们就睡在这儿,这火还很旺,肯定舒服。”听着这两个人在自己耳边不停地拌嘴,王老头儿烦得不行,赶紧把人赶走。
李元吉听完,拔腿就跑。
萧虎哪肯放过他,立即追出去。
长桌搬走后,草地顿时宽敞不少,正好可以在这里围着篝火将就一晚。
萧虎一边铺毯子一边嘀咕着:“真想去那帐篷里睡一晚啊,我这辈子还没进过这种帐篷呢,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
王老头儿没好气地回答:“有地方睡就不错了,我们这么多人,人家怎么能安置得下。”
“王爷爷,你进过他们的帐篷吗?”萧虎好奇地问起来。
“当然进过啊。”
“那里面是什么样?”。
“能是什么样,我们的房间是什么样,那里面就是什么样,都是吃喝睡觉的地方,能有什么差别。”王老头儿漫不经心地回答。
“没意思”,听了这话,萧虎心中对搭帐篷的好奇顿时消散了不少。
毯子一铺下,众人便纷纷躺下了,这一夜吃得太饱,玩儿的太累,都有些扛不住了。有些人刚躺下就呼呼得睡着了,看来真是吃饱喝足玩儿开心了。还有些人一边用手摸着胀鼓鼓的肚子,一边不停咂摸着嘴,仿佛还在回味着那烤全羊的味道。
李元吉则抬起手臂枕着脑袋,盯着天空中一闪一闪的繁星,怔怔得发呆。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一跳一跳的,停不下来。
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玩儿,这一夜萧虎过得可算是畅快淋漓,大为尽兴,这会儿依然沉浸在那份满足与快乐之中,毫无睡意。他扭头看着李元吉,见他眼睛睁得老大,显然也没有睡着,便开口问:“喂,小胖鸡,在想什么呢?”
“关你屁事儿”,李元吉答得干脆利落。
“嘿嘿,都写在脸上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肯定在想你的铁勒小公主了。”萧虎脸上满是坏笑。
李元吉二话不说,“嗖”得直接飞起一脚。
萧虎急忙侧身躲闪,然后得意洋洋地怪笑起来,就差直接在脸上写上那两个大字——“欠揍”。
尽管这人非常欠打,但李元吉并有再次发起攻击的打算,他收回脚重新躺好,还跟刚才那样,怔怔地盯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第138章 梦幻离奇
萧虎聚精会神地盯着李元吉的一举一动,时刻提防着他再次搞突然袭击,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他的任何反应,顿时感觉索然无趣,便懒得再招惹他,转头看向王爷爷,挑起话题:“王爷爷,这铁勒人还真跟狼克人不一样啊,狼克人人如其名,如狼一般残暴凶狠,而铁勒人恰恰相反,如此友善,如此知礼,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当真是神奇,还有,如此极端的两拨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在这草原上和平相处的。”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缓缓开口:“这草原自古就是弱肉强食之地,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其实还是狼克人的凶狠、残暴更实用些。如果不是靠着和几个大部落有些关系,像铁勒这样的小部落恐怕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那我们利用他们混进契骨部,完事之后,会不会连累到他们?”听着两人的谈话,李元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立即发问。
实话实说,对于李元吉提到的这个问题,王老头儿从始自终都没考虑过,甚至都没意识到会有这个结果,因为他的心思一直是放在如何锄奸上的,其他问题他根本无暇顾及。所以现在李元吉突然这么一问,他突然呆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如果这次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契骨人的重要谋划不仅会被破坏殆尽,而且会成为楚人第一次深入草原腹地执行行动的垫脚石,拿了这个“第一”,这口气也肯定够他们喝一壶了。虽然他们与铁勒部有一些关系,但也谈不上有多亲密,如果他们怀疑铁勒部与大楚勾连,把责任推到铁勒部身上,那这个小部落肯定要遭殃了。以他们残暴、凶狠、无耻的做派,头脑一热直接杀进铁勒部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里,这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同时沉默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萧虎率先开口:“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们草原人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抢了我们那么多东西,这么大的仇我们怎么报都不为过。”
萧虎这话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不过并未得到王老头儿和李元吉的响应,他们依然沉默不语,也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见两人没反应,萧虎立即伸脚踢了李元吉一下,急切地提醒:“喂,小胖鸡,大敌当前你可不能心慈手软。”他感觉有必要敲打一下李元吉,毕竟他现在和铁勒部的小公主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李元吉丝毫没有理睬他的提醒,依然看着天上的星星,愣愣地出神。
自从李元吉问了这个问题后,王老头儿也没再说过一句话,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心事。
连说了几句话都没得到响应后,最后萧虎也失去了闲聊的兴趣,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李元吉睡意全无,枕着手臂看着天空中挂着的点点繁星,思绪万千。他想着:以契骨人的行事风格,事后迁怒铁勒部肯定是板上钉钉的,搞不好这个小部落会因此遭受到灭族之灾。虽然铁勒人也臣服于狼客人,但他们一没有杀过我们楚人,二没有抢过我们的东西,反而对我们以礼相待,我们怎么能让他们因为这事受到牵连?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他们一些提示?不能!绝对不能!我们此行已经进入了狼窝虎穴,前路肯定是步步惊心、危机四伏,一招不慎就又可能满盘皆输,此时绝不能再横生枝节。
李元吉想为这个和善的部落做些什么,可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很难受,很纠结,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在迷迷糊糊中进入了梦乡。
这天早上,他穿着炭黑色的皮质轻甲,腰挂着锋芒逼人的斩狼刀,威风凛凛,又一次回到故乡。
刚走到自己家大门口,正要出门的管家一眼便发现了他。待认清这位英武的少年将军正是自家小少爷后,管家喜出望外,拔腿就要往回跑。
他立即飞身跃下战马,一把拉住管家的手臂,兴奋地开口:“李伯伯,等一等,让我自己进去,我要给爹娘一个惊喜。”说完便急不可耐地往内院跑。
他憋着一股兴奋劲儿,如风一般冲进内院,正好看见亭子中有一个端庄的背影,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娘亲,开心坏了,立即张嘴,想要呼喊。
察觉到后面传来动静,那人也急忙惊奇地转过脑袋。
李元吉顿时愣住了,只见这人眉黛春山、秋水剪瞳、一对杏面桃腮恰如两枚枫叶一般好看。这哪里是娘亲,不正是文秀嘛,“文秀妹妹!”他惊喜万分,立即兴奋地喊起来,然后三步并做两步,急急奔过去。
“元吉哥哥!?”文秀先是错愕,随后立即激动得一下站起来。
冲到文秀妹妹身前,李元吉直直地盯着她,感觉心中有千言万语,想一吐为快,但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最后楞了半天,只憨憨地问了一句:“文秀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这人再次唤起自己的名字,文秀这才相信眼前这人真得是自己的元吉哥哥,在这一瞬间,一股欢欣、激动立即涌上心头。“你,...,我,...”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急得小脸通红。
与元吉哥哥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来陪姨娘绣锦帕,她刚才进屋找剪刀去了,一会儿就该出来了。”
一听锦帕,李元吉立即找到了话题,兴奋地称赞起来:“文秀妹妹,你送给我的那方锦帕实在是太好看了,巧妙至极,我喜欢的不得了,我会珍藏一辈子的。”
“你喜欢就好。”文秀微翘起嘴角,脸上看着还算镇定,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李元吉一低头正好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方已经绣了一半的锦帕,只见上面正绣着一个身穿黑色铠甲、腰挂战刀的英武青年,这穿着打扮简直和自己现在一模一样,不用说,那就是自己了。与上次那方锦帕不同,这上面的自己并未骑马,而是如战神一般守在一段城墙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我看看。”趁文秀不注意,他飞速出手,一把抢走了她手里锦帕。
“啊!不许你看,快还给我。”见锦帕被抢,文秀又惊又气,急忙大喊。
“不要这么小气嘛,让我先看看。”李元吉耍起了赖,举着锦帕跑到另一边。
“现在不可以看,我还没有绣完呢。”文秀急忙追过去,试图将锦帕抢回来。
就在两人打打闹闹,你争我夺,玩儿的起劲儿的时候,“吱”得一声,亭子前面的房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
李元吉以为是娘亲出来了,立即停下来,激动地大喊:“娘...”。哪知道刚喊到一半,顿时张嘴结舌,呆立当场,仿佛是遭遇了晴天霹雳一样。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半响后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
“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那人笑着反问,然后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过来,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这可不是别人,竟然是那个铁勒小公主!
铁勒小公主见文秀俏生生站在李元吉身边,还挨得那么近,小脸立马拉了下来。然后赶紧走过去,绕着文秀转起了圈儿,一双狐疑的眼睛在其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文秀被这姑娘盯得背脊直一阵阵地发凉,感觉浑身不自在,便抬头看着元吉哥哥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元吉哥哥,她是谁啊?”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有些害怕。
看着文秀水汪汪的大眼睛,李元吉直感觉愧疚难当,于是便慢慢低下脑袋。
没有等来答复,文秀再次开口:“元吉哥哥,她到底是谁?”声音充满了焦急、恐惧。
“她,她,......”李元吉支支吾吾地,半天也没把话说出来,急得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噗嗤”,铁勒小公主笑出了声,然后没好气地看着李元吉:“你看你都急得满头大汗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说着从怀里扯出一方锦帕,认真地替他擦拭着额头。
文秀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突然,注意力全被这姑娘手中的锦帕吸引了,她定睛一看,大惊失色:这不正是自己送给元吉哥哥的吗?怎么在她的手里?这一瞬间她好像突然什么都明白了,紧接着,一股股滚烫的泪珠顿时从眼中翻涌出来。
李元吉也发现了文秀的异常,急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也不禁大吃一惊,立即问起来:“这锦帕怎么会在你手里?”
铁勒小公主的嘴巴立即翘了起来,很是不悦:“怎么在我手里!?当然是你自己亲手送给我的,怎么,当着她的面就不敢承认了吗?”
“你胡说!”李元吉急了,然后急忙看着文秀,赶紧解释:“文秀妹妹,不是我送的,不是我送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不是你送的难道是我送的吗?你这个骗子,我再也不理你了。”文秀伤心欲绝,“这也给你,你也送她便是。”说着将手里这方刚刚抢过来的锦帕狠狠地扔过去,然后立即转身往外面跑。
“文秀妹妹!不要走!听我解释!”见文秀跑走了,李元吉立即大喊,同时准备拔腿追上去。不过蹊跷的是,他的两只腿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不听使唤了。他急忙低下脑袋查看,自己的腿明明就在那里,不过就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无论他怎么使劲就是挪不动分毫。
见文秀越跑越远,他心急如焚,痛苦地叫着、喊着,最后猛一使劲,突然感觉眼前猛然一亮,刺得他赶紧蒙住眼睛。
过来一会儿,他缓缓地放下手臂,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大草原、白帐篷、熄灭的火堆,还有横七竖八躺着的袍泽。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一场梦!“呼”,他不禁长舒一口气,心中苦笑不已:怎么做了这样一场离奇的梦,真是吓死人了!
第139章 不死不休
李元吉呆呆地坐着,回味着这个古怪的梦,这梦前半截还挺好的,到了后面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荒诞,这么恐怖了呢,他想不明白,只感觉心有余悸,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立即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定了定神,见天还 未全亮,便想躺下去补个早觉,哪知眼睛一扫,发现王爷爷的毯子上空空如也,赶忙四下寻找,结果发现王爷爷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盯着前面的帐篷愣愣地发呆。见此情形,他便放弃了补觉的打算,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后,起身走过去。
“王爷爷,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啊!”来到王爷爷身边,他一边揉着朦胧的睡眼一边好奇地问起来。
“年纪大了,瞌睡就少喽。”王老头儿漫不经心地回答,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回头,眼睛仍盯着不远处的帐篷,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李元吉挨着王爷爷席地坐下,眼睛在远处的帐篷长龙上扫过,那点点的白帐篷耸立在绿色的大草原上,宛如一颗颗珍珠。这个时辰,人们都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整个部落寂静无声,看起来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美好。这让他想起了去年从泰安城一路赶过来时路过的一个又一个的恬静的小村庄,仔细想想,这些地方也就是房子区别大一些,其他的好像都一模一样。
他低下脑袋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再一次问起昨天睡前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王爷爷,这次任务完成后,契骨部会不会迁怒于铁勒部啊?”
“呵呵呵”,王老头儿笑了一下,不过声音很明显没有往日那么爽朗了,“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说得很慢,让人一下就能听出他心里装着很多事。
这问题李元吉昨天夜晚想了很久,他记得自己最后就是在纠结中睡着的,而且到现在也没想出任何办法。他知道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所以也不再出声,只是默默地陪着王爷爷,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白帐篷。
“这次的计划我推敲了很多遍,能想到的细节都已经想到了,唯独你提起的这个问题之前确实未曾考虑到,现在想想这对铁勒部的确有影响。”王老头儿缓缓地开口,就像在自言自语。
“影响大吗?”李元吉问。
“不好说,可大可小,取决于我们这次任务的结果。”
“还有其他办法吗?”
“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契骨人生性多疑,要想顺利进入他们的老巢,就必须有人给我们牵线搭桥,而铁勒人就是最好人选。除了这个部落倒也还有一个选择,但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而且现在改变计划肯定来不及了。”
看来现在已经没得选了,只能顺着这条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李元吉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坐在那里愣愣得出了神。
“嘿嘿,看来我真是老了。”王老头儿好像在自嘲。
“王爷爷可不老。”
“嘿嘿,你小子不用安慰我,老了就老了。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杀性已经大不如以前了,做事也变得瞻前顾后了,以前的我哪里会这样婆婆妈妈,杀人不过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滚烫的浓血溅到脸上,眼睛连眨都不眨。”
“王爷爷以前一定打过很多仗吧。”李元吉好奇地问起来。
“我打过的仗可不比马老头儿少。”说到打仗,王老头儿顿时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精气神。
“马老头儿?”李元吉一脸的不解。
“哦,就是你们马将军。”王老头儿解释道,“我和他是同一年入伍的,我们两个一起打仗,一起立功,还都彼此救过对方,绝对是过命的交情。后来,发生了一件事,然后我们各自的际遇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运气倒是好得出奇,官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是大将军了,可谓是风头无两。而我呢,早早地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嘿嘿,想起来当初我要是不选这个,现在啊,肯定也能弄一个将军什么的当当。”
“王爷爷说的另一条路应该就是谍子、斥候之类的工作吧,我猜您这些年肯定一直潜伏在草原上,刺探着狼克骑军的情报。”其实这并不难猜,在铁石城的时候李元吉就有这种想法了。而且他现在怀疑马将军之所以在野狼山大战发生前就能知晓狼克骑军的动向,后面绝对少不了王爷爷的功劳。
“嘿嘿嘿”,王老头儿轻轻一笑,然后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一脸落寞、忧虑:“这次过后,不论成败与否,草原上都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老头子我在这里的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
李元吉知道王爷爷口中“生意”指得不是贩私盐,的确,这次任务过后,王爷爷的身份应该就藏不住了,这“生意”自然就做不下去了。那我们今后岂不是再也打探不到狼克人的情报了?他心里暗暗琢磨着,感觉脑子有些乱,不禁无奈地感慨起来:“哎,要是不打仗该多好,大家有什么事情好好地坐下来友好的协商,不行吗?就像我们现在卖盐这样,有来有往,各取所需,不也挺好吗?”
“呵呵”,王老头儿淡淡一笑,“这种天真的想法我以前也曾有过,只不过等认清了现实,就再也不这么幼稚了。打仗即费钱又费力更费人命,谁都不喜欢,但是我们不得不这么做。我们大楚不是没有尝试过和狼克人和解,但是,不管我们付出多大努力,都没能换来长久的安宁,反而让他们愈加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所以往往在极其短暂的和平后,狼克人都会变本加厉,更肆无忌惮地抢掠我们,屠杀我们,他们根本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就有些激动了,声音也提高不少。
听了王爷爷的话,李元吉这才想起爹爹曾经给自己和哥哥讲过的一些关于大楚和狼克人百年恩怨:很多年前大楚朝廷内确实出现过与狼克人和解的声音,也曾派人与他们做过接触,甚至一度达成了一些停战和双边贸易的协议。但这些都是短暂的,血管里流淌着战争和掠夺血液的狼克人压根就不喜欢复杂的交易,他们还是更喜欢用屠刀做简单的“无本买卖”,所以那些和解尝试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正是因为看透了狼克人的本性,大楚臣民才不惜举全国之力修建了浩大坚固的“锁狼线”。“锁狼线”也的确没有辜负国人的期望,自从建成,北方的防御力便得到了大大的提升。自那之后,大楚臣民便再也没有产生过和解的想法,提到狼克人,大家便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死不休!
“其实除了将全国一半的兵力、资源耗在锁狼线上,与狼克人耗到底,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破解办法。”王老头儿一脸认真开口。
“什么办法?”李元吉顿时来了精神。
“把他们打服。”王老头儿眼睛里闪着精光。
“打服?”李元吉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看着李元吉疑惑的表情,王老头儿慢慢地开口解释:“狼克人只崇拜强者、敬畏强者,如果我们能发动一场大战,彻底将他们打痛,打残,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的,他们自然会从骨子里害怕我们,才会心甘情愿的遵守我们定下的规矩,才能实现真正的安宁。狼天生害怕老虎,所以从不敢入侵老虎的领地,就是这个道理。”
听着王老头儿的话,李元吉抬眼看着远处的帐篷,心中若有所思,眼中闪烁着光芒。
就在这对爷俩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的时候,天色也越来越亮,远处一些白帐篷的门帘也悄然掀了起来,一些铁勒人伸着懒腰从里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见此情形,王老头儿双腿微曲,双手一撑,“嗖”得站起身:“走,不管怎么说,该办的事儿还得办,该报的仇还得报。”说完拍拍屁股,转身离开。
看着远处的白帐篷,李元吉默默念叨一句:“对不住了!”然后突然扬起双腿,腰部猛地一弹,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站起来,最后拍拍屁股,径直离开。
见萧虎还躺在那里睡得“呼呼”作响,王老头儿“嘿嘿”一笑,蹲下来对着他的屁股,“啪!”猛扇了一巴掌。
萧虎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剧痛惊醒,当即捂着屁股窜得老高,见王爷爷蹲在旁边,立即一脸茫然地发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王老头儿“嘿嘿”一笑:“没怎么,就是想提醒你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你看,晒疼了吧。”说完带着坏笑转身离开,去喊其他人去了。
这时晕晕乎乎的萧虎才总算明白过来,立即气呼呼地嘀咕:“哼,你等着,明天我就不睡了,专门喊你起床。”嘀咕完,正看见李元吉幸灾乐祸地地走过来,那嘴咧得都看见后槽牙了。于是顿时火起,破口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天天喊你起床,你倒好,不喊我就算了,还看我的笑话。”骂完立即拔腿冲过去,边冲边嚷嚷:“也让你尝尝被太阳晒的滋味。”他不敢拿王老头儿怎么样,自然要将气全撒在李元吉身上。
李元吉见状当即转身逃跑,边逃边喊:“你自己睡懒觉被太阳晒了屁股,与我何干。”
越提这个萧虎越生气,跟着他屁股后面紧追不舍。
还别说,在这柔软的草地上睡上一觉,感觉真是不错,这一夜众人都睡的香极了,而且早上醒来一睁眼就能看见蓝天、白云、绿草地,无论是心情还是精神都莫名其妙地好了不少。
当然也有两个例外,他们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一个是萧虎,在睡梦中突然被人突然拍醒,自然高兴不起来。另一个便是李元吉,就因为笑了一下就被追着跑了两里地,屁股还挨了两脚,冤屈得不得了。
第140章 契骨部
收拾妥当后,众人纷纷拿出烤饼吃起来,早饭就不能再麻烦人家了。虽然过了一夜,但大伙儿的嘴里仿佛依然残留着烤全羊的美味,这烤饼是王老头儿精心准备的,味道本来也不差,但和那烤羊盛宴一比,众人顿时感觉它突然不香了。
见大伙儿有一搭没一搭得啃着烤饼,那兴趣索然的表情仿佛就是在说:什么玩意儿,简直味同嚼蜡。王老头儿便不禁心中暗骂:没出息的东西,一顿烤羊肉连魂儿都吃没了。
大家刚吃完东西,额日可汗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翩翩而至,那铁勒小公主自然也在其中。
小公主穿着一件极具草原风情的红色长裙,襟口、下摆上皆织绣着一圈儿蓝色的花纹镶边儿,头上戴着一顶挂满了玉穗儿的尖顶圆帽,最顶上还镶嵌着一圈五颜六色的小玉石,看上去好看得不得了。
小公主这一身的妆容明显不同与昨日,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地打扮。
“哇!好漂亮啊!”铁勒小公主一出现立即引起一阵赞叹。
“欸,我收回昨天的话,这小公主的容颜气质绝对在丫鬟之上。”萧虎戳了戳李元吉的腰,小声说道。
“人家是不是与你有什么关系。”李元吉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行行行,和我没关系,和你有关系,行了吧。”萧虎立即回击。
“你给我等着,下去再好好收拾你。”李元吉立即回头瞪了萧虎一眼,放了一句狠话。
王老头儿带着众人早早地列好了队,静静地恭候着额日可汗的到来。待人走近,赶紧迎出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
众人见状,立即齐齐行礼,经过了昨夜的好吃好喝好玩,这一礼大家行地格外认真。
见这些人对自己如此尊敬,额日可汗也很开心,急忙扶住王老头儿的手臂,笑呵呵地开口:“免礼,我亲爱的朋友,很抱歉让你们睡在外面,不知道你们昨夜睡得好不好。”
“可汗客气了,昨天夜晚我们吃得好,喝得好,睡得也好,我们衷心感谢您的款待。”王老头急忙道谢。
在这两人客气的时候,小公主的眼睛又紧紧地锁在李元吉的身上。
李元吉一抬头正好迎上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那眼睛里闪闪地发着亮,眼神流转不止,就好像在说话。
见李元吉看向自己,小公主开心得朝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
李元吉点了点头,也回了一个微笑,经过了昨天的接触,他这次的表现从容了不少。
萧虎就站在旁边,将两人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于是立即咧了咧嘴,用只有李元吉才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哟,进步挺快的嘛。”
听了萧虎的调侃,李元吉双脸一红,立即尴尬地收回视线。
寒暄了一会儿后,王老头儿便向额日可汗表达了辞别之意。
知道王老头儿还要赶去契骨部,额日可汗也不做挽留,抬手轻轻一挥,从后面召出一名还算健硕的中年汉子。然后对王老头儿介绍道:“我亲爱的朋友,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向导,他不仅熟悉去契骨部的路,而且还在契骨部拥有一些关系网。有他给你们带路,你们肯定能安然无恙地进入契骨部,顺顺利利地完成交易。”
“感谢可汗的慷慨帮助。”王老头儿十分开心,又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走喽!”辞别了额日可汗,王老头儿便带着一众“伙计”翻身上马。
见李元吉就要离开,小公主急忙走出两步。
“咳!”额日可汗见状,立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听见父汗的提醒,小公主这才急忙止步,撅起嘴巴慢慢退回来,看上去很不开心。
“尊敬的可汗,后会有期。”王老头又朝额日可汗抱了一拳,然后轻挥马鞭,打马离去。
走前,李元吉鼓起勇气偷偷地看了小公主一眼。
见李元吉这一回头,小公主立即跑出来大喊:“记住,我的名字叫阿茹娜,下次再来,一定要陪我聊天!”
“哎!”见女儿如此,额日可汗立即皱紧了眉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听了小公主的喊声,李元吉本想再回头看一眼,不过转念一想,硬是生生地忍住了这个冲动,反正今后再也不会见面了,看与不看还有什么意义。
“阿茹娜,走,回家。”见人走远了,额日可汗来到女儿身旁,小声催促。
小公主就仿佛没听见一样,依然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李元吉远去的身影。
额日可汗感觉颇为无奈,直接抓住女儿的手臂,半拖半拽得拉着她转身离去。
草原上的民众素来开化,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地约束和条条框框地束缚,这一点与以“礼”治天下的大楚决然不同。所以草原人素来热情豪放,特别是女子,也一向泼辣、直爽,从不掩饰内心的真实所想,遇到喜爱之人、热爱之物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直抒胸臆。
所以小公主才会如此直白、大胆,这放在大楚绝对是离经叛道、荒唐失礼,但在这草原上却极其普通,极其寻常。
其实额日可汗并不讨厌楚人,反而对他们创造出来的灿烂文化很是欣赏,正因为如此,他的铁勒部从未参与过对楚国的掠抢,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赞成自己的女儿和楚人来往。毕竟,在名义上,他们和楚人是敌人,他绝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和敌人扯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再说了,那小子只不过是一个贩私盐的小伙计,南来北往,飘忽不定,谁知道他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来了,所以这种纠缠他绝对不允许。
走出很远后,萧虎捅了李元吉一下,悄悄地开口:“小胖鸡,你想不想知道那小公主最后喊的是什么?”
“不想知道。”李元吉想都不想。
“虚伪”,萧虎一脸的不屑,然后看向王爷爷,小声喊起来:“王爷爷,王爷爷,那小公主刚才喊得是什么呀?”
王老头儿瞥了一眼边上的铁勒向导,然后特意放慢速度落到李元吉身旁,轻声开口:“她说她叫阿茹娜。”说完立即朝前面的铁勒向导努了努嘴,悄悄地叮嘱:“谨慎行事,不要瞎说话。”然后再次打马赶上去。
其实王老头儿本不想开这个口,毕竟事情已经结束了,这段小插曲也已曲终人散,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因为他觉得对于李元吉而言,这好歹也算得上是他的一段人生经历。当然,他也就说了个名字而已,剩下的他感觉也没那个必要再讲了。
虽然王爷爷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凑得极近的萧虎听了个正着,他立即推了李元吉一下,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嘴唇夸张地一张一合:“阿茹娜!阿茹娜!”
看着萧虎这贱兮兮的表情,李元吉顿时火从心头起,立即挥起了拳头砸过去。
萧虎见势不妙急忙拉动缰绳向左躲闪,然后赶紧指了指前面的铁勒向导,示意他:不可莽撞!
就是顾及到前面的铁勒向导,李元吉才一直强压着心中怒火,要不然现在早冲过去痛殴这个讨人烦的混蛋了。
见李元吉不敢乱动了,萧虎嚣张的气焰反而越烧越旺,对着他不停地做鬼脸,反正气死人也不用偿命。
被气到极点后,李元吉反而想通了,立即坐直身体,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搭理他了,反正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屏蔽了萧虎的干扰,他又不禁想起那铁勒公主的名字,然后轻轻默念:“阿茹娜,阿茹娜。”其实这名字还挺好听的,他默默地想着,不知不觉中有一丝笑意偷偷地爬上了嘴角。
铁勒部距契骨部并不算太远,速度稍微快一些的话,半天就能赶到。不过王老头儿可不想这么快赶过去,毕竟“杀人放火”这种事还是夜晚干起来比较合适。所以便找了个“防止盐洒出来”的借口,将速度严格地控制在自己的算计之下。
那向导倒是个实诚人,听了王老头儿的说辞,不禁没察觉出问题,反而感觉特别在理,于是一行人就以这种“溜达”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踏上了前往契骨部的路途。
与昨天一样,众人今天又碰到了好几波儿游荡的狼克骑军巡逻队,不过这次他们有铁勒向导,经过向导的交涉,大家连一粒盐都没损失便顺利地通过阻碍。
看来额日可汗指派的向导不仅熟门熟路,而且面子还特别好使,真是没得说。
在太阳西斜之时,一行人正好赶到了此行目的地,看着前方连绵不绝、密密麻麻的帐篷群,王老头儿很是开心,心中默念:“嘿嘿,不早不晚,刚刚好。”
契骨部不愧是个大部落,帐篷一个挨着一个,绵延十余里,帐篷之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简直就是一座繁华的城市。这“城市”的规模比起大楚皇都泰安城自然是小巫见大巫,而且也没有那种百年城邦的韵味和底蕴,但相较于铁勒部来说,已经算得上通都大邑。
一行人刚抵达契骨部外围,一大队装备整齐的契骨骑军便挥舞着弯刀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人数足有几百人之多,看上去乌央乌央的,踏得大地“轰隆隆”作响。
见那些骑军来者不善,萧虎立即握住了挂在马背上的单刀。
“咳!”见萧虎一脸的紧张戒备,如临大敌,李元吉赶紧咳了一下,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铁勒向导,言外之意便是:不要紧张,这里还有他。
契骨骑军大呼小叫地冲过来,直接将王老头儿一行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又拔刀出鞘,双双狼目中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寒光。
看着眼前的寒刀利箭,再看着那一双双的嗜血的眼神,大伙儿的神经立马绷了起来。
见这支契骨骑军杀气腾腾,李元吉也不禁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那铁勒向导能否应付得过来。
王老头儿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种场面自然吓唬不到他,不过精神依然高度紧张,自己身后的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这种刀刃悬于头顶的压力,不知他们能否抗得下来。
第141章 好戏开演
大伙儿谨记王老头儿的教诲,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胆小怕事的普普通通的小伙计,不过他们骨子里流淌的可是铁石骑军勇往无前、顽强不屈的血性。面对着黑压压的契骨骑军,面对着白花花的刀刃,一股战意立即自心底悄然升起。而且随着契骨骑军咄咄逼人,这股战意便越激烈、越清晰,仿佛是煮沸的开水,沸腾不止。不过这也搞得他们格外紧张,没一会儿,豆大的汗水便顺着脸颊“哗哗哗”得往下淌。
“各位不要紧张,我是从铁勒部来的,他们都是卖盐人,而且是我们的朋友,这次过来只是推销盐而已,绝无恶意。”那铁勒向导急忙打马走上去,掏出信物递给一个将军模样的中年壮汉。
确认了信物,那契骨将军的戒心稍微有所缓解,不过依然不放心地打量着王老头儿一行人,眼神狐疑不定。
铁勒向导见状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的确是楚人,不过都是好人,对我们真得没有恶意,而且是我们铁勒部的老朋友,绝对可以信任,我们铁勒部可以提供担保。”
听了这话,那契骨将军立即命人将王老头儿一行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见了他们果然带着盐才总算完全信了这铁勒人的说辞。然后将一袋盐递给旁边的一名部下,又俯身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听了将军的吩咐,这骑卒立即拿着盐往部落的方向奔过去。看上去这事这契骨将军还做不了主,需要得到更高级别人物的同意。
虽然有契骨人的引荐,但这契骨将军对王老头儿一行人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观,依然用嗜血、贪婪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一行人。或许在他们眼里这些柔弱的楚人天生就是他们抢掠的对象,就像羊天生就应该成为狼的食物一样。
李元吉等人听不懂草原话,也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局势,只能紧张地看着对面蠢蠢欲动的契骨骑军,心中的战意激荡难平,但是又不敢轻举妄动,等得极其焦急,极其难受。
此时,这方小小空间内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铁勒向导倒是个热心肠的人,热心地将王老头儿引荐给了契骨将军。不知是得了额日可汗的授意,还是一路走来聊得投机,顺便将王老头儿狠狠地夸奖了一番,将他描述成一个豪爽、大方、对草原抱有好感的大好人。
铁勒向导几乎将王老头儿捧成了一朵花儿,然而那契骨将军依旧不为所动,一双本就冷酷的眼睛寒芒闪动不止,眼神中充满了不屑、鄙视。
见说了半天也没得到半点的响应,那铁勒向导只得尴尬作罢。
又僵持了片刻,那个报信的契骨骑卒终于快马加鞭赶了回来,他嚷嚷着挤进包围圈,挤到将军身边,探过身耳语了一番。
听完手下带回的话,这将军这才收了择人而噬的眼神,然后挥手遣散了四周的人马,看着铁勒向导:“跟我来吧。”说完率先打马离开。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能进入契骨人的老巢接下来的“大戏”才能正常开演,要不然这“戏”唱到这里就直接可以宣告曲终人散了。
见契骨骑军撤离,李元吉一行人立即长舒一口气,刚才这段时间他们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若是再多僵持片刻,他们恐怕就要忍不住伸手拔刀了。
跟着契骨骑军,王老头儿一行人终于顺利地混进了契骨部的老巢。
一路走来,王老头儿一直是东瞅瞅西望望,好像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不过,千万不要被他脸上展露出来的漫不经心给欺骗了,实际上就在这左顾右盼之中他正偷偷摸摸地做着侦查地工作,进出的道路、岗哨位置、兵力部署都是他重点关注的目标。
其实这里的大致情况他也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六年前他也曾装扮成布商混进来一次,但那毕竟已经过去六年了,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所以他需要重新审视这里。
李元吉等人自然提前得到王老头儿的教导,一路走来谁也没闲着,也都在有模有样地开展着侦查工作。
在契骨将军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错落的帐篷,缓缓地走进部落的深处。这里面帐篷林立,看着着实不小,不过看起来却显得太过冷清、萧条,繁荣程度连大楚的普通城镇都比不上,众人走了许久都没见到一间铺子,一个商贩。
“怪不得总来抢我们的东西呢,原来你们还真是穷得叮当响,什么都没有啊。”李元吉幸灾乐祸地想着,感觉有点想笑。
部落里来了很多楚国人的消息立即不胫而走,没一会儿就引起了一阵骚动,听了动静,契骨人纷纷跑出帐篷,挤在道路两旁,好奇地围观着这些一直以来都被他们视作猎物的对象。
萧虎好奇地看着这些围观的契骨人,感觉很好笑,心中暗想:看来不管是哪里人,都爱看热闹。
看着这些看热闹的契骨人,李元吉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人以老幼妇孺居多,男人比较少,青壮年男人更是少的可怜。这让他很是纳闷,不过转念一想就想通了其中的原因:这里如此萧条,留在这里既不能做买卖,又不能给别人当伙计,青壮年男人自然都要去外面寻找挣钱的机会,当然他们挣钱的方式除了放牧、捕猎,就就只剩下抢。
视线从几个契骨女人的脸上扫过后,萧虎急忙探过身体,戳了李元吉一下,轻声开口:“你瞅瞅这些契骨女人,一个个长得跟歪瓜裂枣一样。看来那句‘铁勒部盛产美女’还真是名不虚传,跟这些女人比起来,铁勒的姑娘的确都是货真价实的大美女。”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看人长的好不好看。李元吉感觉一阵无语,朝他翻了个白眼后,便懒得再搭理他。
他转过脑袋,视线刚好在一处拥挤的人群上扫过,突然,其中的一张面孔冷不丁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立即转动眼睛多看了一眼。
这是个女人,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算不上漂亮,更谈不上倾国倾城,之所以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因为这人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她身材偏瘦,长着一对瓜子脸,站在那些长得稍显粗犷的契骨女人中间,让人感觉有些突兀,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
“这人看起来和契骨人一点也不像,倒是跟我们大楚人有七八分神似。”李元吉的脑海中突然闪出这个念头。当然这念头也只不过是一闪而逝而已,虽然楚国人和草原人在外貌上确实有些差别,但也并不明显,只凭相貌来判断一个人是楚国人还是契骨人难免显得过于草率。
这念头一闪而逝后,李元吉也就没把那女人放在心上,随着队伍徐徐前进,又孜孜不倦地搞起了侦查工作。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当队伍走过,那女人并没有留在原地,而是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顺着看热闹的人墙悄无声息地紧跟着,如影随形。
那契骨将军将王老头儿一行人带到一片空地上,然后转身看着这些楚人,见他们这里站一个,那里站两个,杂乱无章,简直就是一片散沙,脸上立即露出一副毫不掩饰的鄙夷表情。然后转头看着王老头儿,冷冷地下令:“你,让你的人给我排队站好。”
王老头儿立即陪着笑脸应了下来,然后赶紧招呼着“伙计”们分散开来,再列好队依次站好。
不过这些“伙计”们实在是笨得可以,站得不是太靠左就是太靠右,不是太靠前就是太靠后,连一条简单的直线都站不直,气得他直跳脚,最后忍无可忍,直接冲过去一人赏了一脚,这才让他们勉强站到了各自应该站的位置上。
见“伙计”们演的跟真的似的,连愚笨的表情都模仿的惟妙惟肖,王老头儿感觉有些想笑,心想:“好小子,比老头子我还能演。”
见“伙计们”好不容易排好队,王老头儿终于露出一副欣慰的微笑,然后赶紧跑到契骨将军身前,躬身复命:“回将军,小的们已经列队完毕了。”
“噗嗤”,看着眼前依然七扭八歪的队列,契骨将军不由得笑出声来,然后鄙夷地看着王老头儿:“算了,就这样吧,这对于你们也确实有些难了。”
“嘿嘿,将军说的是,将军说的是。”王老头儿赶紧陪笑,还显得有些难为情。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请我们巴图温王子,你们很幸运,今天我们巴图温王子要亲自接待你们。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前面,你们都给我老实点,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做的动作不要做,要不然立刻砍了你们的狗脑袋。”契骨将军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进入正题。
“请将军放心,小的们一定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会做,绝不会给将军添麻烦。”王老头儿立即躬身领命,唯唯诺诺,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出他其实已是心花怒放,欣喜若狂。
听了老头儿的再三保证,这契骨将军才转身离开,不过嘴里并没有消停,边走边自言自语:“真是一帮废物,连队都站不好,还说楚猪变强了,强个屁,要不是躲在城墙后面早被我们宰杀干净了。”这话虽是自言自语,但丝毫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意思。
听了这话,那铁勒向导立即看了王老头儿一眼,感觉很是尴尬。
王老头儿倒是一脸的平静,见铁勒向导看着自己,还对其微微一笑。他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更过了逞口舌之快的年纪,一句话而已,随它去!
第142章 冤家路窄
巴图温!这个人王老头儿没见过,但是名字并不陌生,他的来路可非同一般,根本就不是寻常的普通人,而是堂堂的契骨部大王子。
契骨可汗有五个儿子,大儿子巴图温最是强壮,武艺最是厉害,正常来说他肯定是可汗之位的最佳人选,不过,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脾气暴躁,行事冲动、鲁莽,这导致他在部落内的地位总是不上不下,很是尴尬。
为了讨得老可汗的欢心,他去年曾擅自带着几十人跑到楚国边境“打猎”,哪知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带出去三十五人,只带回来三个人,而且那还是一场以多打少的有利战局。
这可把老可汗气坏了,让本就不讨喜的他更不受待见。
为了挽回失势的局面,几个月前便收留了正在草原上东躲西藏的大楚叛徒丁三儿,试图通过这个叛徒干出一番大事,好咸鱼翻身,东山再起。
看热闹的契骨人不停从四面八方赶过来,不一会儿就将这片空地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密不透风。
萧虎探到李元吉身边,忧心忡忡地开口:“怎么办?都被人围死了,简直跟看猴戏一样,这下该怎么行动?”
李元吉倒是显得很平静,轻声回答:“这些人无非就是来看个热闹罢了,等会儿天一黑,自然会走的,不用着急。”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抬眼看天,没错,天确实就要黑了。
其实,李元吉只是看上去不急不躁,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但身体里的小心脏早就七上八下了。他记得昨天萧虎问起要怎么确定叛徒的位置时,王爷爷只是故作高深地说了句:“山人自有妙计。”可现在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也不知道王爷爷的妙计到底怎么样了。
他当然相信王爷爷的本事,但是自从进了这里,王爷爷和他们一样,都处在契骨骑军的严密监视下。王爷爷的锦囊妙计到底是什么?形势如此又该如何施展?他不知道,更想不明白。
“让开!让开!”没过多久,那将军便嚷嚷着挤开人群,走回场地。不过这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壮汉,一个横眉怒眼的中年壮汉。这壮汉身高体壮,膀阔腰圆,长着一张粗犷黝黑的脸,两只眼睛凶芒毕露,一看就知道绝不好惹。
一看到这中年壮汉,铁勒向导立马热情地迎上去,恭敬地施了一礼。他也时常来这边走动,自然认识这壮汉,这不是别人,正是契骨部大王子巴图温。
“你是谁?”见有人跑过来殷勤地套近乎,巴图温立即皱紧了眉头,摆出一副生人勿近、高不可攀的模样。
“大王子,您忘了,我是铁勒部的达巴拉干啊,上个月咱们还见过的。”
“哦,是你啊。”巴图温也不知道是真想起来还是假想起来,反正立即大笑着与达巴拉干拥抱了一下,然后热络地聊了起来。
看着这个正在侃侃而谈的契骨壮汉,萧虎心中一动,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与他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于这个荒唐的感觉,他自己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心中暗想:“莫非这人是我前世宰杀过的一头猪?”想到这儿,自己都禁不住被逗乐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听见萧虎的笑声,李元吉立即转头瞪了他一眼,轻声呵斥:“干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搞什么幺蛾子?”
听了这话,萧虎可不乐意了,立即出言反击:“什么叫搞幺蛾子,你不要血口喷人。”不过反击完,他还是将自己这个奇怪的感觉讲了出来。
听了这话,李元吉心中猛打了个激灵,急忙问:“你和他交过手?”
“怎么可能,和我交过手的不管是狼克骑军还是契骨骑军全都死干净了,一个活口也没留下。”萧虎立即回答。
不过话刚说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惊,因为他突然想起一场战斗,一场他差点就一命呜呼的战斗:那还是去年刚入伍不久发生的事,那次跟着祝大哥出去巡守,正好碰到烧饼所在的六十三伍被一队狼克骑军追杀,他们冲过去和那队狼克骑军大干了一仗。他当时和一个强壮的骑卒交过手,那骑卒相当厉害,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还被抓住了手腕,要不是祝大哥及时出手,他的脑袋在那时就已经搬家了。
“莫非是他?”想到这里他又赶紧盯住那壮汉,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这一打量不要紧,竟然是越看越像,顿时如遭晴天霹雳,不由得惊地喊出声来:“糟了,真是他。”
“你发什么疯!”听见萧虎的喊声,李元吉急忙压着声音骂起来。骂完后赶紧抬头向前看,还好,那人还在和铁勒向导热火朝天地聊着天。
王老头儿就站在前面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听了后面的动静,神经立马绷了起来,然后赶紧悄无声息地退到萧虎身边,压着声音责怪:“混小子,怎么回事儿?”说话的时候目光仍然直视着前方。
“我见过这人!我还和他交过手!”萧虎急忙回答。
“什么!?”王老头儿心中剧震,“什么时候的事?能确定吗?”
“就是去年的事,当时要不是我们伍长出手相救,我的脑袋就搬家了,怎么能不确定。”小虎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李元吉还是一脸茫然。
见李元吉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萧虎急了:“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呢,当时这混蛋见咱们的援军赶到就拔腿逃命,我们追击的时候祝大哥还为我挡了一箭。对了,还有烧饼,烧饼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害的,这你总记得吧。”
李元吉当时并没有和巴图温交过手,所以自然没什么映像,但一提到烧饼,他立马想了起来,正是那场战斗让他第一次尝到了失去挚友的悲痛,他怎能忘记。
仅仅听了这几句对话,王老头儿自然搞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也没必要深挖到底,他只知道萧虎和巴图温面对面的交过手就行了。
既然这小子能认出巴图温,那巴图温是不是也能认出这小子?想到这里他慌了,真的慌了。这个任务中的每一步他都计划好了,而且经过了反反复复的推敲,他自认为已经滴水不漏,完美的不能再完美了,但千算万算没想到会在这一步出现问题,而且是如此严重的问题。
“怎么办?难道计划就要折在这了吗?带来的这么多人怎么办?那几个叛徒怎么办?”他突然感觉有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袭遍全身,握着缰绳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能认出他,他说不定也能认出我,怎么办!?”萧虎心急如焚,急忙发问。
王老头儿绞尽脑汁地想着弥补的办法,但都到这个地步了,哪里还有弥补的时间和空间,这会儿已经有颗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脑门上渗出来,然后顺着脸颊快速滚落,他这辈子恐怕都没这么惊慌过。
李元吉已经是六神无主,脑海之中一片空白,王老头儿都想不出办法,更别指望他了。
“要不我偷偷溜到后面去?”见王爷爷、李元吉都不吭声,萧虎开动脑经先想出一个办法。
“不可以!不要自找麻烦,呆着不要动,这时候你越是鬼鬼祟祟就越惹人注意,越让人怀疑。”王老头立即阻止。都到这一步了,做什么都晚了,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搞小动作,倒不如硬着头皮搏一搏,万一巴图温想不起来呢,人家好歹也是王子,平时接触那么多人,哪里会把一个楚人放心上,他抱着这么一个幻想。
见巴图温和铁勒向导寒暄完,他立即迎上去,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奉承道:“小的拜见英明神武的王子殿下,殿下的威名小的以前只是略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是力可拔山气盖四方啊,小的相信殿下必定能成为大草原上的大英雄,成为天上翱翔的雄鹰。”
巴图温做梦都想着成为草原上的霸主、绝世英雄,王老头儿这几句话简直是吹到他心坎儿上了,让他畅快淋漓、飘然若仙,立即开心大笑起来。这楚国老头儿很识相,他很满意,笑了一阵后,才高兴地开口:“这些盐都是你带来的?”
“回王子的话,的确是小的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带过来的,而且绝对都是上等的好盐。”王老头儿信誓旦旦地回答。
“好,你打算换点什么?”
“和铁勒部一样,一袋盐两张羊皮毯子。”王老头儿讨好地伸出两根手指,“这样的好盐,这么低的价格,我敢保证整个草原都找不到,这都是因为小的钦佩、敬仰王子殿下,换了其他人,五张毯子小的都不会答应,殿下以为如何?”
“可以,这个价钱我很满意。”巴图温很高兴,“你这个人很会做事,我喜欢,你放心,只要你心向着我们伟大的契骨部,我保你今后吃香的喝辣的,赚钱赚到手软。”
“小的多谢殿下。”王老头儿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殿下,小的这就让人将盐移交给您。”说着就要转身。
“不急。”巴图温立即插嘴,“把你的佩刀拿给我看看。”
第143章 一波三折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毫不犹豫,立即取下马背上的单刀,恭敬地递到巴图温身前。
巴图温接过单刀,抽出来翻来覆去地打量着,随后眉头一皱,看上去很不满意。“砰”,他将刀送回刀鞘,然后扔给王老头儿,一脸失望地开口:“破铜烂铁,你们大楚不是一直以自己的炼铁术为傲吗,还他娘的藏藏掖掖的,生怕别人偷学,怎么,不会就是这般玩意儿吧。”
“回王子话,好东西自然有的,只不过小的实在囊中羞涩,只能置备这样的残次品,而且,太好的小的也用不上,对小的来说,只要能拿着吓唬住沿途出没的土匪就够用了。您要是喜欢,小的下次再过来时一定给您捎一把更好的,不,是最好的,来孝敬您。”王老头儿一脸的讨好。
“嗯,可以,就带一把你们大楚边军配备的那种刀就好。”虽然那场差点全军覆没的惨败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但巴图温仍耿耿于怀,他觉得自己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刀不行,要不是那破刀在关键时候断成两截,他肯定能将那几个楚卒屠戮殆尽。所以他才想到偷学大楚的炼铁铸刀术,他感觉只要造出与大楚军刀一样的兵器,自己就肯定能杀得楚卒丢盔弃甲,一雪前耻。
“哎呀,那可不行,那可不行啊。”王老头儿立即露出一副惧怕的表情,“那可是军刀,是管制兵器,私造、私藏都是杀头的大罪,小的可不敢啊,而且就算小的敢,也没地弄啊。”
“瞧你这胆子,比兔子还小。”巴图温不屑一笑,然后想了想,接着说:“你若实在害怕也没关系,我还想要另一样东西,如果你能弄得到,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什么东西?”王老头儿小心翼翼地询问。
巴图温刚要开口,回头看了看四周拥挤的人群,立即改口:“你跟我来,咱们去帐篷里好好说。”
听到巴图温让自己去他的帐篷,王老头儿脸色顿时剧变,心中暗叫:“糟糕!”
见王老头儿反应如此剧烈,巴图温以为他吓破了胆,立即一脸鄙夷地嘲笑道:“怎么?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老子还能吃了你不成?都多少年了,你们楚人的胆子怎么还这么小,还没我们这里一只羊的大。”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立即收了自己失态的表情,赶忙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唯唯诺诺地提醒:“可是,可是我们的盐还没移交呢?”
“这些事儿自有人负责,你就不用操心了,你要的毯子也一张不会少,你尽管把心放进肚子。”巴图温以为王老头儿惦记着羊皮毯子,立即不耐烦的解释起来,听语气显然已经很不高兴了。
“好的,那王子殿下可否先请?小的先去安排一下我的‘伙计’,免得他们笨手笨脚地耽误了王子的事情,等安排妥当了,就立马赶过去。”王老头儿连忙抱拳请示。
“既然这样,你就去交代几句吧,我在这里等你。”巴图温声音冰冷,他觉得这个老头子啰里吧嗦的,跟个娘儿们一样,心中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得到允许,王老头儿立即卑微地抱了抱拳,然后急忙拨转马头。刚背过身,他立即暗地里长舒一口气,这个要求严重影响到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必须做些补救措施。他先假装挠头,然后在收手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出插在头上那只钗子,隐秘地藏入掌心。
来到自家的马队前,他先给“伙计”们说了说交接货物的事项,然后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去向,介绍完又特意提醒大伙儿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不准惹麻烦。
众人自然明白这句“不准惹麻烦”是什么意思,都听话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些后,王老头儿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走到李元吉身前,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然后又替他整了整领口。
李元吉愣住了,心想:王爷爷您这是干啥,我衣服不是挺干净的吗,领口也整齐得很,哪里需要整理?
整理完衣服,迎着李元吉疑惑不解的目光,王老头儿又将手伸到他的头顶,温柔地摸了摸。
王老头儿的这番举动像极了一个老人宠溺自己的小孙子,所以大家看见了皆丝毫没有察觉出有什么问题。
只有李元吉知道,这里面透露着一股子的不寻常,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王爷爷在摸自己脑袋的时候,偷偷地将一个什么东西插进了自己的发髻。
李元吉双眼一睁,立即惊讶地看着王爷爷,正要开口说话。
“不要惊讶,不要慌张,不要说话,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要保持镇定,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万万不能让人看出破绽。”王老头儿极其认真地叮嘱。
李元吉立即偷偷摸摸地点头答应。
“嘿嘿,这里面就你最闹腾,我走后你一定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不准给我整幺蛾子。”王老头儿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一脸的严肃。
“行,我知道了。”李元吉非常配合地回答。
“嗯”,王老头儿点了点头,然后笑呵呵地转身离开。
就在王爷爷转身的时候,李元吉特意看了看他头顶上的发髻,他果然发现了异常,原本插在那里的一支灰色的钗子已经不翼而飞。
那钗子李元吉曾留意过一眼,是一支造型奇怪的木钗,它与大多数钗子都不一样,扭扭曲曲的跟蛇一样。钗子顶端还雕刻着一个奇怪的镂空图案,看起来像牛头,又像羊头,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复杂的图形,总之看起来甚是奇怪。
王爷爷怎么把它插到我的头上了?李元吉百思不得其解。好在他的反应足够快,立即收起脸上的惊讶表情,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虽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能猜得到肯定会和这次的任务有关,要不然王爷爷没理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多此一举。他感觉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事发生,会是什么事情呢?难道是王爷爷之前说的那个妙计?他的心脏砰砰作响,既紧张又期待。
回到巴图温身前,王老头儿又换上了一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表情,然后立即朝巴图温行了一礼,满脸的讨好:“感谢王子殿下的包涵,小的已经安排妥当了。”
不过巴图温可没搭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眉头微皱着,仿佛正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王老头儿见状,立即顺着巴图温的眼神看过去,这一看可不得了,直接把他吓出一个激灵,他只感觉脑袋里“嗡”得一阵响,然后身体一歪,差点摔落下马。
原来巴图温此刻看得不是别人,正是萧虎。
那句话是怎么说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才惊险地渡过一关,王老头儿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紧接着又遭遇了更危险一关。他紧张到了极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正在那里“咚咚咚,咚咚咚”地乱跳。
自从认出巴图温,萧虎便一直低着脑袋,唯恐被人认出来。本来他做得都挺好的,哪知就在王老头儿站在李元吉身前做出那一系列奇怪举动的时候,他好像突然忘了危险,忍不住好奇地抬起脑袋看了一下。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萧虎抬头的那一刻,巴图温也正好瞅了他一眼。不过也就扫了一眼,之后视线便移开了,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楚国这种不男不女的小白脸,觉得这种小白脸都是样子货,都是绣花儿枕头。像这样的绣花儿枕头,他感觉自己一拳至少能打十个。
可刚转过视线,他心里突然没来由地生出一个念头:怎么感觉这人有些脸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赶忙移回视线,然后仔细打量起来,这确实是一张令他讨厌的脸,不过也确实让他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但是令他郁闷的是,他又始终想不出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
萧虎将头抬起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然后急忙低下脑袋,在低头的间隙,他还趁机扫了巴图温一眼,哪知刚好扫见这人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心里不禁“咯噔”猛跳起来。
王老头儿急忙稳住心神,立即提高了声音:“王子殿下,小的这边已经完事儿了,我们走吧。”
“你他娘的鬼叫什么,吓老子一跳。”巴图温生气地骂了一句,然后指着萧虎,问:“这人是谁?”
王老头儿立即强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看着萧虎淡定地回答:“王子说的是他呀,那是小的的大孙子。我那儿子儿媳每天忙这忙那的,也没工夫管他,我就将他带在身边,不仅能看着他,还能顺便让他开开眼界长长见识。”说完“呵呵呵”得发出一阵干笑。
“我以前见过他吗?”巴图温又问。
“没,应该,应该没有吧。”王老头儿只感觉心脏一震,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解释:“我们都是无足轻重的斗米小民,怎能入得了王子的法眼,我想,王子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说的也是。”巴图温点了点头,不过心中的疑问还是没有打消,又自顾自地嘀咕起来:“可是,我还是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第144章 神秘女人
王老头儿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拼命地思考着应对之法,就这短短的一瞬间,他整个额头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突然,一道灵光猛然闪进脑海,他立即开口:“这孩子自打学会骑马就一直跟着我,我自己都记不得这是他第多少次来草原了,若说以前来的时候,王子殿下碰巧见过我们,恐怕也不无可能啊。”
听了这个解释,巴图温终于释然了:“这倒是说得通,看来应该就是这样了,好了,咱们走吧。”扔下这一句话后,便率先离开了。他本就是个不爱动脑子的人,既然找到了原因就不再去想了。
王老头儿猛松一口气,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脑门上早已挂满了汗珠,急忙抬起手臂,神不知鬼不觉地用袖子擦掉,然后才安心跟上去。
王老头儿的解释固然巧妙,但最终让巴图温释然的主要原因还是他的自信,他压根儿就不相信眼楚国的守边小卒敢跑进草原,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前,更不相信眼前这个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糟老头子敢怀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所以才一直没往深处想。要不然这一关,王老头儿一行人还真不一定能过得去。
刚才巴图温对着萧虎指指点点的一幕被李元吉瞧得真真切切,尽管他听不懂这人和王爷爷之间的对话,但想都不用想肯定跟萧虎有关,他既紧张又害怕,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儿。现在见那人终于离去,这才长舒一口气,感觉胸口上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他转头看着萧虎,见这人还在那儿提心吊胆地低着头,一副做了天大错事的模样,心中不禁一乐:“这人!终于知道害怕了。”然后便慢悠悠地开口提醒:“喂,人都走啦。”
不知是被吓破了胆还是没听见,李元吉这话说了好半天,萧虎依然无动于衷,依旧低着脑袋,身体似乎还在轻微地颤抖个不停。
见此情形,李元吉立即伸手在他肩膀上猛地一拍:“喂,小病猫,干啥呢,吓破胆了吧。”
萧虎身体突然一震,吓得猛一激灵,然后偷偷转过脑袋,焦急、不解地看着李元吉,脸上挂满了恐惧。
见萧虎这副怂样,李元吉不禁“哈哈”一乐,然后一边乐一边打趣:“哟,怎么吓成这熊样了,平日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哪儿去了。”
“你疯啦,那人正看着我呢。”萧虎急忙压着声音解释。
“你可真是笨的可以,快抬起你那榆木疙瘩好好看看吧,人都走了半天啦。”李元吉懒得再逗他,憋着笑提醒。
听了这话,萧虎这才鼓起勇气稍稍抬起脑袋,先用余光偷偷往前面扫了一下,见人真的都走了,这才大松一口气。他立即坐直身体,不停地拍着胸脯,自言自语:“他奶奶的,真是吓死老子了,真是吓死老子了。”
等完全缓过了神儿后,又一脸的不解,急忙问:“我刚才明明瞧见那人在看我啊,怎么走了?难不成是没认出来?”
“你还希望他认出你不成?”听了这话,李元吉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才开口解释:“我见那人用手指着你和王爷爷说了好久,我猜他应该是怀疑你了。”
“是吗!?”萧虎大吃一惊。
“我见王爷爷解释了好一会儿他才离去,肯定是王爷爷找了一个巧妙的理由给搪塞过去了,要不然咱们这会儿恐怕已经露馅儿了。”说到这里,李元吉也感觉一阵后怕,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呼!”萧虎又长舒一口气,“看来下次回去得给我爷爷多烧几炷香、多磕几个头了。”
“这跟萧大将军有什么关系?”李元吉十分不解。
“怎么没关系,刚才发现那人在看我的时候,我的心都快吓出来了,肝胆都在颤抖。我看实在躲不过去了,就一直默念‘爷爷,保佑我吧。爷爷,保佑我吧。’你看,还真管用。”萧虎开心地解释起来。
听了这话,李元吉感觉一阵无语,然后咧咧嘴:“那你更需要给王爷爷磕一个,要不是他给你打掩护,你这脑袋恐怕早就搬家了,哪还有机会去求你的亲爷爷。”
“没错,没错,也应该给王爷爷磕几个。”这一点萧虎倒是完全同意。
这时一队契骨人挤过人群,走了进来,这些人清一色都是女人,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张羊皮毯子。走进来后,她们先在前面的空地上一字排开,然后从中走出一个差不多有三十岁的中年妇人。这妇人看了看眼前的私盐贩子,也不知道谁是领头的,便直接张嘴,乌哩叽哇地喊起来。
等她喊完,李元吉一行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因为没一个人能听得懂她喊的到底是什么,都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等了半天,见这群私盐贩子依然跟呆头鹅一样站在那里,这契骨女人又把刚才那些话重复了一遍。不过这次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比划着,显然是意识到这群私盐贩子听不懂她们的草原话。
看了这妇人比划的手势,李元吉这才明白其中的大致意思:原来她是让我们拿盐过去交换毯子啊。明白后立马转身打了个“下马,交换物资”的手势,然后便率先跳下马。
其实他带来的那袋盐在铁勒部就已经交出去了,而且交接的人还是铁勒部的小公主,他这次下去只是去看住场面而已。
因为两边的人都不懂得对方的话,所以自然免去了场面上的寒暄,直接进入交易流程。而且交换过程也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大伙儿将盐送出去,然后接过毯子,扛回来,万事大吉。
那些契骨女人接过盐袋子后,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有好几个已经急不可耐了,立即解开袋子,用指头沾了一些盐粒放进嘴里。
见此情形,四周围观的契骨百姓立即“嗡”得一声围上去,仿佛不看上一眼那宝物就会飞走了一样。
看来在这草原上盐还真是个好东西啊,李元吉一阵感慨。
见人群争先恐后地围过来,李元吉大吃一惊,赶紧转身往回走。哪知身体刚转过来,只觉眼前一黑,“砰”得迎面撞上一个正着急忙慌跑过来的人影。
那人的身形并不健壮,被撞后立即踉踉跄跄着向后急退而去,最后“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李元吉大惊失色,赶忙冲上前去,一脸惶恐地搀住那人的手臂,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过毛躁了,没看清楚路。”可等看清那人的脸时,身体猛然一震,这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相当面熟的女人,他刚才才见过,就是那个站在人群中,让他感觉格格不入,长得特别像楚人的那个女人。
就在李元吉愣神的工夫,那女人已经坐了起来,然后就着他的胳膊顺势发力,看样子是准备站起来。可就在她这将起未起之时,就在她距李元吉最近的一瞬间,突然凑到李元吉的耳朵上小声地说了一句话:“西北角,火炉旁。”说完这话后,她快速起身,迅速钻进人群,消失地无隐无踪。
李元吉如遭晴天霹雳,立即呆愣当场。没错,这是楚国话,他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刚才道歉的时候,他还一脸的着急、担忧,生怕人家听不懂他道歉的话,生怕这事闹大,生怕毁了王爷爷的计划。但结果实在出人意料,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女人不光能听得懂他的话,而且还会说!听口音还是地地道道的楚国话。“难道她是楚人!?”他的脑海里立即蹦出这个想法。
但是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话?李元吉百思不得其解,急忙回头看向人群,不过哪里还能找得到她的身影。
“西北角,火炉旁。”李元吉心中默默地念着,这时又突然想起王爷爷临走前的那番奇怪的交代:“不要惊讶,不要慌张,不要说话,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要保持镇定,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出一道灵光,他立即抓住那道若有若无的思绪,于是赶紧散去脸上的慌张与震惊,转身往回走,来到马边,“嗖”得跃上去,然后一脸平静地看着前方吵吵闹闹的人群,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知道这肯定就是王爷爷说的“山人妙计”了,她之所以撞过来,肯定是故意而为的,目的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探查到的情报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这会儿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很显然是因为自己头上的这支钗子。虽然它看起来只是一个造型稍显奇特的普通木钗,但实际功能肯定远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他现在终于能确定这木钗的作用了,这就是一个信物,就像官家佩戴的鱼符,是一个确认身份的信物。
而那句“西北角,火炉旁”就是要传递给王爷爷的消息了,它又是什么意思呢?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是一个地址,还是另有一层深意?他不知道,也想不出来。不过他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些隐藏在地下的隐秘,知道它非常非常的重要,于是才赶紧跑回来,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这里人多眼杂,说不定还有契骨暗梢,他可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要不然,王爷爷的苦心经营、精心谋划恐怕就要毁于一旦。
第145章 疑问重重
检查过手里的盐后,那些契骨女人便在一众百姓的簇拥下欢天喜地地离开了,很显然,这些盐她们相当满意。
这时天色渐黑,最后一批看热闹的人也陆陆续续散了,只留下李元吉一行人孤零零地站在这片漆黑的空地上。
看着从四周的帐篷内露出来的点点亮光,萧虎立即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他奶奶的,这帮人倒好,看完热闹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好歹也给我们安排一下啊。”
“就是,黑灯瞎火的任由我们站在外面,不管也不问,这契骨人也忒不够意思,跟铁勒人比起来真是差远了,就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过分。都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上,这做人的差距咋就如此之大。”萧虎刚抱怨完,另一个“伙计”又气冲冲地接过话题。
“这人的好坏善恶啊,都是刻进骨子里的,和他吃什么、喝什么、生活在什么地方没有任何关系。”
“你小子说的太对了,要不然就一墙之隔,怎么就一个和善热情,而另一个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呢。别的尚且不说,就说咱们现在的处境,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试问,什么样的主人才会如此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时间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开启了对契骨人的口诛笔伐。
不一会儿,一阵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饭香从四面八方飘飘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他们无比熟悉的烤肉的浓郁味道,众人精神猛然一振。这浓浓的肉香一入鼻,他们立即回想起昨天夜晚的那顿饕餮盛宴,“嘶”,一些人忍不住猛吸了一口香气,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痴迷表情。
“哎,你们说咱们今天有没有机会再吃一次烤全羊大餐。”一个“伙计”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一脸的憧憬。
听了这话,站他身边的“伙计”立即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提醒:“喂,快醒醒,这天才刚黑呢,就开始说梦话了。”
“赶紧睡吧,梦里啥都有,不光有肉,还有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另一个“伙计”也赶紧打趣。
“哈哈哈”,此言一出立即引来一阵哄笑。
“让契骨人烤肉给咱们吃,你还真是想瞎了心了,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与这个比起来,若说契骨人把咱们给烤了,当羊肉吃,我相信可能性还稍微大一点。”一个“伙计”漫不经心地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
“我也相信,以他们茹毛饮血的性子,我估计把人烤着吃还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另一个“伙计”赶忙附和。
才刚消停一会儿,众人又愤愤地开启了一波新的口诛笔伐。
这两场口头讨伐李元吉都没参与,一来他依然没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根本没有心思逞口舌之快。二来他正在悄悄地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王爷爷既然将如此重要、如此机密的事情交给他,他感觉自己不能辜负王爷爷的重托,他要竭尽全力,确保计划顺利实施。
还别说,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猫腻,前面不远处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几个黑影就躲在前面那个帐篷的后面,时不时地偷偷冒出头朝这边看一眼。都这个时辰了还不回家,依然鬼鬼祟祟地藏在那里,意图不言而喻。
趁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又缩回去的空档,李元吉急忙回头小声提醒:“大家注意,那边有人在监视我们。”
听了李元吉的话,众人心中大惊,刚才确实有些大意了,要知道这里可是真正的狼窝,稍不留心就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发泄怨气,实在不应该,于是立即闭上嘴巴,恢复了十二分的戒备神情。
从巴图温的帐篷出来,王老头儿立即火急火燎地往回赶,天已经黑了,他还不知道李元吉有没有收到消息,这可是计划中的重要环节,直接关系到行动的成败,容不得出现半点纰漏,要不然这趟就算白跑了,想着这些他不禁心急如焚,立即扬鞭打马,速度陡然加快。
等他赶回来时,围观的群众早走得干干净净,偌大的场地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他的“伙计”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他立即打马冲到李元吉身前,直接开门见山:“怎么样?收到消息了吗?”
“收到了!”李元吉立即回答,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开心。
“好!”王老头儿猛松一口气,立即压着声音激动地喊起来:“天佑我们!天佑大楚!”
听着这番莫名其妙的对话,其他人顿时愣在原地,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萧虎急忙发问:“什么消息?你们在说什么?”莫非这小胖鸡私下里接受了什么秘密任务?可是我一直和他呆在一起,他干了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怎么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一脸茫然,百思不得其解。
王老头儿“呵呵”一乐,得到了想得到的消息,心情也好得不得了,“等任务完成了,在好好地给你们答疑解惑,现在都下来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养好精神,蓄足锐气,一会儿给他们演一出好戏。”说着率先跳下马。
听了这话,大伙儿纷纷收起好奇,立即跳下马,挤坐在一起,摸出烤饼吃起来。
萧虎拿着烤饼大大咧咧地挤到李元吉身边,一屁股坐下去。
“啊!”李元吉忙抽出被压住的手,然后“啪”得在他屁股上来了一巴掌:“你小子看着点,下面还有人呢。”
“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太黑了,看不见。”萧虎一脸的嬉皮笑脸,解释完又是一阵破口大骂:“这契骨人也忒不是东西了,连火都不给咱们生一个,真是岂有此理。”
“我倒是觉得没火也挺好,看他们还怎么盯咱们的梢,急死他们。”李元吉一脸的无所谓。
“有人在盯梢吗?”王老头儿立即警觉起来。
“有,就在那边。”李元吉朝指了指前面的帐篷,又想到这黑灯瞎火地王爷爷不一定看得着自己的手势,所以又凑近了一些:“就在正前方的那个帐篷后面。”
王老头儿看了看前面的帐篷,问道:“几个人?其他方向还有吗?”
“感觉有三四个人,其他方向没发现。”
“你说的没错,没火对我们而言确实是好事,这黑灯瞎火的正好给我们打掩护。更难得的是今天还没有月亮,嘿嘿,当真是杀人越货的良辰吉日。”王老头儿一脸的开心,然后压低了声音,问:“你收到的消息什么?”
“西北角,火炉旁。”李元吉一字不落地将收到的消息重复一遍。
“西北角,火炉旁。”王老头儿默念一遍,心中已经了然,然后压着声音命令道:“大家赶紧吃点东西,然后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等到下半夜,就正式开工。”
听了这命令,众人立即将烤饼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心中有些紧张,但更多是期待。
“这应该是地址吧。”萧虎立即扑到王爷爷和李元吉中间,小声问起来。
“嘿嘿,你小子倒是不笨。”王老头儿轻声夸赞。
“王爷爷,小胖鸡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消息的?又是怎么得到的?给我讲讲呗。”萧虎嬉皮笑脸。
“臭小子,夸你两句就立即得寸进尺,给我滚回去,老老实实吃东西。”王老头儿赶紧板起脸。
“小气!”萧虎立即坐回去,一脸的忿忿不平。
吃完烤饼,大伙儿就地铺好羊皮毯子,往上一躺,开始养精蓄锐。
“这契骨人真是坏到根儿了,人比不上铁勒人,连毯子都差了一大截,什么玩意儿。”一个“伙计”刚躺下,又急忙坐起来,摸了摸被硌得发疼的后背。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将手伸过去摸一下,然后又摸摸自己这张从铁勒部换来的毯子,立即附和:“还真是,我这张毯子细腻如油,摸起来丝滑如水。你那摸着跟沙子一样,都有些硌手了,跟地上的杂草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我这也是。”
“我这个也是。”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奋,纷纷响应。
“嘿嘿”,王老头儿乐了,然后低声安慰起来:“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忍忍就过去了,都快些睡吧,休息要紧,欠我们的,一会儿我们连本带息全收回来。”
这话大家感觉特别在理,然后也不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安安静静地躺下去。
不过躺了很久,也没有一个人能安然入睡,都在那里翻来覆去。又过了一会儿,大伙儿还是毫无睡意,于是也干脆不睡了,纷纷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俗话说的好:“近乡情更怯。”游子返乡往往都会生出复杂的感觉,更别提这更远、更危险的“狼窝”了,而且眼看着就要行动了,这会儿还能“呼呼”大睡的,心脏没水缸大肯定不行。
也不知道到底翻了多少次,萧虎还是睡不着,眼睛只要一闭上,就立即忍不住胡思乱想:待会儿能顺利找到那几个叛徒吗?能顺利除掉他们吗?除掉他们后能顺利脱身吗?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不停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越想越纠结、越想心里越是烦躁,于是伸脚踢了踢李元吉,小声问:“喂,睡着了吗?”
“没有。”李元吉轻轻回答。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欸,那个消息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咱两一直待在一块儿,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沉默了片刻后,萧虎又想起了这个问题,不搞清楚他当真觉得憋得浑身难受。
“不是说了嘛,等任务完成了就给你们解释,急什么。”李元吉不耐烦地转过身。其实他心中的疑问一点都不比萧虎少:那女人到底是不是楚人?是怎么潜入到防范如此森严的契骨部的?是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又是怎么弄到消息的?......一个个的问题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闪来闪去。
第146章 大买卖
“你!你拽什么拽,小爷还不想知道呢。”见李元吉这个态度,萧虎有些不开心了。
“你真想知道?”王老头儿突然开口。
“当然了,王爷爷快告诉我。”听王爷爷发了话,萧虎精神大振。
“我也很想告诉你,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王老头儿“嘿嘿”一乐,脸上满是坏笑。
“你......,小爷要睡觉了,今后你们就算求着告诉小爷,小爷也不会听了。”听出王爷爷在拿自己寻开心,萧虎立即捂住耳朵,这回是真生气了。
“嘿嘿”,王老头儿乐了,“其实很简单,不过现在还不能说,要不然就不灵喽。”其实他也是思来想去地无法入睡,听见这两小子在聊天,一时兴起正好出言逗逗他们,解解闷儿。
其实,那句“事后给大家答疑解惑”就是缓兵之计,这句“说了就不灵”也很明显是信口胡诌,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将这些隐秘之事说出去的打算,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们的工作与铁石骑军完全不同,铁石骑军存在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活得光明正大,打仗也打得光明正大,打赢了还可以得到正大光明的嘉奖。但是王老头儿不行,那些常年隐藏在敌人老巢内的谍子更不行,自从他们走上这条不为人知的道路,便等同隐匿进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他们的行动,任务都必须在“地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对他们来说,公开就意味着死亡!
王老头儿并不是不相信这些年轻骑卒,只是隐瞒,或者是善意的欺骗更保险。对局外人而言,他们的经历其实就像是一个一个的故事,充其量是个惊心动魄的、引人入胜的好故事。听完这些故事,或许能让听众惊为天人,发出阵阵赞叹,但是,他们恐怕永远也体会不到其中的波诡云谲、刀光剑影,更不知道这每一个故事的背后都关系着一条,甚至几十条人命。
这就是他不打算透露真相的原因,不仅因为保密,也因为大家本就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而且他还准备事后好好敲打敲打李元吉,让这件事成为永远的秘密。
“你们想知道巴图温那小子找我干什么吗?”感受到气氛有些沉闷,王老头儿便主动挑起话题,一个新话题。
“一点儿也不想知道。”萧虎拒绝得干脆利落,很显然还在气头上。
“噗嗤”,李元吉直接笑出了声。
听了这动静,萧虎立即伸腿赏了李元吉一脚,因为他感觉这笑声有些刺耳。
王老头儿“嘿嘿”一笑,自顾自地说起来:“那小子打算跟我做一笔大买卖。”
“什么大买卖?”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立即终止缠斗。
“他想让我给他们偷运一些生铁。”王老头儿语气冰冷。
“运生铁做什么?”萧虎很好奇。
“你是猪脑子吗?”听了这个问题,李元吉立即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哦,我知道了,他们要拿生铁锻造兵器。”被骂后萧虎倒是立即开了窍,“你没答应吧?”又急忙发问。
“答应不答应还有什么意义?反正过了今晚,我也再没有机会来这边了。”王老头儿漫不经心地回答,“要不是中途有人多嘴提醒,我差一点就从那蠢蛋口中套出他们的生铁来源地,哎,可惜了,太可惜了,差一点就套出来了。”说着他猛挥起拳头,在地面上狠狠地砸了一下,痛心疾首,恨之入骨。
“他们也有生铁吗?”李元吉立即问。
“当然有,要不然他们的兵器是怎么来的。”
“那他们为什么还让我们偷运呢?”李元吉又问。
“这个他倒是没有明说,不过从话里面我倒是猜出了个大概,他们的生铁来源地距这里应该比较远,运送一次费时费力,极不方便。而最近他们正在摸索我们的铸铁灌钢之术,急需一些生铁原料,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我们的身上。”
“哎,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我要能弄清楚他们的生铁来源。”他又捶了一下地面,心里始终无法释怀。
“知道了又能如何?据我所知,我们大楚并不缺铁,也没必要去抢他们的吧。”萧虎有些不解。
“榆木疙瘩!”王老头儿气得不轻,要是换个地方,他现在肯定要爬起来狠狠地敲打敲打萧虎的脑袋,不过此时此地也只能恨恨作罢。随后咬着牙痛惜、不甘地解释:“一旦找到了他们的生铁来源,或者是铁矿,咱们就可以杀过去,不管是抢了还是砸了,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无异于釜底抽薪。失去了铁的来源,别说兵器了,到时候他们恐怕连锅都造不出来,就如同被砍了手臂,还拿什么跟我们拼命。”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恍然大悟。
见王爷爷这般自怨自艾,李元吉立即献计献策:“要不我们再摸过去打探一下?说不定刚好能听到这方面的消息。”
王老头儿“呵呵”一笑:“算了吧,你想听到就恰好能听到,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我看还是歇着吧,接下来的行动才是当务之急,不容有失,所以不可再节外生枝。”说完便不再说话了,直接闭上眼睛。
李元吉、萧虎也立即闭上眼睛,不再多说话,省得浪费心神,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时间是个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定的东西,你越是开心,它越是走得快,你越是焦急,它越是走得慢,总是反其道而行之。
李元吉此时此刻的感觉正是如此,他翻过来转过去就是睡不着,每隔一会儿便睁开眼看看躲在云层中的月亮,他感觉很奇怪,这月亮好像一直没有挪过窝儿,就始终呆在那个地方。这个夜晚好漫长啊,他烦躁地想着,然后又赶紧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快点睡,快点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终于睡着了,但是又感觉有些不对,因为他好像还能依稀察觉到自己的大脑还在运转着,似乎在胡思乱想着什么,不过,它到底在想什么?他又丝毫感受不到。
就在这半睡半醒间,他突然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然后一个劲儿地摇,于是立即睁开眼睛。
他刚要开口,就看见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快速按住自己的嘴巴。然后便听见王爷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起来!时辰已到!去把其他人都叫起来,记住!动作轻些!千万别闹出声响!”
听了这话,李元吉精神猛然一振,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知道:行动终于开始了!
“你去把那边的人叫起来,我负责叫这边的。记住!千万不要弄出声响!”丢下这句话后,王老头儿便转身朝后面摸索过去。
李元吉立即坐起来,抓住旁边萧虎的手臂,轻轻地晃荡,一边晃荡还一边在他耳边轻喊:“喂,小病猫,快醒醒。”
不过这么小的声音简直就像挠痒痒,萧虎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然后翻了个身继续闷头大睡。
李元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干脆一把捂住他的鼻子、嘴巴,“砰”得往他肩膀上打了一拳。
“呜”,萧虎立即从梦中惊醒。
“别出声,快起来,行动开始了。”李元吉急忙出声提醒,然后立即放开他,飞快地爬向下一个袍泽。
虽然已经睁开眼睛,但萧虎依然感觉有些发蒙,看了看李元吉匆匆离去的身影,又抬起睡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天空。天上浓云密布,绵延千里,就如一张巨大的羊皮毯子。月亮就被这张巨大的毯子包裹着,只能依稀露出一圈淡淡的轮廓。四下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没有,让人感觉有些压抑,有些恐惧。
没一会儿,大伙儿都被叫醒了,这才睡了多久,好像连一碗茶的工夫都不到,有的人好像才刚刚闭上眼睛,不过并没人因此感觉到恼怒、困顿,反而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看上去精神抖擞、格外亢奋。
王老头儿将所有人聚到一起,压着声音吩咐:“所有人分成三组,左边这组和右边这组等会儿跟着我去寻找叛徒,完成锄奸的任务,剩下的一组负责牵马,任务一旦完成,立即上马走人,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回答地极其整齐,声音虽小,却裹挟着磅礴的气势。
这会儿他们已不再是贩私盐的小伙计,而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铁石骑军。
“好!”清楚地感受到大伙儿身上散发出来的赴汤蹈火的气息,王老头儿大受震动。随后依次拍了拍紧挨着自己的几人的肩膀,沉声下令:“其他人按兵不动,你们五个先跟我来,行动之前,咱们先练练手,小试牛刀。”
听了命令,李元吉、萧虎立即抓紧了单刀,跃跃欲试。
“准备好了没有?”王老头儿紧紧地盯着这五个小年轻,那犀利的眼神中仿佛闪着慑人的亮光。
“好了!”五人齐齐回答。
“走!”王老头儿立即站起身,率先朝那个帐篷摸过去。
李元吉几人赶紧跟上去,脚步极轻,但极其坚定。
第147章 牛刀小试
几人在帐篷前停下脚步,王老头儿转身将几个小家伙儿拢到身边,抬起手臂,轻快利索地挥动着:“兵分两路,一路左,一路右,从两边包抄。”
看到这无比熟悉的手势暗语,大伙儿立即心领神会,然后迅速兵分两路,从帐篷两侧向另一边包抄而去。
看着几个小子转身就要走,王老头儿赶紧张嘴,哪知声音还没喊出口,几人的身形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他本想将李元吉、萧虎两人留在自己身边,没成想这两个家伙好像有些急不可耐了,不等他说话就跑得没影了。“也好,这样或许成长得更快一些。”他这么想着。
摸到帐篷边,李元吉立即转身,将后背紧紧地贴在帐篷的外壁上。“接下来该怎么做?直接走过去吗?”他突然犹豫起来,于是忍不住回头向后看。跟着他身后的是便萧虎、齐欢,这两人都比他年长,特别是齐欢,大了他足足五岁。他瞪大了眼睛,满是希冀地看着他们,希望他们能说点什么,给他指点迷津。
萧虎、齐欢哪能看出李元吉真实所想,还以为他在询问自己的准备状态呢,于是立即抬手比划了个“准备就绪”的手势,而且还摆出一副跃跃欲试、唯你马首是瞻,任你任意调遣的架势。
见此情形,李元吉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顿时漏了半拍,全身的神经立即紧紧地绷了起来。“刚才一冲动,跑到了最前面,现在好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心中暗暗后悔,只觉得骑虎难下。
又想到现在执行的可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稍有不慎,轻则葬送袍泽的性命,重则影响大楚的命运,心里便“咚咚咚”地打起了鼓。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好像突然绑上了千斤的重物,沉重无比,想挪却怎么也挪不动。
见李元吉全身僵硬,一脸得紧张,萧虎终于发现了异样,赶紧伸手在其肩膀上拍了拍,然后凑上去轻轻耳语:“后面有我们,那边还有王爷爷,别怕!”其实他也就说得轻松,心里可不比李元吉强多少。
听了这话,李元吉赶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慢慢地安慰着自己“砰砰砰”乱跳的心脏。
待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猛地睁开眼睛,悄悄伸出脑袋,往前面瞅了一眼,前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又侧耳听了一下,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于是便鼓起勇气向前挪了几步。
迈出了第一步,李元吉突然感觉好像也没那么难,于是走得稍微快了一些,当然脚步控制得相当好,没发出半点声音。
刚来到帐篷中间,一阵若有若无、时高时低的响声突然从帐篷后晃悠悠地飘过来。他立即停下脚步,猛然绷紧身体,手中紧握的单刀也不由自主地抽出一小半。
“怎么了!?”萧虎一脸的紧张,立即将手里的单刀举到了胸前。
“有动静!”李元吉没有说话,指了指前面,打了个手势。
萧虎立即竖起耳朵,果然,确实有声音,看来帐篷后确实有人。
“怎么办?”他赶紧挥手比划,这时哪里还敢说话。
李元吉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只得老老实实地呆着,他没意识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豆大的汗珠。
“你听,声音好像有些奇怪。”萧虎又听了一下,然后赶紧打手势提醒。
李元吉赶紧再听,声音一起一伏,果然有些异常。
“欸,听明白没有,好像是呼噜声。”这时萧虎也懒得再打手势了,直接凑到李元吉耳边轻声轻语。
确实是呼噜声,李元吉终于听出来了,而且他还听出后面绝对不止一个人。
“哈哈,天助我也,这帮狼崽子真是够可以的,就这还跑出来盯梢。”萧虎一脸兴奋。
李元吉立即回身轻轻捶了他一下,作为对他咋咋呼呼的惩罚,因为现在并不没有确定后面到底有几个人,更不能确定有几人睡觉,几人清醒,说以万不能轻举妄动。现在双方距离这么近,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满盘皆输。
“走吧,咱们再轻一点,再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见李元吉犹豫不决,萧虎赶紧轻声提醒,“别忘了那边还有王爷爷,没准他们现在已经走过去了。”
“的确如此,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得太久,要是赶不上王爷爷的节奏,这包抄也就没有意义了。”想到这里,李元吉立即对身后的两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脚,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这一小段路绝对是李元吉长这么大走过的最小心、最谨慎、最惊心动魄的路,就这几步远的距离他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半辈子。
来到帐篷边缘,他小心收脚站定,又对着后面的两人比划了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然后竖起耳朵,小心、认真地聆听。在这里,他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后面所有的动静,呼噜声、磨牙声,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了一会儿后,他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狂喜,因为通过这杂乱的声音,他已经可以分辨出后面的人数,人数和他之前的观察基本一致,只有三个。
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还是得亲眼确认一下才能放心。于是便缓缓蹲下身,双手撑住草地,将身体探出去,偷偷摸摸地向后面窥视。
今夜已经够暗了,可帐篷后还背着月光,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个大概。不过好像已经足够了,他看到了三个黑乎乎的人影,此时他们正半坐半躺地靠在帐篷上,脑袋几乎耷拉到了胸脯上,看样子睡得正香。
看清了情况,李元吉赶紧收回脑袋,把自己探查到的情况全都比划了出来。
“好机会啊!”萧虎,齐欢很是兴奋。然后立即打手势催促:“还等什么,赶紧干吧。”看起来已经急不可耐了。
李元吉又伸出脑袋观察了一下,他也觉得这个机会不错,那边是三个人,这边也是三个人,三对三,不多不少。只不过,他无法确认王爷爷三人的位置,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萧虎知道李元吉在想什么,还是出言相劝:“欸,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万一这三人醒过来,我们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也觉得可以。”齐欢也急忙比划。
李元吉感觉这话很在理,便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他立即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盯着两人,眼中闪着冷冽的寒芒,然后依次指了指自己,萧虎,齐欢,比划着:“咱们三人,从右往左,一人一个,出手务必小心谨慎,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看了这手势,萧虎、齐欢立即齐齐点头,虽然没有声音,但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腾腾杀气。
“行动!”李元吉大手一挥,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三人缓缓抽出单刀,将刀鞘小心地放在草地上,再咬住刀身,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帐篷后爬去。
帐篷后,三个契骨暗哨仍在呼呼大睡,呼噜震天响,完全不知道死亡的危险正一步一步地逼近。
李元吉三人越爬越近,越爬越近,近到已经完全可以看清这三个契骨暗哨的妆发和衣服的颜色。三人中就数中间这暗哨的呼噜打地最响,很显然睡得最沉,边上两人的声音稍微小一些,但也不遑多让。
李元吉径直从前两个契骨暗哨身前爬过,一直爬到最后一个暗哨身前,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回头看了看。
萧虎、齐欢也已经到位,他们也正看向李元吉,显然是在等最后的出手信号。
李元吉握住刀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左手向前一挥,发出了这个信号。
三人立即齐齐靠近契骨暗哨,然后猛然立起,“嗖”得扑上去,一把按住他们的嘴巴,同时右手紧握的单刀飞速跟进,狠狠地插进了他们的胸口。
这三个契骨暗哨猛然惊醒,虽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猛烈的剧痛已经迫使他们下意识地疯狂地挣扎,甚至拼尽全力发动了反击。
李元吉三人立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压住他们的嘴巴,右手再次发力,直接将单刀完完全全捅进去。
这些暗哨其实也都是契骨骑卒,个个身强力壮,拼起命来也不容小觑。其中就数李元吉手下这个最为彪悍,先伸手使劲地拉扯捂在自己口鼻上的手掌。见拉扯不动,又抬臂猛烈地砸向李元吉的胸口,只砸的李元吉的胸口“咚咚”作响。
李元吉忍着剧痛,“噌”地拔出单刀,然后再次发力,“噗”,又将单刀捅进他的胸膛。
这暗哨继续反击。
李元吉再次拔刀,再次捅进去,毫无俱意。
“呜呜呜”,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三个契骨暗哨的反击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无力。过了片刻,他们最后一丝气力终于消散殆尽,拼命挣扎的手臂也都不由自主地摔落下去。
第148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契骨暗哨的胸膛被捅成筛子后,泛着浓烈腥气的血液立即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将李元吉半条手臂淋了个正着。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湿热、黏稠,他当即不由自主地猛打了个激灵,然后便感觉汗毛倒竖,全身上下骤然起满了鸡皮疙瘩。
李元吉上过战场,也杀过人,知道血是什么样,但用这种方式杀人还真是第一次。看着契骨暗哨在自己手下痛苦欲绝,拼命挣扎,最后一点点地失去动静,这冲击力不可谓不大,再加上刚才结结实实地挨下的几记老拳,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突然陷入呆滞。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存在着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喊出声,不能让他喊出声。他怔怔地盯着下面契骨暗哨,手上的力气越使越大,越使越大,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人已然没了呼吸。
这时一只手掌突然从后面悄无声息地伸过来,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察觉这到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正埋头“干活儿”的李元吉骇然变色,立即拔出单刀,“嗖”得站起身,朝后面猛劈过去。
哪知他才刚转过身,就感觉一阵劲风急撞过来,随后便看见一个黑影如鬼魅一般闪到身前。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持刀的手臂已然被紧紧地禁锢住,不由得大吃一惊,左手立即握成拳头,准备发动攻击。
这时,那黑影突然凑到他耳边,轻声提醒:“小子,冷静点,是我。”
听了这声音,李元吉猛然惊醒,立即收了单刀、拳头,猛松一口气,他真得以为是契骨人,心脏都差点吓出来了。
其实王老头儿已经在旁边等了有一会儿了,他摸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三个孩子正提着刀,如幽灵一般半跪在这几个契骨暗哨身前。他本想冲出来帮忙,但转念一想,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自己要是贸然冲出来,吓到了三个孩子,那还得了。于是便果断选择躲在原地,等着他们出手,看着三个孩子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问题,这才喜笑颜开地走过来。
“好小子,真是好样儿的,当真让我刮目相看。”王老头儿亲热地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压着声音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
夸完李元吉,他又赶紧走到萧虎、齐欢身前,这两孩子也一样厉害,一样没让他失望,他自然也要大大地夸赞一番。
李元吉回头看了看被自己杀掉的契骨暗哨,只见这人一脸的狰狞,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只感觉后背一阵发麻,紧接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他又抬起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感觉一阵后怕,不过随后而来的便是兴奋、喜悦、开心。
在确定了这三个暗哨死得不能再死了,就算大罗金仙降世也无力回天后,六人立马折返回去,这只是小试牛刀,接下来要干的事才是此次草原之行的“重头戏”。
在王老头儿的安排下,两队人马一左一右朝着部落的西北方搜过去,这样做自然是想扩大搜索范围,缩短搜索时间,因为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时间比性命还要宝贵。
第三队只负责牵马,这个时候马已经不能再骑了,所以必须单独安排人看着,任务完成了还得靠它们跑路呢。千万不要认为牵马就很简单,为了不影响前面的人执行任务,不能跟得太近,为了及时逃跑,又不能落得太远,更重要的是还得想方设法让马匹保持安静,这可能比杀人还麻烦。
这次王老头儿丝毫没有让李元吉、萧虎跟着自己的打算,主动将他们安排去了另外一支队伍,他相信这两个孩子的本事,相信他们不需要自己的庇护。
契骨部并不是一个小部落,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出现难以预料的意外,众人特地加快了搜索的速度。他们的脚步很轻,小碎步挪得飞快,一个个看上去如同幽灵一般,在林立的帐篷间飞快地穿行。
放眼望去,除了帐篷还是帐篷,整个部落就跟一个巨大的迷宫。走了半天,萧虎感觉周围的环境、布局好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心里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于是赶紧扯了扯李元吉的手臂,低声询问:“喂,你确定咱们是在往前走?我怎么感觉咱们一直在原地打转。还有,你那消息到底怎么来的,靠谱不靠谱?小心中了契骨人的阴谋诡计。”
李元吉对自己方向感有信心,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而且他也绝对相信这个消息,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相信那个以身犯险的大楚内应,相信王爷爷的布局。他相信如果萧虎知道了这其中的隐秘,也一定不会再没头没脑的瞎担心,只不过他不能解释,也没时间解释,只得充耳不闻,选择无视。
就在一行人如蛇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几个大帐篷间穿出来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叮当,叮当”的声响。听了声音,李元吉等人立即像受了惊吓的鱼一般,快速分散开,将身体隐入两侧帐篷下的黑暗。
众人猫着腰,死死地握着单刀,紧张地盯着前方,等待着契骨人的到来。然而,好一会儿过去了,前方依然漆黑如故,除了那“叮当,叮当”的声音依然在响,就再也没有出现其他什么动静。
“这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李元吉轻轻开口。
“确实不像,像是捶打声。”萧虎也听出来了,随即忿忿不平地骂起来:“他奶奶的,这是什么人,这个点儿了还不睡觉,莫不是疯了吧。”他自然不是关心契骨人睡不睡觉,而是担心今晚的刺杀大计受到影响。
李元吉心中一动,差点激动地跳起来:“太好了,咱们跟着声音走就是了。”
听了这话,萧虎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随即兴奋地的附和:“嘿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走!”李元吉立即挥手打了个手势,然后率先起身,循着声音悄悄地摸过去。
又走了一会儿,敲打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甚至还能看见帐篷后射出道道暗红色的火光,“慢!”李元吉赶紧示意众人放慢脚步,生怕弄出声响。
顺着一顶巨大的帐篷转出来,李元吉顿时发觉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前面是一方不小的空地,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足有几张桌子大、半人高的大炉子。此时炉子烧得正旺,红色的火焰“呼呼”地从炉膛内窜出来,明亮的火光刺破黑暗将周围照射得如同白昼。炉子两边各立着一个大砧子,砧子前又各站着一个汉子,此时,这两个人正拿着硕大的铁锤,往砧子上“铛铛铛”地敲打着。锤子每砸一下,都会溅起一片明亮的火花。
从侧面李元吉看不见这两汉子的容貌,只能看出他们都是中等身材,看起来还算强壮。其中右边汉子的年纪看起来稍微大一些,低着头,认真地挥舞着锤子,一言不发。
左边的汉子看起来年轻一些,也浮躁一些,还没敲打几下,便拿起钳子钳起砧子上的火红色的长铁条,仔细地打量着。片刻后,只听他重重一叹,然后摇着头将铁条扔回炉子,“砰”得砸出一阵火花,然后一脸郁闷地抱怨道:“他奶奶的,还是差些火候,这玩意儿的杂志也太他娘的多了,什么时候才能打成好坯子。”
这是大楚话!李元吉心中巨震,既会打铁又会说大楚话,两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躲在后面的萧虎赶紧扯了扯李元吉的衣角,立即附到他的耳朵边轻声喊:“找到了,是他们,就是他们,那两个该死的铁匠!”激动的心情都快压制不住了。
李元吉急忙回头捂住萧虎的嘴巴,严肃地呵斥:“闭嘴!不许再出声!”
“嗯!”萧虎立即点头,就像小鸡啄米一样。
那年轻铁匠刚抱怨完,右边的年长铁匠立即开口训斥:“你啊,给你说多少次了,干活的时候一定要有耐心,咱们这行本就是慢工出细活儿,没耐心如何能打出好铁?”
“爹,不是我没耐心,是这玩意儿的杂质也太多了,别的先不说,光把它打出来就得十天半个月的工夫,但是,他们就给我们五天的时间,这怎么可能,这是要累死我们啊。”年轻铁匠说着愤怒地在砧子上砸了一下。
“小声点!”老铁匠惊慌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帐篷,然后赶紧压低了声音,斥责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赶紧干活儿。”
听了这话,年轻铁匠立即张开嘴,很明显还想说话。
老铁匠见状,立即瞪了他一眼。
见父亲的眼神颇为不善,年轻铁匠还是老实地忙闭上嘴,又拿起钳子,钳出刚才扔进火炉的铁条,重新放到砧子上,然后挥起锤子奋力地砸起来。
萧虎又扯了扯李元吉,用极低的声音询问:“怎么办?上不上?”
现在这情况可不比刚才,刚才那几个契骨暗哨都睡死了,只要不出声儿,只管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但是,这两个人都清醒着呢,而且还站在这么亮的火光里,怎么下手?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这里还少了一个人呢,那丁三儿呢,那个罪魁祸首在哪儿呢?不把丁三儿干掉,这事充其量只算成功了一半。李元吉死死地盯着那两个铁匠,脑子快速运转着。
第149章 再偷袭
“这次的难度是稍微大了一点,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让我打头阵,我绝对能神不知鬼不觉得摸过去,抹了他们的脖子。”见李元吉不说话,萧虎赶紧推波助澜,并且毛遂自荐,主动请缨。
李元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提醒:“杀他们的确不难,但别忘了还有一个丁三儿,事情还没搞清楚就擅自行动,万一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萧虎听了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罪魁祸首,不过还是有些不甘心:“那咱们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等着那人现身吧,鬼知道他现在在哪,说不定正在某处埋头睡大觉呢,真要这样,我们就算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也无济于事。”
“等王爷爷吧,他肯定有办法。”李元吉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也不知道王爷爷在哪儿?欸,我们要不要回去找找他们?”
“应该一会儿就到了,我们都能找到这里,他没道理找不到。”对于王爷爷,李元吉拥有绝对的信心。
“欸,你们看看后面的是谁。”就在李元吉、萧虎相互“咬耳朵”的时候,齐欢在后面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李元吉回头一看,立即兴奋得不得了,那不正是王爷爷嘛,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见李元吉、萧虎回头,王老头儿立即抬手比划:“你们三个快过来。”
李元吉、萧虎、齐欢立即手脚并用得往后爬。
等三人爬到身前,王老头儿“呵呵”一笑,压着声音又是一番称赞:“好小子,来得倒是不慢。”
“王爷爷,快看,快看,那两个铁匠就在前边。”李元吉立即开口,语气里满是激动、兴奋。
“嗯,我已经盯了好一会儿了。”王老头儿轻声回答。
“好一会儿?王爷爷你已经来了吗?我们怎么没看见。”萧虎一脸的惊讶。
“嘿嘿,看那边。”王老头儿指了指右边不远处的一顶帐篷。
听了这话,李元吉几人赶紧转过脑袋,乍看过去,除了一顶半隐在黑暗中的帐篷,他们什么都没看见。不过,只要定睛观察,还是可以发现一些异样,在那帐篷下的阴影里似乎隐匿着一排微不可察的黑影。
原来他们已经在那里藏了半天了啊,李元吉感觉有些好笑。
“王爷爷,现在该怎么办?”萧虎没心思管那么多,直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确实不好办。”王老头儿缓缓开口,停顿了一下后又继续补充,“罪魁祸首丁三儿还没有现身,我们也不知道他的位置,不能贸然出手。现在,这两个铁匠就是寻找丁三儿的唯一线索了,万不能失去,若不然,就真得有些麻烦了。况且那边还有人盯梢,要动手也必须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才可以。”
“又有暗哨!?在哪里?我怎么没发现!”李元吉心中大惊。
“就在那顶帐篷里面。”王老头儿说着探出身体指了指炉子北侧的那顶大帐篷,“我们刚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当然肯定与我们的出现无关,我猜测应该是监督铁匠干活儿的,不过,总归是个麻烦。”
李元吉顺着王老头儿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确实有一顶帐篷,虽然没看到有人掀帘子,但联想到刚才老铁匠说话时曾有意无意地往那边瞄了几次,他恍然大悟。
好险!幸亏没有脑子一热就采取行动,要不然,现在就算是哭都来不及了,李元吉感觉一阵后怕。不过,虽然没有采取行动,更没有酿成大错,对于自己刚才的表现他依然感觉很失望,很自责。因为自从来到这里,他的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了那两个铁匠的身上,丝毫就没有观察过周边的情况,这很不应该。
作为最积极的主战派,萧虎刚才可一直在劝李元吉采取行动,现在好了,彻底老实了,变成了一个霜打的茄子。
看着这两人的反应,王老头儿嘴角一咧,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不过丝毫没有纠缠这事的打算,而是指着那个帐篷神秘兮兮地开口:“嘿嘿,跟我去那边走一趟,咱们先去探探底。”说完率先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往那边摸。
绕了一大圈后,王老头儿带着三人终于摸到了这个帐篷的后面。朝三人打了个手势后,便偷偷摸摸地贴上去,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李元吉三人见状,也有样学样把耳朵贴在帐篷的外壁上,知道里面有人,所以几人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呼,呼~”,阵阵如雷一般的鼾声立即穿过帐篷传入几人的耳朵。
又睡着了!几人很是兴奋,不由得感觉这些契骨人都很“善解人意”。
不过他们还不能掉以轻心,仍然认认真真地听着,这个情况还远远不够,他们需要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李元吉感觉腿有些麻,准备换个站姿的时候,里面突然传出一阵叽里咕噜说话声。他赶紧停下动作,赶紧聚精会神地听起来,不过刚听了两句就猛然泄气,这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听不懂,真是有心无力。
听见了说话声,王老头儿心中大喜,因为听人说话正是最轻松的获取信息的方式,哪怕是天南海北的胡说八道。他认真地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每一句话,小心翼翼地从中搜寻着有价值的信息。
只听见一个契骨人说:“这两人是懒猪转世还是八百年没睡过觉,外面‘叮叮当当’得跟催命一样,他们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真是服了他们。”
“你懂什么,人家这是心宽体胖,哪像咱两,纯粹就是受罪的命。”另一个契骨人懒洋洋地回答。
才刚听了几句话,王老头儿便已开心地心花怒放,因为就在这短短的两句话里,他已经获取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这帐篷里面总共有四个人,除却正在闲聊的这两人,另外两个已经睡着了。
王老头儿最擅长的便是在不经意间从繁复的细枝末节里挖掘出隐藏在里面的不起眼的关键信息,这就是他可以几十年安然无恙地活跃在草原上的重要原因。
这两个闲极无聊的契骨人继续聊着这家那家的家长里短,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人突然说:“欸,去尿尿不?”
“不是刚去的嘛,怎么又去,你小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放你娘的屁,什么刚去,都过了半个时辰了,好不好。”
“好好好,我陪你去,你他娘的这么一说,搞得老子也想尿了。”
“那赶紧的啊,别他娘地磨磨蹭蹭的。”
“急什么急,等不了你就尿裤子里。”
两人斗了几句后,帐篷里突然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王老头儿急忙站直身体,朝身后的三人打了一个“隐藏”的手势,然后赶紧带着他们躲到帐篷旁边的黑暗里。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明所以的李元吉顿时紧张起来,赶紧扯了扯王爷爷的手臂,慌忙打手势:“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紧张。”王老头儿只回了这个手势,然后便回过头紧紧地盯着前方。
看了这个手势,李元吉猛松一口气,紧握着刀柄的手也松了一些,他还以为是契骨人发现他们了呢。
这两个契骨人走到帐篷后也未做停留,又“蹭蹭蹭”得跑到更远的一处空地上,然后直接褪下裤子,舒舒服服地放起水来。
盯着这两个忽隐忽现的背影,王老头儿突然生出一计,然后立即转头看着后面的李元吉三人,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元吉三人先是一惊,随后又是大喜,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王老头儿拍了拍李元吉,一指左边的契骨人,又看着萧虎和齐欢,指了指右边的契骨人,随后快速站起来,踩着小碎步,快速朝那两个契骨人摸过去。
王老头儿四人的脚步极轻极快,一直溜到这两个契骨人身后依然没引起他们的注意。在他们后面两步远的地方,王老头儿给齐欢递了一个的眼神,然后两人突然默契地原地暴起,像饿虎扑食一般猛跳过去,一把捂住契骨人的嘴巴,再伸出单刀飞速一抹。
只听“噗”的一声,这两个契骨人的脖子已经被一刀划开,鲜红的血液立即从里面喷涌出来。
这一刀实在太快,快到这两个契骨人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划开,还在做着无意义的挣扎,试图扯掉捂在他们的嘴巴上的大手。等他们明白过来时,脖子内涌出来的鲜血已经浸透了他们胸前的衣服,最后又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后,终于失去了动静。
确认了契骨人真的死透后,王老头儿、齐欢这才松开手,将契骨人慢慢地放倒在地。因为个头稍矮一些,所以李元吉、萧虎便成了行动的后招,不过整个过程中,他们就根本没能插上手。
“他奶奶的!这人好像尿到我身上来了。”这时萧虎突然一阵怪叫,随后立即蹦起来,一边蹦一边使劲儿地抖着被尿湿了的衣服。刚才一心想着干掉契骨人,哪里想那么多,凑得实在太近,结果被尿了一身还不自知。
见此情形,王老头儿、李元吉、齐欢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飞速后退,离他远远的,生怕他将尿甩到自己身上。
第150章 猫抓老鼠
被契骨人尿一身,萧虎已经够恶心、够郁闷的了,再看到三人这般反应,立马不乐意了,没好气道:“欸,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都嫌弃我是吧!”
听萧虎语气不善,李元吉一声也不敢吭,生怕再刺激到他。
“好啦,现在情况危急,你小子就先将就一下,等事成后,我专门找个地方让你痛痛快快地洗一洗泡一泡,可以吧。”王老头儿赶紧出言相劝。
“哼!”萧虎重重地哼了一声,现在这种情况还真是让他有火不能发,有气没地儿撒。想到身上沾着契骨人的尿,他就感觉全身上下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更要命的是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就可以触碰到裤腿上那片潮湿的地方,然后就感觉心中一阵恶心。
将萧虎安抚住后,王老头儿立马开口:“那帐篷里面还有两个契骨人,不过正在睡觉,我想了一下,这次就不偷偷摸摸的做贼了,直接走进去干掉他们好了。”
“直接走进去!?”李元吉心中一惊,赶紧问:“王爷爷,他们是睡着了,可门外还有两个铁匠啊,被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嘿嘿”,王老头儿轻轻一笑,然后神秘兮兮地回答:“对,就是直接走进去,而且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假作真时真亦假,只要你胆子够大,我保证没问题。”
听了这话,李元吉先是一愣,不过随即便心有所悟,不禁暗自感叹:“还是王爷爷厉害!”
王老头儿带着三人径直朝那帐篷走去,还真是走得正大光明。
四人大摇大摆地从黑暗中走出来,李元吉顺势瞥了一眼正在前方干活的两个铁匠。
可能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两个铁匠也正好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李元吉心中大惊,赶紧将脸转向一边,生怕被他们认出来。
其实他完全多虑了,因为那两个铁匠的胆子比他还小,看到他正看着自己,立即低下脑袋,举起铁锤,奋力地往铁条上砸。
王老头儿倒是神色如常,镇定自若,直接明目张胆地将李元吉三人领进帐篷。
“呼!”李元吉长舒一口气,刚才与铁匠对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差点跳了出来。
缓了一口气后,李元吉三人又开始东张西望,认真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进帐篷,自然是好奇无比。
帐篷中间放着一张矮桌,上面有一盏正在冒着昏黄火花的油灯。说是油灯,但长得一点都不像灯,说是碗还差不多,里面盛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灯光不是很亮,也就刚好能将四下的场景照清楚。这里面的空间还不小,不过却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很多东西,有锤子、钳子、锉刀,还有一些铁片、铁块儿什么的,看起来应该都是打铁用到的东西。
最里面铺着几张羊皮毯子,两个契骨人正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王老头儿冷冷一笑,就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猛虎。然后收回视线,转头朝齐欢努了努嘴。
齐欢见状,立即点了点头,然后轻手轻脚地抽出单刀,一起小心翼翼地摸过去。
对付两个已经睡如死猪的人,王老头儿、齐欢自然绰绰有余,所以李元吉、萧虎都懒得过去凑热闹。李元吉绕着矮桌慢慢地踱着步,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像极了一个好奇宝宝。
萧虎则完全没有探究的心思和心情,捡起一件契骨人的衣服在自己身上左擦擦右擦擦,忙得不亦乐乎。
没一会儿工夫,王老头儿、齐欢就办完了事,王老头儿拿着一块儿从那契骨人身上撕下来的布条,一边擦着手上沾的血,一边吩咐:“你们三个去门帘后躲起来,我来招呼那两个铁匠,待他们一进门,你们立即把他们给我控制起来。”说完可能是觉得没表达清楚,又赶紧强调:“记住,是控制起来,千万别给我杀了,这两人现在还有用。”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都没看见王爷爷思考,只是随口一说,一条妙计就这样轻松地信手拈来,心中当真钦佩不已,于是立即开口称赞:“王爷爷您老真是厉害,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也不过如此。”
“你这臭小子不学好,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学会拍马屁,今后必须得加强管教才行。”王老头儿乐呵呵地笑骂起来。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李元吉一脸认真。
“好啦,不要废话了,都去给我躲好。”王老头儿挥了挥手,强行终止了这个话题。荣誉、夸耀什么的他一点也不在乎,要不然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李元吉、萧虎、齐欢立马开心得躲到门帘两侧,他们本就喜欢“猫抓老鼠”的游戏,现在抓得又是大“老鼠”,想想就能感觉到刺激。
王老头儿走到门口,掀起门帘一角,用草原话对着那两个铁匠大喊:“喂,你们两个立即给老子滚进来,老子有事要问你们。”
听了喊声,年纪铁匠立即放下铁锤,看向老铁匠,很明显老铁匠就是他的主心骨。
尽管这口音听起来有些陌生,但依然没有引起老铁匠的怀疑,他当即放下铁锤,朝年轻铁匠挥了挥手后,一起朝帐篷走过去。
两人进了帐篷,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正前方的王老头儿,这人他们从来没见过,更蹊跷地是他看起来竟然有些像楚人,他们立即呆愣当场。
“敢问......”老铁匠刚要开口,突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风声,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的双臂突然被人死死地拿住,然后又往后一扭,被反剪到了背后。他立即张嘴,不过不等话喊出口,一个人影便突然窜到身前,将一个布团塞进他嘴里面。
紧接着,后面的人又猛然发力,“噗通”,他不由得跪倒在地,而且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要断了,于是赶紧出声求饶,不过发出的只是“呜呜呜”的噪音。
年轻铁匠更是不堪,连喊都不敢喊,瞪着大眼睛茫然地盯着地面,脸上早已失去了人色。
萧虎、齐欢跑得极快,出手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就干脆利落地搞定了,除了塞布团,李元吉什么也插不上手,搞得他很是郁闷,心想:“这两个家伙,平时抢饭都没这么神速。”
“饶命啊!各位大爷!饶命啊!”老铁匠痛苦地喊着,不过喊出的声音却没一个人能听得明白。
听了父亲的声音,年轻铁匠仿佛才回过神,立即跟着求爷爷告奶奶,乞求饶命。
见两人不老实,王老头儿手掌微微一抬。
萧虎、齐欢见状,立即默契地拉起两人的身体。
王老头儿一个大步跨过去,对着两人的肚子“砰砰砰砰”各来了两记重脚,然后露出一脸的凶恶表情:“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点,要不然立刻割了你们的狗舌头。”说得是正宗的大楚北方方言。
听了如此熟悉的话,如此熟悉的口音,两个铁匠顿时如遭雷击,惊骇不已,连肚子里传出的翻江倒海的剧痛都顾不上了,立即呆愣当场,就如两块人形石头。
看到了想看到的表情,王老头儿这才满意收脚,随后冷冷地开口:“老子现在就让人把你们嘴里的东西取出来,但是你们必须给老子保持安静,敢发出一个不该发出的声音,老子立马让你们的狗脑袋搬家,就像那两个契骨狼崽子一样。”说着指了指里面那两具契骨人的尸体。
两个铁匠立即顺着王老头儿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两个契骨人正四仰八叉得倒在猩红的血泊里,显然早已没了呼吸,顿时吓的肝胆剧颤,要不是被人反剪着哪还能安安稳稳地直跪着,肯定早已瘫软在地。
“听到没有!”王老头儿的语气里满是杀机。
“呜呜呜”,两个铁匠赶紧回话,意识到嘴巴还塞着东西,又忙不迭得疯狂点头,生怕眼前这人看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见此情形,王老头儿便朝李元吉看了一眼,示意他取出东西,他已经看出了这两个铁匠的深浅,不觉得这两个怂蛋有胆子耍花儿样。
果然不出王老头儿的预料,李元吉取出布团后,这两个铁匠只是愣愣地等着,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王老头儿又朝萧虎、齐欢挥了挥手。
两人见状,当即毫不犹豫地放开了对铁匠的控制。
失去了支撑,两个铁匠立即瘫倒在地,就像霜打的茄子,毫无生气。
“除了这里的契骨人,这边还有没有其他盯梢的人?”王老头儿立即开始审问,声音很轻,但里面夹杂的杀气不容小觑。
两个铁匠好像是还没从恐惧、震惊中反应过来,依然怔怔地趴在地上,谁也不吱声。
“既然不说话那就用不着留在这个世上了,给我杀了。”王老头儿的语气猛然一冷。
“得嘞!”李元吉“噌”地将单刀拔出寸许。
听了声音,老铁匠立即使出吃奶的力气立起身体,然后慌忙回答:“有,还有,还有两个人,他们刚刚出去了,这四个人一直和我们呆在一起。”
“呵呵”,王老头儿冷冷一笑,“那两个你不用担心,现在正在后面躺着呢。”
听了这话,老铁匠又是一惊,本就七上八下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第151章 开堂问审
得知这边已无其他暗哨,王老头儿便暗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重新落了回去,然后死死地盯着这对汉奸走狗,正式开堂问审:“你们两个先自己说一说吧。”声音极其冰冷,里面还充斥着杀伐之气。
“你们是大楚边军吧?”老铁匠心中一动,颤颤巍巍地开口相问。
“你倒是还没笨到家。”王老头儿也懒得隐瞒。
听了这话,老铁匠整个人猛地一颤,一张老脸顿时失去了血色。虽然他已经可以大致猜出这些人的身份,但听到他们亲口确认,仍免不了惊惧万分。
年轻铁匠更是不堪,胆子都快要被吓破了,顿时感觉跪也不是趴也不是,如芒刺背,如坐针毡。他没想到大楚边军这么快就查到自己头上,更想不到他们竟会闯入这龙潭虎穴,他们会怎么处理自己?是抓回大楚,还是就地格杀?他不敢想。没一会儿,豆大的汗珠就开始顺着脸皮往下流,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三魂七魄好像已经飞了一半。
“怎么?没什么要交代的吗?”见没人说话,王老头儿又冷声发问。
“噌!”李元吉又将单刀拔出寸余。
“哎!”老铁匠重重一叹,这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也好像突然放下了一个如山一般重的负担,便壮着胆子如实开口:“回军爷的话,小的名叫魏铁生,这是犬子魏旺,我们本是青阳城的铁匠。两个月前一个叫丁三儿的人偷偷找到了我们,说是带我们去草原赚大钱。小的明白他的企图,小的虽是一介小民,也没读过书,但也懂得保家卫国的道理。小的本......”
“说重点!”王老头儿没兴趣听这些废话。
“是,是,”魏铁生连忙答应,“丁三儿放下一大箱珠宝白银,说只要跟他走一趟这就是我的,还说只要打出几把刀来,就还有五箱,甚至十箱。看到那整整一大箱白花花的宝贝,小的突然就被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心窍,就答应了。不过,小儿是无辜的,他一直反对小的这么做,是小的连逼带蒙骗到这里来的,这都是小的一个人的错,小的甘愿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军爷饶了小儿的性命。”
魏旺耷着脑袋正颤颤巍巍地跪在一边,听了父亲的话,立即惊讶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思议,一脸的茫然。看完父亲他又偷偷抬眼看向王老头儿,见这人正瞪着自己,眼神就像刀子一样犀利,又赶紧匍匐在地。
“你爹说的可是实情?”王老头儿看着,冷声开口。
“回大人话,我爹说的,我爹说的句句都是真的。”魏旺颤颤巍巍地回答,答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都怪丁三儿,都是他在搞鬼,他要是不用重金诱惑我爹,我爹怎么也不敢做出这等投敌叛国的事情。”
听了魏旺的话,王老头儿立即呆愣当场,魏铁生那么说他丝毫不感到意外,舐犊情深嘛,作为父亲,想一个人抗下所有的罪行,保住自己的孩子,他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呢。但是这小子的一番话可就大大的超出了他的意料,这王八羔子看似是在为自己的父亲开脱,但实际上却拐弯抹角地将自己父亲投敌叛国的罪名给坐实了,这样一来他还真就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一个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人绝对不会是好人,王老头儿坚信这个道理。所以他绝对不相信这个胆小的王八蛋是被逼的,要说其主动和丁三儿狼狈为奸,反过来逼迫自己的父亲,这个可能性显然更高一些。他冷冷地的盯着这个不忠不孝的混蛋,眼神中精光闪烁,杀机四伏。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这位军爷的反应,魏旺便忍不住偷偷抬起脑袋,准备探查一下形势。哪知不等完全抬起头,便感觉到两道杀气腾腾的冷光直刺过来,如刀一般,直刺入脑海。他当即打了个大大的冷颤,然后急忙缩回头,瘫倒在地。
王老头儿冷冷一笑,这蠢蛋是什么货色,他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不过他现在丝毫没有兴趣,更没有时间管这些腌臜事,反正投敌叛国就该死。
“你们现在的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他再次冷声发问。
“回军爷的话,还在炼制生铁,这里的铁料质地太差,杂质太多,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来反复锻打。”
王老头儿暗自点了点头,这倒是和他之前偷听到的完全一致。
这时他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立即问:“你们知道这里的生铁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吗?”他觉得如果能顺带着弄清楚这个问题,那这次便真得来值了。
“军爷,这个小的真的不知道,而且不光我们不知道,丁三儿也不知道。有一次和那契骨王子闲聊的时候,小的就无意问了这个问题,哪知他不仅不说,还毫不留情地扇了小的一巴掌,最后警告说,要是小的再问不该问的问题就立马要了小的的狗命。”魏铁生如实回答。
“可惜了!”王老头儿暗暗一叹,然后又问:“那你们有没有把我们大楚独有的炼铁和灌钢铸造术泄露给契骨人?”这问题比刚才那个还重要。
听了这个问题,魏铁生猛打了个激灵,脑袋立即低了下去,不知道是羞愧难当,还是惶恐不安,不过不管是哪个,这问题的答案已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显而易见了。
王老头儿顿时火冒三丈,气血快速翻涌,右手五指猛然发力,捏得刀柄啪啪作响。
“没有!绝对没有!”感受气氛骤然生变,魏旺立即咬死牙关,脖子一横,矢口否认。
这王八蛋到现在还不老实,当着我的面还敢偷奸耍滑,是真得死不足惜!王老头怒火中烧,“噌”得拔出单刀,就准备砍了他的狗脑袋。不过,就在动手之时,他又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于是赶紧压住这股冲动,再问:“丁三儿现在人在哪?”
刚才那“噌”的一声响差点将魏旺吓到尿裤子,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现在又听见王老头儿开口,立即如死狗一般瘫倒下去,感觉恍如隔世。
“军爷,他有单独的住处,平时不与我们待在一起,因为嫌我们太吵。”魏铁生如实回答,事已至此,他觉得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
“那你肯定知道他的住处吧。”王老头儿问。
“知道,小的知道,不过离这边有一些距离。”
“立马带我们过去,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王老头儿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可以,可以。”魏铁生立即答应下来。
“找绳子把他们捆起来,嘴也堵上。”王老头儿转头吩咐。
“得嘞!”李元吉立即翻箱倒柜地找绳子。
不一会儿,两个铁匠就被捆好了,这两人倒也识时务,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李元吉又将布团塞回魏铁生的嘴里,就在他准备将另一个塞进魏旺嘴巴里的时候,魏旺居然猛偏了一下脑袋,赶紧颤颤巍巍地开口:“军,军爷,小的愿意给你们带路,也愿意帮你们抓丁三儿这个狗贼,只希望你们放小的一马,可以吗?几位军爷大人有大量,小的求你们了。”说着说着便“呜呜呜”得哭了起来。
“给老子闭嘴!”王老头儿厉声开口。
魏旺立即收了哭声,连呼吸都不敢再发出声音。
“你还想跟老子讨价还价?”王老头儿不屑地看着这个无耻的可怜虫。
“不,不是的,小的哪敢跟军爷讨价还价,小的的意思是小的巴不得现在就去把丁三儿抓了,将功赎罪,小的知道错了,如果有机会,小的肯定会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小的向军爷保证。”魏旺唯唯诺诺地解释,同时也是央求。
“就只放你一马吗?你爹怎么办?”王老头儿冷声开口。
“我爹!?”魏旺犹豫了一下,随后突然激动地回答:“我爹叛国投敌,还想把我们大楚的灌钢术教给契骨人,罪大恶极,小的大义灭亲,现在就揭发他。”
“呵呵”,王老头儿冷冷一笑,然后看向魏铁生,眼神中尽是嘲笑、鄙夷,还有可怜。
魏铁生轻轻一叹,默默地低下脑袋,他什么也没说,不过身上流露出来的失落、痛心,一览无遗。
“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需要看你的表现。”王老头儿转头看着魏旺,眼神波澜不惊,毫无感情,因为在他眼里,下面这人已经是个死人。
“可以!可以!可以!小的一定不让您失望。呜呜呜......”魏旺很是兴奋,正要继续表衷心,可嘴巴突然被堵上了。
李元吉受不了了,立即出手,“咚”得将手里的布团儿塞进魏旺嘴里。他害怕再多听一句,就会忍不住拔刀结果了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萧虎、齐欢也气得不轻,这个厚颜无耻、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王八蛋真得让他们大开眼界,心里恨恨地想着:不管结果如何,这畜生,他们绝不能放过。
第152章 暗夜寻奸
王老头儿也不想再和这混账东西多费口舌,立即抬眼看向着李元吉三人:“你们三个把他们给我看好了,一旦发现他们有任何不轨之举,不用请示,不用客气,立马砍了他们的狗脑袋。”这话不光是说给李元吉三人听的,更是说给这两个铁匠听的。
“喏!”李元吉三人齐声领命,然后“噌”得抽出单刀,将刀身架在他们两人的脖子上。
感受到从刀锋上传过来的森森寒气,魏旺忍不住浑身一抖。
“出发!”见三人准备妥当,王老头儿一马当先,掀开帘子,走出帐篷。
李元吉三人则押着铁匠紧跟其后。
一走出帐篷,如墨一般的漫漫黑夜立即当头席卷而来,直压抑得人喘不过气,亮红色的火焰在炉子内幽幽地跳跃着,不仅没有带来丝毫的暖意和平静,反而让人心神不宁、惴惴难安。
“呼!”李元吉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胸中突然涌起的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几人来到火炉边,王老头儿从炉子中钳出一根烧地通红的铁条,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铁条通体血红,好像马上就要融化了一样,上面还缠绕着丝丝火苗。不过,如果看得仔细,便会发现这铁条看起来好像受热极不均匀,有的地方通透如水,有的地方则是一片混沌,混沌之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烬,整根铁条明暗交杂,就像是一根参杂了泥土石块的冰凌。
这里面果然掺杂着不少杂质,就算是李元吉这样的外行人也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嘿嘿”,王老头儿欣慰地放下铁条,看起来很是开心,他总算明白巴图温为什么要找他走私生铁了,要把这玩意儿锻造出来,确实得费上一番力气。
认出王老头儿几人,正聚精会神蹲守在两边的一众“伙计”心中大喜,立即起身,走出黑暗。
看着突然冒出来一众大楚边军,老铁匠神色复杂,心中五味杂陈。年轻铁匠则双腿发软,面如死灰。
王老头儿看着一个身高体壮的“伙计”,沉声吩咐:“孙渭,你带几个人留在这里,等完成了任务就立刻把这帐篷里的东西全都给我烧了,最好把炉子也给我砸了,什么都不要给契骨人留下。”
“得嘞!”孙渭高兴地领命。
“其他人都跟我走,注意保持安静,不要发出任何响声。”安排妥当后,王老头儿转头看着魏铁生,冷冷发问:“往哪边走?”
“呜呜呜”,魏旺抢先叫起来,一边叫还一边拼命地朝东南方努嘴。刚才走出帐篷,看着四下无边无际的黑夜,本已万念俱灰的内心不禁蠢蠢欲动,感觉只要自己手脚麻利一点,钻进这片如林一般的帐篷群,逃出生天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在看到这么多的大楚士卒后,刚活泛起来的心当即沉入谷底,然后立即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感觉还是将功赎罪更靠谱一点。心里想着:只要自己服务周到,这帮军爷们一开心,说不定就能网开一面,甚至还能顺便带自己回去呢。其实,就算大楚边军不来,他也准备找机会开溜了,因为按照现在的进度,别说十箱财宝,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况且,反正家里已经有了一箱,够花了。
“是吗?”王老头儿依然看着魏铁生,魏旺说的他一个字都不相信,也懒得相信。
魏铁生连忙点头。
“走!”得到确认后,王老头儿大手一挥,朝东南方而去。
刚才过来时,众人万分小心,几乎是“摸着石头过河”,这次就不同了,在魏旺殷勤地指点下,大伙儿完全不用像之前那样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所以走得格外轻快,格外从容。
片刻之后,众人走到一顶帐篷前,停下脚步,魏旺回头看着王老头儿,献宝似地一个劲儿地努嘴。
王老头儿再次看向魏铁生,等着他的答复。
魏铁生点了点头,不悲不喜,脸上毫无表情。
王老头儿打量着眼前的帐篷,与附近其他帐篷比起来,这帐篷在外观上并无不同,就是个头明显矮了一大截,而且好像还小了一圈。
“确定!?”王老头儿不怕他们耍花招儿,只怕他们张冠李戴,毕竟这里的帐篷全长一个样。
“呜呜呜”,魏旺突然迈出一步,抢到王老头儿身前,脑袋一个劲儿地猛点,就像一只抢食的公鸡。
这一路走来,魏旺倒也老实,除了指路,就一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不禁让李元吉产生了一些麻痹心理,警惕性骤降,控制强度也减小了一大截,这才让魏旺钻了空子,突然跑了出去。
见这人突然摆脱了自己的控制,李元吉大吃一惊,立即跟上去,一把拧住他的手臂,同时用刀锋紧紧地抵住他的脖子。然后凑到他的耳边,咬着牙威胁:“你他娘再敢乱动一下,老子立即让你的狗脑袋搬家。”说着单刀猛地一划,表现地极其果决、狠辣。
“小的知道错了,小的知道错了。”感受自己的脖子好像已经被冰冷的刀锋划开,魏旺身体一紧,赶忙求饶。
王老头儿也被魏旺这一下吓出一身冷汗,幸亏这人是个怂包,没惹出什么麻烦,若是换做其他人,但凡稍微有些硬骨头的,鬼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于是立即朝李元吉瞪过去,眼神里尽是不满、责备。
谢天谢地,这个意外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没有引起任何麻烦,要不然就算死李元吉也难辞其咎。
李元吉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失误的可怕,便羞愧得低下了脑袋。
见这臭小子一脸的懊悔、自责,王老头儿也就收回了目光。不用再多说什么,他相信这个教训已经足够深刻,足以让这孩子记一辈子了。
“隐蔽!”王老头儿对其他人打了个的手势。
后面跟着的一众骑卒当即躲入墙根,隐入黑暗,一番动作干脆利落,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王老头儿则缓缓挑开卷帘门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窥探着。
帐篷内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又侧耳听了片刻,好像也什么都听不到。
于是便缓缓地挑开卷帘门,小心翼翼地摸了进去。确认了安全后,便直接将门掀开,将李元吉、萧虎、齐欢放进来,当然,还有那两个铁匠。
放下卷帘门,本就一片漆黑的帐篷,彻底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但好在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在魏铁生的指引下,一行人很快摸到了最里面的矮床前。
瞅准了床头的方向,王老头儿屏住呼吸,右手提起刀,左手缓缓地探下去。他的打算就是:一旦确定了这人是丁三儿,就立即出刀切了他的狗脑袋,反正也没什么好审的了。
不过,当他的手探下去,心中猛然一凛,于是急忙往里面摸去,一直摸到床沿,除了一床被子,他竟然什么都没摸到。他当即呆愣当场,如遭雷击,感觉身体里的血瞬间凉了一大半。
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进他的脑海:“糟糕!上当了!”于是“嗖”得站起来,一把捏住魏铁生的脖子,锋利的刀锋死死地抵住上面,厉声骂起来:“你这该死的老匹夫,竟敢骗你爷爷,去死吧。”说着就要动手。
“别别别,我没有,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魏铁生吓坏了,立即拼命地辩解,嘴里塞着那么大一个布团竟然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看来确实是拼了老命。话喊出口,一双老腿便开始打摆子,眼看着就是站不住了。
王老头儿的心理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强,听了这话,立刻恢复了冷静。直觉告诉他,这老匹夫没有骗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对自己练就的识人本事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那他人在哪里,你立即给老子一个合理的解释。”王老头儿松手,收刀,不过语气依然暗藏杀机。
刀一拿开,魏铁生立即转了转脖子,仿佛是活动一下,感受一下它断没断。脖子没断,不过却疼的厉害,然后便感觉一股粘稠、湿热的东西从里面渗出来。血!这一瞬间他感觉魂都飞了一大半,然后突然一阵晕眩,立即瘫软下去。
萧虎、齐欢见状,立即搀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稳住。
“快说!你绝没有第二次机会。”王老头儿可不管你是什么状况,步步紧逼。
“呜呜”,魏铁生叫了一下。
王老头儿立即扯掉他嘴里的布团,再次呵斥:“赶紧说!”
“这里真的,真的是丁三儿的住处啊,小的,小的,万不敢骗你啊。我也真的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或许是起夜去了吧。”魏铁生立即出声解释,言辞恳切。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思绪激荡难平:“怎么办?要在这里等吗?”他自然知道在这里多呆一分,便多一分危险,但事已至此,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那便再等一等吧,况且外面还有人警戒,问题应该不大。”他下定了决心。
不过话虽如此,但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咚咚咚”得狂跳不停,在这一刻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一丝紧张、慌乱。
第153章 风云突变
魏铁生确实没有撒谎,他也没那个胆子,这顶帐篷的确是丁三儿的住处。而丁三儿之所以不在,并不是起夜未归,更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因为,此时此刻,他还在巴图温那里。
巴图温的帐篷奇大无比,是除了可汗金帐之外,整个契骨部最大的帐篷,同时还位于部落的中间,其的地位可见一斑。当然,这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的他,完全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徒有其名。
此时,帐篷内灯火辉煌,巴图温正与十几名心腹部下觥筹交错,侃侃而谈。
自从与王老头儿敲定了偷运生铁的事情,巴图温可真是心花怒放,开心的不得了。他自己都没想到,上一刻他还在为生铁的问题抓耳挠腮,下一刻这个问题就意外地迎刃而解,这简直就是想睡觉就立马有人跑过来送枕头,让他欣喜若狂,他感觉这就是天意,是狼神的庇佑和厚爱。于是立即于是让人准备了最好的肉,最好的酒,招来自己最信任的部下,好一顿胡吃海塞,一边吃还一边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其实巴图温一向自视甚高,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楚人,更别说从楚国逃出来的叛徒,所以尽管重用丁三儿,但也从来没把他当做自己的心腹看待。而这一次之所以邀请了丁三儿,一来,他也算是自己这番大业的策划人,二来,就是因为高兴,仅此而已。
这场大酒一直喝到深夜,一群人高谈阔论,越聊越开心,越聊越兴奋。这草原的马奶酒虽远没有大楚的粮食酒烈,但喝多了也会醉人。
喝了八分醉后,丁三儿就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了,当即拍着自己那并不强壮的胸膛,信誓旦旦地发言:“殿下,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其实咱们生铁的淬炼已经取得了重大的进展,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进入下一个流程了,好刀,指日可待!”其实中午的时候他还曾因为嫌弃进度慢而抓着魏铁生的衣领破口大骂,他没忘,只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他有些怕了,害怕这个叫王老头儿的人搞来了质地更好的铁料,抢走原本属于他的功劳。
“此话当真!”巴图温激动的手舞足蹈。
“当然!”丁三儿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倒是不怕,心中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回去就逼着那一老一小再加快速度,干不出来就别睡觉。
“哈哈,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一旦殿下打造出全草原最锋利的刀,还有谁敢自不量力,跟殿下争抢那可汗大位?”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剩下的人也都极其高兴,立即齐声给巴图温道喜。
“哈哈哈!”巴图温仰天大笑,兴奋的不得了。
被这气氛一烘托,丁三儿顿时忘乎所以了,当即给巴图温发出了邀请,邀请他移步前去欣赏自己取得的所谓的惊人的进步。
“哈哈哈,好!”巴图温立即起身,当即便带上一众心腹,大摇大摆地开向了炼铁场。
空等了好一会儿,仍没等来丁三儿,王老头儿立即变得焦躁起来,然后一个箭步冲到魏铁生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沉声质问:“除了这,丁三儿还能去哪里?”
魏铁生立即怯生生地回答:“除了这和我那边,他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军爷,其实我们在这里也并不好过,受不到一个人的待见,哪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你好好给老子想想。”王老头儿又用单刀抵住他的喉咙。
“对了!”魏铁生赶紧补充,“巴图温偶尔会把我们唤过去问问话,不在这里,不在我那里,也只有这最后一个可能的去处了。”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一时有些犹豫,一来,深更半夜的,他不觉得丁三儿还有可能待在巴图温那里。二来,这里可是真正的狼窝,危机无处不在,在锄奸的任务完成前,他不想节外生枝。
见王爷爷犹豫不决,萧虎立即开口:“王爷爷,要不咱们就去巴图温那里走一趟吧,反正都走这么远了,也不在乎再多走几步。万一丁三儿真在那里,咱们正好将他们一起干掉。要是不在,就捎带手干掉巴图温,不管如何,都非常划算。”
王老头儿仔细掂量了一下,觉得倒是可以一试,反正比待在这里傻傻地等着强,于是便留下四个人守株待兔,而他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踏上了寻找狗汉奸的征途。
在魏铁生的指引下,一行人七转八拐,绕了半天,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地方。
看着眼前的大帐篷,李元吉直感觉到咋舌:好家伙!王子的帐篷就是不一样,这大帐篷可比丁三儿的那个气派多了,恐怕大了五倍也不止吧。
王老头儿猫在门口仔细听了一会儿,四下一片寂静,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便偷偷地挑开门帘,凑上一只眼睛。
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不过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立即掀开门帘,招呼着李元吉几个人,一起钻入帐篷。
一踏入帐篷,李元吉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正前方,立着一张巨大的屏风,屏风上雕着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狼。“他娘的!”他立即在心中暗骂,“我们骂他们是狼,他们还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不过还别说,他们的所做所为倒真是没有辱没他们恶狼祖先的本性。”
屏风下放着一张几乎可以当床用的大椅子,椅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那巨大的虎头就完整地放在椅子边上,看上去威风凛凛,甚至有些吓人。椅子前面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正放着新鲜的烤肉和马奶酒。左右两边,各有一排矮桌矮椅,从那大桌子开始,一直延伸门口。这些桌子上也都放着吃剩下的烤肉和马奶酒。
椅子后边还有莫大的空间,其中摆放的全是兵器军械,李元吉粗略估算了一下,感觉这些兵器怎么着也够装备好几千骑军。
“呜呜”,魏铁生朝屏风后努了努嘴。
王老头儿明白他的意思,这屏风后面就是卧室,如果巴图温在这里,现在说不定正在里面睡觉。于是立即招呼两个人,一左一右,朝好里面摸过去。
小心翼翼地走到屏风下,王老头儿偷偷伸出脑袋往后面看,就只看了一眼,他立即转过身,迈着大步急走回来,脸色阴沉如冰。
李元吉明白了,看来那后面同样没人。
王老头儿目露寒光,大步流星冲到魏铁生身前,正要开口说话,便听见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从西北方呼啸而起,划破整片夜空。
“糟了!”王老头儿虎躯一震,心脏顿时沉入谷底。
“不好!被发现了!?中埋伏了!?”一个个糟糕的念头立即涌上了李元吉心头,他立即转过脑袋,一脸惊慌地朝王爷爷看去。
“杀了他们!”只扔下一句话,王老头儿整个人便如风一般,飞速冲出帐篷。事已至此,也不用再计较什么了,更没必要瞻前顾后了,杀了便是。
老铁匠面如死灰,如遭雷劈。
“呜呜呜!”年轻铁匠则浑身一颤,立即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李元吉、萧虎毫不犹豫,当即抽出单刀,“噗!噗!”砍了两人的脑袋。砍完人,立即拔腿往外跑。
刚跑了两步,李元吉突然停下脚步,然后飞快地跑到旁边的一张桌子前,挥刀一拍,“啪”,桌子上的一个碗灯立即应声飞出去,然后又听“砰”得一声响,那碗灯精准地砸中了那个饿狼屏风。
“轰”,沾上油后,那屏风立即烧了起来。紧接着他又拍飞另一个碗灯,点燃了那张虎皮椅子。然后再如法炮制,将那些军械也全部点燃。
看着大火迅速烧起来,他才冷冷一笑,拔腿向外跑。
确实是出事了!不过并没有中了契骨人的埋伏,而是孙渭那边露馅儿了。
在王老头儿摸到巴图温大帐篷的同一时间,巴图温一行人正好赶到了炼铁的火炉前。
孙渭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巴图温一行人的动静,于是早早地躲进了旁边的那顶帐篷里面。
看到火炉边一个人也没有,丁三儿顿时火了,立即放声大喊:“魏铁生,魏铁生,你这个小老儿跑哪里去了,快给老子滚出来。他奶奶的,没事儿就偷懒,要是耽误了巴图温王子的大事,老子一定要让你好看。”
喊完话,他立即四下打量着,见没人出来,也没等来任何回应,他立即火冒三丈,于是转身朝巴图温抱了抱拳,一脸的讨好:“王子请稍等,这两个混蛋说不定又在偷懒,我这就去把他们抓出来。”
“你们也去。”巴图温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亲信,语气甚是阴狠,“该死的楚人,还敢偷懒,这回你们要好好地松一松他们的皮。”
“遵命!”两个契骨壮汉当即卷起袖子,大步流星地往帐篷那边走。
丁三儿则紧紧地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嘴角却轻轻扬起,打人,他最喜欢看了,至于被打的是不是楚人,他一点都不在乎。
第154章 暗夜激战
丁三儿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个不停:“魏老儿,你他娘的今天要倒大霉了,知道不知道。”
孙渭六人紧张地埋伏在卷帘门两侧,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色愈发凝重。
“人就要进来了,怎么办?”孙渭正对面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伙子慌里慌张地冲他打手势,脸上满是着急。
“别怕!见机行事!”他急忙安慰。其实他自己都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只是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现在这情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仅直接关系到他们一行人的身家性命,还关系着这次锄奸行动的成败与否,他不能不急。
来到门前,丁三儿紧走两步,殷勤地掀起门帘,笑呵呵地将契骨人请进去,自己则乖乖地落在后面。
一走进帐篷,他立即趾高气扬地大喊:“魏老儿!赶紧滚出来受死!”不过,话音未落,他已经看清了形势,这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个鬼影都看不见。
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看向最里面的床铺,他觉得这两人肯定是在睡大觉。
哪知,就只看了一眼,他便感觉脑袋“嗡”得一下,如遭雷击,呆愣当场,因为他看到了一幅极其恐怖的画面。“大,大人,......”他赶紧抬起手臂。
见情况不妙,孙渭大手一挥,六人立即提刀一跃而起,从后面砍了三人的脑袋,丁三儿到死话都没喊出来。
见只进来三个人,孙渭其实很纠结,不动手怕事情败露,动手又怕打草惊蛇,一时左右为难。直到看见有人发现了那两具契骨人尸体,而且准备张嘴呼喊,这才不得不冲出来,杀人灭口。
杀完了人,五个年轻的小伙子立即齐刷刷地看着孙渭,等着他的指示。
孙渭急忙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片刻,发现外面好像一切如常,便带着五人重新藏入门后。
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巴图温有些不耐烦了,张嘴便骂:“都他娘的在里面干啥呢,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见依然无人出来,他不禁怒火中烧,又指着两个手下:“你们进去把他们给老子揪出来。”
这两个大汉刚要动身,巴图温身边的一个中年将军急忙开口:“慢着!殿下,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巴图温不以为然,然后再次破口大骂:“干你娘的,立即给老子滚出来,要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里面依然毫无动静。
其实孙渭倒是有心回几句,稳一稳形势,奈何他不会草原话,根本就听不懂巴图温喊的是什么,更别提说了,只能恨恨作罢,耐心地“装孙子”。
“殿下,肯定出事了,快,快吹号叫人。”这中年将军立即出声提醒。
“叫人?”巴图温摇了摇七分醉的脑袋,虽然他也觉得有些不正常,但不觉得应该叫人,这是哪儿?是自己的家,在这里能出什么问题?
见殿下这副状态,这将军也懒得解释,一把抢过挂在他腰间的号角,张嘴使劲吹。
“不好!”听到号声,孙渭大惊失色,惊骇交加,立即大喊:“快,快,快杀出去,必须阻止他们。”话音未落,人已经率先冲出帐篷。
剩下的人见状,立即提刀跟上去,一脸的决绝,毫无畏惧。
见几个人突然从帐篷中杀出来,巴图温顿时呆愣当场,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那中年将军的反应倒是不慢,立即大喊:“上!都给我上!保护殿下!”
这些契骨人压根儿就没搞清楚状况,再加上喝得晕晕乎乎的,也反应不过来,任由孙渭冲到身前,再眼睁睁地看着大刀砍在自己身上。
见前面的人被砍倒,又听到一阵凄惨的嚎叫,后面的契骨人这才终于意识到出了大事。酒顿时清醒一大半,然后立即伸手抓刀,不过等抓了个空才发现刀根本就没带在身上。
“快!这里有工具!”契骨将军指着火炉,大声提醒。
听了将军的话,一众契骨大汉立即抄起锤子、钳子、铁杵,慌忙反击。他们虽然喝得有些多,兵器也不好使,但仗着人多,没一会儿倒也稳住了阵脚。
那中年将军没有出手,就躲在人群中,使劲地吹号。
听着号角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孙渭六人愈发心急,于是立即加快攻势,大刀越挥越快,越攻越猛。
他们不愧是铁石骑军的精英,几个回合下来,又将十几个契骨人被砍翻在地,剩下的契骨人虽然人高马大、壮若蛮牛,但好像吓破了胆,只能绕着火炉疲于奔命。
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巴图温这会儿是真得蔫儿了,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若不是被心腹手下拼死护着,脑袋恐怕已经搬了两回家。
那契骨将军的表现倒是可圈可点,虽然被打得连滚带爬、狼狈逃窜,但始终没忘记吹号,在这种状况下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头脑,的确不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蛮勇莽夫。
孙渭想着速战速决,但剩下的这几个契骨人个个精得跟猴一样,绕着火炉左躲又闪、上蹿下跳,躲不及了就把炉子里的炭火挑出来搞火攻,直弄得他进退两难,肺都快要气炸了。
更糟糕的是,一队守夜的契骨士卒闻讯赶到了现场,见巴图温正被几个身份不明的人围攻,立即抽刀杀入战场。
见一群装备整齐的契骨士卒突然迎面冲杀过来,孙渭急忙拉着兄弟们退回帐篷,依托着狭窄的帐篷门,才堪堪挡住这波汹涌的攻势。
见形势已彻底不可挽回,孙渭痛心疾首,张嘴便骂:“来呀,有本事就来杀你爷爷,爷爷的眉毛要是皱一下,就跟你们一个姓。”事到如此,他只求契骨人全冲自己来,好让王老头儿顺顺利利地完成锄奸任务。
解除了性命之忧,巴图温又突然来了精神,跑到帐篷前破口大骂:“他娘的,几个小蟊贼,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跑到老子的地盘闹事,简直是活腻歪了。”然后看着门口的士卒,大声催促:“杀进去,快他娘的给老子杀进去,老子要将这些王八蛋剁成肉酱。”
见部下全挤在门口,迟迟攻不进去,他再次放声怒骂:“蠢蛋,一群废物、蠢蛋,都在等什么,把帐篷给老子拆了啊。”
“呼啦,呼啦,”契骨士卒立即挥刀对着帐篷一阵劈砍,没一会儿,这可怜的帐篷便已千疮百孔。
就在契骨士卒准备通过破洞杀进去的时候,右边骤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战马嘶鸣,紧接着便看见一队骑卒飞似的从黑夜里冲出来,排山倒海一般扎进人群。只听“砰砰砰......”的一阵乱响,几十个契骨士卒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四处乱飞,简直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孙渭仔细一看,不由得放声大笑:“哈哈哈,你们来得正好。”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落在不远处,负责看马的那队袍泽。他们一行人正躲在附近的一片空地上,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躁动不安的马匹,听到了号声、喊杀声,二话不说,立即骑上马冲杀过来。还别说,来得刚刚好,正好将孙渭几人从刀口下救出来。
“孙大哥,快上马!都快上马!”一个骑卒连声催促。
孙渭几人二话不说,立即跳上马背,奋力地冲到前面,大砍大杀。
这会儿半个契骨部都被惊动了,看着外面鸡飞狗跳,一片混乱,醒过来的契骨士卒连铠甲都来不及穿,拿上刀便往这边赶。已经赶到的契骨士卒还没搞清楚状况,便在巴图温的催促下,杀入战团。
见契骨士卒越聚越多,刚才那骑卒急忙大喊:“孙大哥,咱们必须杀出去,要不然就要被包围了!”
“不行,还不能走,王老还没回来。”孙渭连想都不想,立即拒绝。留在这里虽然危险,但王老熟门熟路,找起来比较容易。若是冲出去,那就没谱了,没有马,再陷入鏖战,王老他们可真就危险了。
以骑对步,居高临下,在此优势下,孙渭一行人一开始打得还算顺利,杀得契骨士卒丢盔弃甲,畏缩不前,简直如同砍瓜切菜。
不过更多的契骨士卒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赶,所以人数不减反增,没一会儿就在外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后退!后退!结圆阵!”孙渭赶紧招呼大家收缩,在如此紧要的形势下,防守才是重中之重。
王老头儿带着人飞似地往回跑,等赶到地方,只觉得身体猛然一颤,当即惊得目瞪口呆。放眼望去,前面人头攒动,一片黑压压的,全是脑袋。
这片炼铁场已经被契骨士卒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而自己的人正缩在正中间,进退两难。
“杀!”他一马当先,直接杀进战团。
后面的一众骑卒当即跟上去,挥起单刀,猛劈猛砍。
这会儿,不管是阴谋、阳谋,还是什么惊天妙计都已没有用武之地,有用的就只有一个字:“杀”!杀进去把人、马救出来,这一切或许还有回天之机。
第155章 暗夜狂奔(一)
王老头儿这边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勇往无前,如猛虎下山。一行人头也不回,就如同一根巨大的楔子,义无反顾地扎进契骨人的包围圈。
看着近在咫尺的契骨人,他们毫不畏惧,火力全开,大刀抡地飞快,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拼命地劈砍。
这些契骨士卒都是听了动静刚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基本上都没来得及穿戴铠甲。而且感觉这里是自己的老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从后面搞突然袭击,于是便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前面,身后则毫不设防,只想着如何攻进去,好在家门口立下大功。所以,等王老头儿一行人突然冲杀过来,当即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看到一队人马突然如箭一样冲杀过来,杀得自己的部下哀嚎阵阵,人仰马翻,站在战团外,一副趾高气昂模样,正指点江山的巴图温立即放声大喊:“小心后面!小心后面!”
这时战团中的一个人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立即定睛细看,等认出这人,他整个身体猛然一颤,这人他无比熟悉,正是那个贩私盐的老头子。这时,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这老头儿搞出来的,什么私盐贩子,什么常年在草原上做生意,假的,都他娘的是假的。这个唯唯诺诺的糟老头子肯定是大楚派来的,目的就是破坏老子的炼铁大计。
想到自己那么信任这个老头子,特地将走私生铁的重要任务交给他,巴图温当即恼羞成怒,一股怨气冲天而起,立即放声嘶吼:“把那王八蛋给老子杀了!把那王八蛋给老子杀了!快!”
听见巴图温的喊叫,李元吉立即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这人躲得远远的,身前还站着好几个彪形大汉,便遗憾地收回视线,再次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契骨小卒身上。他真得想冲过去,来个擒贼先擒王,只可惜这巴图温就跟就是一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得密不透风,也只好恨恨作罢。
“呼!”他突然闪电般挥出一刀,砍了一个契骨士卒的脑袋。他感觉手里的这把单刀无论是重量,还是手感,都比不上“斩狼刀”,所以劈砍起来还有些不太习惯,掌握不好分寸,不过此时他也没心思计较那么多了,反正不耽误杀人就行。
又放倒了两个契骨士卒后,他迅速往前面扫一眼,见前面的人密密麻麻的,依然还有很多,便感觉气血攻心,焦虑难安。“这可不行,太慢了。”他想了想,然后猛一咬牙,右脚点地突然一蹬,“嗖”得高高跃起,然后整个人便如一个巨大的石头一般砸进人群。
“呼啦!”前面的契骨士卒当即被他砸倒一片。
这一下砸下去,摔得也不轻,不过他毫不在意,咬着牙“噌”地站起来,趁契骨人还没反应过来,抡起单刀“呼呼”得猛劈猛砍。
虽然被围着打了很久,但孙渭这边的损失其实并不大,与对面的契骨士卒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他们坐在马上,也算是占据了一份居高临下的优势。看到王老带着弟兄们杀回来,他精神大振,立即驱马撞过去,对契骨士卒发动了内外夹击。
契骨士卒来得快,王老头一行人杀得也不慢,不一会儿就攻破了包围圈。一冲进去,他立即放声大喊:“上马!都上马!”
听了王老的命令,大伙儿纷纷跃上战马,整个过程快而有序,没有丝毫的慌乱。
“王爷爷,你也快上来。”李元吉牵来一匹马,大声催促。
王老头儿砍翻了一个冲上来找死的契骨士卒,回头见所有人都已上马,这才“噌”得跃上去。“跟我走!所有人!立即跟我走!撤退!撤退!”他大声喊着,然后直接拿刀在马腹上猛拍了几下。
那马吃痛之下,抬起脑袋一个劲得嘶鸣,紧接着马腿狠狠一蹬,“噌”得一下穿过包围圈的缺口,一跃而出。
冲出去的后,王老头儿立即向右猛拉缰绳,胯下马匹身体一歪,当即转向,转头朝西飞奔而去。
按理说大楚在南方,向南跑才是正确的逃跑方向,但是众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契骨部的西北角,若选择直接向南,必定要从整个契骨部横穿而过。现在整个部落都已惊动,大批的士卒正提着刀往这边赶,就这样冲过去无异于找死,所以王老头儿果断选择往西跑,先尽快逃出去。
孙渭带着几个壮汉落在最后面压阵,前面人一走,他们遭受到的攻击压力陡然大增。瞥了一眼身旁的火炉,他心中一动:这回也该让你们尝尝火攻的滋味了。于是猛地将刀插进火里面,“呼呼呼”,把那些烧的正旺的炭火一根根地挑起来,再拍进密密麻麻的契骨人堆之中。
一沾到炭火,契骨士卒的头发、衣服立即起火,铁条都能烧得通红,何况是肉体凡胎。
“啊!”被烧到的士卒立即放声哀嚎,凄惨不堪。一些士卒好像是被烧懵了,也不知道先灭了衣服上熊熊燃烧的大火,而是顾头不顾腚,抱头鼠窜。结果,他们跑到哪里就把火点到哪里,不一会儿就烧成一片,直烧的众士卒打滚的打滚,逃窜的逃窜,混乱不堪。
“走!”趁着这混乱的工夫,孙渭立即带人冲出去。若不是赶着逃命,他倒是真想留下来好好地欣赏欣赏这幅令人大感畅快的美妙风景。
以前都是他们去别人的地盘上烧杀抢掠,今天终于轮到他们尝尝这个滋味了。有道是: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大楚人都跑完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契骨骑军才姗姗来迟。看着尸体遍地,阵阵哀嚎的凄惨场面,为首的一个年轻将军惊地目瞪口呆。看到了巴图温后,立即出声询问:“殿下,您没事吧?对了,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年轻将军才赶到,自然不知道内情,有此问也算正常。不过,这个问题巴图温听起来却感觉极其刺耳,当即火冒三丈,一把抓住这人的手臂,“噗通”一下将他扯下战马。然后抬脚便踢,一边踢还一边骂:“他娘的,不长眼的狗东西,骑着马还来得这么慢,要你们有什么用,要你们有什么用。”
那中年将军急忙跑过来拉住暴走的巴图温,好言相劝:“殿下,追人要紧,追人要紧啊!”
“对,对,老子可不能让那老儿跑了。”巴图温咬牙切齿,随即一个翻身骑上这年轻将军的战马。
“下来!”将一名骑卒赶下马后,中年将军也跃上战马。
这时一道亮光突然从后面激射过来,就像初升的太阳,瞬间照亮大地。众人立即转身张望,只见一道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那火焰足有几十丈高,真得是烈焰灼天。
“糟了!”巴图温突然大叫起来,那里正是他的帐篷所在的位置。回头看着正目瞪口呆地看热闹的人,立即破口大骂:“干你们祖宗的,看你娘啊看,还不快去给老子灭火,快去!”说完扯下栓在自己腰带上的一个狼牙腰牌,扔给身旁的中年将军,沉声下令:“立即调集所有军队,全力追击那些大楚人,千万别让他们跑了,老子一定要亲手将他们大卸八块,快去!跑了一个你就提着自己的人头来见我。”
“遵命!”中年将军领命后立即狂抽战马,疾驰而去。
巴图温自然想亲自去追击那群吃了豹子胆的楚人,然后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但想到帐篷内还放着一些特别重要的文书器物,便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巴图温立即带着大部队匆忙离去,只留下遍地的尸体和仍在哀嚎、翻滚的伤兵。被他一顿暴揍的年轻将军也留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不省人事。
其实真得不能怪他来得晚,骑军一向只负责部落的外围防守,夜晚也在外面休息,能听到动静赶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莫名其妙地挨一顿打,简直比窦娥还冤。
王老头儿带着人一路飞速逃离,路上遇见螳臂挡车的契骨士卒就直接纵马撞过去,丝毫停下来恋战的打算。现在整个部落都被惊动了,契骨人正一窝蜂地往这边赶,一旦停下来就再也别想走了。
绕过最后一顶帐篷后,一行人终于逃出契骨部,冲进空旷的大草原。
王老头儿立即向左拉紧缰绳,马匹嘶鸣着拐向正南方,这才是回家的方向。
重新踏上大草原,李元吉猛出一口气,心中立即涌出一种死里逃生之感。
王老头则没时间想那么多,精神依然高度集中,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黑夜,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总有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这感觉让他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停!停下来!停下来!”他突然大声喊起来,语气中满是惊慌和恐惧。
“吁!”众人立马拉紧缰绳。
“王爷爷,怎么了?”李元吉赶紧问。
“别说话,仔细听。”王老头儿急忙提醒。
众人立即屏气凝神,高高地竖起耳朵,只听一阵“轰隆,轰隆”的急促马蹄声正从前面的黑夜里飞速传出来。
“糟了!是契骨骑军!”萧虎立即大喊。
没错,这正是一支规模庞大的契骨骑军快速奔跑发出的声音。他们正是部落外围的防御部队,看到部落内燃起了熊熊大火,还时不时地听到震天响的喊杀声,才匆忙赶回来驰援。
这支契骨骑军速度奇快无比,转眼见便杀到近处。
听到马蹄声越来越响,连大地都抖了起来,王老头儿立即大喊:“向西!向西转!向西转!”话音未落,便连番抽马,掉转方向,朝西急奔出去。
第156章 暗夜狂奔(二)
这时,那个中年契骨将军也带着人马火急火燎地追了上来,巴图温已经下了死命令,抓不到人就要拿他开刀,他自然全力以赴。
见大楚人在南北夹击之下改向西边逃跑,他立即命令部下全速追过去,而他自己则继续向南疾驰。就在刚刚,他想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好主意,他要去调兵,调足够多的兵,然后把南下的路彻底给切断,让这群孤军深入的楚人插翅也难再飞回去。
王老头儿使劲抽打着马腹,他想让马跑得快些、再快些,巴不得它飞起来才好。但他们这马毕竟只是民间饲养的普通马,体力、耐力、速度通通比不上契骨人的纯种草原战马,所以怎么也甩不掉后面如狼似虎的契骨骑军。
听着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不禁心急如焚,照这样的势头,过不了多久,就要被人家追上了。
靠跑肯定是不行了,必须使些盘外招,他立即转动脑筋,苦思冥想。突然,一道亮光闪进他的脑海,想起西北边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浅河,昨天来的时候他们一行人还在那里停留过。“成不成就在此一举了。”他计上心头,立即再次拨转马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急速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众人胯下的马匹气喘吁吁,看样子马上就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突然,一道弯弯曲曲的黑线毫无征兆地闪入王老头儿的视线。“找到了!天不亡我!”他心中一阵狂喜。
待跑近了些,他立即回头大喊:“跳马,都给我跳马,全都躲进河里去,快!”说完自己先“嗖”得从马背上高高地跃起,在空中做了一个转体后,潇洒落地,紧接着顺势打了几个滚,然后往前一扑,直接跳进河里。
听了这个命令,跟在后面的一行人可都惊得目瞪口呆,心中十分不解:后面的契骨骑军马上就要追上来了,这时候还要弃马?先不说跳下去有没有事,等契骨骑军追上来,那不就是坐等被屠杀?
尽管心中存在种种疑虑,但大伙儿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下战马。“令行禁止!”“同生共死!”这都是他们铁石骑军刻在骨子里的信念。不管形势如何?境遇如何?他们都会毫无保留的遵守、执行,这就是铁石骑军蒸蒸日上的根本原因。
为了避免被后面的马蹄踩到,李元吉跳出去的时候还借力猛蹬了一脚,身体就像飞鸟一样高高飞出,在空中画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只不过落地的时候就显得没那么从容了,“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草地上,然后又滚出去十几圈才堪堪停下。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他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碎了,脑袋也晕晕乎乎的,眼前的天地一个劲地晃荡旋转。
“臭小子,还在那儿晃什么,赶紧过来。”见李元吉晃来晃去,左顾右盼,王老头儿立即焦急地出声提醒。
循着声音,李元吉立即连滚带爬地往王爷爷那边跑,踉踉跄跄来到河边,飞身一扑,“咚”得钻进水里。被冷水这么一泡,这才感觉脑子恢复了一些清明。
少了一两百斤的负担,本已是强弩之末的马匹浑身一轻,精神一振,速度猛然加快,一眨眼的工夫便越过浅河,向远方疾驰而去。
“轰隆,轰隆”,那边的马蹄声还犹在耳畔,这边又传来一阵更大更嘈杂的声响。
“快入水!快入水!”王老头儿立即压着声音提醒。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连身子带脑袋沉入水底。
“轰隆,轰隆,轰隆”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一支规模极大的骑军部队如排山倒海一般冲至河岸。
大伙儿虽然已经躲入水下,但是那轰隆隆的马蹄声竟然还能穿过河水清晰地钻进他们的耳朵,震得他们的脑袋嗡嗡作响。甚至还能察觉到河床在“咚咚咚”的震动,简直就像一个正在被捶打的鼓面。
虽然看得不真切,但领头的契骨骑卒依然凭借着过人的感知力牢牢地锁定着楚人逃跑的方向。所以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纵马入河,继续追击。
后面黑压压的骑卒也紧随其后冲入河中,顿时激起一阵漫天水雾。
草原骑军的战马的确不是浪得虚名,如箭一样从河水中横穿过去,速度丝毫不受影响,而且将河水冲击的来回剧烈晃荡,直如惊涛啪岸。
李元吉身体最轻,河水这么一晃,整个身体突然浮了起来,他眼疾手快急忙抓住水底的一块儿石头才又重新沉下去。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如蚂蚁过境一样的契骨骑军,他这要是突然蹿出水面那还了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众人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这支契骨骑军大部队才终于全部穿过河流,纵马远去。
听着耳畔的声音渐行渐远,越来越小,王老头儿这才偷偷钻出水面。他先探出半个身体,伸长脖子,前后左右各看一眼,确定了绝对安全后,这才弯腰将大伙儿拉起来,边拉边说:“起来吧,安全了。”
钻出水面,大伙儿立即长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吸气。“哦~!”见契骨骑军真得跑远了,又不禁欣喜若狂,不禁抱在一起开心地手舞足蹈。
“切,狼就是狼,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我们只是略施小计,他们就立马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萧虎很开心,也很得意。
“王爷爷,您这妙计真是,真是绝了。”李元吉都想不出用什么词来称赞好了。
“是啊,您老是真的高,神机妙算,料事如神也不过如此。”
“王老,我们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
一时间众人也纷纷开口,恨不得将王老头儿捧上神坛,他们已经彻底被这老头子的奇思妙想折服了。
“嘿嘿”,王老头儿只是开心一笑,也不多说什么,转身爬上河岸。
上岸后,大伙儿纷纷瘫倒在草地上,再回头看着下面还不能没膝的浅水,只感觉心中一阵后怕:倘若今天的月色再亮上一分,或者契骨大军再跟得近一分,除非他们全是瞎子,要不然哪能躲得过去。
“喂,你干啥呢?”见众人都上了岸,唯独萧虎还泡在水里舍不得上来,李元吉十分不解。
“要你管!”萧虎回答地极快。
“哦,我知道了,原来在洗......”李元吉恍然大悟。
萧虎立即往他身上哗哗地泼水,一边泼还一边严词厉色地威胁:“闭嘴,我提醒你,小心祸从口出。”
李元吉猜得没错,他就是在洗澡、洗衣服,好不容易遇见水,说什么他也要把身上沾的那东西全洗掉,身上沾着契骨人的尿,比杀了他还难受。而且他也绝对不允许李元吉说出真相,这里这么多袍泽,他丢不起这个人。
这还真是一个调笑这小子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换做平时,李元吉绝对不能放过,但这会儿,他哪里还提得起半分心思。他急忙看向王爷爷,忧心忡忡地开口:“王爷爷,马没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听了这个问题,大伙儿立即看向王老头儿,屏气凝神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连大气都不敢出。没有马可是天大的问题,总不能跑着回大楚吧,就算有那个体力,你还有那个速度?还能跑得过契骨骑军?
王老头儿正拧着衣服里的水,听了这个问题,不禁微微一愣:“呵呵,弃马逃生本就是临时想出来的变通之法,根本不在之前的计划内,而且现在事情的发展早就完全脱离的计划,所以我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说着抬眼在大家脸上扫了一眼,继续补充:“嘿嘿,大家都不妨说说自己的想法,各抒己见,集思广益,说不定就能想出好办法。”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走一步算一步的人,做任何事前都会往后多考虑一步,这次也不例外。在跳马前他就想好了之后的行动方案,他原本的计划是:摆脱这群追兵后,杀一个回马枪,再趁机潜回契骨部,趁乱偷些战马,然后伺机溜回大楚。不过现在仔细想想契骨部肯定是风声鹤唳、戒备森严,再摸回去必然极其危险。从刚才的危机中摆脱出来后,他心中的紧迫感也没那么强烈了,所以突然很是犹豫,又感觉这个计划或许行不通。
听了这话,刚才还欢快热闹的气氛顿时偃旗息鼓。一来,都已经开动脑筋,奋力地思考着解决办法。二来,心里也有些闷得慌,感觉连足智多谋的王老都没了办法,接下来或许真得难了。
王老头儿自己也苦思冥想起来,希望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这时,萧虎突然兴奋地开口:“要不然咱们就躲在这里,来个守株待兔,等下一批契骨骑军从这里过时,我们就给他们来个突然袭击,人一杀,马一抢,什么都解决了。”
“嗯,不过有一个问题,草原这么大谁也不知道下一批契骨骑军会从哪里走,随意性太大,伏击成功的可能性太小。”王老头儿稍微一想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萧虎这个主意乍听上去确实还不错,所以他一说出来,大伙儿立马兴奋起来,但听了王老头儿的分析,顿时又都泄了气。
“这河要是再深一些就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顺着河水游走了。”李元吉看着河水自言自语。
“深恐怕也不行,顺河往东就是契骨部,游过去那还不是羊入虎口啊。”齐欢指出了其中的问题。
不过李元吉这么一说,倒是给王老头儿提了一个醒,他立即抬眼看向河上游,脑中突然灵光乍现,立即兴奋地大喊:“哈哈,往下确实行不通,不过,倒是可以去上边闯一闯。”
第157章 暗夜狂奔(三)
“咱们现在正在逃命,肯定应该抄近路,尽快赶回去才是,上游是西北方,往那边走岂不是越走越远。”李元吉很是不解。
王老头儿嘿嘿一笑,耐心地回答:“自然是越快逃回去越好,可是咱们现在连马都没有,总不会真得靠两条腿一步步往回挪吧。如果我记得没错,铁勒部就在上游,我们先去那里,或许能想办法借一些马。”
听到“铁勒部”三个字,李元吉一下愣住了,直觉告诉他这个办法应该可行,也是目前最值得一试的法子了,但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一时有些纠结。因为现在已不同于昨日,如果铁勒人不知道真相,尚且好说。如果知道了真相,那这一趟过去可就看不到昨日的其乐融融了。想到此去一行,昨日还把酒言欢的两方人可能就要反目成仇,刀剑相向,他没来由地感觉心中一痛。
“欸,这个办法妙。”萧虎交口称赞,不过心中随即也想到了李元吉正惶恐不安的问题,于是赶紧开口:“但是他们毕竟是草原人,要是知道我们在这边搞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借马了,恐怕都不会再善待我们了吧。”
“不善待更好,因为我们这次就是去闹事的,而且闹得越大越好。”王老头儿神神秘秘地回答,其实他说的这个“借”与这些孩子理解的那个借本就大不相同。
“闹事!”李元吉猛然一惊,“他们对咱们这么好,去闹事总归不好吧,而且为什么要去闹事啊,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不光李元吉,剩下的人也全都很不理解,人家对咱们如此友善,借马他们就已经感觉有些过意不去了,还要闹事?有那个必要吗?
“对啊,我们现在已经够麻烦了,没理由还去惹火上身啊。”萧虎十分困惑。
“要是别的麻烦,能不惹咱肯定尽量不惹,但这个麻烦还是有必要惹一下的,因为可以救他们一次。”
“救他们?”李元吉一头雾水,不过随即脑中灵光一现,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在那里闹完之后,他们就也是受害者了,那样契骨人就不会怪罪他们了,至少不会以为他们与我们是一伙儿的了。”
“嘿嘿,还是你小子机灵。”王老头儿站起身,拍拍屁股,催促道:“走吧,还不近呢,估计够跑一阵儿了。而且此地也不宜久留,等那队骑军发现上当,肯定会折返回来找我们的。”
听了这话,众人“哗啦”一声站起来,迅速站成两队。
“走!”王老头儿大手一挥,拔腿便跑。
大伙儿立即拔腿跟上去,沿河岸飞快地往上游跑。
月隐星稀,夜静更深,这时的大草原黑雾缭绕,看起来格外瘆人,直让人肝胆剧颤。俗话说的好:“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样的夜晚不仅适合杀人放火,同样适合远遁潜逃。
王老头儿带着部下疯狂地跑着,谁也不敢停,谁也不敢偷懒,这可不是日常训练,这可是真得在逃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至少也有半个时辰了吧,王老头儿实在跑不动了,感觉自己连呼吸的劲儿都要透支完了,急忙喊:“停,停下,歇息,歇息一下。”喊完便再也坚持不住了,腿脚一软,“噗通”一下瘫倒在草地上。
“呼啦”,后面的一群人也立即倒在地上,没人说话,都忙着“呼呼”地喘气。
斜眼看了看这群跟自己一样累得几近虚脱的年轻人,王老头儿感觉甚是好笑,本想出言调侃几句,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一张嘴他就察觉嗓子干涩无比、疼得厉害,就像里面塞着一大把枯草。他赶忙滚到河边,把头伸进水里“咕咚,咕咚”得喝起来,猛灌了十几口水后才感觉嘴巴又长了回来,嗓子也恢复了通畅。于是便回头看着李元吉,出言调笑:“嘿,你们这群臭小子,这也不行啊,也不比我这糟老头子强多少啊。”
“哈哈,王爷爷老当,老当益壮,自然不是我等能比的。”李元吉猛吸一口气,压了压狂跳不止的心脏,然后才气喘吁吁地说出话。
“嘿嘿,依我看啊,不是我老当益壮,而是你们平时训练尽偷懒了吧。”王老头儿满脸堆笑。
听了这话,李元吉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还真被王爷爷说中了,最近他还真的有点疏于训练。或许是最近两个月的日子过得太清闲了,紧迫感没那么强烈了,于是就慢慢变松懈了,他立即做了一番自我反思。然后赶紧暗暗下定决心:“看来训练还是得抓紧啊,可不能再偷懒了。”
见李元吉不说话了,王老头儿“嘿嘿”一笑,正要继续调侃几句,突然感觉地面上隐隐约约地传来丝丝轻微的震动,他心中一惊,立即把耳朵贴到草地上,仔细聆听。
李元吉离得最近,自然第一个发现了王爷爷的举动,急忙问:“怎么了?”
“嘘!”王老头儿赶紧示意他噤声。听了一会儿后,猛然起身,焦急地大喊:“快下水,都赶紧下水,契骨骑军又来了。”
“哗啦啦”,众人二话不说,立即跳进河里。
王老头儿探出身体偷偷地观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一会儿,就看见一支黑压压的骑军队伍从后面的黑暗中疾驰过来,人数看起来着实不少。
“入水!入水!”他赶紧出声提醒。
听了这话,大伙儿赶紧将身子沉入水底。
“轰隆,轰隆”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突然从大伙儿耳边骤然闪过,之后逐渐减小,最后慢慢远去。
大伙儿立即偷偷地钻出水面,刚好看见他们的背影又重新消失在黑夜里。
“王爷爷,这应该是来寻我们的吧?”李元吉赶紧问。
“嗯,发现上当受骗后,肯定会满草原地搜寻我们。不过从方向看,也不排除是冲着铁勒部去的。”看着契骨骑军消失的方向,王老头儿脸上挂满了担忧。
“那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希望能赶在他们之前到达铁勒部。”李元吉立即站起身。
若真是冲铁勒部去的,仅凭我们两条腿哪能赶得上,王老头儿心中暗叹。不过他还不能放弃希望,无论如何铁勒部还是要去的,因为现在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心中不禁一惊:“糟了,是该抓紧了,估计再有个一两个时辰天将要亮了。咱们无论如何都要在天亮前赶过去,要不然,等天一亮,连躲都没地儿躲。”
“走!出发!”他两腿一蹬,“噌”得跳到河岸上,立即开跑。
众人都来不及拧一下衣服里的水,撒丫子便跑,这回速度更快了,甩得浸透了的衣服哗哗作响。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元吉感觉身体已经虚脱,连魂都不在里面了。他感觉脑中一片空白,哪里还有半点的思考能力,全身上下就只靠着一个念头在勉强地支撑着,那就是:跑,快跑,绝对不能停下来。
其他人的情况也都如此,而且这一夜又是暗杀、又是厮杀、又是逃命,昨天睡前吃的那点东西早就不管用了,现在只感觉肚子内饥肠辘辘,空空如也。而且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会儿大伙儿才发现之前跳马跳的太仓促,连一快儿烤饼都没带下来。
之后大伙儿又歇息了一小会儿,这次可没人再说话,立即冲进河里,“咕咚咕咚”得往肚子里灌水。一来,确实渴了,二来,顺带着把空无一物的肚子填满,因为这样至少能感觉稍微好受一点。
“看来只抢马是不够的,还得抢些口粮啊。”王老头儿暗暗盘算着,肚子“咕噜”一下,突然打起了鼓。
恍恍惚惚间,王老头儿抬眼看了一眼天空,心中蓦然一惊,因为不知不觉中天空已经露出一些亮光。他立即转头,张嘴:“天,天,...”不过实在喘得太厉害,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于是只能无奈地抬起手,朝天上指了指。
大伙儿立即抬头,顿时明白了王老头儿的意思,于是赶忙咬紧牙关,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猛然加快速度。
不知道又跑了多久,就在众人感觉两条腿已经失去知觉,甚至连呼吸的力气都已经耗尽,眼看着就要撑不下的时候,突然,一排熟悉的白色帐篷闪进大家的视线。
那排帐篷依然如一串美丽的珍珠,挂在一座青山的山脚下,很安静,很祥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就像一片恬静的世外桃源。
“哈,哈哈,到,到了!”王老头儿喜不自胜地喊起来,声音嘶哑,里面还夹杂着急促的喘气声。看着整个部落极其宁静,一点被打扰的样子都没有,他猛地松一口气,终于放心了。
哪知这口气一松,就立刻撑不下去了,腿脚一软,“扑通”一下栽进草地。
见王老头儿摔倒,李元吉心中一惊,急忙扑倒在他身边,焦急地呼喊:“王,王,王爷爷。”
王老头儿缓缓抬起手臂,有气无力地挥了挥,然后才弱弱地开口:“没,没事儿,都休,休息一下。”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躺倒在地。
毫无疑问,这一夜,肯定是他们这辈子经历过得最紧张,最漫长,最痛苦的一夜,当然,也绝对是最惊心动魄,最荡气回肠的一夜。
第158章 重返故地
李元吉又抬眼看了看前方那排熟悉的帐篷,确定了这一切是真实的,不是梦,也不是幻象后,才又安心的躺下。
突然,他又抬起脑袋,惊慌地看着自己的两条腿,发现它们都好端端地长在自己的身体上,才猛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腿断了呢。”
“没断也超不多了。”萧虎立即接过话题,“何止是腿,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蹦出来了。”他捂着狂跳不止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一下,又接着开口:“这他奶奶的要是再跑下去,用不着契骨人追杀,我们自己恐怕也会被累死。”
“嗯”,李元吉懒得再开口,只是简单地哼了一下,表示认同。
“嘿!”他突然咬紧牙关,腰身猛然一挺,想要坐起来,不过才刚发力就立马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便立即泄了力,“咚”一声重新倒下去。
“你干什么?”萧虎斜看了他一眼。
李元吉也不回答,一脸的苦笑,老老实实地躺好。歇了一阵儿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脚并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成功地坐了起来。然后伸手小心地捏着两条已经失去知觉的小腿,这哪里还是腿,分明就是两根硬邦邦的木头。仍然感觉没知觉,于是便稍稍地多使了几分力气,“啊!”哪知小腿肚子里好像突然被针扎了,刺痛无比,于是便没忍住叫出了声。
“搞什么呢?一惊一乍的。”萧虎斜眼看过来。
“他娘的,老子的腿真得要断了。”李元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哈哈,活该。”萧虎没心没肺地笑起来,笑完也将自己的腿伸过去,压在他的腿上,“来,也给哥哥捏一个。”
“滚蛋!”李元吉直接在他腿肚子上来了一巴掌。
“啊!”萧虎急忙收回腿,破口大骂:“他奶奶的,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我这腿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给你说,你这辈子都别指望安生了。”
“嘿嘿,还是年轻好啊,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两个年轻人居然还有打闹的闲情逸致。”听到这两个孩子又闹上了,王老头儿突然感慨起来。
其实也就李元吉、萧虎两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嘴仗,剩下那么多人一个开口的都没有。
换做平时,这会儿王老头儿肯定要开个玩笑来活跃活跃气氛,但现在的他实在没那个精力与心情了,他怕开口后就没力气去呼吸了,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趴着,年纪大了,不服不行。
过了片刻,王老头儿睁开眼睛又看了看天空,这一看心中猛然一惊:他娘的,怎么亮的这么快,明明就歇了一小会儿而已啊。他不敢再歇了,再歇恐怕人家就要起床了,于是立即奋力地往起爬,边爬边喊:“起来喽,该干活儿了,再等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众人齐齐往东看,还真是,那边都开始冒红光了,的确不能再耽搁了。
不过,躺下容易再起来就难了,尽管大家都是年轻气盛的壮小伙儿,而且平时也多有操练,可是也禁不住这样不眠不休的折腾啊。这会儿感觉只要稍一动弹,全身就会无比酸痛,说有多难受就又多难受。
有几个袍泽刚爬起来,两条腿便抽筋了,“呼呼”得抖个不停,只得重新躺回去。
趁着众人奋力往起爬的工夫,王老头儿不露声色地清点了一下人数,算上自己还有四十六人,已经少了五人,他眼神中立即流露出几分黯然。想到出发时自己还曾暗暗起誓要把所有人,一个不少、完整无缺的带回去,这还没逃出狼窝儿呢,就已经食言了。而且现在的形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原有的设计,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又会遭遇什么?他心里真得一点谱也没有。“哎,只求少死些人吧!”他抬眼看着天空,心中暗暗祈祷。
“欸,你的刀呢?”看着萧虎两手空空,李元吉立即开口询问。
“在马上面呢,昨夜跳下来的时候忘拿了。”萧虎弱弱地回答。
“你这脑子,这都能忘。”李元吉没好气地责备起来。
听着李元吉的责难,萧虎很难得的没有出声辩解。
王老头儿打眼一扫,发现丢了佩刀的人还不少,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毕竟当时的情况的确紧急、突然,小命都差点不保了,何况是一把刀,这可以理解。
“你,你,......”,他点着人吩咐起来,“你们的状况比较差就留下来警戒,暂时把佩刀匀出来给其他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就是不一样,脑子一转就想出了应对之法。
拿着单刀,萧虎的脸上重新乐开了花,有了兵器就可以参加接下来的行动了。
见萧虎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送佩刀的小伙子立即起了戒心,赶紧提醒:“喂,小虎子,这可不是给你的啊,一会儿完事儿了必须立即还我。”
“瞧你那小气样儿,我才不稀罕你这破刀呢,等会儿我自己去抢一把更好的。”萧虎一脸的不屑。
安排妥当后,王老头儿立即带着人像猫一样轻快地朝铁勒部摸过去。
虽然这部落人少,也还没什么像样的守卫,但这一路走过去,他们感觉比昨天在契骨部落还要更紧张几分。一来,两次的心境完全不同,这一次,他们感觉自己好像在自己的朋友家偷东西。二来,因为现在天色已亮,而且四下也没什么躲藏的东西,只要有人起了个早,一撩开门帘就能发现他们。
王老头儿知道额日可汗的住处,带着人径直摸过去。哪知,刚走到门口,心中陡然一惊,因为一匹马正停在可汗的大帐门口悠闲地吃着草。
到了夜晚,牧民一般是不会将马匹随意扔在外面的,这一点李元吉也知道,所以立即明白了其中的不寻常。于是赶紧对着王爷爷伸手比划:“要不我先溜过去打探一下?”
“不用!”王老头立即阻止,他觉得事情都到这一步了用不着再多此一举,于是立即带着众人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帐篷下。
和之前一样,他先将耳朵贴上去,准备先打探一下里面的动静。哪知耳朵刚凑近,便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洪亮的对话。他心中大惊,不过好在心理素质够硬,立即恢复冷静。
李元吉一行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全都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尽管他们一句也听不懂。
帐篷内,额日可汗正一脸阴沉地端坐在中间的宽大座位上,他身前的长桌外紧紧地围着五名壮硕的大汉。这五人年纪不同,高矮各异,但此时此刻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小公主阿茹娜也在里面,不过却没有和这群大老爷们挤在一起,而是一个人落寞地坐在旁边的毯子上,脸色不善,眼中怒火闪动不止,仿佛马上就要夺目而出。
一个大汉痛心疾首地喊着:“可汗,让楚人混进部落杀人放火,这以前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绝对是草原上破天荒头一次发生的大事,这对契骨人来说肯定是奇耻大辱。而且他们不仅杀了巴图温的人,还破坏了他的谋划,您不知道,巴图温现在都快要被气疯了。这些楚人毕竟是我们引荐过去的,以他的性子恐怕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说这话的人正是昨天给王老头儿引路的向导,他昨天夜晚留宿在契骨部,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激烈的战斗声给吵醒。他原本以为是契骨部的几个王子又发生了内斗,可等到天快亮时才打听到竟然是那群大楚私盐贩子闹出来的。于是立即骑上马连夜跑回来,那些私盐贩子可是自己部落引荐的,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以及整个部落肯定也会被牵扯进去,对于一个小部落,这可是毁灭性的消息。
“他娘的,这群狡猾奸恶的楚人,真不是个东西,我们把他们当贵客,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他们居然利用我们,陷我们于不仁不义,该杀!”站在额日可汗右手边的一个年轻人立即恶狠狠地痛骂起来。
“小王子骂得好!”向导立即出声附和,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事到如今,还需要想个应对之策才行啊。”
“父汗,我立即去召集人马,把那帮无耻的楚人全抓回来,再亲自送去献给巴图温,这样我们的嫌疑或许还能洗得清。”站在额日可汗左手边的一个年轻的汉子立即毛遂自荐。
“大王子有所不知,我跑出来的时候契骨骑军已经全体出动了,他们还在南下的路上撒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那帮楚人赶去送死。以咱们这点人马,去了恐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万一被巴图温误会,恐怕又要惹得一身骚。”向导立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巴图温上门来找麻烦吧。”
“这事的确麻烦。”大王子身边的中年汉子恨恨地开口:“这群卑鄙的楚人用心极其歹毒,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鸟儿,我怀疑他们就是想以此来调拨我们草原部落去内斗。倘若被抓,我估计他们肯定会拉咱们下水,到时候,咱们怕是死也解释不清。就算他们死了或是逃了,我们依然不会好过,因为那就等于死无对证,以巴图温的性子,我们空口无凭就想让他消除疑心恐怕不比登天容易。”
“那我们莫不如去请浑力部的岱钦可汗出面,有他作保,巴图温那小子应该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站在小王子下手边的另一个中年汉子说出了自己主意。
“二哥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咱们或许可以一试。”方才那个中年汉子很认同这个主意,然后立即看向额日可汗:“大哥,你觉得如何?”
额日可汗只是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不过脑子里可没闲着,正快速盘算着几人说的方法,计算着其中的可能性和潜在的得失。
第159章 尴尬重逢
听出里面的人已经知道了真相,而且正在咬牙切齿地痛骂自己,王老头儿苦苦一笑,不过随即便释然了,觉得这样也挺好,省得多说话。
他立即转身朝后面的人打手势:“跟紧我,等会儿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然后迅速把里面的人控制起来。”尽管不知道里面的具体人数,但能听得出应该不多,若速度足够快,来一个出其不意,他有把握能在这些人反应过来前将他们全都控制住。
看到行动的手势,李元吉稍稍有些吃惊,他本以为王爷爷还会采取昨天夜晚的策略,在外面伏击,然后各个击破。“看来好的应敌之策不是死板不变的,而应该因地制宜,因时制宜,灵活多变。”他心中若有所想,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行动!”王老头儿大手一挥,随即突然掀开门帘,像风一样飞速钻进去。
后面的人也一刻不耽误,紧跟着往里面冲。
其中就属萧虎最是兴奋,跑得比兔子还快,唯恐落于人后。
掀开门帘的那一刹那,王老头儿就已经将整个帐篷尽收眼底,确定了位置后,飞速前冲。
“擒贼先擒王!”他直接挤进这几个铁勒人中间,“咚”,将明晃晃的大刀干脆利落地架在额日可汗的脖子上。
剩下的几个人他都懒得去管,自己带来的这些“伙计”虽然年轻,可都是铁石骑军最出色的骑卒,他们肯定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完全不担心。
听到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几个铁勒壮汉刚想回头查看,可不等他们转过脑袋,便察觉到一群人影已闪到身边。接着便听见“啪啪”几声脆响,便发现一柄柄闪着寒光的大刀已经落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时,他们才突然醒悟:原来自己,甚至是堂堂的部落可汗已经被人突然挟持住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每个铁勒人皆由两个铁石骑卒控制,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哪知道就算这样,人手还绰绰有余,后进来的人发现已经找不到目标了,只得一脸郁闷地站在旁边,当起了看热闹的观众。
而那些亲手将刀抵在草原人脖子上的骑卒则看起来很是开心,其中最兴奋的就数萧虎莫属,看着自己刀下的额日可汗,他那张嘴都咧到了耳根子。
大伙儿这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原来是冲着人家的可汗去的,不禁有些感慨:他奶奶的,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阿茹娜看了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两把奇形怪状的刀,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不知道从那里钻出来的陌生人,表情极其复杂,既有惊慌,更有茫然。
这边的几个铁勒汉子虽然见识过一些风浪,但也没比阿茹娜强多少,都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都搞不清楚状况。
作为铁勒部的当家人,额日可汗的胆略和见识还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率先明白过来,然后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没想到你们还敢回来,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好,省的我们再费力去找,既然来了就别打算再走了,今天就在这里做个了结吧。”
王老头儿“呵呵”一笑,一脸难为情地回答:“这次将贵部卷进来,小老儿真的是羞愧难当啊。说实话,小老儿也觉得实在没脸来见您啊。”
“干你祖宗,卑鄙无耻的小人,你现在做得这些像是没脸见人的样子吗?像羞愧难当吗?天底下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厚颜无耻之人,老子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听了王老头儿的话,反应过来的大王子立即破口大骂。
“老匹夫,如此猖狂是欺我铁勒部无人不成,有种别玩儿阴的,咱们真刀真枪干一场,爷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响当当的男子汉。”大王子旁边的中年壮汉也放声大骂。
“我们铁勒部对你们如何?翻遍整个草原你们恐怕也不会受到那样的礼遇了吧。但是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居然利用我们,把我们拉下水,将我们整个部落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你们也太卑鄙了吧。现在你们这样闯进来又打算干什么,也想杀我们的人,烧我们的帐篷吗?你们楚人当真比虎豹还要阴险狠毒。”先前给王老头儿带路的向导也痛骂不止,一脸的愤怒、懊悔、痛心疾首。
王老头儿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激起这么大的反应,顿时呆愣当场,一脸的难看、尴尬。他本想再出言解释几句,可看了看手里的刀,便觉得理屈词穷,张不开嘴了。也难怪别人误会,自己现在确实不像一个愧疚之人该有的模样,他又是一阵苦笑,既然这样,也就没什么好解释的了,解释得越多,误会得反而越深。
虽然听不懂草原话,但只要不傻就能猜得到刚才这些人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李元吉这一群人都还是涉世未深的小伙子,脸皮自然比不上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王老头儿,这会儿已经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前天才吃了人家的烤肉大餐,今天就兵戎相见,确实不地道,他们确实感觉无脸见人。
“把刀拿开,你们这群卑鄙奸诈的小人。”这时,人群外又突然传来一句急促的骂声,声音清脆如莺但带着出奇的愤怒。
“是她!”李元吉猛然一颤,他记得这个声音,记得很清楚,然后立即缩了缩脑袋,这个人无疑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听见没有!把你们的破刀拿开,人也给我滚远一点,我不想看到你们这副忘恩负义的无耻嘴脸。”阿茹娜又张嘴怒骂,脸上还挂满了嫌弃、鄙夷。
控制小公主的两个骑卒年纪都不大,都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既没有应付姑娘的经验,又没有下重手的狠心,还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由得相互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阿茹娜,乖乖坐好,不要轻举妄动。”额日可汗急忙开口,女儿的脾气他再了解不过了,生怕她一不小心将那两个楚人激怒了,受到伤害。
听出阿茹娜就坐在自己的身后,李元吉很想回头看一眼,至少想搞明白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因为感觉自己实在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不过,听了额日可汗也发了话,便实在压制不住心底涌起的好奇,不由自主地转过脑袋。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这一看竟又刚好对上了阿茹娜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只不过这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开心、欢喜,取而代之是无尽的愤怒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看到李元吉,阿茹娜不禁一愣,随即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怒火“呼”得喷涌而出,“噌”,猛然站起身。
见这铁勒小公主突然起了这么大的反应,两个年轻骑卒大惊失色,急忙收回单刀,生怕伤了她。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恩将仇报,他们本就觉得很过意不去了,要是再把人伤了,就真得过分了。
看到阿茹娜的反应,看到她那愤怒的眼神,李元吉的心“咯噔”猛跳了一下,然后急忙扭回脑袋,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见李元吉如此,阿茹娜眼中的怒火骤然喷出,三步并做二步,“呼”得冲到李元吉身边,破口大骂:“无耻小贼,做了如此卑鄙之事就打算这么轻松地敷衍过去吗?”
听到动静,李元吉急忙转头,可还没等他看清楚什么,便察觉到眼前一花,“啪!”左脸突然重重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着实不轻,声音简直就像一记闷雷,在安静的帐篷内突然炸响,然后清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李元吉被打的脸立即充血,变成了猴屁股。
这一巴掌直接把李元吉给打蒙了,其他的人也都震惊不已,呆愣当场。
王老头儿、萧虎、包括额日可汗,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已然忘了开口说话。
阿茹娜倔强地昂着脑袋,用充满怒火的眼睛瞪着李元吉,“呼呼”得喘着粗气。没一会儿,豆大泪花便从眼睛深处奔涌出来,迅速盈满了这双满是恨意的眼眶,点点泪光还在里面悠悠地闪烁着,满是伤心、悲痛还有深深的失望。
幸亏在场的人都知根知底,要不然肯定会认为李元吉这始乱终弃、道德败坏的负心汉把人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怎么着了呢。
额日可汗最先清醒过来,立即大喊:“胡闹!快坐回去,这事我自会处理,你不要添乱。”语气里满是焦急,生怕闺女惹恼了这群卑鄙无耻的混蛋。
阿茹娜不为所动,依然死死得瞪着李元吉,泪水已经不由自主地滚了出来。
“听见没有,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额日可汗厉声呵斥起来。
“你等着,我是不会放过你的。”阿茹娜抬起手臂重重地擦掉眼里的泪花,“还有你们,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别以为我们铁勒人好欺负,我阿茹娜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撂下这两句狠话后,才恨恨地坐回去。
第160章 明火执仗
等阿茹娜坐回来,这两个年轻骑卒又尴尬地相互看着对方,似乎在商量着是不是需要将单刀重新架上去,不过一阵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也没瞪出个所以然,于是便索性放手不管了。
这时,李元吉整张右脸明显胖了一圈,上面还火辣辣的,有些疼,他本想抬手摸,但又感觉那样好像有些丢人,于是便咬着牙,默默忍下来。
见阿茹娜离去,他又忍不住回头偷偷看,见那双喷火的眼睛依然狠狠地盯着自己,又急忙转回脑袋,只感觉心脏砰砰乱跳,慌得手忙脚乱。
王老头儿看看李元吉,又看看阿茹娜,心中暗叹:“哎,孽缘!”
“尊敬的额日可汗,实话实说吧,我们这次回来准备从您这里借点东西。”王老头儿直接直接开门见山,这会儿他也没了再解释的打算,这次的草原之行本就是来杀人搞破坏的,再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况且情况紧急,他也没那个时间了。
“借!?”额日可汗冷冷一笑,“我看是抢吧。”
“呵呵”,王老头儿尴尬一笑,“您也可以这么理解,因为我们势在必得。”
额日可汗立即握紧拳头,强行压住从心底疯狂窜起的汹涌怒意,阴森低沉地发问:“你打算抢什么?”
“马,干粮,武器。”王老头儿回答地干脆利落。
“哈哈哈”,额日可汗怒极反笑,“一群丢盔弃甲,抱头鼠窜的过街老鼠,神气什么?还想抢东西,凭什么?真是笑死人了,你以为我们这里是你的私人武器库吗。不要以为我们铁勒部人少就好欺负,就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耀武扬威,我们铁勒人也都是草原上顶天立地的汉子,巴图温能杀得你们落荒而逃,我们也可以。告诉你,就你们这么一点人,根本就不够我们杀。”
“呵呵,这可不是我们的全部,我们还有一队人马此时就埋伏在部落外,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立马就能杀出来。您的子民现在可都在睡梦中,想要形成行之有效的抵抗,还真得不容易。我之所以站在这里,的的确确是因为敬重您以及您的部落,不忍心伤害贵部的无辜百姓,我希望您能明白。而且现在被我们抢,对于您和您的部落来说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件大大的好事,因为它能解决你们现在面临的尴尬麻烦,因为......”
“放你娘的屁。”不等王老头儿说完,大王子便忍不住又痛骂起来。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将抢劫说得这么好,这么冠冕堂皇,感觉大开眼界。
额日可汗立即伸手打断儿子的话,冷冷一哼,沉声开口:“我倒是想听听被你们抢劫怎么就变成了好事,能给我们解决什么麻烦?”
“很简单”,王老头儿也不生气,耐心地回答,“能为你们洗脱掉勾结外族、不忠不义的嫌疑,出了这事,巴图温肯定会怀疑你我之间有勾连,若他知道我们杀了个回马枪,把你们劫了,还大闹了一番,这个怀疑自然能不攻自破,烟消瓦解。”
听完这番话,额日可汗,包括下面的站着的几人立即陷入沉思。
“荒唐,你是楚人,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为什么要配合你算计我们的族人,杀了你们照样可以让巴图温消除对我们的误解。”大王子身边的那个中年汉子满脸不屑。
王老头儿没有说话,只是“呵呵”一笑,突然,“呼”得挥出单刀,对着他的脑袋猛砍下去。
见一道寒光直劈过来,这中年汉子直如惊弓之鸟,立即往旁边闪,不过突然感觉脖子一凉,这才恍然大悟,于是便呆若木鸡,愣在当场。
“呼!”一阵犀利的刀风快速席来,猛得撞上他的脑袋。
他立即闭紧眼睛,进退无路令他心如死灰,只得静静地等着死亡的到来。哪知,过了很久,那刀还是没有砍下来,于是又赶紧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向上斜瞟。结果发现那闪着寒芒的刀身就在自己的头顶之上,那锋利的刀刃正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脑门,他当即猛打了冷战,感觉一阵阵寒意正顺着冰冷的刀锋使劲往自己的脑袋里钻,让他毛竖骨寒,肝胆俱颤。
看他一脸的惊恐、慌乱,王老头儿冷冷一笑:“你说的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只不过不知道你打算如何杀我们。”
这中年汉子没有说话,身体依然在微微的颤抖,脸上的冷汗正“哗哗”得往下流,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你想怎么抢?”额日可汗立即开口,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亲弟弟在楚人面前出丑。
“这就看您的选择了,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完全可以通力合作,很友好地完成这次抢劫,最后,我们再象征性地搞点破坏,应付一下巴图温,就万事大吉了。如果您不愿意配合,那我们只能自己去取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因为到时候肯定会不可避免地引发误会,恐怕会对您的人民造成一些伤害。总之,殊途同归,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我们肯定会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王老头儿语气平淡,不过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干脆,充满了自信,好像还带着几分的威胁。
听了这些,额日可汗缓缓地低下脑袋,没有说话。
等了片刻,见额日可汗还拿不定主意,王老头儿立即出声催促:“我尊敬的可汗,我们可没那么多耐心,如果你决定不了,我们就只能自己动手强取了。”
“我有一个条件。”额日可汗突然开口,“自此之后,我希望你们再也不要踏进我铁勒部的地盘,半步都不行,我们之间的情分从此烟消云散,我铁勒部永远不会再欢迎你们。”话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决绝。
“好,我答应你们。”王老头儿信誓旦旦。
“再来便是刀剑相向,不死不休。”额日可汗又赶紧补充。
“一言为定!”王老头儿说得极其认真。其实自身份泄露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注定无法重返草原了。
额日可汗先是轻轻一叹,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大儿子,轻声吩咐:“把东西给他们吧。”吩咐完,脑袋再次垂下。
“父汉,你......”大王子还想劝阻。
“快去吧”,额日可汗无力地挥了挥手。
很显然,额日可汗也没法接受这个屈辱的安排,这对他来说就是赤裸裸地羞辱。他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自幼便成为了一名勇敢的战士,身体里面流得也是草原上独有的彪悍热血。但是,现在竟然要低三下四地向敌人妥协,真得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不过形势已然如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妥协他哪里还有其他办法。“就这样吧!就让这一切早点结束吧!”他心中一阵暗叹,身上的精气神好像突然被抽走了大半。
“对了,还有铠甲,一人一套。”王老头儿想了想,赶紧补充。想着既然马是草原马,刀是草原刀,那就干脆凑个全套吧,将来或许有大用。
“都给他”,额日可汗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下来。
大王子看了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又冷冷地看着王老头儿。
王老头儿“嘿嘿”一笑,然后大手一挥,撤去他肩膀上的那两把刀。
“哼!”对着王老头儿重重地哼了一下后,这位大王子才趾高气昂地大步离开,脸上尽是鄙夷和不服。
“你们跟他去拿东西,每人一匹马一把刀一袋干粮一身铠甲。”见后面还有一群没事儿干的人正昂着脑袋津津有味地看热闹,王老头儿正好吩咐他们去接收物资。至于这王子到底服不服气,他一点也不在乎。
“哦!”听了这话,这些人立即一哄而散,开心得不得了。
事情谈完,帐篷里便立即陷入了死一样寂静。也是,都这样了,谁还有心思说闲话。
“你们别太猖狂,也别高兴得太早,契骨大军已经在你们回去的路上布置了天罗地网,你们插翅也别想逃,直接等死吧。”那向导越想越生气,突然指着王老头儿,放了一句狠话。
“闭嘴!”向导身边的中年汉子立即呵止,他觉得这个蠢蛋说了不该说的话。
“嘿嘿,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王老头儿笑呵呵地向向导表达了谢意。
这向导原本只是想吓吓这个楚人,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得恨恨地闭上嘴巴。他不知道其实王老头儿刚才在外面就已经听到了这个计划。
在向导逞口舌之快的时候,额日可汗只是弓着腰落寞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整个人好像突然老了二十岁。
看着父汗佝偻、颓败的身影,阿茹娜感觉心口好像突然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了一下,痛不欲生,心如刀绞。她恨自己,恨自己不是男儿身,恨自己不能上阵杀敌,恨自己不能替父亲分忧解难。
她更恨这些可恶的楚人,他们不仅打破了自己部落的祥和、宁静,给自己的族人带来了灭顶之灾,还把自己的父亲逼成这样。她恨他们,如果手里有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冲过去,杀了他们。
尤其是那个李元吉,想到他,她眼里“腾”得又燃起一道愤恨的火光。她觉得,这人最该杀!
第161章 后会无期
此时,李元吉的内心纷乱如麻,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不管是出于民族大义,还是出于责任义务,这一切都是他应该,也是必须做得。不过,他就是觉得内疚,觉得羞愧难当,而且更令他心烦意乱的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心中的愧疚到底是因为铁勒部,还是因为小公主阿茹娜。
向导闭上嘴巴后,偌大的帐篷顿时鸦雀无声,气氛再次陷入诡异,身处在其中直感觉既紧张又尴尬。
萧虎站累了,有心换个姿势,但看见众人皆是一脸的阴沉、严肃,便也强装镇定,不好意思乱动了。
就在一行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刷”,卷帘门突然被人掀开。一个“伙计”一溜儿小跑冲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走近后立即对着王老头儿抱了一拳:“王老,东西齐了,一样不少。”
“好!”王老头儿“呵呵”一笑,“去把那些放哨的兄弟们都一起接过来。”
“好嘞!”这“伙计”立即兴高采烈地跑出去。
他刚出去,大王子便一脸阴沉地走进来。
王老头儿转头看着额日可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了口:“尊敬的可汗,你们现在这副样子要想骗过契骨人恐怕还不行,为了让这场戏看起来更逼真,你们恐怕得委屈一下,挂点‘彩’才行。不过您放心,我们下手有分寸,保管只是看上去吓人,实际上什么毛病都不会落下。您让你们的人老老实实地配合,毕竟这是为你们自己。”
“我是铁勒部的可汗,你们就冲我一个人来就行,不要伤害其他人。”额日可汗依然无精打采,不过口气倒是异常坚定。
“不可以!”小王子身边的铁勒中年汉子立即大喊,“大哥,正因为你是我们的可汗,所以才万万不能,要不然,日后你还怎么在部落内立足?我们铁勒部又该怎么在草原上立足?”
“父汉,让我替你,我也是部落的一员,而且我已经长大了,承担得起保护部落的责任。”阿茹娜急忙站起身,语气里满是着急。
“对啊,父汉,我也可以替你。”小王子也急忙毛遂自荐。
“你们都不要吵了。”王老头儿急忙插嘴,他可没时间欣赏这出父慈子孝、君仁臣贤的好戏,“我不伤害你们的可汗和公主,就你们这几个人就足够了,你们忍着点,千万不要反抗,不要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说完看着他们身后的一众“伙计”:“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来几拳,衣服上来几脚,不需要太狠,看到鼻青脸肿就可以了。”
“打人!?”听了这个命令,一众“伙计”当即呆愣当场,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出现了幻听。
“别磨磨蹭蹭地,赶紧打,打完还要赶紧逃命呢。”见没人动弹,王老头儿赶紧催促。
既然没听错就好,齐欢第一个行动了,他从小就胆大,就打个人而已,况且还是听命行事。他“噌”得收回刀,走到小王子身前,“砰!”在其脸上狠狠打了一记左勾拳。
“二哥!”阿茹娜立即站起身,想要冲过来。
站在她身边的两个“伙计”则赶紧出手,使劲儿将她按回去。
这一声巨响也引起了额日可汗的注意,他立即抬头,见挨打的是自己的小儿子,眼中的怒火“腾”得燃起。不过犹豫再三后,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心中翻腾的战火,痛苦地低下脑袋。
“你!”小王子勃然大怒,目眦尽裂,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如同凶神恶煞。
齐欢一个不注意还真被这契骨人的凶相吓了一跳,但见他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什么动作都没敢做,不禁又恢复了一身的胆气,“砰!”又在他这边的脸上来了一拳。
见齐欢打头,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撸起袖子,左右开弓。
就在自己儿子、兄弟被楚人一顿痛揍的时候,额日可汗只是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既寂寥又落寞。
听着拳头打在脸上发出的沉闷声响,他心中的怒意汹涌激荡,恍若翻江倒海。“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的帐篷里、在自己的眼前被人侮辱,自己在干什么?自己可是部落的首领啊。”他痛心疾首,心如刀绞,但又实在无能为力,只得死死地攥紧拳头,恨不得将自己这两只手攥废了才好。
王老头儿低头看向额日可汗,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两只手攥得死死地,手背上的皮肤被拉扯得惨白如雪,青筋高高凸起,像一条条青蛇一般缠绕着手臂。
“哎!”王老头儿暗暗一叹。大楚有句古话:士可杀不可辱。他知道草原上也有类似的说法,这么做确实有点伤人,不过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毕竟丢一次脸总好过丢一条命。
不过这些正在挨打的铁勒人可不这么想,他们只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深深地羞辱。
王老头儿自然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不过他丝毫不在乎,反正自己今后也没机会再来了,就这么着吧。其实,仔细想想,这样也挺好。
自从挨了那一巴掌,李元吉的内心便一直乱糟糟的,一刻都不曾平静,所以并未动手,只是愣在站在原地。这时他又想起阿茹娜,心中一惊:“她没有被打吧。”于是急忙回头察看,见她完好地坐着,这才猛松一口气。
“混蛋!你看什么?”留意到李元吉投来的视线,阿茹娜顿时火冒三丈:“怎么?也想来打我?来呀,我们铁勒儿女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岂能怕了你们这群卑鄙阴险的楚人。”
李元吉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即转回脑袋,心里“咚咚咚”得跳个不停,真得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听见女儿的喊声,额日可汗总算抬起脑袋,不过,发现她安然无事后又立即低下头,因为他感觉自己实在无颜见人。
见李元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尴尬、慌张,王老头儿轻轻一叹,立即开口:“小子,去外面,看看他们准备的如何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如蒙大赦,赶紧飞速向帐篷外跑去。“呼”,出了门他猛然呼出一口浊气,然后感觉浑身体突然一轻,仿佛卸掉了一块重若千斤的巨石。
“欸,还别说,这草原人的战马还真不懒,你看这肌肉,硬邦邦的,紧得跟石头一样,跑得肯定快。”
“你这不是废话嘛,这是草原,人家天生就会养马,能差吗。”
此时大伙儿全聚在门外,领到了上等的草原战马,都开心得不行,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围着战马来来回回地打量着、抚摸着,啧啧称奇。
不过见李元吉逃似的从帐篷里冲出来,顿时对马失去了兴趣,立即“嗡”得一下围上去,跟村里好打牙撂嘴的老太太一样,打听这,打听那,问个不停。
“欸,小元吉,你怎么出来了?”
“小元吉,那铁勒小公主为啥要打你?打得疼不疼?”
“你这不是废话嘛,你看看这脸,啧啧,都成了猴屁股。”
“欸,那小公主后来又给你说什么了?”
......
“滚!”李元吉实在被问得不耐烦的,直接干脆利落地骂了一个脏字。骂完立即捂住仍然火辣辣的脸,迈步往前走,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欸,别走啊,给咱们说说。”大伙儿则死皮赖脸地在他后面紧紧地跟着,不搞清楚这些问题,感觉心里痒痒地不行。
就在李元吉被众人又拉又扯,纠缠得不可开交之际,“唰”,帐篷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然后便看见王老头儿、额日可汗一行人依次从里面钻出来。
一行人的表情都一样的严肃,但精神面貌却大不相同。
王老头儿一行人看上去都挺放松的,个个神采奕奕,看起来事情进展地相当顺利。
相比之下,铁勒人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面貌神情都显得格外荒诞离奇,双方站在一起恍如云泥。
其中额日可汗和阿茹娜公主看起来还相对好些,除了脸色阴沉似水,其他方面倒是没见到有什么异常。
不过剩下的几个铁勒人就完全不正常了,一个个鼻青脸肿,眉歪眼斜,看起来格外狼狈,格外凄惨。
乍看到这几个铁勒人的模样,那些刚还在和李元吉纠缠个不停的一行人立即呆愣当场,心想: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还黑一块儿、白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都变成了熊猫脸。
“扑哧”,几个一直待在外面,没见识过帐篷内那股紧张气息的小年轻突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混蛋,卑鄙无耻,神气什么,只不过是一群只会耍阴谋诡计的小人,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来啊,不把你们打到跪地求饶,我阿茹娜就不是草原上的英雄儿女。”见楚人这般狂妄,这般无礼,阿茹娜顿时火起,立即破口大骂。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李元吉也感觉这几人做得确实有些过分了,便走到一个笑得最欢的小子身边,抬起脚“咚”地在他屁股上来了一下,同时轻声呵斥道:“你小子给我收敛一点。”
“这帮混小子,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王老头儿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将手伸到齐欢身前,说了句:“把东西给我。”
李元吉这才注意到齐欢手里捧着一个碗一样的东西,“碗灯!”他立即认出来了,这玩意儿他可太熟悉了,巴图温的大帐篷就是他用这东西点的。
王老头儿捧着碗灯,朝额日可汗拱了拱手,一脸歉意:“得罪了。”然后“砰”得将还在燃着的碗灯砸在帐篷上。
“呼!”沾上油后,洁白、好看的大帐篷就这么一瞬间便被点着了。
“走!”王老头儿立即带着“伙计”们翻上了战马,“打完家”“劫完舍”又该逃命了。
“尊敬的可汗,后会无期!”王老头儿又给额日可汗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然后扬鞭而去。
后面的众人也齐齐给可汗抱了一拳,既是道谢,也是道歉。
在临行之时,李元吉又看了阿茹娜小公主一眼,也是最后一眼,他很想亲口跟她道一个歉,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来,随即便扬鞭打马,翩然离去。
阿茹娜用“喷火”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元吉,见他马上就要走远了,突然恶狠狠地大吼起来:“你给我等着,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到时,我肯定会亲手杀了你。”
听见后面传来的怒吼,李元吉急忙将速度提起来:“结束了!后会无期!”
第162章 意外之喜
“停!”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王老头儿才拉紧缰绳,停下脚步。他拍了拍马背,由衷感叹:“好多年没骑过如此纯正的草原良马了,感觉它的耐力、速度又提升了不少,跑了这么久连大气都不喘,确实厉害。”
“那正好,反正我们要将它们骑回去,到时候找些人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咱们今后也能养出这种好马。”李元吉满怀憧憬,这几十里路跑过来,他确实体会到了草原马的与众不同。
这会儿,他已然从方才的意乱心烦中走了出来。对铁勒部有愧疚,但他已经尽力做了补偿。至于阿茹娜小公主,他还真仔仔细细地想了想,感觉自己问心无愧。
“呵呵”,王老头儿无奈一笑,然后慢条斯理地讲述了一段往事:“这办法咱们不是没尝试过,而且没少下苦功夫,为了培养和改良马种,咱们大楚朝廷还特地成立了一些专职机构,专门负责这方面的工作,比如太仆寺、群牧司。在各支骑军内部,也有专人做这些工作。近百年来,咱们也的确取得了不小的进步,培育出了不少好马,不过跟这纯种草原马一比,总存在着这样那样的差距。为了弥补这些差距,我们也研究过不少纯种草原马,不过奇怪的是,纵然研究地一清二楚,但就是无法大规模培育出来。据说和咱们这边的水、土、草等等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总之,其中的原因很复杂。”
“想不到养个马都有这么多的讲究。”李元吉不禁感叹起来。
“嘿嘿,别说养马了,我们的人生更是如此,连一栗一黍都有很多讲究。”王老头儿也是一阵感慨。随后便转过身体看向东边,想最后再看铁勒部一眼,不过哪里看得到,放眼望去,视线中除了草还是草,一片碧绿。
李元吉也愣愣地看着天际相接的地方,心中轻轻一叹。
“王爷爷,既然有了这么好的马,那咱们就别在这里干瞪眼了吧,直接开溜啊,趁契骨骑军还没追上来,直接一路朝南,一口气跑回家,万事大吉。”萧虎可没有那么多的感慨,一语切中要害。
“南边现在可不能去了,咱们得另寻他路。”王老头儿又转眼看着南方。
“为什么?”李元吉非常不解。
“巴图温已经在我们南下的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我们前去送死呢。”王老头儿一脸淡然地解释。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没好气地调侃起来:“他奶奶的,这帮契骨骑军什么时候变聪明了,竟然玩起了阴谋诡计。”
“王老,这草原这么大,契骨人总不能在每一寸土地上都埋伏上人吧,把他们每人拆成十半也不够呀。我们就挑一个地方去,如果没遇到契骨骑军自然最好,如果碰见了,什么都不用说,只管一个劲儿地猛冲猛打,也不是没有逃出去的可能吧。”齐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呵呵”,听了这话,王老头儿轻轻一笑:“你说的没错,草原很大,要想在每一个角落都部署上人手,比登天还难。不过这本身就是一种极端的想法,在现实中哪里会有人真得这么做。契骨骑军只需每隔十里部署上一支骑军小队就足矣达到目的,一旦有一支骑军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就快速地将消息发送出去,附近的骑军在快速赶过来支援,就能完成对我们的围剿。我们的‘锁狼线’不就是这样嘛,我们也没有在没一寸土地上都派军驻守啊。”
的确如此,齐欢恍然大悟,顿时感觉这个想法太过幼稚,便果断闭上嘴巴,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直往西逃也不是个事儿吧,逃到哪里才是个头啊。我记得您说过,那边也有一个规模比较大,而且对我们极不友好的部落。”李元吉一脸的忧心忡忡。
“嘿嘿”,王老头儿展颜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什么妙计!?”李元吉、萧虎立即齐声问。
“哈哈哈!”王老头儿开心一笑,显得有些得意,然后开口回答:“很简单,既然前有堵截,后又追兵,南边又有天罗地网,那我们就干脆去北边好了。”
“北边!”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插嘴:“这么一来岂不是跑得更深了,万一再遇到狼克人,岂不是要被围剿,四面受敌。”
“啪!”王老头儿没好气地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臭小子,急什么急,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李元吉顿时感觉颇不好意思,连忙讨好:“嘿嘿,您说,您说。”
王老头儿接着讲:“铁勒人知道我们的逃跑方向,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契骨人也该知道了,紧接着便会集结兵力往这边追击。与其被他们追着跑,我们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先出人意料地北上,避其锋芒,然后再偷偷地杀个回马枪,绕到契骨部东边去,现在那边的防守肯定空虚,我们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溜达着回去。”
“好!好!好!王爷爷您这个妙计简直神了啊!”王老头儿刚说完,萧虎立即拍着手大夸特夸。
“避其锋芒,出其不意,真乃神计,王爷爷您当真厉害。这神计绝对可行,契骨人绝对料不到我们这些人还有胆子杀一个回马枪。”李元吉异常兴奋。
“对,这么神奇的妙计要是不行真是没天理了。”
“随便一想便是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惊世妙计,王老真是神人啊。”
大伙儿又被王老头儿的神机妙算折服了,一时间惊讶、赞叹不绝于耳,啧啧称奇。
被这么多人围着拍马屁,王老头儿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此时他还在纠结着另一件事。
“在昨夜的锄奸行动中,我们成功地除掉了那两个该死的铁匠,解决了一个严重的后顾之忧,这个结果非常了不起。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罪魁祸首丁三儿还没有解决掉,这总让我感觉不踏实。如果有可能,趁契骨部兵力空虚、惊魂未定之际,我们倒是可以尝试再混进去,偷偷找到丁三儿,把他干掉,如果能成,那这次的锄奸行动就彻底完美了。”他怔怔地开口,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不算坚决,很显然只是一种自言自语的畅想。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接连执行两次一模一样的暗杀行动,危险真不是一般的大,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再混进去搞暗杀!”众人不禁觉得有些咋舌,这个计划依然神奇,不过恐怕有点过于大胆,过于惊世骇俗。
“王老,我记得您说过,契骨部内一共有三个叛徒,对吧?”孙渭犹豫再三后弱弱地开口。
“嗯,据我了解,的确只有三个叛徒。”王老头儿稍微有些不解,他不知道孙渭为何有此一问,他记得这事早就交代一清二楚了。
“哈哈哈!”孙渭突然放声大笑,然后一脸激动地大喊,“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不用再去冒险了,丁三儿很有可能已经被我们咔嚓了。”
“你说什么!?”王老头儿心中大惊。
孙渭立即将昨晚遭遇巴图温的事情讲了一遍,讲完又着重强调了一下那个疑似是丁三儿的人:“说楚话,长得也像楚人,应该是他吧。对了,小冯也在现场,他也可以作证。”说着把小冯叫了出来。
小冯一脸兴奋地开口:“对对对,当时的确有一个一直在讲我们大楚话的人,你们不知道,他说的可流利了,一点不像是后学的,而且听口音就是咱们北方边境一带的。他在帐篷外面的时候就一直骂骂咧咧个不停,我们都听得很清楚,是在骂一个叫魏铁生的人。进了帐篷后嘴也没闲下来,所以在杀他的时候我还特意多补了几刀,我记得可清楚了。”
“好!”王老头儿当即拍腿叫好,这真是个意外之喜,然后立马走上去重重地在孙渭及小冯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兴奋地赞扬道:“好小子,非常好,立了大功,回去了我一定亲自给你们请赏。”
然后,他扯动缰绳,原地转了一圈,环视着紧紧围着的人群,激动大喊:“都听到没有!所有的叛徒都被我们除掉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彻彻底底完成啦!”
“听到啦!”众人齐声高呼。喊完又不禁“哦哦哦”得大叫起来,个个喜笑颜开,心潮澎拜!
“哈哈哈,哈哈哈!”王老头儿仰天大笑,笑得畅快淋漓。
一个豪迈的念头随即涌入脑海:“任务完成,所有叛徒都除掉了,接下来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就算死也毫无遗憾了。”
“呸呸呸,不行!不行!还不能死!”一转念他又急忙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现在还不能死,我还要把这些孩子带回去,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等兴奋够了,众人又被一阵饥火烧肠的感觉拉回现实,于是急忙解开从铁勒部抢来的食袋,大快朵颐。
同样是军粮,草原骑军和大楚骑军的真大不相同,大楚的都是些又硬又干的烤饼,什么营养啊、口味啊都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它首要考虑得就是抗饿。在看人家草原骑军的,都是肉干,大块儿大块儿的肉干,这哪儿是干粮,分明就是珍馐大餐。
“他奶奶的,怪不得草原人都这么爱打仗,这么能打仗呢,这伙食也太好了,换作是我,我巴不得天天打仗。”萧虎一边吃着一边胡思乱想。
“这是什么肉?”一阵狼吞虎咽后,李元吉举起一块儿肉干,仔细端详起来。
“你吃就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萧虎一边鼓着嘴费力地嚼着,一边支支吾吾地回答。正说着嘴角突然一斜,猛然出手,“嗖”得抢走了那块肉干。
“你!”李元吉正准备伸手回抢,没想到王爷爷突然开口了:“大家快吃,吃完立即换上铁勒骑军的铠甲,咱们还要抓紧时间赶路,这地方不能多呆。”
听了这话,他立即收回手,肉干也不要了,拿起铠甲就往身上套。
等都换上了铠甲,众人又再次踏上了逃亡的道路。
不过同样是逃亡,这回大家的感觉可大不一样,没了任务,没了压力,没了负担,大家只感觉极度轻松,心情也是大好。
真应了那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第163章 一路北上
就在王老头儿一行人取道北去的时候,一支杀气腾腾的契骨骑军带着滚滚尘土冲进铁勒部,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夜晚吹响号角并且和孙渭有过一番激战的那个中年将军。
王老头儿一行人前脚刚走,铁勒部的老老少少就被吵醒了,扑灭了可汗大帐燃起的大火后,正热火朝天地忙着往外搬东西,见契骨骑军气势汹汹得冲过来,都不禁呆愣当场。
见铁勒人正聚在一起,契骨将军心中一喜,心想:正好,省的自己一个一个的找。于是大手一挥:“给我围起来!”
听了命令,刚停下来的骑军部队又立即应声而动,冲上去将铁勒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此情形,一众铁勒部老少立即吓得连连后退,颤颤巍巍地挤在一起。
见铁勒人在自己的大军面前惶惶不安,战战兢兢,活像一群撞见猫的老鼠,契骨将军立即得意得大笑起来,笑完后一脸倨傲地大喊:“你们可汗呢,叫他出来见我。”
额日可汗推开人群,镇定地走到这契骨骑军的战马前,看着他,淡定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契骨将军冷冷一笑,然后眼睛一瞪,声音猛地提高,“大事!你们铁勒部不过是弹丸之地,比一坨羊粪也大不了多少,我们契骨铁骑兵强马壮,所向披靡,灭你们也就像灭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们之所以存在于这片草原上,全得益于我们的仁慈和宽宏大量。哼哼,你们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敢吃里扒外,与楚人狼狈为奸,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既然你们一心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先让你们看看我们契骨骑军如何把这块破地方踏平,然后再让你们试试我们的战刀有多锋利。”
“这位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额日可汗义正辞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和楚人狼狈为奸了,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吃里扒外了。我们皆是草原的子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铁勒部是小,但也不是谁想欺负就可以欺负的。”
“哟,还不承认,昨天那帮私盐贩子是你们引荐给我们的吧,你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吗?你知道他们昨天夜晚干了什么吗?昨天他们成功地刺杀了我们大王子千方百计招募过来的三个楚人,破坏了大王子的大计,而且还砍死砍伤了我们多达三百多的族人,这你怎么解释?”
“昨天夜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那些私盐贩子也确实是我们引荐过去的,但这不代表我们铁勒部就和他们有什么勾连,我们被骗了,以为他们就是私盐贩子才帮忙引荐的。而且刚才他们还来过这里,也打伤了我们的人,烧了我的帐篷,还抢走了我们战马、物资,我们和你们一样,也是受害者。”额日可汗一脸镇定地解释着,还顺手指了指自己那顶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帐篷。
这时那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铁勒人赶紧走出来,其中一个急忙开口辩解:“我们可汗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没有和他们勾连,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连我们也抢。”说着指着自己的脸,“你看,这就是证据,这都是刚才我们反抗时被打的。”还别说,他这副惨样,乍看上去,还真让人感觉挺严重的。
看着这几人的脸黑一块紫一块,契骨将军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嘀咕道:“废物!能被人打成这副鬼样,真是丢人。”
不过,这个苦肉计倒真是起到了作用,看着这几个铁勒人的惨状和眼前这一大片灰烬,契骨将军犹豫了,一时也搞不清真假。
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更紧迫的问题,赶紧问:“那些楚人抢了战马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边。”刚才说话的铁勒人赶紧指向西边。
“你,和你们部落这些人的小命我先存着,你们不许离开这里半步。”契骨将军抬起马鞭指着额日可汗,“要是让我找出你们勾连楚人的证据,我立即杀回来,让你整个部落来陪葬。”
撂下这句狠话后,契骨将军立马带着人马如风卷残云一般朝西急奔而去。
契骨骑军走了很久,额日可汗仍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像丢了魂一般。
阿茹娜缓缓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臂,忧心忡忡地开口:“父汗,怎么了?”
额日可汗咧了咧僵硬的嘴唇,弱弱地回答:“没事儿。”然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强行挤出一丝微笑:“你们在这里忙吧,我去走走。”说完径直离去。
看着父亲落寞的背影,阿茹娜的眼睛里立即充满了泪花,随即一股恨意便涌上了心头,心中暗暗起誓:“我一定要找到他们,为族人遭受到的屈辱报仇!”
王老头儿一行人往北跑了将近一个时辰,一路上别说人了,连一只羊都没碰到过,别提有多顺利了。
绷紧的神经一松下来,萧虎就有些扛不住了,再加上战马的起伏晃荡,瞌睡虫就慢慢爬了上来,然后眼睛就睁不开了。
李元吉转过头正好将他这副东摇西晃昏昏欲睡的模样收入眼底,赶忙拿马鞭捅了他一下:“喂,干什么呢,你都快掉下去了,知道吗。”
萧虎猛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坐起来,然后用惺忪的睡眼瞪着李元吉,一脸的不高兴:“你小子烦不烦啊,昨天咱们又杀人又打仗又逃跑,折腾了整整一夜,我眼睛都没合过。这一路难得这么平静,我先眯一会儿,补个觉,怎么了。”
“你再眯就掉下去了,再说了,咱们还远没脱离危险呢,不能粗心大意,掉以轻心。”李元吉当然也很累、也很困,但他萧虎的说辞他不能苟同,做法更不能同意。
“瞧你那副胆小如鼠的样子。”萧虎有些不服气,往四周一指,反驳道:“你看看,这里有什么,除了我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儿来的危险?我的直觉告诉我今天我们一点危险都不会有,不管是铁勒人、契骨人还是狼克人,都不可能遇得到,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面吧。”说完又闭上眼睛。
“你......”,李元吉正要反驳,王老头儿却突然开口了:“大家注意!前方出现敌情!”
听了这话,萧虎猛然一惊,“唰”得睁开眼睛,瞌睡也瞬间消失地无隐无踪。
只见前方天地相接的地方真的出现了一堆小黑点,这些黑点正快速朝这边冲过来,看上去人数不少,而且速度极快,肯定是一支骑军。
“你这臭嘴,莫非是开了光了。”等看清楚了情况,李元吉立即回头骂了萧虎一句。
“他奶奶的,真是邪了。”萧虎立即在自己的嘴上拍了一下。
王老头儿立即调整方向,希望能和这帮人错开。可过来片刻后,他还是感觉那些人在朝着自己这边奔过来,于是又调整方向,又过了片刻,依然如此。
王老头儿的心脏立即提了起来,脑子高速运转起来,认真地思考着应对之策。
李元吉立即下意识地摸了摸马背,然后一脸遗憾地开口:“要是有弓箭就好了,咱们就可以提前行动,发动突然袭击。”
“哎,忘记要了。”李元吉这一说,王老头儿突然想起来了,然后懊悔地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不过又赶紧沉下心,接着想主意,没弓箭也有没弓箭的打发。
“吁!”看着这队骑军越来越近,王老头儿立即拉紧缰绳停下来,然后回头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过去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敷衍过去。”然后随手比划了几个手势,一脸严肃地叮嘱:“看清楚,如果看到我打这个手势,就代表一切顺利,你们无须担心。如果见我打这个手势,就代表敷衍失败,你们就直接冲过去,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他们人是多,但我们只要配合的好,还不够杀,完全不用害怕,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家齐声回答,眼中亮光闪动,脸上皆挂满了坚毅。
“嘿嘿,等着我的好消息吧。”王老头儿立即打马冲出去,这个时候他必须主动出击。因为这帮“伙计”尽管穿着铁勒人的铠甲,但看起来实在不像草原骑军,而且那些铠甲都不怎么合身,看着就不像是自己的,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不会说草原话,只要被人稍一盘问,肯定会露出马脚。
来到这队骑军面前,王老头儿立即横刀立马,一脸嚣张地大喊:“你们是哪个部落的?这里是我铁勒部的地盘,你们越界了,知道吗?”
“越界了!?”为首一个领头模样的骑卒一脸的不可置信,然后便“哈哈哈”得狂笑起来,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身后的一众骑卒也立即轰然大笑。
大楚是大一统的王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草原的情况不太一样,草原上的各个部族名义上都归属于狼克部,但各个部族间依然是独立的存在,相互之间依然有边疆界限之分,所以王老头儿才会有此一喊。
不过,这里到底还是不是铁勒部的地盘,他其实也不知道,之所以这么喊,只是“恶人先告状”,先表明自己的身份而已。
第164章 智取狼克骑军(上)
见这群骑卒如此反应,王老头儿立即意识到了问题,于是赶紧改口:“难道是我走错了?我记得是到这里啊。”
那领头骑卒脸色立即一沉,厉声爆呵:“还你们铁勒部的地盘,怎么,我狼克部现在都已经没落成这幅田地了吗?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落都可以肆无忌惮地爬到我们的头上,抢我们的地盘?”
“狼克人!?”王老头儿心中一惊,“他奶奶的,怎么碰见了这帮孙子。”
现在的狼克人的确没有以前那种横扫草原、睥睨天下的辉煌了,但实力依然不容小觑,也依然是这片草原上的主宰,在他们面前谈地盘还真是摸了老虎屁股。
“哈哈,原来是尊敬的狼克兄弟啊,你看我这眼神,连自家人都不认识了。”王老头儿赶紧赔笑,然后急中生智,想出一个巧妙的借口,“我还以为你们是契骨人呢,您不知道,契骨人实在太过嚣张,这些年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找我们铁勒部的麻烦,所以我们才会存着防范之心。”
“你们和契骨人之间的狗屁事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不用跟老子说,老子也没兴趣。今天老子就想搞清楚一个问题,这片草原什么时候变成你们铁勒人的地盘了?”这领头的明显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抓着王老头儿这句话不依不饶。
王老头儿心中一阵苦笑,狼克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其难缠程度在这片大草原上绝对是首屈一指的。手里没把柄的时候都能让人脱一层皮,如果再让他们抓住把柄,不让你吐出半斤血,万万不能善罢甘休。说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毫不夸张。
王老头儿立即挤出一脸的讨好笑容,卑躬屈膝地奉承:“哈哈,兄弟,这草原当然是你们狼克人的啊,你们狼克一族是草原之神——狼神的传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纵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抢狼神的地盘啊。刚才我就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口误,口误。”
“口误!”那领头的嗤之以鼻,“冒犯草原之神可是要灭族的,你一句口误就想把这犯上的大罪敷衍过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看来要狮子大开口了,王老头儿就知道会发展到这一步,心里满是不屑和鄙夷,狼克部是他最讨厌的草原部落,在这一点上,契骨部都只能甘拜下风。
不过还得继续装出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他突然抬手,“啪”,在自己的嘴上扇了一巴掌,然后低三下四地乞求道:“哎,老哥今天这嘴算是惹出大祸了,不过兄弟您一看就是一个不拘小节、慷慨豪爽的英雄好汉,您就宽恕老哥这一次吧。老哥今天就是出来巡游的,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未携带,明天吧,明天我定带上厚礼,登门感谢兄弟的深情厚义。”
“不用明天,你们部落不就在前面吗,走,现在就带我去转转,我也顺便拜会一下你们的可汗,我想这个问题他一定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这领头的完全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姿态。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王老头儿一咬牙关,暗自下定决心。
其实刚才在往这边赶的时候,他已经将这支部队前前后后完整地打量了一遍,总共三列,每列大概四五十人,人数确实不少。其中的骑卒皆披盔戴甲,携刀挂箭,装备整齐,而且个个身强体壮,看上去颇不好惹。
不过,他也没有过于担心,这些人站得齐归齐,但像这样挤在一起,肯定没法有效地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要是发动突然袭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有的打。
打定主意后,王老头儿便立即展开行动,他先挤出一个笑脸,向领头的狼克骑卒卑微示好:“大兄弟,不瞒你说,刚才来的时候,我们恰好撞见了一拨贩卖私盐的楚人,于是便顺手缴获了一些,你不知道,那盐还真不错,都是上等的好盐。现在就在我那些部下那里,大兄弟是否有兴趣看上一看?”
听到有盐,还是上等的,那骑卒两只眼睛猛然一亮,急忙开口:“哟,那好,快呈上来让我瞅瞅。”
“哈哈,您稍等片刻。”王老头儿不慌不忙地转过身体,然后抬起双臂,胡乱地挥了几下。
在这狼克骑卒眼中,这只是在招呼部下过来的意思,不过他没注意到的是,其中还夹杂着几个貌似是无意比划出来的特殊手势。
见到王爷爷比划的手势,李元吉一行人精神大振,他们等这一刻已经能等得不耐烦了。
“用他们自己的刀砍他们,爽!”萧虎立即握住刀柄,准备把刚得到的弯刀拔出鞘。
“等等!”李元吉急忙阻止,“等走近了再拔刀,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王爷爷还在那里,我们不能过早暴露身份。”
“嘿嘿,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萧虎反应也不慢,一点就透。
“走!”李元吉大手一挥,手臂落下来时又在马背上猛抽一下。
“嗖!”战马立即一跃而起,带着他犹如一支离弦之箭,猛窜出去。
后面人的反应也丝毫不落下风,李元吉前脚一动,他们后脚就跟了上去,心中无畏无惧。
见对面的人马正快速奔过来,领头的狼克骑卒心中一阵欢喜,仿佛跑过来的并不是人,而是一袋袋的上等食盐。
见“铁勒骑军”跑到近处,速度不仅依然丝毫不减,反而还在不停地扬鞭加速,他心里不禁升起一阵不妙之感,于是连忙看向王老头儿,大声质问:“怎么回事?”
“呵呵!”王老头儿轻轻一笑,然后不紧不慢地反唇相讥:“你觉得会是怎么一回事。”
这狼克骑卒大感不好,立即伸手拔刀。
王老头儿冷冷一哼,“噌!”率先拔出单刀,然后飞速挥出。
那银白色的刀片闪着冰冷的寒光,如风驰电掣一般,破空而至,“呼!”眨眼间便落在这骑卒的脖子上。
这骑卒只感觉眼前寒光一闪,不等他回过神,项上人头便已横飞出去,只留下一具光秃秃的身体还端正地坐在马背之上。
看着眼前这具正喷着血的无头尸体,后面的一众狼克骑卒顿时呆愣当场。
“敌军来袭!快上!快给我上!”一个年纪稍微长一些的骑卒率先清醒过来,立即歇斯底里地开口大喊。
不过为时已晚,他的喊声还没落下,李元吉一行人已经纵马杀到眼前。
到这时,李元吉才气沉丹田,猛然大喊:“拔刀!”
“噌!”他身后的一众骑卒当即齐齐拔刀出鞘。
李元吉一马当先,从右边贴着狼客骑军的“一”字纵队呼啸而过。一路冲过去,他手腕翻动不停,单刀挥动如飞,刀花翻转如舞。每一朵刀花绽开之后,紧接着就会爆出一朵朵妖艳腥红的血花。
他的速度极快,片刻间就冲到了这支狼克骑军队伍的末尾,他只管挥刀,拼命地挥刀,能多伤一人是一人,能多杀一人是一人,至于剩下的,他完全不担心,因为身后还紧紧地跟着一队同样一往无前的袍泽,他们自会将剩下的尾巴一一清除干净。
王老头儿演得好,李元吉配合得妙,站在最前面的狼克骑卒也只能在李元吉的大刀落到眼前时才恍然反应过来,更别提站在后面的那些搞不清形势的人了。李元吉一行人带着腾腾杀气贴身冲杀过去时,他们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一个一个的还都楞楞坐在那里,简直就跟活生生的靶子一样,任人宰割。
单刀从最后一个狼克骑卒的脖子上划过后,李元吉急忙拉紧缰绳,胯下的战马当即发出一阵高亢的嘶鸣,然后高高立起,停下脚步。
他又赶紧向左拨转马首,双腿再使劲一夹,战马突然起步,从容掉转方向。
“驾!”他直接用刀身轻拍马背。
战马又发出一阵嘶鸣,然后猛然加速,继续开始狂奔。
他身后的一众袍泽也都用同样的方法快速转向,然后紧跟上来,依然从容不迫地保持着队形。
萧虎带领的那支队伍也同样潇洒地完成了转向。
两支队伍擦肩而过,李元吉改向左,萧虎改向右,朝着剩下的狼克骑卒再次冲杀而去。
这种交叉变动的策略为两支队伍提供了灵活的杀回马枪的变换空间,是两人刚才冲过来时临时起意商量出来的,现在看来相当成功。
“好家伙!这些人下手还真够快的。”李元吉转回来时发现左边这列骑卒已经基本被萧虎那些人斩杀殆尽。当然,他这支队伍也不遑多让,右边那一列狼克骑卒也被杀的所剩无几。
看着中间那列依然完好无损的狼克骑卒,他牙关一咬,提刀直冲过去。
在刚才那一轮的冲杀中,中间这一列的狼克骑卒因为受到两边骑卒的阻挡,没有遭受到丝毫的攻击,毫发无损。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也没有发挥出半点威力,只能眼睁睁得看着两边的兄弟被乱刀砍死,无能为力。
现在看到这伙儿身份不明的骑军又重新杀回来,他们当即怒从心头起,“噌”得拔出弯刀,喊着叫着主动迎上去。
第165章 智取狼克骑军(下)
李元吉挑了一个最强壮的狼克骑卒,打马直冲过去,挥起单刀,猛劈向他的脑袋。
这狼克骑卒倒是个狠人,不退不让,直接挥刀格挡。
李元吉注意到了他的抬臂动作,本想虚晃一刀,然后突然攻击他的侧面。哪知力量使得有些大,单刀“呼”得一下便已落下,速度奇快无比,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变更攻击方向,只得任由它直愣愣地劈砍下去。“哎,还是太轻。”他心中一阵惋惜,如果换了更趁手的“斩狼刀”,他感觉自己有把握做到。
“哐!”这一刀狠狠地砸在狼克骑卒的弯刀上,来了一个硬碰硬的接触。
“嘶!”李元吉倒抽一口凉气,整条手臂顿时失去知觉。不过,纵然如此,也不敢耽搁丝毫,立马收回单刀,再迅速刺出去,朝这狼克骑卒的面门发起攻击。
这狼克骑卒反应不慢,猛地偏过脑袋,机敏地躲过去。
这时又一个狼克骑卒突然从斜刺里冲杀过来,高高扬起弯刀,瞄准了李元吉,上来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
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顺着这一刀劈砍的方向斜着收回手臂。
“刺啦!”那弯刀顺着他的手臂直劈下去,锋利的刀刃剐蹭着手臂上的甲片,发出一阵刺耳嘈杂的声音。
李元吉听得心脏“咯噔”猛跳一下,真把他吓得不轻。
趁李元吉惊魂未定,上一个骑卒也突然发动了袭击,只见他扬起弯刀,对准了李元吉的脖子,横削过去。
被两人围攻,李元吉的警觉性自然提到了极致,那骑卒一抬臂他立马察觉到了动静,也不慌张,见那手臂挥过来,左掌立即化刀,然后迅速挥出,在其手肘的关节上重重“砍”了一下。
挨了这记掌刀,这骑卒立即感觉整条手臂又痛又麻,五指一松,手中的弯刀差点掉下去。他立即咬紧牙关,使出暗劲握紧把柄,再次发动攻击。
见这骑卒的手臂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挥刀砍向自己,李元吉心中微微一惊。他这掌刀可是娘亲亲自传授的,他自己也苦苦练习了很多年,不说出神入化,一掌砍断一根手臂般粗细的木棍根本不成问题,威力不容小觑。若换成平常人,他这一掌下去,轻则手臂脱臼,重则骨头断裂,但这狼克骑卒好像没受到什么影响,身体强壮程度可见一斑。
一击失败,李元吉毫不灰心,立即翻转手掌,五指弯曲成爪,再朝着骑卒的手肘关节狠狠地抓下去。这一抓可不简单,五根手指抓下去的时候,正好对应着手肘关节背面的五处最紧要的窍穴。
“啊!”当手指按下去,这骑卒突然大叫起来,感觉自己的关节好像猛然被五根锋利的钢针扎穿,疼痛无比。接着就感觉不到小臂的存在了,手指上的力气也仿佛被突然一抽而空,弯刀也立马脱手,直愣愣地掉落在地。
见自己的兄弟被控制,另一个骑卒立即挥起弯刀,砍向李元吉的脑袋。
这次,李元吉不再躲避,而是顺势一拉,一下将那这依然还处于嚎叫状态的骑卒拉到头顶。
“躲开!”挥刀的骑卒发现不妙立即大喊,自己也要紧牙关妄图收手停止攻击,不过事到临头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噗!”得一声,他这一刀直直地砍进他这兄弟的脖子。
“嘿嘿!”李元吉心中大喜,然后快速抬起右臂,挥出自己的单刀,横扫过去。
就在这骑卒愣神儿的一刹那,李元吉的单刀便已化作一道寒芒,从他的脖子中一闪而过,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等他反应过来,已为时晚矣,只得紧紧地捂着脖子,痛苦地栽下马去。
一箭双雕,一下干掉两个狼克骑卒,李元吉相当满意,精神也为之一振,随即又轻拍马背,朝下一个目标杀过去。
冲到一个骑卒身前,他正要挥刀,却突然发现这人举起一张大弓,瞄上了自己。“糟糕!”他大惊失色,全身的汗毛一瞬间全部竖起。
他立即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骑卒的手指,见他手指一松,身体猛然一斜,脑袋快速朝一边歪过去。
他发现眼前白光一闪而逝,紧接着便听到耳边传出“呼”的一声响,他知道那是箭矢穿过空气发出的声音,甚至还能感觉到箭矢飞过时,那羽毛尾翼在自己耳朵上微微地擦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得响了一下,身体里的血顿时凉了半截,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着实吓得不轻。
“混蛋!”见一击不中,这狼克骑卒不禁恼羞成怒地骂起来,随后赶紧再从箭桶中抽出一支箭矢,他不相信这人还能再躲一次。
李元吉连气都没缓过来,哪知瞥见那骑卒再次张弓搭箭,二话不说,赶紧抓住马鞍,身体猛扑下去,顿时就像猴子挂数一样,将自己挂在了战马上,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藏入马腹。
“呼!”那箭矢再次呼啸而过,又扑了个空。
见自己再次失手,那狼克骑卒简直要气疯了,“噌”又抽出一支箭,然后死死地瞄着李元吉的战马,这次他打算射人先射马:先把你的马干掉,看你还怎么躲。
通过马脖子下的空隙,李元吉将这骑卒的图谋看得清清楚楚,于是赶紧在马腹上拍了一巴掌。
战马立即动起来,带着他飞速窜出去。
那骑卒不依不饶,追着李元吉的战马,刚准备放箭,突然感觉耳边吹来一阵罡风,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察觉脖子一痛,然后两眼一黑,脑袋已经横飞出去。
从后面下“黑手”正是萧虎,他看到这骑卒正对着李元吉放冷箭,便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以彼之道坏事彼身,同样在后面“突施冷箭”,一刀下去,人头落地。
李元吉边跑边回头,见那人突然被萧虎一刀斩落下马,不禁大感畅快,于是立即翻身坐回马背,急忙扯动缰绳,准备重新杀回来,大战一场。
不过等他调转马头,顿时傻眼了,只见所有的狼克骑卒都已经被砍翻在地,哪里还需要他再动手。
萧虎咧着嘴跑到李元吉身前,笑嘻嘻地邀功:“喂,小胖鸡,哥又救了你一命,你打算怎么感谢哥。”
“什么叫又?”李元吉不以为然,“再说了,你这纯粹就是多管闲事,你不出手,我一样能砍了他的脑袋。”
“我多管闲事!”萧虎气笑了,“刚才是谁被追着夹着尾巴满地逃窜来着?还砍人家的脑袋,真是大言不惭。”
“我大言不惭?你知道我砍了多少颗脑袋吗?”
“多少?”
李元吉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还真没有留意过数量,想了半天只撂下一句话:“反正比你的多。”
“我信你个大头鬼,你说比我多就比我多啊,我还说比你多呢,吹牛谁不会呀。”萧虎一脸的不服气。
“行!”李元吉发狠了,“那咱们接下来就比一比。”
“比就比,谁怕谁。”萧虎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然后又突然补充:“你输了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会输!”李元吉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就不能输?”萧虎直翻白眼。
“这个嘛”,李元吉“认真”想了片刻,然后突然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要是输了,就去抢个契骨姑娘回来给你做媳妇儿。”
“好小子!”萧虎被逗乐了,“你还有脸说媳妇儿,是谁和那......”
“哈哈哈,好样儿的!”在萧虎准备旧事重提,揭李元吉伤疤的时候,王老头儿一脸开心地走过来。他先在分别在两人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后由衷地夸赞起来:“老马挑得没错,我也没看错,你们的确是铁石骑军最出色、最厉害的骑卒,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一仗打得实在漂亮,以少胜多,全歼敌军,他真是激动坏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是谁。”萧虎一阵嘚瑟,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立即补充:“王爷爷,我记得刚见面的时候,您好像并不怎么看好我们吧。”
“得了便宜就卖乖,我看你是找打。”王老头儿立即抬手。
萧虎急忙后退躲闪。
王老头儿并没有下手的打算,他又环视一周,吩咐道:“虎小子,你带几个人去清点一下敌方伤亡人数。小元吉,你去检查一下我们的损伤情况。”
“得嘞!”两人领了命令,开心离去。
狼克骑卒这边倒一个,那边倒一个,七零八落,数着数着就乱了。最后大家齐上阵,才终于数明白。
结果一出来,萧虎开心坏了,立即放声大喊:“好消息!好消息!斩杀敌军一百四十五人!”
“哦哦哦~”听了这个数字,众人立即激动地又蹦又跳,都快兴奋得找不到北了。
等大伙儿的兴奋劲儿过去了,李元吉也报出了自己检查的结果:“除王小二后背挨了一刀外,咱们再无任何伤亡。而且小二哥伤得也不重,我已经替他包扎好了。”
四十六对一百四十五,只伤一人,这怎么算也是全胜、大胜了吧,放在平时,肯定得大书特书。可这次众人都有些不乐意了,立即围住王小二,七嘴八舌的出声指责:“小二,怎么回事儿,我们都没事,咋就你伤了呢,这么完美的记录就毁你手里了。”
“我也不想啊!”王小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脸委屈地解释:“我当时正专心致志地跟一个骑卒一较高下,哪知道一个孙子突然冲过来,在后面黑了我一刀,要不然凭他们,一根毫毛也伤不了我啊。再说了,就伤了我一个人而已,也不影响这个胜利的成色吧。”
“放屁!影响大了!没你,回去了,我就可以跟兄弟们大书特书。有你,我书完了还得补充一句‘虽然有一个人受伤了,但是一点也不重。’这一听就他娘的泄气。”齐欢立即反驳。
“对,你小子坏了我们的记录,等你好了,绝对让你好看。”
“好好好,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行了吧。”王小二颇为无奈。这时突然痛苦地大叫起来:“啊!疼!”随即赶紧伸手捂住后背,一脸央求:“欸,你们别戳啊,轻伤也是伤啊。”
看着这帮像孩子一样的年轻人,王老头儿“嘿嘿”直乐。这次的任务或许不是他这辈子执行过的最危险的任务,但肯定是最令他开心的任务。
这群年轻人,他很喜欢。
第166章 亲善使者
就在众人将王小二批斗得体无完肤的时候,李元吉找到王爷爷,建言献策道:“王爷爷,我看这些弓箭都挺好,正好我们也需要,咱们给捡了吧。”
“嘿嘿,咱俩想一块儿去了。”王老头儿开心地回答,“一百四十五个骑卒呢,少说也有七八千支箭吧,这回算是赚大发了,接下来啊,我们就可以横着走了。”
“那是!”李元吉开心坏了,然后立即回头,兴奋地喊起来:“欸,都别耍嘴皮子了,快过来捡弓箭啊。”喊声未落,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进契骨骑卒的尸体堆。
听了这话,大伙儿顿时没吵架的心思了,拔腿便跑,唯恐落于人后。
将地上的弓弩箭矢搜刮一空后,王老头儿又带着大家踏上了逃亡之路。经此一战,大伙儿不光心情大好,底气也足了不少。
看着挂在马背上的两个装得满当当的箭桶,李元吉感觉甚是满足,心想再碰到狼克骑卒就可以光明正大、痛痛快快地战一场了,而且肯定可以打得他们哭爹喊娘,抱头鼠窜。“嘿嘿”,他忍不住伸手在箭筒上拍了两下,脸上乐开了花。
看着李元吉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萧虎立即鄙夷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搞得好像八辈子没见过箭一样。”
“你懂个屁!”李元吉非常不以为然,“刚才我差点就一命呜呼了,那支箭是贴着我的耳朵飞走的,我都碰到了。”说着伸手在耳朵上比划了一下,然后继续补充,“要是换了你,恐怕也不比我强多少。”
“哟,是吗?”萧虎先是一惊,然后便一脸的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开口:“放心吧,猴子都没你小子精,就中招还真没那么容易。”
这话倒是好话,不过听起来怎么总让人感觉别扭得慌,李元吉立即没好气地赏了他一个大白眼,然后便懒得再搭理他。
“要不我把这一筒也给你?”萧虎拍了拍自己身前的箭筒,表情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算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省得遇到了麻烦,还要我去救你。”李元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什么!?你救我?”听了这话,萧虎顿时不乐意了,“开玩笑,我这么厉害还需要你来救?是我救你还差不多吧。先前的就不说了,就说刚才,不是我那神来一刀,你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给你说,下次战斗的时候,别跑得太远,要不然我怕来不及去救你。”
“瞧给你嘚瑟的。”李元吉也不乐意了,立即开始翻旧账,“我救你的次数怕是一只手也数不过来吧。”
“好汉不提当年勇!翻旧账算不得英雄好汉。”萧虎感觉有些尴尬,然后信心满满地开口,“以前谁都不提了,咱就比现在。刚才不是约定了比比谁杀人多吗,咱们干脆再增加一项,就比谁救对方的次数多,多者胜,少者输,敢不敢比?”
“笑话,有什么不敢的,这次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李元吉干脆利落地应下来。
听到这两人又较上劲了,王老头儿感觉甚是好笑,心中感慨:“就是没长大啊。”
大伙儿这次是朝东走的,自从碰到狼克骑军,王老头儿便不敢再往更北的地方走了。
接下来,大家便没再遇到草原骑军,走得还算顺利,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又停下来修整了一番,吃了一些东西。
刚吃完东西,一阵阵困意便立即冲入大伙儿的脑海。从昨天进入契骨部开始,大家的精神就一直绷得紧紧的,一刻不敢放松,然后又是一夜地厮杀、奔跑,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早就到了极限,只是咬牙强撑着而已。现在吃饱喝足了,绷紧的心弦便突然放松下来,然后上下眼皮开始颤抖在一起,睁不开了,此时,大家只有一个想法:倒下去,一睡不起。
看着大家点头磕脑,昏昏欲睡,“啪啪啪!”王老头儿赶紧拍掌,同时放声大喊:“醒醒,醒醒,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咱们再忍忍,等出了草原,让你们一次睡个够。”
李元吉“腾”得坐起来,使劲搓了搓脸,又用力晃了晃脑袋,眼睛这才勉强睁开。
“欸,醒醒,都醒醒,该启程了。”他又分别抓住萧虎、齐欢、王小二一行人,奋力将他们摇醒。
“哎!”王老头儿暗暗一叹,小小年纪本不该承受这么多,不过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便已无他法,唯有咬牙坚持。
等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翻上战马,王老头儿便扬鞭打马,再次启程。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王老头儿突然放声大喊:“大家注意!前方有骑军!”
听了这话,大伙儿立即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急忙放眼远望,果然,正前方浮现出一堆微微晃动的黑点。
“这次的人数应该少不了,感觉比上午那次多了好几倍。”李元吉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待确定后,立即没好气地编排起来:“他奶奶的,怎么还越来越多了,成天在外面溜达,除了这他们就没其他的事可以干了吗?”
“这不正好嘛,咱们岂不是马上就可以一分高下了。”萧虎还是那样,一看到敌人就两眼冒光,然后又一脸鄙夷地看着李元吉:“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李元吉这会儿哪有心思跟他打嘴仗,立即看向王爷爷,出声询问:“王爷爷,这一次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王老头儿淡淡一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能错过去更好,不能错过,就正好试试他们的箭,看看好不好使。”弓箭在手,他说话的语气也豪迈不少。
“嗯!”李元吉点了点头,感觉所言极是。让他们尝尝自己弓箭的滋味,的确是个好主意。
“小胖鸡,敢不敢在和我比比箭术,看谁射的准,射得多。”萧虎眼睛一转,又想出一个好点子,杀敌之余还能跟李元吉分个高低,实在妙不可及。
“比就比,谁怕谁。”李元吉当即答应下来。箭术的练习他可从未有过一丝的放松,这会儿有机会,正好验证一下成果。
草原人跑得快,草原上的消息自然也传播得格外快。天没亮,“契骨部遭到楚军夜袭,死伤惨重。”的消息就传遍到了草原的各个角落。
在这片草原上,若狼克人自认获取信息的速度排第二,那绝对在没有任何一个部落敢称第一,这全得益于他们安插在草原各个角落上的一批特殊人员——“亲善使者”。
“亲善使者”这个词,或者说是一个职位,是狼克人创造性地发明出来的。这词听上去显得有些直白,意思无非就是传递亲善的使者。
不过,千万不要被“亲善”这两个字给蒙骗了。“亲善使者”只是打着亲善的幌子,实际上行得都是监控、侦查之实,若称呼他们是“监察使者”恐怕更贴切一些,如果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细作”“谍子”。狼克部以改善部落关系的名义强行将自己的“亲善使者”安插进草原上的各个部落,从此,整片草原上的一举一动就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像契骨部这样的大部落,狼克人自然不会放过,安排过来的“亲善使者”都是最可靠、最值得信任的,而且数量也非常多。昨天夜晚事发之后,这些“亲善使者”便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了回去。
在此前的漫长的岁月里,草原人跟楚人可没少爆发战争,其中,草原骑军扮演的一直都是屠杀者的角色,而楚人则一直是待宰的羔羊。现在小羔羊竟然露出了獠牙,跑到草原腹地大搞袭击,这是破天荒的,难以想象的,对草原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且这还说明现在草原的防守是出了大问题的,这可不是小事,狼克人肯定不能等闲视之。于是天没亮,就派出一个极其厉害的人物,他们打算好好敲打一下这个让全体草原人集体蒙羞的丢人部落。
得知狼克部派了一个大人物过来,契骨部重视极了,可汗亲自出马,领着儿子和三百亲兵,特意跑出三十里,前来迎接。
等见到狼克部派过来的重要人物,巴图温心里一沉,暗自叫苦:“怎么是这瘟神,这可有点难缠了。”
来得人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在整片草原上都素有威名,但凡见过世面的多少都有所耳闻,正是狼克部天可汗亲卫军骑军大将军,此外,他还有另外一重紧要身份,天可汗的堂叔。
这人年轻时也立下不少战功,而且自恃血统高贵,为人极其狂妄,极其自大,很不好惹。
这狼克大将军的狂妄真不是吹出来的,面对契骨部可汗的亲自问候,他竟然理也不理,直接无视,而且还阴阳怪气地出声讽刺:“哟,来得人还不少嘛,啧啧,看起来也不弱嘛,不过怎么就能让楚人给端了老窝儿了呢?你们手里的刀不会全是假的吧,莫非都是用来哄小孩儿不哭的玩具?那我就得说你们几句了,你们还不如我家刚刚才年满五岁的儿子,他现在玩儿的都是真家伙。”说完立即怪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嚣张跋扈。
第167章 智取契骨骑军(一)
听了这番赤裸裸的嘲笑,契骨部一干人等皆尴尬不已,全都愣愣地待在原地,一声不吭。
见这些人不说话,这狼克大将军便感觉有些无趣,于是收了心思,生硬地连问了三个问题:“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啊?是因谁而起的啊?谁又该为此负责啊?”
听了这三个问题,巴图温脸色顿时一苦,感觉字字如刀,句句催命。
有人欢喜有人忧,与巴图温的满脸苦相相比,剩下的几个契骨王子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极其耐人寻味。有神态自若的,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甚至还有眉眼舒展,嘴角微翘,差点就要笑出声来的,世间百态,一览无遗。
就在这群人各自心怀鬼胎的时候,王老头儿一行正马不停蹄地往这边靠近,他们此时还想不到,前方那群人都是些什么样的尊贵之人,更想不到他们的老相识、老对手,巴图温也正身处其中。
“咦?那些人在干什么呢?怎么好像一直都没有动啊。”李元吉发现了异常。
萧虎揉了揉眼睛,确认道:“好像是没动,不过不动岂不是更好,冲过去杀就是了。”
王老头儿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一时也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从那些人的站位看,好像并不是一拨人,因为他们并没有站在一起,之间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北边的应该是一拨,不过好像就只有几个人,南边的好像是一拨,只不过人明显多了很多,浩浩荡荡的,站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是在开会还是在对峙?王老头儿想不明白,不过不管是在干什么,只要不是针对自己这一行人的就没关系。是绕过去还是跟上午一样冲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刚刚缴获了大批的弓箭,不用着实有些可惜,要是用吧,这拨人又确实有些多,危险绝对不小,他一时有些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这边的人也注意到了远处的王老头儿一行人,那狼克大将军扭过脑袋瞅了一眼,在看清了来人铠甲的颜色后便放心地把脑袋转了回去,很显然他完全把王老头儿一行人当成了自己人。
见契骨人皆伸长了脖子,愣愣地看着这队疾驰而来的巡游骑军,他心中一阵火起,当即厉声大喊:“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他娘的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是没见过巡逻的人还是怎么的,还不赶快回答老子的问题。”
既然狼克大将军这么说了,大家也就转回了脑袋,不再往那边看,因为他们觉得大将军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白了:那些人都是巡逻的骑军,而且还是他的人。
巴图温自始至终都没有往那边看一眼,毕竟自己身上的火都烧到眉毛了,哪里还有管闲事的心思。
契骨可汗脸色阴沉,冷冷地开口:“巴图温,这件事你亲自解释给大将军听。”
巴图温满腔愤懑,但又不能说什么,因为这一切本就因他而起。他先抬头向前面瞥了一眼,见这狼克大将军正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便一咬牙,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就在巴图温仔细地交代着曾经的炼铁大计之时,王老头儿正带着他的一众“伙计”们不紧不慢地往这边靠近。他思考再三后还是决定抓住这次机会,尽管对面的人不少,但是他感觉只要谋划得当,再打一次胜仗也不无可能。而且他也自认为找到了合适的进攻方法,心中还反反复复地推敲了好几遍,他相信这一仗有的打。
感觉对面的草原骑卒好像正在交谈着什么,王老头儿便将速度压了下来,因为他想以此告诉他们:咱都是自己人,不要担心,不要过分的注意,你们就尽管放心大胆地聊你们的便是。
他这招果然奏效,尽管还有些骑卒会时不时地转头往这边瞅上一眼,不过看到来人是一副不紧不慢、光明正大地模样,自然就没多想。
在接近射击距离的时候,王老头儿突然伸手打了个手势:“一字阵!”
后面的一众“伙计”见状,立即赶到前面,站成一字长蛇阵,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悄无声息,依然没有引起什么过分的注意。
一字长蛇阵,阵中人人参与进攻,可将攻击火力发挥到极致,现在使用简直就是量体裁衣,恰如其分。
王老头儿,李元吉、萧虎、齐欢、孙渭、所有人,眼中闪烁着熠熠精光,冷冷地盯着前方的狼克骑军,脸色冷峻,无悲无喜,无所畏惧。
“轰隆隆,轰隆隆。”伴随着马蹄踩踏出来的轰然响声,和狼克骑军的距离也在慢慢靠近,不过大家好像全都进入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内心平静异常。
王老头儿更是心静如水,聚精会神地估算着距离,见大伙儿跨过射击范围,当即放声高呼:“射击准备!”
“呼啦!”大家立即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
“放箭!”王老头儿率先松开手指,长箭顿时如闪电一般飞掠而出。
“呼!”大伙儿齐齐射出手中蓄势待发的箭矢,长箭齐头并进,声势浩大。
箭矢出手,大伙儿立即取箭,再次搭箭,再次放箭,一刻不停。
伴随着阵阵裂空之声,一排排箭矢腾空飞起,然若一波波惊涛骇浪,朝着前面拥挤的人堆直直地撞过去。
“主意倒是个好主意,执行嘛,漏洞百出,差了一大截。”听了巴图温的交代,狼克大将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对巴图温生出了一丝欣赏。“还有,那些楚人到底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搞清楚了吗?”
“属下正在查,......”巴图温正要解释,突然,一排排箭矢如雨一样,当空落下。“噗,噗,......”随着一阵阵闷声响起,几十个骑卒应声中箭,然后相继栽下战马。
李元吉已经不记得自己射出了多少箭,反正箭一离弦,他便立即取箭,不曾停下。想到之前连射三箭手臂便开始发软,想到这一年来的苦心锻炼,他心中一阵激荡:我进步了,做到了,一年的勤学苦练,值了!
突然遭到箭矢袭击,契骨大军惊恐万分,赶紧扭头一探究竟。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点,白点快若闪电,眨眼间便已飞至眼前。
“噗,噗,......”,又是一阵闷响,又有几十个人中箭,然后直直地栽落下马。
“快散开!快散开!”巴图温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大喊。
“你们他妈的是哪个部落的?没看见爷爷在此吗?瞎了你们的狗眼!”到了这个时候,那位狼克大将军仍然认为王老头儿一行人是己方的巡逻军,见他们误杀了自己人,当即火冒三丈,张嘴便骂。
“是他们!是他们!”巴图温最是机警,毕竟上一次的袭击才刚刚过去,他敏锐地认出了人群中的王老头儿的身形,于是立即大声疾呼。
“是谁!?”狼克大将军脸色铁青,厉声发问。
“楚人!就是那帮楚人!”巴图温歇斯底里,目眦欲裂。
“快放箭!赶快放箭!射死他们!”狼克大将军立即下了进攻的命令,他绝对不能容忍楚人跑到自己的头上撒尿拉屎。
契骨骑军,包括他身后的几个狼克骑卒当即张弓搭箭,发动了反击。然而,几轮箭射出去,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因为王老头儿一行人是运动的,他们是是静止的,以静射动,本就难。相反,随着又一阵箭雨的下落,他们之中又有一些人惨叫着栽落马下。
“冲过去,冲过去。”巴图温立即大喊,这时,恐怕就只有他还保持着冷静。
见狼克骑军动起来,王老头儿急忙沉着下令:“不要停!继续射击!”趁攻击的主动性还在自己这边,他必须保持住射击的强度,充分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进攻时机,尽可能多的射杀敌人。
随着契骨骑卒的速度加快,箭矢的命中率也立即直线下降,看到自己连续射出的几箭全都落空,李元吉立即放慢了射击速度。他将弓弦拉满,引而不发,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正奔跑过来的骑卒。经过短暂的估算,他将箭矢的准头往前调了六尺,然后猛一松手,“嗖!”箭矢破空而出。
那骑卒紧跑两步,哪知马蹄刚落下,箭矢也飞速赶到。“噗!”他接了个正着,然后直挺挺地飞落下马。
见将契骨骑卒被自己成功射落,李元吉精神大振,随即按照这种瞄准方式,再次加快射击速度。
见几个契骨人慢悠悠地掉在最后,狼克大将军立即打马冲过去,一刀砍掉了其中一人的脑袋,然后破口大骂:“他娘的,你们是傻子不成,还不赶紧发动攻击,没看到他们才那么一点人吗,冲过去靠踩也能把他们全部踩死。”
巴图温一马当先,带头冲锋。他已经跟王老头儿结下了血海深仇,他的一干亲信在昨天的战斗中几乎被屠戮殆尽,他本人的小命也差点不保,这种仇恨不共戴天,他一定要亲手撕了这个阴险狡猾的糟老头子。
见巴图温一马当先,剩下的契骨骑卒好像一下找到主心骨,纷纷加快速度,同时手不停歇,箭矢激射不停。
第168章 智取契骨骑军(二)
“咦!居然是他,这人倒是很有几分血性。”见巴图温一马当先,身先士卒,这狼克大将军对他的印象瞬间转好。觉得这一切虽然全因他而起,不过他的出发点还是很好的,计划也算巧妙,只不过运气稍微差了些而已。总体上看,他也算得上是个有勇有谋,悍不畏死的汉子。想到这里,这狼克大将军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番计较,这次过来表面上是来骂人的,其实背地里还有另一番深意。
见契骨骑军靠近,王老头儿立即大喊:“全力射击!”
大伙儿二话不说,当即使出吃奶的力气,手腕翻动如飞,将一支支箭矢全力倾泻出去。
契骨骑卒迎面高速奔袭过来,无形之中又极大地提高了箭矢的穿透力。带着劲风的锋利箭刃就如同天外之石,猛烈地撞在契骨骑卒的铠甲上,发出“砰砰砰,......”的一阵闷响,还爆出阵阵耀眼的火光。
一些箭矢射中的刚好是铠甲甲片边缘的脆弱部位,一阵火光四射后,甲片应声爆裂。那箭矢便立即顽强地穿透进去,狠狠地扎入契骨骑卒的身体。
随着距离的拉近,王老头儿这边遭受到的射击风险也猛然加大,大家只得使尽浑身解数,奋力躲闪。他们已经记不得到底多少次命悬一线,到底躲过了多少支擦着他们的脑袋、身体呼啸飞过的箭矢,他们清楚,稍有不慎,接下来便会有箭矢洞穿自己的身体,就像他们发出的箭矢洞穿那些契骨骑卒一样,不过自始至终,他们都一往无前,毫无惧意。
见对面的契骨骑军冲到近处,王老头儿立即大喊:“散!”
命令一下,这支长蛇阵立即从中间断开,一分为二。与此同时,位于两边的骑卒立即加快速度,两支一字横阵当即如行云流水一般变成一字竖阵,然后一支向左,一支向右,对冲过来的契骨骑军形成了夹击。
如此进攻良机,大伙儿自然不能浪费,立即咬紧牙关,憋足了气,将射击速度提到极致。
也不知道到底射出去多少箭矢,李元吉感觉右臂已经有了酸麻之意,可他丝毫不肯放松,只恨不得再多生出几只手,好一下将箭筒里的箭矢全部射出去。
两边的速度都很快,不一会儿便各自卷着疾风,擦肩而过。
“转!”王老头儿立即发出新的命令。
随着这一声令下,这些年轻的小伙子立即向右紧拉缰绳。
“昂~”一阵阵嘶鸣声冲天而起,在缰绳的拉扯下战马斜着身体划出一道道圆弧后,快速转向。
契骨骑军在巴图温的指挥下也急忙掉头回冲,不过显然慢了半拍,王老头儿、李元吉这时已经带着各自的长蛇阵重新杀回来。等他们转过来时,迎接他们的便是又一拨犀利无比的箭雨。
见自己身边不停有人倒下,而对面被射中的却寥寥无几,巴图温当即命令部队也一分为二,朝左右两边的楚人同时发起攻击。毕竟自己这边的人马远远多过对面,只要站稳阵脚,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夺回主动和优势。
王老头儿、李元吉好像料到他们会施展此招,同时打马后撤躲避,不过一边撤还一边放箭攻击,始终与契骨骑军保持着一样的距离,就好像在放风筝。
其实这打法还真叫“放风筝”,而且还是草原骑军常用的作战方式。在大楚建国早期,还没什么骑战经历的大楚骑军、步军可没少吃这“放风筝”之苦。
那时,狼克骑军每次南下,每次遇到前来阻截的大楚军队,都会使用这套“放风筝”的作战技巧。具体说来就是进攻时不跟楚军正面接触,先放箭,肆无忌惮地放箭,而且一边绕一边放箭,充分消耗楚军的战斗力。若楚军实在太多,战斗力实在太强,他们便直接选择撤退,不过却不是楚军以前认识中的那种撤退,而是一边撤一边放箭,让楚军追不得,退不得,望洋兴叹。一言以蔽之,就是进攻放箭,战斗放箭,撤退依然放箭,反正就是不和你正面接触,跟放风筝一模一样,所以便得了“放风筝”的名字。
见这些楚人用“放风筝”的战术打自己,巴图温真是又恨又气,这可是草原骑军引以为傲的作战方式,没想到现在让楚人学了去。
“快,追上去,杀死他们。”巴图温赶紧放声催促,他知道“放风筝”的破解之法,也想尽快改变这种被动挨打的形势,要不然无论多少人也都是在送死。
突然,他发觉眼前白影一闪,意识到有一支箭矢正急速飞掠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他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在马背上。
刚俯下身,他便感觉有一支飞箭在后脑勺上方一闪而逝,刺得空气“呼呼”作响。
“啊!”他又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惨叫,然来这支箭飞到后面后,刚好插进一个倒霉蛋的面门里。
在契骨骑军的快速追击下,李元吉、王老头儿带领的两支一字长蛇阵也慢慢显露出颓势,毕竟双方的人数差距就摆在那里,要一直保住主动,的确不是易事。
见情况不妙,李元吉急中生智,想出一个好主意,于是立即带着众兄弟朝王爷爷那边狂奔过去,边跑便喊:“王爷爷,王爷爷。”
见王爷爷看过来,他立即举起双手,做了一个交叉变换的手势。
看了李元吉的手势,王老头儿的两只眼睛猛然大亮,然后立即拉动缰绳往李元吉那边迎过去。
没一会儿,两支长蛇阵便在中途相遇,不过都不减速,而是各自贴着对方,迎面疾驰过去。
一直追着他们的两支契骨骑军也紧随其后,迅速靠近,不过他们之间并没有提前沟通过,显然没有形成王老头儿和李元吉之间的那种默契。两支部队同时追到中间后便相互挡住了对方的去路,密密麻麻地挤在了一起。
王老头儿、李元吉见状,当即拨转马头,再次形成一左一右的夹击之势。
“放箭!”两人齐声大喊,声如洪钟,响彻天际。
源源不断的箭雨立即高速飞出去,如同一波波惊涛骇浪,直扑契骨骑卒人群。
“啊啊啊,......”随着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响起,又有一些契骨骑卒栽倒在地。
李元吉、王老头儿这次并没有再跑远,而是各自带着自己的长阵,以契骨骑军为中心,绕起了圆圈,同时手不歇,弓不停,飞快地朝中心发射箭矢。
在这场射击大战中,契骨可汗,几个契骨王子,还有远道而来的狼克大将军一直在作壁上观。从开始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后,他们都逐渐恢复了冷静,丝毫不觉得这么一点人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所以也乐得待在一边看戏,只等着赶快打完,好提着人头回家,让部族知道这场屈辱已经洗去。
当看到楚人的两支一字阵在场上来回变幻,如龙走蛇游,射地自己这边的骑卒首鼠两端,惊慌失措,心中的那根弦这才快速绷紧。
最后看自己的部族被楚人围在中间大肆屠杀,所剩无几,便再也按奈不住心中的惊慌、震惊。
“他娘的,真是废物。”狼克大将军倍感失望,破口大骂。随即看向契骨可汗一行人,冷言冷语:“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吓傻了吗?还不随我去救援。”说着带着自己的几个亲军,毅然决然杀入战场。
契骨可汗一行人见状,也不敢再袖手旁观,赶紧打马跟上去。
来到近处,一行人立即停马站定,也摆出一字长蛇阵型,张弓搭箭,快速射击。
这拨人虽然一直在冷眼旁观,但李元吉可丝毫没有放弃对他们的戒心,一边战斗一边留意着他们的动静。见他们突然冲过来,准备发动攻击,立即出声提醒:“小心身后!小心身后!”
听了提醒,一部分铁石骑卒当即回身反击。
可一心肯定不能两用,他们将注意力放在这边就会忽略那一边,放在那边又必定会忽略这一边。谁也不是三头六臂,哪能同时对两个方向射过来的箭矢都做出及时有效的反应,于是便不断有人中箭,快速出现伤亡。
见情况不妙,李元吉当机立断,立即放弃绕圈的举动,毕竟想要杀更多的人还得先保住命。
王老头儿也赶紧调整方向,免得也落入双面夹击的困境。
见楚人的圆形攻击大阵土崩瓦解,火力集中到了后面的一侧,一些契骨骑卒立即扬鞭打马,想要往远处逃,貌似是想跑过去跟可汗那边的几个人汇合在一起。
“不要跑!”察觉到问题的巴图温立即出言阻止,这个时候肯定应该集中火力压住对面的攻击,哪有擅自撤退的道理。
可那些骑卒哪管你这么多,巴图温越喊得急,他们越跑得快,仿佛跑到可汗身边便可万事大吉。
见到身边不停有队友撤退远逃,剩下的骑卒哪还能待得住,当即调转马头跟着跑路。
“老子干你们祖宗!”见跑得人越来越多,颓势已不可逆,巴图温便也立即扯动缰绳,扬鞭逃跑。
见此情形,王老头儿、李元吉立即放弃来回穿插,奋力打马跟上去,在后面拼命地放箭追击。
第169章 智取契骨骑军(三)
跟草原骑军纠缠了几百年,楚军慢慢长大,慢慢成熟,还总结出一些与骑军作战的窍门与技巧,其中便包括:遇到放箭的骑军千万不能跑,因为越是跑,那些飞过来的箭矢就越致命。
这个道理王老头儿懂,李元吉也懂,不过这些草原骑卒好像并不是很懂,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懂。
果不其然,在失去了对箭矢的预判能力后,那些只顾埋头奔跑的骑卒便立即变成了活靶子,又如秋天的树叶,被秋风一吹,纷纷坠地。跑之前他们还有百余号人马,等跑到目的地,剩下的连一半都不及。
“王八蛋!别只顾埋头逃窜,都拿起弓箭,给我反击!”见部卒损失骤然扩大,契骨可汗气得火冒三丈。
追到这边后,王老头儿、李元吉则故技重施,围着他们再次“画圆”。他们手腕翻动不止,准备将剩下的箭矢全部倾泻出去。
已经吃了这么大的闷亏,契骨人自然不能让历史再次上演,契骨可汗当即歇斯底里地大喊:“杀过去,立即杀过去。”
或者是认识到了危险性,又或许是可汗的命令比巴图温的好使,剩下的契骨骑卒突然豁出性命,然后打马朝着外面的楚人猛冲过去。
左闪右躲,依靠着出色的灵活性,不少契骨骑卒还是从密密麻麻的箭雨里冲了出去。这些契骨骑卒毕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等他们从惊慌中缓过神,身上的狼性、野性又立马显露无疑。
只靠躲在远处射击,是不可能消灭掉一支机动性极强的骑军的,这道理王老头儿自然明白,所以见契骨人快速逼近,他既不惊慌,也不意外,因为他早就做好了短兵相接的心理准备。
他紧紧地盯着这些冲过来的骑军,见他们马上就要越过更换兵器的最小准备距离,便立即高声呼喊:“换刀!换刀!”
“噌!”众人听了命令,立即扔下硬弓,齐齐拔出战刀。
弓是远距离作战的神兵利器,近距离作战也有相当大的威力,可如果距离实在太近,它反而变成了累赘,因为骑军的速度极快,如果你没法在敌人冲过来前射出下一箭,等着你的便是锃光瓦亮的屠刀。
“冲!”王老头儿猛抽战马,率先杀出去。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突然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时,他还年轻,也曾激昂慷慨,意气风发,也曾汗洒沙场、征战四方。
他纵马狂奔,仔细体会着从刀柄上传过来的阵阵凉意,体会着从战场上升起的腾腾杀气,一股壮怀激烈的感觉突然油然而生,这一瞬间,他只想仰天长啸。
自从转入“地下”,他便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过着隐姓埋名、谨小慎微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身上的锐气早已被深埋心底。不过,在这一刻它仿佛如火山般冲天而起。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他终于再次品尝到了这种豪迈感觉,三十年不见,还是那么快意,还是那么酣畅淋漓!
王老头儿胸中激荡难平,心中好似装着千军万马,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万丈豪情:狼克人,你们不是生来能征善战吗?不是打算用引以为傲的弯刀快马征服天下吗?不是认为我们楚人软弱可欺吗?好!今天老子就给你们这个机会,陪你们战上一战,就在你们的地盘上,和你们一分高下,一决生死!
“啪!”他又拿弯刀猛拍了一下马背,朝着曾经令楚人胆寒了几百年的草原骑军飞速冲杀而去。
他不是一个热血一上头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好战分子,也过了那个与世无争的年纪。三十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老夫聊发少年狂”,准备一展满腔热血。他之所以这么“冲动”,除了深埋在心里的锐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身后这帮年轻人。
这是一帮意气风发,如狼似虎,不比草原上的任何一个战士差的年轻人。有他们站在自己身后,他感觉极其安心,极其有底气。
他立即转过脑袋,看了看紧跟着自己的年轻小伙子,突然放声高呼:“壮哉!”
“轰隆,轰隆,......”,战马奔腾,狼烟飞卷,他们如风卷残云,如惊涛拍岸,毅然决然地撞进契骨骑军的滚滚“巨浪”里。
“砰!”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王老头儿挥出去的单刀和巴图温的弯刀重重地撞在一起。
“嗡!”他手中的单刀立即产生一阵剧烈震动,强烈的震动顺着刀柄转瞬间便钻入他的手臂,他心中大惊:“他娘的,这人是牛还是熊,力气怎的这么大。”
“呼呼!”他随手舞出一个刀花,同时趁机摇了摇发酸的手腕,然后猛吸一口气,打马转回来,好胜心也瞬间被激发出来,非要和这强壮如牛一般骑卒一较高下。
“老匹夫,还认得我吗?”见王老头儿跟没事儿人一样,好像不认识自己,巴图温心头的怒火“腾”得窜起,立即破口大骂。
感觉这个声音有些耳熟,王老头儿这才朝这骑卒的脸看过去,这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竟然是他!在这边都能碰得到,看来是真得冤家路窄。”不过既然是“熟人”,也热络地打起招呼:“哦,原来是巴图温王子啊,别来无恙啊?”他嬉皮笑脸,语气里满是调笑,哪里还有半点昨天那种唯唯诺诺的模样。
听出王老头儿话里有话,而且半讥半讽,巴图温顿时火冒三丈,立马咬着牙破口大骂:“老匹夫,你害得我好惨,今天我一定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将你碎尸万段。”
“呵呵”,王老头儿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表情,淡然开口:“逞口舌之快,我甘拜下风。”
“找死!”巴图温一阵火气,当即举起弯刀,怒拍战马,便朝着王老头儿冲杀过去。
王老头儿自然不甘示弱,立即纵马迎上去,“哐!”随着一阵火星四射,两人的兵器又狠狠地撞在一起。
这次巴图温是真的下狠手了,出刀极快,力气极大,这一刀砍下去,王老头儿身体一歪,险些栽下马去。
正在不远处和一个契骨骑卒缠斗不休的李元吉正好目睹到这一幕,当即尖叫出来:“王爷爷!”
听了李元吉的喊声,王老头儿立即出声提醒:“我没事儿,应付得来,不要管我,全身心投入战斗。”不过说话时一双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巴图温,丝毫不敢回头。从这两次对攻中他已经看出巴图温武功不俗,所以一刻也不敢放松。
见李元吉临阵还分心,对面的契骨骑卒当即挥起弯刀,快速扑上去。
李元吉立即挥刀格挡,然后迅速变招,单刀突然转向,反朝这骑卒的脖子猛看过去。他想着要尽快解决掉这个烦人的家伙,好去助王爷爷一臂之力。
这契骨骑卒反应不慢,也挥刀格挡,看得出来也是个武术不错的练家子。
李元吉立即伸左手按住刀背,猛然发力,使劲下压。
“砰!”这一刀直接落在契骨骑卒胸前的铠甲上,然后“刺啦”一声,顺着他的铠甲斜着划下去。
待四散的火光逝去,这骑卒的铠甲上便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腹,这契骨骑卒心中大惊,他绝对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子居然能划到自己的铠甲。想到没有这一身铠甲护体,自己刚才肯定已经被开膛破肚,于是心中后怕不已。随即又恼羞成怒,大吼一声,便提起弯刀要与李元吉拼命。
李元吉一心多用,一边留意着王爷爷那边的动静,一边努力与这契骨骑卒周旋,想着要速战速决好抽身离开,哪知反而欲速不达,越打越别扭,越打越落下风,然后反而被这骑卒抓住破绽逼得节节败退。
王老头儿稳了稳坐姿和情绪,巴图温这连续的两刀威力不可谓不小,打得他狼狈至极。他必须好好调整调整自己的状态,打起十二分精神,要不然凭他这一把老骨头还真不知道能扛得住几刀。
“不过如此。”巴图温看着王老头儿冷冷一笑,他感觉这个可怜老头儿已经完全被自己看透。像这等拙劣的身手,他自认为完全可以在十刀之内解决问题,不过他不急,他要慢慢地玩,慢慢地折磨,等玩累了,耍够了,也折磨够本儿了,再一刀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
“哈哈”,想到这里,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战马,再次朝王老头儿冲杀过去。
见巴图温又兴冲冲的杀过来,王老头儿手腕一抖,手里的那柄单刀立刻像长了眼睛似的绕着他的手掌舞了一个圈。等刀柄在转回掌心,他五指一抓,再次握住,然后提刀迎上去。
这次他认真了,想当年他也曾只身怒闯敌营,三进三出取敌上将首级。今天他必须要给这愣小子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楚人不是好欺负的。哪怕是他这样的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最好也不要轻易招惹!
第170章 智取契骨骑军(四)
巴图温纵马直冲过来,高举着弯刀,对着王老头儿的胸膛猛砍下去。他倒真有些害怕这糟老头子会被自己一刀砍死,所以便故意避开脑袋、脖子这两处紧要位置。
见这一刀劈过来,王老头儿丝毫不慌,身体立即往右边倒。等躲过这一刀,腰身猛然一拧,身体又突然竖起,同时顺势将持刀的右臂甩出去,手中的单刀立即飞速挥出,“当”得一声,重重地砍在巴图温的后背上。
感觉后背一疼,巴图温心中大惊,全身的汗毛也在这一瞬间猛然直立起来,然后急忙伸手向后摸。
等摸到后背的铠甲安然无恙,这才猛松一口气,差点蹦出来的心脏又重新落回去。他立即心有余悸地破口大骂:“混蛋,竟然还敢反击,快给我去死!”然后果断调转马头,猛拍战马,火急火燎地杀回去。不过,这一次算是长记性了,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他开始生出一种感觉:这个老头子或许不容小觑。
他确实应该认真了,若不是身体还没有完全坐直,王老头儿这一刀砍得就不是他的后背,而是他的脖子。
被这契骨骑卒逼得节节败退,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顿时在李元吉的心中陡然升起,他只能立即收回心思,专心致志对敌。
这契骨骑卒感觉自己越战越顺,越战越勇,心中便涌起一阵轻蔑、鄙夷。想着赶快宰了这个无足轻重,而且功夫一塌糊涂的毛头小子,好去可汗那边出出风头,混个脸熟。于是进攻越发犀利,手中的弯刀耍的大开大合,威力十足。至于防守,他都不屑于考虑,难道眼前这个像小鸡一样的小卒子还有胆子向自己发起反击?
他突然向下劈出一刀,见那小子灵巧地躲过去,便从容地收回弯刀,心中暗想:“这小子倒是有些机灵,看来不能直来直去了。接下来,我先虚晃一刀,然后趁他闪身之际突然变招,砍他的脖子,看他还怎么躲。”
哪知他这冗长的心理活动还没结束,李元吉便已经敏锐地抓住了这一刹那间进攻良机。只见他飞速刺出单刀,宽大的刀身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条听话的小蛇,贴着这骑卒的弯刀机灵地逆流而上,最后轻而易举地游到他的手背上。
这骑卒大惊失色,赶紧收臂。
太慢了!李元吉冷冷一笑,然后压住刀柄,往后猛拉。
“啊!”这契骨骑卒立即发出一阵孤苦狼嚎,原来他右手拇指、食指连带着小半块手掌都被这一刀飞速切下。紧接着,又听见“咚”的一声,手里的弯刀也应声掉到草地上。
这刺耳的鬼叫李元吉一点也不爱听,于是立即飞起一刀,让他彻底闭上了嘴巴。
和一名契骨骑卒对了一刀后,孙渭突然被这人的穿着打扮吸引了注意。他的穿着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其他人穿的都是深色的铠甲,他穿得则是精美的锦袍,而且上面还绣着花,绣着草,绣着草原特色的云纹,头上戴的也不是头盔,而是一顶圆形的毡帽,帽子上还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看上去珠光宝气,尊贵异常。
“他娘的,上战场还披红挂绿,莫非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有那柄刀,涂得金灿灿的,是真的骚包。”孙渭心中一阵腹诽,不过随即便意识到这人肯定不一般,不是王公贵族就是达官显宦,便又是一阵喜出望外,心花怒放:“我的个老天,这回不会是逮到大鱼了吧。”然后立即贴上去,逮住这人就是一阵猛砍猛杀。
孙渭没看错,这个穿着不凡的人的确不是一般人,不过真实身份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绝对想不到他眼中的这个披红挂绿的骚包正是堂堂的契骨可汗。
这契骨可汗身手也不赖,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很有几把刷子,不过当孙渭猛然加快力道和速度便有些招架不住了,手忙脚乱之下便去拉扯缰绳,准备逃跑。
不跑不行了,他感觉这些楚人的身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跟自己之前亲自带兵南下那时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孙渭怎么会让他如愿以偿,在他惊慌失措的一瞬间,敏锐地抓住进攻良机,一刀劈下去,正中肩膀。
“啊!”契骨可汗当即惨叫起来,然后整条右臂就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迅速垂落下去。
孙渭倒是不以为意,立即出言讥讽:“活该,打个仗还穿得花花绿绿的,不砍你砍谁。”
契骨可汗若是能听懂这话,估计气都要被气死。
“父汗!父汗!”
“快救可汗!快救可汗!”
听到可汗的惨叫,四周的契骨骑卒立即大呼小叫着冲杀过来。
孙渭本想再补一刀,将这个身份可能不一般的骑卒彻底宰掉。哪知这一刀刚挥起来,就瞥见十几个契骨骑卒突然像发疯了一样,举起刀,咬牙切齿地向自己冲杀过来。他大惊失色,立即扯动缰绳逃跑。
“可汗!?”听到喊声,王老头儿心中大惊,然后猛然发力,一刀震开巴图温,赶紧朝那边看。
只见十几个契骨骑卒正慌慌张张地将一个受伤契骨人簇拥在中间,那人的穿着打扮格外醒目,披红挂绿,穿金戴银,极其惹眼,他当即便相信了,这人就是契骨可汗。
这个惊喜来得实在过于突然,这要是把可汗抓起来,搞个“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些契骨骑军还不得用八抬大桥把我们舒舒服服地送出草原?他心中立即有了一番计较,然后急忙大喊:“快,快把那人给我抓起来,他是契骨可汗!他是契骨可汗!”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看着李元吉正往自己这边冲,再次出声提醒:“小子,别过来,去抓契骨可汗。”
听了王爷爷的提醒,李元吉立即回头张望,那个穿的极其惹眼的契骨可汗立即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立即猛拉缰绳,掉转方向。
巴图温也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见他半个身子已被鲜血浸透,显然伤得不轻,不过神色依然如常,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担心着急的意思,甚至还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父汗!”
“父汗!你怎么样了?”
......
和巴图温不同,见父亲伤势严重,另外几个王子倒是齐齐露出一脸的惊慌、焦急。
见四周的楚人也都一窝蜂似的围过来,一个王子赶紧大声命令:“快,围起来,围起来,保护大汗!保护大汗!”
一众契骨骑卒哪里敢怠慢,立即围成一个坚固铁桶阵,将可汗、几个王子紧紧地围在中间。
李元吉冲过来时,萧虎、齐欢还有其他十几个铁石骑卒也都赶了过来,十几个人相互递了个眼色后,便默契地站成一圈,将这些契骨骑卒紧紧地围起来。
“哐哐哐!”大伙儿围着这个铁桶阵一阵好打。不过收效却是微乎其微,打了半天毫无进展。
“他娘的,连头都不敢露,你们都是龟孙子不成。”萧虎有些不耐烦了,立即破口大骂。
这些契骨骑卒可不管你说什么,反正也听不懂,只管举着弯刀,严阵以待。
在攻击的间隙,李元吉向四周扫了一眼,强攻不行,他便开始寻找着其他可用之法。等扫到一匹无主的战马时,他眼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有了!”于是立即退出战团,打马往那边跑。
“喂,小胖鸡,你要去哪里?”见李元吉退出去,萧虎立即急眼了。打得这么费劲,加人都来不及,怎么还往别处跑?
“去去就来。”李元吉头也不回,撂下话人就跑远了。
这是契骨骑卒的战马,此时,它的主人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马腹下,脖子下面的草地里一片猩红,显然已经一命呜呼。
李元吉跳下战马,将单刀插进这骑卒的裤腿,向上一提,“刺啦”一声便将整条裤腿划成两半。然后将裤腿扯出来,往刀刃上一抹,顿时把这半条裤腿齐刷刷给割了下来。
他立即起身,用裤腿盖住战马的眼睛,再绕上几圈,然后紧紧地系起来。弄完这一切,他立即牵着这匹马,小跑着回到铁桶阵前,放声大喊:“小病猫,孙大哥,齐大哥,快让开!”
“你疯了?”萧虎头也不回,一边战斗一边骂,“这怎么能让?让人跑了怎么办?”
“听我的!快让开!快!”李元吉有些急了,嗓门陡然增大。
“走!”萧虎与左右两边的孙渭、齐欢对视了一眼,然后立即拉动缰绳退出战团。虽然他依然还是一头雾水,但他相信李元吉,相信他这么做肯定有道理。
孙渭、齐欢同样如此。
三人刚退出来,李元吉立即举刀,对着这战马的马背,狠狠地砍下去。
“昂......”这匹被蒙住眼睛战马立即剧烈地嘶鸣起来,然后四蹄使劲一蹬,“嗖”得一下,如一支离弦之箭,飞速窜出去。
萧虎刚转过头,便看见一道棕色的影子急冲过来,卷起的疾风重重地撞在自己脸上,呼呼作响。
铁桶阵里的两个契骨骑卒率先发现异常,立即大喊:“快......”
不等另一个字喊出口,这匹战马便已冲到,然后如排山倒海一般猛烈地撞上他们胯下的战马。
第171章 智取契骨骑军(五)
虽然都是战马,但跑起来的战马产生的冲击力肯定不是呆立不动的战马能比拟的。“轰隆!”在强大的撞击之下,这两个骑卒胯下的战马当即倒飞出去,然后轰然砸进后面的草地上。
他们两人也“呼”得被高高地甩了出去,最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斜着扎进后面不远处的人群。
这匹被蒙住眼睛的“瞎马”冲势不止,直接扎进铁桶阵里面,最后踉踉跄跄地砸在两个王子的坐骑之上。
“啊!”
“救命啊!”
这两个王子一边如被杀的猪一样惨叫着,一边打着滚地横飞出去,然后便如石磙一样砸入草地,又滚出去十几圈,才终于停在草丛里。
“啊,我的腿!”
“快来人!快来人救我!我的手臂断了!”
两人立即痛苦的哀嚎起来,叫得痛彻心扉,歇斯底里。
“还愣着干什么?快杀进去啊!”见萧虎几人还呆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戏”,李元吉立即出声提醒。
“冲!”萧虎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然后立即拍马冲入铁桶阵。
李元吉立即跑回去,骑上战马,接着再火急火燎地杀回来,忙得不亦乐乎。
见铁桶阵瞬间乱做一团,敌人也杀了进来,仅剩下的一个王子立即拉着父汗的手臂向后逃,边逃还边喊:“来人,快来人,快过来保护可汗。”
还别说,他一嗓子还真叫来了几个忠心耿耿的部下,这几个契骨骑卒直接冲到萧虎几人身前,横刀立马,拦住他们的去路。
萧虎哪是个好脾气的人,当即举刀,与他们战做一团。
见这楚人挥刀直劈向自己的脑袋,契骨骑卒立即横刀格挡。
“笨,就等着你这招呢。”萧虎冷冷一笑,紧接着刀锋顿时转向,朝着他的脖子猛削过去。
和草原骑卒连续激战了几天,对于如何打得更高效,更实用,他也有了一些感悟:草原骑卒个个身强体壮,与他们硬碰硬地对砍,无异于以己之弱攻敌之强。与其盲目的互砍,倒不如耍点手段,玩儿一些声东击西攻其不备的技巧,这往往能产生事半功倍的奇效。
这骑卒意识到上当受骗,不过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柄弯刀,飞入自己的脖子。
萧虎收回弯刀,又挥了两下,甩掉上面的鲜血,这草原弯刀造型古怪,初上手时他感觉很是怪异,不过连宰了几个契骨骑卒后,又感觉也不是一无是处。
这时李元吉也拍马赶到,几人站成一排,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势不可挡。
见这几个楚人没一会儿就料理掉了冲过来护驾的部下,那王子只觉得心惊胆战,毛骨悚然,这一战彻底颠覆了他的楚人的认知:这还是那个胆小懦弱,任人宰割的楚人吗?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他有些难以置信,但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又是实实在在的,他真得无法辩驳。
“父汗!怎么办?现在怎么办?”他赶紧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父汗,刚才挨了一刀,差点丢了小命后,他已经没有勇气再继续战斗。
“杀!”契骨可汗已经有气无力,他肩膀上那道刀口着实不浅,骨头尽断,血流不止,但死战到底的精神倒依然坚韧不屈。
见父汗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这王子猛一咬牙,一把将他推下马。然后立即大喊:“可汗被杀了!可汗被杀了!快撤!快撤!回去叫人!”话还没喊完,便率先打马,左躲右闪着往战团外挤。
“可汗死了!”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契骨骑卒如遭五雷轰顶,震惊不已,便急忙回头查看,只见他们的可汗正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身上的华服已经被染成了血衣,好像真的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而他们的三王子则正在埋头往南逃命,没有半点为父报仇的意思。
见此情形,这些契骨骑卒仅剩下的一些昂扬斗志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撤退!”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便突然像炸了窝的马蜂一般开始各自逃命。可汗死了,王子也逃命去了,他们还留在这里拼什么命?
眼看着契骨骑卒开始作鸟兽散,落荒而逃,站在最外面独善其身的狼克大将军气得血都快吐出来了,立即破口大骂:“废物!孬种!逃什么逃,赶紧给老子赶紧回来,给老子战斗,继续战斗!”
不过,可汗都死了,哪还有人在乎他,况且他自己连刀都没拔出来,只是躲在最后面放了几次冷箭,还有脸命令别人上战场卖命?
这些契骨骑卒眼睛也不瞎,没一个愿意搭理他,而且他不喊还好,越喊他们越是跑得积极,越是跑得快。
见这些丧家之犬没一个听话,而且越跑越快,这契骨大将军也不喊了,也赶紧扬鞭打马,飞速跟上去。他也不傻,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而且他堂堂狼克大将军怎么可能留下来给契骨人断后?
“别跑!”李元吉当即冲到几个准备扬鞭打马的契骨骑卒身前,横刀立马,缠着他们不放。
萧虎也急了,立即出声留人:“欸,不要跑啊,我还没打够呢。”他正要打马追出去,却突然瞥见躺在地上的那两个王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站了起来,正努力地往马背上爬。
“哟,连你们也想跑。”他立即冲过去,弯刀左右一挥,在每人的脖子上重重赏了一刀。
听到父汗死亡的消息,巴图温急忙扭头查看,见自己的父汗正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他先是一阵错愕:“这老东西真死了?!”随即精神陡然一振,不仅不觉得悲伤,反而觉得浑身一松,心里甚是畅快,“哈哈,让你处处看我不顺眼,让给你偏心,怎么样?你都被砍死了,你最疼爱的那几个儿子在哪儿,怎么没一个站出来救你?”
又看见三弟落荒而逃、狼狈如丧家之犬,心中一阵冷笑:“废物,就知道跑,平时跟我处处作对,抢我风头的劲头去哪了?”
然而,念头一转,他又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糟了,这小子这么着急地跑回去不会是为了老东西留下的可汗大位吧!”他心中大惊,越像越有这个可能,便也赶紧拍马,打算往回赶,虽然这些年不太受待见,但他始终认定那个位置是自己的,绝不能让别人染指。
王老头儿见状立即挥刀进攻,想把他留下来。
巴图温使出一身蛮力,一刀把王老头儿震开,破口大骂:“老混蛋,老子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就让你的狗命再留几天,等事情一完我一定过来取。”骂完立即狂抽战马,像风一样猛窜出去。
王老头儿立即打马追击,他刚适应了巴图温的刚猛打法,也摸清了他的招式套路,正伺机发起反击,结果这人却要逃跑,他自然不乐意。不过,突然想到契骨可汗还在这里,便果断停下来,转头往那边冲过去,堂堂可汗怎么也比一个不受待见的王子有价值。
来到契骨可汗身旁,王老头儿仔细打量着这一身花花绿绿的服装挂饰,不禁大喜过望:“哈哈哈!真是捡到宝了,这次草原之行是真来值了。”
然后便将契骨可汗翻过来,伸手探了探鼻息,“咦!”他大吃一惊,“居然还没死!”
“他娘的,该杀的狼崽子,居然连亲爹都不要。”王老头儿气得骂了一句,然后赶紧从他漂亮的衣服上撕下一些布条,打算好好给他好好包扎一番。他可比金子还值钱,可不能让他死。
“无耻狗贼,老子要宰了你。”契骨可汗睁开眼睛,见到一脸紧张的王老头儿,立即破口大骂。
听到契骨可汗骂自己,王老头儿不仅不生气,反而心中一喜,当即笑嘻嘻地打趣:“嘿嘿,骂我做什么,我可是在救你啊,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吧。”
契骨可汗使劲抬起眼皮,盯着王老头儿,眼神浑浊,但充满了怒火。
“怎么?”王老头儿轻轻一笑:“不服气啊,要不你起来,咱们接着打?”
这话可把这契骨可汗气得不轻,立即挣扎着准备起身,同时又打算张口骂人,可嘴巴还未张开,一股浓血便从里面喷涌出来。
“咳咳咳”,他立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而且每咳一次,嘴里又会喷出更多的鲜血,简直就像一口喷泉。
“欸,别乱动,别乱动。”王老头儿急了,立即将他按下去,然后赶紧给他绑扎伤口。
不过哪里还来得及,契骨可汗又咳了一下,然后又抽搐了一阵,最后,彻底断了气。
“欸,别死啊!”王老头儿急忙抓着他的手臂摇了摇,见这回是真的一命呜呼了,便重重叹了一口气:“哎,实在可惜,这要是活着抓回去,那还不是穿云裂石,惊天动地。这样的盖世之功,给这群混小子每个人连升五级也不过分吧。”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可惜,最后又是重重一叹,怅然若失。
第172章 穷寇莫追
人一死自然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王老头儿悻悻然站起身,环视着四周的战场。放眼望去,方圆五里内的这片草原已是一片狼藉,遍地都是散落的兵器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时一具“尸体”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它分明动了一下,好像想要翻身,他心中一凛,立即提着刀,大步流星地冲过去。
不过等看到这人的脸,他心中大惊,这可不是契骨人,而是他自己带来的“小伙计”。“这孩子叫什么来着?”他头脑一阵混乱,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不过,这张脸他记得一清二楚,于是立即慌里慌张地扑下去,小心翼翼地询问:“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这年轻铁石骑卒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仿佛是拧到了一起,牙关咬地死死的,一整张脸都被拉扯得变了形,很显然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听了王老头儿的关心,他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正在身体内疯狂乱窜的一阵摧心剖肝的巨疼,勉强开口:“大腿挨了一刀,胳膊也摔断了。”其实他的胸口也受到了重创,肋骨应该是断了,不过感觉自己还能扛得住,便懒得说。
王老头儿立即看向他的大腿,见那里果真有一道看得直让人毛骨悚然的刀口,鲜红血液正从里面喷涌而出,将大腿下面的草地全部染红。
王老头儿立即解下铠甲,“刺啦”,从衣服上撕下一条长布条,快速地绑在他的大腿上。一切做完,又赶紧伸手掏药,这一掏才发现身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掏到。于是立即抬头去找其他人,这一找又发现,哪里还有那帮混小子的身影,一个个地早就追出去两里地了。
他心中大惊,立即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你先在这里待着,这帮小混蛋都跑远了,我必须立即追上去,一会儿回来再给你上药。”说着立即火急火燎地跃上战马,挥鞭狂抽马背,飞一样地狂追出去。俗话说得好:穷寇莫追。见这帮混小子都追出去那么远了,他还真有些不放心。
这受伤的年轻骑卒则强撑着坐起来,放声大喊:“王老!一定要把他们全部带回来!”
李元吉纵马狂奔,紧紧地跟在契骨骑卒的屁股后面,一刻也不放松。劲风“飕飕”得吹过来,重重地撞在脸上,打得他脸皮生疼,不过这还没完,又顺着脸皮撞在耳朵上,发出“呼呼呼”的鸣响。“当真是好马!”他不由得在心中默默感叹。
“驾!驾!”见与前面的两个契骨骑卒仅剩一步之遥,他赶紧挥鞭又在马背上狠狠地抽了两下,这两个骑卒已经被他视为囊中之物,他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跑。
瞧着和他们的距离越拉越近,李元吉赶紧再将身体压低几分,神不知鬼不觉地顺着两人间的空隙钻进去。
待这两个契骨骑卒完全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他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暴起,然后快速拔刀,单刀当即如闪电一般朝左右各划了一下。
正在闷头逃跑的契骨骑卒,突然察觉到一道摄人心魄的寒光从旁边飞速闪过来,心中猛然一惊,立即动起来,准备侧身躲闪。可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那寒光便“嗖”得一下没入他们的脖子。
两人神情一怔,瞳孔突然放大,然后一脸惶恐地栽落马下。在战马的高速带动下,两人又像两块从山顶上滚落的石头一样,滚出老远才慢慢停下。
李元吉看都不看一眼,“噌”得收刀归鞘,然后接着扬鞭打马,从这两匹失去主人的战马间一冲而过,朝下一个猎物冲杀而去。
“喂,小胖鸡,你还有完没完了,落水狗都被你干掉了,让我们干什么。”因为追出来前跑到那两个还在挣扎着起身的契骨王子身前,顺手补了两刀,所以萧虎便落在了李元吉的后面。现在看着他在前面大杀特杀,而自己只能跟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干瞪眼,就有些着急了,立即张嘴喊话。
“别臭不要脸了,还不赶紧的,磨磨唧唧,跟乌龟爬一样。”李元吉当即转头回骂了一句,然后又赶紧转回头,接着埋头飞速地往前冲。他不想再跟这人说话,自己跑得慢,还有脸倒打一耙,实在该骂。再说了,这可是在打仗,哪有推辞谦让的道理,又不是过家家。
王老头儿疯狂地抽打着战马,飞一般往前追,他肯定相信这帮孩子的实力,可这毕竟是战争,没在其中坐镇,他还是觉得放不下心。
这一路追过来,地上偶尔会出现一两具尸体,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他们全是契骨骑卒,一颗紧张的心也终于肯一点一点地放下,然后便忍不住赞不绝口:“嘿嘿,不错!真是不错!这帮小年轻,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是不是追得有些远了。又追了一会儿后,王老头儿的心中渐渐生出一些不安。他立即坐直身体,举目远眺,这一看可不得了,还真是吓得他一阵心惊肉跳。
只见在视线的尽头处,好像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些东西,他立即定睛细看,没错,就是有东西,好像是一排白色的虚影。这白影看着有些面熟,好像是帐篷,“莫非是,契骨部!”他突然如遭雷击,浑身的汗毛当即根根竖起。
这一行先往西,又往北,再往东,虽然绕了很大一圈,但根据时间来算,王老头儿已经可以大致推算出,此时他们应该恰好就在契骨部的正北方。
“不好!”他惊惧交加,急忙拼劲全力大声呼喊:“别追了,都别追了,给我回来。”
前方的一众小伙子们正追地火热,更是杀地风生水起,几百人的契骨骑军硬生生地被他们杀得只剩下几十个人,剩下的也只能落荒而逃,这无疑就是奇迹,也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激情和斗志,让他们身体中的血液汹涌澎湃,翻腾不止。
此时,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追上去,快速追上去,将这些几百年来一直蹂躏他们,欺负他们的草原骑卒杀个干干净净,一雪前耻。
再加上几十匹苍劲有力的战马重重地踩踏着地面,发出“轰隆隆”得跟闷雷一样声响,王老头儿那点声音传过来就立即湮灭其中,他们哪里能听得到,仍然埋着头,一个劲儿地向前追,向前杀。
王老头儿又喊了几声,见他们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是心急如焚,胆战心惊。这帮孩子若是出了个什么事情,他感觉自己纵是百死也不能恕。
他张开嘴,正要接着喊,突然,一道灵光猛地闪入他的脑海。“有了!”然后一拍手心,激动得大叫起来。紧接着便一把扯下挂在腰间的葫芦,“啪!”一巴掌将它拍得粉碎,只见里面内有乾坤,居然还藏着一个弯如羊角一般的袖珍号角。
这葫芦通体乌黑,并不是很大,大概只有三个拳头一般大小,看起来显得相当可爱。
李元吉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可爱的小葫芦,还曾特意向王老头儿打听过。
而当时王老头儿只是“嘿嘿”一笑,什么也不说。
所以李元吉就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酒葫芦,若这一幕让他亲眼看到,恐怕他的下巴都会被惊掉。
“呜,呜呜,......”王老头儿拿起号角,用力吹起来。这小号角看着不大,声音倒真不是一般的响亮,而且穿透力极强,恐怕传个十几里路也不在话下。
孙渭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号角声,便立即大声询问:“欸,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什么声音?”他身边的一个铁石骑卒立即回答。
“号角声,好像是咱们军中的号角。”
“说什么胡话,咱们距离军营差不多有上千里地呢,号声还能传到这里啊。我说你别一惊一乍的,赶紧骑马吧,若是风头全让小元吉抢了去,那咱们还不得找块豆腐撞死啊。”
可是自己分明听见了啊,而且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孙渭一脸的纳闷,然后便不自觉地回头张望。
这一看,还真是吓了一跳,只见王老正紧紧地跟在后面,这号角声也是真真实实存在的,真是他吹出来的。于是立即张口大喊:“停止追击!停止追击!停止追击!”
听了这喊声,大伙儿立即回头看着他。
萧虎一脸的不解,张口便骂:“好你个老孙,干啥呢,脑子被马撞了,这么紧要的关头,乱发什么号令。”
孙渭赶紧解释:“这是王老的命令,你们赶紧停下来,自己确认。”
听了孙渭的话,大伙儿立即向后面看去,只见王老头儿正飞速地往这么赶,一边跑着还真得像是在吹号角。
“停!”李元吉二话不说,立即再次发出命令,然后赶紧拉紧缰绳。
“吁!”听了李元吉的命令,众人便全都停下来,然后齐齐转过身,疑惑不解地盯着火急火燎地追过来的王老头儿。
马上就能全歼敌寇了,为什么要停下来?而且一旦让那些人逃之夭夭,行踪不就暴露了,东转西转,转了一天,岂不是白忙活了?他们想不明白。
第173章 悲喜两重天
“总算追上来了。”王老头儿长出一口气,“臭小子,跑得还挺快。”他抬起手臂擦了擦从额头上滚落下来的汗珠,这一会儿的工夫差点把他吓出个好歹。
“王爷爷,我们眼看着就能追上这群胆小鬼,将他们赶尽杀绝了,你这是干什么?”萧虎这倔脾气一上来就什么也不管了,也不等王老头儿解释,立即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质问起来。
“臭小子,还眼看着就能追上,望山跑死马,懂不懂。”王老头儿眼睛也是一瞪,“那段距离看着是不远,但也够你们追的了。”
“不就是追嘛,有什么好怕的。”萧虎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这一下都把王老头儿给气笑了,不过又立即板起脸,伸手往南边一指:“混小子,就知道追,就知道杀,脑袋都不知道抬一下嘛,现在就给我看看,那边是啥?”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转过脑袋向后看。
“看什么看,影子都快跑没了。”萧虎依然不能释怀。
李元吉立即出声提醒:“有完没完,别盯着那些骑卒了,看他们的前面。”他已经明白王爷爷的意思了。
“前边?”萧虎纳闷地抬起视线,看向更远的地方。看着天地相接的地方露出的一条淡淡的白线,恍然大悟:“那是?帐篷!”
“从路程推算,我猜那基本上就是契骨部了。”王老头儿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契骨部!?”萧虎不可思议地叫起来,“他奶奶的,跑了一天一夜居然又转回来了,真是他娘的冤家路窄。”
“确实是冤家路窄,货真价实,如假包换,连你的老相识巴图温都来了。”李元吉淡淡地开口,说话的时候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依然犀利地注视着前方,盯着那帮身形渐行渐远的手下败将,很显然,对于他们的逃脱,他心里同样充满了遗憾和不甘。
“老相识?”萧虎看着李元吉,如坠云雾。
李元吉懒得搭理他,依然看着那群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
“什么!”萧虎终于想起来了,立即失声尖叫,“刚才巴图温也在这里!我怎么没看到。”然后立即瞪着李元吉,一脸的不开心:“你小子怎么不早提醒我,我与那人势同水火,不共戴天,你又不是不知道,碰见了我怎么也得去会会啊。”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李元吉并没有认出巴图温,只是觉得跟王爷爷对战的那个人有些眼熟,现在想起来,他觉得那人应该就是巴图温。
“会什么会,巴图温武功可不弱,绝对不是三瓜两枣就能打发的,要不然上一次你怎么差一点丢了小命呢。”王老头儿急忙插嘴。巴图温的武功属于大开大合,刚猛霸道之流,而且跟一般的小卒不同,明显有一番体系和底蕴,可不是说对付就能对付的,这一点他绝对深有体会。所以他感觉有必要提醒一下这愣小子,以免将来两人真的碰上了,他又要吃大亏。
“上一次,上一次是我疏忽大意了,才让他侥幸占了便宜。”萧虎立即强行为自己辩解起来,“再说了,这一年来,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刻都没放松,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吴下阿蒙了。再与他碰上,我定要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还想取我的小命儿?谁取谁的还不一定呢。”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服气。
“呵呵”,王老头儿轻轻一笑,强行终止掉这个话题,“行行行,你厉害,行了吧。”然后也不再多费口舌,立即看着众人,话锋一转:“都别在这里磨蹭了,赶紧赶回去,那边还有几个受伤的袍泽正等着我们营救呢。而且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恐怕过不了多久契骨人就会派大军过来围剿我们,救完人,我们立即跑路。”
“那帮人呢,就这么放过吗?这也太可惜了吧。”知道巴图温后,萧虎更不甘心了,“多好的机会啊,那可是巴图温啊,堂堂的契骨部王子耶,要是能把他杀了,对于契骨部来说,怎么着也能算是一记重创吧。”
“的确可惜,就差那么一点,就又是一场大胜了。”大伙儿纷纷附和起来。眼睁睁地看着敌人从自己的眼皮子下面逃走,这滋味着实有些不好受。
“可惜个屁,现在这就不是大胜了吗?”王老头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人家可汗都被你们宰掉了,还想怎么着,还有什么可唉声叹气的,都赶紧偷偷地乐去吧。”
“什么!”听了这话,大伙儿立即炸锅了,然后立即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哪个是契骨可汗?”“谁杀的?”“我怎么不知道?”
孙渭立即跳出来,急切地开口:“王老,那个披红挂绿的是不是可汗?”脸上满是紧张、焦急。
“整片草原就属他最惹眼,不是他还能是谁。”
“哈哈哈!”孙渭突然仰天长笑,状若发狂。
“老孙,你疯了。”萧虎大为不解。
“疯了又如何?值了。”孙渭看着萧虎,一脸的傲娇,“告诉你们,杀那契骨可汗之人正是在下。”说着在自己的胸口上猛拍一下。
“是不是真的啊?”
“王老,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王老头儿立即没好气地回答:“我骗你们干什么,人还在那边躺着呢,不相信就自己过去看。”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萧虎立即插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很显然已经急不可耐了。
王老头儿笑骂一句:“你这小混蛋,凑热闹谁也没你积极。”骂完便开心地调转马头,大手一挥,振臂高呼:“走!”话音一落下,便猛抽战马,整个人立即如离弦之箭,急飞出去。
“驾!”众人当即兴高采烈地跟上去,昨天夜里才在契骨人的老窝内杀人放火,翻江倒海,现在又大破他们的骑军,而且还宰了他们的可汗,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战绩!
其中最激动,最兴奋的莫过于孙渭了,这家伙坐在马上嘴都要咧到耳根了。手刃契骨可汗,此等功绩,吹三辈子算过吗?一点也不算。
没一会儿,众人便又重新回到这片刚才激战过的战场,看着满地的刀、箭矢、尸体,闻着扑鼻而来的浓烈血腥,萧虎急忙捂住鼻子,怪模怪样地叫起来:“妈呀,这是我们干的?”
“别一惊一乍的,野狼河那次不比这惨烈?别说你忘了啊。”李元吉立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欸,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差点忘了,我们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萧虎立即“呵呵呵”得傻乐起来。
李元吉总算看出来了,这小子哪是惊吓,分明就是在变相嘚瑟得意,于是便没好气地转过脸,懒得搭理他。
王老头儿立即大喊:“立即散开,清理战场,全力以赴救治受伤的袍泽兄弟。”
“哗啦!”马还停稳,大伙儿便立即跳下去。大家穿得都是从铁勒部抢来的铠甲,形制样式跟契骨部的基本一样,所以必须要一个一个地仔细查看才行。
战战兢兢地连续翻看了十几具尸体,发现都是契骨骑卒,李元吉紧张到无处安放的心终于稍有缓解,他实在害怕看到那一幕。
不过,意外总是不期而遇,造化偏偏弄人,就在他的心弦放下时,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闯进的眼帘,他心中一惊,大喊一声:“冯大哥!”然后一脸惊慌地扑过去。
这人正是冯尚志,昨天夜里亲手宰掉丁三儿的铁石骑卒,刚满二十三岁,年纪不大,不过从军已有三年之久。这三年来,他当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刀术,马术,射击术,样样精通。而且每次作战都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立过得大功、小功加起来已有十余件,在人才济济的铁石骑军内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实力可见一斑。
此时他正安静地躺在地上,脖子上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刀口。此时刀口内的鲜血已经干涸,只在身下留下一大片的触目惊心的暗红。
“冯大哥!冯大哥!”李元吉立即捧着他的脸,连声呼唤。
在军营的时候,李元吉和冯尚志并没有什么交集,两人丝毫没见过,相互陌生。但这一路走来,两人已经热络得聊到了一起。特别是冯尚志,对李元吉和萧虎真是没的说,一路上嘘寒问暖的,活像两人失散了多年的亲兄弟。
所以,现在见他变成这副模样了,李元吉不禁悲从心来,立即将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呜呜呜”得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听到了李元吉的哭声,萧虎也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他打眼一看,顿时愣住了,半天后才清醒过来,大喊了一声:“冯大哥!”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萧虎现在虽说只有十七岁,但在大楚,这个年纪已经足够当爹了,所以他曾暗暗告诫自己:你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今后可不能再哭鼻子。但是听到李元吉的抽泣声,两行热泪还是没忍住,“哗哗哗”得流了下来。
第174章 马革裹尸
听到李元吉这边响起的动静,王老头儿三步并做两步,立即冲过来。“怎么了?”一脸焦急地出声询问。
李元吉自顾自地伤心啜泣,萧虎也在默默地流眼泪,谁也没有出声。
王老头儿赶紧循着他们的视线往下看,只见大牛正宁静安详地躺在草地上,脸色惨白,眼睛紧闭。“哎!”他心中一紧,忍不住重重一叹。
见李元吉、萧虎伤心难过、痛哭不已,他便缓步走到两人身前,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轻声安慰起来:“事已至此,就不要伤心啦。这几天,你们杀了多少曾经欺负我们,蹂躏我们的狼崽子,怕是数都数不过来了吧。有他们当垫背的,也没什么好怕的,更没什么遗憾的了。看看这些天咱们干的事情:深入狼穴、狼口锄奸、智取狼克骑军、大破契骨骑军、斩杀契骨可汗,哪一件不是九死一生的危险之事,哪一件不是影响深远的紧要之事,哪一件不是名垂千古的盖世功勋,有此等荣耀加身,大牛走得也算是值了。”
李元吉依然在哭,只不过把脑袋埋进了手臂之中,挡住了声音,只留下一对肩膀在外面微微地抽动,这番话好像起到了一些作用,又好像没有。
“哎!”王老头儿又是一叹,他本打算继续劝慰,不过话刚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只是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因为在这一瞬间,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懊悔、愧疚,他觉得如果之前自己没被胜利冲昏头脑,而是谨慎一点,选择避而远之,不冒险发动袭击,那结果应该就不一样了,这些年轻人也应该能活下来了。
这时孙渭突然急冲冲地跑过来,正要说话,见气氛有些不对,便赶紧闭上嘴巴,然后凑近了些,俯到王老耳旁,小声汇报:“王老,东边这片战场我们已经清理完了,斩杀敌军两百五六人,咱们这边有六人受伤,八人牺牲。”
王老头儿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又跑过来一名骑卒,大声汇报:“王老,西边也排查完了,共找到一百零六具契骨人尸体,我方受伤两人,牺牲一人。”
听了这话,李元吉突然抬起脑袋,怔怔着四下张望。
“你这家伙!”孙渭立即抬腿,对着这骑卒的屁股就是一脚,“他奶奶的,眼睛长得挺大,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骑卒蒙了,立即开口询问:“老孙,你这.......”这一脚挨得莫名其妙,他必须要问清楚原因。
“咳!”孙渭立即咳嗽起来,然后用下巴对着李元吉,眼珠子滴溜乱转。
看了一眼脸上还挂着泪水的李元吉,这骑卒恍然大悟,啥也不说了,立即转身,一溜烟跑出去老远。
李元吉自然察觉到了两人这一番小动作,赶紧低下脑袋,将脸上已经表露出来的难过、悲伤全部收进心里。他知道这会儿大家肯定都不好受,所以便不想其他人还要抽出心思迁就自己。而且他也想起了赵大哥给自己留下的话,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哭哭啼啼。
王老头儿看着孙渭,吩咐道:“去把伤员安顿好,我们马上就出发。”这个伤亡让他倍感痛心,他无法再承受这样的损失,所以准备立即出发,不再横生枝节,直接回家。
这个战果,这个伤亡比,还能怎么样?说是奇迹也不过分吧,放在哪里不是一件泼天功劳,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开心地活蹦乱跳。但此时此刻,他总觉得心中好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郁结难消。
“得嘞!”孙渭立即火急火燎地离去。一边是旷世奇功,一边是好兄弟的尸体,他的心情也格外复杂。
王老头儿转头看着李元吉:“你去契骨可汗那边瞅瞅,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证明他身份的信物,找到后我们立即出发。”
杀了这么大的人物,总得留下一些东西当证物,否则空口无凭,说出去别人要是不相信,你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王老头儿也是特意将这个任务留给李元吉,想着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哪知李元吉没有任何起身的打算,而是弱弱地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大牛他们怎么办?”
王老头儿微微一愣,然后轻轻地摸了摸李元吉的头顶,轻声解释:“逃命要紧。”
“难道要把他们留在这茫茫的大草原上吗?”李元吉立即开口,语气里满是着急,还有一分哭意。
王老头儿看着萧虎:“你去搜搜那契骨可汗的身,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信物之类的东西,最好是带着文字的。”
“嗯”,萧虎点了点头,又最后看了大牛一眼,然后拔腿便跑。
王老头儿则蹲下来,将手搭到李元吉的肩膀上,轻声开口:“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对于我们来说,既是正常又是没办法的事。”声音有些凄凉,也有些严肃。
“可是......”李元吉还欲说话。
王老头儿立即伸手打断,然后继续开口:“打仗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你肯定也清楚。只拿我这一行来说,我背后的这条隐秘的消息链你也见识过了,你觉得打通一条这样的地下消息链,会死多少人?”
李元吉一时语塞,他自然不知。
王老头儿刚想说出具体的数字,不过转念一想,便改口了:“很多,你绝对想象不到。而且实话告诉你,那些死去的人,我也只是知道名字而已,至于他们怎么牺牲的,在哪里牺牲的,又被扔到了什么地方,则完全不知。”说着便失落地站起身,抬起手臂,指着四周的草原“只知道肯定在这里,在这片浩浩荡荡的大草原上。”话说完,他的手指竟是颤抖不止。
李元吉眼睛一热,又涌出一股热泪,不过他可不想让它再流出来,赶紧使劲眨眼,将眼泪打散。
他再次握住大牛的手,轻声开口:“大牛,对不起,我们得走了。”说得羞愧难当,不过极其坚决。
随后,快速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盖在大牛的脸上,再次开口:“等我们,我们肯定还会再回来,到那时在光明正大的接你回家。”说得斩钉截铁。
做完这一切,便“噌”得站起身,一脸平静地看着爷爷:“好了,王爷爷,我们走吧。”说完便率先离开,毅然决然地走向自己的战马。
看着这小子决绝的身影,王老头儿又重重一叹。
萧虎不客气地在契骨可汗的身上摸索了一遍,结果什么有意义的东西都没找到,心中顿时暗骂:“他娘的,穿得花花绿绿的,连个印章、官符什么的都不带,真是土包子。”
前面搜完,他依然不放弃,一扯便将契骨可汗翻了个面。这时,一柄金灿灿地弯刀突然闪进他的视线。
他大吃一惊:“好家伙!这是金的?”然后立即捡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这一看更是惊喜,刀身上居然还有几个草原小字,这字七扭八歪的,长得跟蚯蚓爬的一样,丑陋至极。
又值钱,又有字,肯定能证实这契骨可汗的身份了吧。萧虎心中大喜,立即抱起金刀,兴高采烈地往回跑。“王爷爷,王爷爷。”隔着老远便开始大喊大叫。
“鬼叫什么?”王老头儿白了他一眼。
“快看这是什么?”萧虎赶紧将金刀递过去。
王老头儿接过刀,第一感觉就是不一般,刀鞘是镀金的,刀柄是纯金的,整个刀身也是金光闪闪。他伸手敲了一下刀身,是纯金还是镀金一时还无法判断,不过不管怎么样肯定不是凡物。
“看那里,看那里。”萧虎伸手指了指,“那里有字。”
王老头儿定睛一看,在靠近刀柄的地方果然刻着几个草原文字——狼神之爪。
“嘿嘿”,他立即乐出声来,“据说契骨部世代流传着一柄金刀,相传是狼神留下来的,名字叫‘狼神之爪’”他指了指这几个小字,“看来就是这柄了,这金刀是可汗的佩刀,只有可汗才能持有,足以给我们证明了。”说完便将金刀插回刀鞘,递给萧虎,认真地叮嘱:“把它收好了,这玩意儿宝贵着呢,基本上就相当于我们大楚的传国玉玺。”
听了这话,萧虎立马使出吃奶地劲儿,把金刀攥得死死地。不过,想到这刀叫什么“狼神之爪”,便立即露出一阵不屑和鄙夷:“他奶奶的,还取了个这么难听的名字,简直是糟蹋金子。”
“欸,小虎子,快给我看看。”
“这不会真是金的吧?”
大伙儿立即围过来,急不可耐地想一睹金刀的风范。
“好了,好了,回去好好看,该走了。”王老头儿急忙开口。
听了这话,大伙儿立即散开,自发站成一排。
王老头儿看着萧虎,再次叮嘱:“别弄丢了,等回去了,我亲自拿着它去找马老头儿,一定给你们讨要一份丰厚的奖赏。”
“肯定丢不了。”萧虎立即将刀别在腰间,固定好后,还伸手拍上一拍,摇上一摇。
王老头儿抬眼从大家的脸上一一扫过,心中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些痛苦和遗憾,看完后立即气沉丹田,放声大喊:“走!回家!”
“回家!”众人齐声高喊。
“哈哈哈!”王老头儿傲然一笑,然后立即拨转马首,猛抽战马,飞速离开。
众人也立即抽马跟上去,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了,众人这回也不用再绕什么弯儿了,直接以最快的速度踏上回家之路。
在走之前,李元吉本想再回头看看大牛最后一眼,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不敢。
第175章 杀身成仁
刚跑了半个时辰,李元吉突然瞥见齐欢的身体就像随风摇摆的野草一样,顺着战马的颠簸左左右右地来回晃荡。
就在他又歪到这边,而且眼看着就要栽下去的时候,李元吉立即探过身体,伸长手臂,紧紧地拖住他的后背,然后一脸着急地询问起来:“齐大哥,怎么了?”
齐欢抬起脑袋,弱弱地回了句:“没事儿。”说完还特地冲李元吉展颜一笑。
李元吉立即看出了异常,只见他脸色惨白如雪,眼神飘忽不定,整个人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看不到丝毫的精气神。
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大喊:“齐大哥,你怎么了?”喊完赶紧低头去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真吓得李元吉毛骨悚然,心惊肉跳。只见齐欢整个腹部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而且猩红的血液好像还在不停地往外涌,然后顺着衣角哗哗地往下流,下面的马背也已经鲜血淋漓,一片血红。他当即惊恐地大喊起来:“齐大哥,怎么受伤了?什么时候受得伤?”
“怎么回事儿?”听到李元吉的惊叫,王老头儿立即转头。
“没,没事儿。”齐欢急忙捂住肚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整张脸已经痛得完全变了形。
看着他血淋淋的肚子,王老头儿立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战马跑得越快,颠簸得肯定越厉害,这样的折腾对于正常人尚能勉强承受,不过对于受伤之人,特别是受得是刀伤之人,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经过这半个时辰的颠簸,这小子肚子上的伤口肯定是崩开了。
他赶紧转头查看另外几个伤员,只见他们的情况也都如此。“吁”,他赶紧拉紧缰绳,把速度压下来,他必须要给这几个伤员重新包扎一遍,然后歇一歇,否则他们的小命恐怕就要不保了。
哪知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地给受伤的袍泽包扎之时,后面警戒的骑卒突然大喊起来:“快看,快看,那是不是契骨骑军?”
听了喊声,大伙儿赶紧扭头张望,只见后面果然钻出一大片密密麻麻地小黑点。
“糟了!”王老头大惊失色,那绝对不是什么商队、牧民,肯定是一支骑军,而且规模绝对小不了。他暗暗心惊:“他奶奶的,他们不会是倾巢而出了吧。”
见情况不对,李元吉立即问:“王爷爷,怎么办?”
王老头儿赶紧大喊:“上马!立刻上马!”
众人立即翻身跃上战马,现在可真得是在逃命。
王老头儿立即扬起马鞭,可就在落下去的时候,又不放心地看了看齐欢和另外几个伤员。这几人的伤势他一清二楚,知道若是跑起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时他们的境遇当真是应了那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跑,就得先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孩子痛苦地死掉,不跑,那大家就要全留下来陪葬。
“干他娘的,怎么办?”王老头儿一时难以抉择,对着大腿猛捶了一拳。
见王老头儿犹豫不决,脸上尽是纠结、无奈,齐欢立即出口相劝:“王老,快跑,用最快的速度跑,我能抗得住。”
“是啊,王老,我们没问题,赶紧跑起来吧,要不然就来不及了。”其他几个伤员也立即齐声附和。
对他们来说,死,不是不可以,但要拖累其他袍泽,绝对不行!
王老头儿没有理会这几人的呼喊,只是淡定地转过头,又看了看那一大片正高速飘过来的小黑点。想着:或许自己眼花了,其实那里什么也没有,又或许那就是一支普通的商队。
见王老头儿无动于衷,齐欢猛一咬牙,高高挥起马鞭,对着胯下的战马狠狠地抽了几下。
战马立即嘶鸣起来,紧接着马蹄一蹬,立即如风一般猛窜出去。
此时此刻,齐欢只有一个念头:既然你们不忍心,那就让我自己来!
见齐欢冲出去,李元吉立即大喊:“齐大哥,你干什么,快停下来。”
剩下的几个伤员见状,立即有样学样,纷纷打马,如一支支离弦之箭,快速冲出去。
“驾!”王老头儿一行人立即加速追赶,一边追还一边喊:“快停下来,我命令你们停下来。”
“驾驾驾!”王老头儿不喊还好,越喊齐欢便加快了抽打战马的速度,越跑越快。
在这种颠簸中,齐欢察觉到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立即奔涌而出,如小溪一般。他赶紧按住肚子,拼命咬紧牙关,心里默念:“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然而,随着速度的加快,他身体的情况也开始迅速恶化,没过一会儿,他的视线便开始变得模糊,好像叠加了一层诡异的重影,然后两只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好像连缰绳都快要握不住了。
趁齐欢头脑迷糊,速度慢下来的时候,王老头儿一行人终于追了上来。
“你小子疯了。”王老头儿立即大声责骂,“你以为......”然而话只说了一半,他的嘴巴就像突然被封住了一般,再也张不开。
只见齐欢的身体岣嵝着,脸色惨白,两只眼睛黯然无神,已经失去了光彩,看上去直让人觉得里面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齐欢慢慢地转过脑袋,对着王老头儿咧了咧嘴,他很想笑一下,但是脸已经僵住了,一丝笑容也挤不出来。
李元吉再也绷不住了,两行热泪哗哗地流了出来,立即张嘴,痛苦地喊起来:“齐大哥,我求求你了,快停下,快停下来吧。”
“驾!”齐欢再次提速,丝毫不为所动。
见此情形,李元吉立即探过身体,想要去夺他手里的缰绳。
“你住手!”齐欢厉声大喊,“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更不要浪费生命,情况紧急,你们赶快跑起来,全力跑起来,一定要跑出去,跑回大楚。”
李元吉可不管齐欢说什么,瞧准了时机又探出身体抓过去,他就一个想法,就是要让齐大哥立即停下来。
然而,就在李元吉就要抓到齐欢手里那根缰绳的一刹那,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他背后的铠甲,然后使劲一拉,一下把他拽回马背。
李元吉大吃一惊,立即回头,是王爷爷,他的一只手正抓着自己的铠甲。
“为什么!!!???”李元吉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然后又连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拉我,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齐大哥去送死吗?我不答应!”他心如刀割,痛苦地嘶吼着,整张脸都扯得变了形。
看着李元吉突然暴跳如雷,王老头儿立即呆愣当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温和得像个大姑娘一样的孩子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做错了吗?”看着李元吉如此反应,他第一时间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产生了一丝怀疑。不过转瞬间又肯定了这样的做法:不,我没做错,我必须这么做。
不被情绪左右,趋利而避害,两害相较取其轻,这些都是王老头儿做决定的准则,也是成为一个出色将领的基本要求。这个时候放弃几个人便可挽救更多的人,他感觉自己没做错。
“王老,我们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看着齐大哥像这样死在我们眼前,我们不跑了,不就是几个契骨骑卒嘛,有什么好怕的,杀就是了。而且这几天我们已经杀了多少了,早他娘的赚大发了,就算是死也值了。”萧虎也不想跑了。
“对,不跑了,跟这帮狼崽子拼了。”
“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亲,好兄弟,一块儿生,一起死!”
“对!”
......
剩下的骑卒纷纷发言,为了兄弟,他们毫无畏惧。
王老头儿一时无言以对,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兵,虽然在最后的三十年里干得是地下工作,但该杀得人他一个没少杀,该打得仗他也从未落下。什么父子情、兄弟情,哪一样他没在战场上见过,见多了,看惯了,他自然就都看穿了,心也练就如钢筋铁骨一般硬了。但这群小伙子不一样,他们还正处于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年纪,思考问题的方式肯定和他不一样。
“哈哈哈!”,齐欢仰天大笑,他真得在笑,完全是发自肺腑的,开心地笑。随后看着左右的袍泽,动情地喊起来:“哈哈,咱们这几天干得事情件件都是了不起的大事,这趟草原之行咱们来值了。而且有你们这样的好兄弟,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随后话锋又是一转:“但是敌人还没有杀完啊,兄弟们,你们肩膀上的任务还很重啊,你们还有更多的仗需要打,还有更多的狼克骑卒等着你们去杀,还有更多的老百姓等着你们守护,你们得活着啊。”语气里满是骄傲,满足,期待。
说完一番肺腑之言,他又转头看着王老头儿,脸上尽是恳求:“王老,我不行了,马上就不行了,肯定跑不出去了。我听说军人最后的荣耀便是光荣地死在战场上,我不想再跑下去了,我不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仓皇逃命。所以,王老,我,齐欢,申请出战,请您批准!”
“王老,我,万得财,申请出战,请您批准!”
“王老,我,赵满意,申请出战,请您批准!”
“王老,我,魏福,申请出战,请您批准!”
“王老,我,胡传堂,申请出战,请您批准!”
“王老,我,李敬忠,申请出战,请您批准!”
“王老,我,陈又年,申请出战,请您批准!”
“王老,我,陈平安,申请出战,请您批准!”
第176章 舍身取义
“不行!我不许你们去!”不等王老头儿说话,李元吉便率先开口反对,这个请求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元吉,关键时候哪能意气用事,你看看我,看看我,我已是强弩之末,马上就要撑不住了。让我去,我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我要去跟这帮狼崽子战斗,我要死在战场上。”齐欢双眼圆睁,瞪着李元吉,脸上满是决然。
“好!你们的要求,我批准了。”王老头儿当即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这些请战要求。只不过,话音落地之时,不知不觉间已是老泪纵横。他自己也没想到,在死人堆里混迹了大半辈子,到最后居然还能流出滚烫的眼泪。
“我也申请出战!”李元吉脖子一梗,也跟着请缨。
“我也去!”
“还有我!”
......
一时间所有人皆要求出战,好兄弟,就该同生共死,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当!
“噌!”齐欢当即拔出战刀,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架,厉声大喊:“你们都不许去,要不然我立即死在你们面前。”因为太过激动,这一刀已经在自己的脖子上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一幕看得李元吉一阵心惊肉跳,立即大喊:“齐大哥,放下刀。”
齐欢定定地看着李元吉,动情地开口:“小元吉,接下来我就没法陪着你一起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了。哈哈,感觉好遗憾啊。”说着眼睛便开始泛红,“不过没关系,还有这么多兄弟们陪你,你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啊,带着他们转战千里,杀尽该杀之敌。”
“齐......”李元吉还准备说些什么,可一张嘴,便已泣不成声。
“齐欢,他们肯定不能去,但我是必须要去的,没我,我怕你不行。”这时,右边传来一个同样决绝的声音。
齐欢回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万得财,只见他肩膀、胸口上缠满了厚实的布条,不过那些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如果你稍微留意一下,便能看见一些粘稠的血水正从中流出来,一点一点地往下滴,看上去不比自己强多少。
“好!”齐欢立即答应下来,“咱们兄弟就再去会一会那些狼崽子,好让他们再尝尝我们大楚男儿的厉害。”
“欸,等等,你们在这里抢风头问过我了吗,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什么的老子也会。”说话的是赵满意,他的肩膀挨了一箭,箭矢拔出来时,差点痛得不省人事。
“还有我,他奶奶的,那些狼崽子忒不是个东西,几个人打我一个,还要偷袭,我忍不了了,现在就要去找他们,把这几刀还回去。”说这话的是魏福。
之后胡传堂、李敬忠、陈又年、陈平安也纷纷开口,再次表达了出战的决心。当然,战斗只是一方面,他们就是想着在最后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之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一同出生入死的袍泽再贡献出最后一份力。
“哈哈哈!”齐欢仰天大笑,“壮哉!我们走!”然后立即拉紧缰绳,将战马的速度压下来。
他另一只手依然紧抓着架在脖子上的弯刀,小心地盯着旁边的人,防着他们跑出来“坏”自己的“好事”。
眼睁睁地看着齐欢、万得财八人退出队伍,李元吉心如刀绞、心急如焚。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缰绳,真得想跟过去,但就是不敢,因为齐欢脸上的那副决绝的表情。
看着与自己的好兄弟们飞速拉开距离,齐欢不禁动情高呼:“弟兄们!好好活着,来世我们还进铁石骑军!接着当好兄弟!”喊完眼睛一热,豆大的泪珠顿时急冲而出,如倾盆暴雨。
听了这话,大伙儿鼻子一酸,滚滚热泪立即从心底涌上来,充满眼眶。
李元吉再也忍不住了,双手一动,便要拉紧缰绳。
王老头儿见状立即扑过去,死死地按住他的手臂,言辞恳切地开口:“孩子,不要辜负了这八人的一片苦心,更不要拿剩下人的性命开玩笑。”
听了这话,李元吉先是一愣,随后一直在眼里打转的泪花便再也忍不住,立即夺目而出。他只感觉心如刀绞,里面尽是纠结、悲愤、痛苦。
察觉到李元吉身上的杀意骤然降低,王老头儿这才猛松一口气。然后立即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沉声高喊:“所有人听令!立即提速!全速离开!”喊完便对着自己胯下的战马一阵猛抽,率先把速度提起来。
然而,一向令行禁止的众人这次却破天荒地违抗了军令,不仅没人提速,反而个个转过脑袋,怔怔地看着后面,泪眼朦胧地盯着渐渐远去的八个好兄弟。
察觉到孩子们没有跟上来,王老头儿立即回头,只见众人正依依不舍地盯着后面,蠢蠢欲动,不禁大惊失色,立即看向李元吉,严词厉色地大喊:“李元吉!听令行事!”他的意思很简单,先把这小子搞定,让他带头。
李元吉看出了王爷爷的想法,便立即大吼一声:“驾!”然后扬起马鞭,猛抽战马,顿时如风一般猛冲出去。
见李元吉拍马离开,剩下的人果然也不再犹豫,纷纷打马跟上去。
看着袍泽们快速离去,“呼!”齐欢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们一走,他一直忐忑不安的心便立即恢复了平静。然后朝左右各看一眼,一脸淡然地开口:“哥几个,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语气轻松,脸上也难得地挤出一丝笑容。
“还能怎么做?就一个字,杀!”万得财回得干脆利落,气势磅礴。
“哈哈,说的好!”这个回答,齐欢很是赞同,然后从容调转马首,直面契骨骑军。
看着如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来的契骨骑军部队,齐欢毫不惊慌,精神还反而大为振奋,一股凌厉的战意也突然从心底骤然升起。“杀!”他振臂高呼,然后疯狂地抽打着战马,迎着前方的那条黑压压的“大潮”,直冲而去。
“杀!”剩下的七人也都狂抽战马,紧跟上去,并驾齐驱。
尽管只有八个人,尽管个个身受重伤,但他们透露出来的杀气却直冲云霄,震天动地。与对面的千军万马相比,仍不落下风,甚至可以分庭抗礼。
他们八人如猛虎下山,奋勇无前,与契骨骑军之间的距离转瞬间便已拉近,仿佛还看到了契骨人脸上露出来的狰狞、鄙夷的表情。
“噌!”齐欢立即拔出弯刀,看着这柄怪模怪样的草原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惜,若是换成大楚的斩狼刀,他便觉得再无遗憾。
赵满意也立即伸手握住刀柄,可他这只手臂就好像失去了骨头,根本使不出丝毫的力气。他咬紧牙关,连试了两次,依然没能将战刀拔出刀鞘。“老齐!”他赶紧看向齐欢,一脸的惨然。
“怎么了?”齐欢立即转过脑袋。
赵满意赶紧挥了挥受伤的手臂,强行挤出一丝笑意:“等会儿我先走一步,提前去给你们探路。”
“哈哈!”齐欢淡然一笑,然后直接扔掉手中的弯刀,脸上尽是嫌弃:“他奶奶的,这弯刀一点也不好使,老子懒得再用。”
剩下的六人见状也都纷纷扔掉武器,此时此刻,他们只想同进同退,同生共死。
这时双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他们不仅没有放慢速度的打算,马鞭反而越扬越急,越抽越猛,战马也如发疯了一样,越跑越快。
这次出动的契骨骑卒当真不少,足足有四千余人,这些骑卒一起纵马冲过来时,直如惊涛骇浪,一路排山倒海,吞云碎石。庞大的马群踩踏得地面“轰隆隆”作响,如同闷雷滚滚,震天动地。
前面的契骨骑卒见八个人就这么孤零零地冲杀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们的眼里这无疑就是飞蛾扑火,以卵击石。
“这是怎么回事?以八对四千!?”一个骑卒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的兄弟。
“他奶奶的,肯定是八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
见这八人越来越近,这些契骨骑卒又立即露出一副兴奋的表情,赶紧抽出弯刀,迫不及待地做好应战准备,傻归傻,可那人头可假不了,一刀下去便可以轻轻松松拿到首功。
但看见这八人冲到眼前,不仅没有减速的打算,反而越冲越快,越冲越快,这哪里是来战斗的,分明就是来同归于尽的,他们慌了,感觉一阵毛骨悚然,然后立即拉扯缰绳,拼了命地往两边躲。
看着前面的契骨骑卒一脸惊慌的四下逃窜,齐欢大感畅快:“狗崽子们,你爷爷来啦!”然后便如一块巨石、一支飞箭、一道闪电,义无反顾地撞过去。
“轰隆!”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齐欢连人带马跟对面的两个契骨骑卒重重地撞在一起。三匹上千斤重的高头大马立即高高地飞起,然后又四仰八叉栽落下去。
马都飞了起来,人就不用说了,那两个契骨骑卒在战马撞在一起时便已横飞出去,飞出数丈远后,才“噗通”一声砸进草地。等两人的身体停下来时,早摔得没了人形。
第177章 滴水堡
同齐欢一样,剩下的七名好汉也都用生命完成了对契骨骑军的最后一击。
面对着冲过来送死的八个楚人,这些不可一世的契骨骑卒差点笑出了声,但万万没想到这八人会如此凶悍,竟然采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发动攻击。
最前面的几个契骨骑卒倒是机灵,成功得躲掉了撞击,不过他们身后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被撞后连人带马跟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四处乱飞,一时间嘶鸣、哀嚎之声响彻天地。
自己的身体状况齐欢八人自然非常了解,他们知道凭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在万军之中取敌人项上首级了,就算一对一厮杀,他们恐怕也扛不住两刀,所以便果断采取了这种最直接、最悲壮的战术,也是他们能想到的杀伤效率最高的战术。
一切均如齐欢所料,这种自杀式袭击的打法杀伤力确实大,不仅当场干翻了两匹战马,干掉了两个骑卒,而且后面冲上来的契骨骑卒在撞上这些翻滚的战马后,全部应声栽倒,然后又像滚雪球一样绊倒更多的战马。
不一会儿,就有上百匹战马和它们的主人如葱一样倒着栽进碧绿的草地。一时间,骨头断裂的脆响就如同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不管是人是马,就算没有当场摔死,这辈子恐怕也算交代在了这里。
看着自己的部下跟石头一样到处乱飞,然后被摔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巴图温立即出声提醒:“躲开!快躲开!”
然而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就算后面的骑卒看到了前面的状况,也来不及变换方向,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快速撞上去。
“哎!”急火攻心之下巴图温突然挥拳往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砸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该死的楚人,今天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们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不等那些倒下的骑卒爬起来,他又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喊:“继续追,继续追,别让那些楚人跑了。”现在他的眼里只有王老头儿那几十个人,不干掉他们,他感觉自己的心就是静不下来。
不久前,巴图温一逃回部落,便火速召集人马为了可汗大位跟仅剩的一个弟弟干了起来。
哪知,就在兄弟两斗得不可开交之际,狼克大将军突然站了出来,代表狼克部向巴图温表达了支持的意愿。
其实,这才是他此次来契骨部的真正目的,这些年契骨部已经出现了一些尾大不掉的迹象,他们狼克部早想换个人来当这个可汗了,好巧不巧,这次大乱正好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绝妙的时机。
有了狼克部的直接干预和全面支持,这场大位争夺战转瞬间便见了分晓,巴图温顺理成章地击败了三弟,成功上位,如愿以偿。
诚心诚意地向狼客大将军表了一番忠心后,也不等举行正式的登基仪式,他便马上带着四千人的大军追出部落,就算是大位到手也无法让他对王老头儿彻底释怀。
王老头儿疯狂地抽打着战马,带着一帮小伙子拼了命一般向南跑。战马速度极快,马蹄翻动如飞,好像消失了一样,只留下一个个忽闪忽现、若有若无的虚影,就像真得飞了起来。
他们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已经快得不能再快,不过还是甩不掉一直在后面死死地咬着的契骨骑军。其间,在他们的战马疲劳困顿之际,竟有好几次被一些跑在前面的契骨骑卒迫近,甚至险些被乱箭射落在地。
关键时刻,王老头儿急中生智,果断命令众人脱下厚重的铠甲,然后直接扔掉。
负重得到减轻后,他们胯下战马的速度立即快了不少,才又稍稍与契骨骑军拉开一些距离。
大伙儿就这样在草原上拼命的逃跑,速度虽然时快时慢,但始终没有停下来,一连跑了好几个时辰,一直跑到太阳落山,后面的契骨大军依然紧追不舍,不依不饶。
萧虎转头看了看这支锲而不舍的契骨骑军,又抬头看了看天,立即忧心忡忡地大喊起来:“王爷爷,咱们都跑多久了,天都要跑黑了,怎么还在草原上啊,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王老头儿扭头看了看正在往地底下钻的太阳,心中也是异常焦急,不过他可不能表现出来,强行挤出一副轻松的表情,淡定地回答:“大家别急,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跑出草原。”
“我们倒是可以坚持,但马快不行了啊,我感觉再跑下去,没一会儿它们就要累死了。”萧虎这可不是杞人忧天,再好的马也经不住连续几个时辰的高强度奔跑,这会儿,这些战马已是挥汗如雨,就像是被水泡过一样,原来强劲有力的马蹄也变得有些软弱无力,看上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马失前蹄,栽倒在地。
王老头儿伸手摸了摸胯下的战马,又回头瞅了一眼正紧咬着不放的契骨大军,眉头紧皱眉,他也担心这些马,但又真得做不了什么,实在是有心无力。
他已经对着太阳反复确认过,奔跑的方向没有问题,现在战马是跑得没之前快了,但是就算按着这个速度,也应该已经到了大楚的边界才对啊。可事实是,他现在放眼望去,南边还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一点到头的迹象都看不见,于是心中也慢慢升起阵阵紧张、不安。
又提心吊胆地跑了一会儿,“快看!快看!那是什么?”几个望眼欲穿的小伙子突然大喊起来。
王老头儿立即抬眼,只见远方的天地交接之处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一个鹤立鸡群的土坡,土坡的坡顶上还隐隐约约地露出一座碉堡一样的建筑。
王老头儿喜出望外,立即放声大喊:“快!朝那里跑!”实在是过于激动,以至于声音都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大伙儿二话不说,立即调整方向,纵马狂奔而去。在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光!看到了希望!
随着距离慢慢靠近,这个土坡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看着那似曾相识的外形,一个名字突然闪进王老头儿的脑海——“滴水丘!”
“我们到家了!我们到家了!那是滴水丘!是我们大楚的地方!”他突然欣喜若狂,放声大喊。尽管还没看清楚那土坡的全貌,但他相信绝对错不了。
王老头儿确实没看错,那的确是“滴水丘”,这个土坡北高南低,北宽南窄,像极了一滴形成于大楚,滴入草原的一滴小水滴,因此得到了这个颇具诗意的名字。
当初修建“锁狼线”时,大楚的官员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巧妙的小“水滴”,于是便斥巨资在上边修建了一座集防守、侦查于一体的重要哨堡,还入乡随俗,给它取了一个颇具诗意的名字——“滴水堡”。
“滴水堡”并不大,城墙也不高,与铁石城的雄伟高大相比,看上去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不过在“锁狼线”的众多哨堡之中,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了,又因为建在滴水丘的坡顶上,也显得蔚为壮观,气势磅礴。
听了王老头儿的话,众人立即激动地大喊大叫:“回家喽!回家喽!”不过,喊着喊着,鼻子便有些发酸,眼睛也慢慢有些发热。
冲到近处,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一幢足有三丈高的楼房,房顶上修建着一圈犬牙交错的垛口,两侧则是一排并不高大城墙。
“他奶奶的,门呢?怎么进去?”萧虎大为不解。
王老头儿“嘿嘿”一笑,也没说话,直接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顺着滴水丘继续朝南跑。
这一路走过去,大伙儿总算目睹到了滴水丘的全貌,它的地势逐渐降低,宽度也逐渐收窄,的确名不虚传,像极了一滴正欲下落的水滴。
滴水丘并不险峻,北边最高处也就只有一丈来高而已,不过坡面陡得跟墙壁一样,而且还经过了一番精心地平整,除非给战马插上翅膀,要不然别想从下面直接冲上去。
大伙儿冲到最南边,终于发现了一扇大门,而且门前还修了一条平整的石子路,这条路顺着“水滴”的顶端一直向下延伸,最后与下面的草原连了起来。
众人二话不说,立即顺着这条路冲上滴水丘,冲到一座并不高大,但依然威风凛凛的城门前。
看着大门上挂着的“滴水堡”三个字的硕大门匾,李元吉感觉稍稍有些意外,这可真不像是一个哨堡该有的名字。
很显然萧虎也是这么想的,他看着这三个字,露出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王老头儿现在可没工夫给大伙儿讲解这名字的由来,立即对着城墙大喊:“快开门!快开门!”
此时城墙上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排披甲戴盔,几乎武装到了牙齿的守卒正举着弓箭,死死地盯着城下这支从草原深处赶过来的骑军。
其实这王老头儿一行人冲上来时他们便已准备放箭,结果王老头儿说出的这番话搞得他们突然一愣,放箭的动作不禁停了下来。这人说的竟然是大楚话,而且还是正宗的北方方言,这让他们大为震惊。
一个年轻的士卒立即伸长脑袋,从头到脚将王老头儿打量了一番,然后厉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滴水堡做什么?”
看着这士卒穿着的黑色铠甲,再听着他这一嘴的熟悉口音,一阵无言的亲切感立即爬上李元吉的心头。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于是立即猛吸一口气,将这股情绪强压下去。
王老头儿立即解释:“我们是铁石骑军的骑卒,正在被契骨骑军追杀,快开门让我们进去,契骨骑军就在后面,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怎么证明你们是铁石骑军?还有,既然是铁石骑军,为什么没穿我们的玄铁铠甲?”这士卒立即提出了质疑。这些人看起来虽不太像草原人,但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第178章 狼烟起
“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么多了,快开口放我们进去,之后自然给你们答案。”王老头儿急得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好不容易跑回大楚,要是栽在家门口,那可真倒霉的老爹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那年轻守卒刚要开口,了望台上的放哨士卒突然开口大喊:“草原骑军!草原骑军!草原骑军来袭!”喊完又记起挂在自己腰带上的那个号角,赶紧扯下来,含进嘴里拼了命地吹起来。
听了敌军来袭的警告,城墙上的一众守卒立即跑到东边,伸长了脑袋,惊慌地望着北边的大草原。
只见一支规模浩大的草原骑军正拖着滚滚尘烟,如风卷残云一般席卷而来,虽然距离这边还有些距离,但那震耳欲聋的的马蹄声已经先行传过来,声音如阵阵如闷雷,震地动天。
王老头儿不用看就知道是契骨大军追上来了,也有些急了,破口大骂:“小混蛋,快开门。”
哪知看到这样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后,这年轻守卒就更不敢开门了,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万一是草原人的先遣部队,可怎么办,酿成大错他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他娘的,再不开门,老子直接攻上去,剁了你的狗脑袋。”萧虎也急了。
这年轻的士卒犹豫一下后,还是打定主意不开,他本就是一个入伍不久的新卒,胆子也不大,看到浩浩荡荡的草原大军如洪水一般冲过来时顿时乱了阵脚,就算是你们真是楚人,这会儿他也不敢随便打开城门。
“怎么回事儿?”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这年轻守卒立即转身抱拳,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禀朱校尉,下面有几十个人,自称是铁石骑卒,要我开门放他们进来。”
这朱校尉是一个皮肤黝黑、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听到号角声便火急火燎地冲上城头,结果刚好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便赶紧跑过来查探。
“快开门,我们是刚执行完秘密任务的铁石骑卒,后面的那支草原大军是契骨骑军,就是来追杀我们的,快开门放我们进去。”见管事儿的人来了,王老头儿又立即开口大喊。
朱校尉为人倒是极为干脆利落,在王老头儿一行人身上反复打量了一遍后,便直接下令:“开门,让他们进来。”
“朱校尉!......”那年轻守卒赶紧出声劝阻。
朱校尉立即抬臂打断他的话:“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开门,出了问题我来承担。”
听了这话,年轻守卒也不再多说话,立即跑到内侧的女墙边,伸出脑袋朝下面喊:“开门!快开门!”
朱校尉可不是一个懵懵懂懂的新兵蛋子,在沙场和军营中混迹了十几年,早就练就一对火眼金睛,打眼一扫,他就能看出这些人全是真真正正的大楚边军,所以才敢直接放他们进来。
“轰!”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走!”王老头儿大喊一声,然后赶紧扬鞭打马往里面冲。
门后面是一个长方形的院子,院子还不小,里面放满了木桩、石锁之类的东西,都是士卒平日训练用到的器具。
院子的正前方是一幢两层高的营房,第二层的房子前特地修建了一个宽阔的大平台,让整栋营房看起来活像两阶巨大的“阶梯”。不过这样的“阶梯”自然没人能走得了,要想上去还是得走架在中间的那两个木制的楼梯。
最上面则是整个滴水堡最高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了望台,站在上面,便可将方圆十里内大草原尽收眼底。
四周便是一圈不高但像模像样的宽大城墙。
“噔噔噔”,朱校尉快速跑下城墙,径直冲到王老头儿身前。
不等他说话,王老头儿便率先开口:“你们可还有多余的铠甲?”
“有有有”,朱校尉连声回答,“你们跟我来。”然后赶紧将众人带进位于一层的仓库,指着里面的兵器铠甲对王老头儿介绍道:“这里还有几十具旧铠甲,虽然旧但不影响使用。”
“快换上!”王老头儿立即下令,旧的也肯定比没有强。
听了这话,大伙儿立马冲进去,拿起铠甲就往身上套。
“斩狼刀!”刚穿好铠甲,萧虎就看见了里面架子上放着的斩狼刀,然后“砰”一下将手里抢来的草原弯刀扔出老远,激动地冲过去,挑了一柄更趁手、更熟悉的斩狼刀。
其余人也都将手里的弯刀,或者是当初王老头儿给的单刀换成斩狼刀,战刀还是大楚的好。
“这......”,看着这些人扔下的一柄柄草原骑军才装备的弯刀,朱校尉只感觉如遭雷击,心中陡然一惊:莫不是我真看走眼了?
似乎是看穿了朱校尉心中所想,王老头儿特意解释:“都是抢来的。”
“抢来的!”朱校尉心中更惊,又想起刚才这老头儿说那支契骨大军是来追杀他们的,心中立即掀起一阵惊天波澜:“这些人到底干了什么!?”
见大家穿戴整齐,王老头儿立即下令:“上城墙!”
“呼啦!”众人立即自发地站成两列,然后整整齐齐地跑出库房,朝城墙急奔而去。
看着这些骑卒动作整齐划一,如行云流水,朱校尉心中暗惊:他奶奶的,正规军就是正规军,我手下这帮散兵跟他们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现在也有些相信这些弯刀真是他们从草原骑军手里抢的了。
李元吉一行人冲上城墙后,立即占据了城门正上方的紧要位置。然后便如一排松树一般庄重、挺拔地矗立在城头上,瞪着精光闪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等待着老对手的到来。
刚登上城墙,王老头儿立即看着朱校尉:“这里一共有多少守卒?”
朱校尉能看出王老头儿是一名骑卒,而且是一名混迹沙场不下三十年之久的老卒,但具体身份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从这老头儿身上散发出来的从容、镇定和不容置疑的气势,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其身份肯定不一般。他完全被这股气势和威压折服了,于是便不由自主地回答:“回,回将军,这里共有三百五十名守卒。”
“三百五十人,加上我带来的这群小子也还不到四百。”王老头儿心中一阵苦笑,“看来只有死守了,不过还好,这里还不差。”他转头扫视一周,心中已经有了一些计较。
这时,巴图温带着他的契骨大军已经冲到滴水丘下,响若奔雷的马蹄声也骤然增大。
看着这座哨堡并不算巍峨、险峻,巴图温立即下令:“给我围起来。”他都看见那糟老头子一行人往这边跑了,所以他相信他们现在就在这里。
“哦哦哦!”后面的契骨骑卒立即吆喝着,兵分两路,将整个滴水丘团团围住。
见这座不算小的滴水丘竟被契骨骑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墙头上的一众守卒不禁感觉心头一紧。
其中的一些才刚来不久的散兵两条腿已经打起了颤,若现在突然来个人动他们一下,他们估计会直接跪下。
那些从军很久的老卒也好不了多少,在这条锁狼线上,步卒早就沦落成了陪衬。草原骑军也不会闲的没事跑来攻击这些铜墙铁壁般的碉楼哨堡,所以他们的军武生活其实很简单,就是锻炼,没有丝毫的生命危险,所以过得很轻松。
现在这么庞大一群骑军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们难免有些惊慌,就算龟缩在哨堡内,心里也有些战战兢兢、惶惶不安。
朱校尉立即看向王老头儿:“将军,现在怎么办?”他贵为校尉,身份也不低,但这番场面他也是有些年头没见识到了,所以立即下意识去征求身边这老头的意见。
“不要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老头儿头也不回,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听了这话,朱校尉还真感觉镇定不少,随后便为自己刚才这一问感觉甚是羞愧、尴尬,想着自己也是堂堂校尉,是这个哨堡的最高长官,关键时刻怎能如此窝囊,如此软弱。
王老头儿死死地盯着下面的巴图温,想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窥探到他接下来的行动。
草原骑军擅长快速冲杀,攻城掠地可不是他们的强项,所以王老头儿希望他能早点认清现实,收兵回家。
为了能给巴图温施加一些压力,他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于是立即看向朱校尉,命令道:“点狼烟!”
“嘿,对呀,你看我这脑子,差点给忘了。”朱校尉抬起右拳对着自己的左手手心重重捶了一下,然后立即转头看向后面的了望台,放声大喊:“老魏,快点狼烟!快点狼烟!”
他刚喊完,了望台上便传出一记洪亮的回应:“好勒!”
可等了很久,王老头儿才等到动静,只见上面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稀薄烟尘。
李元吉也一直在翘首以盼,因为他还从来没见过狼烟。然而当那道细微的烟雾映入眼帘时,他不禁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差一点惊得掉在地上。
“这是狼烟?”他赶紧揉眼睛,感觉是不是自己的眼睛瞎了,“油灯冒出来的烟都比这大吧!”
第179章 巧妙设计
瞧着这道飘飘而起的稀薄烟尘,朱校尉只感觉两眼一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立即大喊:“老魏!怎么回事!?”
一张黝黑、憨厚的大脸突然探出了望台,上面满是惊慌、焦急,先是一阵犹豫,最后还是开口:“朱校尉,狼薪点不着啊。”
“什么!?怎么可能点不着?”朱校尉心中大惊。
点狼烟用的燃料叫狼薪,这东西朱校尉还是清楚的,虽然是由易生烟的草料、晒干的狼粪、羊粪组成的,但为了使其易燃,特地掺杂了一些木炭、木屑,按说是应该一点就着的。
被唤做魏老二的守卒立即苦着脸解释:“受潮了,捏着都能渗出水啊。”
“受潮!?”朱校尉很是不解,“狼薪不是十天一检查吗?你他娘的是怎么检查的?”
“我,......”被唤做魏老二的守卒差点急哭了。
按照规定,狼薪确实需要定期检查,一般是十天一查,如遇阴雨天,则每天一查。因为它可不是寻常之物,关系到敌情的传递、消息的畅通。不光是狼薪,像什么刀、剑、铠甲之类的都一样,都需要定期检查,只是检查间隔的时间略有不同。
但是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在现实情况下,很少有人会真地按照规定一条一条地严格执行。特别是在一些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次仗的地方,长时间不打仗,士卒便难免会生出一些懈怠、侥幸心理,十天一检查的拖到一个月,甚至更久都是常有的事。
魏老二是半年前才调到这里的,与前任换防交接时,那人确实提了一嘴定期检查狼薪的事情,不过提完他还特意小声说了一番悄悄话:其实也没什么可检查的,仗都不打,还检查个屁。实话告诉你,我在这滴水堡待了三年,一场仗都没打过,估计你也一样,等到你退伍回老家了,这狼薪都不一定能用的上。
听了这话,魏老二也以为自己会和这位前任一样,会在这固若金汤的哨堡内安安稳稳地待个几年,然后就能光荣退伍,平安回家,所以就真得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正式接手这份工作后,他也不是没做过检查,可他自己都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砰!”魏老二挥起拳头往身前的女墙上狠狠地砸了一下,心里满是愧疚、悔恨,甚至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见此情况,朱校尉就立即明白这魏老二在偷工耍滑了,于是怒从心头起,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魏老二!老子干你娘!你等着,等这事一了,老子一定亲手砍了你的猪脑袋。”
“哎!”魏老二重重一叹,然后赶紧跑回了望台中间的烽火台前,鼓着嘴,对着里面的狼薪拼命地吹起来。
不过吹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反应,于是他立即跑到北侧的角落,抱起那堆夜晚燃烧照明用的木材,一股脑全扔进去,接着打火接着吹,结果还真被他捣鼓出一阵浓烟。可好景不长,不等他松口气,只听“轰”的一声,一阵半人高的火苗便从柴堆里窜了起来,然后那道好不容易搞出来的烟也越来越小,最后逐渐消散。
“将,将军,您看现在该怎么办?”朱校尉无奈地转过脑袋,脸上满是苦涩,忐忑不安地看着王老头儿。
“不要慌。”王老头儿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说了一句安慰的话:“船到桥头自然直。”说完便走到南边的城墙中央,冷冷地盯着正在下面游弋不定的巴图温。
朱校尉迟疑了片刻后,还是一脸难堪地跟了上去。
看着眼前这堵只有两三人高的城墙,巴图温心中犹豫不决,脸上阴晴不定。要说这城墙像铁石城的城墙那样高不可攀也就算了,他心中就算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得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可它就是这样,不高也不低,要说打吧,他这是骑军,不擅长攻城,要说不打,眼看着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就在里面,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感觉骑马难下,进退两难。
这时,一个看起来约摸有四十岁的中年将军打马凑了过来,右拳抵肩,行了一礼:“大王子......”
听了这个称呼,巴图温立即转过脑袋,死死地瞪着他,仿佛要择人而噬。
这将军立即意识到了问题,赶紧低头认错:“请可汗恕罪。”
“什么事?”巴图温冷冷地问。
中年将军立即回答:“这个哨堡虽然不高,但要强攻或许也不容易,而且楚军会时不时地派人在边境上巡守游弋,末将觉得留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些问题巴图温也想到了,但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只会让他感觉心烦、生气,便想也不想,直接下令:“那你也带些人去巡守一番吧,遇到楚人就直接给我干掉。”
那中年将军立即抬起脑袋,不可置信地看着巴图温。
“怎么?想违抗可汗的命令?”巴图温语气渐冷。
“不敢。”这将军再次行礼。
“那还不赶紧去。”
见事已至此,这将军也不再言语,喊来几十个骑卒后便扬长而去。
“还有没有人觉得这哨堡不该打?”巴图温调转马头,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将官。
这些将官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没人发言。
其实这么想的还大有人在,不过目睹到这一幕后,便都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巴图温感觉很满意:“走,去其他地方看看。”说着率先打马离开。他想先绕着这座土丘转一转,好好探查一番,看看除了强攻,还能不能找到什么溜进去的破绽。
见巴图温在下面绕起了圈,王老头儿立即猜到他的意图,于是也以相同的步调,跟着他,在城墙上转起来。走到李元吉、萧虎身边时还特意把这两个混小子也给叫上了,他想着好好地带带他们,让他们见见世面。
“锁狼线”上的每一座城、每一座哨堡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用心打磨的,这座滴水堡也不例外。他绝对相信这里的设计和建造,相信绝对不会存在能让人能轻松钻到空子突破进来的弱点和破绽,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想亲眼盯着巴图温,二来是想对这个哨堡多一些了解。
这里的城墙并不高,自然也不会太宽,王老头儿伸直双臂比划了一下,跟他的臂展差不多宽。
王老头儿一边留意着巴图温,一边打量着城墙,以及城墙的里里外外。
没一会儿一行人便走到了最北边的营房前,城墙跟营房顶部的了望台并不连通,而是在墙下拐了个弯,通向营房二层的大平台。
走到这里,王老头儿不禁愣了一下,再抬眼四下打量了一下,两只眼睛不禁大放异彩。
“据说这是根据这里的地形地势专门设计的。”朱校尉知道王老头儿看出了一些门道,但又害怕他无法完全看出奥妙,便颇为骄傲地开口介绍道,“修成这样可谓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其一,通道直接与营房连通,极大方便了守卒的进出。如果遇到紧急之事,守卒冲出营房后便可直接从这里上城墙,不必舍近求远,跑到门口,从那里的楼梯上。”他说着便抬手指了指大门左侧的依墙楼梯。
“其二”,朱校尉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这个最重要,这个设计等于又为这个滴水堡加上了一道保险。”
李元吉立即打起精神,说实话他还真没看出这第二道保险从何而来。
朱校尉指了指大平台上的木梯,继续说:“上了望台只有一条路,就是那个木梯。假如,这滴水堡遭到了猛烈攻击,真得失了守,那我们便可以退到上面去,坚守拒敌,等待救援。当然,要是能顺便将这座木梯给砍了,更保险。”
“嘿嘿”,王老头儿淡淡一笑,这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李元吉、萧虎两人则张大了嘴巴,一会儿摸摸墙壁,一会儿摸摸城墙,感觉大为震撼。
“锁狼线”上共有十二座军事重镇、五十座防御据点,建设如此浩大的工程,耗费是难以想象的。所以部署在中间,充当点缀的小据点就不可能按照军镇的标准来修建,但修的太矮太小又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这些据点一般都会因地制宜,采用一些非常规的独特设计,以达到既省钱又实用的目的,这滴水堡便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然后顺着木梯拾阶而上,登上这座了望台。
了望台很宽敞,中间立着一个一人高,方桌一般大小,长得有些像炉子一样的东西。
李元吉双眼一亮,因为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了,于是立即好奇地跑过去,瞪圆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见到朱校尉,正蹲在地上悔恨交加的魏老二突然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羞愧难当地大声请罪:“朱校尉,都怪我,是我偷懒了,你杀了我吧,我死不足惜。”
“滚你娘的!”朱校尉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想死哪有那么容易,你他娘先给我好好杀契骨人,然后再给我从容赴死。”
“行!”魏老二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杀气腾腾地站起身,跑到一个垛口前,死死地盯着下面的契骨骑军。
李元吉看得一阵唏嘘:感觉这个普普通通中年汉子又可恨又可敬。
第180章 惊涛骇浪
一行人来到最北边的垛口前,放眼望去,千里沃野,尽收眼底,立即让人生出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壮阔感觉。
王老头儿将脖子伸出垛口,往下面看了看,顿时感觉下面的契骨骑卒都小了好几圈。他拍了拍身前的墙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里他算是放心了,除非契骨骑卒长出翅膀,要不然休想从这里攻进来。
“走,去前面的城楼。”他懒得再跟着巴图温转悠,直接走下了望台。走下去前还特意让朱校尉将这边的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下面。
滴水堡的情况他已经了然于胸,除了城墙不够高,基本上没什么弱点,而这三面城墙又以南墙最为关键,所以,现在只管把防守的精力放在那里,只要南墙不失就万事大吉。
王老头儿返回不久,巴图温也溜达回来了,哨堡外围的环境已经基本查探清楚了,无需再费脑子了,不管是城墙的高度,还是进攻的空间,这里都是最佳进攻之地。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的骑军不善攻城,所以便没着急发动进攻,想着先给里面的楚人施加些压力,最好让他们自己开门领死,再不济,也可以退而求其次,能逼他们将那糟老头子一行人交出来也行。
于是便招来一个年轻气盛的中级将领,耳语了几句。
这年轻将军领命后,立即带着几十个骑卒,大摇大摆地冲上滴水丘。
见一队契骨骑卒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王老头儿立即大喊:“弓箭准备!”
听到命令,几十个铁石骑卒当即“呼啦”一声举起弓箭,令行禁止,动作如行云流水,又如刀砍斧剁一般齐。
那句古话说得还真是在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铁石骑卒一比,滴水堡众守卒的表现就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一言难尽。
见整个滴水堡都被契骨骑军团团围住,一些自小就听着草原骑军茹毛饮血、所向披靡之类故事长大的守卒早就吓坏了,这会儿人虽然还站在城墙上,魂可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只见整个人如木头一般傻傻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盯着下面的契骨大军,王老头儿的命令的确传到了他们的耳朵,不过他们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
一部分胆子大些的守卒,倒是没被吓到,不过也依然没有听从王老头儿的命令,还转过脑袋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头子,眼睛里好像在说:这老头子是谁?为什么对我们发号施令?我们要不要听?
还有一部分守卒虽然也张弓搭箭了,不过是看到旁边的铁石骑卒全这么做了,才慢悠悠地将自己手里的弓箭举起来,似乎只是觉得别人都这么做了,自己不做是不是显得有些奇怪。
看了看自己的兵,又看了看人家的兵,朱校尉顿时感觉羞愧难当,尴尬不已,先颇不好意思地瞥了瞥王老头儿,然后便咬牙切齿地大骂起来:“他娘的,都杵在那里干什么,跟木头一样,没听见将军的话吗?叫你们张弓搭箭做好射击准备,你们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听到朱校尉破口大骂,这些守卒这才纷纷反应过来,立即举弓搭箭。更关键的是,他们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将军”这个词,意识到这老头子是上面来的将军,他们的胆子立即大了不少,杀气也是“噌噌”得往上涨。
见城墙上的楚卒突然张弓搭箭,这年轻契骨将军立即脸色大变,赶紧拉紧缰绳停住脚步。
等了片刻,见楚人没有放箭的打算,才又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开口大喊:“里面的人的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契骨大军包围了,识相的就赶紧开门投降,要不然我们立即踏平这座小小的哨堡,把里面杀得干干净净。”
听着这阵叽里呱啦的怪叫,城楼上的守卒不禁面面相觑,心中暗想:鬼才知道你这龟孙子喊得是什么。
朱校尉倒是个硬脾气的种,不管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出口就是一通骂:“老子干你们仙人板板,要打就打,不打就滚,费他娘的什么话,说的比鸟语还难听,孙子才听得明白。”当真是气势十足。
听了这话,几十个铁石骑卒,连同王老头儿,立即转过脑袋定定的看着他。
见这老将军,还有那些骑卒皆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朱校尉感觉一阵发毛,立即弱弱地开口:“怎,怎么了?”问完心里还惴惴不安地猜着:骂句粗话应该算不上什么错吧,军中的大老爷们儿不都这么说,况且自己骂得还是契骨骑军。难道他们是被我的凶狠、彪悍惊到了?嗯,肯定是这样,除了这个,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见朱校尉脸色先是茫然,而后又变得颇为自豪,萧虎立即开口:“王爷爷,这契骨狗崽子说的是什么啊?”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看热闹的笑容。
王老头儿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打的鬼主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淡然开口:“他说赶紧开门投降,要不然踏平这座哨堡,把我们全杀干净。”
听了这话,朱校尉如遭雷击,立即呆愣当场。他哪能想得到这里真有人能听得懂草原话,而且还是这个老将军。
“将军,我,......”朱校尉赶紧解释。
“我知道,”王老头儿立即打断,“不用多说。”
朱校尉赶紧闭口,然后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可别再轻易说话。
这年轻将军哪里能听得这楚人说得是什么,于是再次开口:“让那个糟老头子出来说话。”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便从容不迫地站了出来,不过这个小喽啰他看都不看,直接看向下面的巴图温,大喊:“巴图温王子,好久不见。”
看见王老头儿,巴图温顿时火冒三丈,立即打马冲上滴水丘,咬牙切齿地痛骂起来:“老匹夫,躲在墙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赶快出来领死。”
王老头儿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很开心:“哈哈,巴图温,想要杀我,光耍嘴皮子可不行,得好好动动脑子。”语气轻飘飘的,充满了讽刺。
听了这话,巴图温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气炸了。
萧虎可不是一个安生的主,见巴图温还安安稳稳地坐着,没有气得跳起来,觉得很没意思,便立即赶紧举起那柄“狼神之爪”,开始火上浇油:“喂,巴图温小儿,看看这是什么?”
见到萧虎手里的东西,巴图温猛然一震,立即打马又走近了几步,瞪圆了眼睛,盯着这个他梦寐以求了三十年的东西。
“哈哈哈!”萧虎傲然一笑,“看到了吧,我听说这玩意儿叫什么‘狼神之爪’,我呸,真他娘的难听,纯粹是糟蹋金子。对了,我听说这狗爪子是你们部落祖传的宝物,是可汗的信物,携带了这东西就会狼神眷顾。不过可惜,我们只是牛刀小试,你那可汗老爹就被我们干掉了,还抢走了你们的祖传宝物,可见,你们的狼神狗神的真不咋的,恐怕连个屁都不是。不知道你还在这里嚣张什么,换做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可能是骂完还嫌不过瘾,马上又开口嘲讽:“这东西也就你们当个宝,在我们眼里屁都不是,要不然你给我们磕十个响头,我们就把这东西还给你,你看如何?”
“胆小如鼠的小毛贼,我命令你立即将这刀还给我,若不然你爷爷便立即率军踏平这个小土丘,将你们抽筋扒皮。”巴图温听不懂萧虎的话,不过看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也能猜得到这小王八蛋说的肯定不是好话。
巴图温听不懂萧虎的话,可朱校尉以及一众滴水堡守卒可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只感觉瞠目结舌,如遭雷击。
“什么?杀了契骨部的可汗!?还抢了他们代表着传承的金刀!?”朱校尉的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急忙再朝那柄金刀看过去,“金光闪闪的,没错,是金刀。”然后再朝巴图温看过去,“也没错,那副像吃了屎一样的气急败坏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还是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如此,他又不得不信,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们到底干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巴图温是真的想拿回这柄“狼神之爪”,如果没有这东西,他就成了契骨部几百年来第一个没有金刀的可汗。这总让他感觉自己这可汗大位来得不正,坐得也极不踏实。
见这些楚人没有把刀还给自己的打算,还一直调笑、讥讽自己,巴图温立即转过脑袋,用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边的这个年轻将军,大声质问:“巴赫,有没有把握攻进去?”
巴赫听得一愣,然后赶紧支支吾吾地解释:“可,可汗,你是知道的,我们是骑军,我的擅长的是......”
见这人半天也没有蹦出一个屁,巴图温立即破口大骂:“废物!”
巴赫立即低下脑袋,一声不吭。
见他这副样子,巴图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再骂:“没用的东西,赶紧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如何将这里踏成平地。”
第181章 死守滴水堡(一)
见巴图温气呼呼地准备打马离开,王老头儿立即大喊:“放箭!拿下他们,特别是那个巴图温。”他岂能放过这么一个绝佳的杀人良机。
听了这命令,一众铁石骑卒,包括所有的滴水堡守卒立即松开手指,将手里的箭矢全部射出去。
巴图温反应还真是不慢,察觉到动静立即俯身,躲过了好几支激射过来的锋利箭矢。同时赶紧拉动缰绳,准备打马逃遁。
李元吉、萧虎几人见状立即再次张弓搭箭,随着一阵阵破空的声响,几支飞箭拖着白色的尾翼,如风一般激射而去。
巴图温的战马刚动了一下,一支箭矢便已激射而来,只听“当”的一阵闷响,正中他的脑袋。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突然被人用石头砸了一下,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整个人“噗通”一声,狠狠地摔下战马。在他摔下去的一瞬间,另一支箭又凌空飞至,狠狠地扎进他的手臂。
“保护可汗!”这一下可将巴赫吓得不轻,他立即跳下马,猫着腰扑过去,然后一把抓住巴图温的手臂,大声喊:“可汗,你怎么样了?”
巴图温这才从惊恐和剧痛中回过神,他立即伸手摸头盔,赫然摸到上面有一道一指长,也几乎是一指深的大口子。他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这实在太过惊险,若不是这顶头盔,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见巴图温的手臂上还插着一支箭,巴赫一阵大呼小叫:“可汗,你受伤......”话还没说完,两人身后的战马突然大声嘶鸣起来,而后一跃而起,贴着两人狂奔而去。
这正是李元吉干的好事,他看着巴图温中了两箭,但紧接着便摔下马,还正是战马的另一边,搞得他实在无法确认这混蛋的死活,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当即朝那马射了一箭。
自从成为骑卒,他便和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跟自己的那匹战马几乎快处成了好朋友,骑着的时候,时不时地就要摸摸、看看,生怕它饿着了渴着了,照料地别说有多仔细了。然而今天他已经对马出手了两次,不过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反正也不是大楚的马。
那马一跑开,李元吉立即看到了巴图温的状态,他也不慌,立即松开手指,将手里的箭射出去。
巴图温见势不妙,立即将巴赫拉倒身前,“噗,噗,噗”,随着三声闷响,三支利箭便已激射而至,当即如针一般扎进巴赫的身体。
巴赫脸色剧变,蓦然睁大双眼,死死地盯住巴图温。
可巴图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其推开,然后猛然跃起,又躲到另一匹马的后面。然后赶紧大喊:“保护你们的可汗!保护你们的可汗!”可当他惊慌地转过脑袋的时候才发现,几十个手下早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地不起。
“我射马,你射人。”李元吉大喊一声,然后再放一箭。
萧虎心领神会,立即拉满弓弦,死死地瞄着马背,等着巴图温露头。
这一箭射得极准,正中马腹。
那马猛然抬起前腿,嘶鸣着直立起来。
巴图温意识到了问题,立即伸手抓住缰绳。
战马的两条前蹄一落地,便立即动起来,如风一般急速冲出去。
巴图温一露头,萧虎便把手里的箭射了出去。
箭矢快如闪电,转眼便至。
“呼!”巴图温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阵风声,然后便被马拉着飞了出去。这支箭也正好赶到,不过实在遗憾,只是擦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
“放箭!一起放箭!”王老头儿再次下令。
“呼~!”一阵箭雨腾空而起,全部朝巴图温激射过去。
然而,这匹中了箭的战马就像疯了一般全速狂奔,而巴图温也死死地抓着缰绳不放,被拖着在草地上飞速滑行,竟然将这些箭矢全部躲了过去。
“啪!”王老头儿又急又气,立即抬起手臂,在垛口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哎!”李元吉一行人也都扼腕叹息。
被一直拖行到大部队这边,巴图温这才松开缰绳,身体又滑出一丈远后才停下来。
“可汗!”
“可汗!”
一众将军立即跳下战马,围拢过来。
被搀扶起来后,巴图温全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草,几乎连人模样都看不到了。
看着这群围在自己眼前的人,而且还全都异常整洁干净,他心头的怒火立即冲天而起,破口大骂:“一群王八蛋,老子日你们祖宗,都戳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放箭,放箭,把他们全都给我射成刺猬。”
听了这话,这群将军立即一哄而散,对着自己的部将大喊:“放箭!放箭!快放箭!”
得到命令,契骨大军立即取下马背上的弓箭,“呼呼呼”得射起来。
一时间,漫天的箭矢如雨一般从四面八方朝滴水堡呼啸而来。
王老头儿见状,立即大喊:“蹲下!快蹲下!”
“呼!”王老头儿的声音还未落下,一支白尾箭矢便拖着呼啸的劲风飞了过来,然后蹭着他的脑袋一飞而过。这箭矢速度极快,一眨眼就飞进了后面的大院子,然后“砰”得一声插进地面。
王老头儿吓得猛一激灵,然后快速下蹲。
刚才这惊险的一幕刚好被李元吉尽收眼底,他急忙问:“王爷爷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王老头儿赶紧回答,其实答完了,他胸口里面那颗震动的心才将将平复下来。不过,一想起刚才那一幕,他依然感觉有些后怕。
“啊,啊,......”这时附近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地惨叫。
王老头儿急忙伸头看过去,只见几个守卒已经被飞箭射中,倒在了血泊里。
他急忙抬头看天,看着一支支箭矢从天上飞下来,立即找到了原因:原来那些箭矢都是从左右两边射过来的。都躲在墙垛下面,是绝对不会被正前方射过来的箭矢射中的,但是从侧边射过来的却可以,因为没有被垛口挡住,当然射过来的箭矢并不多,可能契骨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但一旦射过来也足够致命。
王老头儿当即大喊:“快把木板、滚木都拿起来,用它们护住身体。”
大楚各个城池的城墙上都备有这样的木块、木板、滚木、石头之类的杂物,虽说都是杂物,平时还碍手碍脚的,可一旦等到敌军攻城,它们便可发挥出天大的用处。
如果敌人攻势太猛,开始往城墙上攀爬,墙上的士卒便可以搬起这些东西往下砸,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这些杂物可比箭矢好使得多。
众人听罢纷纷把附近的木板、滚木扯过来压在自己的身上。没有找到木板的士卒只得把碎石搬起来一个个地往自己身上铺,反正也能凑活着用,总好过暴露在外面等着被射成刺猬。
李元吉和王老头儿两个人才找到一块儿窄小的木板,于是便紧紧地挤在一起,用这可怜的木板紧紧地护住胸膛和脑袋,至于腿,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砰!”一支箭矢突然飞过来,刚好插进王老头儿腿下面两块石砖的缝隙里。
王老头儿身体一震,差点吓出了个好歹。
看到这支箭矢仍在晃动个不停,甚至还在发出阵阵嗡鸣,李元吉便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全身的汗毛也都一根根地直立而起。
他急了,心想:这可不行,太危险了,这箭雨都不带停的,这样下去迟早中招。于是急忙抬眼往左右两边扫过去,正好看见左前方不远的地方,还有两块不小的木板,只不过上边压着几块石头。
他猛一咬牙,腰身一弯便闪到木板外,然后就势连翻了几个跟头,跟一块石磙一样,“呼呼”地滚到了那两块木板旁。
王老头儿依然心有余悸,注意力一直放在双腿间的那支箭矢上,等他察觉到动静,反应过来时,李元吉已经闪出去一丈来远。他大惊失色,急忙大喊:“混小子,干什么?不要命啦。”
李元吉可没时间说话,手脚并用,飞快的移开这些石头,然后搬起一块木板,猛地扔回去。
“砰!”王老头儿话音刚落,那块木板便已经直直地落在他的脚边。见李元吉又要去搬第二块,他赶紧大喊:“够了,赶紧回来。”
李元吉这时已经将第二块木板搬了起来,正准备往回扔,哪知却突然瞥见对面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守卒,正瞪着渴望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身上空无一物,什么遮挡的东西都没有。他想都没想立即改变了主意,“砰”,顺手将这块木板扔了过去。
这个原本已经做好了死亡准备的年轻守卒立即连番道谢:“谢谢!谢谢!”然后鼻子一酸,眼睛已经泛红,不过也不敢多耽误,赶紧抱起木板紧紧地压住胸口。
这人很是脸生,他能确定以前从没见过面,也敢肯定与自己没有任何交集,但就是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竟然能冒着生命危险将最后的“挡箭牌”让给了自己。他没想到,也想不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傻”人!
第182章 死守滴水堡(二)
那两块木板其实他早就看见了,因为就在对面,他也早想冲过去拿了,只不过一看到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一般落在过道上,砸得石砖砰砰作响,便立马怂了,两只脚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打哆嗦,只得呆呆地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听到这年轻守卒连番给自己道谢,李元吉嘴角一翘,回了个笑脸,然后便不再耽搁,立即曲身往回滚。
哪知刚滚到一半,一支箭矢突然飞至,只听“噗”的一声,狠狠地扎入他的大腿。
这箭矢力道极大,一下便将他的大腿洞穿,然后又“砰”一声撞在下面的石砖上。
一阵摧心剖肝的剧痛立即钻入李元吉的脑海,“啊!”他一口气没憋住便喊出了声。然后便感觉全身的力气突然烟消云散,好像被人一抽而空,紧接着整个身体便重重地砸入地面。
“小子!”
“小胖鸡!”
王老头儿、萧虎同时喊起来,然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箭雨,齐齐冲出去。来到李元吉身边,两人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衣服,合力一拉,迅速将他拉回墙根。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萧虎赶紧发问。
王老头儿则一言不发,飞快撕开李元吉的裤子,把伤口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然后又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紧紧地绑在他的大腿上。
好几个铁石骑卒顶着木板快速围过来,几人合力将木板拼接在一起,将李元吉、王老头儿、萧虎三人死死地罩在里面。
李元吉中箭的这一幕被那个年轻守卒尽收眼底,他突然一急,热血飞速上涌,便想举起木板冲出去。
哪知一支箭矢又突然如幽灵一般激射过来,“砰”得一声重重地撞在他脚边的石砖上,溅起一阵耀眼的火光。
他大惊失色,猛打了个激灵,吓得心惊肉跳、面如死灰。紧接着身体一歪,“扑通”一下重新坐回墙根。等心神稍安,他又想接着往起爬,可手脚仍是一阵阵得发软,哪里还爬得起来。
“为什么这么胆小,这么懦弱?为什么?”他痛苦地抱住脑袋。再想到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却比自己勇敢的多,本事也大得多的骑卒,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失望和愤怒,“啪!”挥起手便在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见大家兴师动众,担忧得不得了,李元吉赶紧咬牙忍住剧痛,然后强装镇定,故作轻松道:“都不要担心,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我信你个大头鬼!”萧虎当即没好气地斥责起来,“这么密集的箭雨你也敢闯,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元吉一拍胸口,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模样:“嘿嘿,这不是没事儿吗,我给你说,小爷的命硬着呢,就这几支破箭就想杀我?简直就是开玩笑!”
听着这小子在那儿大言不惭,正在包扎伤口的王老头儿立即稍稍用力在他大腿上捏了一下。
“哎哟!”李元吉一阵大喊大叫,然后赶紧求饶:“疼疼疼,轻点,轻点。”
“我以为你不知道疼呢。”王老头儿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满是不善。
这下李元吉可不敢再吭声了,老老实实地躺着,动都不敢动。
王老头儿动作极快,一会儿便包扎完伤口,然后冷冷地开口:“好了,算你小子命大,是贯穿伤,没有伤到筋骨,若是休养得当很快就能恢复。”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去擦额头上渗出来的豆大的汗珠。
擦完汗水立即转身撵人:“行了,你们也都赶紧回去,别挤在这里。还有,都给我小心一点,别再受伤了,再受伤可别指望我给你们治。”
等人一散,王老头儿、萧虎立即顶着木板挪到李元吉身前,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挡在后面。
见此情形,李元吉立即不愿意了,赶紧开口抗议:“喂,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没事儿,自己能行。”说着便准备挣扎着坐起来,可刚一使劲便感觉一阵剧痛顺着大腿猛传过来,直接冲进脑海,然后身体又是一软,再次瘫倒在地。
“不自量力!”萧虎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什么叫不自量力,我那叫......”李元吉正要强行狡辩,突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两记“砰,砰”的闷响,他大惊失色,急忙抬头查看。
原来是两支飞箭落在了王老头儿举着的木板上,整个箭身无风自动,发出“嗡嗡”的声响。这两支箭的威力着实不小,这一寸来厚的木板已然被洞穿,露出一大截箭刃,上面还闪着幽幽的寒光。
幸亏这两支箭矢是斜着射过来的,要不然这木板哪里能扛得住。也幸亏王老头儿机灵,将这木板举得高了些,倘若再近个一寸的距离,他的脑袋恐怕在劫难逃。
“大家将木板举高一些。”既然这招儿管用,王老头儿便赶紧将其传授出去。
箭矢仍不停地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砸在城墙的石砖上发出阵阵闷响。
大伙儿也不出声了,都提心吊胆地呆坐在木板后,耐心地等着“雨”过天晴。
半晌之后,王老头儿突然转过脑袋看着李元吉,轻声开口:“混小子,心里还恨我不?”
听了这话,李元吉先是一愣,然后就突然明白了王爷爷的意思:在草原深处,王爷爷曾两次阻止了他的行动,第一次是他想带着冯大哥一起离开的时候,他当时虽然很生气,也有异议,不过听了那番话后,最终还是屈服了,把气憋在了心底。第二次是他想要去拉住齐大哥的时候,当时王爷爷做得很是绝情,直接在后面扯住了他的衣服。他当时是真的火了,他想不明白,只不过就是一死,有什么好怕的?“杀身成仁,舍身取义。”这个道理自己从小就知道,可为什么王爷爷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不懂?他不怕死,更不想用别人的死来换自己性命,所以他当时是真的有些恨这个老头子,恨他胆小,恨他无情无义。
不过当大家安然无恙地进入滴水堡,露出逃出生天的欢欣时,他便冷静了下来,也想通了,王爷爷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家好,要不然大家恐怕已经倒在了人生地不熟的草原深处。
所以现在突然被这么一问,他立即扭扭捏捏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这小子一脸的难为情,王老头儿立即“嘿嘿嘿”得笑起来,笑过后,表情又突然变得极其严肃,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如果把那冯小子、或是齐小子换成你,我依然会那么做。”
听了这话,李元吉神色微微一变,不过又立马恢复了正常,因为他现在明白了,这么做是正确的,也是应该的。
稍微停顿了一下后,王老头儿又接着说:“所以,如果换做是我,我希望你也会这么做。”
李元吉的脸色又是一变,平静的心湖也掀起了阵阵波澜,他没说话,不过心里已经开始了天人交战。
王老头儿突然板起脸,声音也猛然提高:“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这个问题他必须要李元吉回答。
李元吉犹豫了一下,经过一番挣扎后,才终于鼓起勇气,坚定地吐出一个字:“能!”
“好!”王老头儿的脸上又重新露出开心、欣慰的笑容,这个答案,他很满意。
萧虎知道这爷俩聊的是什么,自己刚才也曾扪心自问,不过问了半天也没问明白,索性就把注意力转到外面的箭雨上,懒得再浪费时间。
听到外面突然恢复平静,他立即惊喜地喊起来:“欸,他们好像停了。”喊完便迫不及待地放下木板,兴奋地东张西望。
这一看,他整个人差点吓得跳起来,只见城墙上横七竖八地铺满了箭矢,一片狼藉,“他娘的”他感觉一阵瞠目结舌,“这要是被射中,还不得立马变成刺猬。”
李元吉开口问:“他们不会是没箭了吧。”
“不会!”王老头儿立即回答,“他们的箭矢应该还有不少。”别看都躲在木板后面,但他跟别人可不一样,他的心思一刻也没闲着,契骨骑军射了多少轮的箭,他一直暗暗留意着。
李元吉又有了新的猜想:“会不会是撤退了,我看天已经黑了,不撤退他们今天夜晚恐怕要风餐露宿了。”
“看看不就知道了。”萧虎立马站起来,猫着腰躲在墙垛后面,偷偷伸出脑袋。看完后又立即蹲下来,破口大骂:“他娘的,走个屁啊,这不还在外面嘛,简直就是狗皮膏药。”
这时墙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可汗心地善良、与人为善,他不忍多造杀孽,所以决定只要你们肯把那个糟老头子和我们的契骨金刀交出来,就立马饶你们一命,撤兵离开。”
看来王老头儿和那柄“神狼之爪”是真的无法让巴图温释怀,特别是那柄刀,是他们部落的圣物,更是可汗的信物,是身份的象征,如果落在到楚人手里,当真是奇耻大辱。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我劝你们赶紧做出选择,要不然等我们的五万大军攻进去,肯定杀得你们尸骨无存。”
“王爷爷,他说的是什么?”萧虎赶紧问。
王老头儿立即翻译,不过看得却是另一边的朱校尉:“他说只要你们把我和那柄刀交出去,就饶你们一命,立即撤兵。”
第183章 死守滴水堡(三)
听了这话,朱校尉当即火冒三丈,破口大骂:“他娘的,这帮狗崽子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老子从军都快十年了,杀得狗崽子也不少,他们还真以为一句话就能吓到老子,简直就是笑话。还想离间我们,让我们搞内讧,自相残杀,呸,死了这条心,我们大楚士卒可从来没有出卖过自己的同袍。”
骂完他立即看向王老头儿,请求道:“将军,能不能教我一句草原话,让我好好骂骂这些狗崽子,出一口恶气。”
王老头儿饶有兴趣地问:“你想学什么?”。
“就学老子干他们祖宗,不要废话,有种就打上来跟老子一较高下,老子的眉头要是皱一下,就算输。”
“嘿嘿”,王老头儿开心一笑,笑完笑嘻嘻地问:“就不再考虑考虑了?要知道把我交出去,你们就安全了,就可以回去吃饭睡大觉了。”
哪知,听了这话,一直客客气气的朱校尉差点暴跳起来。立即瞪着眼睛看着王老头儿,大声说:“大人,小的虽然没读过书,但最起码的军人气节,民族大义,都还是知道的,就算死,我也绝不会向狼克骑军摇尾乞怜,就算死,我也绝不会出卖自己的战友同袍。”只见他一身正气,说得大义凛然,铿锵有力。
“嘿嘿!”王老头儿又是一乐,感觉这个朱校尉有点意思,他很喜欢。
这时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喂,里面的人听明白没有,告诉你们,这可是你们最后的保命机会,若是......”
话还未说完,萧虎已经暴起,“嗖”得放出一箭。
这一箭快若奔雷,急如闪电,站在下面喊话的契骨骑卒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飞到他身前,然后“砰”一下插进他的脑袋。
这一箭射出去后,萧虎也不打算继续躲了,昂然请战:“王爷爷,这回该轮到我们了吧,要不然,老虎不发威,他们要当我们是病猫了。”说着又抽出一支箭矢,张弓搭箭,做好了射击准备。
“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该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了。”王老头儿“噌”得站起来,放声大喊:“全体都有!准备射击!”
“呼啦!”众人齐齐站起来,举弓搭箭,那气势丝毫不弱于下面的契骨大军,当真是“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李元吉也忙着往起爬,可刚支起身体就扯到了腿上的伤口,身体一软,一屁股坐了回去,于是立即心急如焚地大喊:“欸,还有我,还有我,快拉我起来,快拉我起来。”
王老头儿气沉丹田,大喊:“放箭!”
“嘣~!”众士卒齐齐松手,那弯如满月的弓弦急速回弹,将一支支锋利的箭矢射入天空。
滴水堡南墙是防守的重中之重,所以堡内绝大部分兵力都聚集在这里,兵力一多攻击力自然也是成倍的增长。只见空中的箭矢就如同一排排的惊天大潮,裹挟着漫天的威压,排山倒海一般飞掠而去,那滚滚气势尤在契骨骑军之上。
但其他三面的境遇就大不相同了,空中的确有箭矢,但稀稀拉拉的就那么几支,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哈哈哈......”,看着从城墙上射出来的几支可怜破箭,下面契骨骑卒们顿时狂笑不止。心想:就这么几个人,就这么几支箭,楚人怕不是来搞笑的吧。
看到一支箭落在自己身前十几步远的草地上,一个契骨骑卒再次大笑起来,笑完还伸手摸了摸肚子,然后又拍了两下,好像笑得有些猛,肚皮扯得有些疼。
哪知,拍完肚子一抬头,便瞅见有一个黑影急闪而来,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噗”得一声,那黑影直挺挺地钻进他的脑袋。他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正在自己脑门上晃动不止的白尾长箭,最后“砰”得一声栽入地面。
剩下的骑卒顿时被这一幕惊到了,还未散去的嘲笑立即僵在了脸上,然后果断打马,齐齐退散。
这一支箭正是魏老二射出来的,看到自己亲手干掉了一个契骨骑卒,一直处于悔恨交加、七上八下的内心才终于稍稍有所缓解。
看着一排密密麻麻的箭矢急飞过来,滴水堡门前的契骨骑卒立即阵脚大乱,纷纷拉紧缰绳准备后撤躲闪。
不过巴图温可不愿意,当即大喊:“不准退,给我反击,快给我反击。”一阵箭雨狂轰乱炸之后,这些楚人又从墙头上冒了出来,人数不仅不见少,甚至还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可真把他气得不轻。
只不过,他的喊声刚落,那一排排的箭矢便从天而降,紧接着他的队伍里面便响起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听着左右传来的阵阵鬼哭狼嚎,巴图温一阵火起,破口大骂:“蠢货!废物!都在等死吗?还不赶紧反击!”
眼瞧着王爷爷、萧虎一口气射出十支箭,李元吉的心便像是被猫爪挠了一般,抓耳挠腮急不可耐,于是赶紧扶住城墙准备强行站起来。
萧虎射出一箭后,准备取箭,正好瞥见李元吉挣扎着往上爬,便是一声呵斥:“去你的!”然后突然踢腿,对着他的腰眼不轻不重地来了一脚。
挨了这一脚后,李元吉“扑通”一下便重新倒了下去。然后立即睁大眼睛,愤怒地瞪着萧虎,大骂:“小病猫,王八蛋,你是不是疯了。”
萧虎也不生气,一阵嬉皮笑脸:“嘿嘿,伤员就有伤员的悟性,在这里躺着好好看就可以了,就别想着添乱了。”
“谁添乱?谁......”李元吉正要反驳,王老头儿突然一脸焦急地大喊起来:“蹲下!蹲下!”
萧虎大惊,还欲抬头一探究竟,不过还不等他看到什么,就被王老头儿抓住肩膀,强行按倒在地。
随后便又听见空中传来一阵“呼呼呼”的声响,原来是一拨箭雨卷着劲风呼啸而至,然后再次如飞石一般不停地砸在城墙的石砖上,发出阵阵闷响。
等缓过神来,萧虎这才转过脑袋看着躺在后面的李元吉,一脸的庆幸、得意:“看到了吧,有多危险,就你这样子还想起来射击,我给你说,要不是我那神来一脚,你这会儿肯定已经变成刺猬了。”
李元吉立即发起反击:“你可别吹了,牛都快被你吹上天了。要不是王爷爷及时将你按倒,就你刚才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现在铁定是刺猬了。”
“我呆头呆脑!?”萧虎异常气愤,开口便骂:“我那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提醒你,真是狗咬李洞兵不识好人心。”
听着两人又斗起了嘴,王老头儿先是一阵摇头,然后又是“嘿嘿”一笑。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有心思斗嘴打闹,这心脏可真不是一般的大。而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听着这两小子斗嘴的声音,他感觉身体内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突然放松了不少。
见那群该死的楚人又将脑袋缩了回去,巴图温便感觉心中烦躁不已、坐立难安,照这样下去,就算把箭全部射完,也弄死不了几个楚卒,更别提攻下这座哨堡。
看着眼前这道并不高大的城墙,一个将军模样的中年人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巧妙的办法,于是急忙冲到巴图温身前,一脸激动地献计献策:“王子,......”
“嗯!”听了这个称呼,巴图温的面色立即阴了下去,然后便用刀子一样的目光狠狠地瞪着这个将军。
这将军猛然一惊,急忙改口:“可汗,尊敬的可汗,我想到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巴图温声音冰冷,显然还是非常生气。
听了这话,这将军立马娓娓道来:“既然他们爱躲就让他们躲好了,我们正好可以以箭矢为掩护,顺着外墙爬上去,这墙也不过两三人高而已,搭个人梯爬上去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巴图温听完眼中精光一闪,感觉这还真是个好主意,于是便展颜一笑,笑嘻嘻地吩咐道:“好!就让你亲自带人去执行这个任务,攻破这个哨堡就是大功一件,本可汗肯定重重有赏。”
“得令!”这将军兴奋地领了命令,然后打马离开,亲自召集了一群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跳下战马,领着他们鬼鬼祟祟地摸向滴水堡。
偷偷摸摸地来到城墙下,在那将军手势的指挥下,这些契骨骑卒每三人分成一组。每组先出一人靠墙站定,接下来再出一人站上这人的肩膀,而第三人便顺着前两人搭成的人梯一步步往上爬。
“他奶奶的,这老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看着自己的人越爬越高,巴图温心里乐开了花,然后赶紧示意减小射击强度,他们好不容易爬那么高,要是被自己人给射下来,不仅是功亏一篑,更让人笑掉大牙。
城墙上,王老头儿一行人依然紧紧地蜷缩在墙根里,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步步逼近,更想不到就在他们一墙之隔的身后,一群契骨骑卒正如壁虎一般悄悄地往上爬。
第184章 死守滴水堡(四)
一个身材相对瘦弱一些的契骨骑卒当真是比猴子还灵巧,三下五除二便爬上由两个同袍搭起来的人梯。
他先稳了稳身体,然后悄悄伸出手,摸到了正上方的那个垛口。又停顿了片刻,见没什么动静,便深吸一口气,抓住垛口边缘的墙砖,小心翼翼地站直身体。
站起来后,他心中一阵欢喜,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越过了垛口,这个高度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他完全有把握直接跃上去。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而是悄悄地探出脑袋朝里面扫了一眼。这一眼扫完他更是心花怒放、大喜过望,因为他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哈哈,再使一把劲儿,自己就能成为第一个破城之人,功劳、赏赐都是自己的。”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阵狂喜,感觉整个身体突然充满了力气,然后立即猛挺腰身,准备发力爬上去。
哪知他这一晃动,挂在腰间的弯刀突然“哐”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他心中大惊,赶紧停下来,按住刀柄。
和萧虎打了一阵嘴仗后,李元吉就安静了下来,无所事事之下便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砰砰砰”的闷响。
“哐!”突然一记明显有些与众不同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这声音跟其他箭矢射在墙壁上发出的响声有些不一样,于是立即问起来:“欸,你们听没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听到了啊,不就是箭射到砖头上发出的声音吗?”萧虎一脸的疑惑不解,然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立即挤满了坏笑,打趣道:“你可千万别说是你放屁的声响啊。”
“你小子才放屁了。”李元吉抬脚就在他的屁股上来了一下,然后又自顾自地说:“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响声,好像就是从墙外面传过来的。”
萧虎哪管你那么多,还是抓着放屁的事不放:“我看就是你放屁喷到墙壁上发出的声音。”这话一说完,自己立即“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乐得不行。
王老头儿也没听见李元吉说的那个声音,不过这番话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再加上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射过来的箭矢明显减少,心中便猛然一紧,立即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于是“噌”得一下站起身,机警地朝墙外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正好对上了一颗脑袋,他猛打了个激灵,感觉三魂七魄都差点吓得飞出身体。
幸好他是真的见多识广,片刻间便已反应过来,然后立即放声大喊:“契骨人爬上来了!契骨人爬上来了!”同时迅速抽出战刀,朝那骑卒猛砍过去。
那契骨骑卒刚按住刀柄,墙壁那边便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他当即吓得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出。哪知就在他惴惴不安,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楚国士卒突然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两人就这么硬生生地打了个照面。
他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看见一柄明晃晃的大刀快速劈砍过来。等回过神时,便感觉脖子一凉,那刀已经斜砍了进来。“啊!”他立即惨叫起来,然后身体一歪,径直栽下人梯。
将这人砍下去后,王老头儿立即将脑袋伸到墙外,这一看直让他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因为城墙的外壁上已经爬满了契骨骑卒。
发现事情败露,下面的契骨骑卒也不再小心翼翼、躲躲藏藏,立即大呼小叫着往墙头上窜。
听了王老头儿的喊话,铁石骑卒立即掀飞压在身上的木板、木块,朝契骨骑卒发起了阻击。
滴水堡的一众守卒先是一愣,看到身边铁石骑卒已经和契骨骑卒短兵相接,这才幡然醒悟,立即拔刀投入战斗。
在这种情况下,李元吉哪还能躺得住,他双手在地面上重重一拍,“噌”得站起来。不过立即扯动了大腿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当即顺着大腿传遍全身。“嘶!”他狠狠地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咬死牙关,硬生生地将这阵疼痛强压下去。然后迅速张弓搭箭,两只眼睛闪着慑人的精光,就像着了火一样,在附近的垛口上来来回回地扫视着。
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脑门突然从一个垛口内冒出来,他立即松开手指,只听“嗖”得一声,那白尾箭矢立即如风一般飞了出去。
这契骨骑卒刚爬上来,才露出半个脑袋,连城墙上面有什么都还没有看清,这一箭便已飞到眼前,然后便“噗”得一声重重地插进他的面门,他当即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栽下去。
不过李元吉也只能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其他垛口他无论如何也照顾不到。而且这些契骨骑卒自小就会骑马,平衡能力自然不弱,个个还灵活得跟猴子一样,几个来回便攀上墙垛。
看着下面严阵以待的楚国守军,这些契骨骑卒倒也毫不畏缩,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叫嚣着跳下垛口。
“杀!”看见敌人冲过来,不用王老头儿动员,一众铁石骑卒立即提起战刀迎上去。
滴水堡众守卒虽然有些迟疑,但看着义无反顾、悍不畏死的铁石骑卒,他们身体内血性也瞬间被激发起来,纷纷举刀扑上去,与一直以来让他们闻之色变的契骨骑军厮杀在一起。
“哈哈哈”,看着自己的人成功登上墙头,巴图温立即不可一世地大笑起来。笑完又是一阵得意洋洋地自吹自擂:“哈哈哈,他娘的,那帮胆小如鼠的楚人以为修一堵破墙,龟缩在里面就万事大吉了,怎么样,还不是被我轻而易举地拿下。”
这时一个中年将领赶紧打马冲上来,提醒:“可汗,这时候我们应该全军出击,力争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哨堡。”
“你说的对。”巴图温十分赞同,然后立即下令:“全都下马,给我爬上去,攻下这座哨堡,把里面的楚人杀个干干净净!”
“喔喔喔......”,得了命令后,契骨骑卒立即跳下战马,怪叫着朝滴水堡冲过去。
见契骨骑卒如潮水一般朝这边涌过来,王老头儿立即大喊:“都别慌!稳住!先把上面的狗崽子清理干净!”说着便“噌”得抽出斩狼刀,朝着一个契骨骑卒猛冲过去,来到他身前,突然挥起“斩狼刀”,一刀将他放倒在地。
见袍泽已经和契骨骑卒陷入近身厮杀,实在不方便瞄准,萧虎便“砰”得扔下弓箭,拔出“斩狼刀”,冲过去和一个契骨骑卒战在一起。
又射落一个想要爬上来的契骨骑卒后,李元吉一回头刚好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滴水堡守卒正挥舞着战刀朝一名强壮如牛的契骨骑卒发起攻击。
不过那强壮的契骨骑卒只是随便一挥刀,便轻松挡下了这一击,然后再飞起一脚,一下便把这个体型明显小了一号的滴水堡守卒掀翻在地。
这契骨骑卒先是阴阴一笑,脸上挂满了不屑、鄙夷,然后突然挥起弯刀,朝这楚卒的脑袋猛劈下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元吉急忙将弓箭移过来,快速瞄准,然后猛然松手。
那箭矢当即激射而出,如一道闪电,转瞬间便飞到那契骨骑卒的身前,然后便听见“噗”的一声,直接洞穿他的面门,直直地扎进脑袋。
被一脚撂翻在地后,这年轻守卒只感觉一阵头晕眼花,见这契骨骑卒举起明晃晃的弯刀,心中大骇,立即想要往后退,不过却感觉手脚软绵绵的,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只得呆愣在原地,惊恐地闭上眼睛,绝望地等着这一刀劈下来。
过了片刻,意识到自己身体依然安然无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便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只见那强壮的契骨骑卒还站在自己身前,一脸嘲弄地瞪着自己,只不过脑袋上却赫然插着一支白尾长箭。
那契骨骑卒的身体如木头一般直挺挺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才“扑通”一声,轰然倒地。
又一次死里逃生,这滴水堡守卒当真是又惊又喜,然后立即转头朝这一箭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又是他!”他心里大惊,只见不远的地方,站着的正是刚才给自己递木板的那个年轻铁石骑卒。“天呐!又是他!他又救了自己一命!”他心里当即掀起一阵惊天波澜,然后赶紧挤出一个笑容,一个打心眼里涌上来的感激笑容。
不过很遗憾,这个笑容李元吉并没有看见,因为他已经转过脑袋,正在奋力地寻找下一个猎物。
契骨骑军发起的这波奇袭来得格外突然,但大楚众士卒发起的反击也足够及时,足够凶猛。随着八名士卒一拥而上,将锋利的“斩狼刀”捅进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契骨骑卒的身体,爬上墙头的契骨骑卒一个没留,皆被斩杀殆尽。
不过大家丝毫不敢停歇,又快马加鞭地跑回各自的位置,严阵以待。
李元吉将脑袋伸出垛口,往下一看,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只见城墙下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墙壁上也已经贴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就像一群正在疯狂啃食腐肉的蚂蚁。
第185章 死守滴水堡(五)
见契骨骑卒再次蜂拥而来,王老头儿和朱校尉同时大喊:“杀!”
众士卒立即趴到垛口上,有的甚至将半个身体探到了墙外,举起“斩狼刀”猛劈猛砍。
李元吉则张弓搭箭,瞄着一个爬得最高的骑卒,猛然松开手指。箭矢立即激射而出,箭到人落。紧接着便是第二箭,第三箭,......箭无虚发,从不落空。
经过两年没日没夜地练习,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一拉弓,箭矢就往脚面上掉的雏鸟了,也不是那个连射三箭,手腕就开始发软的新兵蛋子了。“过来吧,放马过来吧。”他心里呐喊着,“让你们好好尝尝小爷千辛万苦练出来的箭术。”
一个彪悍的契骨骑卒灵巧得躲过一名滴水堡守卒的劈砍后,身形一跃而起,一下便跳到了垛口之上。
见这契骨骑卒突然暴起,一下闪到眼前,这滴水堡守卒大惊失色,小腿一软,直接连退数步。
萧虎见状立即三步并做两步,直扑上去,同时挥起“斩狼刀”,朝那契骨骑卒的小腿猛砍过去。
这契骨骑卒的反应倒是不慢,当即跳下城头,右腿猛地飞起,对着萧虎的脑袋狠踹下去。
萧虎不急不慌,立即侧过身体,同时看准了他的大腿,猛地挥出“斩狼刀”,这一刀比刚才那一刀更快、更狠。
人还在空中的契骨骑卒着实无力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刀落砍进自己的大腿,等落地时被砍中的这条腿哪里还能发力,“咚”得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萧虎二话不说,再次挥出一刀,直取他的脖子。
这契骨骑卒见势不妙,立即手脚并用,向后逃遁。
萧虎则高举着“斩狼刀”,乘胜追击。
已经落入被动的契骨骑卒哪里还有计可施,只得匆忙挥出弯刀,试图格挡。
萧虎则微微翘起嘴角,因为这一招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于是果断调整方向,“斩狼刀”裹挟着劲风直直地落在契骨骑卒的手腕上。
这契骨骑卒只瞥见一道寒芒从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便发现自己的手腕连同手里的弯刀“咚”的一声齐齐掉在地上。“啊!”他这才反应过来,然后立即张大嘴巴,好一阵鬼哭狼嚎。
萧虎可不管你那么多,再猛然抬腿,使出一记刚猛霸道的“猛虎开山”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胸口上。
这契骨骑卒感觉自己仿佛被战马撞到了一样,立即倒退出去,一屁股撞在垛口上,然后身体一歪,径直栽下城墙。
看着地上的这只手掌,萧虎感觉头皮一阵发麻,然后赶紧用刀挑起来扔下去,心想:“小爷好人做到底,把手还给你。”
经过李元吉一顿暴射,没一会儿,他身下那一大片墙壁便“清理”得干干净净。
见这楚人箭术如此彪悍,正站在不远处监军的契骨将军火冒三丈,一抬腿便在旁边一个部下的屁股上来了一脚:“他娘的,快放箭,把那小子给我干掉。”
这个被踹得一踉跄的骑卒急忙稳住身形,然后立即端起弓箭,认认真真地瞄上李元吉的脑袋。
见刚刚“清理”干净的地方一转眼又搭起了人梯,李元吉冷冷一笑,立即将弓弦拉满,准备再把这些契骨骑卒一个个全射下去。
只不过就在放箭时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而瞄准人梯最下面的那个骑卒的大腿,骤然松开手指。
这一箭可真是急如奔雷,快如闪电,再加上距离极近,一离弦便已呼啸而至。
只听“咔”的一声,这箭矢直接穿过这契骨骑卒的大腿,扎进地面。听声音,大腿里面的骨头好像也没能幸免。
那骑卒立即哀嚎着歪向一边,他这一歪,正站在他肩膀上的骑卒也瞬间失去平衡,尖叫着砸入地面。
李元吉快速抽出箭矢,正准备故技重施,射倒另一个人梯。哪知,突然听见脑后传来一声“当”的巨响,然后便感觉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如蛇一般疯狂地往脑海里钻,紧接着便察觉到眼前突然变成一片漆黑,耳朵里也好像飞进了几百只苍蝇,嗡嗡作响。
王老头儿正要放箭,突然瞥见李元吉的弓箭竟然脱手掉下城墙,急忙大喊:“小子,怎么如此不小心。”
可李元吉什么反应也没有,半个身体蔫巴巴地挂在垛口上,两条手臂和脑袋均直直地耷拉着,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更惊险的是他的身体还“呼啦”一声往下滑了一大截,眼看着连人都要掉下去。
王老头儿心中大惊,立即冲过去拉住李元吉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赶紧把他扯上来。
两人刚离开垛口,一支箭矢便带着劲风激射而来,“砰”得一下扎进垛口边缘的砖缝里。
王老头儿赶紧将李元吉安置到墙根下,伸手在他脸上轻轻地拍了拍,焦急地呼唤:“小子,你怎么了?”见他毫无反应,王老头儿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然后急忙提高了声音:“喂,你听到没有,快睁开眼睛。”
听到王老头儿叫喊,萧虎也急急忙忙冲过来,连声询问:“怎么了?怎么了?这小子又怎么了?”
在两人的合力呼唤下,李元吉总算睁开了奄奄一息的眼睛,他费力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影,却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于是立即使出吃奶的力气,眨了眨眼睛。
见李元吉终于醒过来,王老头儿这才长舒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萧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骂起来:“你爷爷的,差点没把小爷吓死。”
刚缓了一口气,王老头儿又急忙起身,抓着李元吉把他的前胸、后背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一边检查还一边紧张地问:“小子,伤哪儿了?”
李元吉任由王老头儿推来扯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只感觉脑子里一片浆糊。
等检查到脑袋时,王老头儿才终于发现问题,只见这小子的头盔上赫然出现一个足足有一节手指一般深的凹坑。他心中大惊,急忙小心翼翼地取下李元吉的头盔,终于找到了问题,这小子的半个脑袋早已被鲜血浸透,直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又仔细摸了摸这个箭坑,好在头盔质量过硬,没被射穿,要不然就算大罗金仙降世恐怕也无能为力。
李元吉整个后脑勺全是鲜血,再与头发混在一起,王老头儿根本看不出他到底伤的怎么样,只得先扫上一些止血的药粉,然后用布条缠起来。条件简陋,情况危急,也只能先这样做一些简单地处理。
王老头儿一系布条,李元吉立即倒抽一口凉气。不过经过这一番刺激,他倒是突然感觉清醒不少,意识也逐渐恢复清明。然后怔怔地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两个人,弱弱地问:“我这是还活着呢?”
“他奶奶的!”萧虎没好气的回答:“尽说废话,当然还活着,要不然我们岂不是也都死了。”
“你这真是福大命大,你看看你的头盔,都被射成什么样了。”王老头儿将头盔递到李元吉的手中,“这一箭的力度再稍微大一点,你这会儿恐怕就没法儿坐在这里说话了。”
李元吉将手指伸进这个小坑,见一节手指完全没入其中,后背突然一凉,顿时感觉一阵深深的后怕。
见这小子没什么生命危险,王老头儿也不敢再耽误时间,急忙开口吩咐:“好了,从现在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什么都不用再做了,只管交给我们。”吩咐完,立即拿着弓箭站起来,朝下面的“蚂蚁”发起了攻击。
“坐什么坐,我什么问题都没有。”李元吉想也不想便要起身,哪知道屁股一离地就感觉一阵头晕眼花,然后“咚”得重新坐回去。
“就你现在这副熊样就别起来添乱了。”见李元吉还不老实,萧虎立即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怼完便立即扭回脑袋对着下面疯狂放箭。
巴图温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就看到爬上去的骑卒被一网打尽,不禁恼羞成怒,立即指着墙上的骑卒大骂起来:“混账东西,怎么慢得跟乌龟一样,快给我爬,再敢磨磨蹭蹭立马让你们的脑袋搬家。”骂完上面,又指着等在墙下面的骑卒,还是破口大骂:“他娘的,你们跟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是要干啥,等死吗?还不给放箭。”
见可汗暴怒,这些骑卒顿时来了“精神”,立即举起弓箭和墙头上的楚国守卒对射起来。挂在墙上的契骨骑卒更不敢耽搁半分,趁着这难得的时机立即使出吃奶地力气,飞快地往上面爬。
还别说,像这样一上一下得配合起来,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契骨骑卒的进攻势头顿时顺畅很多,城墙上又重新浮现出满墙的人梯。
这一阵箭雨确实给墙头上的大楚士卒制造了莫大的压力,他们再也不能站在垛口前肆无忌惮地的砍杀爬上来的契骨骑卒了,只得猫在墙垛后面,时不时地探出身体,看着契骨骑卒确实已经爬上来,才敢冲上去,砍上几刀。
见战局急速恶化,王老头儿急忙大喊:“扔滚木!扔石头!”这个时候就不能再藏着掖着了,该让“大杀器”登场亮相了。
第186章 死守滴水堡(六)
听了这个命令,众士卒顿时变得异常兴奋,立即收了弓箭、战刀,迅速搬起脚下的木板、滚木、石头,来到垛口边,瞄了一眼下面的契骨骑卒,然后猛地砸下去。
果然,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这种大家伙、重家伙确实有着毁天灭地一般的奇效。
只见一块石头飞速下落,“砰”得砸在一个契骨骑卒的脑袋上,尽管带着厚实的头盔,但他的脑袋还是当即开了瓢,然后整个人便和这石头一起骤然坠下。
见自己这边的攻势再次占了上风,下面契骨骑卒的进攻积极性瞬间大涨,不少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了。哪知一块块巨石,一个个袍泽兄弟的身体,突然从天而降,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感觉眼前一黑,被砸翻在地。
滚木的威力更是凶猛,它们皆与人的腰身等粗,落下去时空气都被撕扯地呼呼作响。所到之处如秋风扫落叶一样,摧枯拉朽,片甲不留。而且它们一落下去往往就能一下砸翻三四个人梯,组成人梯的骑卒又立马变成新的滚木,轰然落下,在下面的人堆中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大“坑”。
看着下面的契骨骑卒被砸的人仰马翻,听着他们发出阵阵痛苦凄厉的哀嚎,萧虎便感觉大快人心、酣畅淋漓,不由得拍手叫好:“嘿!这玩意儿够狠,够猛,我喜欢。”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孙渭的喊声:“小虎子,快来,搭把手。”
萧虎一回头,看见他正在搬弄着一具契骨骑卒尸体,赶紧问:“干啥?”
“能干啥,物尽其用啊。”孙渭伸手比划了一个“扔”的动作,“这东西恐怕比滚木还好使。”
“我的个神啊!”萧虎大吃一惊,“老孙,你是真的狠。”
“你这小兔崽子,废什么话,到底帮不帮?”
“当然,当然。”萧虎乐呵呵地跑过去。
然后一个人抬上半身,一个人抬下半身,将一个强壮的契骨骑卒扔了下去。
看着下面又是一阵人仰马翻,鬼哭狼嚎,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嘴角一咧,很是默契地露出一副得意地微笑。
见大家搬石头的搬石头,搬木头的搬木头,有几个人甚至搬起了尸体,忙得不亦乐乎,李元吉也顾不上头晕目眩了,急忙撑着墙壁歪歪斜斜地站起来,然后颤巍巍地搬起一块巨石,“呼”得扔下城墙。
石头他以前倒是没少扔,但像这样用巨石砸契骨骑军还真没干过,说什么也得亲身体会一下。
看着自己扔下去石头一下就干翻五个契骨骑卒,他感觉可算出了一口恶气:“狼崽子,谁让你们朝小爷放冷箭的,砸死你们。”
在这些“大杀器”的帮助下,契骨骑军潮水般的进攻转瞬间便被砸了回去。
看着死去兄弟的尸体已经堆积成山,听着伤残兄弟在尸体堆中哀嚎呐喊,那些幸存下来的契骨骑卒的胆子彻底吓破了,只感觉腿脚一个劲的发软,不仅不敢往前挤,反而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后退,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契骨将军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几步冲到巴图温面前,痛心疾首地大声疾呼:“可汗,可汗,你看看啊,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我契骨男儿就要打完了。可汗,攻城拔寨本就不是我们草原骑军所长,赶紧撤吧,像这样鲁莽地发动进攻无异于送死啊。”
“大胆!”听了这话,巴图温顿时火冒三丈,然后指着这将军破口大骂:“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他娘的,竟敢临战乱我军心,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去死吧!”骂完“噌”得拔出弯刀。
“可汗息怒!”
“可汗息怒!”
见巴图温真要动手,几个将领赶紧冲过来求情:“尊敬的可汗,苏合将军的话虽然有些无礼,但说得都是事实。这哨堡久攻不下,而我军损伤重大,实在不宜再继续做无谓的牺牲啊。”
“你也活够了?”巴图温死死地盯着这个稍微年轻些将领,语气阴沉至极,充满杀机。
这人平时跟巴图温走得还算近,巴图温也一直将他视作自己的亲信,现在见他也站出来反对自己,让自己难堪,巴图温很生气。
这将领立即解释:“可汗,我自然是全力支持你的,也支持你攻打这座哨堡,但事实证明像这样强攻行不通啊,咱们得调整一下策略才行。”
“你想怎么调整?”巴图温语气弱了不少。
见巴图温放下战刀,杀气骤减,这年轻将领猛松一口气,然后鼓起勇气回答:“可汗,强攻显然行不通,咱们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智取。”
“怎么智取?”巴图温赶紧问。
这年轻将领显然已经胸有成竹,立即回答:“现在天已经黑了,我们不妨先佯装撤退,找个地方躲起来,正好也可以趁机修整一番,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悄悄杀回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这破哨堡一举拿下。”
“好!就听你的。”巴图温只是稍加思索便下了决定,因为这听起来的确是个可行之计。而且目前队伍确实出现了不小的损伤,当然,就是死了一些人而已,他也谈不上有多心疼,但是这可汗宝座毕竟才刚刚坐上,屁股都还没焐热,他必须要照顾一下下面人的感受。
见巴图温让步,一众骑军将领顿时大喜过望,立即兴奋地奔回城墙下,下达撤军的命令。
听到撤退的命令,契骨骑卒欣喜若狂,立即转身争先恐后地往回跑,这个地方简直就是地狱,他们一刻都不敢再待了,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见契骨骑军突然撤退,然后打马狼狈逃窜,如同丧家之犬,墙头的上的滴水堡守卒皆看得目瞪口呆,一脸的不可置信。
朱校尉举着一块大石头,刚要往下扔,就瞧见契骨人落荒而逃,一时还有些不敢接受,不可思议地问了句:“撤了!?”
“嘿嘿!”萧虎开心一笑,“骂也骂不过咱们,打也打不过咱们,攻了半天也攻不上来,不撤退,难道留下来过年?”说着“砰”得扔下好不容易才抱起来的滚木,然后一屁股坐上去,总算缓了一口气。
朱校尉立即转头看向了望台,大喊:“魏老二,魏老二,你他娘的死了没有?”
魏老二的声音立即传过来:“没死!没死!”声音里满是激动、开心。
“那就立刻给老子看看,契骨大军真得撤还是假撤。”
魏老二立即回答:“撤了,真的撤了,我是亲眼看着他们往北跑的,现在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哈哈哈,太好了!”朱校尉兴奋地连蹦带跳,跳完看着仍呆愣在原地,摆出一副严阵以待样子的部下,大喊:“欸,都他娘的傻了,咱们已经赢了!赢了!”
听了这话,滴水堡守卒这才如梦方醒,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然后立即扔下各自手里的石头、兵器,“哦哦哦~”得欢叫不已。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只是散兵,还正算着日子呢,下个月就可以回家干农活儿了,哪里能想得到今天会突然和传说中凶狠彪悍、不可一世的草原骑军大打一仗,更神奇的是他们还打赢了,几千契骨大军就这么灰头土脸地逃走了,只留下一地尸体。
当然,作为有血有肉的大楚士卒,他们不是没有憧憬过杀敌千里,封狼居胥,建立不世功勋。但那也只是梦而已,那些草原骑军哪里是人啊,个个茹毛饮血,以狼自居,哪是他们这帮用刀还没用锄头熟练的散兵能比的。
现在,他们惊奇地发现,这个离谱的美梦居然变成真的了。他们真的打败了彪悍的草原骑军,打得他们落荒而逃。这是大事,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事,天大的大事,回去了一定要说给家人听。
与滴水堡守卒的欢呼雀跃不同,铁石骑卒都显得异常冷静,也不是不开心,只是看起来相当淡定,就像这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契骨人一走,李元吉就再也撑不住了,赶紧靠着城墙缓缓地坐下去。他先轻轻摸了摸血淋淋的大腿,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后脑勺,感觉里面又疼又辣,像是正在被火烧一样。
他又赶紧深吸一口气,想要强行压住正在身体内狂窜不止的剧痛,不过效果却非常有限,只感觉全身各处都在隐隐作痛。
不过在看到那些滴水堡守卒跳来跳去,开心得像个孩子时,突然感觉舒服了不少,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小脸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甚至悄悄爬上一抹欣慰、开心的微笑。
“将军,将军,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朱校尉一溜小跑冲到王老头儿身前,激动地语无伦次。
“嘿嘿”,王老头儿只是淡然一笑。
“将军,您当真是运筹帷幄、用兵如神,要是没有您的指挥,我们无论如何也抵抗不住这场攻击。还有您的部下,这帮小伙子们是真的了不起,年纪不大,但个个英勇神武、骁勇善战,简直就是天兵下凡。”朱校尉绞尽了脑汁,想出了自己能想出的所有好词,把王老头儿和铁石骑军狠狠地夸赞了一番。
他这辈子说过很多好话,阿谀奉承的话也说了不少,但这一次,句句皆是本意,字字都是真心。
第187章 死里逃生
“哈哈哈!”王老头儿笑得合不拢嘴,这些溢美之词听得他飘飘欲仙、心旷神怡。当然,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这帮小子。别人夸赞他们,他感觉就像是在夸奖自己的孩子,心里格外骄傲,格外开心。
不过他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还始终保持着几分警惕和镇定,然后便出声阻止了朱校尉的马屁:“好啦,好啦,再拍就过了。契骨骑军是撤了,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他们本就极其擅长千里奔袭,眨个眼睛的时间就能杀个回马枪,所以咱们得赶紧打扫战场,补充物资。”
“对对对!”朱校尉连连称是,然后赶紧吩咐人清理战场。
铁石骑军的这帮小伙子也没闲着,跟着搬石头,抬尸体,忙得不亦乐乎。
“还有一个事。”王老头儿赶紧叫住朱校尉,“给我们找个地方,然后把大夫叫过来,这小子伤得不轻,赶紧给看看。”
“好的,我就这就去安排。”朱校尉立即大步离去。
走下城墙时,见一个年轻的小卒独自一人搬着一块大石头,踉踉跄跄地往上爬,便立即叫住他:“欸,放下,快放下,就你这小身板,就别勉强了,砸坏了还得浪费药。你快去给将军和这些小英雄收拾一间屋子,记住,一定要给老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中!”这年轻守卒当即答应下来,然后赶紧放下石头,飞速跑开,那嘴都快咧到耳朵了,看上去异常兴奋,异常开心。
朱校尉一走,王老头儿和萧虎立即一左一右将李元吉搀扶起来。
李元吉本想自己来,哪知一站起来便感觉一阵头晕眼花,差点就栽倒在地,于是便不再逞强,任由两人将自己抬下楼梯。
三人刚走进营舍,朱校尉便领着大夫进来了。
王老头儿不露声色地将大夫打量了一番,见他比自己年纪还要大上不少,顿时感觉心里有了底。
老大夫满头大汗,袖子挽得高高的,上面还沾着血迹,想来已经在外面忙了一阵子。他先看了看李元吉的伤情,然后赶紧吩咐:“快端盆热水来。”
朱校尉立即看着年轻守卒:“快去!”
年轻守卒二话不说,拔腿便跑,没一会儿就端来一大盆热水。
老大夫赶紧把手洗干净,然后打开一个小木匣,拿出一根弯针和一团乳白色的线团。
李元吉顿时生出一阵哭笑不得之感,这些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初学的时候可没少挨打。后来倒是学会了,可也没少挨扎。
“来,都过来,把他按住。”老大夫回头看着屋子里面的几个人。
“没有止疼药!?”王老头儿心中大惊。
“没有,在外面就用完了,这仗一打,啥东西都经不起用。”
“这怎么能行?”王老头儿有些不放心。
“我已经给他施了两针,勉强能起到一些作用,不过效果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
见王老头儿犹豫不决,老大夫赶紧催促:“赶紧的,外面还有其他伤员需要处理呢。”
“王爷爷,快来吧,我能扛得住。”李元吉不想耽误时间。
王老头儿只得爬上床,和萧虎一左一右按住李元吉的手臂。朱校尉和年轻守卒也赶紧走过来,一人按住一条腿。
老大夫拿着针,看着李元吉,问:“小娃娃,能忍得住吗?”
“果断能!”李元吉回得干脆利落。
“好!”老大夫欣慰一笑,然后便俯下身,迅速落针。
“呜!”尽管已经在第一时间咬死了牙关,但李元吉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因为实在是太疼,当真是摧心剖肝,就像突然被一群高速奔跑的野马撞倒在地,然后在身体上来来回回,踩来踩去。
“小子!挺住!”王老头儿赶紧给他加油打气。
萧虎立即胆战心惊地低下脑袋,眼睛也闭得紧紧的,实在不忍心看。
朱校尉则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看那副血肉模糊的血腥画面,一会儿看看李元吉的反应,心中一阵感叹:他娘的,这些年轻人到底是怎么训练出来的,比我这糙汉子还狠。
年轻守卒不敢乱看,只是时不时抬起脑袋看看李元吉的脸,见他脸色惨白如雪,而且扭曲得变了形,年轻守卒只感觉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大腿好像也隐隐作痛。他也想说句话给自己的救命恩人加油打气,可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得抓耳挠腮,如热锅上的蚂蚁。
缝合完大腿上的伤口,老大夫又给李元吉的脑袋重新包扎了一遍。
等一切忙完,李元吉已经是气若游丝,折磨得连呼吸都没了力气,当真是死里逃生。
见这小子依然咬着牙关,老大夫赶紧拍了拍他的脸:“小子,结束了。”
但是李元吉就好像没听到一样,牙齿依然咬得死死的,眼睛则似张非张,里面哪里还有精气神。
“怎么回事!?”王老头儿大急。
“没事,不要惊慌。”老大夫立即伸手在李元吉下颚的几个穴位上揉了揉,没一会儿,他咬死的牙关便顺利松开。
“就是疼晕过去了,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了而已。”老大夫一边收拾这东西一边解释,“你们不要打搅他,先让他睡一觉。”下了床后又转身看了看,郑重其事地竖起大拇指:“好小子!真得不得了!”
给李元吉擦了汗,又收拾一番后,王老头儿便跟着朱校尉离开了,外面的事情还需要他把关。
萧虎则独自留在屋子内照顾李元吉,一想到小胖鸡刚才脸上露出的痛苦、狰狞的表情,他便感觉心惊肉跳,后怕不已。然后便感觉这间屋子安静的有些可怕,让他心慌意乱,坐立难安。他特别想把李元吉叫起来陪自己说说话,但是又不能,只得默默地坐在李元吉身边,孤独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那年轻守卒还真是个实诚人,一点也闲不下来,来来回回地往城墙上搬东西,不过每次经过这边时都会悄悄地跑过来,伸长脑袋偷偷朝里面看一眼。
等一切忙完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深夜,朱校尉也命人送来了可口的饭菜。饭菜很丰盛,有肉有蛋有蔬菜。
“嘿,还真不错,闻着味哈喇子就已经流了出来。”大伙儿立即围上去,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嗯,别说这里的人还真够意思。”
“我的老天!步卒的伙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又是肉、又是蛋,比我们铁石骑军营的好太多了吧。”
王老头儿“嘿嘿”一笑,解释道:“快些吃吧,为了给你们做这顿饭,我猜滴水堡的家底都掏空了。”
听了这话,众士卒也不多说话了,立即大快朵颐起来。
王老头儿说得不错,做这顿饭,滴水堡确实掏空了家底,把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全拿了出来,所以看起来才会如此丰盛。
王老头儿一边吃一边说:“你们或许不知道,在这条绵延数万里的‘锁狼线’上,食物的供给也是有先后顺序的,排在最前面的肯定是骑军,然后是军镇,排在最后的才是这些小哨堡。”
此话一出,大家不禁愣了一下,然后便突然感觉有些不忍心下嘴了。
萧虎一边扒饭一边说:“这滴水堡的守卒真没得说,等明天离开了,我们想办法先给他们弄些补给。”
“嗯,可以!”
“这主意不错。”大家纷纷点头,然后才埋头狼吞虎咽起来,就像一百年没吃过饭一样。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一来这饭菜确实不错,二来他们也确实饿了。
吃完饭一放下碗,一阵阵鼾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没办法,大伙儿是真得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
王老头儿找到朱校尉,一脸的严肃的叮嘱:“契骨部的巴图温我还是了解的,为人睚眦必报,绝不是吃亏的主,所以我还是觉得很不踏实。我的人刚从北边回来,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需要休息,所以今天夜晚你们劳累一下,多派些人手,加强戒备,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朱校尉立即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今天夜晚我就不睡觉了,亲自在这里看着,保证万无一失。”
王老头儿“嘿嘿”一笑:“觉还是要睡的,做好轮换就行。”说完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朱校尉赶紧劝道:“将军,您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就好了。”
“嘿嘿,好。”王老头儿也不推辞,没办法,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
安排好了轮换人员后,朱校尉便将其他人都赶下城墙,第一班他亲自守。
没一会儿,那个年轻守卒也跑上了了望台。
朱校尉眼睛一瞪:“你小子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在下面照顾贵客吗?”
年轻守卒立即回答:“他们都睡下了,我先上来转转,一会儿再下去。”
“确实都睡着了,刚才从门口走过时,我也看到了。”旁边的一个守卒立即笑嘻嘻地走过来,“而且睡得可香了,鼾声如雷,你可以下去听听,啧啧,那鼾声真得要把房顶掀翻了。以前我一直以为咱们大头是睡觉之神,倒头便睡,鼾声立起,现在才知道还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听了这话,一个肥头大耳的守卒气呼呼地跑过来,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去你的,你他娘的才是睡神。”
朱校尉没搭理这几人的嬉笑打闹,一丝不苟地看着北方的黑夜,自言自语:“看来是真困了啊,北边这一行肯定遭了不少罪。”
听了这话,年轻守卒大吃一惊:“北边?他们去北边了?!”
“废话!都说杀了契骨部的可汗,你耳朵打苍蝇去了?要不然能惹得契骨骑军像疯狗一样在后面追杀吗?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除了杀了可汗,他们肯定还干了其他事,可能比杀掉可汗还重要。”
大头赶紧插嘴:“对,我记起来了,有个小子还拿着一把金刀呢,说是契骨可汗的佩刀。”随后突然推了一把旁边的守卒,开口问:“欸,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跑到人家的老窝,宰掉人家的可汗,这也太夸张了吧,说出来谁能信,你敢信吗?”
第188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守卒歪着脑袋想了想:“确实有些夸张,但也应该是真的吧,你没看到契骨人的反应吗,那绝对假不了。”
年轻守卒也赶紧附和:“绝对是真的,你们没看到那些人的身手吗,厉害的不得了,杀个可汗肯定不在话下。”
大头又想了想,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不过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可那是契骨人啊,出了名的凶悍、好战,人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之徒,我们的骑军能打得过?他们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放你奶奶的屁!”听了这话,朱校尉当即发了飙,然后又转过头来接着骂:“你个小王八蛋知道什么,咱们的骑军现在一点儿也不比草原骑军差,半年前的那场野狼山阻击战你没听说吗,那支草原骑军刚溜进来就被咱们的铁石骑军杀了个片甲不留,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我看你小子就是被草原人吓破胆了。”
“对对对,我他娘的居然忘了野狼山的那场大战,真该死。”大头说着便在自己的脑门上重重拍了一下。
年轻守卒赶紧插话:“朱校尉,那场战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咱们讲讲呗。”自从入伍,他就一直听到有人说起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不过都只是只言片语,没一个人能完全讲明白,他觉得朱校尉这么大的官知道的肯定全,所以便满怀期待地打听起来。
“好,那就给你们好好讲讲,......”朱校尉顿时来了精神,还特意摆出一个说书先生的架势。
朱校尉讲的绘声绘色、激昂慷慨,这几个守卒听得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等他讲完,了望台上依然鸦雀无声,大家依然沉浸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之中。
过了很久,回过神来的年轻守卒才突然想到什么,赶紧问:“欸,朱校尉,那个叫李元吉的骑卒,就是你说的那个武术最高、战斗最猛、杀人最多,而且想出关门打狗之计的小骑卒,真的只有十六岁吗?”
“那还能有假,我听说那小子后来就当上了什长,据说是铁石骑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什长。”
听了这话,年轻守卒的眼睛里立即闪出道道精光,里面有羡慕、佩服、感叹,还有一些憧憬、希望。
此后,几人便没再说话,各自都出了神,陷入了自己心中所想。
夜至三更,夜深人静,整个滴水堡鸦雀无声,就好像昏昏入睡了一样。墙外的大草原笼罩在厚厚的夜幕之中,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安静得令人害怕。
虽然连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但朱校尉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始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简直就跟两只大铃铛一样,紧紧地盯着哨堡外的夜幕,里面透着慑人的精光。每隔一刻左右,他还要亲自绕着墙头小心仔细地巡视一周,谨慎到连一阵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不轻易放过。
就这样过了几个时辰,大约到了寅时,五十个体型还算强壮的守卒打着哈欠登上了城墙。
看着走上来这拨人,朱校尉一脸的纳闷:“你们上来干什么?”
为首的守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闷声闷气得回答:“来跟你换岗啊,不是你安排的吗?”
“哦,对了,是我安排的。”朱校尉这才反应过来,然后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自言自语:“他奶奶的,时间过得还真快。”
这守卒看了一眼朱校尉的眼睛,吓一跳:“朱校尉,您快去休息休息吧,你看你的眼睛,都熬得冒红光了。”
听了这话,朱校尉赶紧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实话实说,连续盯了几个时辰,他还确实感觉有些难受了。哪知揉完眼睛,精神一放松,一阵疲劳、困顿又突然涌上心头。他又捏了捏眉心,然后再抬眼扫视一周,确认没什么异常后便决定跟他们换岗。因为他感觉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也不一定能站好下一班岗,真不如让这帮刚睡醒的人来。
他严肃地看着这些人:“好,接下来就由你们负责了。”不过还是感觉有些不放心,于是便拍了拍这守卒的肩膀,一脸认真地叮嘱:“今夜比较特殊,你小子可别给我偷懒,必须给我瞪大眼睛,连一只苍蝇都别给我放进来,要不然唯你是问,听到没有。”
“得嘞!”这守卒答应得挺快,不过答应完便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娘的,你小子给我认真点。”朱校尉火了,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再这样小心老子把你扔下去。还有你们,都给老子清醒一点。”见众人皆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他当即加重了语气。
这些人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齐声回答:“遵命!”
得到了保证,朱校尉这才放心地领着一帮精神萎靡的守卒走下墙头。
朱校尉一走,那守卒马上抖擞精神,把警觉性提到了最高,和朱校尉一样,也认真地盯着四周的风吹草动,感觉无聊了或是困了便拉着自己的好哥们柱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前半个时辰,他还真是极其用心,尽职尽责。不过,当两人把能聊的不能聊的都聊完之后,便无话可说了,这时柱子便有点扛不住了,摇头晃脑地打起了瞌睡。
这守卒见状立即大声呵斥:“喂,干什么,这么紧要的关头你小子怎么还敢睡大觉。”
柱子猛然惊醒,不过等看清眼前的人不是朱校尉,便不耐烦地抱怨起来:“你小子烦不烦啊,眯一会儿有什么大不了的,这里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再说了,契骨骑军早就跑了,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家里睡大觉呢,怎么可能还跑来搞偷袭。你看看前面的草原,比什么都安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说完也懒得站了,干脆直接坐下去,靠着墙垛光明正大地睡大觉。
“你......”这守卒本还想说什么,可一看柱子又闭上了眼睛,就立即闭上了嘴巴,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他还依然认认真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可是好景不长,没一会儿,他的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他先看了看前方寂静无声的夜幕,又转回头看了看正在“呼呼”大睡柱子,精气神顿时消散殆尽,也立即失去了继续坚持下去的毅力,于是也顺着墙垛缓缓地坐下去,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在彻底进入梦乡的一刹那,他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没事的,就睡一小会儿。
这时他哪里能意识到这一失足便要造成千古之恨。
困意就像瘟疫,没一会儿就在墙头上传染开了,见什长都安心地睡了,其他人哪里还客气,也都赶紧坐下,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梦乡。
然而,就在他们睡得正香甜的时候,危险也正在悄无声息靠近。
一支三百人规模的契骨骑军敢死队穿过浓浓的夜幕正朝这边悄悄地摸过来,为了保持绝对的安静,这些人在五里外就弃了战马,甚至连铠甲都脱了,只带着一柄刀,轻装简行。
来到滴水堡附近后,为了避开看了望台的监视,他们甚至还绕了一大圈,先绕到南边,然后再慢慢朝南城墙靠近。
来到城墙下,他们也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而是趴在草地里,将身体隐藏在黑暗之中,只留出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墙头。
观察了半天,除了摇曳的火焰,他们什么也没看到,于是才放心地从黑暗中钻出来,一溜儿小跑冲到城墙下。
一来到墙下,映入眼帘的便是堆积成山的尸体,他们立即呆愣当场,直到一个人带头爬上去,剩下的人才不再犹豫,立即蜂拥而上。
来到墙下,他们立即故技重施,搭起人梯便往上爬。没有人放冷箭,更没有滚木、石块从天而降,这次他们爬得格外顺利,三下两下就攀上墙头。
城墙上的过道内每隔一段距离架着一口大铁锅,铁锅内燃烧着熊熊的大火,照得墙头格外亮堂。
一个契骨骑卒鬼鬼祟祟地将脑袋伸进去,就着明亮的火光,观察着里面的情况。见里面并不是无人把守,只是正在东倒西歪地呼呼大睡而已。
好像是提前预料到了这个情况,这骑卒也不惊慌,和两边的人相互对了几下眼神后,便蹑手蹑脚地爬上垛口,再小心翼翼地跳入过道。
“砰!”一个骑卒跳下来时没有控制好力道,突然发出一阵声响。
这一下可把几个骑卒吓得不轻,立即蹲下去,甚至恨不得找个砖缝钻进去。还没翻进来的骑卒也立即停下来,死死地抓着垛口边缘的石砖,动也不敢动。
幸好这动静不算大,没有引起楚卒的注意,有一个楚卒不知道是听到了动静还是怎么的,也只是翻了个身,然后又睡了过去。
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再次确认安全后,带头的契骨骑卒才慢慢站起身。不过,他显然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所以就没着急让墙外的兄弟爬进来。而是悄悄拔出弯刀,带着已经跳进来的几个兄弟,鬼头鬼脑地朝着依然处于睡梦之中的楚卒悄悄摸过去。
第189章 死守滴水堡(七)
摸到一个大楚守卒身前,这契骨骑卒悄悄蹲下身,然后突然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再快速出刀,一下便把他的脖子捅了个对穿。
待楚卒完全失去动静后,这骑卒才转过身看着后面几人,一通比划:“看到没有,就这样,把他们全部干掉,快去。”
得到命令后,这几个骑卒便立即散开,蹑手蹑脚地摸向各自的目标。
一个看起来稍显年轻的契骨骑卒很快就找到了下手的目标,见身下这楚卒睡得规规矩矩板板正正,口鼻直直得对着天空,心中很是欢喜,便懒得多想,立即伸手朝他的口鼻按下去。
或许是因为城墙上硬邦邦的,睡得一点也不好受,所以这楚卒虽然睡着了,不过却睡得并不深沉,口鼻被突然按住,他便立即惊醒。
见这楚卒突然睁开眼睛,这契骨骑卒大惊失色,慌忙举起弯刀,飞快地往下捅。
这一刀捅得倒是非常及时,不过准头却差了一些,虽然捅进了这守卒的脖子,不过却没有命中要害部位。
惊惧之下,这守卒立即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
这契骨骑卒二话不说立即坐到他身上,将他死死地压住,然后飞速抽出弯刀,再次往下捅。
见挣脱不过,这守卒当即抬腿乱踹乱踢,结果刚好踹在旁边的架着火盆的木架子上。
木架子一歪,上面的火盆也立即往一边倾倒。
几个契骨骑卒见势不妙赶紧冲过来帮忙,不过还是慢了半拍,那火盆,连同里面的炭火一股脑地栽下去,最后“砰”得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一声巨响简直就是一声惊雷平地起,瞬间划破长空。
熟睡中的守卒骤然坐起,不过显然还没有回过神,只是一脸茫然地坐在原地。
领头的契骨骑卒赶紧出声催促:“快!杀了他们!快点!”
听了这命令,一帮不知所措的契骨骑卒瞬间清醒过来,当即举起弯刀扑向那些尚处于呆愣状态的楚卒。
直到契骨骑卒举着刀杀到眼前,这些傻乎乎的楚卒才意识到危险,立即手脚并用仓皇逃窜。
挂在墙外的契骨骑卒也没必要继续当缩头乌龟了,立即跃上城头,准备尽快绞杀掉这些守卒。
又亲眼看见一批契骨骑卒从墙外窜上来,这些守卒才总算回过神,急忙大喊:“快来人,快来人,契骨人攻上来了,契骨人攻上来了。”
经过这一阵吵闹,正在了望台上呼呼大睡的守卒总算惊醒过来,爬起来一看,顿时吓得心惊胆战、毛骨悚然。不过好歹没被吓坏,也赶紧大喊:“快起来!快起来!契骨骑军攻上来了!”喊得时候,几人的内心已经沉入谷底,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闯了个弥天大祸。
朱校尉走下城头就睡下了,不过并没有睡死,而且为了以防万一,连衣服都没有脱。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便率先惊醒,然后立即跳下床,穿上鞋子,拿起“斩狼刀”冲出房门。
一来到外面,便看见南边的城墙上人影闪动,战斗声、嘶吼声此起彼伏,已然乱成一片。他脸色大变,然后立即转身踹开隔壁营舍的大门,大声喊:“快起来!快起来!契骨人攻上来了,快起来战斗!”喊完拔腿便跑,径直朝对面的城墙冲过去,虽然单枪匹马,但毫无畏惧。
看到墙头上乱成一片,下面的一个契骨骑卒立即从腰间扯下一个羊角制成的号角,猛吹起来。
此时在滴水堡五里外的夜幕中,正藏着一支杀气腾腾、整装待发的契骨骑军。为首的正是巴图温,只见他的眼睛睁地浑圆,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呜呜呜!”前面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
巴图温精神大振,立即振臂高喊:“冲过去!杀光所有楚人,拿下那座破哨堡!”然后立即挥鞭打马,率先杀出去。
“轰隆,轰隆,......”他身后的这支契骨骑军也立即打马,紧跟上去。
这时王老头儿也被外面嘈杂声吵醒,他先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听出是战斗的声音,便立即意识到出了大事,于是“腾”得一下坐起来,大喊:“起来,起来,快起来,契骨人攻进来了。”
一众铁石骑卒这才从昏睡中惊醒过来,只是脑子依然昏昏沉沉,一片混沌。不过他们的反应速度并不慢,立即起床穿衣,慌而不乱。
穿铠甲的时候,见李元吉、萧虎两人还在呼呼大睡,王老头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捅了李元吉一把,焦急地喊着:“小子醒醒,契骨人杀进来了。”
李元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大家都在忙着穿衣服,又听见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当即明白出了大事,立即坐起来。
哪知这一下起得有些猛,一下扯动了头上伤口,“嘶!”他立即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就感觉到脑袋里“嗡”得响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即掀开被子爬起来。一回头见萧虎还在蒙头大睡,也不客气,立即在其后背上重重来了一拳。
“他奶奶的,谁啊,讨厌不讨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萧虎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然后转了个身继续埋头大睡。
见此情形,李元吉再次抬臂,连打三拳,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狠。
萧虎“腾”一下坐起来,正要发火,结果看到眼前混乱的场面顿时便蒙了,迷迷糊糊地问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李元吉一边穿着铠甲一边骂:“你是猪脑子吗?外面的声音听不出来吗?”
“外面的声音?”萧虎一脸茫然地重复一句,然后立即竖起耳朵。等听出异常,便不敢再磨蹭,一个“鲤鱼打挺”便钻出被窝,拿起铠甲就往头上套。
穿好铠甲后,李元吉也跟其他人一样,一个健步直接跳下床。可人一落地,大腿上立即传出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啊!”他大叫一声,一下扑倒在地,这一着急竟然把自己腿上的箭伤都给忘了。
“喂,怎么了?”萧虎立即跳下来将他扶起来。
李元吉赶紧找理由应付:“没事儿,跳地太猛,崴了一下脚。”
萧虎可不傻,立即猜到了原因,于是赶紧提醒:“你这情况就别出去了,还是在屋子里面待着吧。”然后匆忙穿上鞋,一溜烟儿冲出房门,转眼就跑得没影儿了。
“欸,......”李元吉立即开口,想让他把自己搀出去,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因为不想拖他的后腿。
李元吉回头一看,发现整个屋子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于是也不敢再耽误时间,立即套上鞋子,然后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走出门。
来到屋外,眼前的场景让他大吃一惊,只见城墙上人影闪动,兵刃相接,激战正酣。城墙下,刚刚爬起来的守卒们正奋力地往上涌,但那条通往城墙顶部的楼梯早就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
见几个契骨骑卒堵住了楼梯的出口,自己的部下上不来也下不去,朱校尉立即杀了个回马枪,冲过来一阵大劈大砍,直接将这几个骑卒砍翻在地,然后放声大喊:“快上来!快上来!”
见楼梯口失守,更多契骨骑卒又立马从两边蜂拥过来。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将这堵墙的所有出入口都牢牢堵住,等着大部队爬上来。
朱校尉自然看穿了这些契骨骑卒的险恶用心,于是便带着部下拼命地往上攻,与他们陷入一场残忍、血腥的贴身肉搏战。
见楼梯走不通,王老头儿果断下令:“来,跟我来,去后边,从两边包抄。”说着便带着铁石骑卒朝后面的木梯冲过去。
来到二楼,他又赶紧拉住孙渭:“你带人去东墙,其他人跟我去西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后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把这座哨堡给我守住。”
“王老您尽管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孙渭立即抬臂,拍得胸口砰砰作响。
“对,保证完成任务!”后面的骑卒也立即出声附和。
“好!好样儿的!”王老头儿转头在后面一行人的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大喊:“行动!”
一行人当即兵分两路,一路朝东,一路朝西。
一跑到南城墙的拐角,他们立即拔出战刀,如一头头下山的猛虎,带着漫天的杀气义无反顾地杀进战团。
一冲进人群,王老头儿立即挥出三刀,一刀不空,直接将最前面的三个契骨骑卒砍翻在地。
其中一个骑卒伤得不重,立即挣扎着爬起来,妄图从后面来个突然袭击。
可王老头儿是谁,在腥风血雨中战斗了一辈子,挥出去的每一刀砍在了哪里,砍得重不重,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他知道这人还活着,于是在干掉第三个契骨骑卒后立即转身。
见这骑卒已经站起来,王老头儿立即抬腿,一脚将他踹飞在地。然后又如影随形,飞快地扑上去,在他的胸膛上重重补了一刀。
这一刀可不得了,一下便将这契骨骑卒捅了个“透心凉”。
第190章 死守滴水堡(八)
见王老头儿一上来便连杀数人,一个契骨骑卒便狠狠地盯上了他,见他背对着自己,就立马举刀冲过去,准备从他的身后发起致命一击。
而王老头儿的注意力还留在身下这个骑卒身上,对后面事情并没有任何察觉。
好在萧虎眼疾手快,就在这一刀将要砍下去的刹那间,飞速挥出“斩狼刀”,朝这契骨骑卒的手腕狠狠剁下去。
这契骨骑卒只盯着王老头儿的脑袋,丝毫没料到会有人突然从斜刺里杀出来,所以便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刀。看着自己的手腕突然被人斩断,立即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这鬼哭狼嚎的,萧虎一听便感觉烦,于是又飞速在他的脖子上补了一刀,也算是帮他结束了痛苦。
“嘿嘿,不错。”王老头儿轻轻一笑,然后接着说:“跟紧我,咱爷俩好好配合,去杀他个昏天暗地。”说着再次提刀杀进战团。
萧虎则紧紧地跟着他,两人一会儿一前一后,一会儿一左一右,相互支撑,相互依靠,直杀得契骨骑卒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后面的骑卒也紧紧地跟在后面,干掉一些漏网之鱼后,顺带着将防线推到前面去,总算止住了之前的溃败之势。
李元吉原本也想跟着大家上城墙,当一瘸一拐地走到楼梯前面时,又突然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
于是立即忍着疼痛小跑着返回营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弓箭,再次跑出去。来到院子中间,他先将箭筒放到身前,然后举起硬弓,张弓搭箭。
然而刚拉满弓弦,绷紧的神经便牵扯到了脑袋上的伤口,“嘶!”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脑勺好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赶紧缓了缓,然后猛然咬紧牙关,再次拉满弓弦,眼睛瞪地比铜铃还圆,死死地瞄着墙头上晃动的人影。
随着他松开手指,箭矢立即呼啸而出,快如奔雷,疾如闪电,转瞬间便飞上墙头,只听“噗”得一声,便插进一个契骨骑卒的脑袋。之后便再接再厉,立即取箭,放箭,转眼间又连射五箭。
六箭射完,射倒三人,考虑到身上的伤势和夜晚的光线,其实这个结果还不赖,不过他好像很不满意,立即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认真回想着刚才射击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然后突然将这口气呼出去,再次取箭、放箭,命中率果然提升了一些。
看到李元吉站在院子中放箭,而且没一会儿已经放倒了好几个契骨骑卒,一些守在楼梯下正等着往上爬的守卒也懒得再干等下去了,纷纷跑回去取自己的弓箭。
被李元吉救过两次的那个年轻守卒也恰好就在其中,他跑得飞快,取过弓箭后立马跑回来,兴奋地站在自己的恩人身边。因为感觉待在这个救命恩人的身边,便会感觉轻松一点。
见自己的救命恩人射箭速度奇快,眨眼的工夫便射出去好几支箭,而那些飞出去的箭就像连起来似的,排成了一根线,他立即加快速度学起来。
哪知箭倒是射出去了,但不是射到墙壁上就是直接飞过城墙,准头差得很远。
这箭术自然引起了李元吉的注意,于是立即出口提示:“不要急,沉住气,弓端稳,松手快。”这是他自己在练习速射时总结出来的小窍门,现在一字不落地传授给这名年轻守卒。
听了这几句口诀,这年轻守卒先是一愣,然后立即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见他正认真地射箭,并没有分心搭理自己,便转回脑袋认真地琢磨起来。
想了一会儿后,立即抽出箭矢,拉紧弓弦,这次他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瞄准了一个契骨骑卒的身影,然后才骤然松开手指。
只听“嗖”得一声,那箭矢急速飞出,转眼间便飞上城墙,然后重重得射进一名契骨骑卒的身体。然后再取箭,默念一遍口诀,再次拉弦,再次放箭,如此反复,再慢慢加快速度,果然比之前好了很多。
“哈哈!”他立即开心的笑起来,然后便转过脑袋邀功似的看着自己的恩人。
而李元吉只是不停地取箭,放箭,取箭,放箭,心无旁骛。
见恩人如此专心,这年轻守卒也就不再打扰,立即抽出一支箭矢,再次默念一遍口诀,然后张弓搭箭。
随着大家使出浑身解数,一边倒的溃败战局迅速得到扭转,不过却也始终无法以燎原之势收复这条城墙,因为契骨骑卒还在不停地往墙头上涌,他们的战斗力总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而且随着慢慢站稳脚跟,这些契骨骑卒的目标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从守势变成了攻势,妄图尽快冲下城墙,打开下面的大门,爬墙的速度毕竟还是太慢。
这样一来,主要的压力便来到了朱校尉这边,因为他们正位于城墙中间,自然便成了契骨骑卒的主攻方向。
契骨骑卒确实一度取得了进展,他们曾成功地将滴水堡守卒赶下楼梯口,并占领了好几节楼梯。
好在朱校尉也不是吃素的,在他的带领下,守卒们奋起反抗,杀得契骨骑卒步步败退,最后还是成功得守住了楼梯口。
可就在他松口气时,墙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战马嘶鸣。“糟了!”他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守卒突然凑到朱校尉的身边,一脸担忧地问:“这帮狗崽子的大部队又杀回来了,朱校尉,怎么办?”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之前在朱校尉面前再三保证,最后还是在了望台上呼呼睡过去的守卒。懒归懒,但他还是很有几分刚猛之气的,见契骨骑卒肆意屠戮自己的兄弟袍泽,便第一时间从了望台上冲下来,投入战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自责的缘故,他杀得格外卖力,格外勇猛。而且一直坚守在最前方,与契骨骑卒杀得昏天暗地,不死不休。此时他全身上下,甚至是头、脸,都沾满了鲜血,有的是他自己的,更多是契骨人的。
朱校尉只是回头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要说直接发起攻击,一鼓作气将这些契骨骑卒统统赶下去,他清楚,现在做不到。要说后退,让出这个比他生命还重要的通道,他更做不到,所以也只能死死地守在这里,努力维持着这个本就来之不易的平衡。
见朱校尉进退两难,脸色难看,这守卒心里更是难受。“啊!”他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然后猛然暴起,举着“斩狼刀”,大步迈出,直接朝眼前这堆拥挤不堪、跃跃欲试的契骨骑卒杀过去。
“欸,小董,干什么?”朱校尉大惊失色,急忙伸手去拉,可惜还是慢了半拍,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出去,以命相搏。
亲眼看着小董冲入契骨人堆中大砍大杀,后面的一众滴水堡守卒立即呆住了,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甚至还有些滑头的家伙居然如此果敢,如此彪悍。
“杀!”朱校尉大喊一声,立即举刀追出去。
听了朱校尉的吼声,众守卒才猛然惊醒,随即一拥而上,与契骨骑卒厮杀在一起。
欣喜若狂地冲回来,见这破哨堡的大门依然死死地关着,巴图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因为按他的计划,敢死队必须先潜进去,偷偷打开大门,然后再吹响进攻信号,而眼前的这一切与自己的计划还有着巨大的落差。
那个提出偷袭计划的中年将军急忙站出来提醒:“可汗,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现在可不是计较那么多的时候,趁咱们的人已经在上面站稳了脚跟,赶快发起总攻吧,要不然等他们败下阵来,什么都来不及啦。”
巴图温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于是便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下了全员进攻的命令。
听了命令,全体契骨骑卒立即跳下战马,再一次对这哨堡发起了攻击。
看着墙下黑压压的人影,王老头儿立即大喊:“快!加快进攻进度!”现在墙上的契骨骑卒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下面的这些人要是再爬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对面的契骨骑卒哪能让他如意,见援军杀到,突然变得无比兴奋,无比狂躁,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出刀更快,下手更狠。
砍翻了最前面的两个契骨骑卒后,小董还不罢手,挥起大刀左劈右砍,大砍大杀,毅然决然地杀向更深的地方。后面几个反应稍稍迟钝一些的骑卒还没搞清楚状况,脑袋就搬了家。
直到同伴的鲜血溅到脸上,剩下的契骨骑卒才反应过来,立即围上去,对小董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小董则毫不畏惧,更不退缩,“斩狼刀”越挥越快,越挥越狠,与契骨骑卒激烈地对砍。
然而,纵有“玄铁甲”护身,依然挡不住契骨骑卒的疯狂围攻,不知道挨了多少刀,他的手臂终究还是举不起来了,身体也摇摇欲坠,有些站不稳了。
不过,在身体歪下去的时候,他心里还在不停地默念着:“坚持住,坚持住,为了身后的兄弟,再多杀一个人,再多杀一个人。”最后一使劲,居然又奇迹般地抬起了手臂,只见“斩狼刀”呼啸而出,穿过四面八方砍过来的弯刀,重重地砍在一个契骨骑卒的脖子上。
在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笑了,笑得无比畅快,无比得意,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最后被自己砍中的那个契骨骑卒也倒了,而且比他更先着地。
第191章 决战滴水堡(九)
见小董倒下去,朱校尉心中的怒火顿时冲天而起,大喝一声:“小董!”然后右脚重重一跺,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当即腾空而起,朝那边呼啸而去。
落下去的时候双腿横扫,双脚猛蹬,转瞬间便将下面的一大片契骨骑卒扫倒在地。最后落地时还“噗通”一下砸中了两个正在挣扎起身的骑卒,当场把他们砸到不省人事。
趁四周的契骨骑卒还没反应过来,他双腿一摆,腰身一拧,使出一记“鲤鱼打挺”,直挺挺地站起身,然后快速挥动“斩狼刀”,一顿左削右砍。只见他砍完左边砍右边,砍完前面砍后面,一眨眼的工夫,地上便多了一层残臂断肢。
小董这一举动仿佛是一记燎原的火种,顿时点着了流淌在众守卒身体里面的血性,他们立即喊着叫着,一拥而上,向契骨骑卒发起了全面进攻。
看着眼前的惨烈场面,又看到楚卒如潮水一般涌过来,契骨骑卒终于怕了,两条腿不禁微微地打起了颤,然后连连后退避让,彻底将楼梯口让了出去。
“小董,小董。”朱校尉火急火燎地扑到小董身前,“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突然听到朱校尉的声音,奄奄一息的小董立即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睁开眼睛。见朱校尉果真蹲在自己眼前,嘴角立即翘起,一脸激动地问:“朱校尉,怎么样?”
“好,很好,的确是我大楚好儿郎,我,还有我们大家都为你骄傲。”
“真得?”小董有些怀疑。
“千真万确!”朱校尉回得极其坚定。
“可是,可是,......”小董刚想坦承自己犯下的弥天大错,可胸口一疼,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朱校尉赶紧轻抚他的胸口,可手落下去,摸到的全是粘稠猩红的浓血。
小董急忙将血咽下去,然后再次开口:“朱校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睡觉的,我不该睡觉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里便如刀绞一般,懊悔、痛苦到了极点。
“你说什么?”朱校尉只是看到小董的嘴巴动了几下,不过却什么也没听到,于是急忙将耳朵凑近一些。
“我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朱校尉正认真地听着,背后突然传来一记闷响,然后便感觉到一阵剧痛。
原来是契骨骑卒又卷土重来,其中一个趁乱冲到他身后,从后面发起突然袭击,对着他的后背便是一刀。
这刀一砍下去,这骑卒立即意识到这楚卒身上还穿着的铠甲,于是赶紧举刀,砍向他的脖子。
朱校尉好像料到会有这一招,立即低下脑袋,身体同时旋转,骤然转到后面,然后使出一记漂亮的“回手摘心”,顺势刺出“斩狼刀”,一刀便将这骑卒捅了个“透心凉”。
一脚将这人踹飞出去后,他猛然起身,飞速抓住旁边这个契骨骑卒脑袋,“斩狼刀”猛然砍下去,然后再狠狠一划,一下将这骑卒的脑袋割了下来。
他大手一挥,直接将这脑袋高高举起来,然后仰天长啸:“痛快!”最后抡圆了手臂,“嗖”一下将这脑袋扔了出去。
这脑袋重重砸进一个契骨骑卒的怀里,砸得他猛一踉跄,他赶紧将这圆圆的东西举到眼前,哪知只看了一眼,便吓得心惊胆战、毛骨悚然,然后顺手一甩,直接将脑袋甩出城墙。
趁这骑卒仍然盯着天空,惊魂未定,朱校尉两步并作一步,直接冲到他身前。
察觉到异常,这骑卒立即转头,可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校尉的大刀飞过来,砍进自己的脑袋。
转身又宰掉一个契骨骑卒后,朱校尉便不再耽搁时间,立即回到小董身前,开口问:“喂,小兔崽子,刚才说的是什么?”
可小董眼睛紧闭,一声不吭。
“喂,你说话啊。”朱校尉猛然提高声音,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脸,“说话啊,这次我一定好好听。”
小董还是不肯张开嘴巴。
朱校尉的心里当即涌起一股滔天恨意,立即站起来,找到一个契骨骑卒,一个大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转过身猛然发力,一下将他扯起来,“噗通”一声狠狠得砸入地面。这还不算完,再一屁股坐到他身上,挥起拳头朝着他的脸狠狠地砸下去。
这骑卒本来还想反抗,可这一拳头砸下来,直接感觉一阵头晕眼花,天旋地转。
朱校尉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又是第二拳,第三拳,......打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哪是石头哪是脑袋。
一个守卒实在看不下去了,急忙跑过来将陷入癫狂的朱校尉拉起来,拉人的时候他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滩血肉模糊的凄惨画面,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不过朱校尉的心里却毫无波澜,这些狗崽子连小董最后的遗言都要打断,就算是千刀万剐也是活该。
朱校尉甩开这守卒的拉扯,提起刀,寻找着下一个猎杀的目标。
看着这个“杀神”步步逼近,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杀人眼都不眨一下的契骨骑卒不由自主地再次后退避让。他们怕了,这人,包括这些楚卒哪里还是他们印象中的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分明就是一匹匹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虽然城墙上的契骨骑卒在垂死挣扎之际爆发出了惊人的抵抗力,但依然没能挡住大楚这边摧枯拉朽一般的攻击。在王老头儿、朱校尉、孙渭的左中右三路夹击之下死伤惨重,步步败退。
不过就在这时候,最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下面的契骨大部队也爬上来了。
一个看起来颇为强壮的骑卒站在垛口上看了一会儿,见王老头儿出手狠辣,一会儿工夫便杀了好几个同袍,便立即拔出弯刀,一跃而下,朝他直扑过去。
萧虎正好瞥见了这个冲过来的黑影,立刻向王老头儿提醒:“王爷爷小心!”
王老头儿反应极快,一个侧身完美地躲过这一击,然后一把抓住这骑卒的手臂,顺势往下一压,一下便将他按倒在地,接着拿起“斩狼刀”往下一捅,他的脖子上顿时多了一个大窟窿。
萧虎猛松一口气,见这契骨骑卒裹着疾风冲过来,他的心还真提到了嗓子眼。哪知王爷爷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地一拉一扯,便轻松搞定。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现在若不是在战斗,他恨不得立即趴下去,五体投地。
当然,除了佩服,他感觉自己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见萧虎愣了一下,王老头儿赶紧出声提醒:“注意右边!注意右边!”
萧虎立即转头查看,这一看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只见垛口上又冒出一排圆咕隆咚的脑袋。
他二话不说,立即举刀杀过去,准备杀他们一个立足未稳,把他们通通砍下去。
这一拨契骨骑卒很明显吸取了上一次攻城失败的教训,这次利索很多,一爬上来立即使出浑身解数,或滚,或跳,或是翻跟头,反正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想尽一切办法站到过道上去。
见萧虎冲过来,一个契骨骑卒当即从垛口上凌空飞下,在空中还猛然伸长腿,对着萧虎的胸口,结结实实来了一脚。
这一脚当真是势大力沉,踹得萧虎连退三步,最后“咚”得一声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女墙上。
这骑卒落地后立即拔出弯刀,然后一个箭步冲到萧虎身前,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劈下。
见情况不妙,萧虎立即闪身,往一旁急扑下去。
刚逃出去,他就听到脑后传来一阵破空的声响,紧接着又听到“哐”的一声,那一刀重重地砍在了墙砖上。
他果断抓住这个绝佳的反击机会,立即扑回来,举起“斩狼刀”,狠狠地刺进这骑卒的大腿。
“啊!”这骑卒立即惨叫起来,不过倒也是个狠人,一声喊完立即咬紧牙关,然后立即收回弯刀,对着萧虎的脑袋猛砍下去。
见这骑卒如此刚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发起反击,萧虎自然不能示弱,立即抽出“斩狼刀”刺向他的脖子。
只听“噗”的一声,终究是萧虎笑到了最后,这骑卒的脖子被他一刀刺穿。
话说这骑卒砍下来这一刀无论是在准度还是力度上都在他那一刀之上,不过好在他足够机灵,最后一刻突然偏过脑袋,躲了这一击,要不然笑到最后的还真不一定是他。
他立即站起来,一脚将这骑卒踹翻在地,然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声骂:“你奶奶的,小爷差点没被吓死。”
哪知,不等他缓口气,又一个契骨骑卒突然从斜刺里冲杀过来,跟刚才那个骑卒比起来,这个看起来更壮、更猛,连走路都带着风。
见这人一刀斜劈过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萧虎立即挥刀格挡。
只听“哐”的一声,两柄战刀重重地撞在一起,同时爆出一阵耀眼的火光。
“嗡!”“斩狼刀”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萧虎感觉虎口一痛,五根手指突然一麻,“斩狼刀”立即脱手,“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见萧虎露出的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表情,这骑卒阴阴一笑,随即又飞起一脚,重重踹在他的小腹上。
这一脚当真是势大力沉,萧虎感觉就像被战马撞了一般,一下飞了出去,然后“噗通”一下砸在地上。
“啊!”真是钻心的痛,他已经尽力忍了,可还是叫出了声。他感觉肚子好像破了一个窟窿,立即紧紧捂住,身体同时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像极了一只可怜的虾米。
这健壮的契骨骑卒显然没有收手的打算,他紧走两步来到萧虎身前,不屑地看了看这个弱小的楚卒,然后举起弯刀,猛劈下去。
第192章 决战滴水堡(十)
见萧虎遇险,王老头儿陡然一惊,立即大喊:“狗崽子,拿命来!”然后挥起“斩狼刀”大步流星地杀过去。
见王老头儿举着大刀奔过来,这契骨骑卒当即收了弯刀,转过身,严阵以待。他不介意这老头子破坏自己的好事,觉得既然你这么急于投胎,索性就先送你下去,然后再回来砍了这个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的小废物的脑袋。
冲到这骑卒身前,王老头儿高高举起“斩狼刀”,猛然劈下。
那契骨骑卒也不惊慌,淡定地挥刀格挡。
只听“哐”的一声,两刀重重地撞在一起,爆出一阵耀眼的火光。
一击不中,王老头儿同样不慌,陡然加快进攻速度,转眼间又劈出数刀。
哪知这契骨骑卒也不是泛泛之辈,弯刀挥得呼呼作响,防得密不透风,这几刀全被他成功挡下。
王老头儿有些暗暗心惊,这骑卒的身手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于是立即出声提醒:“小子快走!”
萧虎自然看得出这人的厉害,而且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留下来只能拖后腿,便也不多说什么,立即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见这小楚卒想要逃跑,这契骨骑卒也不准备再藏着掖着了,立即挥刀,主动朝王老头儿发起进攻。
王老头儿不敢含糊,立即横刀接下这一刀。那一刀砸下来时,他感觉手臂一麻,紧接着又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突然被战马撞到了,身形一歪,猛然后退一步,然后不由得暗暗心惊:“好大的气力!”
见这老卒子生生挡住了这一刀,这契骨骑卒微微有些惊讶,随即再度发威,接连攻出数刀,刀刀阴险刁钻、刚猛霸道。
王老头儿一时不敢触其锋芒,只得边战边退,哪知脚后跟儿突然磕到一具尸体,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向后一歪,一下摔倒在地。
这契骨骑卒冷冷一笑,然后突然跨出一步,举起弯刀猛地劈下去,他不认为这老卒子还能逃得掉。
萧虎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一对小脸儿早已扭曲得变了形,额头上也渗出颗颗豆大的汗珠。不过纵是如此,他那双犀利的眼睛也一刻没闲着,紧紧地盯着王爷爷那边的战况。
见王爷爷摔倒,他惊惧交加,哪里还顾得上肚子里的疼痛,立即捡起“斩狼刀”,快速爬起来,然后双脚猛然发力,原地暴起,朝那契骨骑卒急飞过去。
来到这骑卒身后,他双手握刀,将“斩狼刀”举过头顶,对着这契骨骑卒的后背猛捅下去。
只听“砰”得一声,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刀身一下便将这契骨骑卒的铠甲捅出一个窟窿,然后深深插了进去。
这契骨骑卒立即惨叫起来,然后急忙伸手向后抓,想把萧虎扯过来,再扔到地上,活生生地踩死。
他这一抓,还真让他抓住了萧虎的头发,不过萧虎也足够机灵,立即用双脚缠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握着刀柄,顶着脑袋上传来的剧痛,使劲往里面捅。
见无法把这楚卒扯下来,这契骨骑卒当即使出浑身蛮力,狠狠地朝城墙上撞。
被这么突然一撞,萧虎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差点飞出体外,脑袋内嗡嗡作响,一阵头晕眼花,五脏六腑也没能幸免,上下翻腾,如翻江倒海。
感觉到这楚卒的双手双脚猛然放松,这契骨骑卒再次发力,准备将他扯下来,然后直接从扔下城墙。
察觉到这契骨骑卒的歹毒意图,王老头儿立即冲上去,用脚抵住他的小腿,在缠住他手臂使劲一拉,直接将其放倒在地。然后立即看向萧虎,出声提醒:“小子,松开。”
萧虎心领神会,立即松开手脚,滚到一旁。
王老头儿则赶紧举起斩狼刀,狠狠地剁下去,
这一刀奇准奇快,一刀下去,这契骨骑卒的脑袋便搬了家。
“呼!”王老头儿长出一口气,然后赶紧将趴在地上的萧虎扶起来。刚准备嘘寒问暖一番,又注意到大队大队的契骨骑卒已经源源不断地登上墙头。
自己这边的人手本来就少得可怜,如果再让他们从身后登上来,就会立即陷入前后夹击的不利局面。王老头儿快速思索了一番,一阵权衡利弊后立即咬牙做了一个决定,然后赶紧高喊:“向后撤,向后撤。”
喊完便拖着萧虎一边打着一边向后退,一直退到南城墙和西城墙的拐角。
事到如此,想要将上面的契骨骑卒赶下去或是阻止下面的契骨骑卒爬上来都几乎不可能了,所以王老头儿果断退而求其次,直接放弃南城墙,转而死死地扼守住他们前进的道路,以求把他们困在这段墙头上。
好在这城墙并不宽,战斗空间十分有限,除了前面的骑卒,后面的也只能暂时困在原地,发挥不出该有的战斗力。
孙渭这边的遭遇和王老头儿那边几乎如出一辙,在契骨骑卒的大举反攻下,一路退到东墙的拐角才总算止住颓势。
他们这两边倒是暂时稳住了阵脚,可滴水堡守卒这边可就麻烦了,没地方可去的契骨骑卒只能将全身怒气、怨气全都撒到他们身上。而且这他们的下面就是滴水堡的大门,无论如何都是契骨大军主攻的方向。
在朱校尉犹如战神附体一般神勇表现的带动下,守卒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不仅抗住了契骨骑卒的疯狂进攻,而且还斩获颇丰,当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随着契骨援军源源不断地爬上来,他们也终于扛不住了,只得无奈地放弃失地,步步收缩。
始终坚守在战线最前方的朱校尉此时已经变成了“血人”,在敌阵中辗转腾挪、几进几出之后他的全身已经没有一处完好之地,连身上的铠甲也已经被砍成了稀巴烂。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自己正站在楼梯口的边缘上,便悄悄活动一下微微颤抖的右手,然后再使出暗劲握死刀柄,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再退了,死也要死在这里。
大院子内,李元吉带领的射击小队不可也不敢停歇,双臂翻动不止,不停地往墙头上发射箭矢。
射出一支箭后,站在李元吉身旁的这个年轻守卒感觉手臂好像抬不起来,于是赶紧晃动肩膀轻轻甩几下。从傍晚到现在,他已经记不得射出去多少箭了,反正比他之前射过的所有箭加起来还要多。
这一仗是他入伍以来打了第一仗,草原骑军彪悍、凶狠他早就听过了,甚至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说实话,傍晚契骨骑军来势汹汹的杀过来,直接把滴水堡团团围住时,他其实害怕极了,以为自己肯定死定了。直到成功地击退他们,他才终于从提心吊胆中回过神:原来“大名鼎鼎”的草原骑军也就这回事儿,战胜他们并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从傍晚到现在我杀了多少契骨骑卒了?”他想了想,不过哪里还能想得起来,最后也懒得去想了,反正很多很多就是了。
甩完胳膊,他正要继续射击,突然看见救命恩人取箭的手摸了个空。于是立即将自己手中的箭和身旁的箭筒塞到他手中:“这些先给你用,我这就去拿。”然后一溜烟儿冲进库房。
李元吉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又立即投入射击之中。今天整个滴水堡就数他射出去的箭矢最多,他面前立着的空箭筒已经排成了一排,其实他的手臂早就麻木了,但一刻也不敢停下来,他害怕自己一停下来,城墙上的袍泽就会遭到肆无忌惮地攻击。
“快去把门打开,快去把门打开,他娘的,都爬上去这么多人了,还拿不下这座破哨堡,都是废物吗?”墙外面,端坐在战马上的巴图温见自己的人一直在往上爬,但大门迟迟没有打开的迹象,不禁怒骂起来。骂完立即看着身旁的中年将军,命令道:“再吹号,让他们给我全力冲锋,快。”
“遵命!”这将军领了命令后立即拿起号角,“呜呜呜”得猛吹起来。
听到冲锋的信号,墙头上的契骨骑卒就好像突然被打了鸡血一样,战意大增,立即相互推搡着,拼命地往前涌。
朱校尉一脚将一个冒进的契骨骑卒踹翻在地,正欲抬臂补刀,只听“呼”得一声,一记冷刀对着他的面门直砍过来。
他急忙挥刀抵挡,两柄战刀“哐”得撞在一起。
刀是挡住了,可他这条伤痕累累的手臂哪里还经得住这样的冲击,他只感觉手腕一痛,手指瞬间失力,“斩狼刀”突然脱手,横飞出去。
见这凶悍的楚卒丢了战刀,四下的契骨骑卒欣喜若狂,胆子顿时壮了不少,立即往前抢出一步,齐齐挥出弯刀。
见情况不妙,朱校尉赶紧往一边躲闪,但哪里还有他闪避的空间,只听“噗噗”两声,两柄弯刀已经透过他那早已破乱不堪的铠甲,刺了进来。
低头看了一眼扎进自己胸腹中弯刀,他突然放声大吼,当即一把抓住这两个契骨骑卒,使劲儿一扔,直接将他们扔到墙外。
“啊~”伴随着一阵阵如杀猪一般的凄厉叫声,这两个契骨骑卒直直地坠下城墙,然后又随着“咚咚”两声巨响,齐齐砸入地面。
第193章 决战滴水堡(十一)
见这楚卒还没倒下去,仍在负隅顽抗,四周的契骨骑卒立即再次扑上去,举着弯刀齐齐往他身上招呼。其中一个契骨骑卒尤其义愤填膺,捅了一刀还嫌不解恨,又抬腿在他的肚子上重重踹了一脚。
这一脚直接将朱校尉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进后面的人群中。他无力地躺在一个守卒的怀里,睁着喷着怒火的眼睛,瞪着对面的契骨骑卒,刚想开口说话,哪知一张嘴便喷出一口热血。“杀!杀!”最后只是模模糊糊地吐出两个字,然后便不甘地停止了呼吸。
见终于干掉了这个最能打的守卒,契骨骑卒精神大振,立即叫嚣着一拥而上,发起了总攻。
哪知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前面几排的滴水堡守卒竟然一个个全愣住了,仿佛突然间忘记了该如何战斗,面对契骨骑卒砍过来的大刀,他们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这当真是便宜了冲过来的契骨骑卒,他们三下五除二,没费吹灰之力就把前面这几排楚卒砍翻在地,然后嚣张地扒开尸体,大摇大摆地走下楼梯。
前排的守卒转眼间便没了,后面的守卒便自然而然顶到了前面,不过他们显然也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看着契骨骑卒带着阴笑走下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守卒吓得不轻,脸色苍白如雪,挂满了慌张、恐惧。
见一个契骨骑卒突然举刀砍过来,他哪里还能憋得住,当即惨叫一声,然后慌忙转身,拼命地往下面挤,边挤边颤巍巍地喊:“朱校尉死了,朱校尉死了,快跑啊,快跑啊。”
见此情形,下面人堆中的一个守卒立即破口大骂:“老李,你个孬种,你要干什么,给我滚回去。”骂完便使劲地往上挤。
听着墙头上传来的喊杀声,闻着空气里传来的血腥味,几个胆小如鼠的守卒心里本就一直暗暗“打鼓”。再听到朱校尉阵亡的消息,仅剩的半腔热血顿时凉了半截,看到老李拼了命得往下跑,也立即动了歪心思,然后便纷纷转过去,使劲往下挤,试图夺路而逃。
就这样,一部分悍不畏死的守卒想要往上涌,另一部分胆小如鼠的守卒想要往下逃,双方就这么一推搡,整个楼梯立马乱成一团。
发现四下顿时大乱,那几个企图逃遁的骑卒更是惊慌,结果一脚踏空,身体一歪,直接朝下面倒去。
这一倒可不得了,一下牵连了一大片,众守当即如被割的野草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下去,最后嘶嚎着尖叫着滚下楼梯。
这变故一出,这一路的防守便瞬间土崩瓦解。
听到楼梯上传来嘈杂、吵闹,正在院中奋力发射箭矢的守卒立马扭头看过去,哪知这一眼直接看得他们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李元吉立即大喊:“快,快过去帮忙。”话还没落人已经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听到李元吉的话,众守卒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然后纷纷冲到楼梯口,抓住袍泽的胳膊、大腿使劲地往外拉。
墙头上的契骨骑卒见楚卒突然阵脚大乱,然后便一个接一个的跟粪球儿一样滚下去,一开始也有些发愣,他们万万想不到这道难关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突然崩溃瓦解。等回过神来,立即激动地大呼小叫,然后立即举着弯刀冲下去,逮着那些仍在翻滚攀爬的楚卒就是一阵猛劈猛砍。
见契骨骑卒突然冲下来大砍大杀,李元吉立即大喊:“放箭,快放箭。”喊完一支箭矢已经激射而出,正好射在其中一人的面门上。
取箭的间隙,他还不忘瞥一眼那些横七竖八压在一起的守卒,见他们还没爬起来,便赶紧出声催促:“赶紧起来,都赶紧起来。”
听着后面传来阵阵喊杀和惨叫,这些守卒也不敢耽搁,立即使出吃奶的力气,争相往上爬。
那些原本就十分英勇的守卒依然战意磅礴,斗志昂扬,看起来并未受到这个变故的影响,一站起身立马恢复战斗状态。而那些胆子原本就小的可怜的守卒,经过这一阵滚摔,彻底吓破了胆,一爬起来便立即惊慌失措地朝营舍的方向逃窜。
见十几个守卒爬起来后头也不回地狼狈逃跑,李元吉顿时火冒三丈,当即大喊:“大胆!你们想干什么,快点回去战斗。”喊话的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一个溃逃的守卒身前,用寒气逼人的箭头指着他的脑袋,大声呵斥:“回去!立刻回去!临阵溃逃者,立斩!”
这守卒畏首畏尾地打量着这个拦住自己去路的士卒,见他很是陌生,自己以前从未见过,而且年纪不大,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心中的惶恐立即消散了一大半,然后突然起步,身子一歪从旁边绕了过去。
李元吉又惊又气,立即转过身,拉紧弓弦,同时怒喝一声:“站住!”
按照军规:临战逃跑者斩立决,而且根本用不着上官下令,人人皆可得而诛之。所以他完全可以放箭,将这人当场射杀,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但这些人毕竟也是他的袍泽兄弟,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痛下杀手,最后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钻进营舍。
他恨恨地转过身,瞄了一下上面的契骨骑卒,“呼”得将这一箭射出去,只能将满腔的怒火统统倾泻在契骨人身上。
实事求是地讲,很多守城步卒,特别是这种小哨堡的步卒,其实从来就没抱过什么杀敌安邦之类的想法,那种“踏破贺兰山缺”“不教胡马度阴山”之类的远大抱负就更别提了。他们的愿望只不过就是在这里平平安安地服完军役,然后拿着饷银开开心心地回家过安生日子。
打仗?没门,命只有一条,为什么要硬着头皮往契骨骑军的刀口上撞?天塌下来又能如何?不是还有那么多高个子的傻子吗,让他们去顶好了,活着不好吗?
之前朱校尉还在,一些胆小的守卒尚且不敢流露出贪生怕死的想法,而且亲眼看着其他兄弟,比如小董、朱校尉,悍不畏死,跟契骨骑卒杀得有来有往,甚至还冲入敌阵,大杀特杀,他们的血性也多少受到了一些激发。
但朱校尉一死,他们的主心骨,心中的顶梁柱便也瞬间崩塌,刚激起来的血性也转眼间烟消云散,于是便果断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院子内的吵闹、嘶喊也引起了王老头儿的注意,在战斗之余,他急忙转头查看情况。只见中路的防线几乎土崩瓦解,契骨骑军已经杀到了楼梯中央,他心中大惊,急忙回头吩咐:“中间失守了,萧虎,你快带一部分人下去支援。”
“行!”萧虎立即答应下来,同时快速往院子内瞅了一眼,这一瞅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拔腿便跑。
古话说得好:兵败如山倒。溃败之势一旦形成,再想稳住形势谈何容易,况且契骨骑卒从上往下进攻,占尽了地利天时。
等萧虎跑下院子时,惊讶地发现契骨骑卒已经完全从楼梯上杀了下来,滴水堡守卒的防守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于是二话不说,立即带人冲过去,在楼梯口下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刚才楼梯上还有拼命抵抗的袍泽,李元吉还不敢放开手脚,现在他彻底没了顾忌,手臂翻动如飞,将一支支箭矢飞速射出去,这么近的距离,对他来说几乎就是手拿把攥,例无虚发,而且他专门射击契骨骑卒露在外面的面门和脖子,当真是又稳又准又狠。
李元吉的表现立即引起站在楼梯中间的一个中年契骨骑卒的注意,他立即指着李元吉,大喊:“冲过去,把那个射手给我宰掉,快。”
虽然都是契骨骑军,但不同队伍的骑卒表现也有着很大的不同,现在这一批契骨骑卒看起来就跟之前那些有些不一样。他们的执行力特别强,听了命令立即聚在一起,拼了命地往楚国守卒的防线上撞。
大楚守卒本就少得可怜,防线更是如纸一样单薄,尽管人人拼命抵抗、奋力砍杀,但哪能扛得住这般搏命地冲撞。他们的防线一下被冲开了一个口子,十几个契骨骑卒顿时如饿狼一般钻了出去,吆喝着朝李元吉冲杀而去。
见契骨骑卒冲破防线,滴水堡射手们立即后退躲避,如惊弓之鸟,慌作一团。
只有李元吉依然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只见他神色冷淡,右手翻动不停,只管拉弦放箭,拉弦放箭,仿若死神附体。
看着李元吉一个人英勇无畏地顶在前面,那年轻守卒的心头立即涌起一阵极度羞耻之感。再想到自己的性命才刚被这勇敢的小骑卒救过两次,心中立马又生出深深的愧疚。他又朝自己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心里很是自责:说了在勇敢一点,不能再次成为可耻懦弱的胆小鬼,怎么一转眼就食言了。
然后赶紧咬死牙关,心中骤然生出一股男人该有的血性,然后一个箭步走上前去,重新站到李元吉身边,抽出箭矢“呼呼呼”得猛射起来。
其他守卒也大受震撼,虽然没有和他一样勇敢地站出来,但表现也相当不赖,再也没有后退半步,齐齐举箭怒射起来。
第194章 决战滴水堡(十二)
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在那个射手面前,楼梯上的中年契骨骑卒恼羞成怒,抬手在墙砖上狠狠一拍,立即扭头大喊:“加快速度,加快速度,都给我杀下去。”
听了这话,这些契骨骑卒还真陡然提速,迈着大步冲下楼梯。
契骨人的攻击强度猛然加大,挡在最前面的萧虎一行人就立马有些扛不住了,立即求助:“小胖鸡,来几个射手,来几个射手,这边需要支援。”
听到萧虎的呼救,李元吉立即看向身侧守卒:“这边交给我,你们去支援那边。”
对于李元吉的命令,这些滴水堡射手们还真是言听计从,立马拔腿往那边跑。
不过这样一来,这边的射击强度便顿时急转直下,一眨眼的工夫几个契骨骑卒就冲出包围圈,朝这边直杀过来。
李元吉想都没想,搭箭便射,在这个节骨眼上,别说瞄准了,但凡放箭的速度慢上分毫,等待你的便是人头落地。不过好在他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吴下阿蒙,这个距离对他来说瞄不瞄准并没什么区别。只见这一箭如闪电一般一闪而逝,再出现时直接插进为首的那个契骨骑卒的头颅。
中箭后,这骑卒“噗通”一下直接砸入地面,不过身体还没有停下来,顺势滑出去老远,最后一直滑到李元吉的脚尖前才堪堪停下。
李元吉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一年多的勤学苦练终究没有白费。不过这个骑卒刚倒下去,另一个又紧跟着杀了过来,而且转眼间便已杀到他的眼前。
见这骑卒高高举起的弯刀已经劈了下来,李元吉心中大惊,立即闪到一边,然后便听到“呼”的一声响,那弯刀贴着他鼻尖猛劈下去。
这一刀吓得他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不过好在心理素质够硬,丝毫没有失去分寸,闪躲的同时手也没闲着,张弓搭箭,看着这骑卒的脖子,猛然松手。
见一击不中,这骑卒急忙收刀,准备发起第二次攻击,可一转头便瞧见一个闪烁着森森寒意的雪白箭尖。他大吃一惊,立即举刀格挡,可哪里来得及,这箭转眼便至,“噗”的一下直接钻入他的脖子,然后一闪而逝,只留下一个血红的窟窿。
这骑卒还没倒下去,又有几个契骨骑卒张牙舞爪地冲过来。
李元吉抬手就是一箭,一个骑卒应声倒地,不过就在这一箭的工夫,其他人便已杀至身前。他果断将手中的硬弓扔出去,将一个骑卒砸倒在地,然后“噌”得抽出腰间的“斩狼刀”,一个箭步迎上去。
只见他脚步轻旋,使出一记潇洒的“蝴蝶穿花”,真如蝴蝶一般从这几人的身侧飘飘然穿过去,同时手腕轻轻转动,“斩狼刀”翻飞不止,在这几个契骨骑卒的脖子上一一划过。
然后随着一阵“噗通,噗通,......”的闷响,这几个契骨骑卒便如木头一般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
经过几番消耗,萧虎一行人组成的防线早已被蚕食得千疮百孔、不堪重负,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猛冲猛砍,整个防守队形已经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守卒们死的死退的退,防御力基本算是土崩瓦解。
在激战的过程中,萧虎敏锐地抓住一个契骨骑卒的破绽,刀锋急转,朝他的手腕猛削过去。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还极其刁钻,一下将他的手连同弯刀一起砍了下来,接着再飞起一脚将他狠狠地踹翻在地。
做完这些,萧虎仍感觉不解气,然后又追出一步,一脚重重地踩住他的胸口,然后高高举起“斩狼刀”。
就在这一刀将要落下去的时候,两个契骨骑卒突然鬼叫着冲杀过来。
萧虎感觉不妙当即横刀格挡,只听“当,当”两声巨响,两柄弯刀相继砍在他的“斩狼刀”的刀身上。
“斩狼刀”突然“嗡”得一下狂震不止,随即便感觉这阵猛烈的震动突然如山呼海啸一般钻入手臂,他“啊”的叫了一下,然后手腕一疼,五指突然失力,“斩狼刀”“哐”得掉在地上。
这两个契骨骑卒见状立即挥刀再砍。
萧虎哪敢多想,当即奋力后仰,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反应都没这么快过,甚至都听到了破空的声响,最后还真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这两刀。
这两契骨骑卒的反应也不遑多让,见一击不中立马收刀,然后再次往下劈砍,他们不相信这楚卒还能躲过去。
萧虎注意到了这两骑卒的反应,腰身陡然发力,准备再次闪身,可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只听“砰砰”两声,这两刀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两刀的力道当真不小,他感觉自己仿佛就像被两块巨石砸中了一样,身体突然失控,“噗通”一下直挺挺地被砸落到地面上。在这一瞬间,他真是惊惧交加,连汗毛都一根根地立了起来,不过好在身上的铠甲质量过硬,要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见此情形,这个两个契骨骑卒立即迈步追上去,一左一右发起绞杀。
将附近的契骨骑卒清理干净后,李元吉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结果正好将萧虎被砍倒在地,命悬一线的惨状尽收眼底。于是急忙扬起手臂,将手里的“斩狼刀”猛甩出去,同时双脚陡然发力,整个人立即如风一般急冲而去。
萧虎痛苦地躺在地上,胸膛内如同翻江倒海,痛如刀绞。不过看到这两个骑卒又举刀劈过来,他还是忍着剧痛拼命地翻转身体。哪知稍一发力,便感觉胸腔内传出一阵剧痛,就像被千万根钢钉刺透了一样,身体陡然失力,痛苦万分地倒回原地。
就在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一柄大刀突然飞至,“噗”的一下,干脆利落地洞穿了一个契骨骑卒的脖子。
接着感觉耳旁一动,随着一阵风响,又看见一个人影“嗖”得闪过来,高高飞起的一脚重重地踹在另一个契骨骑卒的胸口上。这一脚又快又猛,那骑卒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倒飞出去,最后重重地砸进后面契骨骑卒人堆里。
萧虎急忙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等看清来人是李元吉,可算是激动坏了,立即语无伦次地开口:“好小子,真有你的,真有你的,这回不错,来得及时,你不知道小爷刚才还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李元吉可没搭理萧虎的心思,立即伸手捂住大腿,手指刚碰到裤子就禁不住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刚才这一记“凌空飞踢”后,在落地的刹那间他突然感觉大腿一疼,便重重地摔落在地,而且摔的还不轻。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大腿的伤口裂开了,所以赶紧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紧了紧外面缠着的绷带。
“怎么了?又受伤了?”萧虎急忙爬起来。
李元吉立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儿,就是摔了一下,你怎么样?”。
萧虎闻言摸了摸胸口,胸腔里面依然痛得厉害,不过还好,并没有被砍到,只是将胸前的铠甲砍了个稀巴烂,于是心有余悸的回答:“好闲,幸亏有玄铁硬甲护体,要不然这会儿恐怕已经变成三段了。”
“那就好,不过既然没事儿就赶紧起来战斗,契骨人越来越多了。”不等话说完,李元吉便起身站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契骨骑卒身边,“噌”得将自己的“斩狼刀”拔出来,紧接着头也不回地杀进战团。
萧虎见状也赶紧捡起战刀,伸手摸了摸依然刺痛无比的胸口,“呸”,吐出一口稍稍带着些血腥味的口水,然后眼神中陡然射出一股厉色,“啊!”也怒吼着杀进战团。
王老头儿这边的战斗打得同样惨烈,敌我双方之间的战线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铺满了尸体,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再这样打下去估计很快就能堆起一座尸山。
抬手砍倒一名契骨骑卒后,他正欲收刀,另一个骑卒突然举着弯刀踩着尸堆飞跃而来。他见状不妙立即往一侧急闪,但哪里还来得及,肩膀重重得挨下了这一刀。经过之前的激烈混战,他全身的铠甲早被砍得破碎不堪,这一刀几乎就是直接砍在他的肉体凡胎上。
“嗯!”他痛得闷叫了一声,不过手上的动作可一点没落下,左手骤然伸出,死死地抓住这骑卒的手腕,右手的“斩狼刀”狠狠地砍下去,一刀,两刀,三刀,刀刀见血,刀刀致命。就在他砍完三刀,本欲砍第四刀时,看见这骑卒已经没了动静,这才松手,任由其无力地瘫软下去。
将这骑卒干掉后,趁起身的工夫,他又飞快地朝下面的院子扫了一眼,结果这一眼直看得他一阵心惊胆战。只见契骨骑卒已经完全突破防守冲进院子,于是立即掏出号角“呜呜,呜呜,呜呜呜”得吹起来。
这是“收缩战线”的信号,既然中路的防线已经失守,那这个城头也就失去了继续死守下去的意义了。
第195章 决战滴水堡(十三)
发完信号,王老头儿当即指挥着剩下来的人马边战边退,整个过程极其谨慎。进攻难,其实撤退也一点不简单,因为它也一样需要作战技巧和战术策略的协同配合,要不然一着不慎就会演变成踩踏、溃败,从而导致满盘皆输,这样的例子古往今来比比皆是。
孙渭那边的战局跟王老头儿这边差不多,也是依靠着狭窄的过道勉力支撑着。听见撤退信号后,当即带着活着的袍泽且战且退。
李元吉、萧虎两人在战团中游移不定,如龙腾虎跃,杀得浑天暗地,不可谓不拼命,不过纵然如此,他们还是没能稳住中路的战局。而且随着冲下来的契骨骑卒越来越多,他们的处境还在每况日下,危如累卵。
听到号角声,李元吉当即大喊:“撤退!撤退!”
所剩不多的士卒当即相互掩护着从涌过来的契骨人流中退出来,此时他们之中已然找不出一个完好无损之人。很显然,若这个撤退信号再晚来一会儿,恐怕他们也没什么退的必要了。
就在一行人结着一字长蛇阵后退的过程中,顶在最前面的李元吉在多人围攻之下,一个回防不及时,前胸突然重重挨了一刀。这一刀极快极重,他立即感觉胸口像是着火了一样,传出阵阵摧心剖肝的剧痛,身体同时一晃,猛然倒退两步。
萧虎见状立即挥刀杀过去,“呼呼”两刀干掉了两个像狼一样紧跟不舍的契骨骑卒,然后一把抓住李元吉的衣服,陡然发力,猛地将他拉回防线,然后立即开口询问:“怎么样?要不要紧?”
李元吉立即忍住剧痛,回答:“没事儿。”
萧虎赶紧劝道:“不要再冲地那么靠前了,此时更应该同进同退。”
“嗯!”李元吉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跟紧了众人的脚步,一起一瘸一拐地往后退。其实他现在的感觉一点也不好,他自己甚至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胸口正在往外流着血,他知道自己的胸膛被砍伤了,不过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李元吉带领着众守卒沿着楼梯退上营舍二楼的巡视台的时候,王老头儿、孙渭也相继带着人马退了回来。将两边的防守阵型安排妥当后,两人便急匆匆地赶到中间。
一挤进人群,王老头儿一眼就看见了一马当先,矗立在最中间的李元吉、萧虎两个人。他顿时感觉心情大好,立即走上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顿夸赞:“好小子,顶住了压力,干得不赖。”然后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统统表扬了一番:“大家都是好样的,都是我大楚好男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元吉、萧虎立即转过脑袋,见到王老头儿和孙渭,立马兴奋地喊起来:“王爷爷!孙大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孙渭“哈哈”一笑,见这两个小子还好好站着,他同样异常欢喜,不过等看清两人状态便笑不出来了,立即关心地询问起来:“你们两个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就来这么点人能把小爷我怎么样。”萧虎立即大言不惭得嘚瑟起来,可能是觉得光动嘴显现不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便伸手往自己的胸口重重一拍。
只不过这一巴掌刚拍下去,便立即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显然是嘚瑟过头了,忘了自己的胸口上刚刚挨了一刀。
王老头儿立即忧心忡忡地发问:“欸,怎么了?怎么了?受伤了?”
见戏演砸了,萧虎感觉有些尴尬,便急忙找补:“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拍得重了点。”
看到萧虎胸前铠甲的惨状,王老头儿自然明白这不是拍重了那么简单,不过见这小子还有心思在这儿嘚瑟,想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于是也懒得再过问,毕竟现在站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趁人不注意,李元吉偷偷摸摸地在胸口上摸了一下,哪知刚摸上铠甲,胸膛内便立即传出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他赶紧放下手臂,顺势又将手掌放到衣角上蹭了蹭,因为上面有血。
见大局已定,一直站在楼梯负责指挥的中年契骨骑军将领立即带着几个人兴冲冲地跑到滴水堡的大门后。几人合力挪开四根顶门的粗圆木,再拿掉碗口粗的门栓后,总算将滴水堡的大门打开了。
见大门终于打开,巴图温立即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然后猛抽战马,兴高采烈、大摇大摆地走入滴水堡。
先不说他与王老头儿的私人恩怨,光说这份马踏滴水堡的壮举就足以让他在睡梦中笑醒。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他几个时辰前才坐上去,屁股下都还没捂热,这一战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这下他倒要看看,还有哪一个胆敢不服气。
走进门洞的时候,他特意多看了那个开门的将领一眼,先是哈哈一笑,然后豪气地说道:“你,现在是将军了。”
这将领心中狂喜,当即感激涕零:“多谢可汗,多谢可汗,末将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走进院子,巴图温先环视一周,见墙头儿上、院子内全是自己的人,相比之下那几个楚国守卒当真是既凄惨又可怜,而且还被自己的人马团团围住,龟缩在前面的台子上进退两难,又不禁得意地大笑起来。
笑完后驱马走到前面,傲然大喊:“那个糟老头子在哪儿?还活着没有?还有那几个胆大包天胆敢混进我的部落、坏我大事儿的骑卒,还有没有活着的?有就给老子站出来。”
萧虎听到巴图温的声音就来气,立即扭头喊:“他奶奶的,射手在哪儿,这人是契骨部的王子,快把他干掉。”
李元吉则立即抬手摸向后背,不过一摸才想起来弓已经被自己当成武器扔掉了。
后面的几个滴水堡射手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个被李元吉救过两次的年轻守卒开口了:“没箭了,弓也没了。”
见他们手里确实握着“斩狼刀”,萧虎便郁闷地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王老头儿开口了:“巴图温王子,好久不见啊,不知道找我有何贵干?如果想买盐,肯定得等等了。”说完也是哈哈一笑。
听了这话,巴图温心中一阵火起,不过随即又感觉有些开心,没死更好,正好可以亲手宰了他,随即便乐呵呵地开口:“很好,你的狗脑袋就由我亲自来砍。”
“哈哈哈”,王老头儿得意一笑,然后轻描淡写得回答:“你亲自来砍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本事。”说完这个又马上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巴图温王子,那个叫丁三儿的叛徒怎么没一起跟过来啊。”
一听这个巴图温更是火大,当即破口大骂:“老匹夫,胆敢坏老子的好事,你等着,老子一定要亲手把你剁成肉酱。”
“嘿嘿”,王老头儿开心一笑,他的确相信丁三儿死了,不过因为没有亲眼见到,心中或多或少还有一丝忐忑,这回总算放心了。
“还有,”巴图温一脸骄傲地提醒:“告诉你,老子现在可是契骨部的可汗。”
“哟呵!恭喜恭喜!”王老头儿很是惊讶,然后再次出言讽刺,“不过我怎么觉得这全是我们的功劳,你得好好感谢一下我们才是,不过我们素来做好事不留名,不需要你感恩戴德,把我们供起来就更没必要了,如果你非得感谢,给我们磕个响头就行,如何?”
“老子磕你祖宗十八代。”巴图温只感觉一阵怒火攻心,随即便大手一挥,沉声下令:“进攻!给老子杀上......”
他的意图王老头儿自然察觉到了,立即出声打断:“等等!”
“有屁快放,今天老子高兴,便发发善心,听一听你这小老儿的临终遗言。”
王老头儿呵呵一笑,然后突然收了戏谑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开口:“巴图温,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跑到你的部落搞破坏?想不想知道我又是怎么混进去的?”
这两个问题问得着实有些突然,巴图温不禁愣了一下,不过他也确实想知道答案,于是立即询问:“怎么混进去的?”
“哎,这就是孩子没娘说来话就长了。”王老头儿立即露出一副回忆的神情,“我就住在离这边不远的地方,家里祖祖辈辈以种田、放牧为生,过得虽然辛苦但家庭依然和睦,而且人丁兴旺、儿孙满堂。我原本打算等年纪大了就在家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但这一切都被你们契骨人毁掉了。你们一次次地进犯我们大楚,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终导致我家破人亡,于是我便毅然决然地加入了边军,......”
王老头儿娓娓述说着自己的故事,表情时而温柔时而愤怒,看起来要多真切就有多真切。不过,实际上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假的,全是胡编乱造的。他刚才特意看了看天空,感觉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能亮了。
只要天一亮,附近的军镇就能发现这边的情况,到时肯定会派大军过来帮忙,所以可以不用打,只要拖着坚持到天亮就好了,再说了以自己这边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没法打,也打不过,于是脑子一动便想出了这个“拖延时间”的绝妙办法。
第196章 决战滴水堡(十四)
巴图温听得异常用心,因为他还指望着以此打探到王老头儿混迹草原的一些隐秘信息,可听来听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始终没听出个所以然,便忍不住插嘴:“你他娘的说那么多废话干啥,直接讲重点。”
王老头儿还真是好说话,立即连声答应下来:“好的,好的。”然后又是一通胡编乱造。这次编得更多了,也极其详细,其中贩私盐的过程则被他改成了打劫贩卖私盐的商队,然后乔装打扮,以假乱真的故事,为了让这一切听起来足够真实,他又特地往里面掺杂了一些真实的草原经历,当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将巴图温忽悠团团乱转,如坠云里雾里。
之所以又临时加了这么多似真似假故事,是因为他又突然想到这不仅仅可以拖延时间,或许还可以以假乱真,将自己身后的这条线给掩盖掉,再不济也可以将水彻底搅浑,让巴图温不能轻易查到背后的真相,一箭双雕。
王老头儿身边的一大票人没一个懂草原话,听到王老头儿居然跟巴图温聊上了,皆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又看到王老头儿声情并茂、口若悬河地长篇大论起来,而巴图温则乖乖地坐在下面认真地聆听,他们顿时蒙了,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演得是什么。
待王老头儿讲到口干舌燥、嘴冒白沫的时候,巴图温身边的一个早已失去耐心的中年将军总算明白过来了,于是立即出声提醒:“可汗!这老匹夫在诓我们,他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
听了这话,王老头儿立即出声驳斥:“欸,尊敬的可汗,您可千万别听这小子胡说,小老儿做人坦坦荡荡,从未说过一句假话,怎么会诓你们呢。”说到这里,可能是觉得这话确实有些假了,实在有些站不住脚,于是又急忙改口,“至少我刚才说的全是真话,因为现在也没骗你们的必要了,您说是也不是。”事到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弃拖延时间的企图。
巴图温当即破口大骂:“该死的老王八,你他娘的当老子是傻子?今天我一定要活活剐了你。”骂完立即歇斯底里地喊起来:“都给我上,给我杀上去,把他们全都剁成肉酱。”
听了这命令,四下早就等得有些急不可耐的契骨骑卒立即大呼小叫着发动了进攻。
见此情形,王老头儿当即收了插科打诨的表情,心中的杀气顿时冲天而起,心想:既然忽悠不成那就干吧。随即迈出一步,一个人顶到了最前面。
见王老头儿如此,后面的一众人等想都没想立即迈步跟上去。作为袍泽理当与子同袍、与子同仇、与子偕作,理当同生死、共进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可汗站在身后的缘故,这次契骨骑卒异常卖力,攻得格外凶猛,就像不要命了一样。
一交上手,大楚众士卒就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莫大压力,于是便只得且战且退。
王老头儿见状急忙鼓励打气:“稳住!不要慌!”并且用实际行动做出表率,在击杀了两名契骨骑卒后,再次英勇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在王老头儿的鼓舞带动下,众人赶紧控制住心神,劈砍力度陡然加快,又重新稳住阵脚。
见自己这边兵多将广人数完全占优,但是并未取得想象中的辗轧战果,巴图温又不开心了,立即破口大骂:“废物,对面这么一点人都打得这么费劲,简直就是废物。”
这时那个中年将军又跑上去献言献策:“可汗,咱们从下往上攻确实很不方便,我有一计,或许管用。”
巴图温脸色铁青:“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当心老子砍了你。”
那将军赶紧回答:“咱们不妨把那边大门后面的大木头扛过来,往上撞。”
“嗯,好主意。”巴图温的脸色立即和缓了不少,然后立即转身指着后面的几十个骑卒:“你们几个别他娘的像石头一样戳在这里了,去把那边的木头扛过来撞死他们。”
这些骑卒哪敢多说什么,立即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扛起那四根顶门用的大木头,然后又兴冲冲地跑回来。吵吵嚷嚷地挤进人群后,将木头的一端对准了楼梯上面的楚国守卒,然后“哇哇哇”得大喊着冲上楼梯。
王老头儿见状急忙大喊:“快散开!快散开!”
站在前面的守卒急忙往两侧躲闪,有惊无险地躲过这一撞,但后面的就惨了,他们看不到前面的状况,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跟飞过来的巨木重重地撞了个满怀,然后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见效果如此明显,这些扛木头的契骨骑卒立即兴高采烈地退下来,然后再次冲上去,打算故技重施再来一次。
不过王老头儿可不打算给他们一次这样的机会,大吼一句:“宰了他们!”然后便如风一般冲下楼梯。
李元吉、萧虎、孙渭等人想都没想当即跟着杀下去,几人二话不说,举起刀对着这些扛木头的契骨骑卒就是一阵猛砍猛杀。
这些契骨骑卒正扛着重木,哪里还能腾出手反击,一转眼的工夫,前面的六个人就被砍翻在地。最后面的几个骑卒由于距离尚远倒是躲过了这场冲杀,不过也丝毫没落着什么好下场,重木“砰”的一声落下来,将他们全部砸倒在地。
“啊~!”这几人立即鬼哭狼嚎起来,看起来着实砸得不轻。
第一次巨木突击虽然宣告失败,但契骨人还是看到了它的效果,于是立即发起了新的攻击。这一次他们吸取了第一次失败的教训,为了防止楚国守卒再次冲下来搞突袭,他们又恢复了之前的人体强攻,以此和巨木撞击相互配合,协同攻击。
这方式确实奏效,这次王老头儿也不敢再轻易冲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圆木撞进自己这边的防御阵型。
见自己身边的几个袍泽被撞得人仰马翻,李元吉二话不说,立即冲过去,一把将圆木紧紧抱住。同时扭头大喊:“来几个人,把它推下去。”
听了这话,几个守卒立即一拥而上,抱住圆木,然后一起使劲儿往下推。
下面的契骨骑卒见圆木被楚国人控制住便急忙往后挣脱,哪知对方又突然耍了个花招,顺势狠狠推了一把。他们立即失去平衡,然后齐齐栽下楼梯,这一倒他们肩膀上的圆木便“哐”得重重砸下来,一时间楼梯上又响起阵阵鬼哭狼嚎的惨叫。
“冲!冲啊!”见第二次冲击再次失败,下面的契骨骑卒便齐齐看着第三组扛着圆木的骑卒,鼓动着他们赶紧冲去上。
“慢着!”这时那中年将军跑了过来,他抽出弯刀放到圆木上比划了几下,最后将刀柄按在圆木顶端,回头命令道:“快去找绳子,在这里给我绑满战刀。”刚才楚国人徒手抓圆木的一幕刺激到他了,于是脑袋一动便想出这么一个狠毒的应对之法。
那契骨将军一比划,王老头儿就立即猜到他的险恶用心,于是一脚将前面的契骨骑卒踹翻在地,又狠狠地补了两刀,然后急忙拉着李元吉和萧虎退到后面,焦急地吩咐道:“你们各自带上两个人,去后面,把那个木梯的立柱都给我砍了,但又不要完全砍断,快去。”
萧虎立即顺着王老头儿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后面确实有一座木头搭建的楼梯,距离这边也就一丈来远,他知道那是用来登了望台用的。不过他并不想去,砍木头哪里有杀契骨人有意思?于是立马反驳:“这木头这么短、这么细能有什么用,我不去,让其他人去砍吧,我要留在这里杀契骨人。”他想当然地以为王老头儿也想用那些木头当武器,来阻挡契骨人的攻击。
听了这话,李元吉猛地抬起腿准备在这头笨猪的猪屁股上狠狠来上一脚,不过腿刚抬起来,就立马感觉到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于是只得恨恨作罢,不过嘴里可没饶了这头猪,立即大骂:“猪脑袋!闭上你的猪嘴,赶紧干活。”骂完便招呼两个人飞快得跑到木梯下,挥起战刀对着一个立柱“砰砰砰”得砍起来。
被李元吉这一顿怒骂,萧虎感觉有些发蒙,不过好歹清醒了一些,不再使小性子,立即提刀跟了过去。
见李元吉明白自己的用意,王老头儿便放心了,也不再多说什么,赶紧转身挤回去,重新投入战斗。
萧虎砍着柱子,眼睛可没闲着,咕噜噜地乱转着,紧紧留意着前面和左右正在发生的激烈战斗。他恨不得立即杀过去,但又实在不能,急得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过了一会儿,实在忍得受不了了便急忙扭头看着李元吉:“喂,我们砍这柱子到底用来做什么?”
李元吉头也不抬,直接厉声斥责:“闭上你的嘴,赶紧干活儿。”不过随后还是耐心地补充了一句:“这可比你杀几个契骨骑卒重要的多。”说完高高得挥起“斩狼刀”,对着面前的立柱“呼”得砍下去。
第197章 决战滴水堡(十五)
一群契骨骑卒如狼似虎一般奔向一层的营舍,一踹开房门,隐藏在他们骨子内的贪婪本性立刻暴露无遗。屋子内的东西但凡能拿得动的,但凡看起来值些钱的,统统搜刮一空,那利索劲简直比土匪还专业。
几个骑卒兴高采烈地打开墙角的衣柜,哪知不仅没看到值钱的宝贝,还差点被吓出个好歹。只见衣柜里挤满了楚卒,里三层外三层的,当真是水泄不通。他们哪里能料到会出现这样一幕,一个个顿时呆愣当场。
衣柜里面的滴水堡守卒倒是率先从惊吓中反应过来,然后立即动起来,争相逃命。然而,他们越是挣扎,便越挤得紧,挤了好半天,也没能逃出一个人。
门外的契骨骑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立即举起弯刀,上去便是一通乱劈乱砍,将这些人永远留在了柜子里面。
过了片刻那个中年将军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见屋子被翻的一片凌乱,部下们正“忙”得不亦乐乎,张嘴便是一阵臭骂:“他娘的,一帮狗东西,都在磨蹭什么,到底找到绳子没有?”
“没有,没有。”契骨骑卒们赶紧回答。这倒是实话,整间屋子已经被他们翻了个底儿朝天,还真的没有发现绳子的踪迹。
中年将军瞪着眼睛扫了一圈,突然指着地上的床单大喊大叫:“他娘的,都是猪脑袋,把这些东西给我撕了,搓成绳子,快,再敢耽误老子的时间,老子立即送你们上西天。”
众骑卒眼睛一亮,立即捡起刚刚才被他们扔掉的床单,一个劲儿地撕起来。撕完又赶紧搓成绳子,然后蜂拥而出,找来一堆弯刀七手八脚地往圆木上绑。
见情况不妙,王老头儿立即回头大喊:“臭小子,砍完了没有?”
“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李元吉一边喊一边跑向下一根立柱,与人一左一右使劲儿砍起来。
这些木头并不算粗,也就只有那几根顶门圆木一半粗的样子,不过都经过了特殊处理,皆出人意料的结实。一阵猛劈猛砍后李元吉的手心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这会儿水泡又被磨破,传出阵阵钻心的剧痛,不过他依然将大刀挥舞得呼呼作响,丝毫不敢停歇。
没一会儿,那些圆木的顶端便绑满了密密麻麻的弯刀,看起来简直就是一根巨型的“狼牙棒”。
随着一声令下,几个契骨骑卒立即扛起这根“狼牙棒”,然后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往楼梯上冲。
“散开!快散开!”王老头儿立即出声提醒。
“呼!”这根硕大的“狼牙棒”裹挟着疾风猛得扎进楚人的防御队伍中,那整齐的一字阵型瞬间便被捣出了一个大窟窿,不过幸好守卒们退得及时,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下面的契骨骑卒见状立即向一侧横移,随着他们的移动,这巨型“狼牙棒”便像扫帚一样突然朝旁边的大楚守卒横扫过去。
一侧的大楚守卒没料到这东西会突然横着撞过来,一下便被撞了个正着。这“狼牙棒”的冲击力本就骇人,在经过利刃的加持,立即变成了一个横扫千军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大杀器,所到之处皆是人仰马翻,只留下一片血雨腥风。
眼见前面的阵型乱成一片,袍泽们正一个一个的如草芥一般被砍倒、击飞,李元吉心如刀绞。“啊!”他突然大吼一声,然后就如同疯了一样对着面前的立柱猛砍起来,一边砍一边凄厉喊着话:“快点!快点呀!”
随着他用力,他的指缝中开始溢出股股猩红的血水,然后滴滴答答地落在下面石砖上。
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大功告成,又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他才看向王爷爷扯着嗓子大喊:“好了,好了,王爷爷,都砍好了。”
“收缩阵型!立即收缩阵型!”一听见李元吉的喊声,王老头儿立即下达了收缩的命令。敌人实在太多,杀一个马上就有人补上来,简直就是没完没了,而自己这边损失一个就少一个,他实在不敢再耗下去,而且此时防线已经漏洞百出,马上就要扛不住了。特别是中间这一路,在那巨型“狼牙棒”地搅和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对于这种糟糕处境,众守卒们自然心知肚明,但人人皆镇定自若、毫无惧色,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和怯懦。在王老头儿的指挥下依然有条不紊地向后退,没一会儿都退到了木梯前。
“所有人,先近后远,依次登梯。”见都退回来了,王老头儿当即下达了撤退命令,不过他自己却在砍断了一名契骨骑卒的脖子后又往外杀出去两步。
看到大楚守卒准备往更高的地方逃,巴图温便急了,立即指着正扛着最后一根“狼牙棒”站在下面等待上场的骑卒破口大骂:“你们他娘的戳在这里看戏呢,立即给老子冲上去,要是让那些人跑了,老子便拿你们的头骨磨刀。”
见可汗发怒,这些骑卒哪里还敢耽搁,立即一窝蜂地冲上楼梯。两支巨型“狼牙棒”一左一右以夹击之势冲入人群,一路如秋风扫落叶,根本无人可挡。
将两个紧追不舍的骑卒砍翻在地后,王老头儿便直接朝一根“狼牙棒”杀了过去。不过就在他靠近之际,几个契骨骑卒又突然杀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二话不说又立即与这几人厮杀在一起。
随着一部分人的撤离,仅剩的防线更显得破碎不堪。左右两边,敌我双方已经混战成一团。前面则更是悲惨,在两根大“狼牙棒”的搅和下,防御阵型依然土崩瓦解,守卒们东倒西歪,如同草芥。
看着眼前的场面如此凄惨,李元吉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冲天杀意,立即提着“斩狼刀”杀入战场。砍掉了一个契骨骑卒的脑袋后,刚准备杀向下一个目标,这时,架在楼梯口两边的两锅正熊熊燃烧的炭火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脑中灵光一闪当即火速朝那边冲过去。
待他忍着剧痛左躲右闪地冲到炭火前,右脚猛得飞起,一下便将这口大锅踹得飞了出去。
这锅烧得正旺的炭火“哐”的一声不偏不倚正砸在旁边的“狼牙棒”上,里面火红的炭火立即像烟花一样四处飞散开来。
飞出来的炭火又如雨一般噼里啪啦地落在下面契骨骑卒的脑袋上、脸上、脖子上,烧得他们嗷嗷乱叫,凄惨不已。这下他们哪里还能向前进攻,当即“咚”地扔下“狼牙棒”,然后便连蹦带跳、连滚带爬得往楼下逃。
见效果如此好,李元吉顿时感觉大为振奋,当即又将目光瞄向另一边,然后一个箭步窜出去。先如“蝴蝶穿花”一般躲过几人的攻击,然后身体一矮“嗖”得从另一根“狼牙棒”下钻过去,径直来到这边的炭火前。看着这盆烧得更旺的炭火,他先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故技重施,一脚把它踢进空中。
随着“火雨”飞速炸落,这边的契骨骑卒也立即被烧得上蹿下跳、连滚带爬,最后扔下“狼牙棒”后也在一片鬼哭狼嚎之中四散逃离。
看到李元吉三下两下就解决了最棘手的麻烦,王老头儿精神为之一振,心中当即感叹:“好小子!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来一个大大的惊喜。”随后又急忙转身命令:“撤退,不要恋战,立即撤退!”
将几个抱头鼠窜的骑卒砍翻在地后李元吉也准备拔腿往回撤,哪知身体刚转过来,几个契骨骑卒便突然鬼鬼祟祟地从斜刺里杀了出来。
察觉到后面传来风吹草动,他立即往一旁急闪,同时手上也没闲着,手臂顺势一甩,猛地挥出“斩狼刀”。
只见“斩狼刀”明亮的刀身飘逸一闪,一个契骨骑卒便轰然栽倒在地。
经过神医爷爷的苦心教导,李元吉现在对人的身体结构多少有了些了解,别看这一刀落下去时跟轻描淡写得一样,甚至有些软绵如风,但刀刃所斩皆是要害之处,别说是人了,哪怕是牛挨了也得老老实实地倒下去。
不过两柄弯刀也已瞬间飞至,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立即下腰,就地一滚,闪出两步远后才惊险得躲过紧跟而来的数次攻击。
不过不等他缓一口气,身后又传来“呼”的一声风响,他哪敢犹豫立即向前急扑下去。
“刺啦!”随着一阵刺耳的切割声响,一柄弯刀贴着他的头盔重重地划了过去,还划出一道刺眼的火光。
“好险!”他心有余悸地趴在地上,只感觉心脏在胸膛内“咚咚”作响。
说实话,这些契骨骑卒虽然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但功夫都稀松平常,那招式大开大合看着挺吓人,但其实没什么章法,而且漏洞百出,别说一对一,就算一对多他也丝毫不惧。但这种出人意料围杀不一样,就像在丛林中被突然钻出的狼群围猎撕咬,那种感觉是真的让人心悸。
见这个楚卒比猴儿还精,几个契骨骑卒快速对了一下眼神,然后立即成“品”字形围上去,接着一起举起弯刀,齐齐往下劈,这一下他们料这楚卒就算插上翅膀也别想飞出去。
第198章 决战滴水堡(十六)
在大楚守卒人群中,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自始至终一直关注着李元吉的一举一动,李元吉去砍木梯,他便紧跟左右,不遗余力地帮忙。
李元吉返回战团,他依然紧跟不舍,虽然心里一直有些惴惴不安,但也勇敢地施展出了自己在短短几个月的从军生涯中学到的所有招式。
见李元吉用火巧妙地打掉了两根凶猛的“狼牙棒”,他大受鼓舞,感觉既兴奋又振奋,之后便将视线锁在李元吉身上,留意着李元吉的一举一动,试图将这些神奇的招式、奇思妙想全学过来,也成为一名杀敌千里的勇士。
不过看到李元吉遭遇数名契骨骑卒的偷袭,他的心脏便瞬间跳到了嗓子口,脑子告诉他他应该冲过去帮忙,不过腿脚却有些发软,终于还是没有挪动分毫。
见李元吉又突然被那些契骨骑卒围住,性命岌岌可危,他终于看不下去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鼓起勇气,飞速冲出去,靠近契骨骑卒后,只见他突然跨出一大步,然后高高跃起,最后用自己的身体当做武器“呼”得砸过去。
这几个契骨骑卒正想着把这个窜来窜去的楚卒剁成肉酱,哪知一个像石头一样的重物突然从后面砸了过来,“噗通”一声,几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统统飞了出去。
听见动静的李元吉立即回头向后看,这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是他!”
这人他认识,正是刚才在院子内一直站在他旁边的那个滴水堡射手,不过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跑过来救自己,而且还是用如此拼命、如此决绝的方式。“这简直就是以命换命啊!为什么!?自己只不过指点了他几句射击的技巧而已,为什么?”他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这时一个摔得轻一些的契骨骑卒率先坐起来,看到趴在自己旁边的楚国守卒便立即明白发生的事情,于是直接抄起弯刀骂骂咧咧地捅下去。
这年轻守卒将这些契骨骑卒砸倒后又重重地砸落在地,摔得一阵头晕眼花,刚回过神来就看见一柄弯刀对着自己的面门直直地捅了过来。他大惊失色,立即起身躲避,奈何刚一挣扎又立马摔了回去,原来手臂依然压在一个契骨骑卒的身下,丝毫使不出力气。
就在这一瞬间那冰冷的弯刀便已飞至,然后“噗”一下插进他的面门。
“呜!”他感觉很痛,很想开口喊出来,不过还是及时咬紧了牙关,将这股剧痛狠狠地咽了回去。
“住手!我在这里!冲我来!”李元吉立即歇斯底里地喊起来,然后便如发狂了一般拼命地往起爬。
听见后边传来的动静,王老头儿立即回头,见李元吉这小子挣扎着爬起来还要往前面的人堆里杀,便立即冲过去从后面一把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察觉自己突然被人困住,李元吉手臂快速回旋,手中的“斩狼刀”灵巧一转,立即向后反刺而去。
王老头儿见状急忙大喊:“臭小子是我。”随后便拉着他快速向后退。
李元吉赶紧收了“斩狼刀”,不过察觉到王爷爷正拉着自己往后撤便急忙指着前面大喊:“不要,不要,让我去救他。”
王老头儿立即顺着他的手指往前看,只见一个滴水堡守卒正被三个契骨骑卒压着,他们手中的弯刀正一下下地往他身上捅。
“救不了了,救不了了。”他厉声回答着,然后便拖着李元吉飞快得退上木梯。“都上去,都上去,把梯子推倒。”对守备在木梯两侧的守卒撂下一句话后,王老头儿立即抱起李元吉,然后几个箭步便登上了了望台。
放下李元吉后他赶紧查看自己的双手,见上面沾满了鲜血,心中惊骇不已。见这小子还准备起身,便立即将其按回去,急切地问起来:“你受伤了?”
“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元吉一笔带过,然后又急切地央求道:“让我下去,我要去救那个守卒,他刚才救了我。”说着一发力就站了起来。
王老头儿见状立即将他拉到墙边,然后指着下面大喊:“看看,看看,来不及了。”
李元吉一眼便找到了那个年轻守卒,不过只看到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那几个契骨骑卒则已经冲到了木梯下。
见这小子终于冷静下来,王老头儿立即严词厉色地命令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说完感觉不保险便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命令。”他感觉这小子伤得不轻,所以不准备再让他参与接下来的战斗。
将这小子控制住后他便立即转身离去,不过在走之前又严肃地重复了一句:“这是命令!”
王老头儿走了,李元吉果然没动,只见他愣愣站在原地,呆呆地盯着那个守卒,眼神里满是自责、痛苦。
那年轻守卒还想爬起来继续战斗,不过奈何已是心不足,力更不足,此时全身上下能动的也只剩下眼睛而已。他奋力地转动眼珠子,往了望台的方向看去,想找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告诉他:“当勇士很累,当英雄很痛,但是自己很开心。”不过出现在他眼中的只有一片朦胧。
王老头儿穿过戒备的人墙来到木梯前,见木梯依然立在这里,契骨骑卒正在下面猛烈往上攻,立马问起来:“怎么还没推倒?”
“王爷爷,这梯子两边各有一根横梁砌在了墙壁里,必须弄断才行。”萧虎正蹲在旁边一边卖力地挥刀一边解释。
“那就快点,我先下去挡着。”王老头儿说着便走下木梯再次加入战斗。
见楚卒还是逃到了更高的地方,巴图温怒火中烧,当即跳下战马,冲上楼梯。来到一排契骨骑卒身后,他抬起脚往他们的屁股上便是一阵狠踹,然后破口大骂:“他娘的,磨蹭什么,再去把那木头抬过来,给我冲上去,把他们全给我搅死。”
这些被踢了屁股的契骨骑卒也不敢有任何怨言,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重新将“狼牙棒”扛起来,然后吆喝着冲向木梯。
见契骨骑卒又扛着“狼牙棒”卷土重来,王老头儿急忙大喊:“都退到上面去。”
众守卒听了命令立即往木梯上退,最右边一个年纪不是太大的守卒一边退着一边紧张地看着下面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契骨骑卒,哪知抬起来的脚刚好踩在落在木梯上的弯刀上。光滑的弯刀被这一踩突然“噌”得滑了下去,他整个人也立即失去平衡,“噗通”一声仰面摔了下去。
王老头儿立即大喊:“快拉住他!”
离这人最近的守卒立即伸手去抓他的肩膀,不过还是慢了半拍,只得眼看着他滑下去。
见一个楚卒突然摔下来,守在木梯下契骨骑卒顿时惊喜万分,立即如饿狼见着绵羊一般疯狂地涌上去。
见情况危急王老头儿二话不说“嗖”得跳下去,落地前顺便凌空飞出一脚,重重地踹在为首的那个契骨骑卒的胸口之上。
在巨大的冲击之下,这骑卒立即倒飞出去,紧跟在他后面的两个骑卒也遭了秧,被他砸倒在地。
脚刚落地,王老头儿便顺势挥出“斩狼刀”,将一个契骨骑卒砍倒后他一把抓住还躺在地上的守卒,大喊一声:“走!”随即便转身往木梯上跑去。
可拖着一个人速度哪能快得了,才刚走三步,他突然感觉大腿传来一阵剧痛,然后“噗通”一下栽倒在木梯上。
他立即回头,只见自己的大腿上赫然插着一柄弯刀,而弯刀的主人又突然发力将刀往下压了一下,然后一脸阴笑地看着他,好像在说:“这下看你还怎么跑。”
王老头儿可不是吃素的,大喊一声,然后忍着剧烈的痛疼突然将身体扭过来,接着飞速挥出“斩狼刀”。
只见那明晃晃的刀身突然化作一道寒芒,然后一闪而逝,等再次出现时已经从这骑卒的脖子中横穿了过去。
这契骨骑卒脸上的阴笑还没来得及消失,脑袋和身体便咕噜噜地滚下木梯。他到死都不会想到楚人竟然会如此彪悍,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翻身反杀。
“王老快走。”这时孙渭也带人冲了下来,他和另外一人一左一右抓住王老头儿的手臂,然后连拖带拽得往木梯上拉。
哪知一行人刚走动两步,一群契骨骑卒便扛着巨型“狼牙棒”追了上来。
看着绑满了利刃的“狼牙棒”直刺过来,王老头儿立即挣脱手臂,奋力将孙渭一行人推到一边。
见情况不妙,孙渭及上面的守卒立即惊骇地喊起来:
“王爷爷小心!”
“王老,不要!”
哪知他们的喊声还未落下,那“狼牙棒”便“呼”得砸了下来。“砰!”一阵闷响后已经重重地落在了王老头儿的胸膛上。
见一击就中,打头的契骨骑卒很兴奋,立即大喊:“起!”
后面的契骨骑卒立即发力将“狼牙棒”抬起来,然后又瞄向了孙渭,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第199章 决战滴水堡(十七)
见“狼牙棒”抬起来,孙渭立即大喊:“撤回去!快!”喊罢立即拉起王老头儿奋力地往上跑,他们的身影将将离开,硕大的“狼牙棒”便“轰”得砸下来,两截木梯当即应声而断。
几人一登上了望台,众人立即惊慌地围上来,紧张地看着王老头儿:
“王爷爷!”
“王老!”
“王老!”
……
王老头儿哪里敢让众人分神,立即大喊:“别管我,守住梯子。”
大家闻言又急忙转回去,将自己的身体化作城墙,死死地堵住木梯。
萧虎也急忙赶回去将自己全身的怒火发泄到下面那根横梁上,这横梁是隐藏在木梯下面的,砍起来极不顺手也极不方便,所以砍了半天才刚刚砍了一半。
“王爷爷,去那边。”等人一走,李元吉立即扑过来挽住王老头儿的手臂。他想要将其搀扶到了望台中间,那里正燃着一锅篝火,刚好可以借着火光给王爷爷仔细检查一番。
不过一想到“火”,他整个身体又猛然一震,又当即改口:“王爷爷,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说完迈着大步朝那锅炭火狂奔而去。
刚才那两次火攻的效果出奇的好,既然契骨人卷土重来,那他自然非常乐意再请他们品尝一下烈火的味道。
他几个箭步便冲到铁锅前,先伸手推了推下面的木架子。见它纹丝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便犯起了难。因为这铁锅还是有些重量的,而且距离那木梯也有些距离,用脚踢过去的难度着实不小,而且木梯口还围着自己的袍泽,力道要是没把握好遭殃的肯定是他们。
“怎么办?”他绕着大铁锅转了一圈,急得抓耳挠腮。
这时,木梯那边又传了过来一阵阵厮杀声、喊叫声,让他的身体骤然绷了起来,于是便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砰”得扔掉手里的“斩狼刀”,两只手直接抓了上去。
“啊!”一碰到铁锅,立即烫得他痛叫起来。他当即收回手掌,只见上面已经多出了好几个通红如血的水泡,其中几个水泡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胀大。
“快把这东西推下去,快!”
“这边来几个人,这边来几个人。”
“啊!”
……
这时后边再次传来一阵嘈杂与混乱,李元吉急忙回头,只见那巨型“狼牙棒”的一端已经顶了上来。为了将它控制住,两个袍泽竟直接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其抱了起来。
目睹到这一幕,李元吉全身的毛发立即根根倒立起来,情绪也瞬间失控,内心深处的无助、悲痛、愤怒顿时喷涌而出,然后“啊”的一声仰天大叫起来。
喊罢他丝毫不敢再耽误时间,立即掀起衣服下摆,忍着手掌上传出的剧痛,“刺啦”一声撕下一块布条,胡乱缠到手掌上。然后瞪着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向铁锅,两手突然伸出去,一把将它端了起来。
被这一压一烫,他手掌上的水泡瞬间爆裂,猩红的血水接触到滚烫的铁锅就好像滴进热油中的冷水,立即传出“刺啦刺啦”的炸响。
“呜!”他立即死死地咬紧牙关,拼命地压住这种足以撕心裂肺的剧痛,然后立即拔腿朝木梯口冲过去。
“让开!让开!”他急匆匆地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挤到木梯口,不过也并没有立即将铁锅扔下去,而是顺着“狼牙棒”将里面熊熊燃烧的炭火慢慢倾斜出去。他很小心,满满一锅炭火一点也没浪费,全都洒在“狼牙棒”上,最后又统统落在下面的契骨骑卒身上。等炭火倾倒干净,他才突然发力猛地将铁锅扔出去,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铁锅狠狠地砸进下面拥挤的契骨骑卒人群里。
木梯上的契骨骑卒一个都没跑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火雨”淋了个正着,“啊,啊,啊,......”立即烧得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最下面的骑卒这时哪里还管什么“狼牙棒”,立即撒手撒腿夺路而逃。他们这一跑,上面的骑卒当即失去平衡,立即连同“狼牙棒”一起栽了下去。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狼牙棒”重重落在木梯上,紧接着下面又传出一阵恐怖、凄厉的惨叫。
“咔!”这时木梯的立柱和横梁全应声断裂,然后便朝着一边歪了出去,不过并没有完全倒下,依然歪歪斜斜的挺立着。
萧虎见状立即大喊:“快把它推下去,快!”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一拥而上拼命推起来,最后只听“轰隆”一声,整个木梯连同上面的“狼牙棒”终于应声倒地。
看着木梯终于被毁掉,李元吉这才松了一口气,哪知随着身体内紧绷着的心弦一松下来,他整个人立即坚持不住了,身体就像是泄了气的球一般立即软了下去。
“欸,怎么了?”众人见势不对急忙拖住李元吉的身体。
此时李元吉只感觉自己的两只手好像是烧着了,能清楚地感觉上面的皮肤、血肉正在快速的干枯,最后被焚烧成灰烬。而且那一股股灼人的热浪还在不停地涌进身体,疯狂地炙烤着里面的五脏六腑。
疼!真的太疼了!摧心剖肝有这么痛吗,他不知道,因为他已经无法去想这样的问题。“呼呼呼”,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不停地从鼻子中冲出来,他的牙关早就咬死了,奋力地压制着已经钻进骨髓深处的痛苦,整张脸都被扯得变了形。除了痛他还感觉自己的手掌在不停地融化,好像有水一样的东西正在往下滴,他想要抬起手腕仔细看看,但是不管怎么努力,两条手臂也只是在那里耷拉着,不停地颤抖,怎么也抬不起来。
顺着李元吉的视线,萧虎也将目光移了下去,从军这么久,仗他没少打,他也自以为已经见惯了血腥恐怖的场面,可这一眼还是让他感觉一阵阵头皮发麻、头发倒立。这哪里还是手啊?要不是上面还连着五根手指,显露出手掌的样子,他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手指,随后又赶紧握成拳头,最后才颤颤巍巍地问起来:“喂,你,你的手还好吗?”
“呵呵,好的很。”李元吉故作轻松地抬起头脑袋,似乎是怕萧虎不信,还使劲儿挤出一个笑容,只不过他哪里知道他这个笑容真的好不如哭呢。“对了,王爷爷在那里,你们快去看看他。”他突然想起王爷爷,赶忙出声提醒。
听了这话,众人又立马跑到那边,看见王老头儿正靠着木架,眼睛看着前方,脸上堆满了心疼但又极为满意、开心的笑意,便立即松了一口气。
见王老头儿没事儿,孙渭异常兴奋,立即开口大喊:“王老,这回咱们算是脱险了,梯子已毁,只要我们守住这个墙头,那帮孙子就只能干瞪眼,死也不能拿我们怎么地。等天一亮,等我们的大军杀到,还是得灰溜溜地滚回去。”说完一脸笑嘻嘻地盯着王老头儿,期待着他的反应。
谁知王老头儿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回应,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前方。
众人见状皆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孙渭的心则“咯咚”猛跳了一下,立即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于是急忙伸出两根手指往王老头儿的鼻下探过去。这一探,他的神情骤然大变,然后“咚”得重重跪了下去。
见孙渭如此,剩下的人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全不约而同、齐齐跪倒在地。
见众人如此,萧虎立即火起,他先踹了孙渭一脚,然后没好气的喊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其实他心中涌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不过却没敢多想,王爷爷的本事有多大大家都是见识过的,能文能武、足智多谋,带着大家在狼窝里几进几出,闹得天翻地覆还能全身而退,怎么可能?他不相信。
“王爷爷,王爷爷。”他凑过去喊了两声。
王老头儿依然如故。
“王爷爷,王爷爷。”他又喊了几声,不过声音已经发生了变化,先是哽咽,最后终于泣不成声。
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动身往起爬,可手掌刚挨到地面又立马“呜”得痛叫起来,然后便“咚”得摔倒在地,只在地面上留下两个血淋淋的手印。他赶紧猛吸两口大气,奋力压住身体内如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然后拼命地往那边爬。
等爬到王老头儿身边,他先拉住王爷爷的手臂,摇了摇,然后轻轻地喊:“王爷爷。”见王爷爷没有反应,鼻子便猛然一酸,一股热泪猛然冲出眼眶,然后一头扎进王爷爷的怀里“呜呜呜”得痛哭起来。
见此情形,一向大大咧咧的孙渭也忍不住了,眼中的热泪也滚了下来。
一会儿后孙渭挪到李元吉身旁,抬臂在其肩膀上拍了拍,正要出言劝慰一番,哪知突然被一声大喊打断:“快来,快来,契骨人又开始进攻了。”
第200章 决战滴水堡(十八)
听了这话,孙渭心中的怒火当即冲天而起,立即大骂起来:“干你祖宗!该死的狼崽子,今天老子一定要剁了你们。”还没骂完人就站起来直冲墙边。
“走!宰了这帮狼崽子。”众人也全都义愤填膺、恨意滔天,立即提着战刀齐齐跟了上去。
这回李元吉没有动,他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依然默默地趴在王老头儿身边。
眼看着楚人全都逃上了望台,还推倒了上去的唯一的梯子,到嘴的天鹅肉迟迟吃不到,巴图温气得七窍生烟,立即大呼小叫不停地咒骂起来,骂完便扬起鞭子催促着周围的部下赶紧发起进攻。
然而看着还在前面火堆中、木梯下挣扎翻滚着的兄弟,听着他们发出的令人胆寒的惨叫,这些骑卒不禁感觉腿有些软了,哪里还敢冲上去送死。但是盛怒中的巴图温可不管你那么多,立即抽刀砍掉了两个退缩不前的胆小鬼的脑袋。
见新可汗如此狠辣,众人可不敢再退,可又没人带头上去进攻,只得待在原地,进退两难。
见此情形,一直给巴图温出谋划策的中年将军赶紧站出来大喊:“弟兄们,下面仓库里满屋子都是宝物,等攻下这个台子,将上面的楚卒斩杀殆尽,大家就可以大展身手抢个痛快,然后开开心心地回家,抱着婆娘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大家加把劲,早打下来早痛快。”
听了这话,众骑卒的眼睛里顿时冒出闪闪精光,激战了一夜他们早就精疲力尽了,眼前的惨状也早让他们失去了来时那副“扬鞭驱马踏天下”的亢奋与凶残了,只恨不得立即回去胡吃海塞一番然后美美地睡个大觉,现在得知马上就能回家而且还有一大堆宝贝等着他们去拿,消散的斗志又立即燃烧了起来,当即便怪叫着冲向了望台。
来到墙下,将脚下的尸体扯到一边后,他们又故技重施搭起了人梯,而且个个铆足了劲儿,恨不得直接飞上去。而且这高度比外面的城墙还矮了不少,城墙都能攻下来,攻下这个小台子他们不觉得有多大的困难。
见人一上来,孙渭当即大喊:“砍,砍了这些狗东西。”随即率先挥下大刀。
契骨骑卒气势如虹攻得凶猛,大楚守卒更是斗志昂扬,面对着如潮水般的进攻,他们死死地守在墙边,挥刀左劈右砍,一步也不退让。
被砍死砍伤的契骨骑卒就像冬天里的落叶一样“哗啦啦”地往下停,没一会儿下面的地面又被结结实实地掩埋了。
见此情形,中年契骨将军立即恨铁不成钢地怒骂起来:“蠢蛋,把木头抬起来,搭着往上冲。”
听了这主意,一些等着爬墙的骑卒立即将地上的“狼牙棒”扛起来,再往了望台上一搭,然后便跳上去,快速往上面冲杀。
见这些人突然换了这个爬墙方式,萧虎先是一愣,不过立马便想到了应对方法,他一个闪身冲到一根木头前,双手抱住木头,用力一转。
这根圆木立即“呼呼”地转了起来,上面的契骨骑卒当即大叫着摔入地面。
孙渭的应对之法则更直接,他就举着锋利的大刀静静地等着,见人一上来,立即将“斩狼刀”挥动得眼花缭乱,为首那骑卒脚跟还没站稳便结结实实地挨了几刀,然后直接大头朝下,砸向地面。
将人清理干净后,孙渭立即吩咐起来:“来,将这玩意儿给老子推下去。”
其实他这话还没喊完就已经有几个守卒围上来抱住了圆木,他们先将圆木拉近,合力将它竖起来,然后使劲儿一推,圆木当即往前歪了出去。紧接着便听见“轰隆”一声,一下砸进下面拥挤的契骨骑卒人堆里,随即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没一会儿,变成登墙木的“狼牙棒”全被推了下去,下面的骑卒倒的倒,逃的逃。不过也不知道是搜刮心切还是回家心急,这次他们还真是积极,等登墙木一落地便立即冲了回来,继续组织起了进攻,当真是卖命。
面对契骨骑卒饿狼般地啃咬,大楚守卒们丝毫不惧,虽然他们的兵力已经所剩不多,但个个将生死置之度外,个个以一当百,不管契骨人怎么攻,他们就站在那里,只管劈只管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在双方激烈厮杀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一轮火红的太阳正在东方的天际之间悄然升起。这时一名装备整齐契骨骑卒狂抽着战马飞速穿过滴水堡的大门冲了进来。看着院子里遍地横尸他立即感觉毛发倒立,头皮发麻,不过还是赶紧收回心神,快速找到巴图温,然后匆忙跳下战马一边呼喊着一边疯跑过去:“可汗,可汗,不好了,大事儿不好了。”
“什么不好,你他娘的瞎叫唤什么,小心老子剁了你。”连续的进攻失利已经将巴图温的耐心消耗殆尽,听这一喊立即破口大骂起来。
“可汗,楚国骑军,楚国骑军,东边十里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支大规模的楚国骑军,正在往这边赶。”这骑卒也顾不上可汗生气不生气了,急忙将重要情报喊了出来。
听了这话,巴图温顿时呆愣当场。
“什么!?你再说一遍。”旁边的中年将军急忙冲过来抓住这骑卒的衣领。
“一支楚国骑军正在往这边赶。”这骑卒当即重复了一遍。
这将军赶紧问:“大概有多少人?”
骑卒急切地回答:“至少有三千人。”
“三千!”这将军心中思量着,然后赶紧抬眼朝自己的部下扫过去,这一扫不禁令他大惊失色:他娘的!人怎么剩这么一点儿了。
这次的追杀行动是新任可汗亲自率军发起的,所以带出来的人还是不少的,足足有四千一百人。正是仗着人多势众他们才敢放肆地追出草原,肆意地闯进楚国边境,最后还嚣张得对着这座防守严密的堡垒发动了攻击。
经过一夜的疯狂“撕咬”,他们确实成功了,攻陷了这座他们从未染指过的堡垒,杀得楚卒伤亡惨重、节节败退,只得退守到眼前这个台子上苟延残喘。不过也是因为杀红了眼,因为视线一直放在楚人身上,一心想将他们斩杀殆尽,所以压根没有在意自己这边的死伤,现在回眼一看,这才发现天都快塌了!
看着仅剩的骑卒,这将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四千人啊,现在还剩多少,三百还是五百?不过他也不敢多想了,赶紧看向巴图温,火急火燎地开口:“大汗,怎么办?”
然而巴图温并未回话,此刻他正四下打量着自己的部队,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充满了迷茫。
这将军唯恐巴图温脑子一热还要去死磕,赶紧劝解:“可汗,这次的伤亡着实有些大了,眼下能战的人实在太少了,万不能再硬拼下去了啊,我们还是赶紧扯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其实他想多了,当巴图温抬眼四顾,发觉自己的人马所剩无几,而且里面还有一半的残兵残将时,就慌了,脑中当即闪出了撤退的想法,只是一时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而已。
听到将军的话,他这才清醒过来,也正好就坡儿下驴,准备一跑了之。不过直接灰溜溜地落荒而逃也不行,在这之前他还得再放几句狠话:“喂,老混蛋,你在哪里。”
了望台上的诸人一边应付着爬墙的“蚂蚁”一边瞪圆了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下面叫嚣的巴图温,对于这孙子的喊话,他们并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这王八犊子嚎的是什么意思。
见无人搭理自己,巴图温再骂:“老匹夫,老混蛋,死了没有,没死就站出来回个话。”
见依然等不到回话,巴图温这才仔细地从了望台上那些楚卒的脸上扫了一遍,没见到王老头儿的身影,当即开心地大笑起来,笑完后便清了清嗓子,用整个滴水堡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起来:“原来这老混蛋已经被我们杀死了,好,好啊,大仇终于报了。”然后又对一众手下喊道:“对面的将军,袭击我们部落的主谋已经被我们杀掉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个破台子也用不着再打了,就留着这几个楚人自生自灭吧,我们该回去了。”说罢便下了退兵的命令:“收兵!回家去喽!”
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直接把一众契骨骑卒整蒙了,特别是了望台下面的那些人,还正搭着人梯准备继续往上进攻呢,听了这命令立即停了下来,呆愣愣地看向巴图温。
巴图温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拨转马头,扬鞭打马,冲下楼梯。
见一部人还呆愣着没反应,中年将军立即骂起来:“他娘的,都聋了,没听到可汗的命令吗,赶紧走人。”骂完也拍马跟着巴图温率先往滴水堡的大门冲了过去。
第201章 守住了
一众契骨骑卒眼看着可汗跑到门口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听错,于是立即拔腿紧跟上去。还在搭着人梯骑卒见大家一哄而散,马上跳下地面,然后火急火燎地追了上去,生怕被人给甩了。
正在了望台上砍得起劲儿的大楚守卒见下面的契骨骑卒突然全都转身跑了,一个个不禁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随后便小声议论起来:
“欸,人怎么跑了?”
“是啊,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萧虎可不管那么多,“咚”得扔下手里的战刀,然后一边揉着失去知觉的手腕,一边骂骂咧咧:“去他奶奶的,管他娘的有没有猫腻,小爷先歇歇再说。”说完便靠着墙壁瘫软下去。
“兵力优势如此之大,没理由啊。”孙渭百思不得其解,他感觉这八成是契骨人搞出来的“以退为进”的把戏,便急忙提醒:“大家不要放松,保持警惕,小心中了敌人的诡计。”
没一会儿契骨骑卒便全都撤出了滴水堡,然后骑上战马加速离去。孙渭急忙跑到了望台东面,紧张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他们越跑越远,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原深处,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下。他依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不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堡垒终于守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来,本想痛痛快快地吼一嗓子,尽情地宣泄一下心中如巨浪一般澎湃的兴奋,然而看着所剩无几的兄弟,看着他们充血通红的双眼、疲惫不堪的面容、鲜血淋漓的身体,眼睛顿时红了,嗓子好像突然被人掐住了,怎么喊也喊不出来,过了好久才流着泪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兄弟们,守住了,咱们守住了。”
“守住了!守住了!咱们赢了!”
“哦~!赢了!”
大家当即开心地蹦了起来,开心地像个孩子。
没过一会儿,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震天巨响又从东边传了过来,孙渭心中大惊,急忙大喊:“戒备,戒备,立刻回到自己的防守位置上去。”他搞不懂契骨骑军为什么要撤走,更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又突然折返回来,难不成只是想杀一个回马枪?
众人紧张地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不一会儿一大队人马便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一个眼尖的守卒突然喊起来:“欸,那是不是我们自己的骑军啊。”
“没错,是我们的,是我们的,那不就是咱们的玄铁甲嘛。”另一个守卒也激动起来。
“他奶奶的,浪费小爷的情绪。”萧虎又再次扔下“斩狼刀”,他还真以为是契骨骑军又杀回来了呢。
“他娘的,怪不得这群狼崽子突然落荒而逃呢。”众人这时总算明白过来了,这下也真的彻底放心了。
看着自己的骑军大部队踏着尘烟席卷而来,宛如惊涛骇浪,那磅礴的气势跟刚才狼狈逃窜的契骨骑军一比宛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几个年轻的守卒突然鼻子一酸,眼泪顿时“哗哗”得掉了下来。
萧虎立即兴冲冲地跑到李元吉面前,兴奋地喊着:“小胖鸡,小胖鸡,契骨人跑了,我们的援军到了。”
然而李元吉一点反应都没有,仍自一动不动的依偎在王老头儿身旁。
见李元吉眼睛紧闭,一张脸惨白如雪毫无人色,萧虎立即怔住了,心脏“咯噔”一下当即慌了,于是赶紧拉住李元吉的手臂摇起来,一边摇一边哽咽地唤道:“欸,小胖鸡,醒醒。”
见人还是没动静,他赶紧加大力气,声音都在颤抖不止:“小胖鸡,你可不能死啊,你可不能死啊。”喊完便泣不成声了。
听到萧虎又哭又嚎,孙渭立马慌里慌张地跑过来,一把拉起李元吉仔细得检查起来。等检查完才孟松一口气,见萧虎还在哭哭啼啼的,当即伸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然后小心地将人放下来,然后没好气地迈步走开。
“没,没死啊。”萧虎这才反应过来。
李元吉自然没死,只是因为太过悲痛另加精疲力尽晕过去了而已,毕竟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又战斗一整夜,就算是铁人也该倒下了。
经萧虎这一阵连拉带扯、连哭带喊,刚昏过去的李元吉居然被惊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刚想动,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便从全身各处往脑子里面钻,他刚想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这才发现萧虎正抓着自己的手臂,脸上带着泪痕,便不禁纳闷地问起来:“怎么了?怎么跟个受了委屈的大姑娘似的。”
“我去你八辈祖宗的,你个王八犊子再说一遍。”萧虎立即火冒三丈:“你他奶奶的还有脸问我?你说怎么了?我们累死累活的,你倒好,没事儿躲着睡大觉,小爷还以为你小子死了呢。”
“要是死了就好了。”李元吉皱着眉艰难地活动了一下身体,他现在真得比死还痛苦。活动完又低头看着躺在身侧的王爷爷,不想再说任何话。
发觉李元吉神情恍惚、面色凄惨,萧虎抓耳挠腮了一阵后赶紧转移话题:“欸,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儿。”李元吉准备挤出一个微笑却又怎么也挤不出来。
萧虎打量着李元吉的胸口,只见那里的铠甲早已残破不堪,里面被血液浸透的衬衣完全露在了外面。尽管血衣上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暗黑色的血痂,但还是能清晰地看见里面有道将近三寸长的恐怖刀口。又看了看那双已经血肉模糊到看不清样子的手,他只感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如此惨状若说没事恐怕鬼都不会信。他赶紧去摸自己胸口、袖口准备找些药物出来,可翻了遍也没翻出什么,便也不再多说,故作轻松地回了句:“没事儿就好。”
这时一阵战马的嘶鸣声从大门外传了进来,“他们到了。”萧虎立即激动得站了起来。
李元吉也想站起来,可身体一动就立马感觉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所以又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这支骑军部队穿着统一的玄铁铠甲,佩带得都是制式“斩狼刀”,的确是大楚的骑军,更准确地说是来自东边谷上城的谷上骑军。
大部队来到滴水堡门外便停了下来,因为骑卒们皆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城墙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这哪里还是城墙,分明就是一只巨大的刺猬。城墙下铺满了契骨骑卒的尸体,厚厚的尸层沿着城墙一字排开,极其恐怖,极其震撼。
谷上骑军唯恐堡内有诈,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直到听到了望台传来的欢呼才纵马穿门而入。
没想到一走进大院,众骑卒再次石化当场,只见城墙上,院子内全是尸体,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密密麻麻的尸层下渗出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流,有些血流流到了一起,又汇聚成条条血河,特别是那几条从城墙上、楼顶上流下来的血河,看起来只令人脊背生寒。
没走几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不少人没忍住当场便吐了出来。他们也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老卒,大场面也没少见,但这样恐怖的场景,还是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承受极限,地狱他们没见过,不过想来也不过如此吧。
见援军全跟木头似的站在院子里,孙渭立即大喊:“喂,还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过来,这里还有伤员。”
听了这话,为首的骑军督尉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赶紧拉着身后的副手命令道:“你速速带人上去救人,记住,一定上要将人毫发无损地带下来,不得有任何闪失。”然后又转头对剩下的人发号施令:“下马!清理战场!”
“得令!”众将士立即忙碌起来。
这督尉则顺着血淋淋的楼梯小心地登上城墙,没想到一上来就看见一具穿着楚国军服的同袍尸首,上面还还横七竖八地压着好几具契骨骑卒的尸体。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契骨骑卒尸体抓起来,“噗通”一声给扔出去老远。
将这几具契骨人的尸体全部扔掉后,他的脑子里立即“嗡”得响了一下,只见这袍泽身上的玄铁铠甲已经砍成了稀巴烂,整个身体染成血红,放眼望去上面全是深可见骨的刀口,已经被砍得没了人样。
“哎!”他猛叹了一口气,然后颤抖着站起来,站在城墙上放眼从院子内的尸山血海上扫过,感觉胸口好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连呼吸都有些不自然了,然后便不由自主地呢喃起来:“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人多干活儿确实快,两千多名谷上骑卒三下五除二就将堡内的契骨骑卒尸体全拖了出去,城墙上的就简单了,直接扔下去便是,至于之后会怎么办自会有专门的人处理,到底怎么处理他们一点儿也没兴趣。
相比那些该死的契骨骑卒,自己袍泽的尸首他们则处理的异常小心,小心地将他们抬进到扫干净的院子,然后仔仔细细地给他们擦干净身体,他们都是英雄,必须让他们走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第202章 踏上归途
将袍泽悉数整理干净后,一众谷上骑卒便开始自发地站在四周,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经过简单医治后,李元吉便挣脱了两名骑卒的搀扶,踉踉跄跄地冲进了袍泽中间,找到了那个为救自己而献出了生命的陌生人。看着他那满是刀口已无一寸完好之地的身体,一股热泪立即涌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傻。”他小声的呢喃着,想到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立即回头喊起来:“他叫什么?有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一个浑身是血的滴水堡守卒走出一步回答道:“他叫赵武,我们都叫他小武子。”
李元吉艰难地跪倒在地,伸出缠成粽子一样的手掌,忍着剧痛帮小武整理了一下衣服,悲痛地呢喃着:“小武哥,谢谢你,你走好。”
整理完毕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又来到王老头儿身前,坐下来,流着泪默默地守在他身边。
萧虎跟过来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又什么也说不出来,然后也留了下来。
受这两人的影响,四下肃穆而立的谷上骑卒们也开始感觉眼睛一阵阵得发热,随即也“哗哗”地流出了泪水。
这时负责清点的校尉走到都尉身侧,汇报道:“郑都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清理完了,契骨狼崽子的尸体都扔出去了,你猜一共清理出狼崽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郑都尉这会儿可没心情猜谜。
年轻校尉伸出两只手比划着:“两千八百八十九!”
郑都尉没有露出什么激烈的反应,不过眼睛却是陡然一亮,心中也是一阵翻山倒海,然后才问:“咱们呢?”
“一百三十一!”要不是场合不允许年轻校尉感觉自己可能会笑出来。
“嗯!”郑都尉稍显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中也露出了一些掩饰不了的激动,这个结果显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一百三十一对两千八百八十九,如此悬殊的伤亡比,他感觉这些袍泽也算是值了。而且契骨人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也只是将将攻破这座堡垒,并没有完全攻陷,这简直就是奇迹。想到这里他心中悲痛顿时消散不少,当即开口吩咐:“马上去准备马车,我要亲自把这些伤员送回谷上城,安排最好的大夫给他们医治,他们可都是英雄,大英雄。另外,速速差人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吴将军,快去。”
“得令!”校尉领了命令后立即跑开了。
听了这话站在旁边孙渭立即开口:“郑都尉,不知道都尉能否将我等送去铁石城。”
“铁石城?”郑都尉感觉有些诧异,滴水堡虽然坐落在铁石城和谷上城中间,但位置更靠近谷上城,所以一向是分属于谷上城的,作为堡内的守卒自然也都率属于谷上城,他很不明白这守卒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见这都尉不明所以,孙渭便将自己铁石骑卒的身份讲了出来,顺带着也把这次草原锄奸的行动也娓娓道来,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也没保密的必要了。当然,关于王老的那部分自然是简简单单地一带而过,王老的身份比较特殊,虽然人不在了但他依然不敢轻易透露出去。
“什么!?你们刚从草原回来!砍掉了汉奸!还,还把契骨部的可汗给宰了!!!”郑都尉顿时喊起来,他感觉孙渭讲的这些事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孙渭回答地很简单,他知道这些事说起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他不想反复地去解释,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而且他现在只想回去,把兄弟们带回去。
郑都尉还是不敢相信,震惊地瞪着孙渭。
四下的谷上骑卒也都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盯着这个自称昨天在狼窝大杀四方的年轻人。
郑都尉没说话,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士卒先开口了:“你说的可是真得?”看样子有些不相信。
孙渭没有解释,只是定定瞪着这个年轻士卒。
不过萧虎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摘下腰间的黄金刀,一把砸过去,愤愤不平地开口:“自己看!”
这年轻骑卒忙接住飞来的东西,打眼一看,是一把金灿灿的黄金弯刀,刀比普通战刀沉很多,看着的确像是金子做的。
郑都尉忙将金刀抢过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草原部落的可汗金刀,他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他在这北部边疆已经干了快二十年了,边疆的形势再熟悉不过了,自锁狼线建成以来,这边的整体形势的确好了不少,不过大楚依然处于防守的一方。大楚的骑军相较之前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可跟草原骑军一比还是有着一些差距,草原骑军不来打造抢烧就很不错了,哪里听说过主动出击的事情,况且还是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所以孙渭说的他确实有些怀疑。不过手里可汗金刀可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好像正在他耳边低语:你必须相信,这就是真得!
“哈哈哈!”郑都尉突然放声大笑,“好!好!好!他奶奶的,总算给我们大楚人挣了一口气。”
听了这话,一众谷上骑卒顿时将视线从金刀上移开,重新射向孙渭,眼里满是震惊,佩服,羡慕。
看着众人炽热的目光,一股凛然正气做派的孙渭倒是突然坚持不下去了,立即指着王老头儿:“这不是我功劳,是王老的,这一切都是他组织策划,没有他我们怕是寸步难行。还有他”说着又指着李元吉“也是他的功劳,这是我们骑军营最小的什长,别看人家年轻,可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每次都杀人最多,功不可没。”
“还有他,他,他,......”一直冷静的孙渭突然激动起来,走到躺在地上的袍泽身前一个个的指着。“是他们的功劳,是他们的功劳。”说着便已泪如雨下。
一众谷上骑卒再次红了眼眶,不过也再次震惊了,被那个一直坐在那里默默不语、看起来甚至有些不起眼一个小伙子惊到了,这个看起来有些孩子气的小子竟也是一个从狼窝虎穴中厮杀出来,立下不世之功的大英雄!
听了这些话后郑都尉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翻腾了,不禁走出人群,走到萧虎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热络地拍拍李元吉的肩膀,大声称赞:“好样的!好样的!”然后立即回头喊:“柱子,柱子,老子让你准备的马车呢,准备好了没有。”
人群外立即传来一个声音:“好了,好了。”
“好!”郑都尉当即回头看着自己的部下,“小子们,把英雄抬上车,咱们送他们回家。”
郑都尉话音刚落,四周的人群便“哗啦啦”地动了起来。几十个年轻些的骑卒一窝蜂般地围住了李元吉,七手八脚地将他抬了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抬上了一辆马车。等把人抬上去后,这些人还不舍得离开,其中一人赶紧开口:“喂,小兄弟,多大了?”
李元吉老实回答:“十六。”
“我的老天,这么小。”
李元吉只是笑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们真去草原深处杀了几个来回啊?”
李元吉点了点头。
“太厉害了。”
“你们怎么去的啊?”
“去了多少人啊?”
“怎么杀的那个可汗啊?”
大伙儿立即七嘴八舌地提问起来。
等铁石骑军的英雄们都上了车后,郑都尉便翻身上马,大喊一声:“出发!送英雄们回家!”然后立即轻夹马腹,缓缓向门口出发。
院子内的谷上骑卒当即郑重地单膝跪地,双手紧抱成拳,放声大喊:“恭送英雄回家!恭送英雄回家!恭送英雄回家!”
李元吉抬着脑袋看着四周的送行人群,嘴角微微上翘,是啊,我们都是英雄了!
马车驶出滴水堡大门,道路两侧依然站着肃穆的送行骑卒,看到载着英雄的马车驶来,他们立即一个个地跪倒,大喊:“恭送英雄回家!”......
看着两侧袍泽一个个跪倒,两行热泪又顺着李元吉的眼角默默地流了下来,心想:“值了!”
“嘿嘿!”看着如此情形,一股自豪的感觉立即从萧虎的心底升了起来,这一刻他感觉身体突然不疼了。
待送别的人墙从视线中消失,李元吉才放下脑袋,小心地躺好。
萧虎也躺了下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轻松地开口:“真好,终于结束了,任务也完成了。”
“嗯!”李元吉点了点头。
“不过也不好。”哪知没过一会儿萧虎又改了口,“人小爷还没杀够呢。”
这次李元吉没有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萧虎又开口:“欸,你说咱们谁杀的多?”
“那还用说。”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还不明显吗?”
“明显个屁,你哪里来的自信?小爷杀的人多着呢,数都数不过来了。再说了,你小子中途还偷懒睡了一觉呢,你知道在你偷懒的那段时间里,小爷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宰了多少狼崽子吗?”
“你可闭嘴吧,孙大哥刚才都宣布结果了,还吹什么吹,脸都不要了?”
“我呸,老孙他知道个屁,是骡子是马咱现在算算,昨天中午那一场,我杀了十个,不对,是十一个,......”萧虎还真认真地算了起来。
“你烦不烦,算你赢,行了吧。”李元吉烦了,如果两只手现在能动,他一定会把耳朵塞起来。
“什么叫算?”萧虎很不满意,“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今天一定要算清楚。”
......
李元吉不管他了,自动将他的话挡在了耳朵外,两只眼睛定定地盯着蓝天,他感觉今天的天空格外漂亮,很纯,很蓝。
第203章 喜气洋洋
泰安城,李府。
今日的李府可跟平时不一样,府内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大门外挂着一排大红色的灯笼,门梁上缠着大红色的绸带,府内同样如此,到处张灯结彩,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喜庆的色彩。
府内人头攒动,丫鬟家丁端着茶水马不停蹄地往来中间,几个活泼的孩子在人群里欢乐地追逐嬉戏,不时发出愉快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很显然今天对于李府而言是一个添人进口的大喜日子,男方自然是李家的大公子李元修,女方则是一个低调的姑娘,名字从未在泰安城内流传过。
这姑娘姓马名艳梅,长得说不上漂亮可也特别耐看。姑娘的父亲叫马东,年轻时是萧家军中的一员虎将,为人豪爽,作战勇敢,每逢战争总是冲在最前面。不过他也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几次遇险,最后一次更是差点丧命在战场之上。捡回一条命后便不得不拖着残腿回归俗世做起了小买卖,好在有萧战将军的帮助,小买卖也做的风生水起,现在已经是泰安西南城一带小有名气老板。
马东在战场上拼杀了十几年,是个粗人,字自然认得不多,不过家教却是极好,把马艳梅培养的温婉贤淑,一点也不输那些名门大族的大家闺秀。这萧战将军是知道的,所以才做主将她与李元修撮合到了一起。
李敬贤夫妇虽然听萧将军说过这位姑娘,不过当他们见到真人时,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贤惠的可人儿,于是当场便应下了这门亲事。要知道除了那种名头极大的豪绅巨贾,这年头能与商人结亲的官员还是极少的。
内院,此时李夫人正在开心地替孩子整理着喜庆的吉福,一边整理着一边点着头,一脸骄傲地称赞:“嗯,不错,不错,颇有你爹爹当年的风范,不对,比他当年可潇洒多了。”
李元修一扬脑袋,自豪地开口:“那是,也不看看我娘亲是谁?”
听了这话,李夫人一张脸当即乐开了花:“那是,算你有良心。”
“噗嗤!”听了这话旁边耳间内立即响起一个清脆好听的轻笑,发出这轻笑的可不是别人,正是又苗条了几分,又好看了几分的文秀姑娘。
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们胡家自然是要过来帮忙的,这不一大早她就随着娘亲过来了,一起忙前忙后,忙得不亦乐乎。
听了这笑声,李夫人立即走到那边,坏笑道:“怎么,小妮子,你有话讲?”
“没有,没有。”小姑娘立即收起笑容,然后赶紧背过身,折起了红绸缎。
李夫人可没打算放过她,看着她那芊芊细腰,突然上手抓了一下,一边抓一边调笑着:“让你笑,让你笑。”
这下小姑娘哪能受得了,急忙往旁边躲,一边躲还一边求饶:“哈哈哈,别挠,别挠,我不笑了,我不笑了。”
就在两人闹腾之际,丫鬟青竹从一路跑着冲了进来:“夫人,夫人,外面准备好了,大公子该出发了。”
听了这话,李夫人又赶紧跑回儿子身边,抓着孩子的手臂左看看右看看。
“娘,好了,都折腾一早上了,弄得我一早上都没敢坐一下。”李元修有些不耐烦了。
李夫人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孩子的肩膀:“臭小子,你知道什么,这可是人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一点也不能马虎,必须要十全十美。”然后绕到后面另一侧扯了扯孩子肩膀上的织锦披肩。
这时几个小青年吵吵嚷嚷地闯了进来:“元修,元修,怎么还在磨叽,外面都等不及了,新娘子还要不要了。”为首便是文秀的两个哥哥,这些人都是来给新郎官保驾护航的,这就要去接新娘子了,这一路过去还不知道要过多少道“槛”,经历多少“艰难险阻”,没个“挡箭牌”的真是万万不行。
“好了,就来,就来。”李元修说着就走到了门外。
李夫人又赶忙追出去,一阵叮嘱:“文远,文中,路上机灵点,别耽误太多时间。”
“姨娘,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两人话落的时候已经跑出了老远。
站在旁边的文秀自然的拉住了姨娘的手臂,笑嘻嘻地开口:“姨娘就放心吧,这事儿我二哥可在行了,这两年他已经当了三次保镖了。”
听了这话,李夫人不禁感觉有些好笑,不过心里却放心很多,于是便收回了视线。但是刚要转身的时候又不经意扫到了对面小儿子的房间,就这一眼,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然后便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看着姨娘走去的方向,浮在文秀脸上的灿烂笑容也慢慢烟消云散,然后紧走两步跟了过去。
李元吉虽然不在家,可房间一直打扫的一尘不染,除了正中堆放的一些为元修成亲准备的物件,其余的皆没有丝毫改变。
李夫人迈步走进房间,在屋子里左看右看,然后便缓缓地坐了下去,眼睛一时间有些失神,默默地发呆。
文秀并没有去打扰姨娘,自己一个人安静地走到右手边的置物架前,小心翼翼地摆弄的元吉哥哥收藏的小物件。其中一个江湖侠士模样的小人偶她可再熟悉不过了,还是她送的呢。“都好几年了呢,没想到还在,而且元吉哥哥保存的极好,跟新的一样呢。”文秀心中很暖。
她小心地将人偶拿下来,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脸上泛出一丝甜蜜笑颜。
“咳!”就在她回想着那天送人偶的场景时,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声怪异的咳嗽。她猛然惊醒,急忙将人偶重新放回去。
“这个我知道。”李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你送的,我听吉儿说过。”
文秀也不答话,又慌里慌张地拿下另一个物件,装作镇定地把玩。
李夫人轻轻一笑,接着说道:“挺好的,老大的婚事解决了,接下来就该轮到这小子了。”说的时候刻意盯着文秀的表情。
感觉到姨娘的目光,文秀赶紧转过身体,对着另一边。
李夫人将那人偶拿下来,一边摩挲着一边说:“咳,文秀啊,你说我该给你元吉哥哥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我,我怎么知道?”文秀脸色微红。
李夫人转到文秀对面,故作平常地开口:“哎,他人也不在家,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欸,你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文秀又赶紧转到另一侧,小声地回答:“我,我怎么知道。”
“哈哈哈。”李夫人开心一笑,然后转过去伸手扶着小姑娘的肩膀,“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元吉喜欢你,你也喜欢元吉,等他回来就让他娶你,好不好?”
听了这话,文秀两张小脸“刷”得变成了红苹果,下意识地想转身,可怎么也动不了。
李夫人一脸坏笑地说道:“哦,原来你不愿意啊。”
文秀急忙开口“不,我,我,……”说到一半便说不出来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这时李大人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紧接着人也迈步走入房间。
文秀猛然一惊,差点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出个好歹,然后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像只受惊了的兔子一般夺门逃开。
看文秀脸色通红,跑得慌里慌张,李大人赶紧问:“怎么了?”
李夫人立即拉下脸,冰冷地回了句:“不用你管。”然后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夫人,我的好夫人呐。”李大人赶紧跟过去连番讨好,“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不过这个时候就别气了吧,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是不是。”
“用不着你提醒,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李夫人的脸色立即好了不少,“你不在外面招呼宾客,跑这里来做什么?”
“歇歇,歇歇。”李大人一脸的讨好,“你不知道我嘴快干的起火了。”说着举起手里的茶碗,“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
刚放下茶碗,青竹又跑了进来:“老爷,老爷,萧将军来了,萧将军来了。”
李大人一听立即起身跑了出去,今天算是忙坏了,不过心里可别提有多开心。
李夫人生李大人的气也不为别的,还是因为元吉,两个月前确定了元修的大喜日子后,她便想让李大人去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元吉叫回来,逢年过节的回不来就算了,可这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当然得图个整整齐齐团团圆圆。
李大人当然想小儿子回来,但三年不得回乡可是陛下亲自开的金口,这事儿除了皇帝陛下,谁敢给你行这个方便。而且人家胶东王什么身份,萧将军什么身份,人家的孩子照样没法回来,他这小小的员外郎又有什么办法,所以就随便应付几下,并没有真的去办。
然后他又不小心说漏了嘴,把实情给说了出来,得知真相的李夫人当时就气出了个好歹,差点将他赶到了府门外。
“哎!”李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回头到处看了看,她真希望自己一回头,那孩子就在自己身边。
第204章 驸马人选
皇宫,御花园。
今日天气格外好,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令人心旷神怡,极为舒爽。既然天公作美,陛下自然不能浪费此等美好时光,便特地抽出一天工夫带领着一众后宫佳丽来这里游湖观赏。
绕着绿意盎然、百花齐放的花园逛了一圈后,一行人又步入湖边这座精致的小亭子,享受着难得的舒适阳光。
待父皇落座,碧瑶公主立马亲昵地在其身侧坐下,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沁人心脾的香茶。
“哈哈哈,朕今天有福了。”端着乖女儿送过来的茶水,陛下不禁乐开了花。
见此情景,皇后娘娘立马打趣道:“哎呀,真羡慕陛下,能喝到瑶儿亲手斟的香茶,不像臣妾啊,馋的口水都流出来啦。”
此言一出立即引来一众哄笑。
碧瑶公主也笑嘻嘻地起身,准备给母后斟一杯香茶。
“哎呀,母后逗你呢。”见碧瑶公主走过来,皇后娘娘当即起身握住她的柔荑,这茶她自然不能让小公主亲自倒,这可是陛下最疼爱的公主,在这皇宫内人人知晓。
这时皇后娘娘下方的懿贵妃也赶紧插话:“啧啧,几日不见,我怎么感觉我们的小公主又漂亮了许多呀。”
“姐姐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感觉的。”
“对啊,我看呐,咱瑶儿越来越像那画中的仙女了。”
剩下的几位贵妃娘娘也赶紧交口称赞。
听了这些赞美之词,小公主立即给各位娘娘施了个万福:“嘻嘻,各位母妃是真的宠爱瑶儿呢,恐怕已经将这世间所有美丽的词汇都用在了瑶儿身上了吧。”说完又乖巧地退回到父皇身边,被这么多人轮番夸赞让她感觉有些害羞,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哈。”陛下亲昵地拍了拍小公主的脑袋,也是支持也是认同地开口:“你的母后、母妃们说的没错,朕的女儿本来就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仙女。”
“父皇您赶紧喝茶。”碧瑶可不想让父皇继续这么夸下去了,赶紧将茶杯递到他手中。
“好,不说了,不说了。”陛下也相当了解女儿的心思,赶紧将茶碗送入嘴边。
这时皇后娘娘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急忙开口:“哎,时间过地真快啊,一转眼咱们瑶儿就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听到这里,懿贵妃立即猜到了皇后娘娘的心思,赶紧接口:“对啊,我记得瑶儿也不小了吧,哎呀,一转眼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呢。”
听闻此言,陛下掐指一算:“哈哈,还真是。”
皇后娘娘又立马接话:“陛下平日里政务繁忙日理万机,我那雪琴妹妹又走得早,也没个体己的人给瑶儿说这些事,好在我们这些姐妹还都懂些小道理,这事儿啊,就让我们替雪琴妹妹代劳了。瑶儿,心中可有喜欢的人儿啊,要是没有就告诉母后你喜欢什么样的,母后必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懿贵妃也赶紧帮腔:“对对对,这事我们自然不遗余力,瑶儿可是咱们宫中最漂亮的公主,我们也肯定得给她找个最英俊、最有才的夫婿。”
“嗯,说得有道理,瑶儿的驸马必定得是我大楚最杰出的最优秀的人才行。瑶儿,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或心中有什么条件,父皇想办法给你找,肯定让你满意。”话都说到了这里,陛下也确实开始认真对待了。
突然聊到这样的话题,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公主有些害羞,有些惶恐,现在头都抬不起来了,哪里还能表达看法,而且她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肯定也没什么可说的。
见女儿如此,陛下赶紧拍了拍她的肩膀:“乖女儿,害羞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尽管大胆地说出心中的想法,剩下的父皇自会给你做主。”
“我,我……”小公主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知道大家都在看自己,一着急便说了一句:“那,那边的景色好好看,瑶儿好想去看看。”
“哈哈哈……”这话顿时引来一阵欢笑。
小公主的脸更红了,脑袋也垂得更低了。
“哈哈,你去吧。”陛下亲昵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女儿都害羞成这样了,他也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听了这话,小公主立即起身给众人一一施了一礼,然后赶紧夺路而逃。
见公主一下就跑远了,两个小丫鬟礼还没施完便果断追了出去,一边追还一边呼喊:“公主,公主,等等我们,等等我们。”
不过小公主此时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唯有跑,不停地跑,一直跑出去老远,跑到彻底看不到那座亭子,跑到彻底没了力气才放心地停下来,然后立即撑着湖边的一块石头“呼呼呼”得大喘气。
这时两个丫鬟才终于追上来,见公主如此,急忙拿出小团扇,“哗哗”地为公主扇风。
左边的小丫鬟一手拍着胸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话:“公主,公主,不能再跑了,再跑奴婢们恐怕就要累死了。”
“就是。”右边的小丫鬟急忙帮腔。
公主则点了点脑袋,算是应了两人的请求。
三人休息片刻,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左边的小丫鬟忙不解地问:“公主,咱们跑出来干什么啊,应该留下来听听啊,毕竟这是公主的终身大事啊。”
公主没说话,只是转过脑袋盯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时有些发呆。其实她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因为当时她的脑袋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的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她当时特别小,小到对身边发生的事情还没形成完整记忆,不过那个情景她至今难忘,那天娘亲在房间里生小弟弟,她和父皇什么都做不了,只得留在外面傻傻地等。她记得很清楚娘亲当时特别疼,一直在痛苦地哭喊,然后喊声越来越小,最后便渐渐没了动静,然后大家就开始哭,一直哭,后来她才知道她们哭的是娘亲,因为娘亲再也醒不过来了。
从那之后她便变成了一个没有娘的孩子,不过好在还有一个最最爱自己父皇,而且这深宫大院里人也不少也不会感到很孤单。但是在心里深处,那里始终还有一个她怎么也摆脱不掉的疙瘩,这疙瘩平时也不显眼,她也感觉不到,可刚才当大家说起婚嫁之事时,就突然浮现在眼前,她完全不知道选夫婿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得到?还是失去?她很迷茫,很害怕,所以便下意识地想离开,想逃避。
终生大事,是啊,这的确是女儿家的终生大事,但到底有多大、有多重要她现在依然不是很明白,此刻她突然有些想自己的娘亲了,心里想着如果她还在,自己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迷茫。
公主虽然跑掉了,但这边的话题依然在继续,因为陛下确实已经在认认真真地推动了。
皇后娘娘首先开口:“陛下,其实臣妾这里倒有几个不错的人选呢。”
“哦,快说来朕听听。”陛下顿时来了兴趣。
“臣妾家族那边的子侄辈中有几个还算不错孩子,人品没问题,谦虚谨慎,踏实诚恳,进士出身,我想才华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而且长相也很好,我感觉与瑶儿还算般配。”说到这里不等大家接话又赶紧补充,“当然了,这事关键还得看陛下和公主的想法,臣妾也只是推荐几个臣妾认为不错的人选,而且臣妾相信诸位姐妹那边也应该有很多优秀人才可以推荐,所以,臣妾感觉大家大可各抒己见,好让陛下优中选优,甄选出最合适最优秀人才。”
“嗯,好,皇后说得没错,诸位爱妃那边还有什么优秀的人才没有,现在就不用掖着藏着了,都通通说出来吧。”
瑶儿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陛下将来肯定也会爱屋及乌,那她的驸马必定也不普通,这些大家一早就想到了,所以都有心让自己这边族人得到这个机会,不过看到皇后娘娘很明显有要的意思,便都也不方便去争夺。但既然陛下发了话,大家自然不用顾忌那么多了,一时间纷纷发言,但凡家族里还有未婚适龄的男子便都一一报了上去。
见人着实不少,陛下赶紧回头示意福公公记下来。
福公公闻言立即找来纸笔,将诸位娘娘报上来人选一一记录在案。
等诸位娘娘推荐完毕,福公公的小册子上便拥有了三十多个人选。陛下接过册子翻了翻,感觉人选还是有些少,匆匆决定显得过于草率,于是又招来福公公吩咐道:“派人下去打探打探,看看那些王公贵族、豪门大家、朝中重臣家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有就都记录在案,然后呈给朕看。”
“奴才遵旨。”福公公当即开心地领命离开。碧瑶小公主打小就乖巧可爱,陛下喜欢,他也甚是喜爱,所以这事他自然要全力以赴、认真对待。
第205章 再回铁石城
铁石城。
一到达城门口,郑都尉立即将一个小卒子招到身前,兴高采烈地吩咐:“快去禀报你们将军,就说你们的锄奸英雄们胜利凯旋了。”
“锄奸英雄?什么锄奸英雄?”小卒子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郑都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事之前应该是机密,现在也才刚结束,肯定没多少人知晓,于是便直接说:“无需多问,只管禀报就是了,快去。”
“遵命。”小卒子立即骑上马跑进城。
郑都尉转过身,一边摇着头一边调侃着:“哈哈,这些人,碌碌无为,虚度光阴,哪里知道你们在那边干下的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说完才发现锄奸英雄们仍然“呼呼”地睡得正香。
郑都尉“嘿嘿”一笑:“走,进城。”然后便轻夹马腹带着英雄们潇洒地步入这座高大雄伟、和平热闹的铁石城。
也幸好李元吉昏睡过去了,要不然死里逃生后重新见到这座熟悉的大城,估计又要感慨一番了。
守城小卒赶至铁石城守城将军杨大勇府邸时杨将军正吃着午饭,听了汇报后,当即“啪”得扔下筷子,疯了似的冲出府门。
刚飞奔到军营门口,便看见迎面驶来一支长长的车队,杨将军立即兴奋地迎上去,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大喊:“嘿,他奶奶的,老王头,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开心地像个孩子。
不过走到近处,却还没见到老王头的身影,心里不禁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于是果断沿着车队往后走,一边走一边喊:“老王头,老王头,你他娘的干什么呢,还不赶紧滚出来见老子。”
这时李元吉、萧虎也被这吵吵嚷嚷的喊声惊醒了,不过两人的脑袋依然昏昏沉沉的,异常难受,所以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只得仰着脑袋大眼瞪着小眼,面面相觑。这几天本来就不曾睡过好觉,还一直在战斗,奔袭,外加受得这么重的伤,铁人也受不了。
“老王头,你他娘的再不出来,老子可生气了啊。”杨将军有些怕了。
这时李元吉的脑袋终于恢复了清明,发现这人有些面熟,当即开口:“你是杨将军?”
听了这话,杨大勇立即奔到他身前,心急如火:“老王头,不,你们此行的领队呢,就是那个姓王的老头子。”
李元吉立马明白他问的是何人了,脸色顿时黯了下去。
“快说,他人在哪里?”杨将军有些急了。
李元吉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臂,用绑成粽子一样的手指着前面的大车。
杨将军急忙奔过去,扒着车厢一看,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心脏还是好像突然被人扎了一刀,顿时鲜血淋漓沉入谷底。只见老王头安静地躺在里面,脸色惨白如雪,身体上全是乌黑色的血渍,透过血渍还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尽是指头一般宽的恐怖窟窿。
“老,老……”杨将军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过了半天才发出一些低微的呢喃:“都怪我,都怪我。”
那日收到铁石骑军马万里将军的来信后,王老头儿曾找过杨将军,一说出锄奸计划,杨将军便立即拍案而起,认同了这个大胆的行动,而且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所以现在杨将军才会如此愧疚,因为他觉得王老头儿的死自己也有责任。
萧虎戳了戳李元吉的肩膀:“欸,那人好像是铁石城的杨将军吧。”
李元吉点了点头。
“看样子他与王爷爷的关系挺不错的。”
事实的确如此,王老头儿不仅与马万里亲如兄弟,与杨大勇的关系也很是亲密。不过李元吉对此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意外,之前他就曾在只言片语中听出了王爷爷与马将军的关系,作为同一个时代的杰出英才,又与杨将军关系匪浅他感觉理所当然。而且对于这些老前辈间的兄弟情,对于旧时的那些金戈铁马的英雄事迹,他很是感兴趣。他也一直在想:如果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听听他们那个时代的故事。
杨将军悲伤了半晌后才终于从痛苦中走出来,然后便火速将众人迎进军营。李元吉、萧虎几个重伤员在处理过伤口后又都晕死了过去,他只好拉着伤势较轻的孙渭仔仔细细地打听着此去一行发生的所有事情。
等得知了这些光辉事迹后,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当即仰天大笑出门而去,狂奔了几里路,兴奋的劲头才稍稍减轻,之后便一把拉住副将吩咐着立即去铁石骑军大营送信。
铁石骑军。
自锄奸小队出发后,马万里的心神便一直不得安宁,今日亦是如此,他人虽然端坐在书案后,可心却在遥远的草原最深处。
就在他神游万里之时,大门“砰”的一下被人推开,然后便看见副将魏安快步跑进来,火急火燎地汇报:“将军,回来了,回来了。”
马万里“啪”地扔下书,立即站起身:“快说!”
得知了锄奸小队返回铁石城的消息后,他当即将军营的工作安排给了魏安,然后火速奔下定军楼,骑上战马朝着铁石城疾驰而去。
不巧的是等他风尘仆仆地赶到铁石城时锄奸小队仅剩的几个成员还都处在梦乡里,杨将军赶紧将他安抚下来,然后一起见了老王头,在老王头身边才缓缓地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着那些惊心动魄的奇袭、战斗,马将军的胸膛汹涌澎湃激荡不已,最后又老泪纵横,紧紧拉着老兄弟的手,心中满是感激。
傍晚时分,李元吉几人才终于从昏睡中清醒,这时陶神医也赶了过来,又亲自将几人的伤口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他是马将军见到受伤的部将后立即差人去请的,马将军觉得他铁石骑军的大功臣、大英雄应该由最好的医生亲自救治。
看着李元吉血肉模糊的双手,陶神医心头一阵火起,当即皱着眉骂了起来:“小混蛋,怎么搞成这样?你这是去杀人吗,是去玩火才是吧。你这小混蛋之前天天在老头子面前吹牛,说自己是什么武林高手,还说自己一只手就能打倒多少多少人,这回还这么吹?这么多人就你伤的最重,你这哪是武林高手,分明就是吹牛高手,我看你今后还是叫吹牛大王吧。”
陶神医话音一落,李元吉“噗嗤”一下便笑出了声。
陶神医眉头又是一皱,显然是被他这一笑搞得发了懵。
见陶爷爷不解,李元吉这才笑嘻嘻地解释:“陶爷爷,说起来咱们都是读书人,读书人说王可不能带‘吧’。”
听了这话,陶神医又是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当即气呼呼地举起了身边装银针的木盒子,要不是看这小子精神不振,样子奄奄一息,他肯定要狠狠地砸下去。
得知李元吉清醒的消息,马将军立即冲过来,两只手狠狠地抓着他的肩膀,激动地问:“狗汉奸全砍了?”
“嗯!”李元吉用力地点了点脑袋。
“然后奔袭几百里趁夜逃出了狼窝?”
李元吉点头。
“听说还斩了契骨部的可汗?”马将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李元吉再次点头,眼睛有些热了。
“最后又在滴水堡大战这么一场,斩了几千狼崽子?”
李元吉还是点头。
“嗯,好!好!”马将军使劲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
陶神医见状急忙提醒:“欸,老马你悠着点,别跟蛮牛一样,这是伤员。”
“哦,对对对。”马将军急忙从床上站起来。其实这些事他已经知道了,再问一遍只是想让自己的爱将亲口说给自己听。
深夜,马将军、杨将军来到餐桌前相对坐下,不等菜上来,马将军便端起酒碗连干了三大碗。
见老马又倒了一碗酒,杨将军赶紧出声制止:“欸,慢点,搞得好像谁他娘的要跟你抢似的,酒,老子这里还有,够你小子喝。”
马将军将已经端起的酒碗放了下去,开口道:“心里憋屈。”然后端起旁边的那碗酒,一抬手全洒在地上:“走之前老王给我说让我准备五十坛好酒,酒我已经准备好了,可......”马将军说不出来了,然后又倒了一碗酒,再次洒在地上。
“老子明天就去买酒。”杨将军端起酒碗跟老王的碰了一下,然后一干而净:“今后你每个月都过来一趟,咱们一起陪老王头喝。”
马将军没说话,不过却端起酒碗跟杨将军碰了一下,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两人又喝了一阵后,杨将军开口:“这事儿咱们该往上面报了。”
“当然!”马将军回的异常干脆,“必须报,而且要大报特报。这都是老王和这帮小子拿命换来的,是他们应该得的,而且是必须得的。”
“那是肯定的,不过老王这份该怎么报?”
“什么怎么报?”马将军有些不解,“我说大报特报又不是说胡编乱造,自然是该怎么报就怎么报。”
“我知道,我指的是他的身份。”
马将军这才反应过来,老王的工作属于绝密,军中知道的不多,上面更少,现在他人虽然不在了,但有些事依然还有保密的必要,要不然这个工作之后就干不下去了。
马将军思考了片刻后才说:“那就另外给兵部的萧将军修书一封,单独说明老王的事情。他娘的,老王这辈子真他奶奶的憋屈,若不干这个,以他的能力,怎么说也不应该在咱们之下。”
杨将军点了点头:“我想把这个想法写进去,怎么着也应该给老王弄个将军当当。”
“嗯,我看就这么办,若是弄不下来,咱俩就亲自去跑一趟,要是不给咱就赖在兵部衙门门口不走了。”
“嗯,现在就写。”
“好!”马将军“当”的放下酒碗,然后拉着杨将军直奔书房。
第206章 海选驸马
御书房。
刚轻松了几日,陛下的御案上又堆满了等待批阅的奏章,将手头上这本批阅完了的放到右边后,看到左边那未批阅的奏本还如小山一般高,陛下不禁一阵苦笑,感慨道:“世人都说皇帝好,可皇帝的苦楚又有谁知道。”
这时福公公捧着一薄一厚的两本册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陛下,驸马人选的名册老奴已经准备完成了。”
听了这话,陛下顿时阴霾尽扫,精神大振,当即扔下御笔,将手臂伸得老长:“快拿来,快拿来。”
福公公立即走到御案前,双手将名册奉上。
陛下接过册子立即认真地翻看起来。
福公公则小声地走上去,轻声轻语地解释:“下面那本厚的是京城内所有王公贵族、豪门世家、达官贵人府内的适龄公子人选。上面这本薄的则是经过宗正院排查过生辰八字后摘出的比较合适的人选。”
听了这话,陛下便分别掂量了一下两本册子的厚度,感觉薄的这本人数就已经不少了,看得出福公公是费了一番心思的。而且里面各候选人的信息都很是详细,不仅记录了每个人选的家世、学识、生辰八字等基本的信息,甚至连体貌特征、长相、爱好等信息也记录在案,当真是事无巨细,看着这些记录就仿佛看到了真人一样。
“嗯。”陛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福公公做的事总能顺他的心。
看了半晌后,册子也翻了一大半,他的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疑惑地问起来:“怎么都是文人?看了半天一个武人都没见到。”
福公公赶紧回话:“的确如此,老奴记录的时候便已发现。老奴猜想原因应该是现在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文人风气渐重,所以武人自然就少了。不过这也充分说明陛下勤政爱民,是一位英明圣主啊。”
“哈哈哈”陛下开心地笑了起来,被人称赞自然令他开心,不过倒也没有迷失在这份歌功颂德之中,笑道:“这些奉承的话你就不用说了,朕的耳朵都听腻了。”
福公公也是一笑,然后便不再多说。
这时陛下突然想到了萧战将军,立马问起来:“萧爱卿不就有一位公子,年纪好像也不大,朕记得有一年春节他还带着孩子一起来过宫中。对了,那次那小子还把瑶儿的风筝弄坏了,害得瑶儿还哭了鼻子呢。”
福公公轻轻一笑:“对的,那件事老奴还历历在目。”
陛下立即插话:“那朕怎么没看到这小子的名字啊?”
福公公赶紧回答:“萧将军那公子的年龄的确刚刚好,不过八字却有些不太合适,五行也相克,所以老奴便将他记录在下面那本册子里了。”
听了这话,陛下立即将书案上的那本厚册子拿了起来,不过经过再三犹豫后还是没有翻开,然后又重新放了回去,接着便重重叹了一口气,看上去格外惋惜。
陛下是个文人,不过在心底深处对于军武却有着几分执拗的喜爱,年轻的时候就曾经常幻想着像祖父那样,金戈铁马,挥斥方遒,驰骋疆场,开疆拓土。后来虽然没有走上这条激昂澎湃之路,不过一直埋藏在内深处的梦想和热情并没有完全消散,所以,如果可以,如果合适,他更希望瑶儿的驸马是个武人,最好还是那种能文能武、智勇双全的优秀的人才,将来也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所以在他看来出生于军武世家的萧虎是个再也合适不过的人选,不过既然跟自己的女儿八字不合、五行相克,那他也只能遗憾得放弃,因为跟女儿的幸福相比,文还是武一点都不重要。
又过了半晌,册子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陛下也看到了最后一个名字——李继辉,这孩子的家世、学识、生辰八字都记录的很详细,但是并无任何关于体貌特征、长相、爱好的记载。陛下不禁有些不解,便出口询问:“这个李继辉是怎么回事?”
福公公赶紧回答:“哦,这李公子目前并不在城内,所以老奴暂时没有打探到这些具体信息。”
“不在城内?去哪里了?”
“回陛下,参军去了。”
“参军!?”陛下顿时来了精神,“其父李希瑞李爱卿朕了解,虽然掌管刑狱,但是个不折不扣的文人,他家的公子怎么去参军了?”
福公公“嘿嘿”一笑:“陛下不记得了吗?这事还跟您有关系呢。”
“跟朕有关系!?”陛下有些纳闷,“朕怎么不知道?快,快速速说与朕听。”
“陛下不记得也不奇怪,因为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福公公话说到这里时陛下不禁放下了手里的册子,听得认真极了,因为心里满是疑问和好奇。
“两年前,在征南花车大比的现场,胶东王世子、萧将军公子、国舅爷公子、还有这位李公子与户部的一位,一位......”福公公突然有些语塞,因为另外的那个当事人他记不起来了,思考了片刻后才又接着说:“一位官员的公子发生了冲突,几人大打出手,打了一架,花车大比都因此中断了大半个时辰,造成了一些恶劣的影响,于是陛下便下令针对此案进行了联合会审,不过陛下您对审理的结果并不满意,便大手一挥把他们都赶出去参了军。”
福公公说到这里陛下也都记起来了:“哦,朕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事,朕记得为了敲山震虎朕还罚他们几个闭门反省,还有,国舅那孩子是不是也是因此才落下了腿疾。”
“对对,国舅爷家小公子落下腿疾后陛下便特赦,免了他的处罚,不过另外四位公子可都老老实实地去参了军,这李继辉便是那时走的,目前还没有回来。”
“一转眼都两年了呢。”陛下有些感慨,“你不说,朕还真把这事给忘了,这几人如今怎样了?在军中表现的如何?”
福公公如实回答:“回陛下,之后陛下再也没有过问过此事,老奴这边便也没有派人核查,所以不知。”
听了这话后,陛下沉默了片刻,之后赶紧吩咐:“那立马派人去核查一下,有了结果速速上报。”他现在真得非常想知道这几个孩子在军中的表现情况,毕竟这事是他亲自安排的。他记得当时这么安排的初衷,希望经过一番历练和改造,这些孩子能有所触动,有所改变,从此幡然醒悟,重新做人。一转眼两年时间过去了,他很好奇事情到底有没有往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他希望能,不过也下意识地提醒自己:别抱什么希望。因为那些被宠坏了的败家子、二世祖他也是有所了解的,不正有句古话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树长歪了就是歪了,在想把它拧过来难如登天。
“老奴这就去办。”福公公当即领旨离去。
福公公离开后,陛下又拿起名册看了看,然后就感觉心情又轻松了不少,于是便开心地站起身,他准备去给女儿制造一个惊喜。
碧瑶公主居住的宫殿叫揽月殿,就在御花园的旁边,所以一向很安静,当然也很美丽。
陛下知道女儿喜静,所以走到揽月殿前便特地将一众侍从留在了外面。步入这座小巧的宫殿,一座五彩缤纷的小花园便呈现在眼前,随即一股清香便扑面而来,陛下立即猛吸了一口气。这里的香味与其他宫殿不同,带着几分清新、典雅,又不失俏皮的气息,他很喜欢。
碧瑶公主此时正在认真地摆弄着几盆盛开的鲜花,这些花来自云贵之地,是那里独有的花种,开出的花朵不大,也不艳丽,不过却另有一番高贵典雅的气质,公主很喜欢。
其实这种花并不适宜泰安城这里的气候,所以成活率很低,不过公主这里却到处都是,而且全部盛开,显得有些神奇。
见女儿背着自己忙的不亦乐乎,陛下便孩子心性大爆发,当即轻手轻脚地溜过去,然后突然伸手,蒙上了公主的眼睛。
公主先是一惊,随后又镇定下来,笑嘻嘻地开口:“父皇快松开,这花可娇气了,稍有不慎就会有损伤,瑶儿得格外小心才行。”
“没意思,怎么一下就把朕猜出来了。”陛下无趣地站起身。
公主调皮地回了句:“不告诉你。”然后便继续忙起来。其实猜这个哪里有什么难度,手一碰到她,她就立即察觉出这是一双男子的手,在这深宫大院内,敢这么做的男子,除了他父皇还能有谁。
见女儿认真地忙碌着,陛下便一个人走到旁边的小石桌前坐了下去。待女儿忙完,才开心地拍了拍自己带来的册子:“来看看。”
“什么?”公主开心地走过去,拿起册子翻开,只看了一眼她便立刻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于是立即触电似的将其放了回去。
“怕什么?”陛下“呵呵”一笑,“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情。知道不知道,这事寻常人家的女儿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皆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定。父皇让你看,就是想让你自己选,让你有机会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有机会选择自己喜欢的、看得上的夫婿,好快快乐乐、幸幸福福地过完这辈子。”
这话让公主的心里暖暖的,眼睛热热的,也总算理解了父皇的良苦用心,于是便鼓足了勇气重新拿起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陛下见状立刻露出一脸欣慰的笑意,然后便将不再说话,站起来认真欣赏着女儿刚刚整理好的花园。
第207章 飞来捷报
一直等到碧瑶公主看完整个册子,陛下才又重新溜达回来,笑嘻嘻地问:“哈哈,看完了,可有中意的人选啊。”
听父皇如此问,公主只感觉一阵哑口无言,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她感觉看完这本册子后本就迷茫的内心更迷茫了,册子上的人选都很优秀,都是名门大户人家的贵公子,都是才貌双全的才子,不过这也恰恰让她生出了一种千篇一律之感,感觉这些人好像都没什么区别,所以实在不知该如何做出抉择。
陛下一脸忧愁地开口:“怎么?一个都不满意?”
公主急忙抬起红彤彤的小脸:“不是,不是,上面的人都很优秀,只不过瑶儿看过后脑子就乱了,里面的记载好像都差不多,瑶儿一时无法从其中分辨出各个人选的差别优缺,所以实在不知该如何选。”
“哦,原来是这样。”陛下也明白了,毕竟都是些素不相识的人,文字描述的再详细,一时半会儿也形成不了一个客观、全面的认识。况且这里面记载的大多都是各个候选人的优点、长处,用的形容词汇也都是正面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种,想什么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看多了难免会感觉大同小异,所以自然不好选择。
陛下重新坐下去,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桌面:“这种方式的确还不够清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见一面才行。”思考了片刻后脑中突然灵光乍现,然后一拍大腿:“有了,那就干脆办一场比试,把这些青年才俊都请过来,咱们亲眼看看,比比,然后再做决定,瑶儿觉得如何?”
公主有些迷糊,不知该怎么做,更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陛下赶紧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追问:“乖女儿,到底可不可以,给父皇一个痛快话。”
这回公主没再让陛下久等,轻轻点了点脑袋。其实在下意识中她并不认同这个方法,因为感觉有些小题大做,而且会给不少人带来麻烦,不过她又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所以只得点头同意。
“好!”陛下很是开心,“那就这么定了,朕这就回去想想,必须找个既合适又稳妥的方式才行。”说着便站了身。
不过这时福公公却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一边跑边喊着:“陛下,陛下,奏报,有奏报,北方边境传回来的。”
听了这话,陛下立即愣在当场,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他最怕的就是边疆突然发回消息,因为那大概率就意味着已经或将要发生一场战争。
战争是他最头疼的事,一旦发生就必须大量调动人员、战马,还有粮草等各种战争物资。特别是那种大规模的战争,往往要调动全国各地的军队,期间需要调配的军械、粮草就不说了,万一兵源不足还得立马发动百姓征兵补充,这是真的劳民伤财,而且战局一旦恶化这就会变成一个投入无限的无底洞。可怕的是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就要死人,一打仗就会有人员死伤,小规模的死伤问题倒也不大,就怕出现大规模的人员伤亡,兵力损失就会影响战斗力,百姓损失就会影响粮食生产,继而又会给整个国家带来更深层次的影响。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这可不是无稽之谈。
公主素来聪颖,虽然从不参与朝政,但这其中的道理也都明白,所以立马站起身,走到父皇身边,坚定地挽住父皇的手臂。
陛下赶紧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亲昵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故作轻松地开口:“哈哈,幸好今天来找你了,你可是朕的小福星,有你这福星罩着,朕相信这绝对是个大大的好消息。”然后便坚定地看着福公公:“念!”
福公公二话不说立即翻开奏报念起来。
听到大楚出了叛徒,不仅将边境的隐秘小道泄露给了草原人,甚至还打算把大楚引以为傲的炼铁术偷给敌人,陛下当即怒气攻心,身体猛然一震。
“父皇息怒。”公主急忙稳住父皇的身体,然后赶紧扶其坐下,着急地劝慰道:“父皇息怒,先听完再做打算,这消息既然咱们已经获知,说不定将士们已经做好了应对的预案。”
“快念!”陛下等不及了,现在就想知道结果。
福公公赶紧捧起奏报继续念下去。
听到铁石骑军大胆地组织了一次深入草原的暗杀行动,陛下心中又是一惊,这个主意还真的够大胆,够出其不意,于是当即屏气凝神,剩下的他要认真听,一字不漏的地听。
听到英勇的刺杀小队乔装打扮深入草原,混入契骨部,趁夜成功斩杀叛徒,他当即拍案而起:“好!好啊!长威风,长志气。”
“呼!”公主长出一口气,大楚先进的炼铁术保住了,她很开心。看到父皇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她又有些担心父皇的身体,有心上前去劝解一下,不过想了想后还是忍下了,这个时候确实不应该大煞风景。
“嘿嘿,恭喜陛下,贺喜......”
“不要停,继续念,继续念。”福公公恭喜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陛下打断了,因为他看到了奏报还有很长,后面肯定还有更多的事情,他必须立即知道。
“好好好,老奴这就念。”福公公也不多说了,又继续念起来。
听到刺杀小队逃出契骨部后又消灭一支巡游的草原骑军,陛下又忍不住插嘴:“哈哈哈,好样的,这就是我大楚男儿,这就是我大楚的士兵。”
当听到刺杀小队遭遇契骨部军队,巧妙作战,斩杀了契骨部的可汗时,陛下当即冲到福公公身前,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不可思议地大喊:“说什么?杀掉了他们的可汗?你没看错?”
福公公赶紧低头确认:“回陛下,这上面确实是这么写的啊。”
陛下突然伸手,一把抢过奏报,他要亲自确认。福公公确实没有看错,白纸黑字,写地很清晰,上面清楚地写着可汗两个字。他怔住了,然后抬起头看看福公公,又看看女儿,似乎想要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一场梦。
这消息实在是过于震撼了,他是大楚的皇帝,这些年,包括之前,大楚跟草原人打了多少仗他都一清二楚,结局如何也都很清楚,正因为这样才感觉有些难以置信。当然他不怀疑这奏报的真实性,一来,上面还说了,锄奸小队缴获了契骨部的可汗金刀,这是物证。二来,他也不相信下面的人敢把战绩编造的这么大、这么离谱。
但是现在他却出奇的冷静,不过并不是因为不激动、不高兴,而是感觉有些头重脚轻,感觉有些不真实,甚至都不知道该露出个什么表情才能配得上此等石破天惊之事。
接下来内容他也不打算再让福公公念了,他要亲眼去看。
而公主跟福公公两人立即一左一右地凑了上去,这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接下来,三人都异常安静,谁也不再说话,一声不吭地将剩下的内容全部看完。
之后陛下的双手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公主见状赶忙扶住父皇的手臂,轻轻地呼唤:“父皇,父皇。”
好半天,陛下的视线才从奏报上移开,先看了看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看向福公公,激动地问起来:“我大楚立国近三百年来,主动派兵深入草原作战,此前可否有先例?”
福公公忍着心中的起伏:“不曾有,陛下,不曾有。”
“可曾有在敌人部落中公然斩杀叛徒的先例?”
“不曾有!”
“可曾发生过斩杀部落可汗的先例?”陛下声音陡然升高。
“哈哈哈,不曾有!只此一例,只此一例,今后若再发生也是自陛下而起。”
陛下异常开心,异常振奋,脸上布满激动的红晕:“可曾发生过击退敌人攻城,大规模斩杀敌首的先例?”
福公公脱口而出:“不曾......”说道一半又赶紧改口“这个倒是有先例。”
听了这话,陛下突然一愣。
福公公赶紧补充:“但如滴水堡这般,杀敌率如此之高的,确实是首次。”
“好!”陛下“啪”得合上奏报,然后便绕着公主和福公公两人快速走动着,心中的兴奋与激动溢于言表。
福公公同样兴奋,可是又不能像陛下这样通过肢体动作表现出来,于是便搜肠刮肚一番,将自己能想到的好词都翻了出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正是由于陛下的英明睿智、知人善任,才造就了此等文治武功,陛下之功犹如璀璨的星辰,照耀着我大楚万里长空,......”
“哈哈哈”听了这话陛下更加开心。
然而公主却微微皱起了眉,随即立即插嘴打断了这种忘乎所以的吹捧:“那些勇士才是真的可敬可佩,父皇现在的注意力应该放在他们身上才是,可千万不能寒了勇士的心。”
“对对对,”陛下这才赶紧将飘飘然的心神收起,“朕得意忘形了,主次都颠倒了,这些全是这些勇士拿生命换来的,功劳全是他们的,朕要好好地赏赐他们。”
“对,公主说得对,前方将士的功劳无人可夺、无人可比。老奴啊,又多嘴献浅不知轻重了,该掌嘴。”说罢伸手在自己的嘴巴上拍了一下。
公主素来不喜阿谀奉承、夸夸其谈的风气,以前就曾数次给父皇提过意见,希望父皇敦本务实,多体恤民情,这福公公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如此。
陛下立即替福公公开脱:“欸,今天这次可以情有可原,瑶儿会体谅咱们的,对不对啊,瑶儿。”陛下开心地摸了摸公主的脑袋。
公主轻轻一笑,算是默认。
“好了,朕听你的,朕该走了,朕要好好地赏赐他们。”说着也不等公主施礼,便带着福公公往宫门外走去。
公主默默施了个万福后便转身连蹦带跳地返回自己的那片精巧的小花园,今天很开心,她觉得有必要再将这花园整理一遍。
第208章 英雄回营
铁石骑军营。
天色尚早,昏暗的天空中也只是刚刚泛起一道朦胧的亮光,偌大的军营仍沉浸在一片安静祥和之中,显然还没有从沉睡中苏醒。这时,一阵沉重的号角声自定军楼上突然响起,彻底打破了这片难得的宁静。
王二壮反应最快,“腾”得从床上蹦起来,赶紧喊:“起床,起床,都快起床,紧急集合了,快。”喊的时候已经将衣服铠甲统统扯了过来,飞快地往身上套。
听了动静,一屋子的人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便“噌噌”地往起窜。忙碌的间隙,顾永丰飞速地向窗外瞥了一眼,见天色还未亮,便立即骂起来:“老子日他仙人板板,这狼克小崽子也忒他娘的不是个东西,这么早就来搞事。”
“就是。”冯世安也赶紧接话,“等会儿一定要多宰几个狼崽子,好好出一口鸟气。”
这时李石突然叫起来:“欸,老子的刀呢?”抬头一看,立即开口骂道:“大傻春,你他娘的拿老子的刀作甚。”
王大春低头一看,见自己右脚边还有一柄刀,便“咚”的将手里的刀扔在床上:“你小子把刀放我床边干啥。”
见两人又要打嘴炮,二壮赶紧提醒:“别耽误时间,赶紧的。”
“来了,来了。”李石一边提裤子一边跟着往外跑,空荡荡的军营也立即变得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没一会儿,定军楼下的校武场上便出现了一支装备整齐、威风凛凛的钢铁洪流。将士们黑衣黑甲英姿勃发,眼神里还都透露着气吞万里如虎的萧萧肃杀。
这本是紧急集合,可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上官出来训话,将士们有些不解,不过依然如松一般挺立着,没有交头接耳,皆抬头挺胸,直直地注视着前方。
又过了一会儿才见到杨大勇将军、马万里将军带领着一支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入军营,最终一直来到了大军的正前方。
二壮往那些大车上扫了一眼,心脏“咯噔”跳了一下,车上盖着白布,不过白布之下是什么很容易猜到。
马将军打马走入军阵,放声大喊:“将士们!今天将大家召集在这里,并不是要打仗,相反,在这里,我要骄傲地告诉大家,一场、甚至是多场本不可避免的大仗,就在过去的这些天,就在大家舒舒服服地睡觉之时已经悄悄地结束啦。”
听了这话,众将士不禁面面相觑,因为完全搞不懂马将军这话的意思。
马将军也没让大家多等,立即将叛徒、锄奸、斩杀契骨部可汗、血战滴水堡一系列的事情和盘托出。
随着马将军的陈述,众人的情绪就如同海中的巨浪,不停的翻涌起伏,先是愤怒、接着是震惊、然后是紧张、振奋、痛心、骄傲、激动,最后整个校武场“轰”得热闹起来:
“好样的!”
“他娘的,狗崽子欺我大楚三百年,这回也终于让他们尝到老窝被抄的滋味了,痛快!”
“我的老天,把人家可汗都给被宰了,做的实在有些过分了,不过老子喜欢。”
“哈哈哈,就是,我猜那帮龟孙子当时的脸色肯定极其难看。”
......
二壮也很兴奋,要不是骑着马,恐怕已经跳起来了。不过兴奋之余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当即便安静下来,那天夜里元吉跟他说要跟萧虎一起返乡,然后第二天一早两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个招呼都没打。当时他只当两人可能是太过激动,所以没顾上,现在想想,突然感觉事情肯定不是这样。
他当即坐直身体,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如鹰一般扫向前方,“人呢,他们人呢。”扫完后整个心脏顿时变得如冰一般凉。
“可是!”马将军又突然将众人从山呼海啸的兴奋劲儿中拉出来,“可是啊,咱们的兄弟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啊。”然后抬起手臂颤颤巍巍地指着前方。
听了这话,校武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将士们立即齐齐的注视着前方那排盖着白布的车队,眼里迅速充满痛苦和哀伤。
马将军再次高呼:“将士们,欢迎我们的英雄回家!”喊完当即跳下战马,单膝重重跪在地上,左手“啪”地拍在胸口上,再喊:“欢迎英雄回家!”
众将士随即也如马将军一样,齐齐跳下战马,单膝跪地,拍打着胸口,放声大喊:“欢迎英雄回家!欢迎英雄回家!欢迎英雄回家!”喊声如龙吟虎啸,响彻云霄。
杨将军随即站了出来,庄严肃穆地将牺牲将士的名字一一念了出来,他要让将士们记住这些名字。而且他已经马将军商量好了,不光要念出来,还要刻下来,然后分别立在铁石城和骑军军营的正中央,要让所有士卒、所有百姓知晓,让这五十英雄百世流芳。
在杨将军念着名字的时候,二壮、袁广则死死地攥着缰绳,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杨将军念出一个名字,两人便稍稍松一口气,见他再次张嘴,又立马变得更紧张。
等名字念完,二壮立即长出一口气,紧绷、僵硬的身体瞬间瘫软如泥,心中暗想:难道真返乡去了?
袁广则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暗自纳闷:这两小子呢,他娘的,不会丢了吧?
做完最后的告别,杨将军、马将军又亲自带领着车队出发了,这次的目的地便是望乡滩。
二壮一行人今天正好有巡守的任务,所以不能参加这最后的送行,不过他们还是恭恭敬敬地将英雄们送出了军营大门。
在军营门口,心中还是一直忐忑不安的二壮急忙将袁广拦下来,一脸焦急地问:“袁都尉,元吉和萧虎是真的返乡省亲去了,是不是?”
这个问题问的袁广一愣。
二壮见状又赶紧开口:“袁都尉,真相到底是什么?现在就告诉我们吧,我们非常想知道。”
“对啊,不是大功告成了吗,怎么还没看见我们小什长。”冯世安一行人也赶紧帮腔。
袁广自己都是一头雾水呢,哪里知道如何回答,便没好气地开口:“你们问我,我他娘的问谁,谁知道那两个小混蛋跑哪儿野去了。”
“你也不知道?”二壮很吃惊。
“老子又不是将军,你以为什么都知道啊。”
“那你去问马将军啊。”二壮不依不饶。
“我......”袁广刚想说什么,但是又立即闭上了嘴巴,其实他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自打进了军营,马将军那张脸就没好看过,阴的都快滴出水来了,他看着觉得有些瘆得慌。不过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开口:“你们等着,老子这就是问。”说完便打马追了出去,尽管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真的想知道。
果然,当他拦下马将军时,差点被马将军那喷火的眼睛烧成灰烬。不过结果还好,还是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于是立即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嘴咧的都看到了后槽牙:“都他娘的散了吧,那两下子在城里养着呢,伤得有些重,不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哦!”二壮一行人立即开心的喊了起来。
袁都尉急忙扬起了手里的马鞭:“这是什么场合,赶紧他奶奶的给老子收敛一点。”
二壮几人赶紧闭紧了嘴巴,安静了下来。
“行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别在这里碍眼了,赶紧去干活儿吧。”袁都尉说着便调转马头走了。除了有巡守任务在身的,剩下的人都得去给英雄们送行。
铁石城。
为了方便治疗和照料,九名伤员被安排进了一套单门独户的四合院,在这里,吃喝拉撒,一切均由陶神医和专门的医工全程照顾。
李元吉这次的伤势跟上次的很不一样,这次的看着是挺瘆人的,不过五脏六腑并没有遭受到重创,所以这会儿已经可以自由下床活动了。只是双手的烧伤还是挺严重的,按陶神医的说法,再严重一丢丢,这两只手今后就可以彻底歇着了,因为用不着了。
这日,阳光明媚,天气正好,九人一起坐在院子内晒太阳。听着不远处校武场上传来的“嚯嚯嚯”的喊声,李元吉心里直痒痒,那里他太熟悉了,可以说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萧虎看出了李元吉的心思,便碰了他一下:“走,溜出去瞧瞧?”
“嘿嘿!”李元吉笑了一下,然后两人便悄悄起立,蹑手蹑脚地朝门口摸过去。
“咳!”孙渭见状立即大声咳了一下,“陶神医,我这手臂怎么有些疼呢,要不您老再给看一下。”
听了这话,正坐在树荫下专心致志捣药的陶神医立即转过脑袋,然后,犀利的眼神便盯在了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形之上。
“咳,还真是真见效啊,屁股坐疼了,起来一活动就立即好了。”李元吉识相地转过身,然后扭了扭屁股,重新走回去。
“确实是,一直坐着也不好,偶尔起来活动一下是真舒服。”萧虎挥了挥手臂,然后也乖乖地走回来。走到孙渭身边时,立即恶狠狠地建议道:“老孙~子啊,不要一直坐着,你也可以起来活动一下啊。”
孙渭“呵呵”一笑:“多谢关心,我觉得坐着挺好。”说完直接闭上眼睛,无视萧虎那杀人般的眼神。
萧虎气不过,正要再出声损他几句,“咚咚咚”,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嘿嘿,我去开门。”他当即准备转身。
陶神医立即冷冷地开口:“坐下,用不着你,我自己会开门。”说着放下铜杵朝门口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没好气的念叨着:“能不能歇歇,门槛都要踩烂了,不就是杀了几个契骨人嘛,有什么好看的,没完没了还。”
自从这锄奸行动的一系列的事迹传开后,这些天天天有人登门瞻仰锄奸英雄的光辉形象,陶神医真的是不堪其扰。
第209章 往事重现(上)
陶神医一边开门一边没好气地嘀咕着:“到底有完没完,既不是耍猴,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好看的。”然而等拉开门时当即呆愣当场。
只见门外黑压压的全是人,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他非常熟悉,不是别人,正是杨将军和马将军。两人的身后矗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军阵,军列整齐划一,如刀砍斧剁一般齐。其中的士卒个个身强体壮、装备整齐,看上去身经百战、训练有素。不过他们的穿着有些不同寻常,皆是清一色的红衣金甲,金甲上还都嵌着狮刻着虎,如天兵下凡一般,极其威风。他立即意识到这些士卒都是外来的,因为这身打扮跟铁石城士卒标配的黑衣黑甲完全不一样。
这些金甲士卒很显眼,不过还不是最惹眼的,最惹眼的是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中年人。这人面圆耳大,富态尽显,光看长相就知道不一般。
陶神医的视线刚移到这人身上时差点惊呼出声来:“这是,这是龙袍!?”赶紧定眼细看,之后犹如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的心脏才稍稍安定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不是龙袍。首先颜色有差异,这不是明黄,而是褚黄,然后上面绣的也不是龙,而是四爪蟒。他年轻时云游四方,也算见过世面,所以知道其中的差异。不过虽然认出这是蟒非龙,心中依然很是震惊,因为能将这身蟒袍穿在身上的,那也绝对不是寻常人。
陶神医猜的没错,这个身着褚黄蟒袍的中年人的确不寻常,因为他可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大楚身份最尊贵的亲王,胶东王、政事堂中书令——楚昭。
见陶神医愣在大门中间,杨大勇立即疯狂地使眼色,不过陶神医依然沉浸在那身晃眼的蟒袍带来的震惊之中,根本看不到他眨动的眼睛和满脸焦急的神情。
见陶神医无动于衷,杨将军赶紧出声提醒:“陶老,这是胶东王,还不赶快跪下行礼。”胶东王突然莅临弄得他很是被动,一路走来一直胆战心惊,生怕哪个不长眼的突然跳出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惹怒了这位来头顶破天一般的大人物。
陶神医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急忙跪倒在地:“草民拜见王爷,草民一介乡村野夫,见识浅薄,冒犯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胶东王立即向前一步,右手微微一抬:“免礼,快免礼。”
陶神医这才忐忑地站起身。
胶东王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也是这次的锄奸英雄?”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陶神医急忙让出路,“草民就是一个大夫,小英雄们就在里面呢,王爷请进,快请进。”
胶东王笑着回答:“哈哈,那我们就赶紧进去吧,本王跑这么远就是来目睹英雄们的风采的,哈哈,现在都有些等不及了。”
听了这话,杨将军、马将军也赶紧动起来,将王爷请进门。
听着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对话声,里面李元吉一行人的好奇心本就全都提了起来。这会儿又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行人便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
没一会儿,便见到一个身穿黄袍、浑身贵不可言的陌生人走了过来,九人立即露出一脸惊讶、纳闷的神态。
杨将军见几人还愣愣地坐着,稳如泰山,急忙提醒:“胶东王驾到,还不赶紧跪下行礼。”
听杨将军这么说,陶神医本想立即开口阻止,可嘴巴只是张了一下,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听闻此言,李元吉一行人赶紧站起来,开始往下跪,不过大家都有伤在身,行动自是不便,皆颤颤巍巍地很是痛苦。
胶东王见此赶紧快步走上前去,一一托了一下九人的手臂:“免礼,免礼,快些免礼。”
既然王爷如此说了,众人自然不再勉强,不过也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一个个皆愣在原地,跟傻了一样。
胶东王倒是不在意,乐呵呵地开口:“你们九人就是幸存下来的除奸英雄?”
九人呆呆地点了点脑袋。
“嗯。”胶东王很满意,“刚才来时就听你们将军说了,说你们都是年轻有为、智勇双全的勇士,本王原本就很欣慰,可亲眼见到真人后还是倍感震惊,本王着实没想到你们会如此年轻,看起来都还跟本王那最年幼的孩子一般啊。哈哈哈,自古英雄出少年,果然如此。这也充分说明我大楚人才济济、卧虎藏龙啊,真是天佑我大楚,我大楚必将国运兴隆,千秋安宁,万代昌盛啊!”
这番话一说完,胶东王便自顾自地大笑起来,看起来很是开心。可李元吉几人就尴尬了,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该做些什么,或是说些什么,来附和一下,可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将军见状急忙出声附和:“哈哈哈,王爷说的好,我大楚人才辈出,文官励精图治,武将保家卫国,肯定会国富民强、蒸蒸日上。”
见杨将军做出了表率,剩下的人也赶紧抱拳:“我大楚必将国富民强、蒸蒸日上。”
其实溜须拍马也不是杨将军的强项,不过毕竟去过泰安城,见识过真正的官场,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所以也知道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
“哈哈哈~”胶东王笑地更开心了。
笑完看着九人,一脸亲切地询问:“谁是李,李......”他突然忘了杨大勇刚才介绍的那个年纪最小,立功最大的小英雄的名字了。
“李元吉。”杨将军急忙提醒。
“对,李元吉,是哪个?”
李元吉立即往前走一步,抬起缠的跟粽子一样的手掌:“回王爷,草民便是。”
见李元吉如此年轻,胶东王不禁微微一愣,然后才快步走上去,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然后轻轻一笑:“不过本王得纠正你一下,你现在是什长,等会儿还会继续高升,草民这个称呼用得可不太妥当啊。”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改口:“末,末将便是。”
“哈哈。”胶东王开心一笑,然后又问起来:“今年多大啊?”
“回王爷,末将今年十六岁。”
“哦!”胶东王很是惊讶,“才十六啊!不得了,不得了啊。本王记得本王十六岁的时候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书生呢,当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元吉不好意思了,赶紧推辞:“王爷过奖了。”
“哈哈哈,哪里过奖了,就是很了不起,本王只是实话实说嘛。话说,你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还小好几岁呢,但是,你可比他厉害多了。”
李元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腼腆地笑了笑。
“对了,差点忘了,宗宝那不成器的小东西也投身入伍了,你们只是在不同的地方罢了,将来若是见了面,说不定还会很谈得来呢。”
“宗宝!?楚宗宝!”听到这里,李元吉的脑袋“嗡”地响了起来,心脏也猛地震了一下,当即涌起一阵惊天骇浪。这名字他可再熟悉不过了,他之所以能来这里不就是全拜这楚宗宝所赐嘛,当然,还有身后的这个小子。
不过自从来到这里,“楚宗宝”这三个字便被他强行从脑海里移除掉了,也将心思全都放在了训练、巡守、杀敌之上。然而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今天,这个名字又突然蹦了出来,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听了这个名字,萧虎也是猛然一震,下意识地立即朝李元吉看过去,只不过他站到了前面,能看到的只有他的后脑勺,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
不过李元吉倒是与他心有灵犀一般,突然转了一下脑袋,两人的视线便在空中对了一下,双方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彼此的震惊。
其实他们两个都是知道楚宗宝的身份的,也都知道他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胶东王,特别是萧虎,那个昔日“老大”的府邸他还去过几次,只不过两人都已经将以前的旧事抛诸脑后了,所以得知这人是胶东王时也没往楚宗宝的身上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胶东王主动说出这个名字,那些尘封的往事也当即一件件闪进两人的脑海。
正处于兴奋状态的胶东王并没有注意到李元吉的异常变化,依然拉着他问东问西:“你是哪里人啊?”那样子简直就像家族里的长辈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晚辈,眼神里既充满了喜爱,又充满了好奇。
“我,我是泰安城人。”李元吉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哦~,这不是巧了吗,本王也是泰安城人,说起来咱俩还是乡亲呢。”胶东王更开心了,“哈哈,快说说,你家住哪条街,泰安城本王可太熟悉了,搞不好你那里本王还经常去呢。”
“城东南,如意街。”
“城东南,如意街。”胶东王努力想了想,不过感觉确实没什么印象,便遗憾道:“真不巧,你说的这条街,本王还真没什么印象。”
第210章 往事重现(中)
泰安城城区本是一个整体,并没有地理上的区域划分,不过,随着经济的发展,不同地区也逐渐有了高低贵贱之别。人们通常将这个城市划分为城北,城东,城南,城西,城中五个区,这五个区里面数城北最尊贵,因为靠近皇城,是皇亲国戚的主要居住区,数城西最繁华,因为那里背靠淮水,漕运方便,商业发达,其次便是城中、城东两区,最后才是相对冷清点的城南区。当然,所谓的冷清也只是相对城西而言的,若放到其他地方,依然是屈指可数的繁华地区。
胶东王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亲王,府邸肯定坐落在城北,而且紧挨着皇城,主要活动区域也在那里,当然还有繁华的城西,至于其他地方,确实不怎么去。所以纵然生在泰安,长在泰安,不熟悉李元吉说的那个地方也算不得稀奇。
又热络地聊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胶东王很欣赏地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夸赞道:“嗯,小伙子很不错,希望你今后更加努力,再接再厉,再创辉煌,也早日成为王朝的栋梁。”
李元吉赶紧应下来:“多谢王爷抬爱,末将一定认真学习,努力训练,定不辜负王爷的期望。”
“好!”胶东王很满意,随后笑眯眯地看着剩下的人:“谁是萧虎?”
萧虎立即走出一步:“回王爷,末将便是。”
胶东王惊讶地开口:“呦呵,一样的年轻啊,你多大呀?”
“回王爷,我比他李元吉大一岁,十七。”
“好好好,同样是英雄出少年,你的家乡在哪里啊?看得出来你也来自南方吧。”
“嘿嘿,王爷您看人真准,话说咱俩也是老乡呢,我也是从泰安城来的。”萧虎出生于将军世家,自幼便在泰安城摸爬滚打,达官显贵、王侯将相什么的没少见,所以对那些大官素来缺少敬畏心,说话就跟在家里一样,大大咧咧,平常随意,哪怕面对胶东王也是如此。
听萧虎这小子刚严肃了两句话便开始没大没小,没有正形,马万里的鼻子都快要气歪了,便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眼色。
不过很不凑巧,马将军这番动作算是白费劲了,因为萧虎两只眼睛始终放在胶东王身上,压根儿就顾不上看他。
“哈哈哈,那真是巧了。”胶东王看来不是一般的开心,所以也毫不在意,“那你小子住哪条街啊?”
“安庆街。”萧虎很回地很干脆。
“安庆街。”胶东王的脸上依然带着轻笑,不过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波澜。
城北的安庆街他不陌生,那一带的天地房舍原本都归皇家私有,一直以来,历代皇帝只要遇到了功勋卓着的王公重臣便拿出一处房产进行封赏奖励,所以便慢慢全散了出去。如今那里也是豪门世族聚集之地,能住在那里,家世肯定不一般。
“萧,萧。”他心中默念着,随即突然一惊,“萧战!?”然后赶紧盯着萧虎的脸,“是的,果然是。”他明白了,这萧虎便是镇南将军萧战的独子。
随即他就搞明白了这一系列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那件曾让他大失颜面之事又再次闪进脑海。他记得很清楚那年和宗宝一起参与那场斗殴的便有这个萧虎,之后也是一起被赶出泰安城的。另一方只有一个人,父亲只是户部的一个小吏,姓什么来着,他仔细想了想,李,好像就是姓李。“李元吉,李元吉,泰安城的李元吉。”他心中默念着,随即便突然生出一些感慨:“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见胶东王眉头微皱,面若沉思,孙渭七人都以为王爷正在思索萧虎说的地址。李元吉、萧虎两人一开始也都这么想,不过看到王爷的眉头突然皱起,便不禁忐忑地对视了一眼,眼神中皆露出些许慌张。
“哦,安庆街啊,本王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不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哈哈,不过,乡亲是肯定无疑的。”说着便热络地拍了拍萧虎的肩膀。他知道如果深聊下去肯定会把那事扯出来,所以便就此打住,到此为止。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两人顿时皆暗暗松了一口气。
胶东文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嘿嘿,小子,这里苦不苦?”
“还行吧,刚开始来的时候确实感觉挺苦的,不过后来就习惯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是嘛,那说明你小子的适应能力相当不错啊。”胶东王这话还真不是无的放矢,同样在外面参军,楚宗宝现在仍然每个月都会给他带一次口信,说来说去也总是那几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太苦,吃的不好,睡得不好,玩得也不好,还总让他去给陛下求情,好早些让其回家。
萧虎倒是难得谦虚了一回:“马马虎虎吧,大家都能适应,我自然不能落后。而且我觉得这也算不得什么,毕竟不是没断奶的孩子,这点基本的能力是应该有的。”
听了这话,胶东王的嘴角便不自觉地扯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嗯,说得好。”随后轻轻一笑:“你们这次锄奸之行怕是凶险万分吧。”
“那当然。”萧虎倾诉的兴趣顿时高涨,“您不知道,那草原简直就是狼窝虎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们可费了不少心思才混进去呢,当然这都是我们王爷爷的功劳。还有,那天夜里为了把那几个叛徒翻出来,我们一行人足足在契骨部狼窝里摸了半个时辰,好几次胆子都差点吓出来了……”
见萧虎口若悬河,如说书一般,后面的杨大勇感觉自己大开眼界,然后目瞪口呆地看向马万里。
马万里也只能苦苦一笑,无奈地耸了耸肩。
等萧虎说完,胶东王好一阵赞叹:“好样的,当真是跌宕起伏、凶险万分,本王只是听着就替你们捏了一把汗。”随即又顺势再问:“既然如此凶险,那参与这次行动的应该都是你们铁石骑军最最优秀的勇士吧。”
“那是当然。”萧虎一脸的骄傲。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不谦虚。不过本王一路走来,发现你们这里的人全都很厉害、都很优秀,这就麻烦了,要在千军万马中将最优秀的五十勇士挑出来恐怕也不是易事吧,如果换做本王,本王肯定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自从知道了两人的身份,胶东王便对萧虎参与进这次行动的经过生出了一丝好奇和怀疑,当然更怀疑的还是那个李元吉,所以才有此一问。当然他问地极其隐晦、含蓄,看起来也很随意,丝毫不会让人起疑,将几十年的官场话术发挥地淋漓尽致。
萧虎立即回答:“这还不好办,从下往上层层选拔不就是了,我们这些人就是这么选出来的,哈哈,我们可都是各自队伍中的佼佼者呢。”
“哈哈哈,本王发现你这小子的自信心不比这座铁石城小。”
“本来就是啊。”萧虎急了,“王爷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向我们的马将军求证。”说完抬手指着后面的马万里。
马万里以为王爷正跟这些小子开玩笑呢,就优哉游哉地待在旁边看热闹,见萧虎突然指着自己,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这小子平时倒是挺机灵的,这个时候怎么变成了猪脑子,人家王爷明明是在拿你寻开心,你把我扯进去是什么意思。不过见王爷回头看着自己还是赶紧回答:“回王爷,确实如此,萧虎,还有李元吉无论武艺还是智谋在我军中都是拔尖的存在,不止这次,之前两人就曾屡屡建功呢。”
“是嘛,那真是好样的。”胶东王点了点头,心中的猜疑也顿时消散了一大半,而且这次的任务本就异常凶险,几乎是九死一生,他估计纵然那萧战有心染指,也不太可能舍得将自己的独子往这火坑里送。然后又笑呵呵地开口:“你小子不错,不过,本王希望你戒骄戒躁,不要被眼前的功绩冲昏了头脑,时刻保持清醒,要知道你还年轻,后面还有很多的功劳在等着你。”
这些话萧虎听进去了,赶忙抱拳:“末将谨听王爷的教诲,定不让王爷失望。”
“嗯,好。”胶东王很满意,然后便向下一个英雄走过去,跟萧虎一样,热络地和人聊了聊天,聊军营,聊家乡。
剩下的人都跟李元吉、萧虎不同,都是从偏远的山村走出来,从军之前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村里的村正,这下好了,一下就见到了整个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实权的亲王,都激动坏了,有两个哆嗦地话都不会说了,闹出了不少笑话。
跟这九位英雄一一聊完后,胶东王便开心地退了回去,然后打开一名侍从端着的木箱,从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绢布材质的卷轴,乐呵呵地宣布:“本王这次前来除了看望大家,还给大家带来了一样好东西,呐,就是这。”说着将卷轴高高地举了起来。
“圣旨!”杨将军、马将军、陶神医差点喊了出来,随即急忙跪倒在地。
见了杨将军三人的反应,李元吉几人也立马明白过来,也赶紧地往地上跪去。
胶东王见状急忙阻止:“你们都是英雄,也是伤员,本王给你们做主,这次就不用跪了。”
几人赶紧谢恩:“谢王爷隆恩。”
“好了,本王就不耽误时间了。”胶东王打开圣旨,沉声念起来。
第211章 往事重现(下)
那日一走出揽月殿,陛下便立即将政事堂四大臣、六部主事全召进了宫,对这场石破天惊的锄奸行动,及其后续的表彰赏赐等事宜进行了详细地商讨。经过激烈地讨论,最后拟定:给于参与行动的勇士每人黄金五百两,白银五百两,上等绸缎五百匹的实物赏赐,另外还给每人擢升三级,免除家庭五年的赋税徭役。对于牺牲的勇士,则再额外给于黄金五百两,白银五百两,上等绸缎五百匹的优厚抚恤。
这些赏赐不可谓不丰厚,光金子便足够在泰安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上好几套深宅大院。不过陛下还是觉得差点什么,于是在物色传旨人选时便直接选择了胶东王。他感觉让自己的亲弟弟亲自跑一趟,亲自将自己的决定传达给那些屠狼勇士,才够分量。
等胶东王宣完旨,整个院子便落针可闻,陷入一片安静。“咳!”胶东王重重咳了一下:“这个圣旨谁来接啊。”
九人仍呆愣愣地站着,好似傻了一样。这些赏赐实在过于震撼,黄金五百两,白银五百两,这是多少钱啊,几人想象不出来。特别是孙渭那边的七个人,对于他们而言黄金简直就是传说,长这大他们也只是听说过,可都见所未见。李元吉倒是见过,可也不多,那也是家里的稀罕物。萧家作为军武世家,家里的条件自然是相当不错的,不过在萧虎的印象里这么多金银也是不少的。
还有那连升三级的奖励,其实军中的晋升还是很难的,如果没立到什么像样的战功,干到退役恐怕也是个底层士卒。而大家这一次就超过了绝大多数人的一辈子,所以自然惊到目瞪口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杨将军、马将军倒是没有对这些赏赐感到意外,因为觉得这些小英雄们完全配得上。而且他们觉得若是深刻考虑到为大楚解决掉的潜在麻烦,这些赏赐看起来其实也就马马虎虎。不过对于老王头的赏赐他们还是相当满意的,除了金银绢布外,陛下还追封了一个将军的身份,而且还特地指示以将军的级别进行厚葬。两人心中不禁暗自感慨:“老伙计,安心走吧,躲躲藏藏了小半辈子,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眼前了。”
说起来老王头能取得这个将军身份镇南将军萧战居功至伟,是他据理力争才成功将这个机会争取下来的。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王老的能力、资历达不到将军的要求,而是在暗地里默默无闻地做了二十年的地下工作,确实严重影响了他的功绩,导致他的功劳薄看起来没那么显眼、没那么辉煌。
见这九人呆若木鸡,杨将军立即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
“哈哈哈。”胶东王开心一笑,“加官进爵,光宗耀祖,恭喜大家。”
“嘿嘿嘿。”九人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随即便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
胶东王继续道:“这充分证明当今陛下、朝廷对大家的重视,出发前陛下还亲自叮嘱本王,让本王给大家带几句话,说大家不畏艰难险阻,勇闯狼窝虎穴,智取国贼叛徒,手刃敌人匪首,劳苦功高,功德无量。朝廷记得大家的功劳,陛下自己也记得大家的功劳,大家必将千古留名,万古流芳。接下来的岁月里,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勇往直前,争取早日成为王朝的中流砥柱,国之栋梁。”
听了这话,九人立即肃穆而立,抱拳大喊:“末将谨听陛下教诲,必将以百倍的精力和决心为陛下尽忠,为国效劳,定不负陛下期望。”
“好!”胶东王很满意,“本王会把你们的话带给陛下的。好了,大家继续安心休养吧,本王就不打扰了。”说着便在众人的恭送中迈步走出院门。当然他并不是要立刻返回泰安,接下来,他还得替陛下去看看铁石城,去看看铁石骑军,然后在这王朝最北的边境上好好走一走。
待胶东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安静的小院立即“嗡”地热闹了起来。
“我的娘呀,你们看到没有,看到没有,王爷刚才拍我肩膀了,足足拍了四下,不对,是五下。”
“看到了,看到了,也拍我了,也拍我了。”
“简直就跟做梦一样,我真巴不得现在立马回营,把这事讲给所有的兄弟听。”
“哈哈哈,我不止要讲给各位兄弟听,还特别想回家,讲给我的爹娘、弟弟妹妹们听,我现在就能想象得到,他们知道这事时会激动成什么样。”
“欸,你们知道吗,有一年俺们村的教书匠去了趟县城,机缘巧合之下跟县太爷说了几句话,你们猜怎么着,自那之后,这教书匠便不拿正眼看人了,走路的时候尾巴也翘到天上去了,还总在村里人面前反反复复地提及这件事,真是嘚瑟的不得了。哈哈哈,老子真想现在就回去,告诉他,县太爷算个屁,老子见的可是王爷,而且王爷不仅跟俺说了话,还亲热地拍了俺的肩膀,他奶奶的,俺现在就想看到他的表情。”
孙渭咧着笑得合不上的嘴,说道:“对,他奶奶的,咱们这次觉得是光宗耀祖了。”
“确实,而且光宗耀祖的可不止这一件事呐,连升三级,咱们现在摇身一变可都变成将官了呢。”
“哈哈,咱们现在应该都是百夫长了吧。”
听了这话,一个小年轻立即掰起了手指:“伍长,什长,百夫长,对,你小子说的没错,是百夫长。”
“哈哈哈,可以,的确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
就在这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李元吉却独自从这片欢腾中抽身,走回自己的躺椅前,安静地躺了下去。
正聊地开心的萧虎突然发现少了一人便急忙回头寻找,见李元吉慵懒地躺着便赶紧喊:“欸,小胖鸡,干什么呢,正聊得欢呢怎么还突然睡起来了。”
见此情形,剩下的人也纷纷召唤:“对啊,小元吉,做啥呢,还没到做梦的时间呢,快来,快来,一起吹吹牛皮。”
李元吉不禁被这话逗得“嘿嘿”一乐:“你们吹吧,我先歇会儿。”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然后转过脑袋,感受着照射在脸上的温暖阳光。
见李元吉如此,孙渭便没好气的怼了一句:“臭小子,真是大煞风景。”然后便不再搭理他,拉着剩下人再次聊得欢天喜地。
又闲聊了几句后萧虎也走了回来,“哐当”一声倒入李元吉旁边的躺椅,然后伸手推了推他:“欸,不会真睡了吧。”
李元吉眼睛也不睁,只懒洋洋地回了句:“嗯,睡了。”
“小爷信你个鬼。”
李元吉没说话,依然舒服地享受着阳光。
“因为胶东王?”
李元吉还是没说话,不过萧虎却敏锐地发现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于是便问:“你猜他认出咱们没有?”
这回李元吉说话了:“或许认出了吧,又或许没认出吧,我也不知道。”其实他是倾向认出的,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胶东王在得知萧虎的家庭地址时,以及后来的状态都出现了轻微的变化。这个变化特别小,局外人肯定察觉不出来,不过作为当事人他能,特别是胶东王临走时那有意无意的一瞥,总让他感觉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其实萧虎也感觉胶东王已经认出了两人的身份,不过还是说了相反的话:“我觉得肯定没认出来,你想想人家是什么人,人家天天日理万机的哪里会记得咱们这两个无名小卒。”
“或许吧,其实就算认来也没什么关系,小爷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一点也不怕。”李元吉这话倒是真的,他确实没有害怕胶东王为子报仇把他怎么样,之所以突然兴致缺缺地躺下,一来,好心情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二来,想起那些往事后,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或许是感慨或许是怀念,又或许是其他什么的难言的情感。
“对啊,有什么可怕的,小爷给你说,不管将来出什么事,小爷都站在你这边。”
李元吉立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呦呵,这次怎么不站在你‘大哥’那边了。”
这话让萧虎好一阵尴尬,随即急忙否认:“谁是我‘大哥’,谁是我‘大哥’,年少无知罢了,已经随风飘散了。”
李元吉再次开口:“呵呵,你现在倒是撇地干干净净。”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三分讥笑。
萧虎不想继续纠缠这个了,赶紧转移话题:“别说我,你小子呢,小爷我都这么说了,你的表示呢,兄弟情义呢?江湖道义呢?”
李元吉一脸的无所谓:“什么表示?难道让小爷我以身相许?”
“我呸,你个王八蛋别恶心小爷。”萧虎急了,“你就算想以身相许,还得看小爷乐不乐意呢。”
此时,胶东王正在杨将军、马将军的陪同下视察着铁石城的防务工作,他一直耐心地倾听着,脸上也始终挂着肯定的笑容,不过这都是外在,身体里面其实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自从得知那两个小英雄便是李元吉、萧虎后,他便一直感觉不是很痛快,因为两人现在取得的成就确实有些高了,已经完全把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比下去了,更何况那李元吉还是自己儿子的对手。
做父母的多少都会拿自己的孩子去跟其他孩子比较,而且都希望自己家的孩子能胜过一筹,这一点王爷也不例外。胶东王有些愁了,四人是一同被罚去参军的,将来也必定会放在一起比较,当世人,特别是陛下知道李元吉、萧虎如此优秀,自己的儿子如此平庸,那自己这张老脸岂不是又要丢一次。
当然他那不成器儿子也不是一事无成,半年前还机智地识破了一股隐藏成镖师的土匪的身份,而且干脆利落的将他们一网打尽,因此被提拔成了什长,对他来说这多少也算是一种慰藉。
第212章 相忘于江湖
接下来的时日里,无论是王朝内还是北方边境都特别热闹,到处都在传颂铁石骑军五十英雄孤军深入草原,智取叛徒汉奸,斩杀契骨可汗的光辉事迹。
这其中北方边境的盛况最为壮观,因为这里不仅有第一手的消息来源,更有契骨部的祖传可汗金刀,很多时候,说得再多再详细都不如亲眼一见。而且为了更好的宣传,马万里直接在各个军镇搞起了可汗金刀展,吸引了无数军民争相围观。还有那座昔日里人迹罕至的滴水堡,这时也突然成了炙手可热的圣地,军民纷纷前去参观游览,去亲身体验那一战惊心动魄的画面。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九位幸存英雄的伤情也好了很多,就连伤势最严重的李元吉也被陶神医解除了禁足的限制。出了小院,李元吉、萧虎便第一时间拜访了昔日的教官——万教头和李校尉。
得知大名鼎鼎的锄奸英雄竟是自己昔日的兵后,万教头、李校尉两人可激动坏了,拉着李元吉、萧虎好一阵寒暄,直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放人离开。
第二天李元吉、萧虎又特意起了个大早,因为他们打算去看看王爷爷那个神秘的小院。由于不知道路线,两人便先去了南城门,然后在按照那天的记忆边寻边走。
在一条巷弄里绕了半天后,萧虎没好气地嘀咕起来:“欸,小胖鸡,这条路我怎么记得刚刚才走过啊,你这脑子到底行不行啊。”
“行,当然行,这次保证不会错。”
“我信你个鬼,这话你小子都说三遍了。”
“这次肯定错不了。”李元吉一边走着一边左寻寻右看看。过了半晌,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萧虎立即冲过去:“嘿嘿,我去叫门。”说着便“啪啪啪”拍起来。
不过敲了半天都没听到有人回应,萧虎正准备张嘴喊,李元吉急忙阻止:“别瞎叫唤,让我来。”说着回忆着那天那中年汉子敲门的方式,“啪,啪啪……”有节奏地拍打门栓。
“哦,我想起来了。”萧虎也恍然大悟。
这次果然管用,没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应答声:“来了,来了。”然后大门便开了一个小缝。
一个脑袋从门缝中伸出来,向外看了一眼,先是一愣,然后立即警惕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有何贵干?”
李元吉赶紧回答:“我们来自铁石骑军,前不久刚来过这里,现在想进去看看。”
这人脸上的警惕之色更盛:“不好意思,这里是仓库,不接待外人,你们若是买东西请去前门。”
萧虎立即插嘴:“我们就是参与锄奸行动的士卒,真来过这里,还在里面换过衣服呢,现在就想进去看看,缅怀一下王爷爷。”
听了这话,这人脸上的警惕神色才有所消散,不过还是不让进:“锄奸行动?什么东西?我们就是卖布的,你说的没听说过,也不懂,这里更没你说的什么王爷爷,走吧。”说着“砰”地关上了门。
“欸,说着说着怎么还关门了,快出来,把话给小爷说清楚。”萧虎抬起手臂就要砸门。
李元吉急忙拉住他:“别闹了,你越闹咱们越进不去,还是先走吧。”
萧虎一脸不准备善罢甘休的样子:“走!那不是白跑一趟了。”
“白跑就白跑吧,进不去能有什么办法,我感觉这事还是去找杨将军比较好。”
“找他干什么?”
“你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了,找他肯定有办法。”
“对对对,那赶紧走吧。”萧虎也不纠缠了,拉着李元吉就走。
“欸,你松开,走这么快干什么。”
“当然是快点去快点回来啊,笨不笨啊。”
两人不知道刚才他们说话时,门后面便站着一个不管长相还是穿着都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中年人,等他们一离开,这人立即打开大门,走了出来。
李元吉、萧虎走了两个路口后,那中年人便追了上去,然后突然伸出手往两人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小兄弟,慢走。”
李元吉两人立即转身,见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都是一愣。
萧虎立即问:“你是谁?想做什么?”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怎么?不记得我了?咱们不久前才见过呢。”
“不久前!?”萧虎有些迷糊。
李元吉率先想起来,惊喜道:“是你!王爷爷的部下。”
中年人大方的承认:“没错。”
萧虎立即没好气地质问:“你们那里我们刚刚才去过,而且表明了身份,但是里面的人依然假装不认识,更不准我们进去,真可气。”
“哈哈哈。”这中年人笑了笑,不过却丝毫不打算解释,“不知道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李元吉回答:“我们就是去看看王爷爷待过的地方,还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准备把这只钗子还回去。”
这钗子正是王老头儿那天插在他头上的那只,后来的事情发生的太急太紧,王老头儿忘了要,他也忘了还,所以便保存到了现在。
中年人接过布包,好奇地打开,结果只看了一眼便立即重新包紧,然后飞速塞进怀里,随即紧紧地盯着李元吉,语气不善地开口:“怎么在你这里?”
李元吉赶紧将钗子的来历和盘托出。
“原来是这样。”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中年人的面色终于恢复了正常。
李元吉赶紧问:“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去看看了吧。”
中年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不知道王老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他的身份和那院子的用处。”
“没有。”李元吉实话实说,“不过我们能猜得出来。”
中年人的态度依然不变:“我也能猜得出来,王老很信任你们,不过既然他没有跟你们透露过这些事,那我也不能,自然也不能让你们进去。”
“可是......”李元吉还想说什么。
中年人立即打断:“我不仅不会让你们进,还要额外叮嘱你们一句,关于那个院子的事情,关于王老的事情,今后跟谁也不能提,必须烂在肚子里。”
见这中年人认真地盯着自己,李元吉、萧虎赶紧点头答应。
“好了,都走吧。”中年人很满意,随后又轻轻一叹,“王老不在了,说明你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今后就相忘于江湖吧,不需要再惦记了。你们两个都好好干,多杀些狼崽子,王老在天上肯定会开心的。”说完便转身离开,走得很坚决。
直到中年人从视线中消失,李元吉、萧虎才收回眼神,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也默默转身离开,一路无言,走得很慢。
他们与王老头儿的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不过却一起经历了数次波澜壮阔的生死大战,是真正的生死之交,而且这一路上王老头儿对他们都很照顾,真得跟爷爷对待孙子一样,现在缘分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两人感觉很难受,心里堵得慌。
两人一回到军营,孙渭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你们跑哪儿去了,找你们半天了。”
“找我们干什么?”萧虎问。
“杨将军让咱们九人带着金刀走一趟武川城。”
“什么!还要去武川。”李元吉、萧虎同时开口。
“是啊,杨将军说是那边特意要求的,必须要我们过去亲自给那些士兵讲锄奸的事情,说这样效果才好。”
“我不想去。”李元吉直接拒绝。
“对,我也不想去,前天才从谷上城回来,累了,我要回去睡觉。”萧虎的想法和李元吉一致。
“欸,别啊,这事可是杨将军刚才亲自来说的,而且明确点了你们的名字,不去哪能行。”
萧虎没好气的怼道:“老孙~子,你这马屁拍得怪认真的啊,别忘了,我们可是铁石骑军。”
“老子拍你祖宗。”孙渭没好气朝萧虎踢出一脚,不过被萧虎灵巧地躲掉了。他也没继续计较,贱兮兮地开口:“杨将军说了,这一趟跑完,就准许我们回去。”
李元吉、萧虎惊喜过望,大喊:“真得!?”
“老子骗你们干什么。”
李元吉一刻也不想耽搁了,立即催促起来:“行,赶紧走吧。”
萧虎也等不及了:“对,走,快走。”
两人早就跟杨将军提过了回骑军营的想法,可直接被拒绝了,杨将军的意思是伤不彻底养好一步也不能离开。
武川城一行结束后,九名锄奸英雄、陶神医终于踏上了回骑军营的道路。辞别了黑压压的送行人群后,一行人当即打马冲入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路上,萧虎看起来特别兴奋,一会儿拍拍身上的玄铁铠甲,一会儿拍拍身下的战马,喜不自胜:“哈哈哈,还是这身装扮穿着舒服。”
孙渭立即接口:“对,绫罗绸缎都不及咱这身铠甲。”
“对。”“说的没错。”剩下的人纷纷响应。
“哦哦哦。”李元吉则兴奋地喊起来,虽然坐着马车,还感受不到纵马奔驰的感觉,不过一样很兴奋。
他烧伤的手已经长出了新肉,不过整个手掌通红如血,看起来依然瘆人,陶神医便禁止他碰任何东西,所以自然没法骑马。
走了半晌,一个模糊的轮廓突然出现在西边的天际之中。孙渭第一个看到,立即大喊:“看,快看,到了,到了。”
一行人立马兴奋起来:“真得诶,真得诶,我们终于又回来了。”
李元吉“腾”地站起身,见前方果然有一个黑点,当即手舞足蹈起来:“哦,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陶神医见状急忙提醒:“欸,臭小子,小心点,别掉下去。”
不过李元吉好似听不见一样仍然在那里又跳又叫。
陶神医也不说话了,只看着他,“嘿嘿嘿”地笑。
第213章 欢迎英雄回家
在兴奋劲儿的驱使下,一行人再次打马提速。然而,随着距离不断缩短,大家渐渐地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孙渭率先开口:“欸,我是不是看错了,军营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萧虎回道:“是有东西,看起来像是军阵。”
这话说完,一行人激动、亢奋的心脏顿时沉入谷底。
“狗日的,那帮狼崽子不会又南下了吧。”
“南下怎么了?怕个鸟,来一个老子干一个,来两个老子干一双。”
“对,有什么好怕的,咱们是谁?锄奸英雄!可汗杀手!那帮孙子应该怕咱们。”
“谁怕了,谁怕了,老子就那么一说,等会儿打起来老子定要一马当先,你们谁也不要跟老子抢。”
李元吉则眉头紧皱,定定地盯着那片模糊的人影,他倒不希望是狼崽子南下,当然并不是害怕,只因为自己现在还不方便提刀。
过了一会儿,等视线再次清晰,一行人终于看清了前方的状况,军营的前方果然矗立着一大队人马。这些人马由十个排列整齐的军阵组成,军阵一字排开,仿佛一道黝黑的钢铁城墙。
李元吉赶紧站起身,如鹰一般瞪圆了犀利的眼睛扫视着整个北方,不过反复扫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急忙移回视线,再次确认,没错,那就是铁石骑军,而且几乎是全部人马。他不敢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能让整支骑军全军出动,于是立即坚定地抬起手臂,不顾手掌上传来的强烈不适和钻心剧痛,死死地握住那柄沉睡了许久的“斩狼刀”。
一行人将速度提到最大,没一会儿便走到近处。只见马将军头戴红缨凤翅盔,身着玄铁硬质铠甲,威风凛凛地矗立在前方,后面则是那支在远处便能映入眼帘杀气逼人、庄严肃穆的铁石骑军军阵,军阵不动如山,大风裹挟着士卒的衣角咧咧作响,犹如天兵下凡。
王二壮、顾永丰一行人就在军阵之中,此时他们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皆急切地盯着前方。
李元吉几人直接冲到马将军身前,正要开口询问,就听马将军突然沉声高喊:“下马!”
几人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然后便愣在当场,完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就在他们发呆之时,后面的大军动起来了,只听“呼啦”一声,全军将士已翻身跳下战马,那动作整齐划一,如刀砍斧剁一般整齐。
然后又见马将军也“砰”地跳下战马,紧接着直接单膝跪下,双手抱拳,两只火热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大喊:“欢迎英雄回家!”
他喊完,身后的众将士立即跟着大喊:“欢迎英雄回家!欢迎英雄回家!欢迎英雄回家!”喊声如滚滚惊雷,震天动地。
就在九人呆呆地看着这幅震撼的画面时,陶神医也利索地跳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喊:“欢迎英雄回家!”
李元年见状立即飞似的跳下马车,一把将陶神医扶起:“神医爷爷,万万不可。”
剩下八个人也急忙围过来,纷纷劝阻:“对啊,老神医,咱的命都是您老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您这咱如何承受的起啊。”
陶神医“嘿嘿”一笑:“一码归一码,我救你们,你们感激我,你们做了这等大事,我也感谢你们。”然后朝马将军扬了扬下巴,“别管我了,快去扶将军。”
听了这话,九人才终于如梦方醒,立即朝马将军冲去。
看着九人奔跑的身影,再看看那气势磅礴的大军,陶神医又“嘿嘿”一笑,特别开心。
九人跑到马将军身前,一起将他扶起来:“马将军,快快请起。”
“哈哈哈。”马将军往每个人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终于把你们盼回来啦。”
李元吉诚恳说道:“马将军,真得用不着这样。”
“欸,你以为这是我下令组织的啊,告诉你,不是!这都是兄弟们自愿的。”说着一左一右亲昵地搂着李元吉、萧虎的肩膀,转过身,看着前方仍处于半跪之姿的泱泱大军,“昨天夜晚收到陶老的信后我就一直在想,想该怎么迎接我们的锄奸英雄,结果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什么门道,后来广大将士们自己提出要用这种方式,我立马同意了,怎么样,最高规格,我们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九人只感觉眼睛热热的,恨不得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不过还是赶紧压下澎湃的心情,一起走上前去,齐齐抱拳:“兄弟们,幸不辱使命,我们完成任务回来啦。”
这话刚说完,王二壮、顾永丰那几个人便再也忍不住了,“噌”地站起来,冲出军阵。
“哦~!”见此情形,剩下的将士们也纷纷站起来,吆喝着冲了过来。
王二壮跑得最快,一马当先,冲过来后一把将李元吉抱起来。紧接着后面的人群也呼啸而至,将萧虎几人也都举了起来。
“哦,哦,哦~!”全体将士一起围着九个英雄,又跳又笑。
马将军原本还计划着讲几句话的,而且要讲的内容昨天夜晚就想好了,可想了好久呢,还背到大半夜,早就烂熟于心了,可这会儿一丝说话的机会都找不到了。更可气的是,还好几次被欢腾的人群挤得差点摔倒在地,最后只得灰头土脸地逃出人群。
站在闹腾的人群外,他先整理了一下被挤得七扭八歪的铠甲,然后“嘿嘿”一笑,算了,不说了,不去抢风头了,还是把舞台留给年轻人吧。
泰安城,李府。
今日天气不错,胡夫人、文秀、李夫人、李家新媳妇又聚在一起,以针会友,沟通女红技巧。
这个新媳妇,李夫人满意极了,温良贤淑,心灵手巧,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而且还给李夫人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自从这儿媳加入了这个以针会友的小团体,她的针线技巧就不再垫底了。
见姐姐下针手法越来越熟练,文秀笑嘻嘻地赞叹道:“哇,姐姐好厉害啊,这才多久啊,就已经能熟练上手啦。”
听了这话,艳梅轻轻一笑,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婆婆:“谁让姐姐有个好师傅呢。”
这话说得李夫人一阵心旷神怡、心花怒放,便得意道:“那是自然,不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咱教的是不错,不过学生好学上进也是关键。”
“哈哈哈。”这话说完,小亭子内顿时响起一阵欢笑。
就在几人聊的热闹之时,丫鬟青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内院:“夫人,夫人,快看,谁来了。”
四人当即转头,等看清楚来人,赶紧起身。
李夫人率先迎出去:“姐姐,你来啦,你可有一段时日没来了,我们几个都有些想念了呢。”
来人正是镇南将军萧夫人,萧夫人不擅女红,不是这针线小团体中的一员,所以来的少些,不过并不影响三家人的感情。
“哈哈哈,最近朝中的事情有些多,我家那位啊,忙得昏天暗地不可开交,我呢,就只好待在家里端端茶倒倒水喽。今天好了,咱们姐妹几个可以好好聊聊了。”
胡夫人也过来拉住萧夫人的一只胳膊:“对的,今天难得聚得这么齐,不聊够谁都不能走。”
文秀和艳梅也赶紧走过去,乖巧得给萧夫人施了个万福。
萧夫人赶紧扶住两人的肩膀:“嘿嘿,不得了,咱的小文秀又长漂亮了。艳梅也不遑多让,而且越来越有气质了呢。”
文秀赶紧开口:“姨娘就会逗我们开心。”
艳梅只是捂嘴轻笑,没说话。
萧夫人开口:“逗你们干什么,姨娘这可都是真心话。”
李夫人赶紧走过来:“好啦,咱们还客套啥,来,坐下聊。”说着便将萧夫人按在椅子上。
艳梅依着萧夫人坐下,还亲手给萧夫人斟了杯香茶。马家是萧家旧部,她自幼便与萧夫人相熟,可以说萧家就是她半个娘家。
不等喝茶,萧夫人便先开口了:“哈哈,我这次过来是专门来给妹妹贺喜的。”
“贺喜?贺什么喜?”李夫人有些不解。
“当然是你家小元吉加官进爵的喜啊。”
“加官进爵?元吉!?”李夫人大惊。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吧,没有收到小元吉的家书吗?”
“家书!?”李夫人迷糊了,“我没有收到家书啊,你家小虎寄家书回来了吗?”
“对啊,昨天收到的。”
李夫人立即转头看着青竹:“收到元吉的家书了吗?”
“夫人,没有啊,要是收到肯定会第一时间送给你的啊。”
“怎么回事!?”李夫人急地站了起来,“这两孩子的家书肯定是一起写一起送的,按说也应该同时送到啊,难道元吉这次没写?”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便立即气呼呼地数落道,“这臭小子,人家都知道写封家书,他怎么不知道,等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他。”
其实她还真猜对了,这次李元吉就是没写家书,当然,不是不想,而是受伤的手实在拿不住笔。他也想过让萧虎代写,但一想到万一父母认出来恐怕会多想,所以干脆把心一横,不写拉倒。
第214章 声名鹊起(上)
“哎呀,别着急。”萧夫人赶紧拉着李夫人坐下,“小元吉最懂事了,怎么可能忘记写家书,八成就是差役耽误了,说不定一会儿就送到了。来,我先给你们透露一下,嘻嘻,等我讲完,你们肯定要开心得找不到北了。”
“快讲!”李夫人等不及了。
文秀赶紧坐起来,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等萧夫人讲完,所有人皆已呆若木鸡,她们哪里能想得到,这段时间一直在街头巷尾盛传不衰的五十英雄远赴草原,锄汉奸,斩敌首光辉事迹的主角竟是自己家的孩子!
艳梅惊地嘴巴都合不上了,心想:娘呀,看热闹竟然看到了自己家。
“你说什么!?”李夫人一把抓住萧夫人的手臂,“元吉,还有你家的小虎都在这五十人之中。”
“对,你没听错。”
“那他们受伤没有。”李夫人双手猛然使力,抓的萧夫人忍不住叫出了声。
“你别激动,伤倒是受了一些,不过都是小伤,小虎都说了,这会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这孩子,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第一时间写封书信报个平安,实在太可气。”李夫人说着说着眼角便流出两行热泪,其中有三分确实是气愤,另外的七分则是担心、害怕。
“哎呦,怎么还哭了呢,孩子都出息了,应该开心才是。对了,你知道你家小元吉现在是什么官职吗?都尉,都尉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咱大楚立国三百年,十六岁的都尉,小元吉是独一份,真正的首屈一指。”
“真的吗?”胡夫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昨天夜晚小虎他爹激动得一直到深更半夜才睡着,替李大人,替大家开心。”
确认了不是自己幻听后,胡夫人便立即凑到李夫人身边,替她擦掉泪花:“听见没,整个王朝独一份耶,可不许在哭了哦,应该笑,应该开心。”
“对,不哭了。”李夫人的脸上立即堆满了开心和骄傲。
艳梅激动地拽着姨娘的手臂:“欸,姨娘,姨娘,我记得我爹退下来时也是都尉耶,我听他说过,这个职位对比文官官阶的话,应该是五品,对不对?”
萧夫人开心一笑:“对,不过文官的品级比较繁杂,每一品还要分上、中、下三个等级,具体来说这都尉到底是这三个级别中的哪一个,我也说不好,毕竟是妇道人家,也不好打听的太过详细。不过五品是肯定跑不了的,这可是小虎子他爹亲口说的。”
胡夫人惊呆了:“真得啊,我的天呐,已经赶上文秀爹爹了啊。”
听了这话,文秀先是一愣,随后又俏皮一笑,很开心。五品有多大她不知道,但一说爹爹,心里便立马有了根准绳。
李夫人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臭小子,都超过他爹了。”然后心里想着,等傍晚夫君回来,一定第一时间将这消息告诉他,到时候就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好好看看他的表情,想到这里不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萧夫人没好气地往李夫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哎呦,想笑就肆无忌惮地笑出来好了,忍着干什么,我的手臂都快被你掐断了。”
此话一出,几人当即乐开了花。
文秀最淡定,依旧淡然地坐着,只是脸上挂满了难以掩饰的微笑。
萧夫人看着文秀,饶有兴趣地打趣道:“嘿嘿,这里最淡然的居然是咱们的小文秀,这我着实没想到。”
文秀立即回答:“因为元吉哥哥的厉害我一直都知道啊。”小姑娘说话时脸上又多了几分傲骄。
“哈哈哈。”这话一说完,她立即成了全场调笑的对象。
文秀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脸“刷”地变成了红苹果,然后脑袋也害羞地抬不起来了,不过嘴上依然义无反顾地小声“抗争”:“本来就是嘛。”
皇宫,御书房。
锄奸行动全国范围的宣扬工作刚刚告一段落,陛下又开始操心起女儿的选婿工作了。其实这里面大部分工作并没有那么复杂,也不需要他亲自处理,不过要如何将这些候选人全召集起来,办一场人品、才能的大比拼,而且还不能太过招摇,要将影响降到最低还真把他愁坏了。
陛下无奈地揉了揉脑门:“哎呀,这丫头,既不准朕劳师动众,又不准朕办的太过惹眼太过高调,真得让朕为难啊。”
“嘿嘿。”福公公笑着接口,“公主宅心仁厚、体恤民情,是我大楚之福啊。”
“嗯,这话倒是没错。”这一点陛下很是赞同,不过接着口气一变:“不过朕就难喽。”
“既然这样,咱们就只能用现有的活动作掩护,悄无声息地进行了。”
“那最近城里可有这类的活动?最好是专门给学子、才子举办的那种。”
福公公仔细想了想:“最近应该没有,不过征南中秋佳节那天肯定有,据老奴所知,每年那个日子国子监都会举办一场以诗会友的交流活动。”
“国子监?以诗会友?”陛下一拍手掌,“这倒是个绝佳的活动,不过,这活动的参与者应该都是国子监的学子吧。”说着拍了拍那本人选册子,“这些候选人恐怕一下就能被这门槛排除掉一大半。”
“这倒无妨,老奴可以去找一下贺老学士,让他找个理由把今年的门槛放开,然后再发些请帖,把这上面人选都请过来。”
“嗯,不错。”陛下很满意,“就这么办,你去把贺老找来,这事朕亲自给他交代。”
“老奴遵旨”福公公领旨走出御书房,不过刚走了几步就迎面碰上一个焦急跑过来的送信太监。
那小太监见了福公公立即捧上两本折子:“公公,上次您吩咐去边疆查探消息,现在有结果了。”
“嗯,我知道了。”福公公接过折子,然后撂下一句话:“去给小六子捎句话,让他去找贺老,带贺老进宫面圣。”说完便转身重新走入御书房。
“陛下,宗宝殿下与另外三位公子的消息打探到了。”
听了这话,陛下先是一愣,然后才恍然大悟:“哦,朕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你念吧。”
“老奴遵旨。”福公公当即翻开最上面的册子,念起来。
陛下则一心二用,拿起一本奏折,一边看一边听,因为并没有对这几个纨绔子弟报什么期望。
果然,楚宗宝在军中的表现与以往也没什么不同,好吃懒做,任性妄为,还是那副吃喝玩乐,游手好闲的模样。
陛下心中暗暗一叹:胸无大志,不求上进。哪知就在他听不下去的时候,福公公随后的话又让他大吃一惊,他立即放下奏折:“什么?这小子慧眼如炬,识破土匪假扮成镖师的奸计,还率军将他们一网打尽?”
福公公“嘿嘿”一笑:“上面确实是这样写的,对了,后面还有,因剿匪有功,晋升为什长。”
陛下愣住了,因为这个反差实在不是一般的大,他怎么也无法将后面这位聪明机灵的剿匪功臣与前面的纨绔子弟连到一起。所以,过了半晌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随即心情大好,开心一笑:“哈哈哈,不错,不错,虽然还是有些放荡不羁,不过看的出来确实在进步,而且此事已经能充分证明:只要他能认真起来,肯努力,肯定可以干出一番大事。”说完再次大笑起来,“哈哈哈,这次没有丢朕的皇家脸面。”
福公公也赶紧附和:“陛下说的对,只要殿下肯改正,确实是可造之材。”
“对啊,当年的先祖就是生于微末,起于草莽,发于华枝。朕相信,只要肯努力,能吃苦,朕的家族中肯定不会出现孬种废物。哈哈哈,你待会儿去一趟政事堂,把这消息告诉胶东王,也让他开心开心。”
“嘿嘿,老奴一会儿就去。”
“嗯,接着念,朕的好奇心彻底吊起来了,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另外三人的表现了。”
福公公赶紧继续:“老奴这就念。”
接下来念的便是李继辉的表现,等福公公念完,陛下高昂的兴致好像突然遭受到了致命打击,转瞬间便已偃旗息鼓。
不过并不是因为李继辉闯了什么祸,自从被楚宗宝羞辱后,他便顿悟了,之后便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也一直在进步,只可惜没有取得任何战功,使得这些经历过于平庸,听起来让人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见福公公不念了,陛下还出声确认:“念完了?”
福公公赶紧回答:“是的,陛下,李公子的经历就这么多。”
没有再次体会到刚才那样的惊喜,陛下感觉有些无趣,不过也还是体会到了一些欣慰:“嗯,也还,也还不错,总算是迷途知返,没浪费朕的一番苦心。”
见陛下的兴致降了一大截,福公公便确认道:“陛下,需要老奴接着念下去吗?”
“嗯,念吧。”陛下心里已经平静了许多,不过那颗好奇心还没有减弱。
福公公当即将下面的册子拿上来,翻开。
这本册子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厚,比刚才那本厚了许多,他心里一激灵,便下意识地默念:两位大爷,可千万别整出什么吓死人不偿命的幺蛾子呐。
默念完才清了清嗓子,正式念起来。
第215章 声名鹊起(中)
册子开篇便是萧虎的从军经历,里面的内容相当完整、相当详细,可见探查之人还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福公公念到萧虎初到军中便很快适应了环境,然后吃苦耐劳,刻苦训练时,陛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还不错,至少没让自己失望。
等念到剿匪立功时,不禁“嘿嘿”一笑,心想:不愧是萧家的种,身上到底还是有些血性和本事。
等念到斩杀草原骑军时,精神猛然一振,之前那种欢呼雀跃,那种兴奋激动又突然一下全回来了。
等福公公念到野狼河阻击战时,陛下脑中灵光一闪,便再也坐不住了,“腾”得站起来,大喊:“给我!”“野狼河”这个三个字他还未曾忘记,甚至可以说是记忆犹新。
福公公被这一嗓子吓出一个激灵,赶紧抬头,只见陛下的手臂伸地老长,于是急忙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将册子呈到他手里。
陛下接过册子,赶紧放到眼前,认认真真地看起来。上面的内容写的很详细很传神,他只看了一眼便已深陷其中:野狼河阻击战,萧虎悍不畏死、奋勇杀敌,斩敌首无数,将草原骑军溃逃之路成功斩断,为全歼来犯之敌立下赫赫战功,封伍长。战后身受重伤,休养四月有余才完全康复。
康复之后的记录便是中规中矩的日常生活和寻常的巡守任务,不过陛下仍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这段琐碎的记录,这一页又到了末尾,陛下赶紧伸手翻过去,当下一页展现在眼前,“锄奸行动”四个字便如惊雷一般“轰”地在他眼前炸开。
今年七月,为除掉泄露我朝铸铁术的叛徒,铁石骑军悄悄组织了一次远赴草原的锄奸行动,萧虎便是其中一员,......
看到这里时,陛下的双手便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嘴唇也开始轻微地打哆嗦。
“陛下。”福公公赶紧走过来扶住他的手臂。
陛下没说话,仍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册子。其实剩下的内容他已经全知道了,而且都是胶东王从九位小英雄嘴里得到的第一手消息。不过他依然看得聚精会神,因为这次的主角不同,视角也不一样。
一口气将锄奸行动看完,陛下这才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一下心中涌起的激荡狂潮。又见下面还有很多,便又马不停蹄,赶紧往后翻。
接下来的记录便是李元吉的。
“李元吉!?”陛下一时没想起这个名字,不过也知道这个名字两年前应该在自己的眼前出现过。他回想了一下,不过只依稀记得这个孩子是那几个当事人中的一个,而且是家世最低微、背景最弱小的一个。其父叫什么来着?他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好像是户部还是工部的一个小吏。
看到李元吉到达铁石城后吃苦耐劳、努力训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陛下很欣慰,但是也没生出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已经有了萧虎的前车之鉴。不过想到自己送出去的四个孩子都在进步,都已经改过自新,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心。
看到李元吉参与剿匪任务时英勇无畏、一马当先,首次出战便有斩获,陛下不禁连连赞叹:好小子,倒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
不过看完后也不禁开始嘀咕:怎么跟萧虎那小子的大同小异,连用词都一样,怕不是照着前面抄的吧。这么想着便坐了下去,感觉也不用着急了,慢慢看,顺便分析分析。
等看到斩杀狼克骑军时又不禁再次生出一丝惊喜,因为这次跟萧虎的倒是有了一些区别,而且这李元吉好像还在其中起到了一些重要作用。
等看到野狼河阻击战时当即再次站起身,心中极度震惊:“好小子!竟然是你,这场巧妙的阻击战竟然出自你的手笔。”
看陛下如此激动,福公公的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心想:出自谁的手笔?这个叫萧虎的?
看到李元吉在这一战中奋不顾身、悍不畏死,最后为拖住狼克骑军的逃跑脚步差点战死沙场,陛下激动的内心突然冷静下来,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露出一些动容的色彩。紧接着一股股愧疚之感便从内心深处生出来,心想:哎,朕之前地心思全在战绩和结果上,倒是忘了在这些战功的背后,这些年轻人付出的可都是鲜血和生命。
最后,陛下又看到了熟悉的锄奸行动,不过此时的心态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除了战功,除了给王朝带来的好处,在字里行间中他还看到了孩子的艰辛和牺牲。
见陛下神色大变,然后走出御案,在房间内来来回回地踱着步,福公公很是不解,心想:最后这个小子不会真闹出什么幺蛾子了吧。然后便埋怨起来:混小子,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看完了李元吉的经历,陛下轻轻合上册子,然后喟然长叹:朕错了,朕做得还不够啊。
见陛下突然如此,福公公感觉自己猜对了,果然是这小子掉了链子。于是赶紧走上去,扶住陛下的手臂,劝慰道:“陛下,这人嘛,就是有好有坏,天生便是,都是命中注定的,跟陛下没关系。”
这话说的陛下愣了一下,当即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福公公。
福公公的脸上顿时堆满了不解与惶恐,赶紧把刚才那番话重新琢磨一遍,不过始终琢磨不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陛下倒是突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随即将册子递过去:“哈哈哈,给你,自己看。”然后继续踱着步。
福公公立即埋头看起来,等看完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冤枉了好人,于是赶紧伸手拍自己的嘴巴:“诶呦,掌嘴,掌嘴,老奴信口胡诌,冤枉了小英雄。”
陛下也没有怪罪的意思,赶紧开口:“好啦,不怪你。”
福公公便放下手,不过还是不解地问:“既然这四位公子都很出色,而且萧虎、李元吉两位还是这次锄奸行动的重要参与者,那陛下为何那样说?”
陛下刚准备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过想了想后还是打住了:“没什么,有感而发而已。”随后便转移话题:“这几个孩子出去多久了?”
“回陛下,到今年征南中秋佳节,就满两年了。”
“两年,够久了,该回来了。当初朕定的是几年?”
“老奴记得,李元吉公子是三年,宗宝几位公子都是五年。”
“三年,五年。”陛下一边嘀咕着,一边踱着步,然后突然开口:“立即传旨,给四人每人安排一个月的长假,让他们都回来一趟。”
“这个恐怕不行,老奴记得上次王爷从铁石城返回时,陛下就曾提议让九位英雄来泰安城,可王爷说几位小英雄伤势颇重,不宜远行,陛下才作罢。现在时间才刚过月余,怕李元吉、萧虎两位公子还未痊愈,无法成行。”
“是的,是的,朕想起来了。”陛下又开始踱步,随后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那过些时日再差人去给军中打招呼,今年的征南中秋节要给每个人放一个月的假,让他们回家探亲。”
“老奴记下了。”福公公赶紧领旨。
陛下又思索了片刻,然后再次吩咐:“去一趟政事堂,把四位爱卿叫过来。”
“老奴遵旨。”福公公领旨离开。
没一会儿,政事堂四位大臣便悉数抵达御书房,不等他们开口,陛下便迫不及待地将李元吉四人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着陛下激情洋溢地讲述,彭俊文、马万才、胡德海三位大臣一会儿惊,一会儿喜,一会儿同仇敌忾,一会儿又扬眉吐气,表情极其精彩。
胶东王楚昭则微低着脑袋,神色忽明忽暗,看起来有些古怪。
等陛下将四人的精彩经历一一讲完,三位大人当即围住胶东王,纷纷表达祝贺。
胶东王则微笑着一一谢过,表现地很开心,但又显得极其谦虚克制。
陛下当即一阵开怀大笑,然后看着四位大臣:“诸位爱卿,觉得这四个小子表现如何?”
彭俊文率先开口:“哈哈,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好样的,这就是我大楚好男儿该有的模样。”
马万才也赶紧接口:“对,浪子回头金不换,衣锦还乡做贤人。此次一行,四位公子既建功立业证明了自己,又为我大楚杀敌斩寇守疆卫土,实乃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胡德海也出声附和:“所言极是,古人云人不贵于无过,而贵于能改过,四位公子改过自新,建功立业,是我大楚之幸。”
“嗯,是的,不过我记得,四位公子此次北行,还是陛下钦定的吧。”
“确实如此,正是陛下当年将监禁之刑改为军役,才给了四位公子改过之机,然后才有今日的成就啊。”
三位大人说着说着便把话题转到了陛下身上,然后便一起恭维道:“陛下别具慧眼,高瞻远瞩,是我大楚之福啊。”
这话陛下听着很高兴,不过还是及时将话题引到正事上:“今日的主角是这四位少年英雄,诸位爱卿不必把朕带上。特别是李元吉、萧虎,两个孩子风里来火里去,几次命悬一线,现在仍身受重伤,朕心里很不是滋味啊,所以想来想去,想再给这两个孩子加些封赏,诸位爱卿觉得怎么样?”
第216章 声名鹊起(下)
彭俊文思索了片刻,然后悄悄瞥了一眼胶东王,见他没有发表意见的打算,便开口道:“陛下爱民如子、宅心仁厚,实乃百姓之福。补偿两位公子的想法很独到,两位小公子也完全配得上,不过臣觉得此举还有待商榷的地方。因为陛下此前已经为有功之人统一封过赏,若再给两位小公子单独封赏,说出去怕会惹来一些不怀好意的猜想。”
马万才也附和道:“彭大人言之有理。”
陛下看向胡德海:“胡爱卿,你觉得呢。”
胡德海听出了陛下的话外音,赶紧表态:“两位大人说的对。”先表达了对两位同僚的赞同,不过话锋又突然一转:“不过单独封赏也不是不可以,但最好不要直接封赏当事的两位公子,如果陛下坚持,或许可以稍微迂回一下。”
“怎么迂回?”陛下来了兴趣。
“封赏两位公子的父母,名义嘛,自然是教子有方,为朝廷培育英才栋梁。”
陛下眼睛一亮:“哈哈,还是胡爱卿机灵。”然后看着另外三人:“三位爱卿觉得如何?”
胶东王回答地直截了当:“可行。”
彭俊文、马万才也赞同道:“臣认为此举甚好。”
“好。”陛下很开心,“那咱们便来商量一下封赏的问题吧。”
接下来,陛下和四位大臣便开始了热烈的讨论。首先,将赏赐财物的选项排除掉了,因为陛下认为这次封赏的对象不同,直接赏赐财物显得过于俗气。然后封官也被排除了,因为萧家本就是将军世家,萧战又是镇南将军,而且还世袭公爵,再封官进爵可没那么容易了。再说了儿子立功老子封官,说出去也不怎么好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终于一致决定:封诰命夫人。
封赏的事情定下后,四位大人便躬身退出了御书房。回政事堂的路上,彭俊文三人很开心,依然聊着封赏的事情。而胶东王则一路无言,沉默不语,刚才商议的所有事情都与李元吉和萧虎有关,跟他家宗宝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提都没提到一句,让他感觉脸上毫无光彩,而且极度窝心。
四位爱卿离开后,陛下又拿起驸马候选人的册子看起来,看着看着脑中突然闪出一道精光,然后立即拿起笔,在册子的第一页加了两个名字,加完后仍感觉少点什么,便又在每个名字下划了一道横线,用以特别标识。
傍晚时分,李家一家人一边开心地聊着元吉的话题,一边围坐在内院的亭子内解暑纳凉。
李元修故作生气地埋怨道:“娘,你偏心,当初为什么不将武艺传授给我,只传授给元吉,你看现在,他都是都尉了,而我还是个只能埋头读死书的监生。”
李夫人“哈哈”一笑:“这你得问你爹去。”
李元修立即看着爹爹:“爹,当初......”
他话刚说出口,李大人便瞪圆了眼睛。
李元修赶紧打住,然后“嘿嘿嘿”的陪笑:“开玩笑,开玩笑。”
李夫人不愿意了:“你瞪孩子干什么,本来就怪你,当初你若是也允许修儿习武,那咱家现在就有两个都尉了。”
李大人严肃地反驳:“习文有什么不好,马上定江山,马下治天下,不管是文还是武,对这个王朝都有大用处。”
讲道理李夫人肯定不是李大人的对手,不过她可以胡搅蛮缠:“我说不过你,但是我知道它们肯定不一样,要不然为什么我的吉儿两年便已官至五品都尉了,而某个人干了快二十年了,还是个六品小吏。”
“你......”李大人张开嘴却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最后只得端起茶碗,猛灌一口茶。
见爹爹吃瘪,元修,艳梅赶紧捂住嘴巴,生怕笑出声。
这时青竹突然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老爷,老爷,宫里来人啦,宫里来人啦。”
“宫里来人!?”四人惊讶地站了起来。
李大人赶紧问:“什么人?来干什么?”
青竹赶紧回答:“好像是来传旨的,哎呀,老爷别问了,赶紧出去吧,人都进客厅啦。”
听了这话,李大人哪还敢耽搁,立即领着一家人跑向客厅。
一跑入客厅,一位身着金丝绣边锦袍,头戴镶玉高帽,浑身上下到处散发着贵气的老人立即映入众人眼帘。
听到脚步声,那老人立即转过身,对着李大人拱手作揖:“哈哈,李大人好,老奴见过李大人。”
李大人大惊,赶紧拱手还礼:“公公安康。”
李大人之前从未与福公公打过交道,所以并不相识,可总归是见过世面的,知道皇家内侍能穿得了这身华服的,除了福公公,再无第二人。
福公公“笑呵呵”地开口:“大人这里虽然不大,但布置的倒是独具匠心,又颇具文风古韵,实在难得啊。”
“哈哈,公公过奖了。来,您请坐。”
“不了,不了。”福公公赶紧摆手,“老奴还有正事要做,敢问哪位是李夫人?”
李夫人赶紧走上前去,施了个万福:“公公安康。”
福公公笑嘻嘻地拱拱手:“老奴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李夫人以为福公公说的是吉儿立功晋升的事情,便赶紧道谢:“妾身替我那孩儿谢过公公。”
“哈哈,原来令郎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啊,那就无需老奴多嘴啦。不过,老奴方才所指可并非令郎加官进爵之事啊。”
“那所为何事?”李大人、李夫人齐声询问。
福公公当即站直身体,庄重宣布:“令郎年纪轻轻,却不畏生死,杀敌斩寇,为王朝立下赫赫战功,陛下感念其劳苦功高,感念夫人教导有方,特封夫人为六品安人,以示嘉奖、鼓励。”宣布完从一旁的小太监手里取过一本明黄织锦包裹的册子,双手递到李夫人手里:“呐,这便是御赐敕令。”不等李夫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又递过来一卷金灿灿的卷轴:“呐,还有这个。”
看着手里两样金光闪闪的物件,李夫人只感觉如堕云雾,恍如梦境。
李大人见状赶紧拉着夫人跪倒在地:“臣,谢主隆恩。”
李夫人如梦方醒,也立即谢恩:“妾身,谢主隆恩。”
福公公赶紧将两人扶起来:“哈哈,两位快快请起,这都是令郎挣来的,是李家应得的。”
李大人脸上透出一丝激动的潮红,急忙搀住福公公的手臂:“公公,快请坐,下官给您斟茶。”
福公公急忙推辞:“不了,李大人,这碗茶啊,先给老奴存着,老奴改时间再来喝,老奴现在还得去一趟萧将军府。”
李大人立即笑嘻嘻地应承:“是的,是的,萧虎那孩子同样出色,想来萧夫人也得到了陛下的封赏。”
福公公回答:“李大人猜的没错,不过萧夫人本就是二品命妇,这次便只能委屈一下,只得一个封号。哈哈,时间不早了,老奴就不耽搁了,先告辞了。”
“公公慢走。”李大人赶紧率领着一家老小将福公公送出府。
福公公一走远,李元修便再也忍不住了,立即喊起来:“娘,快看看,快看看,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李夫人立即笑嘻嘻地翻开册子,李大人只扫一眼便已明白,这是册封的敕令,上面还盖着一枚红彤彤的大印。不过等看清那枚大印,心中当即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这哪是一般的大印,而是陛下的玉玺宝印。
李元修当即叫起来:“哇!是玉玺!”
见儿子如此惊讶,李夫人便不解地问:“陛下御赐,加玉玺宝印不是很正常吗?”
李元修赶紧解释:“娘,这是敕令,不是诰令,更不是圣旨,正常情况下只需加上礼部或吏部的大印即可,是不需要陛下亲自盖印的啊。”
“真的啊!”李夫人更开心了,也更自豪了,因为陛下的重视更凸显了吉儿的功劳。
我看看这是什么,李元修一把抢过卷轴,迫不及待地打开。
李大人、李夫人、还有艳梅赶紧围上来,只见上面只有四个苍劲的大字:“画荻教子。”正中间盖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玉玺宝印。
“画荻教子?什么意思?”李夫人有些不解。
李元修赶紧解释:“娘,陛下是在表扬你教子有方呢。”
“真的!”李夫人差点激动地跳起来。她开心坏了,心里就跟灌了蜜糖一般甜,这是对吉儿的肯定,也是对她的肯定。
这时艳梅拉了拉元修的手臂,问道:“夫君,这不会是陛下的墨宝吧?”
这话问得李元修一愣,随即一脸激动地回答:“我没见过陛下的墨宝,无法辨认,不过想来应该是。”
李大人则赶紧抢过卷轴,认真端详起来。
“哼!”李夫人一把夺回卷轴,“看什么看,怎么样,陛下金口玉言,说我教子有方,这回你还打算说什么。当年我教吉儿学武功的时候,你李大人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差点没吃了我,现在呢,知道错了没有。”
“咳,咳。”李大人一阵尴尬,“知道错了,好了吧,现在可以看了吧。”
“哼,休想。”李夫人一脸的傲娇,然后抱紧了敕令、卷轴,迈着神气的步伐,得意洋洋地走回客厅。
李大人赶紧追上去,一脸的讨好:“夫人,我帮你拿吧。”
“哼,用不着。”
走回客厅坐下,李夫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赶紧问:“我这安人是什么意思?是传说中的诰命夫人吗?”
李元修赶紧回答:“是啊,娘。”
李夫人脸上立即乐开了花,然后再问:“那我现在也是官身了?”
李大人回答:“是,也不算是。”
李夫人眉头一皱:“什么叫是也不算是。”
李大人解释:“就是说只有身份,没有任何权利。”
“只是个名号啊!”李夫人明白了,稍微有些失望,不过一转念又想通了,“没关系,权利不权利的一点也不重要,陛下认可我,认可吉儿,我便心满意足了。”
李元修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开口补充:“也不是只是名号,还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好处。”
李夫人赶紧问:“什么好处?”
“嘿嘿。”李元修开心一笑,“可以领俸禄,六品安人,俸禄跟爹爹一模一样。”
“真的啊!”李夫人一下跳了起来,兴奋坏了,突然感觉自己已然翻身农奴把歌唱,然后便得意地看着夫君:“哼,我现在也是领俸禄的人了哦,而且跟你一样哦。”
“咳。”李大人尴尬地咳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坐下来,独自倒了一碗茶,一饮而尽,感觉有点受伤。
第217章 真相大白
李夫人、萧夫人封诰命后的第二天,泰安五少改过自新、杀敌报国、立下赫赫战功的消息便如旋风一般在泰安城的大街小巷中传开了。刚刚消停下来的茶馆、酒楼又重新热闹了起来,食客们又找到了拉闲散闷的新话题。
隆兴街的一个酒馆内,一个喝的满面红光的胖子突然神秘兮兮地朝同伴说道:“欸,你们听说过没有,泰安五少在边军中干得风生水起呢,那个楚宗宝现在已经是伍长了,李元吉、萧虎更不得了,上次那个锄奸行动就是他们干的,之后连升三级,现在都快成将军了。”
这话一说完,他左手边的黑脸汉子当即张嘴驳斥:“呸,我看你小子是喝多了,就五少那尿性,还杀敌立功?不给敌人送人头就是祖宗烧高香了。”
对面一个小青年赶紧附和:“就是,你他娘的少喝点吧,但凡多吃两粒花生米,都不会说出这种离谱的话。”
胖子怒了:“老子日你仙人板板,你以为老子是在胡说八道啊。”
黑脸汉子接口:“不是吗?你自己说,那话谁能信。”说着指着周围的人,“你信吗?你信吗?”
“老子信个鸟。”
“对,我也不信。”
胖子不屑一笑:“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老子再免费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昨天陛下下旨,把李元吉、萧虎的娘亲都封了诰命,这事很多人都是亲眼看见的,绝对做不得假。老子问你们,如果那消息是假的,那她们这诰命夫人又是为哪般?”
“此话当真?”
“老子骗你就是狗。”胖子急了。
见胖子赌咒发誓,众人便不再说话了,心里都开始犯起嘀咕:莫非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黑脸汉子琢磨片刻后,又突然找到了反驳的理由:“升官怎么了,升官就能证明他们是真的改过自新?我问你,楚宗宝的爹是什么人?萧虎的爹又是什么人?凭他们的身份,给自己的儿子弄几个战功还不是手拿把攥,跟玩儿一样。”
“对,这话有理。”几人顿时觉得自己又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胖子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感觉这话很有道理,而且越琢磨越感觉可能性越高,便悻悻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就在泰安城老老少少对五少改过自新、勇立战功的真实性进行着激烈辩论之时,事件的当事人却早已摆脱了持续了数月之久的纷纷扰扰,又兢兢业业地挑起了守土卫疆的千钧重担。
铁石骑军军营。
荣升都尉的李元吉站在翠绿的草地上一招一式地拆解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梅花扫堂”功法,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领,现在却要毫不保留地传授给自己身后的一众部将。
刚接受这个都尉身份时,他总觉得心有点虚,因为不知道自己有何德何能可以领导这么一大帮将士。听着他们一声一声地喊自己“小将军”,心里又不免有些着急,总想做点什么,好尽快带领着他们变得更好。想来想去,最后便想出这么一个授人以渔的好方法。
对于都尉的倾囊相授,众将士都兴奋至极,学得极其认真,期待着有一天也能用这一身功夫上阵杀敌,和自己这年轻的小都尉一样,建立不世之功。
好不容易打完一套拳法,还来不及歇一下,一个年纪不大的士卒马上喊起来:“小将军,小将军,时间还有呢,再来一遍吧。”
“对,再来一遍。”剩下的将士也都纷纷响应。
李元吉笑嘻嘻地回答:“好,那就再来一遍,这一遍我尽量打的慢些,你们可要看仔细了啊。”
众将士立即兴奋地高呼:“小将军,威武!小将军,威武!”
萧虎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小胖鸡把风头都抢尽了,让他感觉有些不爽。不过,不爽归不爽,学功夫他还是极其用心的,态度也极其端正。当然这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不能让李元吉看见。只要李元吉回头,他便立马装出一副漫不经心、无所谓的模样。
因为否认李元吉比自己厉害一直是他坚定不移的态度,既然这样,就自然不能学这种“三脚猫”的功夫,至少不能学地那么光明正大。
见萧虎偷偷摸摸的,一会儿打得极其认真,一会儿又装成敷衍了事的样子,二壮便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打趣道:“欸,小虎子,要学就正大光明地学,咋还弄得跟做贼一样。”
“哈哈哈~”这话立即惹来一阵哄笑。
“胡说八道。”萧虎立即红着脸反驳,“小爷这是学吗?是研究,研究懂不懂?就是看看他这三脚猫功夫有什么破绽,等下去后好给他提个醒,省的将来上战场让人钻了空子。”
“哈哈哈~”众将士又是一阵大笑。
李元吉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心想:还是你,我认识的人里面也就只有你能把瞎话讲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一本正经、还如此冠冕堂皇。
“笑什么,本来就是。”在嘴上萧虎可从来没认过输。
就在众人忙得热火朝天之时,一骑快马从旁边一闪而过,径直奔至定军楼楼下。
定军楼二楼,马万里正饶有兴致地站在窗户旁,笑眯眯地看着下面正传授武功的李元吉和正耍宝的萧虎。看到好笑处不禁“哈哈”一笑:“这小鬼头,真不是个认输的主。”
副将魏安乐呵呵地回答:“嗯,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嗯,入伍之前,在家乡估计也是一霸。这个李元吉嘛,挺好,我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欣赏,舍得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这份胸襟,这份气魄,我也只能自叹不如啊,我敢断言,他将来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魏安附和道:“是的,我也是这个想法,看来今后咱们得重点培养啊。”
“嗯,今后就让他们两个跟着你吧,没事儿的时候,你多提携、多指点一下。”
魏安开心地应下来:“好的,末将肯定也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就在两人积极地为李元吉、萧虎两人规划着未来的时候,一个驿卒突然飞奔进来:“将军,泰安城送来一份加急军令。”
一听是加急军令,还是泰安城送来的,马将军不敢耽搁,立即接过来拆开。“好家伙!”他心中一惊,因为这还是一份敕令。他赶紧翻开看起来,看完又不禁长舒一口气,因为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仍然眉头紧锁,脸上还挂满了费解的神情。
魏安见状连忙问:“将军,出什么事了?”
“自己看。”马将军将敕令递到他手里。
魏安看完后同样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问:“这是敕令?陛下亲下的敕令?”
“嗯。”马将军点点头。
“可为什么只是这等小事,不就是给李元吉、萧虎放个假嘛,何至于惊动陛下?”
“可能是两个小子这一趟草原之行表现得太过出色,名声传到宫里了吧。”
“要说名声传到陛下耳朵里,我不惊讶,可陛下日理万机,总不至于还惦记着一个小卒要不要放假的事情吧。再说了,有九个人呢,为什么只给这两小子放假?”
“这两人现在不就在下面嘛,叫上来问问不就知道了。”这事马将军也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
“我这就去叫。”魏安说着便要出门。
马将军却赶忙叫住他:“费那事干什么,直接在这里喊。”
魏安也不多说,立马走到窗户前,大喊:“李元吉,萧虎,来,上来一趟。”
听了这话,李元吉赶紧停下来,转身看着自己的部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出去执行巡游任务吧,回来再复习。”
一众部将立即抱拳,齐齐高喊:“喏!”然后跑到一旁,骑上战马,飞速冲出军营。
看着众部将在草原上纵马飞驰,肆意狂奔,仍被陶神医禁止骑马的李元吉当真是羡慕的不得了。
见李元吉眼睛都直了,萧虎立即走过去打了他一下:“欸,别看了,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李元吉这才收回视线,无奈道:“哎,走吧。”
两人登上定军楼,正打算给马将军抱拳行礼,立即被马将军开口打断:“不必了,这些繁文缛节今后都可以免了,见了我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不必拘束。”
“嘿嘿,知道了。”李元吉、萧虎一阵傻笑。
“嗯,”马将军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入伍多久了?”
李元吉回答:“差不多两年了吧。”
“那你们想不想回一趟家?”
“回家!?”李元吉大惊,然后急忙回头看向萧虎,只见萧虎也跟他一样,差点惊掉了下巴。
马将军“哈哈”一笑,“怎么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不想?”
李元吉赶紧回答:“当然想了,做梦都想。”说话的时候心脏还“砰砰砰”地跳。
见这小子如此渴望,马将军便调笑道:“哈哈哈,家里有媳妇儿啊。”
“这倒是没有。”李元吉挠挠头,跟着傻笑。
“哈哈,那今年的征南中秋节就给你们两人放个长假,回去看看,要是能把媳妇儿的事情一并解决了,最好。”
李元吉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大:“您准许我们回家?”
“对啊,给你们特批,一个月,怎么样?”
“可,可我们不能......”李元吉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是又真的想回家。
马将军立即问:“不能什么?不能回家?我都准许了,为什么还不能回家?”
“因为,因为我们不能啊。”李元吉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说出理由,因为他们的身份、来此的原因至今还是个秘密。
马将军十分不解:“嘿,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就不能啊,回家会挨打啊。”
见搪塞不过去了,萧虎便直接说了真相:“因为,因为我们是陛下下旨赶出来的,没到时间,不能回家。”
“什么!?”马将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赶紧问:“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了这话,萧虎也不藏着掖着了,立即把泰安城斗殴和之后的事情和盘托出。
第218章 奉旨返乡
萧虎一开口,马将军的嘴巴就立即惊得合不上了,而且这种状态持续到萧虎将整个事件全讲完。之后又过了好半天,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喃喃自语道:“好家伙,你们两个还真是深藏不露啊。”之后又突然想到什么,“腾”得站起来,看着萧虎,大声问:“你是萧战萧将军的公子?”
“嗯。”萧虎难得不好意思地点了点脑袋。
马将军又是一阵感慨:“藏得好深,藏得好深呐。”
李元吉赶紧解释:“其实我们也不是存心要欺瞒将军,一来,说了也不一定有人信,二来,主要还是害怕丢人,毕竟是因为犯事儿被驱赶过来,怎么说都不是那么光彩,要是被人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看呢。当然了,我其实还好,毕竟也没做什么错事,问心无愧。可这家伙就不一样了,之前可是鼎鼎有名的泰安四少中的一员呢。”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给了李元吉一肘,没好气的骂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哈哈哈。”马将军开心一笑,然后走过去在每个人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一脸坚定地保证道:“之前我不敢说,现在嘛,尽管把心放进肚子,就算全军都知道了你们这些小秘密,也不会有一个人会取笑,甚至指责你们,这我马万里可以给你们保证。而且之前的是是非非我马万里不管,我只知道,你们现在是我的兵,是我铁石骑军最努力、本事最大、立功最多的兵。你们干的很牛、很棒,是我马万里最好的部将。”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只感觉心里暖暖的,于是立即齐齐抱拳:“谢谢将军!”
马将军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谢我干什么,这都是你们自己挣回来的,如果要谢,也应该是我谢你们才是。”说着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份敕令,“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次你们真的可以回家了,而且正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说着将敕令交到李元吉手里。
李元吉急忙打开,一脸震惊地看起来,看完后脸上的惊讶立即转瞬间化为惊喜,最后不禁一跃而起,大叫道:“耶,可以回家啦,可以回家啦。”
萧虎立即抢过敕令,看完后比李元吉还兴奋,两腿一发力,“腾”得来了个潇洒的后空翻,然后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真得可以回家啦,真得可以回家啦。”
看着两人在那里又蹦又跳,马将军由衷一笑:“嘿嘿,两个傻小子。”
等两人跳累了,蹦不动了,马将军才笑嘻嘻地吩咐:“距离征南中秋节虽然还有些时日,但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准备了,该收拾的抓紧时间收拾,该交代的抓紧时间交代,只要弄妥当了,随时就可以离开,早点回去也好早点回来。”
李元吉立即激动地喊起来:“真的!?”
“呵呵。”马将军一笑,“你这臭小子,以为老子在逗你们玩儿啊。”
“好勒!”李元吉又是一跳,落地后二话不说直接转身,然后“噌”得冲出房间。
萧虎赶紧喊:“欸,等等我。”也赶紧拔腿冲出去。
马将军走到窗户前,亲眼看着这两个孩子冲下楼梯,再如风一般往营舍的方向冲去。
“好小子!”魏安赞叹道,“他们这想法可真是天马行空别出心裁,若是第一时间就表明身份,那还不得被咱们当成祖宗一般供着,哪里会吃那么多苦。”
“嗯,确实如此。”马将军点了点头,“不过,若是这样,也就没有之后剿匪、杀狼克骑军的事情了,也不会有野狼山阻击战了,大概率也不会有锄奸行动、斩杀可汗这一系列的事情了。”
“这倒是。”魏安很同意。
“一路走来,这两孩子吃的苦头可不算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隐瞒住自己身后的惊人身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确实。”魏安很是感慨,“这两小子,一看就知道之前在家里没吃过苦,能咬着牙坚持到现在确实不容易。我觉得如果换做是我,当初在铁石城训练时恐怕就忍不住了。”
“所以说,这人啊,这命理啊,就是玄之又玄的,如果你选了一条平坦宽阔的大道,一路走过去你肯定会舒舒服服,无比悠哉、无比惬意,但你也一定会错过很多精彩的事情。如果你选了一条充满荆棘的坎坷小路,走起来自然会艰辛无比,但你也一定会看到别人一辈子都无法领略到的壮阔风景。”
这话魏安相当赞同:“嗯!这话很有道理,也很有深意。”但是当他每次将视线移到将军脸上时,却总会看到一脸的忧虑、担心,于是赶紧询问:“将军在担心什么?”
马将军并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后才重重一叹:“我有一种感觉,这两个百年一遇的好苗子我们恐怕要留不住了。”
“什么!?”魏安相当吃惊,“将军何出此言?”
马将军语重心长地回道:“因为他们的身世,因为陛下的重视。”李元吉、萧虎的身影早就消失了,可他依然看着那个方向。
“那又怎么样?”魏安还想追问,可转念一想便突然全明白了:对啊,凭他们的家世背景,只要回去了,家人恐怕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们留在家里。他们可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参军基本上都是因为穷,因为没有出路,可他们不是啊。之前不能回去是因为陛下的禁令,可这个禁令现在显然已经不复存在了啊。想到这里,魏安的脸上也立即堆满了担忧的神情。
李元吉、萧虎飞似的冲进营舍,翻出背包,飞快地往里面塞东西,当然,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几件换洗的衣物而已。
李元吉翻开枕头,从里面的夹层中掏出一个绣着“平安”的锦囊,打开来,掏出那方已经看了无数遍的精美绣帕,然后“嘿嘿嘿”得傻笑个不停。
听见笑声,萧虎立即催促起来:“傻笑什么呢?还不快点。”说完赶紧回头,正好将李元吉那副痴傻的表情收入眼中,于是立马出言调笑道:“哎呦,我的娘呀,小爷这次真的被你恶心到了。”
李元吉一脸的不在乎:“你爱怎么恶心就怎么恶心,关我什么事。”说着便将这绣帕抛起来,然后用一根手指接住,“哗哗哗”地在空中转着圈。
“恶心!”萧虎立即捏住鼻子,“一股爱情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之前一起养伤期间,闲极无聊的时候,两人互相讲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其中就有与文秀有关的,萧虎脑子转的快,立即猜出李元吉与这个叫文秀的小姑娘之间存在着特别的关系,所以现在才有此一说。
李元吉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收起绣帕,叠好,再重新装入锦囊,最后将锦囊挂在自己的腰带上,挂好后还不放心地扯了两下。这东西他可宝贝极了,又怕弄脏了又怕弄丢了,所以平时绝不会带在身上,但现在不一样了,马上就要回家啦!
见李元吉无动于衷,萧虎也失去了继续调侃的兴致,一想起那方好看的绣帕便急忙开口:“欸,跟你商量个事,等回家了,也让你那青梅竹马给我也绣一个吧,就跟你这差不多的就行。”
李元吉想都不想立马拒绝:“你想的美,给你绣算什么,你想要就让你的青梅竹马给你绣去。”
“我的青梅竹马?”萧虎气笑了,“小爷要是有,还需要在这儿死乞白赖地求你?”不过话刚说出口,脑子里便浮现出一个野蛮霸道的身影,“我的娘呐,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男人婆?”他猛打了个寒颤,然后赶紧把这个活祖宗赶出脑海。
“那就没办法了。”李元吉的态度异常坚决。
萧虎则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骂道:“真他娘的小气。”
这时袁都尉也小跑着钻了进来,开口便问:“欸,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跑的比兔子还快,知不知道,刚才老子嗓子都喊破了。”
萧虎一脸的得意:“那是,马上就要回家了,肯定得跑快点。”
“回家!?”袁都尉一脸的震惊,“回家干什么?不干了?”然后就急了,“他娘的,干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干了。”
“谁不干了?”李元吉赶紧解释,“我们就是回去过个节,之后肯定还是要回来的。”
“这样啊。”袁都尉这才镇定下来,“那挺好,两年没回去,是该回去看看了。再说立了这么大的功,的确该回去和家人一起开心开心。”
“嗯。”李元吉点了点头,“袁都尉,走后的这段时间,我那些部下就暂时交给你了,反正他们之前也都是你的兵,交给你也算是无缝对接。”
袁都尉没好气地骂道:“臭小子,你以为自己还是什长呢,说撒手就撒手,你现在可是都尉,跟老子平起平坐呢,手下那么多人,说交给谁就交给谁啊,必须经过将军批准才行。这样吧,你们先收拾东西,我去找一下将军,探探他的口风。”
“好勒,那你去吧,等收拾好,我再去一趟。”李元吉也不耽搁了,赶紧埋头继续收拾东西。
第219章 归心似箭
傍晚时分,王二壮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回军营,刚走到营舍门口,李元吉、萧虎便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
李元吉一脸的兴奋:“哈哈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和萧虎马上就可以回乡探亲了。”
听了这话,二壮猛然一愣,随后急忙凑上去,贼兮兮地问:“怎么了?又要去北边搞事情?我告诉你,这次说什么也得带我们一起。”
顾永丰几人也赶紧围上来:“就是,这次一定要带上我们,再吃独食可别怪我们心黑手狠。”
“去北边干什么?吃什么独食?”李元吉一脸的迷茫和不解。
“装,接着装。”二壮气呼呼地喊起来,“你小子上次就是这么忽悠我的,结果怎么着,偷偷跑去草原把人家的可汗都给宰了。”
李元吉这才明白过来,于是立即一本正经地解释:“上次纯属意外,这次不一样,千真万确,绝对不骗你。”
见李元吉一脸的真诚,二壮倒是信了几分,但还是有些怀疑:“你发誓。”
“发誓就发誓。”萧虎立即出口代劳,“要是假的,就让他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儿,可以了吧。”
“哈哈哈,这么狠?”冯世安有些惊讶,“那应该是真的。”
“我去你的。”李元吉立即抬起腿朝萧虎的屁股踢过去。
萧虎急忙闪开:“哈哈,瞧给你急的,见色忘义,货真价实的见色忘义。”
李元吉正准备再次出脚,二壮则猛地抱住他的肩膀,激动地问:“啥时候走?”
李元吉悻悻地收回脚,答道:“将军说了,只要交代妥当,随时可以离开。”
“那感情好。”二壮由衷地替两人感到开心,“都两年了,该回去看看了。走,出去压草原,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次咱们必须压它个通宵达旦。”
这茫茫大草原自然比不上那些热闹繁华的大都市,那里有烟花柳巷,有舞榭歌台,有茶馆,有酒肆,有大把的去处可以消磨时间。而在这里就只有两个去处,要么回军营,要么进草原。不管遇到何等开心的事情,不管你有多高兴,多兴奋,最多也就冲进草原,在草地上多撒会儿欢。
“好!通宵达旦!”一行人立即勾肩搭背地走出军营,走入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第二日,随着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马蹄声,一支规模不小的铁骑犹如一道汹涌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开出铁石骑军大营。出了营门,洪流又立即掉转方向,一路朝南。
一口气疾驰了十里地,大部队才慢慢减速,最后缓缓地停下来。
接着就看见两人两马缓缓向前,从这支整齐如松、威武如虎的军阵中走出来。两人的穿着甚是奇怪,既没有穿铠甲,也没有戴头盔,只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灰色常服,这身装扮跟其他人身上的坚盔硬甲一比,简直就是判若云泥。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即将踏上回乡之路的李元吉、萧虎。脱掉威风凛凛的铠甲,换上一身简单轻便的便装,两人的气质陡然一变,虽说少了几分慑人的英姿飒爽,但是又多了几分让人舒服的温良恭俭让,顿时变成一对阳光帅气的邻家少年。
两人掉转马头,视线从马将军、魏将军、袁都尉、二壮、冯世安、顾永丰、孙渭、还有很多很多熟悉的脸庞上一一扫过。
扫完后,李元吉抬起手臂,两只手掌紧紧地抱在一起,动情地大喊:“马将军,魏将军,袁大哥,还有各位兄弟,都回去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萧虎立即出声附和:“对,都回去吧,再送下去,我们恐怕要舍不得走啦。”
“哟呵,是吗?”马将军立即笑嘻嘻地打趣起来,“那我们就再送十里地,到时候你小子要是真舍不得走了,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就让小元吉替你回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义正词严道:“欸,那可不行,说到就要做到,而且都走这么远了,怎么也得有始有终。你们是知道的,我萧虎做事最认真,最讨厌的就是半途而废。”
“哈哈哈。”这话立即引来一阵哄笑。
“你小子!”马将军一阵无语,“将来要是当不上将军,都对不起你这张脸皮。”等笑声停止,他又轻夹马腹,来到两人中间,然后从马背上取下两柄战刀,一手一柄递到两人身前:“看看,这是什么。”
“我的斩狼刀!”李元吉一把接过这柄已经陪伴了自己两年的爱刀。
这正是他的佩刀,军中有规定,士卒不得私自将任何军械武器带回家,所以今天一大早跟袁都尉交接时特意把它也交了出去。
“嘿嘿,不错。”马将军笑着回答,“出营前我特意带上的,这是你们的佩刀,我觉得还是让你们自己保管比较好。”
“这不好吧。”李元吉回答,“按规定,我们是不能把它带回家的。”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两只手却将刀身攥的死死的。
马将军立即调侃道:“臭小子,心口不一,难怪跟小虎子关系好,感情都是一路货色。”
“嘿嘿。”李元吉一阵傻笑。
“臭小子,拿好,这一路上,哪怕是回了泰安城,也可能有用得到的地方。真到了用的时候,也别客气,立即亮出来,让那些宵小知道,你们可是有后台的人,而且后台超硬,能杀得狼崽子找不到魂。”
“嗯!”李元吉重重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我的话说完了,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你们这帮兄弟了。”马将军说着便掉转马头,从容地返回军阵。他要做的已经做完了,送刀事小,可这背后的意义重大,他就是要用这刀时时刻刻提醒两人:玩儿够了就赶紧回来,你们是铁石骑军的人。
李元吉抬眼看看二壮、看看冯世安,看看顾永丰......,感觉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想到一个月后就回来了,便又将千言万语通通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重重一抱拳:“兄弟们,保重。”
“兄弟们,保重!”萧虎也是这一句,心想:昨天一起溜达到深夜,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嘛,一切就在不言中了。
二壮一行人齐齐抱拳:“小元吉,小虎子,保重。”
李元吉,萧虎再次大喊“保重!”然后便掉转马头,扬鞭打马,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虽然不是什么生死别离,但这一幕还是把他们两个弄的甚是沉重,很不开心,于是谁也没再说话,皆埋着头,默默前行。
不过当速度提起来时,一种畅快的感觉又立即从两人的心底油然升起,将刚才的离别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快意。
泰安距此千万里,归心似箭在心头。李元吉、萧虎两人身体还在草原上,可心早就飞回了阔别两年之久的家乡。两人感觉胯下的战马好像三天没吃东西似的,怎么跑都跑不快,于是便不停地挥鞭,再挥鞭,简直恨不得在马背上插上一对翅膀,瞬间飞回那日思夜想的故乡。
李元吉心急如焚,但身体却掉了链子,刚飞奔了一会儿,就感觉胸腔里如翻江倒海,开始隐隐作痛,于是又赶紧将飞一般的速度压下来。
这可把萧虎气坏了,不过也无可奈何,只得放慢速度。这马上就要回家了,若是搞出个旧伤复发,那玩笑可就真开大了。
两人的速度还是很快,过了小半个时辰,便已飞奔到了草原的边缘。看着前方那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李元吉立即拉紧缰绳,停下来。
见李元吉突然不走了,萧虎又赶紧不耐烦地问起来:“大爷,您又怎么了?”
“嘿嘿,看看。”
萧虎一脸的着急:“有什么好看的,两年了,早就看厌了。”可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打马跟了过来。
两人齐齐看向军营的方向,不过什么都看不见,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绿色的草原,但是谁也没有因此收回视线,仍然认认真真地盯着前方。
“好像一场梦。”李元吉突然开口。
萧虎细细品了一下,这两年的种种经历立即如走马观花一般纷纷闪现在眼前,有训练的苦不堪言,有奔波的心力交瘁,有战斗的慷慨激昂,有受伤的肝肠寸断,一幕一幕就如发生在昨天,片刻后,出声附和:“你还别说,还真有点像。”
李元吉随即“哈哈”一笑:“不过挺不错的,是个美梦。”
“嗯,是美梦,希望不要醒,一个月后,咱们还回来接着做。”
李元吉立即坚定地喊起来:“好,一个月后,继续做。”喊完看着萧虎,“走!回家!”
“哦~,回家喽。”萧虎立即开心的叫起来,随即和李元吉一起扬鞭打马,战马仿佛也听懂了主人的心意,立即一跃而起,飞出草原。
江水三千里,家书十五行。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
一路飞奔过去,两人又看到了壮阔的平原、宽广的农田、宁静的村庄、雄伟的高山、秀丽的江河,这一切两人感觉如此熟悉,没错,两年前就曾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好像只有时间变了,这些地方还依然一如从前。
夜晚的时候,两人又再次住进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小驿站。饭菜的口味也没变,两年前两人几乎是捏着鼻子吃下去的,但是,现在吃起来却感觉很香,甚至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田。
两人就这样马不停蹄地跑了五天,为了少跑冤枉路,只要遇到行人,必定停下来打探一番。而那些路人的回答也基本没什么差别,基本上都是往南,往南,再往南。
跑了这么久还没看到任何熟悉的场景,不禁让两人越来越不安,情绪也开始焦躁起来。然而惊喜都是在人最不经意的时候悄悄来到身边,当两人从一个土坡后绕出来的时候,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萧虎赶紧扯紧缰绳,结结巴巴地喊起来:“欸,小,小胖鸡,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第220章 衣锦还乡
听了萧虎的喊声,李元吉赶紧抬眼往前看,只此一眼,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灵魂脱壳而出,身体陷入呆滞。他看到了一座城,如山一般的大城,就巍峨地耸立在前方,它很大,比十个铁石城还要大,城墙非常高,比铁石城那坚固如铁的深壁固垒还要高出数丈,这正是泰安城,是他日思夜想的家乡。
“哈哈。”萧虎看着李元吉,状若疯狂,“泰安城,泰安城,我们到家啦,我们到家啦。”
对于萧虎的聒噪,李元吉就仿佛根本听不到,突然扬起马鞭,在马背上狠狠抽了一下。那战马立即嘶鸣起来,然后便如一支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萧虎只感觉一阵风突然从旁边席卷而过,然后便看见李元吉出现在几丈之外,于是立即大喊起来:“欸,你小子倒是等等我啊。”喊完便赶紧扬鞭打马,加速猛追。
两人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工夫便冲到城门前。李元吉立即拉住缰绳,连人带马立即在城门外的那条宽广的硬石大道上停了下来。
眼前这座高大雄伟的城门名曰“德胜门”,李元吉很熟悉,城门由三道门洞组成,每个门洞都极为宽大,足够四五辆马车同时并行。城楼上坐落着一座作为防御之用的大殿,大殿足足有三层,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蔚为壮观。
李元吉定定地看着那副刻着“德胜门”三个苍劲古朴大字的巨大牌匾,一阵热流突然自心底深处翻涌而起,然后如巨浪一般冲入眼眶,里面混着开心、兴奋,还有积攒了两年之久的酸甜苦辣。
“吁!”萧虎这才赶上来,立即没好气地骂起来:“没义气的小混蛋,跑的比兔子还快,丝毫不顾及小爷的感受,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还有没有一点兄弟义气。”
李元吉也不说话,视线从牌匾上移下来,穿过那三扇巨大门洞,看着后面透出来的熟悉画面,画中的马路游人如织,画中的街道商铺林立。
见这人不搭理自己,萧虎再次开骂:“欸,你哑巴了,再不……”可刚骂到一半便看到两行热泪正顺着这人的脸颊滑落下来。他猛然一惊,便立即闭上嘴巴,再也骂不出来了,最后只是略带讥讽地说了句:“切,矫情。”然后便转过脑袋,不过当他的脸转过来时,泪水也同样涌了出来。
这时一驾装饰的极尽奢华的马车慢悠悠地从后面驶了过来,侧边的窗户大开,里面伸出一颗圆圆的脑袋。这是一个长得肥嘟嘟的小男孩,他正好奇地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李元吉、萧虎时突然一愣,然后赶紧缩回脑袋:“爹爹,快看,快看,外面有两个大哥哥,不知道怎么的,正在哭呢。”
听了这话,一个富态的中年人立即伸出脑袋,果然看到两个鼻子眼泪糊满了脸的少年。见他们骑着马,衣服上沾满灰尘,立刻感觉自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便看着自己的孩子,教训起来:“他们啊,肯定是为了来城里玩,偷偷从家中跑出来的。咱们小如意可不能学他们,只要听话,乖乖读书,爹爹肯定会亲自带你来玩,就跟这次一样。”
“真的啊。”孩子一脸的兴奋。
“那还能有假。”
“好的,如意一定努力学习,一定听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元吉才终于从这种魂牵梦萦、美梦成真的感触中醒来,然后赶紧抬起手臂擦掉脸上的鼻子眼泪,再看向萧虎:“走,回家。”
“欸,等一下。”萧虎急忙叫住他,“就这样回家啊,怎么也要捯饬一下啊,你看你,衣领都散开了,还有裤子,还有尘土呢。”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马开始整理衣服。
不等他整理完,萧虎就着急地问起来:“看看我,看看我。”说完还转过身体。
“这里还有不少灰尘。”李元吉立即凑上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见着两人堵在路中间“搔首弄姿”,两侧赶路的行人走过去的时候纷纷投来一个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不一会儿,两人终于再次启程了,不过却走得很慢,一来,街道上的行人极多,二来,两年未见,两人也想趁这个时间好好看看。
“欸,快看,快看。”萧虎突然指着前方,“那里有冰糖葫芦,那里还有西域特产葡萄干,他奶奶的,小爷两年都没吃过了。”说着“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
李元吉咧了咧嘴:“瞧瞧你那副丑样,好歹是个校尉,有点出息行不行。”
“对对对,小爷都把这一茬给忘了。”说完立即坐直身体,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
李元吉也没再管他,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当然也有些陌生。
街道上的行人摩肩接踵,多得不得了,而且都是以走路为主,不过骑马的商旅倒也有不少。而且这里是泰安城,王朝的政治中心,达官贵人遍地跑,什么样排场的出行方式都经常出现,老百姓也早已习以为常,所以李元吉、萧虎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闹市之中也就如同两滴落入江河中的水滴一样,很快就没入其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掀起来。
“噗嗤。”李元吉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虎立即凑过去:“看到什么了?这么好笑。”
“没看到什么,就是想起一个梦。”李元吉淡淡地回答。
“什么梦?”萧虎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李元吉没打算隐瞒,立即娓娓道来:“这个梦是咱们草原之行前一晚做的,我梦到我回到了泰安城,就像现在这样走在路上,不过城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出动了,全挤在道路两边,都用一种崇拜、羡慕的眼神注视着我,然后高喊‘欢迎斩狼英雄回家!欢迎斩狼英雄回家!’现在咱们真的回来了,大街上也同样人山人海,可没一个是来迎接咱们的,恐怕还有不少人嫌弃咱们挡了他们的路线,所以想起来便感觉很好笑。”
萧虎一阵咋舌:“我的个乖乖,全城人都来迎接你,为你呼喊,你小子可真没脸没皮,这种梦都做得出来,你知道泰安城有多少人吗?”
“那怎么了?”李元吉不以为然,“做梦而已,我又没指望它真地变成现实。”
萧虎想了想:“也是。”随后立即一脸的神往,“妈呀,要真能那样就好了,这风头出得都能捅破天了,要真能变成现实,就算死我感觉也值了。”
李元吉立即不客气地反驳:“放屁!什么都比不上好好活着。”
萧虎连忙改口:“对对对,还是活着好,还是活着好,当然,若是那美梦能成真,咱们又可以完好的活着,就更好了。”
“听起来确实不错。”李元吉咧嘴一笑,然后也不再多想了,继续看着来来往往人群,琳琅满目的街道。
过了片刻,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前,萧虎准备继续北上,而李元吉则准备转向西边。
两人同时停下来看着对方,李元吉“嘿嘿”一笑,然后抱着拳头,学着之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江湖人士的口吻,告别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哈哈。”萧虎开怀一笑,然后也抱着拳头:“后会有期!”然后各自挥鞭打马,分道扬镳。
走过几条街道后,路上行人稀了不少,李元吉当即将速度提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更怯,他的心也突然躁动起来,“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没一会儿,一座令他魂牵梦绕的宅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大门不大,也不奢华,可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他都了如指掌。
他来到府门前,停下。府门洞开,门前也空无一人,就在他想着该以一种什么方式闪亮登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那人见门前立着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英姿飒爽的少年,立即走上前来,客气地询问:“敢问公子来李府有何贵干?”
“哈哈哈。”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大笑起来,笑完后才俏皮地回答:“李伯伯,你老好好看看,看看我到底有何贵干。”
听了这声音,老管家先是一愣,然后突然不可置信地连声发问:“你,你,你是小少爷?”
李元吉饶有兴致地摸摸自己的脸:“哈哈,才认出来,变化有那么大吗?”
“哎哟,我的娘呀,真是小少爷啊。”老管家大惊失色,立即抬腿下阶梯,可刚走了两步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哎呦,瞧我这记性,我这就去通知夫人,我要第一时间通知夫人。”说完便立即转身往府内跑。
“李伯伯,不要!”李元吉大喊一声,然后“嗖”得跳下马,如风一般冲上去,一把截住老管家的去路,然后笑嘻嘻地说:“李伯伯,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我去给娘亲一个大大的惊喜。”
老管家立即乐呵呵地答应下来:“呵呵,好,这个主意好,那你自己进去吧,夫人就在内院,注意啊,脚步轻一点,夫人的耳朵可不好骗。”
“好勒!”李元吉当即开开心心地走入家门。
说来也是神奇,当他一脚踏入门槛,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立即安静下来,于是也不着急了,从容地背着手,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溜达着往里面走。
一进入大厅,又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母亲的贴身丫鬟青竹,她正拿着一块抹布,认认真真地擦拭着座椅板凳。
李元吉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看着她一丝不苟地做卫生,过了片刻,见她还未注意到自己才急不可耐地轻咳了一声。
第221章 团团圆圆
听到响声,青竹立即抬起脑袋:“大少爷,你怎么回来了?”她还以为来人是大少爷李元修,可话一说完便发现了异常,然后立即呆愣当场。
见青竹呆呆地看着自己,李元吉立即笑嘻嘻地开口:“怎么都不认识了,就算有些变化,也没那么夸张吧。”
“啊!小少爷!”青竹立即叫起来,然后快速跑过去,拉着李元吉的手臂,左看看右看看。看完好像还不敢确信,又是兴奋,又是不可思议地问起来:“小少爷,真是你吗?”
“哈哈,那还能有假。”
“小少爷,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两年夫人想你都快想疯了,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自从知道了你要回家的消息,她每天都会去门口转好几遍,如果不是我拦着,她都恨不得搬张椅子坐在外面呢。”
李元吉有些吃惊:“娘知道我要回家吗?”
“知道啊,知道啊,半个月前就知道了,是萧夫人说的。”
“哪个萧夫人?”李元吉一脸的茫然。
“镇南将军府的萧夫人啊,小少爷你不是跟萧虎少爷亲如兄弟吗。”
“哦,我知道了。”李元吉瞬间明白过来了。
“哎呦,别说了。”青竹立即扯着李元吉的手臂,“走,赶紧随我进去看夫人。”
“嘘,小声点,我还准备给娘亲一个惊喜呢。”
“哈哈,小少爷好坏,不过这个主意我特别喜欢。”这个想法立即勾起了青竹的兴趣,“那走吧,我也等不及想看夫人的反应了。”说着便同李元吉一起蹑手蹑脚地摸向内院。
走到内院的月亮门外,两人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只见她正端坐在亭子内,专心致志地绣着花。
“娘!”李元吉心中一激动,差点喊了出来。也幸亏青竹反应快,一把将他的嘴巴紧紧捂住。
李元吉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过于激动了,于是急忙深吸一口气,压一压正疯狂跳动着的内心。待情绪稍微安定下来,才蹑手蹑脚地走入月亮门。
青竹知道夫人自幼学武,功夫厉害,耳朵也敏锐的不得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惊到她,所以就没敢进去,一个人躲在月亮门后面,“嘿嘿嘿”地傻笑。
李元吉一路已经异常小心了,可刚摸到亭子前,还是让娘亲察觉到了动静。
“青竹,来给我按按肩膀,这花也太难绣了,我这肩膀都要累垮了。”万幸,李夫人只是说话,没有回头。
李元吉赶紧拍拍胸口,娘亲这一句话差点吓得他把心脏给吐出来。不过还好,只是把他当成了青竹,事情还没有完全败露。他想了想,既然这样,就干脆来个顺水推舟,将错就错,于是便直接走过去,把手放在娘亲的肩膀上,轻轻捏起来。
不过他哪会按摩,就算很努力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可还是捏得李夫人心里一惊。
李夫人“哎呀”叫了起来:“青竹,今天怎么了,怎么粗手粗脚的?”
李元吉大惊失色,赶紧再减轻力道。
可李夫人还是察觉到了不寻常,立即转过脑袋:“青竹,今天怎么......”可话刚说了一半便立即呆住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眼睛骤然张大,直直地看着这张如此熟悉,但又多了一丝陌生的脸庞。
李元吉先是一惊,不过又很快冷静下来,然后便情不自禁地露出一脸开心、幸福的微笑。
李夫人“腾”得站起来:“啊,吉儿,吉儿。”然后一把将李元吉搂入怀里,嘴里继续念叨着:“吉儿,是你吗?你真得回来啦?”
“是我,娘,是我。”李元吉激动地语无伦次。
“真得是你吗?”李夫人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在梦里。于是立即放开孩子,伸手使劲掐自己的手臂。
见娘亲这样,李元吉的泪水顿时夺目而出,赶紧抓住娘亲的手:“娘,真的是我,千真万确,我真回来啦。”
青竹也赶紧跑过来帮着说话:“是真的啊,夫人,小少爷真得回来了。”
李夫人伸手在孩子的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确认,然后再次把孩子拥进怀里,激动地泣不成声。
青竹乐呵呵地站在旁边,眼睛也逐渐湿润,这时又突然想起什么,立即转身跑开了。过了一会儿,又着急忙慌地跑回来,不过身边多了两个人,两人跟李夫人一样,脸上都挂满了着急与兴奋。
一走进院子,李大人便激动地喊起来:“哈哈,小子你可算回来。”
“爹!”李元吉立即从娘亲的怀里挣脱出来,紧跑两步,冲入爹爹的怀里。
李大人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开心地说:“嗯,壮实了。”又看看孩子的头顶,“哈哈,更长高了不少啊。”
“确实高了不少。”李夫人摸了摸孩子的头顶,然后跟自己比了比,“走的时候才刚刚够到我的眉毛,现在都高出我半个脑袋了。”
“嗯。”李大人满意地点点头,“我估摸着,再不出半年,就能超过我啦。”
“那是肯定的。”李夫人很开心,“不过就是黑了不少,你看这脸黑黢黢的,跟黑炭一样。”说着伸手轻抚着爱子的脸颊。
“我倒是觉得挺好。”李大人有不同的看法,“男子汉嘛,还是黑点好,这样看起来更有男子汉气概,也更硬朗。”
“嗯,我觉得爹爹说的有道理。”艳梅笑嘻嘻地接口,“弟弟看起来的确比元修英武很多呢,而且也帅气不少。”
听了这个陌生的声音,李元吉立即转过脑袋,见到是个以前从未见过的姑娘,不禁呆愣当场。
“哈哈。”李夫人开心一笑,“我来给你介绍,这是你的嫂嫂。”
艳梅立即施了个万福,然后笑嘻嘻地说道:“弟弟,你终于回来啦,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听你的各种英雄壮举,心里早就充满了好奇,现在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啦。”
李元吉依然呆愣着,还没搞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多出一个嫂嫂。
李夫人立即拍他一下:“傻小子,还不赶紧给嫂嫂见个礼。”
“嫂嫂。”李元吉立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又赶紧看向母亲,眼里满是问询。
李夫人亲昵地摸了摸孩子的脸颊:“臭小子,瞧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然后才将元修的婚事和盘托出。
“啊!?”李元吉惊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通知我?”
一说这个李夫人就生气:“这还不怪你爹,让他去走动走动,想办法把你弄回来参加你哥的婚礼,可他什么都没做,完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有你,”说着矛头又对准了孩子,“大半年了都不知道回一封书信,要我如何给你说。尤其是上次,去草原锄奸这么大的事,都不写封信报平安,人家萧虎就知道写,你为什么不知道,要不是萧虎的娘亲,我们还蒙在鼓里。”
李元吉赶紧扯谎:“不是没时间嘛,回来后,我又去执行别的任务了,根本没机会写信。”
“人家萧虎怎么有时间?”
“他没去啊,当然有时间,这次任务去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没资格。”
“是嘛!”李夫人的脸色立即阴转晴,“还是我家吉儿最厉害。”
“那当然。”李元吉一脸的神气,不过心里却盘算着,下次见到萧虎必须要给他好好交代一番,省的多嘴,漏了底。
“哈哈哈,来,快来坐下,让娘亲好好看看。”李夫人立即拉住孩子的手,走回小亭子。
李大人、艳梅也赶紧围着李元吉坐下来,眼睛紧紧锁在他身上,眼神里满是宠溺、兴奋、欣赏、好奇。
李夫人刚要说话,手却摸到了异常,于是赶紧翻开孩子的手掌。只看了一眼,立即尖叫起来:“啊!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李元吉立即抽回手掌,强行安慰道:“没事,没事。”
“这怎么可能没事。”李夫人忙将孩子的手掌扯过来,小心地打量起来。
李大人、艳梅也赶紧凑过来,只见李元吉的手掌腥红如血,上面的皮肤还皱巴巴的,凹凸不平,看起来直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快说,怎么回事?”李夫人刚擦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娘,没事,就是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烫着了。”
“胡说,吃饭能烫成这样?”李夫人脑子转得极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就是上次去草原受的伤。”
“不是的。”李元吉矢口否认。
“你这孩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李夫人真想打孩子一下,可手举起来了,又舍不得,也不忍心。
“娘,别担心。”李元吉拉着娘亲的手,“这不是没事嘛,你看,一点影响都没有,这点疤痕也很快就消失了,到时候就能恢复的跟之前一模一样了。”
李夫人擦掉眼泪,提起来的心放下了一些,可又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问:“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
李元吉立即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肯定没有!”可眼神里却充满了惊慌。
“让我看看。”李夫人立即站起来,准备脱孩子的衣服。
李元吉一把抓住衣领:“娘,这是干什么,都说了没有了,你怎么能这样。”
李大人也赶紧站起来把夫人拉开:“哎呀,孩子都说没有了,还打算做什么,再说了,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
听了这话,李夫人便勉强放下心,当即又走上去把孩子紧紧搂入怀里。
那边,回到家的萧虎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萧夫人刚搂着他亲昵了一会儿,便发现了他额头上的那道醒目的伤疤,于是又忍不住流出无数道心疼的泪水。
第222章 进宫面圣
自从回到家,李元吉便立即成了整个府邸独一无二的焦点,府内上上下下、丫鬟仆役全挤进内院,激动地围着这个名头已经在泰安城流传了许久的锄奸少年,听他讲军中的趣事,听他讲战场上的肃杀。听到有趣的地方,大家便一起笑,听到振奋人心的地方,又一起鼓掌,极其热闹。
听闻消息的李元修也早早地赶回家,立即变身成狂热的听众,不过他却有个毛病,那就是一听到激动人心的地方就忍不住插嘴,忍不住发表意见,当然肯定少不了给弟弟呐喊捧场,也逗得众人“哈哈”大笑,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晚餐的时候,李元吉被哥哥神秘兮兮地捂住了眼睛,然后才被带进客厅。
走到桌子前,李元修问:“准备好了没有?”
李元吉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这还用准备,我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肯定都是我最爱吃的。”
李元修“嘿嘿”一笑,然后猛地收回手。
“哇!这么丰盛!”哪怕有了心理准备,李元吉还是惊到了,只见桌子上全是好吃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应有尽有,而且多得都摆不下了。
李夫人赶紧拉着孩子坐下,指着最近的几个菜:“呐,这些全是我亲自做的,也都是你最爱吃的,来,快吃,必须全部吃完。”
“真的!”李元吉立即拿起筷子品尝起来,尝完立马竖起大拇指,大夸特夸:“嗯,不错,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
李夫人笑地嘴巴都合不上了,一个劲儿地给孩子夹菜:“还有这个,还有这个,快吃,快吃。”
李元吉自然不客气,立即狼吞虎咽起来,这个味道,这些菜,他已经有两年没吃到了。
可见到孩子真吃得这么快,李夫人又担心了,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劝:“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这些都是你的。”
听了这话,李元修赶紧放下举到半空的筷子,委屈道:“哼,娘偏心,说得我都不敢下筷子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
李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你的,别捣乱。”然后赶紧轻抚着元吉的胸口:“哎呀,都说了吃慢点。”
李元吉含糊不清地解释:“军营里的兄弟吃饭都快,习惯了。”
李夫人不解地问:“都吃那么快干什么?抢啊?”
“娘你还真猜对了,就是抢,军中饭菜都很宝贵,为了不浪费,每天的量都计算的刚刚好,正好能让大家都能吃饱。不过你若是想多吃一些,那就得快点了,因为稍慢一点,桶就空了。”
李夫人又赶紧问:“那你每天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啊,我吃饭的速度也不遑多让。”李元吉一脸的得意,“当然,刚去的那个月只能算是马马虎虎,每天也就是半饱,一来吃不惯,二来吃得慢,别人两碗都吃完了,我跟萧虎才刚动了几口。”
李夫人听得眼睛一红,赶紧问:“那你们每天都吃什么啊?”
李元吉没多想,随口便说:“基本上都是些蔬菜,其中萝卜啊、白菜啊比较常见,......。”
听了这话,李夫人的眼泪又瞬间涌了出来。
李大人赶紧拿肩膀碰了她一下。
李夫人立即想起下午夫君交代自己的话:管住眼泪,不哭,多笑,省的孩子看到了闹心。于是赶紧擦掉泪痕。
不过李元吉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娘亲的动作,赶紧解释:“娘,其实营里的伙食也不差,也是有鸡鸭鱼肉的,我也吃的很饱,要不然哪能一下长那么高。”
“嗯。”李夫人点了点头,然后又给孩子夹了些好吃的,“快吃。”
吃完饭,李元吉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温水澡,然后换上娘亲亲自准备的新衣裳,衣裳都是上等绸缎做的,穿在身上,他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舒服的不得了。再往那软绵绵的床上一躺,那感觉,就跟神仙一样,不得不说,还是家里爽。
第二天,就在李元吉想着以什么方式出现在文秀面前,给她制造一个大大的惊喜的时候,福公公又突然不请自来。他自称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接锄奸英雄进宫面圣,不过却差点把李家上上下下惊出个好歹。
直到被请上停在门外的那辆极其亮眼、极其奢华的马车,李元吉仍处在一阵迷茫之中。上次的锄奸行动陛下很重视,他是知道的,可该赏的都赏过了,而且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大街上也都没什么人提了,他实在想不明白陛下此举到底为何意?
等糊里糊涂地到达目的地,一跳下马车,一座高耸入云城墙立即映入他得眼帘。这城墙可跟别的城墙不一样,它是皇城的城墙,城墙内便是大楚的权力中枢、皇帝的寝宫。
这城墙他不陌生,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可那都是站在很远的地方,踮着脚偷偷看的,唯恐看得过于明显,过于嚣张,那些武装齐整的禁卫军就会冲过来直接把他按在地上。这一次不一样,他已经光明正大地站在了城门下。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啪”的一下,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他陡然一惊,赶紧回头,只见萧虎贱兮兮地站在身后。“去你的,吓小爷一跳。”他毫不客气地还了一巴掌。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也会来,等你半天了。”
“等我干什么?自己先进去不就得了。”
萧虎摇了摇手里的东西:“那怎么能行,这个风头肯定要等你来一块出,怎么样,还是小爷够义气吧。”
“勉勉强强吧。”李元吉知道那是什么,正是契骨部的可汗金刀。
见李元吉穿着一件考究的灰褐色锦衫,脚踩着一双灰色长靴,打扮的焕然一新,萧虎立即夸赞起来:“呦呵,换衣服了啊,啧啧,真不错,这风流倜傥的模样都快赶上我啦。”
萧虎自然也装扮一新,锦衫、锦袍、还有从前带过的那条能把人眼睛晃瞎的玉带,立即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游戏人生的二世祖模样,当然,跟之前比起来,变化也是肉眼可见的,比如更沉稳了,更有气质了。
李元吉立即摆手:“哪敢跟公子您比,小的连望尘莫及都不够啊。”
萧虎很开心:“哈哈,算你有自知之明。”
李元吉指了指缠在他额头上的锦带:“但是这就有点过了啊,抢风头也不用如此标新立异吧。”
“你懂个屁。”萧虎没好气道,“这是用来抢风头的吗?这是用来遮丑的好不好。”
李元吉立即明白他说的“丑”指的是什么,也就不说话了。
“他奶奶的,那狗日的狼崽子,实在可气。”萧虎依然对头上的这道伤疤耿耿于怀,“不仅大大影响了小爷的光辉形象,还弄得我娘伤心了好半天呢。”
就在李元吉想着什么时候去萧家拜访一下的时候,萧虎又开口说道:“不过我爹倒是不以为意,他说伤疤就是军人的战功,我感觉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李元吉咧咧嘴,拆台道:“既然觉得有道理,为什么还要遮着它。”
“你......”萧虎一阵尴尬,然后气呼呼骂道:“奶奶的,从现在开始,你小子别再跟小爷说话了,伤感情。”
一直耐心地等在一旁的福公公“哈哈”一笑,适时地站出来:“两位小公子,既然叙完了旧,咱们就进去吧。”
“福公公请。”李元吉、萧虎急忙抱拳,对于这个传说中在陛下面前说话的分量不亚于中书令的厉害人物,他们不得不小心谨慎、丝毫不敢怠慢。
“哈哈,两位公子跟着老奴就是了。”说着便先走一步。李元吉、萧虎给他得第一印象还不错,感觉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而且年轻气盛却不失彬彬有礼,居功至伟也又不携功自傲,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见,他很满意。
福公公从容地走入宫门,可当萧虎准备跟过去的时候,一个五大三粗的禁卫突然走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位公子,兵器不能带进皇宫。”这禁卫的眼神还真不一般,虽然那柄金刀外面包着一层黑布,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萧虎“嘿嘿”一笑,大方地将可汗金刀亮出来:“这是兵器,不过可不是简单的兵器哦。”
见萧虎突然亮刀,四周的禁卫军当即伸手抓住腰上佩刀的刀柄,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过也没有将刀拔出来,因为这人毕竟还是福公公领过来的。
“哦,敢问有何不简单。”这禁卫还算克制,依然保持着礼数。
萧虎就跟没事人似的,“噌”得拔刀出鞘:“这以前是契骨部的可汗金刀,现在嘛,是我大楚的战利品。”
听了这话,四下的禁卫军立即盯着这柄金灿灿的金刀,眼里满是诧异和震惊。
福公公赶紧走过来,接下金刀:“哈哈哈,这可不得了,陛下看到了肯定要开心坏了。萧公子,接下来就让老奴为您代劳吧。”
萧虎知道福公公的意思,便礼貌地抱了抱拳。
这下禁卫军就不阻拦了,安静地目送着这两位年轻公子走入皇宫。不过他们的内心却很不平静,想着:这两人是谁?莫非就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锄奸英雄?不对,应该不是,他们看起来太年轻了,一点也不像能做出那等壮阔之事的样子。
第223章 屠狼英雄
御书房。
陛下正端坐在御案后认真地批阅着奏章,而碧瑶公主则乖乖地坐在一旁,一会儿替父皇研墨,一会儿替父皇端茶倒水。
做完这一切,公主又没事可干了,无聊地坐了一会儿后,再次起身请辞:“父皇,碧瑶突然记起还有些花需要打理,碧瑶先行告退了。”
陛下立即放下奏章,笑嘻嘻地拉公主坐下,安抚道:“花有什么着急的,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有什么关系,再陪父皇坐坐。”
公主翘起嘴巴:“可是碧瑶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时辰了啊。”
“半个时辰怎么啦?”陛下竟然耍起无赖,“父皇在你心中连半个时辰都不值啊?”
“哪有,我只是待在这里有些无聊罢了,而且,而且我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陛下有些好奇。
公主先想了想,然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感觉父皇是故意把我留在这里的,私底下好像在密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尽瞎想,父皇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陛下矢口否认,可心里却是一惊。
这时福公公正好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分别朝陛下和公主作了一揖:“陛下,公主殿下,老奴已经将李元吉公子、萧虎公子请来啦。”
听了这话,陛下顿时来了精神:“哈哈哈,快宣他们进来。”然后快速瞥了公主一眼,这就是他正在密谋的小秘密。
公主的脑袋转得也不慢,立即明白了父皇的用意,于是便没好气地白了父皇一眼。
陛下则快速转过脑袋,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公主猜对了,陛下今天就是特意骗她过来的,而且真的别有目的,那就是撮合她与李元吉、萧虎见个面,彼此之间都熟悉熟悉。
公主噘了一下嘴巴,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些不服,甚至是抵触,心想:哼,那我今天还真要见识见识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的锄奸英雄到底有多厉害,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就在父女两人通过眼神激烈“交战”之时,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李元吉、萧虎终于闪亮登场。
陛下、公主立即紧紧地盯着前方,可一看到来人,两人便不自觉得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满满的不可思议和惊讶。
因为他们看到走进来的分明就是两个风度翩翩的英俊少年,跟他们想象中的身长八尺、面露杀气、豹头环眼的将军形象相差甚远。
陛下,公主又赶紧移回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元吉、萧虎。
李元吉、萧虎自然不知道陛下、公主的心理变化,按部就班、一板一眼地叩拜行礼。
陛下赶紧抬手:“快快请起。”
李元吉、萧虎赶紧站起身,然后皆一脸严肃地站在原地。
陛下开口问:“你们二人,哪位是李元吉,哪位是萧虎啊?”
李元吉抱拳:“回陛下,我是李元吉。”
萧虎也抱拳回话:“回陛下,我是萧虎。”
见两人一直微微低着脑袋,陛下便立即吩咐:“你们两个把头抬起来。”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这才敢直起腰杆,一直躬着身低着头他们也很难受,只不过来得时候父母就是这么千叮咛万嘱咐的,他们不敢不从。
陛下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两人的长相,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很显然他很满意。他原本还是有些担心的,担心两人长得粗犷,行为粗俗,是军中常见的那种大大咧咧的糙汉,那样别说碧瑶了,自己恐怕也不忍心看,现在好了,他彻底放心了。
他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碧瑶一眼,只可惜她正盯着桌面,看不出有什么想法和态度。
其实公主现在是什么心态,她自己都搞不明白,她原本就是被骗来的,心里不仅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报任何期望,不过看到这两人长得颇为顺眼,心里面还是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看到两人就是一副寻常的书生模样,虽然没有给人一种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之感,但也不免有些失望。
要知道父皇这段时间可没少在她耳边讲述什么野狼河阻击战、草原锄奸、死守滴水堡这样的大战,还一个劲地夸奖李元吉和萧虎,就差直接在她耳边说:李元吉、萧虎就是三头六臂,就是天神下凡。可现在见到了真人,发现这两人也不过是个寻常的普通人,于是心里便生出一种一落千丈之感。
陛下开心一笑:“哈哈,你们两人在野狼山阻击来犯之敌,深入草原斩杀汉奸,奔袭千里怒斩契骨可汗,在滴水堡粉碎契骨大军的追杀,这些赫赫战功朕都知道了,不过朕今天特别开心,想让身为当事人的你们亲自再给朕讲一遍,好不好啊。”说完一脸希冀地看着李元吉。
见陛下盯着自己,李元吉心里一慌,立即转过脑袋看着萧虎。论讲故事,萧虎的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高手,这他打心眼里佩服,若换成他自己,他只能保证勉强不会让陛下和公主睡着。
而且自从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皇宫,他便感觉脑子有点迷糊。小的时候,站在城墙外,他曾幻想过皇宫大院里面的场景,幻想过奢华的宫殿、精致的亭台楼阁、秀丽的小桥流水,然而真得进来后,才知道以前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自己是多么幼稚,这里是皇宫,也是人间仙境。
见李元吉投来求助的目光,萧虎脑袋一扬,很是嚣张,那得意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一句话:怎么样?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吧。
李元吉哪里不知道他心里所想,立即眨眨眼睛,用眼神回答:“是的,靠你,还是要靠你,你就快讲吧。”
“哈哈哈......”陛下突然放声大笑,两人这番眼神“较量”自然被他看在眼里,让他感觉:这两个小子很是有意思。
公主也是掩嘴一笑,跟平时见到的那些一本正经、刻板的臣子比,她感觉这两人确实有点不一样。
陛下笑完后便看着萧虎:“行,萧虎,你来讲。”
不愧是在泰安城里混过社会的人,萧虎有的是胆子,而且都还不小,听了陛下的允许,立即张嘴,娓娓道来。
萧虎一张嘴,御书房内,除了李元吉,立即全体呆愣当场,他们原本以为这个少年只会把过去一段时间自己已经听了无数遍的故事再平平淡淡地重新讲一遍,哪成想这小子居然抑扬顿挫地说起了书!
“好家伙!”陛下暗暗一叹,“看不出这小子还是个说书天才。”等萧虎讲完,又立即往御案上重重一拍,连番喝彩:“好,好,干得漂亮,不愧是我大楚的好儿郎。”
公主的两只手则紧紧地抓着月牙扶手,指尖有些微微泛白,很显然依然沉浸在大楚将士死守滴水堡的壮烈之中。
看看陛下的反应,再偷偷看看公主的反应,李元吉为自己刚才的决定感到无比庆幸,同时也不禁一阵暗叹:论忽悠人,还得看你萧虎。
“哦,对了。”福公公赶紧走到陛下身边,“这就是两位公子带回来的契骨部祖传可汗金刀。”
听了这话,陛下“腾”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金刀,直接往上提。可金刀毕竟是金刀,跟普通的刀剑相比,其重量自然是一个天一个地,陛下显然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不仅没有将金刀提起来,反而把自己带了一个踉跄。
“父皇小心!”公主急忙站起来扶住父皇的手臂。
“哈哈哈,无妨,无妨。”陛下不仅毫不在意,而且显得特别兴奋,然后立马再加一只手,将金刀举起来。打量完刀鞘,又“噌”得拔刀出鞘,细细看着金光闪闪的刀身,看着看着突然屈指弹了一下,好像在验证这金子是真是假。
突然,那几个歪歪扭扭的草原文字闯入他的视线,他立即看向李元吉,问:“这写的是什么?”
李元吉赶紧回答:“回陛下,是狼神之爪。”
“呵呵,还狼神之爪。”陛下不屑一笑,“看来这狼神也不怎么样嘛,爪子都被我们砍掉了。”
“哈哈,陛下说的对。”福公公接口道,“看来咱们这两位小公子可不仅仅是锄奸英雄,还是屠狼英雄呢。”
“屠狼英雄,屠狼英雄。”陛下默念着,“这词用得很是巧妙。”然后突然转身看着李元吉、萧虎,“哈哈,你们两个从今日起便多了一个名号,屠狼英雄,怎么样?”
这个名号,萧虎可喜欢的不得了,本想立即答应下来,可李元吉却突然插嘴:“陛下,这次行动的成功可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功劳,是我们此行五十一人共同的功劳,也是全体铁石骑军将士的功劳,若只是将这名号赐给我们两个人,我们万万不能接受。”
萧虎也反应过来,赶紧支持李元吉:“对,我们不能接受。”
听了这话,陛下先是一愣,然后又是一阵欣喜,最后深深看了李元吉、萧虎一眼,这两个孩子让他很是刮目相看。
于是突然开口:“传旨。”
福公公立即走上来:“老奴接旨。”
陛下稍微思考了片刻,然后沉声开口:“铁石骑军,镇守边疆,守土安邦,屡屡挫败狼匪南下抢掠图谋,劳苦功高。五十一勇士,临危受命,不畏生死,远赴狼窝,杀汉奸,斩敌首,威震四方,故特封铁石骑军全体勇士‘屠狼英雄’称号。望全体屠狼英雄再接再厉,再立新功,皆成我大楚之瑰宝,国家之栋梁。”
“老奴记下了,下去后立刻将陛下的圣意传送到边疆。”福公公深深作了一揖,然后再次退到一旁。
陛下看着李元吉,“哈哈”一笑:“怎么样,现在可以接受这个称号了吧。”
李元吉,萧虎当即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谢主隆恩。”
“哈哈哈。”陛下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公主也欣然一笑,觉得很开心。
第224章 尴尬无比
其实,在第一眼看到李元吉、萧虎的那一刻,除了惊讶,陛下的心里深处还悄然生出了一丝怀疑的想法,只因为这两个人看上去确实显得过于年轻。
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气质,的确很给他们的形象加分,但是,如果忽略掉这些,两人可能看起来也就那样,一样的普普通通,就算看起来还不算弱,与同龄人一比可能还稍微显得强壮一些,可也的确不太像个经历过九死一生,并取得过赫赫战功的超级勇士。
但是,经过方才的交流,再加上这柄货真价实的可汗金刀,陛下此刻的想法彻底扭转了,内心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俗话说的好:自古英雄出少年。他现在确信,这句话说得就是这两个小子。
公主的感觉也同样如此,心中的不服、抵触也大为改观,而且李元吉、萧虎的直率、无私、豁达,也很让她另眼相看。
她后来又曾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打量了两人几眼,发觉两人或许不是什么三头六臂、天神下凡,但那眉眼之中散发出来的英武、肃杀之气,在同龄人之中也是极其罕见的,也让他们显得格外不一般。
之后几人又聊了很长时间,出于满意、欣赏,陛下的对李元吉、萧虎的态度又亲切、和蔼不少,而这样的态度,再加上刚才的加封,也使李元吉、萧虎的心里充满了感激,所以几人后来越聊越热络,越聊越投机,最后都几乎看不到什么君臣会见的意味了,倒更像是一场长辈与晚辈间的拉家常。
该聊的都聊完后,李元吉、萧虎也终于到了告退的时候了。
这时陛下突然开口:“哈哈,就让公主亲自带你们出宫吧。”说完笑嘻嘻地看着公主,“瑶儿,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怎么样?”
听了这话,公主先是一愣,然后脸上便浮现出一丝纠结、不满的神色,不过涵养还是不错的,终究没有当众发作,只犹豫了一下,便乖乖地站起,施了一个万福:“瑶儿自然乐意。”不过起身时却高高鼓起了嘴巴,然后没好气瞪了父皇一眼。
陛下则赶紧转过脑袋,假装看不见。
李元吉、萧虎两人则一阵面面相觑,心想陛下也实在是太热情、太客气了,不过也都感觉大可不必,自己也承受不起。
于是李元吉立即朝萧虎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快拒绝。
萧虎则不客气地瞪了他眼,意思是:你咋不拒绝呢,我哪里知道该怎么说。
见这人指望不上,李元吉立即苦思冥想起来,可思索了半天也还是没想出合适的说辞来,于是便干脆地放弃了婉拒的想法。
这时公主已经走了过来,朝两人客气地施了一礼:“两位公子随我来吧。”
李元吉、萧虎赶紧抱拳回礼,等公主走出三步远后,才抬腿跟上去。
看着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陛下“嘿嘿”一笑,感觉不错,心情很好。
福公公赶紧走过来,确认道:“陛下,用不用老奴跟上去?”
“不用。”陛下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好了,你赶紧去拟旨吧,这件事也要抓紧办。”
“老奴遵旨。”福公公领了旨意后赶紧退出御书房。
宽阔的御道上,公主俏生生地地走在前面,脸色有些复杂,不过还是认认真真地扮演着领路人的角色。
李元吉、萧虎则老老实实地走在后面,公主走得很慢,他们两个也不敢走得太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而且始终与公主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丝毫不敢逾矩。
除了走路,三人状态简直一模一样,皆是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就这样尴尬地走了片刻,萧虎突然凑到李元吉耳边,轻声细语道:“欸,咱们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啊,就这么走着也太尴尬了吧。”
李元吉自然也觉得尴尬,不过他哪里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便小声问:“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说什么?这不是正在问你的吗?”
“你不知道,我就知道啊。”
哪知就在两人相互“咬耳朵”的时候,公主却突然将脑袋转了过来。
李元吉大惊失色,身体猛然站直。
萧虎也意识到了问题,赶紧往旁边闪出一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公主先是一愣,然后果断将脑袋转回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其实,她也感觉三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下去显得太过尴尬,于是小脑袋便一直快速地转着,绞尽脑汁寻找着合适的话题。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突破口,正要回头打破僵局,却意外地看到这两人居然正在交头接耳,好像正密谋着什么。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好像突然撞破了别人的小秘密,直接尴尬到无地自容,如果地上有缝隙,她感觉自己此时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然而,地上并没有缝隙,所以她只得快速转回脑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想了一会儿,她又觉得这么直截了当地装傻,自欺欺人地视而不见,似乎有些不妥,于是便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然后再次鼓起勇气,勇敢地回头,视线飞快地从李元吉、萧虎的脸上扫过,慌里慌张地开口:“两位公子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经历了刚才这番变故,李元吉、萧虎便一直处于忐忑不安之中,公主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又吓得两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没有!没有!”萧虎想都不想,直接否认。
见公主看向自己,李元吉也赶紧否认:“没有,我也没什么话要说。”
“哦。”公主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再次尴尬地转回头。
见公主的脑袋转回去,李元吉立即看向萧虎,气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通过口型责怪道:“都怪你!”
萧虎则一脸的委屈:“我哪里知道她会突然回头啊。”
经历这一幕后,三人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就呆呆愣愣地走着路,直到御道尽头。
见前方就是宫门,李元吉立即撞了萧虎一下,然后对着公主的后背抱了一拳:“殿下,请留步,送到这里即可,接下来我们也知道该怎么走了。”
“对。”萧虎也赶紧补充,“出了宫门我们就认识路了。”
公主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好,那我就送到这里了,两位公子慢走。”
“告辞!”李元吉再次抱拳,然后抬脚从公主身侧走过。
“告辞!”萧虎也抱了一拳,然后赶紧朝李元吉追过去。
“呼。”两人一走开,公主立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后抬手按住胸口,能清楚摸到里面的心脏正在“咚咚咚”地飞快地跳个不停。这一段路她已经走了无数遍,可从未感觉像今天这样,如此漫长。
一走出皇宫,萧虎的精神头又立即回来了,立即如释重负地叫道:“我的娘呀,憋死我了。”
“是啊。”李元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总算出来了,今天丢人算是丢大了。”
“对,是有些丢人,简直对不住咱们大老爷们的身份。”萧虎很赞同,“这一路走过来,我都快别扭死了,感觉还不如上战场,跟狼崽子痛痛快快地干一仗。”
“嗯。”李元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话说,这公主几年前我还见过呢,哈哈哈,那时还是个爱哭猫。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正月初一,我陪着娘亲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路上见到她正在放风筝,我也是手欠,没忍住走上去动了一下,结果她便哇哇哇的哭的不得了,害的我挨了好几顿打。”
听了这话,李元吉便忍不住一笑,万万没想到现在这个亭亭玉立、温婉贤淑的公主以前居然是这样。
说完这些,萧虎的脸上突然挂满了贱笑:“真没想到,几年不见她变化这么大,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
李元吉咧嘴一笑:“怎么?有想法啊?”
“胡说八道。”萧虎立即反驳,“我就这么一说,打死我也不可能对她有想法,漂亮是漂亮,可这一板一眼的,实在受不了,相处起来肯定累,呐,就像今天这样。”
这个观点李元吉就不怎么赞同了:“我倒是感觉你这个结论下的太过草率了,大家毕竟都不熟悉,有些拘束也是正常。”
“哎哟。”萧虎立马贱兮兮地叫起来,“才刚见一面就给人家说好话了,怎么,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啊。”
“去你的。”李元吉没好气得给了他一巴掌,“你才是王八。”说完突然想到什么,便赶紧加快脚步,不打算再跟他闲扯浪费时间了。
“欸,去哪里啊?”萧虎立即追上去,“没事儿去转转吧,这泰安城小爷已经有两年没转过了,走,去看看有什么变化。”
“改天吧,今天还有事。”李元吉脚步不停。
“什么事这么着急,带上我一起。”
李元吉立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关你屁事。”
“看你紧张的,难道是什么终身大事?哦,我想起来了,”萧虎忽然恍然大悟,“不会是要去见那个叫文秀的姑娘吧。”
李元吉嫩脸一红,当即矢口否认:“什么终身大事,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想媳妇儿都快要想疯了啊。”
“绝对是。”萧虎斩钉截铁,“一起呆了两年,你小子现在挑一下眉毛,小爷就能猜到你在憋什么坏招。哈哈,小爷决定了,今天你走到哪里小爷就跟到哪里,反正是缠定你啦。”
“你......”李元吉一阵头疼,只得无奈地开口,“好,想跟你就跟着吧。”然而说完突然指着萧虎的身后,“看,那是什么?”
“什么?”萧虎立即转头,不过只看见满街的南来北往的行人,除此之外丝毫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
“你说的是什么啊?”萧虎转过脑袋,准备问李元吉。
然而等他把脑袋转过来,整个人当即呆愣当场,前面哪里还有李元吉的身影。“好你个见色忘义的王八犊子。”他立即破口大骂,“下次见到了,看小爷不活活把你打死。”
第225章 久别重逢
一口气跑了两条街后,李元吉才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见萧虎没追上来,这才放心地停下脚步。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眉毛:“他奶奶的,还真被这小子蒙对了。”
他接下来的目的地正是胡府,准备去看望看望这两年来一直对他家不离不弃的姨娘、伯父,当然,最重要还是文秀。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去一趟隆兴街,买一些孝敬长辈的礼物。
隆兴街还是那么繁华,各色商品应有尽有,琳琅满目。不过他可没时间多看,用最快的速度买到娘亲交代的礼物,开开心心地提着,兴高采烈地朝胡府走去。
一路上,他还不敢闲着,心里一直琢磨着等会儿见到了文秀应该说些什么,说文秀妹妹,你好?不,他感觉有些呆板。说文秀妹妹,好久不见?还是感觉不够好,好像不够俏皮、活泼。
“啊!到底该怎么说啊?”他烦躁地挠着头。这时脑中突然闪出一句话:文秀妹妹,好久不见,你不知道,这两年我想你都快想疯了。“哎呦,实在太肉麻。”他自己都没忍住抱紧双臂,随后赶紧摇头,将这句惊世骇俗的话彻底否掉。
想着想着,他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胡府门口。看着熟悉的大门,他只感觉心里又涌起一阵焦急、烦躁:“啊!好烦啦,到底该怎么办啊。”
“要不回家叫上娘亲?”就在他准备打退堂鼓的时候,门内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哎呀,小姐,快点呐。”
这话一落下,又马上传出一个更动听,更让他熟悉的声音,这声音已经铭刻进他的脑海,他做梦都不会忘:“走那么快干什么?那人还能走了啊?”
“当然会走啊,我听小萍说,这变戏法的一直神秘兮兮的,绝不在一个地方多做停留,待一个时辰就会换个地方,去晚了,他真的会走。小萍说他可厉害了,隔空吹一口气,手里的钱就没啦。”
“嘻嘻,我怎么听着是个江湖骗子啊。”
“哎呀,管他是不是江湖骗子,咱们就是看个热闹,再说了到时候站得远远的,就算骗也骗不到咱们头上。”
话音一落,两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这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吗,李元吉呆住了。他曾幻想过很多种重逢的画面,可还是没想到文秀会以这种的方式突然出现在眼前。
两个姑娘刚走到门外,便看到屋檐下站着一个长得颇为好看的少年。少年两手提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站的笔直,就仿佛是一棵挺拔的松树。
“啊!”文秀立即轻叫起来,她已经认出来了,因为这张脸她可再熟悉不过了。“怎么可能?”不过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认。
这时絮儿好像也认出这人是谁了,立即问:“你是?元吉少爷?”
李元吉嘴角一扯,脸上浮现出一个来自心底深处的甜蜜笑容。
“啊!真的是元吉少爷啊!”絮儿当即冲下踏步,围着李元吉快速转着,“哈哈,元吉少爷,你长高了啊。”
李元吉默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不过眼睛却没有移动分毫,一直盯着依然呆愣在上面的文秀。
絮儿回头看着小姐,立即焦急地催促起来:“哎呀,小姐,你怎么还站在那里啊,快下来啊,这是元吉少爷。”
可文秀就好像听不到一样,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两只眼睛定定地盯着这张挂满了笑容的脸庞,这笑容她熟悉极了,也感觉从未变过,还与两年前一模一样。
絮儿立即冲上踏步,拉住小姐的小臂,一起往下冲。
仍处在呆滞之中的文秀,身体显然不太灵便了,被絮儿这么一拉,猛地前倾,直接栽下踏步。
“小心!”李元吉大惊失色,赶紧冲上去扶住她的手臂。
经过这一踉跄,文秀终于从迷糊、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了。随即赶紧站直身体,抽回手臂,两只眼睛如水一般,温柔地看着李元吉,呢喃软语:“你回来啦。”
“嗯,回来啦。”李元吉的声音也极尽温柔。
“嘻嘻,真好。”文秀开心一笑,然后再次紧紧盯住李元吉的脸,仿佛通过这张脸,她能读到他过去两年时间经历的所有酸甜苦辣。
也不知道是真读出来了还是怎么的,看着看着她的眼眶便湿润了,突然泛起一抹亮晶晶的泪光。
“我......”李元吉正要把刚才想好的那些话讲出来,视线突然落在了这双泪汪汪的大眼睛上,他只感觉脑子里“翁”的响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忘得一干二净。
见这两人就这样直愣愣地站着,相互看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絮儿倒是急了,脑子立即飞快地转起来。还别说,没一会儿,她还真的想出一个小妙招,于是立即挪到小姐身后,伸出手,猛地一推。
“啊!”文秀大惊失色,然后立即朝李元吉扑过去。
李元吉则赶紧抬起双臂,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嘿嘿。”絮儿开心一笑,感觉这才是谈情说爱应该有的样子,那些情啊爱啊的故事里不都是这样。干巴巴的站着,大眼瞪小眼,有什么意思嘛。
意识到自己正被元吉紧紧地抱在怀里,文秀一对俏脸立即羞成了红苹果,然后立即开始挣扎:“啊,放开。”
不过李元吉的脑子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不仅意识不到文秀在挣扎,更听不到她那含羞带怯的低声反抗。
两人一起长大,两小无猜,亲密无间。小的时候,特别亲近,几乎不分你我,经常手拉着手一起玩,一起过家家,一起打闹。等稍微大些了,虽然还经常一起出去逛街,一起去游玩,但出于男女有别的原因,都刻意避免着比较亲近的举动。
现在突然将文秀整个人拥在怀中,李元吉当即就懵了,体会着身体上传来的温温软软的触感,闻着钻入鼻腔中的沁人心脾的体香,他只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也飘飘呼呼的,仿佛身处于一片浩瀚虚无的云海。
见元吉无动于衷,文秀又赶紧低声呼喊:“喂,快松开啊。”
哪知听了住话后,仍处于一片恍惚状态的李元吉不仅没有松开手臂,反而越抱越紧。
挣扎失败的文秀立即鼓起勇气抬起脑袋,恶狠狠瞪着李元吉,哪知一接触到他眼里射出来的温柔目光,身体又顿时瘫软下去,眼神中的羞愤也立即烟消云散。然后她也不再挣扎了,好像是彻底放弃了,只垂下脑袋,藏住血红色的脸颊,然后用头顶抵住李元吉的肩膀,感觉又羞、又气,不过心底深处还有点小开心。
“嘻嘻”看到了想看到的画面,絮儿又是一阵欢欣雀跃,不过之后又急忙捂住眼睛,仿佛是不敢多看。可没一会儿又忍不住了,又翘起一根手指,露出一个缝隙,偷偷看着这幅足够甜入心间的动人画面。
好景不长,这时门里面突然传出一阵对话声:
“少爷,今天还出去玩啊,老爷知道了肯定又要责罚你了。”
“笨,你不说,我不说,爹爹如何能知道。”
“我可以不说,可夫人会说啊。”
“那咱们就早去早回,争取别让娘亲知道。”
絮儿大惊失色,赶紧抓住小姐的手臂,使劲往后拉:“小姐,少爷出来了,少爷要出来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骤然惊醒,立即松开手臂。
文秀也跟触电似的,飞速从李元吉的怀抱里逃出,出来后,还觉得不够,又赶紧倒退两步,拉开一段距离。
这时文远哼着小曲兴高采烈地跨过门槛,出现在门外。见妹妹正与一个提着大盒小盒的少年站在屋檐下,先是一惊,然后赶紧稳住心神,抢先开口:“妹妹,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然后看着李元吉,“这位是?”
絮儿立即推着李元吉往前走了两步:“少爷,你再好好看看,看看他到底是谁。”
“好好看看!?”文远很是不解,不过也仔细地盯着李元吉的脸,然后突然尖叫起来:“你是,李元吉!?”
李元吉开心一笑:“哈哈,哥,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没见了。”文远立即冲过来抓住李元吉的肩膀,“好小子,变化不小啊,都快比我高了。”
李元吉看看他的头顶,一脸得意:“的确如此。”
“臭小子。”文远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又一脸开心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昨天回来的今天才来看我们啊,不行,我不开心。”文远说着便抬起手臂,不轻不重地给了李元吉一拳。
哪知这一拳下去,李元吉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自己倒是大吃一惊:“哟呵,可以啊,身体壮得跟牛犊子一样。”
“那是,这两年可没少练。”李元吉一脸的骄傲。
“嗯,可以,搞得我也想去投军了,欸,你们铁石骑军还要不要人。”
“要啊,像你这样精力过剩的小青年我们格外喜欢。”
“哈哈,那感情好,你什么时候走,到时候叫上我,我随你一起去。”
听到“走”,文秀立马抬起脑袋,牢牢地盯着李元吉,仿佛一眨眼人就会消失。
絮儿则赶紧插嘴提醒:“哎呀,少爷,咱们先请元吉少爷进去吧。”说着将李元吉手里的东西全接下来。
“对对对,进屋,快进屋,中午可别走了,咱们哥俩一醉方休。”文远当即搭着李元吉的肩膀,开开心心地走入大门。
见小姐还没挪步,絮儿也赶紧催:“小姐,咱们也快点进去吧。”
听闻此言,文秀立即迷迷瞪瞪地跟在李元吉身后,哪知跨过门槛时,一个站立不稳,又差点摔倒在地。
絮儿立即大喊“小姐小心!”
听了絮儿的喊声,李元吉飞速转身,一把将已经歪倒的文秀稳稳托起。
见自己又扑入李元吉怀里,文秀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又“腾”地变得通红,然后急忙起身,躲得远远的。
李元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文远的话已经说出口:“妹妹,走路也不注意一点。”然后又立即搭住李元吉的肩膀,拉着他一起往里面走,“走,快进屋,然后好好给我讲讲你这两年干下的那些了不得的大事。”
第226章 女大十八变
被李元吉无情“抛弃”后,萧虎也失去了闲逛的兴趣,一个人便怒气冲冲地回了家。
一进家门,就被萧将军叫住了:“哈哈哈,来跟我讲讲,陛下都跟你们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军中的事情,还有那些战功,最后还拉了拉家常。”萧虎大马金刀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哦。”萧将军没觉得意外,不过见孩子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便赶紧问:“既然如此,那你这副样子又是因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
萧夫人赶紧挪过来,抓住孩子的手臂,一脸担忧地问:“怎么?立了这么大的功,陛下还不满意啊?”
“娘,你说什么呢,跟陛下没关系。”
“那因为什么?跟谁有关系?”
萧虎本不想说,可看到爹娘都盯着自己,眼里满是忧虑,也就实话实说了:“哎呀,没事,就因为那个李元吉。跟你们说,这家伙真是个见色忘义的东西,为了去见她那青梅竹马的相好,直接丢了我跑了。”
听了这个原因,萧将军、萧夫人不禁感觉有些哭笑不得。随后两人又突然相视一笑,笑容里居然夹杂着几分神神秘秘的狡黠。
萧夫人立刻笑眯眯地开口:“这有什么气的,我倒是觉得人家这么做是对的,也是应该的。”
“什么,对的,还应该的!”萧虎不理解了,“娘,我才是你的儿子,你胳膊可不能往外拐啊。”
“哈哈,傻孩子,娘这胳膊永远都向着你。我的意思是,人家两年都没回来了,着急去看看自己的青梅竹马多正常啊。”
听了这话,萧虎先是一愣,然后才小声嘀咕道:“哪里正常了,分明就是见色忘义。”显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不过基本上也是被说服了。
萧夫人再接再厉:“你看看人家小元吉,多积极啊,你难道就没有想着跟他一样,去见见什么姑娘?”
萧虎立即否认:“见什么姑娘,那些女孩子一天天不是这就是那的,看着就烦,不想见。”
“哎哟,我的傻孩子哟。”萧夫人只感觉有些头疼,“咋还不开窍哟,这样下去怎么能娶得到媳妇儿。”
萧虎很不服气:“怎么娶不到,怎么娶不到,哼,我不仅要娶,还要比这小子快。”
萧将军不禁一阵开怀大笑:“哈哈,不错,有志气,给你说,这件事我跟你娘绝对举双手支持。对了,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啊,有就跟我们说,我们马上给你操办。”
萧夫人也赶紧问:“是啊,快告诉娘,是谁家的姑娘。”
萧虎嫩脸一红:“哪里有。”
萧夫人赶紧追问:“真没有?”
“真没有。”萧虎赶紧喝口水,掩盖着自己的尴尬。
萧将军也端起水杯,郁闷地往肚子里灌水,感觉白高兴了一场。
“哈哈,没有更好。”萧夫人则一脸开心,“走,跟我们走,今天去你魏伯伯家坐坐。”
“去他家干什么?”萧虎有些不解。
“哎哟,你这孩子是什么记性呐。”萧夫人戳了一下萧虎的脑袋,“你忘了,你与你玉筝妹妹是从小定过亲的啊。你若真没有心仪的姑娘,那就赶紧去把玉筝抓进手里呀。”
萧虎大惊失色:“啊!男人婆!”
“什么男人婆。”萧夫人没好气地拍了萧虎一下,“告诉你啊,这个外号绝对不能再喊了,人家现在可是个安静贤惠的大姑娘。”
“什么!?安静!?贤惠!?”这两个词萧虎听着格外刺耳,“那都是表演给你们看的好不好,私下里她完全不是这样,哪次见到我,不是追着我打。”
“哎哟,傻孩子,那还不是你之前总淘气总惹事嘛,现在不一样了,你变好了,也出息了,她哪里还会打你嘛。”
萧虎仍一脸的怀疑和愤愤不平:“你说的算吗,她打的是我,又不是你。”
萧将军立即没好气地插嘴:“我倒是觉得打你打得挺好,像你这样的就得找一个打的得过你,也敢打你的。”
“我这样的怎么了,我这样的怎么了。”萧虎很不服气,“我感觉自己很好,再说了,这亲事不是你们喝醉开玩笑的吗,怎么到今天还没忘。”
萧将军一脸严肃:“谁告诉你是开玩笑的,我们是认真的,再说了,人家姑娘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配你小子还不是绰绰有余,只多不少,你小子就偷着笑去吧。”
“你爹说得对,玉筝这丫头现在可跟之前不一样了,这两年真是女大十八变,不仅变漂亮了,诗书女红还样样不落。前段时间我跟你爹还见过呢,我跟你讲,我是真的喜欢的不得了,你看了肯定也会喜欢的。”
“我不信!”萧虎回答的极其干脆利落。
“臭小子!”萧将军眼睛一瞪,“我跟你娘还能害你啊。”
萧夫人赶紧出声附和:“就是,娘还能骗你不成。”说着便站起身,拉着萧虎的手臂,“走,口说无凭,你自己亲眼去看看总行了吧。”
“我能不去吗?”萧虎一脸的不情愿。
萧将军立即没好气地开口:“你觉得呢。”撂下这句话后便先行离开了。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三人出现在魏府门口。
闻讯赶来的魏将军一把握住萧将军的手:“哈哈哈,老弟,你可算来了,我已经有些时日没好好喝口酒了,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魏将军是萧老将军的旧部,素来跟萧家交好,也一直跟萧将军兄弟相称。虽然萧老将军走了很多年了,可这份交情一点不曾减少。
“哈哈!”萧将军开怀一笑,“我早就猜到啦,这不,今天不就来了嘛。告诉你,这回我可真是有备而来的,今天咱哥俩一定要喝个昏天暗地,不醉不归。”说着便回头喊,“臭小子,快点,怎么磨磨唧唧的。”
“来了,来了。”萧虎赶紧一脸郁闷地跑上来,两只手上各拎着一大坛酒。
魏将军一阵开怀大笑:“哈哈哈,上好的桂花酿,我老远就闻到啦。”说完视线移到了萧虎脸上,一愣:“欸,这不是小萧将军吗?嘿嘿,还真是,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萧虎嘿嘿一笑:“回魏伯伯的话,昨天回来的。”
魏将军一把抓住萧虎的肩膀:“哈哈,好,非常好,你有所不知啊,最近你小子的光辉战绩可没少往我耳朵里钻啊,不瞒你说,我这耳朵都磨得起浆子了,不过那都是道听途说,听着虽然振奋人心,但总觉得缺点什么,今天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来,快随我进来,今天一定要听你亲口给我讲一遍,好好弥补弥补我的遗憾。”说着立即拉着萧虎的手臂,大步往里面走。
今日天气不错,几人便不打算进屋了,直接找了个小亭子,开开心心地围着坐下。
应魏将军的要求,一上来,萧虎便开始了个人演讲,一直讲到口干舌燥才终于被允许停下来,喝口茶。
魏将军好一阵感慨:“哎哟,老弟,萧家后继有人啦,老将军在天有灵也可以放心啦。”
“是啊!”萧将军满意地看着萧虎,脸上堆满了骄傲。以前他的孩子是个横行无忌、为害乡里的纨绔子弟,在这座城里几乎是人人喊打,还得了个“泰安四少”的“光荣”称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孩子立大功了,终于出息了,还得了个新称号,而且是陛下亲封的。实话实说,这个称号他听了都羡慕不已。
萧夫人则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见孩子一口气便喝干了茶杯里的水,便又赶紧给孩子倒了一杯。
就在萧虎贪婪地享受着这段来之不易的清闲的时候,突然看见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小道上浮现出一个好看的身影。
那身影白衣胜雪,娉婷婀娜,端着一个托盘,款款而来,好像仙女一般,煞是好看。
萧虎不禁一阵开心:“嘿嘿,美女。”
没一会儿,那身影便走到亭子前,样貌也清晰地展现在萧虎眼前。
萧虎不禁一呆,心中甚是惊讶:“哎哟,还真是美女啊,魏伯伯可以啊,找的丫鬟都这么漂亮。不行,我也得让娘去找个这么漂亮的小丫鬟,别的不说,光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心花怒放。”
想到这里,脑子里又不禁冒出另一个想法:看着服侍自己的丫鬟都比自己漂亮,也不知道那男人婆心里会怎么想,哈哈,估计连上吊的心都有了吧。想到这里,不禁噗嗤一笑。
见孩子看着自己的身后突然笑起来,萧夫人赶紧回头,等看清来人,立即笑嘻嘻地站起来:“哎呀,玉筝来了。”说着立即紧走两步,试图接过孩子手里的托盘。
这个叫玉筝的白衣姑娘见状立即轻叫起来,“啊!姨娘别动,我自己来。”
魏将军立即一脸惋惜地开口:“哎哟,筝儿,你怎么才来,我给你讲,你可亏大了,没听到小虎子亲口讲述他立下的赫赫战功呐。”
听了这些话,萧虎只感觉脑子里“嗡”得响了一下,然后直接呆愣当场。
玉筝稳稳地放下托盘,分别给萧将军、萧夫人各施了一礼。
然后又看向萧虎,嫣然一笑:“虎哥,好久不见啊。”
萧虎只感觉如遭雷击,当即“腾”得一跃而起,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大喊:“你,你是,你是男人婆。”
第227章 欢喜冤家
这称呼一出,玉筝立即呆愣当场,一直洋溢在脸上的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也当即飞似的烟消云散。
萧夫人、萧将军、魏将军也全直接呆住了,这个局面他们打破脑袋都不会想到。
等回过神来,萧夫人立即冲到萧虎身前,气呼呼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痛心疾首地骂道:“你这呆瓜孩子,不会说话就别说,给我把嘴闭上。”
突然挨了一巴掌,萧虎终于清醒过来了,见玉筝脸红如血、目眦欲裂,一股滔天怒火正欲喷薄而出,魏伯伯、爹、娘也被自己弄的极为尴尬,便立即慌了,赶紧语无伦次地解释:“抱,抱歉,实在抱歉,我就是脑子突然,突然坏掉了,才慌不择口,信口胡说,希望大家见谅,哈哈,见谅。”
萧将军当即“腾”得站起来,猛地扬起手臂,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混蛋。
魏将军赶紧拉住他:“哈哈,老弟,这都是孩子自己的事,你操那个心干啥。”
玉筝狠狠朝萧虎翻了个白眼,然后也赶紧开口劝:“萧伯伯,万万不可,我相信虎哥是无心的,并无恶意,想来应该是太久没见了,所以才一时失口喊了小时候的外号。嘻嘻,话说,玉筝小时候也确实顽皮呢,所以才得了这个不甚光彩的诨号。”
萧虎赶紧就坡下驴:“对对对,玉筝,玉筝妹妹说的对,我的确是无心的。”
听了这话,萧将军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萧虎则赶紧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了。
“来来来,都坐下。”魏将军赶紧拉着萧将军坐下。
玉筝也赶紧拉着萧夫人坐下,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白了萧虎一眼。
只此一眼,萧虎心中又是一惊,这眼神看似寻常,可他却从中看到了正翻涌着的滚滚杀机,于是也赶紧老老实实地坐下。这时他又记起这个“男人婆”的诨号好像正是自己给她取的,于是又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哈哈,刚才讲到哪里了?”魏将军急忙找话题,“好像是滴水堡吧,来,小虎子,接着讲,正好筝儿也到了,也让她听听你这两年的英雄壮举,立下的不世之功。”
“那我就继续了啊。”萧虎抬起头,视线飞快地从每个人的脸上一扫而过,好像正在征求谁的意见,等待着谁的批准。
萧将军没好气地开口:“要讲就赶紧讲,这么磨叽做什么。”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咳了一下,掩饰一下尴尬,随后才张开嘴,娓娓道来。
这些事玉筝并不陌生,早就听爹爹讲过了,可还是聚精会神地听着。每每听到惨烈之处,便会抬起脑袋不动声色地看萧虎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过了片刻,终于讲完了,萧虎立即长出一口气。经过刚才那一通惊吓,他觉得有些不在状态,所以感觉讲得并不好,不过好在也没漏掉什么,也算是大功告成。
“哈哈哈,好,漂亮,前有横刀立马,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后有立壁千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打得潇洒!打得壮观!实话实说,我已经有很多年没见到这么漂亮的仗了。”
萧将军赶紧开口:“欸,老哥,可千万别再给这混小子戴高帽子了,我怕他一会儿就要飘起来了。”
“什么叫高帽子,我这完全是实话实说。”说着端起茶碗跟萧将军碰了一个,“来,先以茶代酒,走一个。”
“哈哈,走一个。”萧将军立即举起茶碗,一饮而尽。放下茶碗时正好看见萧虎正举起茶碗看着自己,双眼立即瞪地浑圆:“臭小子,干什么,这是大人的事情,你凑什么热闹。”
魏将军“哈哈”一笑,立即端起茶碗跟萧虎撞了一下:“不用管你爹,来,咱爷俩走一个。”说完便一口灌下。
喝完茶,继续看着萧虎,只感觉越看越喜欢。随后视线又移到女儿脸上,然后又移回来,突然“嘿嘿嘿”地笑起来。
萧将军见状立即问:“哈哈,老哥,又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魏将军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女儿:“筝儿,你先带你虎哥去转转,一会儿上菜了再回来。”
“嗯,知道了。”玉筝立马应下来,然后站起身分别对着萧将军、萧夫人施了个万福,最后看着对面的萧虎。
萧虎一愣,本想拒绝,可不等开口便已经被萧夫人拉了起来:“快去,快去,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们也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看实在推脱不过了,萧虎便鼓足了勇气跟着玉筝走到了亭子外。
看着萧虎远去的背影,魏将军一阵感慨:“哈哈,真不错,这孩子让我想到年轻时的峥嵘岁月,想到跟着老将军南征北战、开疆拓土的壮烈画面。”
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并排而行的身形,萧夫人也别有一番感慨:“是啊,一转眼我们都老了,孩子也都长大了啊。”
魏将军转回头,看看萧夫人,再看看萧将军:“老弟,还记不记得那年咱们两个在酒桌上定下的娃娃亲。”
“当然记得。”萧将军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字都不敢忘。”
“那就好。”魏将军突然严肃起来,“我不知道你们如何想,反正我的态度是认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你们一个字都没再提一下,但我家筝儿可从未许过人家。现在孩子都长大了,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想着就把这亲事正式定下来,你们感觉怎么样?”
萧夫人立即激动地喊起来:“我们当然同意啊,其实我们今日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你不说我也等不及要提了。”
“哈哈,那感情好。” 魏将军激动地站了起来,“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也用不着挑什么良辰吉日了,今天就可以把这门亲事定下来,怎么样?”
萧将军急忙拉着魏将军坐下:“老哥,别着急,我先给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都没再提过这件事。”
“嗐,老弟你无需多言,我全明白。”
萧将军很震惊:“你明白!?”
“那是自然。”魏将军轻轻一笑,“你们无非就是不自信了,害怕我不同意,也害怕害了筝儿嘛。”
“你......”萧将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魏将军确实说对了。那些年萧虎这小子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在泰安城内瞎混,基本上已经把名声败完了,弄臭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拉不下脸来魏府提亲,生怕惹得老哥不开心,伤害了两家人的交情,更害怕孩子一错再错再伤害了一个好姑娘,所以便一直选择装聋作哑,把这桩亲事束之高阁。
“呵呵。”萧将军无奈一笑,“其实你若真不同意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换了我,我也......”
“老弟!”魏将军拉住萧将军的手,“你多虑了,我是看着小虎子长大的,他是什么品性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其实这孩子心地不坏,就是稍微叛逆一点而已。再说了,这小子身体里流的是什么,那可是萧家的血,是老将军的血啊,就冲这一点,我就敢断定他绝不会变成一个碌碌无为的纨绔子弟,这不,现在的结果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嘛。”
“是啊。”萧将军很感慨,“不过在那种情况下,我们难免会感觉没底气嘛。”
“哈哈,那现在呢,总算有底气了吧。”
“嗯,有底气了。”萧将军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所以我们便来了嘛,这事哪有女方先提的道理,肯定得我们男方提才像话嘛。”
魏将军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下来:“好,那我同意了。”
萧将军立即端起茶碗与魏将军重重一撞:“哈哈哈,还是老哥痛快。”
对于玉筝,萧虎从小到大一直都带着五分的惧怕,因为一见了面,玉筝总会盯着他,管着他,不准他干这,也不准他做那。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最令他气愤的是这丫头还根本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欺负的柔弱女子,居然还是个练家子!所以只要他胆敢不听话,就立即会遭到毫不留情地追打,这“打”那可不是寻常女子那般打情骂俏那样的打,真的是拳拳到肉的毒打。
心里本来就有些害怕,再加上刚才已经说错了话,萧虎便一直感觉心里瘆得慌,所以就一直老老实实地盯着地面,不敢轻易说话。
就这么尴尬地走了一阵后,玉筝突然转头:“怎么?突然变成哑巴了?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啊!?”萧虎一惊,立即下意识地回答:“是啊。”等回答完才觉得有问题,又赶紧改口,“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害怕说错话。”
“呵呵,真得大开眼界啊,堂堂‘泰安四少’居然还会害怕说错话,莫非今天的太阳真的是从西边升起来的?”玉筝看着萧虎,脸上的表情有些诡异,似怒非怒,似笑非笑。
“呵呵,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呵呵。”萧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便一个劲儿地傻笑。
玉筝轻轻嘀咕道:“傻样。”然后再次开口,不过语气已经温柔了很多,“听说北方士卒地生活都特别苦,尤其是冬天,冷得能冻掉手指头,是真的吗?”
一聊到这个话题,萧虎的便不自觉地打开了话匣子:“我觉得还行吧,肯定比不上家里,不过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苦,但是冬天的冷确实是真的,你不知道,那边的雪一下就是这么深。”说着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那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冰天雪地、天寒地冻。这个时候出营巡守就遭罪了,光棉袄就得裹三层,都裹得快走不动路了。还有,那边的冰可不得了,随随便便就有三尺厚,硬的跟石头一样,走人走马一点问题都没有,去年那场野狼山大战听说过吧,那些草原骑军就是从野狼河的冰面上偷偷跑过来的。”
玉筝虽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光听着就已经感觉到了冷、苦,然而萧虎却一脸的满不在乎,就好像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便立即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回他真的变了!
见萧虎表情异常认真,讲得异常投入,玉筝便听得聚精会神,眼睛也一直紧紧地锁在他的侧脸上,没一会儿,嘴角便又重新泛起丝丝笑意。
第228章 加官进爵
御书房。
得知女儿、李元吉、萧虎三人一起出宫的过程中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说过,陛下便一直处于郁闷之中。
李元吉、萧虎他见到了,身份、家世、身高、长相,各个方面都已经达到甚至是超过了他的预期,他感觉很满意,所以便迫切地希望女儿能尽快与他们熟悉起来,可事实却给了他当头一击,让他生出一种有心无力的挫败感。
“哎!”他重重一叹,然后将手里已经拿了很久的奏折放了下去,现在哪里还有看的心情。
“怎么办?”他看向福公公,“不仅毫无进展,还搞得如此尴尬,见了还不如不见。”
其实对于皇帝而言,招驸马就是一份圣旨的事,之所以搞得这么复杂还是因为太过疼爱碧瑶公主,陛下特别希望女儿可以找到一个情投意合之人,然后一辈子相亲相爱、开开心心。
“呵呵。”福公公无奈一笑,“谈到男女情爱,老奴就真的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了。不过,想来可能还是太陌生的缘故吧,毕竟都是第一次见面,相互之间一点都不了解,老奴想着若是见的多了,聊开了,就能水到渠成了吧。”
“嗯。”陛下赞同地点点头,不过转念一想又发现了问题,“不过,朕也不能天天招他们进宫吧。”
福公公脑子一动便想出一个好主意:“那咱们不妨在宫里给他们每人安排一个当差的职务,这样就算陛下不召唤,他们每天也得按时进宫。”
陛下顿时来了精神:“哈哈,不错,这主意不错。”说着便已经想到了一个自己认为比较合适的职务,“那便一起封为一等御前带刀亲卫吧,贴身负责朕的安全,这样就能经常见面了。这两个小子狼克人都能杀,做这个肯定没什么问题吧。”
“陛下,这恐怕有些不妥。”福公公稍微思考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合适,“当然,老奴并没有怀疑两位小将军能力、身手的意思,只是因为地方边军与宫中的护卫在职务类型、工作性质上都有着天壤之别,如果不经过适应、练习,老奴害怕他们也不一定能够胜任。而且陛下您也知道贴身亲卫的重要性,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不能随随便便交给别人。”
福公公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皇宫内的侍卫,特别是陛下的贴身亲卫一般都是由王公贵族中的世家子弟。因为这些人本身就是皇亲国戚,与皇家而言是利益共同体,由他们亲自保卫陛下,相比其他人肯定更具有安全保证。而且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为御前亲卫的,事前也是要经过关关考核、重重选拔。
福公公说的句句在理,陛下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重新思考一下后便改变了主意,改封李元吉为二等御前亲卫,萧虎则是三等御前亲卫。
御前亲卫总共分为五个等级,一等亲卫是陛下的贴身侍卫,直接负责陛下的生命安危;二等亲卫负责的主要是陛下所处宫殿外围的防卫;三等亲卫负责的是宫城内的防卫;四等、五等则分别负责皇城和皇城大门的护卫。
看起来御前亲卫干得也是看家护卫的工作,但是跟普通的看家护卫可大不一样,他们其实也是一支特殊的军队,一支专属于陛下掌管、调遣的皇家卫队,除了陛下,再无第二个人能够对他们发号施令。
而且跟其他军队相比,这些亲卫军还拥有着许多无与伦比的优势,其中最明显的便是待遇和品级。御前亲卫的待遇是王朝所有军队里面最丰厚的,而且是陛下亲自发放,绝对不会出现克扣军饷的状况。至于品级,那就更特殊了,如果将一等亲卫换算成普通官阶的话,就是三品大员,二等就是四品,三等就是五品,以此类推。
所以等于陛下一个决定,李元吉、萧虎又将原地官升一级。
第二日,册封的谕旨就分别传进了李府、萧府的大门。
得知自己的孩子被陛下亲封为御前亲卫,李夫人可开心坏了,因为这就意味着自己的孩子可以安心地待在自己身边,再也不用回那冰冷、危险的苦寒之地了。
与娘亲的激动不同,李元吉的心却沉入进了谷底,他想不明白自己是铁石骑军的人,现在只是回乡省亲而已,怎么就突然变成御前亲卫了呢。于是等福公公宣完旨便迫不及待地问:“公公,我可是铁石骑军的都尉啊,等省完亲还是要回去的,怎么可能担任御前亲卫的要职呢。”
“嘿嘿。”福公公开心一笑,“李公子,从现在开始,你就已经不是铁石骑军的都尉了,而是陛下的二等御前亲卫,以后你执行任务的地方就在皇宫之内,不用在想着铁石骑军了,因为用不着回去了。当然了,铁石骑军那边还是需要知会一声的,不过你就不用管了,老奴自会为你搞定。”
“不可以!”李元吉突然急了,“我是铁石骑军的人,那里还有我得兄弟,自然是要回去的,我不能留在泰安城,也不能成为御前亲卫。”
听了这话,福公公不禁一愣,以为李元吉还不明白二等御前亲卫的好处,便赶紧出声提醒:“李公子,你可能不知道,这二等亲卫是四品,你那骑军都尉只是五品,官阶只高不低。而且担任御前亲卫,你是不用离开泰安城的,白天去宫里当差,夜晚就可以回家歇息,不用背井离乡,更不用与亲人分开啊。”
“我知道。”李元吉的态度丝毫未变,“可我还是想回去杀狼克骑军啊,而且,铁石骑军需要我,我的兄弟袍泽也需要我,我也答应过马将军,一定会回去的。”
这下福公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认为的好处,这小子根本就不在乎。
李夫人急了,立即走上来抓住孩子的手臂:“吉儿,你怎么分不清好歹,而且这是陛下的圣意,咱们怎能抗旨不尊。”
“哈哈,李公子,令堂说对,万万不敢辜负陛下的厚爱啊。”
“我......”李元吉还想说什么,不过话说了一半就忍住了,感觉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我什么我。”李夫人推了他一下,“还不赶紧接旨。”
李元吉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得无奈地接下圣旨。
李夫人见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福公公抱了抱拳:“那老奴就回宫复命了。”说着便迈步朝门外走去,不过在走之前又很有深意地看了李元吉一眼,心里想着:好小子!陛下果然没看错!
等福公公一走,李夫人立马气呼呼地走到旁边坐下,然后便开始独自抹眼泪。
李元吉立即走过去安慰:“娘,你这是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李夫人有些激动,“你知道你走的这两年,我、你爹、你哥,还有文秀是怎么度过的吗?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远离那个危险的地方了,你竟然还想着回去,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李夫人没好气地戳了一下李元吉的脑袋。
李元吉还没死心,赶紧反驳:“有什么危险的,我都呆了两年了,不也没事吗。我现在可是都尉,手底下还管着一大帮人呢,怎么可以弃之不管。再说了,每年有那么多人回乡省亲,人家都能正常返回,我怎么能搞特殊,怎么能当逃兵。”
“什么逃兵。”李夫人有些生气了,“这是陛下的旨意,现在是陛下命令让你进宫当值,你不去才是逃兵。你说那些回乡的人都能返回,那你现在说说,假如他们也跟你一样,接到了入宫当差的圣旨,那他们还能返回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李元吉难住了,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入宫当个安稳的侍卫多好啊,钱多事少离家近,更重要的是还安全,与去边疆跟狼克人厮杀相比,孰好孰坏,傻子都能想得明白。他自然也明白,不过还是不忍心丢下一块厮杀过的兄弟,不忍心抛弃使自己成长起来的铁石骑军。
“怎么样?无言以对了吧。”李夫人没好气地白了李元吉一眼,然后便要起身离开,不过走之前又不容置疑地撂下一句话:“总之我不同意你再回铁石骑军,而且陛下已经开了金口,咱们小家小户的,也没那个胆子违抗圣旨,你就死了那条心,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吧。”
就在李元吉郁闷地发着呆的时候,管家一路小跑地冲进客厅:“小少爷,外面来了位打扮的甚是尊贵的小公子,人也不进来,只说找小胖鸡,说只要给你说就行。”
听了这话,李元吉当即“腾”地站起身,拔腿冲出门外。
见人一出现,萧虎立即开口:“欸,你收到入宫当差的圣旨没有?”
“收到了。”李元吉明白了,萧虎也被留下来了。
萧虎立即问:“怎么办?”
“我哪里知道。”李元吉有些气馁。
“我倒是想到了两个好办法。”萧虎一脸的得意。
李元吉眼睛一亮:“快说!”
“第一个就是连夜逃跑,管他三七二十一,现在就收拾东西,一入夜便溜之大吉,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咱们说不定已经跑回铁石城了。”
李元吉翻了个白眼:“你直接说第二个吧。”
“第二个便是咱们先去当差,不过进宫后什么也不干,就躺倒混日子,时间一久,陛下铁定会把咱们赶出皇宫,到那时咱们还不是想到哪里就能去哪里。”
李元吉顿时来了精神:“这个还算靠点谱。”
萧虎立即开心地笑起来:“哈哈,那就这么干了。”说着就准备打马离开。
李元吉急忙拉住他的缰绳:“欸,进来坐坐啊。”
“不坐了,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萧虎“嘿嘿”一笑:“关你屁事!”这句话是李元吉昨天送他的,没想到今天就还回去了,他感觉很开心。
“切。”李元吉立即放开手,“赶紧走。”
萧虎“哈哈”一笑,然后便扬鞭打马,飞速离开。
别说,他还真的有紧要之事,那就是陪玉筝逛街。
第229章 冤家路窄.
第二天一大早,李元吉、萧虎便相约来到皇宫门口。
福公公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两人到来,立即热情地将两人领进宫门。
再次进入这宏伟浩大的皇宫,李元吉的心里依然充满了浓浓的好奇,不禁把眼睛睁得浑圆,贪婪地欣地欣赏着道路两侧透过来的绝美风景。
看着耸立在树林间的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真实之感,因为在此之前,只有在幻想中他才能走进这座集权力、艺术与一身的皇家林园,但是在最近的三天时间里,他已经进来了两次。
三人一路不做停留,径直来到一座三层的宫殿前。
“卫尉亲军司”看着大门上悬挂的牌匾,李元吉心中已经了然。
两人跟着福公公走入大殿,李元吉突然感觉里面的布局跟铁石骑军的定军楼很像,不过要远比定军楼宽敞,也更富丽堂皇。
大殿的正前方摆着一张硕大的书案,书案的后面正端坐着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壮汉。这壮汉的身份很不简单,因为穿的是只有皇亲国戚才能穿的蓝缎蟒袍,此时他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一份刚刚才送过来的文书。
“咳。”福公公轻轻咳了一下。
那人听了动静后立即抬起脑袋,等看清来人,急忙站起身,笑呵呵地走出书案:“哈哈,公公早安。”
福公公抱了抱拳:“哈哈,楚将军早安。”然后回头看着李元吉、萧虎,介绍道:“这是卫尉亲军司的楚将军,代替陛下管理着皇宫内的所有侍卫亲军。”然后又看着楚将军,“楚将军,这位是李元吉公子,这位是萧虎公子,两位便是最近名满天下的锄奸英雄,”
“楚将军早安。”李元吉、萧虎立即抱拳行礼。
“哟呵!”楚将军有些吃惊,“就是你们啊,嗯,果真很年轻,看来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呐,不得了,真的不得了。”
福公公笑嘻嘻地接口:“是啊,陛下也是这么说的,这不,特意下旨,将两位公子招进宫当值。”
“哦,是嘛。”楚将军稍微有些惊讶,不过一转念就想通了,“也是,能杀得狼克骑军杀人仰马翻、四处逃窜,想来身手还是不错的,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样吧,我就先把他们分配到崇德门,那里正好也需要人手。”
“楚将军。”福公公赶紧出言提醒,“陛下封李元吉公子的是二等亲卫,萧虎公子是三等亲卫。”
楚将军大惊:“什么!?二等亲卫!?”
“是的。”福公公点点头。
“十六岁的二等亲卫!?”楚将军还是不敢相信。
福公公再次确认:“是的,将军没有听错。”
“十六岁的二等亲卫,我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楚将军依然处于震惊之中。
福公公淡淡地开口:“十六岁的都尉也不多见吧。”
“哈哈,的确如此,的确如此。”楚将军便不打算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再说了,这还是陛下亲下地旨意,他也不敢提出异议,“那我这就给两位公子办理登记手续。”
手续办理的很顺利,没一会儿李元吉、萧虎就拿到了自己的专属腰牌。
腰牌是玉质的,正面雕刻着“亲军”两个大字,字的上下左右各盘旋着一条舞动着的飞龙,看上去既威风又尊贵。腰牌的背面记录着持牌人的姓名、年龄、职务、以及一些体貌特征等信息,信息极其传神,简直就是一幅简化版的人物肖像,核验人打眼一扫便立即能分辨出持牌人的真假。
李元吉把玩着属于自己的腰牌,突然发现中间有一条细微的横线,便好奇地横着拉了一下,没想到立即听到“咔”的一声脆响,然后腰牌便被他拉成了两半。他大惊失色,立即看向福公公:“这?”
“哈哈哈。”福公公一阵开怀大笑,笑完才不紧不慢地解释,“不要担心,这可不是你弄断的,可合可分,正是它的精妙之处。因为这皇宫防卫森严、等级分明,就算你是御前亲卫也不能够随意走动。那如果你有任务在身,真的有进入某座宫殿,特别是后宫的需要,该怎么办呢?这时这牌子就派上用场了,进入宫殿前,你就把牌子一分为二,就像现在这样,然后一半自己留着,另一半就交给看守的内侍,这样,你是谁?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便一目了然了。”
“原来是这样。”李元吉明白了,心中也不禁生出一阵赞叹:好家伙,都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登记完成后,李元吉便看到了即将属于自己的亲卫制服和兵器。
制服他不陌生,刚才还在外面见过,当时并不觉得如何,只感觉很好看、很华丽而已。现在近距离观看,却突然感觉大开眼界,制服全是用上等的绫罗绸缎制作的,上面绣着虎首、祥云,而且以黄白配色为主,一看就知道贵不可言。
根据厚度,李元吉还猜到另一个不简单的地方,那就是制服里面还夹着一层软甲,这样一来,又能达到实用的目的,又不影响美观。看来这身制服在设计之时便下了一番心思,与铁石骑军那套黑衣硬甲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旁边的武器,李元吉感觉有些眼熟,因为与铁石骑军配备的“斩狼刀”有八分的相似。只是刀鞘与刀柄有些区别,而且上面还雕龙走凤、镶金镀银,看起来尤为霸气。
李元吉摸了摸这柄威风凛凛的新刀,它的确很贵重,不过总让它感觉缺点什么,远没有那柄陪了自己两年的旧刀来的亲切。
一切准备完成后,李元吉、萧虎便准备出宫了,明天才正式当值,今天还可以在潇洒一天。
出去的路上福公公并没有跟着,不过却特意找来两个内侍专门替两人搬东西,当真不是一般的周到细心。
两人很开心,出去的路上便左看看右看看,很是悠闲。
萧虎笑嘻嘻地看着李元吉:“喂,待会儿有没有安排?没有就一起去转转。”
李元吉一口答应下来:“嗯,可以。”
回来的这几天,除了陪陪家人,陪陪青梅竹马,两人便没什么正经事可干了,不是睡觉,就是玩儿,这日子,简直赛过活神仙。
“不行!”李元吉突然想到一件极其要紧之事,“我记得咱们答应过赵大哥要去看看他的家人,还要给他的孩子捎一句话,对不对?现在是时候了。”
“对!”萧虎突然想起来了,“那赶紧走吧,立即出发。”说着便拉着李元吉加快步伐。
两人不知道,一个意外此时已经悄悄地来到了他们身边。
前方是一个十字交叉口,而且被围墙挡住了左右的视线,按说两人该小心一点,不过这一路走来,他们一个人都没看见,所以也觉得没有减速的必要,径直快走过去。
哪知一走出转角,李元吉正要转身,便感觉眼前一黑,发现视线中已经多出一个人影。他大吃一惊,当即以脚驻地,稳住身形。
这人影的速度同样不慢,不过应变能力却差了李元吉一大截,他也发现了李元吉突然闪出来的身影,不过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直接脆生生地与李元吉撞在一起。
李元吉的身体素质自不必说,那可是日复一日锤炼出来的,被撞后也只是稍微晃了一下,然后就站稳了脚跟。
这人影就不怎么样了,反应慢,身体素质也差了很多,撞上李元吉后立即弹了回来,然后便踉踉跄跄地翻倒在地。
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冲过去,一边将人扶起来,一边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都怪我,走的太快。”
这人目眦尽裂,脸涨得通红,看上去气得不轻,起身后一把将李元吉推开,然后果断开骂:“哪来的莽夫糙汉,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突然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顿骂,李元吉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继续笑着脸道歉:“真对不住,是我没看路,您没事吧。”
李元吉没觉得什么,但是萧虎却有些不高兴了,立即恨恨地盯着这人的脸。哪知就像突然见到了鬼一样,大吃一惊,这个人他认识,甚至还异常熟悉,正是两年前混迹泰安城时的拜把子兄弟。于是立即凑到李元吉耳边,小声提醒:“喂,看清楚没有,这人是楚宗宝。”
“楚宗宝!”听到这三个字,李元吉立即呆愣当场。
萧虎没看错,这人正是楚宗宝,陛下将他与李元吉招回来时自然没忘记另一个地方的楚宗宝、李继辉,也同样送去了省亲的命令,只不过两人走得慢,所以回来的得晚,昨天才到泰安城。
这时楚宗宝也终于认出了老熟人,立即叫起来:“萧虎!”然后便下意识地看向李元吉,这一看更是吃惊,因为这人也是熟面孔,而且还是害得自己背井离乡的死对头——李元吉!
他立即原地暴起,再次破口大骂:“好好好,我道是什么东西,李元吉,原来是你。小兔崽子,小爷刚回来就被你撞翻在地,娘的,咱们还真是冤家路窄、恩怨不休啊。”
萧虎赶紧站出来打圆场:“欸,宝哥,好久不见。这两年……”
“小虎子,”楚宗宝直接打断他的话,然后指着李元吉,“不要站错了队,别忘了他是我们的仇人。”
萧虎一脸的笑嘻嘻:“嗐,哪来的仇啊,那都是误会,再说都过去两年了,该过去了,对不对。”
“对你个头。”楚宗宝又急了,“你说过去就可以过去啊,你以为小爷这两年受的苦都白受了吗?。”
又挨了一顿骂,李元吉地肚子里也生出一阵火气,不过却依然保持着风度,再次朝楚宗宝拱了拱手,继续道歉:“楚兄,当年的事小弟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如今小弟就正式给楚兄道个歉,怎么样?之后咱们便相逢一笑泯恩仇,化干戈为玉帛,楚兄觉得如何?”
其实李元吉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什么,之所以有此一说,只是主动服个软,好让这些恩怨早点过去,因为他实在不想再为两年前的琐事与人纠缠个没完没了。而且,在铁石骑军的这两年,他觉得自己过得很充实,很开心,也得到了很多东西,觉得自己获益匪浅,所以就不介意大度一点,不就是认个错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230章 探望故人(上)
李元吉说得极其诚恳,不过楚宗宝显然已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再次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你算什么东西,竟敢与本世子称兄道弟。”
萧虎急忙帮着说话:“宝哥,别误会,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想诚心诚意地跟你道个歉而已。其实仔细想想,当年那件事也就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现在,他也诚心诚意地道歉了,那咱们就干脆一笑泯恩仇,忘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好不好?古话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对手多堵墙,做朋友总比做对手好,是不是?宝哥,走,咱们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
“呵呵。”楚宗宝冷冷一笑,“小虎子,小爷这才发现,你小子现在跟他是穿一条裤子的啊,呵呵,怎么,这两年已经被他彻底打服了?所以就认贼作父了?”
这话实在太难听,萧虎心里的火气也起来了:“这是什么话?宝哥,咱们可是诚心诚意想与你化干戈为玉帛啊,你,你说话怎么能如此难听。”
“难听?呵呵,难听又怎么样?告诉你,这还是轻的,小爷还要收拾这兔崽子呢。”楚宗宝说着便朝着李元吉冲了过去。
萧虎见状立即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语气骤然转冷:“宝哥,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你放不下,我们也不勉强,不过最好不要动手。不妨告诉你,其实十个你也不是人家的对手。而且,这里可是皇宫,就算你是世子,恐怕也不能在这里随意动手。”
说了这么多还是这话管用,楚宗宝听后还真冷静下来了,只不过不知道是顾忌李元吉的身手,还是顾忌这里是皇宫。他恨恨地抽回手,撂下一句狠话:“告诉你们,这事没完,日子还有很长,咱们骑毛驴看账本走着瞧。”然后便气呼呼地离开了。
看着楚宗宝走远,萧虎才回过头,见李元吉脸色有些难看,便立即笑嘻嘻地调侃起来:“怎么了,吓傻了?”
李元吉立即不屑地翘起下巴:“吓傻我?就他?”然后便懒得多说了,立即迈着大步往前走,“快走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别忘了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萧虎急忙紧走两步追上去,然后一把勾住李元吉的肩膀:“一起走。”。
后面的两个内侍先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赶紧拔腿追上去。
出了宫门,两人刚想分道扬镳,哪成想又碰到一个老熟人。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这次两人没有急于做什么,只是站着,静静地等着。
来人正是李继辉,和楚宗宝一样,他也是昨天到的,今天也同样是来进宫面圣的。
认出对面两人的身份后,李继辉立即愣住了,然后微微皱起眉头,表情忽明忽暗,好像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片刻,他脸色又突然恢复正常,眉头也骤然舒展开,好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然后立即摆出一副笑脸,走到两人身前,郑重地拱手抱拳:“哈哈,原来是李兄、萧兄,两位,好久不见。”
见李继辉走过来,李元吉、萧虎瞬间便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他出的竟然是这么一招,都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见这两人不说话,只是一脸的惊讶地看着自己,李继辉又乐呵呵地开口:“哈哈,李兄、萧兄是不认得在下了吗?在下是李继辉啊。”
李元吉、萧虎相互对视一眼,显然还都没搞明白状况,不过也都懂得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于是也赶紧抱拳:“原来是李兄啊,李兄,好久不见。”
“是啊,足足有两年没见了呢。”李继辉有些感慨,随后语气突然提高,“哈哈,昨天一回来就听说了李兄、萧兄的光辉战绩,说实在的,在下听后真是羡慕的不得了啊,李兄、萧兄,好样的。”
李元吉立即开口“哪里,那都是袍泽们的功劳,我们就是运气好。”
“李兄谦虚了。”李继辉自然没傻到真相信那些军功只是运气,不过因为要赶时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于是再次抱拳,“两位,在下还要赶着去面圣,所以就不耽误两位的时间了,咱们改日再聊。”
李元吉、萧虎也赶紧抱拳:“好,改日再聊。”
等两人说完话,李继辉才动身离开,而且从两人身边走过时,又对着两人笑了笑,显得极其恭敬、礼貌。
等他一走,萧虎立即凑到李元吉耳边:“这李继辉好像与之前不一样了。”
李元吉定定地看着李继辉离去的背影,轻轻附和:“的确不一样了。”
之后两人就不耽搁了,立即动身朝家赶去。又过了片刻,两匹快马飞似的冲出德胜门,一路朝东而去。
两人的速度极快,可还是用了整整三个时辰才赶到淮南长陵郡确山县。到了地方后来不及吃饭,又赶紧四处找人打听,然后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赵进财的家乡。
这是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村子后面是山,前方不远的地方是一条河,河与村子之间是大片的开阔农田。
这里真不错,宁静、美丽,简直就是书中描写的世外桃源,这就是李元吉、萧虎到达目的地后生出的第一个想法。
两人走进村落时,几个村民正围坐在村头的一棵老槐树下热闹地聊着家常,另外还有十几个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打打闹闹,构成了一幅恬静的山村风光。
见到两个穿着华丽、骑着高头大马的陌生人迎面走过来,村民立即停止了闲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那十几个孩子也立即停止了嬉笑打闹,一窝蜂般地围过来,指指点点,眼里充满了好奇。
李元吉驱马走到一个中年村民身前,先拱了拱手,然后礼貌的开口:“大叔,你好,请问赵进财是不是住在这里?”
一听“赵进财”三个字,那村民立即露出一脸警惕、惶恐的表情,然后二话不说,起身便跑。
“欸。”李元吉想叫住他,可那人一转眼便钻进了一处院子,他只好转过脑袋,看着剩下的几个村民。
哪知,不等他开口,这几人也立即匆匆忙忙地站起身,然后也跟逃命似的溜之大吉。
这一幕彻底把李元吉弄傻了,只得机械地转过脑袋,呆呆地看着萧虎。
萧虎也是一头雾水,于是赶紧看向还在一旁围观的孩子,问:“你们谁知道赵进财住哪里啊?”
这些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样子是知道的,不过谁也不说。
萧虎脑子转的不慢,立即掏出一枚铜板,举起来,摇了摇:“呐,谁先说,就是谁的。”
还是钱好使,萧虎话音一落,一个看上去就知道很机灵的孩子立即站了出来:“往前面走,第八家就是。”
“哈哈,那它就是你的了。”萧虎说话算话,立即将铜板扔进孩子手里。
这时不远处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从里面伸出一个脑袋,大喊:“狗蛋,要死啊,赶紧他娘的给老子回来。”
听了这话,这孩子立即拔腿就跑,飞似的冲入那扇门。然后随着“砰”的一声响,那门立马再次关上了。
这个关门的脑袋,李元吉认出来了,正是刚才跑掉的那个村民。
两人立即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浮现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然后便不敢耽搁了,立即打马向前冲去。
来到第八户人家门口,两人不等马停稳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看着紧闭着的大门,李元吉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悸动,然后才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上面的锁扣。
连拍了三次,里面才终于传出声音:“来啦,来啦。”
听到动静,李元吉、萧虎这才终于稍微缓了一口气。
院子里先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接着便露出一个看起来像是三十岁,又像是四十岁的村妇。村妇很瘦,脸上还堆满了疲惫和沧桑,看上去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病一样。
见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华服的陌生人,她立即露出一个警惕、害怕的表情,然后才怯生生地问:“你们找谁?”
李元吉赶紧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敢问这可是赵进财赵大哥的家?”
听了这个名字,这妇人的脸上又马上浮现出痛苦、伤心的表情,然后犹豫一下后才开口:“是的,敢问你们找我丈夫有什么事?”
一听这话,萧虎立即激动地喊起来:“哈哈,终于找到了。”
李元吉也很开心,两年了,终于见到赵大哥的家人了。
第231章 探望故人(下)
见两人突然如此激动,这妇人先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敢再次开口:“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找我丈夫有什么事?”
萧虎想都不想,直接无脑回答:“哈哈,我是萧虎啊。”然后一指李元吉,“他是李元吉。”
“萧虎?李元吉?”村妇立即露出一脸的困惑,很显然,这两个名字她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李元吉则赶紧抱紧拳头,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大嫂,我们是赵大哥在铁石骑军中的袍泽兄弟,今日是特地来看望你跟孩子的。”
“什么!?”这妇人猛然一惊,然后身体一晃,立即直直地向后倒去。
“大嫂!”李元吉、萧虎立即冲进去,一左一右扶住她的手臂。
不等站稳,这村妇便赶紧抓住李元吉的手臂,颤声问:“你们,你们真是进财在军中的兄弟?”
李元吉赶紧回答:“当然,我们一入伍便与赵大哥分在一起,赵大哥人可好了,非常照顾我们,对我们亲如兄弟。”
妇人还是不敢相信,于是再次确认:“真的吗?”说话的时候,眼泪已经止不住地狂涌而出。
李元吉、萧虎齐齐回答:“真的!”神情比铁还坚定。
“呜~”妇人立即捂住脸,痛苦地哭起来,身体也不停地颤抖着,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
这时屋子内突然冲出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两人一人拿着棍子,一人拿着擀面杖,冲到李元吉、萧虎身后便是一顿打,一边打还一边骂:“土匪,强盗,卑鄙无耻,让你们欺负娘亲,让你们欺负娘亲。”
经历过血雨腥风的洗礼,李元吉、萧虎地反应能力自然没的说,不过这里毕竟是赵大哥的家,而且还正处于这样的氛围下,两人自然全然不设防,所以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几记闷棍。
突然遭到袭击,李元吉当即“腾”得站起来,准备发动反击,结果一转身,竟然发现对方居然是个才刚刚触及到自己腰的孩子,于是急忙收回已经挥起来的手臂。
萧虎也是一样,并没有对孩子发起反击,不过也趁机抓住了即将落下来的擀面杖。他一下也不敢再多挨了,这玩意儿打在身上还是相当疼的。
村妇大惊失色,急忙冲过去将两个孩子紧紧抱住,然后慌里慌张地解释:“书远、书涵,快住手,他们不是坏人,是你爹爹军中的战友。”
“娘,可千万别再上当受骗了。”那个叫书远的孩子显然不信,然后抬起脑袋,眼睛瞪着李元吉和萧虎,眼神就跟两柄剑一样,“朝廷赏赐我们家的钱都已经全被你们抢走了,你们还来干什么?”
“什么!?”李元吉勃然大怒,“抢钱?谁抢了你们的钱?”
“还装。”书远的眼睛都快喷出火了,要不是被娘亲抱得紧紧的,他肯定要冲过去跟李元吉拼命了。
萧虎赶紧开口:“小弟弟,我们真是你爹的战友,你要相信我们呐。”
“胡说!你们肯定不是。”书远立即出声反驳,“爹爹参军这么多年以来,战友从来都没来过我们家。”
听了这话,李元吉只感觉心中一痛,立即开口:“可我们真的是啊。”
书远毫不让步:“行,那你证明给我们看,要不然今天我也要把你们的腿打断。”
李元吉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劲了,不过也来不及多想,立即转动大脑。还别说,真让他想到了一个自证的好方法,于是立即开口:“你叫赵书远,这名字是你爹花了十文钱找人给你取的,对不对?你爹给你取这名字就是希望你认真读书,长大后好远离这个小山村,去外面做个了不起的人,对不对?”然后指了一下另一个稍微小点的孩子,“这是你弟弟,叫赵书涵,名字也是你爹花钱找人取的,寓意是认真读书,将来好成为一个有学识、有涵养的人,对不对?”
听了这话,那村妇当即再次失声痛哭起来,这些话让它想起了丈夫,因为这跟他丈夫的想法丝毫不差。
这个叫书远的孩子立即愣住了,也终于相信眼前这两个人是爹爹的战友了,因为李元吉说的这些爹爹之前也曾对他讲过。
见孩子终于相信了,李元吉便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内疚地开口:“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萧虎也赶紧走过来,不过脸上的表情却与李元吉的相反,怒气冲冲地问:“刚才你说有人抢了你们家的钱,是谁?”
“是县令。”书远立即脱口而出。
村妇则赶紧打断孩子的话:“两位兄弟,咱们进屋说。”说着便站起身,热情地把李元吉、萧虎往屋子里面请。
她有一肚子的愤恨和委屈,但不想说,一来,说了也没用。二来,这两人是客人,是丈夫生前的好兄弟,她不想让两人为难,更不想给两人添麻烦。因为那边的人都是县里的地头蛇,堂堂的县令大人都是他们的后台,不是寻常百姓能惹得起的。
几人一走,一颗颗脑袋便立即从大门两侧、围墙上伸了出来。李元吉若是看到了,肯定不会感到陌生,因为就是刚才他碰到的那些人。
其实他跟萧虎一踏入赵家的大门,他们便偷偷地溜过来了,就一直都在墙外面偷偷地听着。听到这两个外乡人是老赵的战友,不是县令的爪牙,都不禁长出一口气。
一进入屋子,李元吉的心又是一惊,因为里面的陈设他一眼就看完了,就是一张供桌、一张方桌、几个凳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而且这仅有的几样东西也很破旧,显然都很有些年头了。
不等娘亲开口,书远、书涵便一人搬来了一张椅子,还周到地放在李元吉、萧虎的身后。
书远先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们,你们快坐。”
“哈哈,挺懂事的。”李元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就准备坐下。
“等等!”孩子的娘亲突然喊了一声,然后急忙冲过来,用自己的袖子飞快得在椅面上擦了擦,完事儿后才一脸不好意思地开口,“好了,现在可以坐了。”
她知道两位客人身上的衣服很贵重,所以不想因为自己家的凳子给弄脏了。
这倒是把李元吉、萧虎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两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紧张地思索了半天,也只是一人道了一声谢,然后便从容地坐下。
这时旁边厢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然后便看见一个老者、一个老妇互相搀扶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两个人看起来都很虚弱,特别是那个老者,大腿上面绑着一根笔直的木棍,看起来应该是断了。
老者分别看了李元吉、萧虎一眼,然后看向儿媳妇:“桂梅啊,这两个小伙子真是进财的战友啊?”很显然刚才的话他已经听到了。
“应该是的。”桂梅赶紧走上去搀住公公,“书远、书涵名字的事情,咱们也没跟谁说过,知道的人应该不多,至少县里面的那些人是不太可能知道的。”
“哦。”老者看起来总算放心了。
李元吉、萧虎大概猜到了老者的身份,立即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伯父,你好,我是李元吉(萧虎)。”
“呵呵,好好好,你们快坐,快坐。”老者的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
这时萧虎突然想到了什么,撂下一句:“您先坐,我去去就来。”便大步流星地跑出去了。
见那锦衣公子突然跑出来,大门外的人群皆吓了一跳,不过这次却不一样,一个人都没跑。
看到外面的阵仗,萧虎也吓了一跳,不过也没多想,立即从马上取下自己和李元吉带来礼物,然后再次跑回屋。
他将大包小包的礼物一股脑全放到桌子上,然后笑嘻嘻地看着老者,介绍道:“这是我和李元吉的一点心意。”接着拿起一个纸包,“这是治疗骨痛的药膏,听赵大哥说您胳膊受过伤,一下雨就会痛,您可以试试。”随后又提起一个盒子,“这是川贝枇杷膏,是给伯母的,听赵大哥说伯母总是咳嗽,吃这个可能会有效。这是......”萧虎一一介绍着,这些东西都是他跟李元吉回忆着和赵大哥聊的家常一件件买的。
他说着说着,突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戳了自己一下,然后立即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没说话,只是给他打了个眼神。
萧虎立即回过头,这才发现,伯父、伯母、大嫂,包括两个孩子已经泪流满面,于是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不敢再介绍了。
桂梅见状赶紧擦掉脸上的泪痕,然后微笑着走过来,亲自扶着两人坐下:“你们这是干什么,能来我们就很开心了,怎么还如此破费啊。”
老者一脸激动地开口:“小伙子,你们有心了啊。”然后立即看着两个孙子,“快,快给两位叔伯倒水啊。”
听了这话,两个孩子立即跑出屋子,没一会儿又一人端着一个大瓷碗走了进来。
桂梅端过碗,亲自送到李元吉、萧虎的手上,然后一脸惭愧地开口:“家里没有茶,只有热水。”
“无妨,无妨。”李元吉、萧虎立即端紧大瓷碗,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又立马喝了几大口。当然,赶了一天的路,他们也真的有些渴了。
见此情形,桂梅一家人立即笑了,感觉很欣慰、很开心。
放下碗,李元吉又想起了刚才孩子说的抢钱的事,立即问:“大嫂,刚才孩子说家里的钱都被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一家人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了。
见都不说话,萧虎也赶紧问:“大嫂,到底怎么了,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抢你们的钱?”
桂梅凄凄一笑:“哎,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事刚才她就不想说,现在看到李元吉、萧虎这么善良、这么用心,她就觉得更不能说了,因为她不想再连累好人了。
第232章 沉冤莫白
“我的老天呐,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们啊!”桂梅不说,可她的婆婆却再也忍不住了,当即瘫倒在地,崩溃大哭。
她这一倒,旁边的丈夫立即失去了支撑,身子一歪,差点栽倒下去。
“爹!”桂梅急忙冲过去稳住公公的身体。
李元吉、萧虎也立即赶过去,一起将两个老人搀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
忙完这一切后,李元吉又立即冲到桂梅身前,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急切地问:“大嫂,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啊。”
“好吧,我说。”桂梅重重一叹,然后才缓缓开口,将这几年里家里遭受到的冤屈、委屈通通讲了出来:
“这事还要从四年前说起,那年夏天老天就好像漏了一样,接连下了整整半个月的大雨,然后村前面的那条河就发生了严重的洪涝灾害,一夜之间,就把村里的农田毁的干干净净。
那一年村里所有人都过得极其困难,为了生存,不管男女老幼,但凡能动的,基本上都得出去要饭。但也有几家胆大的没这么干,他们把自己的农田抵押给了县城里有钱人,借了些高利贷,把房子和地重新修整了一遍,率先扛过了灾难。”
说到这里桂梅不禁惨然一笑,然后才继续讲:“我们进财看到了,便也想这么干,当时我们也曾劝过他,可他说他不忍心让我、公公、婆婆,还有孩子也跟那些乞讨的人一样,流离失所,露宿街头,而且说自己在铁石骑军干得很好,一年的饷银也有好几两,如果控制得当,用不了几年就能还上,不会有什么风险。
我当时虽然有些担心,但仔细想了想后也就同意了,因为也不想让家人流离失所,遭人白眼,遭人唾弃。
之后的两年,事情的发展也果然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我们用这笔钱度过了难关,没让孩子、老人受到什么苦,而进财也顺利地拿到了饷银,每年都能还上一部分高利贷,日子过得虽然紧张,但也还算顺利。”
“可两年前还是出了意外。”桂梅突然开始泣不成声了。
李元吉、萧虎立即低下脑袋,他们已经猜到这个意外是什么了。
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后,桂梅才接着往下讲:
“那年冬天,我们连年都没有过完啊,县城里便传来了进财壮烈牺牲的消息,听了这个噩耗,我跟婆婆当场就晕过去了,接着又大病了一场,差点就跟着进财一起走了。
后来啊,城里又传来消息,说进财立了大功,朝廷赏了我们家一笔巨额的钱财,说是什么抚恤金。”桂梅擦了擦再次奔涌而出的眼泪,“确实不少,光黄金就有五十两,还有五十两白银,另外还有五匹绢布。可是,可是我们一点也不稀罕,我们只想进财活过来啊。”她讲着讲着又哭出声来。
然而李元吉、萧虎却陡然一惊,两人立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李元吉立即问:“大嫂,你说抚恤金是黄金五十两,白银五十两,绢布五匹,确定吗?”
听了这个问题,桂梅先是一愣,然后立即回答:“我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怎么能不确定啊。”
“不对!”萧虎立即插嘴:“我记得很清楚,应该是一百两黄金,一百两白银,十匹绢布。”
桂梅立即呆住了,然后赶紧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则坚定的点了点头,这他是不会记错的,因为那一战他和萧虎得到的赏赐就是五十两黄金、五十两白银,而牺牲的袍泽不仅有封赏,还有抚恤金。他记得很清楚,抚恤金是赏赐的两倍。
桂梅还没从困惑中反应过来,但是她的婆婆却想明白了,于是突然哭喊起来:“天杀的啊!那帮丧尽天良的狗官呐,连我儿用命换回来的钱都要克扣啊。”
李元吉、萧虎则相互困惑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知道伯母说的克扣之事是真是假,更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知道抚恤金的数额肯定不对。
桂梅却突然凄惨地笑起来:“有区别吗?结果还不是一样。”
李元吉、萧虎立即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困惑,不知道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见两人一脸的不解,桂梅便又继续讲起来:
“得到消息后,我们一家人便果断决定去把抚恤金领回来,我们想着先用这笔钱还掉剩下的高利贷,然后把孩子送到县城去上学,好完成进财生前最大的愿望。
我们都是穷苦人家,胆子小,也不知道那些钱到底有多少,于是走的时候又叫上了邻居家的王大伯和王大哥,来给我们壮胆。
到了县衙,那些人还算客气,也很痛快,验明身份后就立即把钱给了我们。那些钱可真多、真沉,拿到手里时我们还感觉不真实,都感觉怕的慌,于是便想着赶紧去还钱,然后直接回家。
然而,在还钱的时候,我们还是遇到了麻烦。我记得很清楚,进财的胆子小,两年前只借了十两银子,这两年已经连本带利还了五两,应该还剩下五两。但是那老板吴德万见我们手里没有借据,便死不承认,一口咬定当年借的是五十两。还说去掉已经还的五两,再加上今年的利息,应该还是五十两。
我们实在气不过,便与这姓吴的争执起来,哪成想这人完全就是个地痞流氓,没说几句话便开始毫不留情地辱骂羞辱我们,甚至连进财都不放过。之后直接派人把我们赶了出去,还扬言钱不要了,就要我们家的良田。
无奈之下,我们也只好先带着抚恤金回家,想着找到进财留下的借据,再来与这奸商好好说理。但是万万没想到,出城没多久就遭遇了意外,我们刚走入一个无人的山谷,树林里立即钻出八个蒙面的大汗,他们不由分说,出手便打,把我们所有人都狠狠打了一顿,连两个孩子都没放过,然后抢了我们的抚恤金,扬长而去。”
说到到这里,桂梅又擦了擦眼泪,“都抢走了,只留下一匹绢布,那还是我拼了这条小命抢下来的。这绢布后来也直接送给王大伯,因为他们父子一个被打断了手臂,一个被打断了小腿,真是惨不忍睹。”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听到这里,萧虎心中的火气立即喷薄而出,张嘴便骂:“又是奸商,又是土匪,这小小的确山简直比边疆还乱,这里的县令在他娘的干什么?吃干饭吗?”骂完又马上问:“那你们报官了没有?抓到那些土匪了没有?”
再次听到“县令”这两个字,李元吉开始明白了,这事还没完。
果然,桂梅又开口了:“我们当然报官了,而且当场指认了土匪。王大哥与那土匪头子打斗时正好看到了他脸上的一条伤疤,所以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萧虎立即问:“是谁?”
桂梅咬着牙,恨恨地开口:“就是吴德万。”
“是他?”萧虎有些惊讶,“那后来呢,官府有没有抓他?有没有找到你们的抚恤金?”
桂梅无助地笑了笑:“抓是抓了,可又很快放了,因为他们说他不可能是那个土匪,因为他有不在场的证明。”
“我日他......”此时萧虎只想骂人,可骂了一半又生生地忍住了,因为这里还有孩子。
“后来呢?”李元吉开口了,语气极其冰冷。
“我们自然不能放弃,之后就一直去县衙击鼓鸣冤,可县令大人连理都不理,心情不好时,甚至还会把我们抓起来打一顿,不是说我们扰乱府衙正常办公秩序,就是说我们诬告好人。我们也去找过吴德万,可每次都会遭到他手下人的毒打,爹爹的腿就是半年前被他们打断的。他甚至还带人来过村里几次,逼我们交出农田,说只要乖乖把田交给他,他就可以既往不咎,原谅我们的无礼冒犯。”
李元吉心里的怒火也快压不住了,咬着牙恨恨地喊道:“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桂梅无力地开口:“是啊,可我们能怎么办?那吴德万不仅放贷,开赌坊,还是县城里响当当的地头蛇,全县的地痞流氓几乎都是他的打手,我们几个老幼妇孺怎么跟人家斗啊?而且,听说他其实就是个管事的,那些放贷、赌坊生意背后的真正老板还不是他。”
李元吉、萧虎一起开口:“是谁?”
桂梅回答:“正是县令,沈重兴。”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再次对视了一眼,各自的眼神中皆充满了震惊。他们打破脑袋都想不到,堂堂县令,明面上是一县的父母官,背地里居然又是县里最大的地痞流氓。
看到李元吉、萧虎的反应,桂梅轻轻一叹。说实话,见两人打扮的非同寻常,她心底深处还是抱了一些幻想的,她希望两人有更大的来路,好扳倒吴德万、沈重兴这两个恶贼,给她家昭雪平冤。现在看来,她觉得自己终究还是想的太多了。
李元吉、萧虎的震惊她的婆婆自然也看到了,当即再次伤心地痛哭起来,而且一边哭还一边喊:“我得儿呐,你为什么要去杀狼克人呐,你可知道你保护的那些人此刻正在欺负我们啊。早知道是这样,干脆让狼克人杀过来好了,死在狼克人手里,也比被自己人逼死强啊。”
这绝对是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之前谁若是这么说,李元吉肯定会挺身而出,严词反驳,可现在,他突然莫名地觉得:它好像也有些道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被萧虎的一声怒吼惊醒:“那吴德万、沈重兴现在在哪里?”
“对,他们人在哪里?”李元吉赶紧将这些奇怪的想法赶出脑袋,他明白现在要做的可不是胡思乱想,而是给赵大哥的家人讨回公道!
第233章 表明身份
听了这话,桂梅大惊:“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萧虎咬着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抢的钱必须给小爷吐出来,打的人,小爷必须还回去。”
“你们千万不要冲动。”桂梅立即抓住萧虎的手臂,“他们既是官,又是匪,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咱们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可千万不要去招惹他们啊。”桂梅现在也不奢望能沉冤昭雪了,只想着可千万别再把这两个好心的小兄弟拖下水。
见大嫂如此害怕,萧虎便决定不装了,一拍胸膛,直接摊牌:“几个地痞无赖而已,有什么怕的,至于那破县令,七品还是八品啊,也就是个芝麻大点的屁官,都不够我跟李元吉塞牙缝的。”
桂梅还以为这是年轻人夸海口,立即再次开口劝阻:“我说的可是真的,你们年纪轻轻的,自然有大好的前途在等着你们,所以千万不要去惹事,知道了吗?”
见大嫂还不放心,萧虎便干脆直接表明身份:“大嫂,尽管放心,实不相瞒,我们也是有些来头的。”然后一指李元吉,“他,之前是铁石骑军的都尉,现在是御前二等亲卫。”然后指了指自己,“我嘛,稍微差点,之前是铁石骑军校尉,现在可是四品的御前三等亲卫,就那几个小杂碎,就那个芝麻官,在我们面前完全不值一提,我们也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萧虎本想把家世也报出来的,想想还是算了,因为那完全就是欺负人了。再说了,他现在也不想再跟过去那样,天天把爷爷、爹爹的名头挂在嘴上了,现在遇到事情他想先试试自己的本事。
桂梅惊呆了,支支吾吾地开口:“什,什么,三品?四品?你,你说的是真的?确定不是在骗人?”
李元吉接口确认:“大嫂,千真万确。”
“你......”桂梅突然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来了,这消息真的太过震撼了。没一会儿,她的胸膛突然剧烈的起伏起来,心底好似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因为她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就在她愣神之时,婆婆突然冲了过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李元吉和萧虎身前,大声哀求起来:“好孩子,快救救我们,快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说着便扑倒在地,准备磕头。
“使不得!”李元吉、萧虎大惊失色,立即闪到旁边,然后迅速将老人搀起来。
桂梅也赶紧动起来,将婆婆扶到旁边坐好,然后起身看看李元吉,看看萧虎,眼睛一亮一亮的,重新焕发出夺目的光彩。她的嘴巴动了一下,好像是准备说什么,不过又终究没有说出口。
李元吉微微一笑:“大嫂,你就告诉我们那些人在什么地方就好了。”
萧虎也赶紧催促:“对,快说吧。”看起来竟有些跃跃欲试了。
“好,我说。”桂梅终于开口了,“那吴德万一般会待在他的赌场里,赌场叫兴隆赌坊,就在城中央最繁华的那个十字路口旁。沈重兴是县令,平时都待在县衙。”
“好!”萧虎大喊一声,“这就够了,你们就安心地等着吧,我们这就去找他们。”说着便要往外走。
“等等。”李元吉及时叫住他,然后又回头看着桂梅,开口问:“大嫂,你刚才说你们看到了那土匪的脸,认出是吴德万,有几分把握?”
萧虎不耐烦了:“哎呀,小胖鸡,这不是明摆的嘛,我看你小子纯粹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桂梅明白李元吉的担忧,立即解释:“王大哥虽然没看到那匪首的全脸,却也看到一个明显的标记,那是条显眼的伤疤,有些弯,就在腮帮子上,无论是位置还是形状都跟吴德万脸上的疤痕一模一样,绝对不会有错。”
李元吉再问:“那你们后来找到赵大哥留下的借据了吗?”
“找到了,我这就去拿。”桂梅立即跑走了,没一会儿就飞速跑回来了,将一张有些破损的泛黄字据递到李元吉身前,“呐,就是这个,进财藏好后就一直没再动过,所以被虫咬了我们也不知道。”
李元吉立即忧心忡忡地接过来,赶紧展开,飞速扫了一眼后便猛松一口气,还好,破埙的不算严重,上面的字迹依然很清楚,而且的确是白银十两,一个子都不多。
桂梅愤怒地解释道:“这个借据我也拿给那姓吴的看过,可他却故意找茬,说破埙严重,无效辨别真伪,所以无效。”
“放他娘的屁。”萧虎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白纸黑字,看的一清二楚,哪里他娘的无法辨别真伪了。”
李元吉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杀气,这上面的确有破埙,特别是签字画押的地方,破了一个小洞,但实话实说,并不影响识别辨认,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明摆着就是想赖账了。
他彻底怒了,小心地收起字据,冷冷地开口:“好!那我们这就去会会这帮地痞流氓。”说完立即给萧虎打了个行动的眼色,然后一起风风火火地走出屋门。
“小伙子,小伙子。”桂梅的公公急忙忍着剧痛追出屋子,“我代表我们全家老小,代表我儿进财,谢谢你们了。”
李元吉、萧虎急忙抱拳:“伯父,我们跟赵大哥亲如兄弟,做这些完全是分内的,也是应该的。”说完便快速走到大门外,翻身跃上战马。
桂梅又急忙跑出来,一脸担忧地叮嘱:“小兄弟,量力而为就可以了,遇到麻烦就赶紧走,成不成都没什么关系。”
李元吉自信一笑:“大嫂,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说着便要扬鞭打马。
这时一个汉子突然从旁边围观的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拉住萧虎的缰绳:“小伙子等等。”
萧虎吓一跳,立即问:“敢问有什么事?”
中年汉子掏出一枚硬币,递到萧虎身前,笑嘻嘻地说:“小兄弟,还给你,指个路而已,哪里需要钱,之前不告诉你们也只是错把你们当成了那姓吴的狗腿子而已。”
那个收钱的小机灵鬼也赶紧走上来解释:“对,指路不要钱。”
萧虎明白了,不过这钱也不打算要了,再次扔给了这个小鬼,“哈哈”一笑:“就当是给你的一份小小的见面礼。”说着又掏出钱袋子,倒出了十几枚铜钱,往面前那群孩子堆中轻轻一洒:“呐,人人有份。”
“哦。”孩子们立即开心地抢起来。
萧虎开心一笑,然后再转过身去,直接将钱袋子扔给桂梅,接着便打马离去。
李元吉也拿出钱袋子,把里面的银两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一弯腰,直接塞进桂梅手里,然后也赶紧挥鞭打马,扬长而去。钱袋子就算了,这可是文秀亲自绣的,他可舍不得。
“欸,别走。”桂梅立即追出去,可哪能跑得过快马,等追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时,李元吉、萧虎已经跑的相当远了,只留下两道看上去不怎么威武却能让人感觉极其心安的身影。
李元吉、萧虎赶到确山县城时,天色已经全黑,两人也不休息,直奔城中央的兴隆赌坊而去。
来到赌坊门口,李元吉还真是被震撼到了,只见这一整条街一片漆黑,两边的商户基本上全都是大门紧闭,唯独这赌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禁感叹道:“好家伙,赌场的生意都这么好吗,天黑了人还不回家。”
“土包子,不懂就别瞎说。”萧虎鄙视道,“赌坊做的都是夜间的生意,白天一般不开门,就是到了夜晚才有生意,懂不懂啊。”
“是嘛。”这李元吉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只感觉大开眼界,然后突然扭头看着萧虎,脸上带着阴险、狡黠的微笑,“那时间倒是刚刚好,走,咱们也去‘捧个场’。”
“好嘞!”萧虎立即跟着他跳下马。
赌坊门口两侧各站着一个长得跟凶神恶煞一样的彪形大汉,见走过来两个陌生的面孔,立即露出一副警惕的表情,不过等发现这两人穿的相当华丽,而且年纪都不是很大,便又很快放松下来,甚至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神情。
进入赌坊,李元吉又感觉眼界大开,只见大厅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桌子,每个桌子又都挤地满当当的,比吃饭还热闹。而且还不止如此,二楼还有,听到上面传下来的叫声、喊声,感觉比一楼还热闹。
萧虎一撩袖子,激动地开口:“干吧!”
李元吉立即阻止:“等等。”然后拉住一个小厮,礼貌地问道:“请问,这里的老板是不是叫吴德万?”
小厮立即警惕地盯着李元吉:“找我们老大有什么事?”
李元吉立即摆手:“没事,没事,吴老大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于是便特地从外地赶过来,想在他的赌场里好好玩玩。”
“哦。”小厮恍然大悟,然后赶紧一脸贱兮兮地提醒:“那你们玩儿吧,一楼玩腻了还可以去二楼,给你说,那里更刺激。”
“哈哈,了然。”李元吉立即露出一副明白的表情。
小厮立即殷勤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两位就尽情地玩儿吧,小的先走了。”说完就离开了,只不过一转身脸上的笑容便带上了几分诡异。
萧虎“嘿嘿”一笑,开口问:“现在怎么说?”
“好说。”李元吉冷冷一笑,“别闹出人命,其他的,随你。”
“得嘞!”萧虎立即撩起袖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来今天要准备大干一场了!
第234章 大闹兴隆坊(上)
两人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那张最大的赌桌前,先饶有兴致地看起来,只见一个中年荷官正举着一个木质色盅,一边摇一边喊:“下注喽,下注喽,买定离手。”
这话说完,四下的赌徒们立即拿钱下注,有的压大,有的压小,压完后就在那里疯狂地喊:“大大大(小小小)。”好像只要喊地足够大,结果就能随自己的心意改变。
李元吉撇了撇嘴,嘀咕道:“没意思。”然后直接走到那个摇色子的荷官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开口:“喂,大哥,给小弟让个位置,如何?”
那荷官先是一愣,然后立即转过脑袋,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李元吉,不耐烦地骂起来:“小兔崽子,你是眼瞎,还是脑子有病。”
李元吉也不生气,依然微笑着:“那就是没得商量喽?”
这荷官的脾气显然不好,当即“啪”得将色子拍在桌子上,怒喝道:“小王八蛋,我看你就是来找茬的吧。”
“呵呵。”李元吉淡淡一笑,“居然一下就猜对了,你这货看起来笨头笨脑的,没想到还挺聪明的嘛。”
这荷官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直接呆愣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之后便勃然大怒,“呼”得扬起手臂,准备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厉害尝尝。
李元吉就站着,盯着他的手臂,还饶有兴致地给了个点评:“太慢了。”然后才握紧拳头,以雷霆之势突然挥出,“咚”地一声,重重轰在他的肚子上。
这荷官立马“啊”地惨叫起来,然后就站不住了,身体直接弯下去,成了一只小虾米。
萧虎则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他的后腰,接着抬起腿,在他两条小腿上各来了一脚,然后猛然发力,直接把他提起来,最后“砰”的一声扔到赌桌上。
李元吉也跟着跳上桌子,一只脚踩着桌面,一只脚踩着荷官的后背,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各位,今天的生意提前结束啦,请大家各回各家吧。”
下面正等着开盘的赌徒们立即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搞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看起来稍微有些胖的赌徒率先反应过来,立即破口大骂:“老子日你仙人板板,哪来的兔崽子,快他娘的给老子滚下去,再耽误老子挣钱,老子立即宰了你。”
听着胖子满嘴的污言秽语,李元吉生气了,当即飞起一脚,将脚边的一个色盅踢飞出去。
这胖子只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至,紧接着就感觉脑袋一蒙,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人便直溜溜地向后仰过去,最后“砰”地砸在地上。
解决掉这个聒噪的赌徒后,李元吉又开口说话了,不过语气冷了很多:“诸位,还有谁有话说?”
见这人动了动脚就把一个彪形大汉撂翻在地,剩下的人别说说话了,恐怕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几个人跟竹竿一样瘦的赌徒倒是机灵的很,见大家都愣着,立即扑到桌子上,将面前那堆铜板、碎银子一股脑全捞进怀里,然后拔腿就跑。
见此情形,剩下的人立即有样学样,纷纷扑到桌子上,使劲把钱自己怀里捞。
“去你娘的,那是老子的钱。”这时候,再迟钝的人也都清醒过来了,随即便跟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爬上赌桌,抢作一团。
一开始,这种情况也只是发生在这一张桌子上,可没过多久,便飞速传到了其他赌桌,最后整个大厅都乱成了一片。
见此情形,厅内的荷官、小厮、打手顿时全慌了,立即吵吵嚷嚷起来:“都住手,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但是那些赌徒们可都已经抢疯了,哪里还管你喊不喊,这时眼里就只有钱,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抢。
见喊话不起作用,这些人立即抄起木棍冲入人群,见人便打,一边打还一边骂:“狗日的,快住手,快给老子住手。”
见整个大厅一转眼就乱成了一锅粥,李元吉只感觉一阵咋舌,心里嘀咕道:他奶奶的,狼克人抢东西恐怕都没你们狠。不过转念一想,又突然觉得很开心,这次的目的不就是来搞事情的嘛,这不是正好帮了大忙了嘛。于是又幸灾乐祸地想着:抢吧,抢的越凶越好。
见那些该死的打手正在血腥镇压这些“做好人好事的良民”,萧虎立即怒了,于是急忙冲过去,抓住一个打手的手臂,身体顺势一带,直接将他掀到空中,接着又往下一带,拉着他直直地砸入地面。做完这一切还觉得不解气,又挥起沙包大的拳头,往他胸口上狠狠地砸。
楼下的动静没一会儿就传到了楼上,见下面的同道中人抢的不亦乐乎,上面的人也当即行动起来,抢做一团。
吴德万今天正好待在赌坊内,此时正舒服地躺在二楼东边的一间独立的房间内悠闲地数着银票,听到外面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叫喊,当即“腾”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打开房门,张嘴便骂:“他娘的,都在鬼叫......”结果刚骂到一半,嘴巴就合不上了。
一个小厮立即火急火燎地冲过来:“老大,大事不好了,这些王八蛋居然动手抢起来了。”
怒气冲天的吴德万当即赏了他一巴掌:“他娘的,老子的眼睛没瞎。”
见老大怒不可遏,小厮也不敢再乱说话了,赶紧后退,准备逃走。
谁知吴德万又一把抓住他,命令道:“快他娘的到下面去,把门给我关死,一条狗都不许给老子放出去。”
“好的,老大。”小厮立即疯了似的冲下楼梯,真是一刻都不敢耽搁。
吴德万则急忙返回房间,抄起一根木棍,再急匆匆地跑出来,然后飞速冲入人群,抓住一个正抢的欢的赌徒,对着他脑袋就是一顿猛砸。直到把人砸的鲜血飞溅,彻底失去意识,才恨恨地收手,然后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见大门突然被人关上,赌徒们无处可逃,只能在屋子里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李元吉立即冲过去,“砰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出手,分别在两个看门打手的肚子上各来了一记重拳。趁他们弯腰,又飞速抓住他们的脑袋,然后用力一推,把他们狠狠地撞在后面的门上。
两个打手压根儿就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肚子猛地一疼,然后脑袋一痛,就都不省人事了。
李元吉将两人往两边一扔,然后果断打开门,接着老神在在地倚在门框上,开心地吆喝起来:“都来这边喽,门开喽。”
听了这话,赌徒们立即疯了似的冲出大门,然后夺路而逃。
见门被人打开,赌徒们正在飞快地往外跑,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立即冲过来,准备重新把门关上。
但是李元吉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就牢牢地守在门口,一步不退,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吴德万还不知道混乱的中心其实在楼下,还在上面不停地抓人,抓到后二话不说,先拿他们的脑袋来撒气。等看到除了那些不能动的,人都已经差不多跑得一干二净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然后立即拔腿往楼下冲。
哪知刚冲到楼梯的拐角,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只见下面的赌徒已经跑的一个不剩,只留下满地翻倒的桌子、椅子、茶壶、茶碗,当然,还有自己那帮没用的狗腿子,简直就是一片狼藉。
见老大现身,一个小厮立即跑过去,指着下面的李元吉、萧虎,恶狠狠地告状:“老大,是他们,就是这两个小王八蛋,这一切都是他们引起来的。他们一闹,那些该死的赌徒立即把这里洗劫一空,然后又都被他们两个给放跑了。”
看到老大的身形,一众七扭八歪的小喽啰好像立即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李元吉和萧虎,仿佛只等老大一声令下,就可以立即冲过去,将两人生吞活剥。
见管事的现身了,李元吉立即收了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冷冷地开口:“来人可是吴德万?”
吴德万脸色阴沉如水,咬着牙回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正是吴德万。”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给萧虎使了个眼色。
两人不愧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只一个眼神,萧虎就明白了,于是直接大大方方地往前走。
见这人突然走过来,一众小喽啰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只得连连后退。
一直走到能看到吴德万脸的地方,萧虎才停下来,然后仔细观察起来,得到答案后便转头看着李元吉,点了点脑袋。
李元吉明白:人找到了。随即抬起腿,分别在两扇门上各踢了一脚,这一次想关门的人变成了他。
吴德万也明白了:这两人就是冲自己来的。于是立即阴沉地开口:“小兔崽子,有种就把话讲明白。”
“急什么?”李元吉离开门,慢悠悠地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时间还很长,咱们可以慢慢讲。”
见这兔崽子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吴德万立即放话威胁:“小子,别嚣张,小心一会儿收不了场。”
“多谢你提醒。”李元吉不屑一笑,“不过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们确实还没想好该如何收这个场,不过并不重要,因为我们现在只想打断你的双腿双脚,好好出口气。”
“狂妄自大!”吴德万怒了,“今天就让老子好好称称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说完立即看着自己手下的这帮爪牙:“快给老子上。”
第235章 大闹兴隆坊(中)
老大发了话,一众小喽啰自然不敢耽搁,当即动起来,挥舞着棍棒,吵吵嚷嚷地朝李元吉、萧虎围攻过去。
占着距离的优势,一个魁梧的彪形大汉率先冲到李元吉身前,只见他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李元吉的脑袋,接着飞速抡起木棍,直直地砸下去。
李元吉也不惊慌,只是稍稍一侧身便灵巧地躲了过去。
见这小子躲地如此随意从容,这大汉稍微有些吃惊,不过显然不打算放弃,立即收臂,转身,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见这大汗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自己面前,李元吉“嘿嘿”一笑,然后手掌突然扬起,照着他的脸就扇了过去。
紧接着便听见到“啪!”的一声,这一巴掌直接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脸上。
这大汉的木棍才刚挥起来就立即傻眼了,本以为自己三下五除二就能将这小子解决掉,哪知连他一根头发都没摸到,就先脆生生地挨了一巴掌。
李元吉轻轻一笑,然后煞有介事地点评道:“你这力道还算马马虎虎,不过速度嘛就没法提了,要是碰到狼克人,你这颗脑袋这会儿已经在地上生根发芽了。”
听了这话,这大汉的血都要被气出来了,当即恼羞成怒地骂起来:“小王八蛋!去死!”然后飞速挥出木棍,瞄着李元吉的脑袋狠狠地砸下去。
李元吉再次闪身躲开,然后果断挥出左臂,这次不一样了,显然是加上了暗劲,只听拳头“呼”地飞出去,裹挟着疾风,“砰”地砸在他这边的脸上。
这两年的石锁李元吉显然没有白举,手臂、拳头早已练的跟石头一样硬。这打手身体素质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壮得跟牛一样,不过还是扛不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挨下这一拳后,他只感觉眼前突然一黑,身体当即失去平衡,然后“咚”地砸在地上。
李元吉无奈一叹,看起来有些失望:“这回速度是上来了,可招式还是老样子,如此死板,挨一拳也不冤。”
这大汉一倒,立马有更多的打手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不过李元吉还是不慌,脚步一动,身体便立即如蜻蜓一般在漫天的棍棒之中灵巧地辗转腾挪,那些棍棒一直追着他,如影随形,却又总也碰不着他分毫。
其实李元吉这也不是在戏耍他们,只因为自锄奸行动后整个人就基本上一直处于静养的状态,没再动过手,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了机会,便想先检验一下身体的恢复情况。而且这些泼皮无赖的本事本身就上不了台面,完全没有硬碰硬的必要,只需简单应付几下就足够了。
不得不说,跟草原骑军比起来,这些人确实是太弱了。
就这么闪躲了一会儿后,李元吉突然感觉有些兴致缺缺,于是就不打算继续玩儿下去了,一逮到空隙便果断出手,招式都不狠辣,但都拳拳到肉,例无虚发。
这些打手围着李元吉打了半天也没把他怎么样,结果人家就简简单单地挥了挥拳,就都如断了线的风筝,七扭八歪地倒飞出去,最后砸在地上。
萧虎这边也打得很写意,基本上也是一拳撂倒一个的样子,实在不行,那就加上一脚,反正也费不了什么事。
这一仗确实打得太过轻松了,所以打着打着萧虎就多多少少生出了一些轻敌的思想,然后反应、动作便逐渐慢了下来。还是那句古话说的好:轻敌就会打败仗。他这一慢,就立马收到了惩罚,一个没注意,后背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闷棍。
“哎呦!”他立即痛叫起来,然后急忙闪身,飞速退出战局。
李元吉见状立即问:“怎么?挨打了?”
“放屁!”萧虎急忙否认,“踢到了桌子而已。”这他自然不能承认,因为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死鸭子嘴硬。”李元吉一脸的鄙夷,“我都看到你衣服上的鞋印了。”
“哪里?”萧虎立即扭头往后看,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打自己的是木棍,怎么可能出现鞋印。
“哈哈。”李元吉笑出了声,“这下看你还怎么狡辩。”
这话可把萧虎气的不轻,为了挽救自己这一世英名,立即杀入人群,左一拳,右一拳,没一会儿就把最后这批打手全部轰翻在地。
见小喽啰们全趴下了,李元吉、萧虎便轻松地拍了拍手,然后从容地走到楼梯下,看着一直站在上面观战的吴德万。
萧虎率先开口:“喂,无底线,看够了没有,看够了也该下来陪你两位小爷玩玩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当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笑完又赶紧板起脸,重新换上一副冷峻的表情,不过心里却在忍俊不禁地嘀咕:“这人,是真爱给人起外号啊。”
听了动静,萧虎则立即转头白了李元吉一眼,然后气呼呼地责怪道:“严肃点,咱们现在可正在打仗。”
“好。”李元吉立即一本正经地答应下来。
见这两人如此轻视自己,吴德万简直要气疯了,不过却也不敢轻易下去一战。因为他也是会些功夫的,所以自然看得出这两人的身手都远在自己之上。于是便假装听不到两人的叫板,眼睛只瞪着正横七竖八躺着的小喽啰,恨恨地骂起来:“他娘的,躺着装死吗?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起来。”又想到起来了大概率还是打不过,便干脆一咬牙,动了杀人之心:“都他娘的赶紧去拿刀,今天老子要把这两人碎尸万段。”
听了这话,一帮小喽啰立即冲入旁边的房间,不一会儿,又一个个重新跑出来,这回手里拿得可不是木棍了,而是明晃晃的大砍刀。
见这些人动了真家伙,李元吉赶紧瞥了萧虎一眼,出声提醒:“这回可要认真点了啊,这砍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多嘴。”萧虎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过心里却谨慎了好几分。
见小弟们站着不动,吴德万又骂起来:“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快给老子上啊,直接把他们剁成肉泥,完事儿后重重有赏。”
听到有赏赐,小喽啰们立即来了精神,挥起大砍刀就杀了出去。
见六柄闪着寒光的大砍刀,如网一般朝着自己的脑袋罩下来,李元吉立即后退避让,这次的情况跟刚才的不一样,他觉得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不敢继续玩蝴蝶穿花的游戏了。
哪知刚退了几步,身子便重重地撞到了后面的赌桌。
见这小子退路被断,这几个打手猛然一喜,飞快地对了个眼神后,立即蜂拥而上,准备把他剁成肉酱。
见这些人举着刀冲杀过来,李元吉不仅不慌,嘴角反而微微一翘。就在大刀砍下来时,突然反手撑住桌面,双腿猛一发力,身体当即缩成球,紧接着就势向后一滚,成功翻上桌面。
他刚翻上来,六柄闪着寒芒的大砍刀便“砰砰砰”齐刷刷地砍在桌子上。
李元吉“嘿嘿”一笑,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接着便以右臂为轴,身体猛地转起来,以蝎子摆尾之姿,以雷霆之势,飞速将两条腿踢出去。
接着便响起“咚咚咚......”六记闷响,六个小喽啰的胸口上便各自挨了一脚,紧接着便整整齐齐地飞了出去。
见六人横七竖八地砸在地上,李元吉不禁“嘿嘿”一乐,一箭六雕,感觉很满意。然后立即从桌子上一跃而下,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冲入人群。
见一个小喽啰挥着刀冲过来,便立即飞身贴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五指一发力,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他的砍刀。然后手腕一翻,刀面朝下,狠狠地拍在他脑袋上。
这小喽啰立即抱住了脑袋,然后惨叫着瘫倒在地。
“嘿嘿,这招还是挺不错的。”李元吉满意地敲了一下刀面,然后继续往前进,挥得砍刀呼呼作响。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所到之处,皆是人仰马翻。
认真起来的萧虎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没一会儿就把他那边的十几个小喽啰全部干翻在地。之后便无聊地拍拍手,感觉这些人不管拿刀还是拿棍棒,战斗力好像没什么两样。
见换了真家伙依然奈何不了这两个小兔崽子,吴德万立即抓住一个小喽啰,吩咐道:“快去找沈县令,告诉他这里有人闹事,记住,就说是硬点子,不好对付,叫他把所有的捕快,所有的兵器全都带过来。”
“小的这就去。”那小喽啰得了命令后,立即跑下楼梯,然后偷偷地溜到门口,悄悄地打开门,最后一个闪身飞似的冲出去。
其实这一切全被李元吉看在眼里,只是懒得去阻止,他只要吴德万,其他人是走是留他无所谓。而且他也猜到这人溜出去的目的了,无非就是通风报信嘛,他不仅不急,反而乐见其成,巴不得他快些把沈重兴带来,省的自己一会儿还要去找。
解决掉小喽啰后,李元吉再次盯上了吴德万,见他依然站在上面,立即出言讥讽:“吴老哥,接下来打算干什么?是亲自出手还是继续当缩头乌龟。”
吴德万气得七窍生烟,这个缩头乌龟他的确准备一当到底,但这句话一出他立马躲不下去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被骂缩头乌龟还不出手今后还怎么在这确山混下去?
于是猛一咬牙,大叫起来:“好,老子今天就来会会你们这两个兔崽子。”说着指着萧虎,“老子先打你。”再指着李元吉,“之后再打你,谁敢跑、谁敢耍赖就是孙子!”
“好!”萧虎立即迈出一大步,放出豪言:“今天不打得你求爷爷告奶奶我就是孙子。”
吴德万这番话可不是随口一说的,里面每个词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两小子的对手,若是一挑二,肯定连一招都走不过去,所以便故意出言相激,逼他们与自己单挑。当然,一对一他也没有任何胜算,可也好过被两个人轮番毒打。而且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打起来只管拖时间,等拖到援兵到来,那还不是万事大吉。
这里面的猫腻李元吉好像察觉到了一些,还仔细想了一下,不过却找不出哪里有问题,于是就立即放弃了,懒得再琢磨了,心想:管他那么多干什么,打就是了。
第236章 大闹兴隆坊(下)
见吴德万光说不动,萧虎赶紧催促:“无底线,干什么呢,要打就快下来,奶奶的,小爷已经等不及要打断你的狗腿了。”
听了这话,吴德万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立即破口大骂:“哼,无耻小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子劝你莫嚣张。”
萧虎满不在乎地叫嚣道:“呵呵,实不相瞒,小爷在其他地方低调的不得了,但是在你这里嘛,小爷还真想好好嚣张一下。你不是这城里所有地痞流氓的头吗,你不是擅长偷奸耍滑、欺负弱小吗,好,小爷今天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要你也尝尝被人侮辱欺负的滋味,怎么样?不服吗?不服那下来打小爷啊。”
听了这些话,吴德万立即感觉身体内的气血突然翻涌而起,直冲脑海,然后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打哆嗦。他真的要气疯了,自从在这确山县城混出了名堂,站稳了脚跟,他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的,不是被人捧着,不是被人供着,何时被人这样辱骂过,真的是奇耻大辱。他的脚突然动了一下,真得想冲下去,将这混小子剁成肉泥,可终究还是忍住了,是真没那个胆子呐。
见吴德万气得都要吐血了,还不下来与自己一战,萧虎也急了,张口便骂:“吴老儿,你他娘的是真沉得住气啊,难道是属王八的不成。他奶奶的,你......”
哪知刚骂到一半,李元吉便听不下去,立即插嘴:“我看你小子的耐心也不比他差,骂起来还没完没了,他不下来,你就不会上去啊。”
“对啊。”萧虎没好气地拍了拍脑袋,“他奶奶的,真被这王八蛋气糊涂了。”说完立即收了嘴炮大法,右脚一蹬,身体顿时如一支离弦之箭,“腾”得飞了出去。
见这小子一转眼便冲上楼梯,吴德万大惊失色,立即举起大砍刀,“呼”得横削过去。
萧虎可不是那种顾头不顾尾的莽夫,尽管人在空中,眼睛却一直盯着吴德万的一举一动。见他突然抬起持刀的手臂,便赶紧侧身弯腰,身体立即化作一条柔韧的柳条,扭曲着,灵巧地从刀下钻了过去。
这一钻,他不仅成功登上楼梯,甚至还巧妙地闪到了吴德万的身后。于是二话不说,立即抬起腿,朝这王八蛋的屁股狠狠地踹过去。
吴德万的脑子转的倒也不算慢,立即意识到危险,于是果断往旁边闪。但是,身体的反应速度却差了萧虎十万八千里,脚刚挪了出去,萧虎这一脚便已飞到,紧接着便听见“咚”的一声,直接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屁股上。
“哎呦!”他刚惨叫了一声,身体便已经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砸在旁边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见此情形,萧虎再次出声讥讽:“嘿嘿,狗啃泥,我喜欢。”
吴德万立即转过脑袋,恨恨地瞪着萧虎,看样子是想开骂了,可嘴巴一张开,便又突然硬生生地忍住了,想来想去还是算了,可不能进一步激怒这个活祖宗。
见着吴德万不搭理自己,萧虎又不开心了,立即追上去,准备再踹他几脚。
眼看萧虎又冲了过来,吴德万哪敢耽搁,刀都不要了,立即手脚并用,飞快地往楼上爬。
他这一跑,萧虎一脚踹了个空,于是又气得骂起来:“好你个无底线,逃地比兔子还快,看来小爷确实看错了,你他娘的确实不是属王八的,是属兔子的。”
吴德万哪里还顾得上属王八还是属兔子,只管往上爬。
见这王八蛋一转眼便爬上二楼,萧虎立即拔腿追上去,生怕上面有什么后门窗户什么的,让他给逃了。
见两人相继跑上二楼,李元吉也赶紧追上去,毕竟不清楚上面的状况,所以觉得还是跟上去看着点比较好。
他这一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小喽啰们便立即偷偷摸摸地全爬了起来,然后争先恐后地往门外逃。
李元吉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还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却懒得去管,一群无足轻重的小喽啰而已,跑了也好,留下来反而碍事。
来到二楼,见这两个家伙正绕着桌子转圈,李元吉稍稍提起来的心也就重新放了下来,然后直接老神在在地靠着楼梯的栏杆,笑嘻嘻地看着两人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看了一会儿,见萧虎除了又占了几脚便宜,好像也找不到其他办法了,便赶紧出声催促:“欸,小病猫,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下来,我上,再追下去,天都要亮了。”
“行,怎么不行。”萧虎头也不回,直接严词拒绝。他现在当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于是便暗暗发誓:不逮住这王八蛋,打断他的狗腿,小爷就不姓萧。
见吴德万逃到一个墙角,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紧跑两步,接着拔地而起,直接冲到对面的墙上,然后再借力一弹,陡然转向,身体犹如一支飞箭,朝那王八蛋激射而去。
吴德万心中一慌,赶紧加速往前逃,可就算真是属兔子的,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一只脚刚踏出去,萧虎这一支巨箭便已飞到,紧接着便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在他的后背上。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被飞奔的马车撞到了一样,都来不及痛呼一声,整个人便已经飞了出去,然后“砰”地狠狠地砸在前面的赌桌上,滚了两圈后,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见效果这么好,萧虎直接开心地笑出了声,然后得意地瞥了李元吉一眼:“欸,看到没有,哥厉不厉害。”
“切。”李元吉不屑地回了个白眼。
见李元吉一脸的不屑一顾,萧虎也不生气,开口找补:“瞧好吧,哥还有绝招。”说着一脸阴笑着朝吴德万走过去。
这一踹一摔,吴德万的魂都快飞出去了,刚准备缓口气,又看到这活阎王在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逼近。于是也顾不上身体内的翻江倒海了,立即挣扎着爬起来,准备继续绕着桌子继续逃。
然而萧虎却学聪明了,可没打算继续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傻追,纵身一跳,直接跃上赌桌,然后再飞身跃下,瞄着他的胸口狠狠地踹过去。
见势不妙,吴德万急忙闪身躲避,可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又结结实实地挨下这一脚。而且这一脚的力道不比刚才的小,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呼”地倒飞了出去,然后“砰”地撞在后面的墙上,最后又如一块烂肉似的重重地落在地上。
萧虎开心地拍了拍手,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抬起脚踩着他的胸口,不屑地讥讽道:“怎么样,还逃不逃?”
吴德万只感觉胸膛里火辣辣的,好像被人倒进去一盆滚烫的热油,煎炸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让他痛不欲生,真想找个砖头撞死算了。不过见这小王八蛋还不打算放过自己,便赶紧咬着牙,鼓足了气势,威胁道:“小兔崽子,知道老子的后台是谁吗?不妨实话告诉你,老子早就派人出去通风报信了,他们一会儿就到,到时候老子一定要把你抽筋剥皮、大卸八块,也叫你好好看看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睛。”
“呵呵。”萧虎一脸的不屑,“不就是沈重兴嘛,小爷知道啊,你以为小爷在你这磨磨唧唧的是在干啥,不就是在等他自己送上门来嘛。”
吴德万惊了,没想到自己的底细两人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在这里耗着就是在等沈县令的到来,于是赶紧出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找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萧虎不屑一笑:“怎么?现在终于知道害怕了?”
看到这两小子根本不把县令放在眼里,吴德万确实怕了,嚣张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语气也立即软了下来:“小兄弟,有事好商量,你先告诉吴某,你们这次过来到底所谓何事?不管是冤是仇,吴某知道了才好配合你们啊,是不是?”
他哪里知道,听了这话,萧虎的火气顿时烧的更旺了,随即立即伸出手掌,朝他脸上一个劲地扇过来,一边扇还一边骂:“王八蛋,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奶奶的,欺软怕硬,叫你欺软怕硬,知不知道,小爷此生最恨的就是欺软怕硬。”扇完还嫌不解气,又抬脚踹了两下。
见今天这一关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吴德万也豁出去了,不摇尾乞怜了,突然狗急跳墙似的原地暴起,一把将萧虎推开,接着捡起旁边的一根木棍,朝他的脑袋狠狠地砸过去,嘴里还喊着:“小兔崽子,去死!”
李元吉见状立即出声提醒:“小心!”
不过萧虎也不是吃素的,一出手便将这根砸过来的木棍死死地控制住了,然后瞪着吴德万,冷冷地开口:“呵呵,狐狸尾巴终于忍不住露出来了。”
见萧虎脸色阴沉,看着就是要动手了,吴德万赶紧求饶:“小兄弟,别冲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萧虎冷冷一笑,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接着往下一拉,只听“咔嚓”一声,将他这条右臂活生生地拽脱了臼。
“啊!”吴德万立即痛苦地哀嚎起来,那样子简直跟被宰杀的猪没什么两样。
萧虎“嘿嘿”一笑:“嘿嘿,无底线,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小爷我就在这里站着,拭目以待。”
吴德万哪里还有使阴招的胆子,急忙求饶:“小兄弟,不,小祖宗,您就是我的活祖宗,求求您饶了小的吧。”
萧虎又是一笑,然后饶有兴致地问:“饶你什么?”
“饶我什么?”吴德万一愣,随后立马开动脑筋,“饶我欺压良善,饶我欺男霸女,饶我坑蒙拐骗......”说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萧虎,也想知道到底哪一条是他今日来的目的。
萧虎则听得一阵咋舌:“好家伙,你小子还真是‘日理万机’‘大有作为’啊,奶奶的,今天要是这么饶了你,老天恐怕都看不过去。”说着扬起老拳,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地打下去。
第237章 唇枪舌剑(上)
见萧虎“砰砰砰”揍地起劲,李元吉立即赶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提醒道:“欸,小心点,咱们不是来杀人的,千万别弄出人命。”
萧虎回头一笑:“放心吧,心里有谱,我就是想把这王八蛋的狗脑袋打成猪脑袋。”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放心地松了手,然后走到旁边找了个凳子坐下,开心地看着好戏。
就在萧虎打地正解气的时候,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又传来一个洪亮地喊声:“人呢?人跑哪去了?”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也正好朝他看过去,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喜色,知道正主终于来了。
听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正奄奄一息装死的吴德万突然激动地睁开眼睛,见眼前这小子正在愣神,突然一跃而起,一把将他推出去老远,然后疯了似的往楼梯口的方向冲过去,一边冲还一边喊:“沈大人,救命,沈大人,救命。”
李元吉见状立即“腾”地站起身,一个加速追上去,然后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记飞踹。
挨了这一脚后,吴德万立即“啊”地惨叫起来,然后便跟肉球一般“咚咚咚”地滚下楼梯。
见此情形,李元吉也紧跟着跳了下去,然后将他牢牢地控制在手里。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放,留着说不定一会儿还能起到一些作用。
抓住吴德万后,他这才抬起脑袋往下看去,哪知这一看还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只见下面的大厅里全是人,挤地满满当当,而且全穿着清一色的灰色府衙制服。
“捕快!”他一下便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听到楼梯上传来动静,一个身材微微有些胖的中年男子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前面。
见这人身穿官服,脸上带着一副典型的官家人的傲慢做派,李元吉立刻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他们等的人了。
见到来人,吴德万激动坏了,又想往下面冲,可脖子却被李元吉捏得死死的,怎么动都动不了,于是只得扯着嗓子喊:“沈大人,快救我。”
这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确山县县令沈重兴,见一个满脸是血,脑袋肿成猪头的人向自己呼救,他直接呆愣当场,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又赶紧出声呵斥:“大胆!哪来的黄毛小子,竟敢公然在这里撒野,真以为会些武功就能无法无天,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们了不成?”
李元吉懒得理睬他的叫嚣,自顾自地开口:“来人可是沈重兴?”
沈重兴身边的一个衙役急忙站出来,大声呵斥:“大胆,我们县令大人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吗?”
李元吉“哈哈”一笑,然后张嘴便骂:“狗官,你可算来了,我们哥俩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沈重兴先是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两人是在等自己,然后才沉声开口:“你们是何许人也?找本官有何贵干?”
李元吉立即义正严辞地回答:“我们是冤屈者的伸冤人,是来替那些被你坑骗过、冤枉过、欺负过的苦命人讨公道的。”
“笑话!”沈重兴冷冷一笑,“本官是这确山县的父母官,做的都是为百姓审案断案的好事,干得都是为朝廷尽忠,为苍生立命的大事,怎么会冤枉、坑骗别人。”
“沈大人真是好口才啊。”李元吉立即出言讥讽,“若不是知道你的真面目,我还真的就要被你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给唬住了。”
“黄口小儿。”沈重兴怒了,“本官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都素未谋面,你为何要出言污蔑本官?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按例可判斩立决,本官现在就可以直接下令将你们诛杀当场,识相的就赶快把吴德万放了,那样本官还可以念在你们年少轻狂的份上,免了你们的死罪。”
“哈哈哈。”李元吉忍不住笑出了声,“沈大人,还说自己没有坑蒙拐骗,呐,这是什么,骂你一句就要斩立决,你当我们是三岁的小童吗?”
见没唬住这小子,沈重兴感觉有些头大,不过也没打算放弃,再次开口:“哼,小子,就算不是斩立决,也足够你喝一壶的,所以我劝你不要负隅顽抗,因为这只会加重你的罪行。”
“呵呵,加重我的罪行!?”李元吉立即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沈重兴,我劝你还是别担心我了,多想想自己吧,明面上是朝廷命官,私底下却是个不择手段的地痞流氓,坑蒙拐骗、炮制冤案、克扣饷银,你自己说说,按照大楚律令,该拿你怎么办?”
“一派胡言!”沈重兴火气冲天,“小子,本官念你年轻,不希望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才站在这里好心规劝,哪知你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地陷害本官。你说本官明里是父母官,暗里是流氓地痞,好,请你现在马上拿出证据来,如果能拿的出来,不要你废话,本官立即自行脱了这身官服,任你处置,若拿不出来,你说又该怎么办?”
这话说完李元吉当即愣住了,这些都是桂梅嫂子告诉他的,真要拿证据,他哪里有。
看这小子一脸的不知所措,沈重兴心里立即有谱了,然后赶紧再接再厉:“你说本官克扣饷银,就更荒唐,更离谱了,而且完全是滑天下之大稽,沈谋手下一无兵二无将,何来的的克扣饷银?”
“你还真是能说会道。”李元吉强行压住心里的怒火,然后继续质问道:“我问你,清河村的赵进财你可知道?”
一听这个名字,沈重兴陡然一惊,他终于明白这两个小子所为何来了。
吴德万的心脏也“咯噔”猛跳了一下,立即露出一脸惶恐的表情,心想:事情败露了?随后自己又连番否认,不会的,不会的,自己处理地很干净,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这时沈重兴开口说话了:“你说的赵进财啊,他可是我们确山县的大英雄,我当然知道,怎么了?”
“呵呵!”李元吉冷冷一笑,然后声音陡然提高,“你竟然也知道他是你确山的大英雄,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克扣他的军饷和抚恤金?连为王朝牺牲的英雄都不放过,你还有没有半点礼义廉耻、道德良心?”
这话一出,沈重兴真有些慌了,额头上也开始渗出层层汗珠,不过随后又赶紧暗暗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惊慌强行压下去,然后强行狡辩:“笑话,赵进财是我确山的大英雄,本官敬他还来不及,为何要克扣他的军饷和抚恤金,本官告诉你,信口胡说是要负责任的。”
“信口胡说?”李元吉气笑了,“我们可是赵大哥在军中的袍泽兄弟,他饷银多少,抚恤金又是多少,我们一清二楚。野狼河阻击战,他为国捐躯,得到的是一百两黄金、一百两白银、十匹绢布的封赏,对了,这封赏可是陛下亲自下旨赏下的,结果到这里却变成了五十两黄金,五十两白银,五匹绢布,你还有什么抵赖的?连陛下的封赏都敢克扣,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你胡说。”沈重兴立即出口反驳,不过话却有些说不顺了,“你,你怎么证明那抚恤金是本官克扣的?抚恤金从户部转到兵部,再从兵部转到州,再转到郡,最后才转到本官手里,这中间经历的流程无可计数,你怎么就能肯定是本官克扣的?”
这话一出,李元吉又是一愣,然后便不自觉地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萧虎,他不得不承认沈重兴这番话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而且他也确实没做过任何调查,确实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见这小子说不出话了,沈重兴又瞬间来了底气,然后赶紧开口:“小子,既然你是军人,那就跟本官一样,都是为这个朝廷服务的官家人,既然如此,就应该多站在朝廷的角度上考虑问题。而且你应该也是懂得律法律令的吧,既然懂得,怎么能凭着道听途说就敢随意抓人闹事,严重扰乱无辜百姓的生活秩序,这难道就不是恃强凌弱欺负人吗?我们官家之人保护百姓还来不及呢,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听了这话,李元吉又无话可说了,他心里很是不甘,甚至感觉有些憋屈,可又觉得这沈重兴说的句句在理,他实在找不到反驳之词。
萧虎自然看到了李元吉的为难,立即接过话题:“无辜百姓?小爷去你娘的无辜百姓,他这样的流氓地痞要是无辜百姓,那狼克人也能算的上是绝世大好人了。”
刚搞定一个愣头青,结果又立马站出来一个更愣的,沈重兴心中的火气又上来了,不过还是难得地耐心地开口:“你又是哪位?”
萧虎直接回怼:“小爷是谁你不用管,小爷现在只是想知道,一个坑蒙拐骗、打家劫舍、还开赌场骗人的地痞流氓怎么就成沈大人口中的无辜百姓了?”
第238章 唇枪舌剑(下)
沈重兴冷冷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赌场怎么了?我大楚律法律令中有哪一条明确禁止开赌场了?没有吧,既然没有那就说明开赌场也是一门合法的生意,既然合法,那怎么就影响人家成为一名遵纪守法的无辜百姓了?”
“你,你,你这张嘴倒是厉害的很,可饶是你口舌如簧,也掩盖不掉这王八蛋的流氓本性。”沈重兴口才确实了得,萧虎刚接过战旗便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了。
“哈哈,流氓本性?”沈重兴不屑一笑,“看在你们年纪尚小、涉世未深的份上,今天本官就不妨给你们多说几句,就当是免费送给你们的一节成长课。我大楚立国三百年靠的是什么?是法律。那法律是来干什么的?是来惩恶扬善,维护公平正义的。那问题来了,惩恶扬善,维护公平正义又要靠什么呢?呵呵,小伙子,你来说,要靠什么?”说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萧虎。
“靠你祖宗。”萧虎嘴上没说,可心里却真是这么想的。
见萧虎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一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样子,沈重兴也不敢再等他回答了,直接开口:“靠的是人证物证,靠的是真凭实据。来,你来告诉本官,这流氓本性是什么东西?如果今天本官因你一句流氓本性就给人家定了罪,那明日你看张三不顺眼,说他也有流氓本性,那本官是不是也要治他的罪?后日你再看李四不顺眼,还要以流氓本性治人家的罪,本官是不是还得照着办?那我大楚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哈哈哈。”厅中的一众衙役立即无所顾忌地哄笑起来。
萧虎可受不了这个气,直接开骂:“狗官,废话太多了,你小爷我可没兴趣陪你打嘴仗。”
“好,那本官就说点简单地。”这话又把沈重兴气得不轻,老脸一黑,咬着牙恨恨地开口:“黄口小儿,你说人家坑蒙拐骗、打家劫舍,那你给本官讲讲,什么是坑蒙拐骗、打家劫舍?人家又怎么坑蒙拐骗、打家劫舍了?你又可有真凭实据?”
“小爷当然有。”萧虎回答地极其坚定,“这王八蛋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夺我赵大哥留下的抚恤金,还恶意伤害英雄家属,这不是打家劫舍是什么?他还趁我赵大哥家里无人,坑骗人家孤儿寡母,直接将五两银子的借贷翻十倍,变成五十两,还要霸占人家的田地,这不是坑蒙拐骗是什么?这些案子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身为朝廷父母官,不为百姓做主,却与地痞流氓狼狈为奸,百般推诿,其行可耻,其心可诛。”
沈重兴脸上挂满了不屑一顾的表情:“我当是什么呢,原来还是这件事啊。”
萧虎立即反驳:“这件事怎么了,在沈大人眼里或许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在小爷眼里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沈重兴一下便抓住了这话中的问题,又立即反击:“黄口小儿,莫要妖言惑众、信口雌黄,本官哪里说这是小事了。”
萧虎怒气冲冲地反驳:“不是小事那为何不管?”
“你小子还在诬陷本官。”沈重兴继续反击,“谁说本官没管,这案件的来龙去脉本官早就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赵家人一口咬定他吴德万是抢劫的主犯,可本官经过周密地调查,发现他那天与赵家人不欢而散后就直接去了赌坊,然后一直待到天黑才离开,根本就没有作案的时间。而且人家也有人证,这赌坊内的小厮全都能为他作证。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与这起抢劫案件毫无关联,你还想让本官怎么做,难道要颠倒黑白,冤枉好人吗?”
萧虎立即反驳:“什么毫无关联,我看......”
哪知话才刚说出口就被沈重兴硬生生打断:“至于你说的借贷的纠纷,大可来我县衙击鼓鸣冤嘛,如果你们确实有真凭实据,本官自会为你们做主。可你们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却擅自强闯私宅,动用私刑,闹事伤人,你们眼里可还有半点大楚律法律令?”
这一通指责简直要把萧虎气疯了,他的胸膛“呼呼呼”剧烈地起伏着,感觉血都要吐出来了,于是又破口大骂:“狗官,好一个巧舌如簧,看来小爷还真是低估你了。”
“哼!”沈重兴感觉自己又突然支棱起来了,底气也足了,立即放声呵斥:“黄口小儿,事已至此还敢在这里辱骂本官,难道以为本官拿你们没有办法了吗?来人,给我弓箭伺候!”
听了这命令,四下的衙役们立即张弓搭箭,死死地瞄着李元吉和萧虎。
看着下面闪着寒芒的支支箭刃,李元吉、萧虎丝毫不慌,甚至都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吴德万就不一样了,突然怂了,急忙大喊:“哎呦,沈大人,我的沈大人呐,我还在上面呐,可千万不要放箭啊。”
听了这话,沈重兴只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立即在心里骂起来:奶奶的,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孬种。
萧虎向来吃软不吃硬,立即捡起地上的大砍刀,“咚”地架在吴德万的脖子上,大喊:“狗官,来啊,放箭呐,我们哥俩在野狼山杀过狼克人,在草原杀过契骨人,还跑到他们的老巢杀过汉奸,杀过他们可汗,也识过滴水堡的血海尸山,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还怕你这微不足道的小阵仗?”
这话一出,沈重兴突然愣住了,然后又骇然变色,急忙支支吾吾地问起来:“你们,你们就是前段时间一直盛传不衰的那几个锄奸英雄?”
李元吉半认真半调笑地开口:“是又怎么样,怎么,你想替契骨人报仇?”
听了这话,沈重兴脸上的肌肉不禁一阵抽搐,过了一会儿,又突然硬生生地挤出一脸难看的笑容:“哈哈,小英雄真会开玩笑。”纵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消息再次被确认,他还是惊惧交加,久久不能平静。随即脑海中又突然闪出一个惊天霹雳:坏了!紧接着身体就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冷颤,就好像冷不丁地掉进了一个寒冷刺骨的冰窟窿。因为据他得到的消息,草原之行后那几个锄奸英雄全都连升了三级。若这两个小子真是锄奸英雄,那他们现在的职位肯定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那,那……,他已经不敢再往下面想了。
见沈重兴跟木桩一样站在那里,犹犹豫豫,磨磨唧唧,萧虎立即不耐烦地骂起来:“喂,狗官,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这时的沈重兴哪里还顾得上萧虎的出言不逊,脑子飞快地转着,努力思考着应对之策。可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到万全之法,这两个祖宗很明显就是来找麻烦的,一旦出了这个门,自己克扣抚恤金、与吴德万狼狈为奸的事情就有败露的可能。
那有什么办法能堵住他们的嘴呢,他绞尽脑汁,努力地想着。正好瞥见了一旁正闪着寒芒的利箭,脑中便突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绝妙方法。这方法不仅可以解决掉这两个活祖宗,还可以顺带着把那个贪心的流氓也一起干掉,简直是一石二鸟。
随即一把将身旁的衙役拉到自己嘴边,悄悄地叮嘱:“机灵点,找个完美的时机,一举将这三人全部干掉。”
那衙役大惊失色,支支吾吾地开口:“大,大人,这不好吧?”
沈重兴咬着牙质问:“有什么不好的?”
衙役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大人,你自己看。”
沈重兴立即回头,然后激动的内心随即沉入谷底,只见门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的,连街道都被挤地水泄不通了。
“操他娘的!”沈重兴忍不住爆了个粗口,然后才悻悻地放了衙役的衣领。人多眼杂,这瞒天过海之法很显然已经搞不下去了。
见退路被堵死,沈重兴脑子一转,又立即换了一副嘴脸,然后乐呵呵地开口:“原来两位便是巧锄汉奸、斩杀契骨可汗的大英雄啊,沈某有眼无珠,真是该死啊。”说完赶紧瞪着两边的衙役,“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这是我大楚的锄奸英雄吗,还举着弓箭干什么,是要对锄奸英雄动手吗?”
听了这话,一众衙役立即将手里的弓箭放了下来。
沈重兴又转过脑袋,脸上瞬间挤满谄媚的笑容:“哈哈,两位小英雄,咱们今夜可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啊,你看,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小英雄,我是为民立命的父母官,咱都是一家人嘛。”
萧虎立即回怼:“谁跟你这狗官是一家人,小爷可没有地痞流氓的家人。”
沈重兴也不生气,急忙解释:“哈哈,误会,那都是误会。”
“误会!”李元吉冷冷一笑,“难道是我们冤枉了你?”
沈重兴赶紧回话:“欸,不错,沈某确实是冤枉的,这次沈某怎么的也要斗胆为自己辩上一辩。”
李元吉说话了:“好,我们也不妨听听你的辩护。”
沈重兴精神一振,立马滔滔不绝起来:“沈某在这确山县也干了有些年头了,素来是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勤勤勉勉,兢兢业业。欸,这可不是沈某自吹自擂啊,这些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说着看着左右的衙役,问:“是不是啊?”
“对!”“大人说的对”……这些衙役还真是给面子,纷纷附和,纷纷响应。
第239章 自投罗网
“不过,”沈重兴话音一转,“毕竟人无完人嘛,沈某也不例外,谁也不是完美的圣人,是不是。沈某的脾气也有些急,在工作、办案的过程中可能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也可能没说但是态度不怎么好,于是便招来了一些误会和猜疑,以为沈某不体恤百姓。其实如果只是误会倒也无妨,沈某怕的是这些误会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暗地里造沈某的谣,这个说沈某与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流氓地痞相互勾结不就是嘛,你们看,还真蛊惑了不少人啊。不过仔细想想,这怎么可能嘛,对不对,沈某是朝廷命官,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读书人,怎么能做出这等腌臜的事情?两位小兄弟,你们说对不对?”
“对了。”不等李元吉、萧虎开口,他又立即补充:“前朝有名的大清官、大善人冯德清两位应该听说过吧,他已经够好、够出色了吧,可据沈某所知,当年误会、甚至是辱骂老先生的也大有人在啊。这个世界本身就很复杂,我们为人处世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对不对啊?”说完立即热切地看着萧虎,再看看李元吉,眼里满是希望。
听了这些话,李元吉、萧虎又不禁面面相觑起来,这些话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他们也确实找不到反驳地方。而且桂梅嫂子自己也说了,沈重兴那些事都是她听人说的,她也只是觉得是真的,但无法肯定。
见两人露出迟疑的表情,沈重兴顿时觉得有戏,于是又赶紧补充:“实话实说,赵进财抚恤金被抢一案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而且已经办成了铁案,几乎没有翻案的可能了。不过,如果两位小兄弟真有异议,沈某可以破一次例,再重新调查,重新审一回,怎么样?至于借贷纠纷的问题,也大可交给沈某,沈某明日便组织人手调查,这几天就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怎么样?”
听了这话,吴德万立即急了,大喊:“沈大人,不可。”
沈重兴立即大呵道:“大胆!你是什么东西,本官与两位小英雄讨论案情,哪有你插嘴的道理?”
见沈重兴表情严肃,吴德万纵有一千个不甘心,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训完了吴德万,沈重兴立即换上一副笑脸,讨好似的看着李元吉:“两位小英雄,沈某说的这些你们可还满意?”
李元吉想了一下,然后看了一下萧虎,用眼神交流了一番。见他也没有异议,便一口答应下来:“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接下来的调查审案我们要全程参与。”
“实不相瞒,沈某也正有此意。”沈重兴一口答应下来。
“好!”李元吉当即松开了吴德万的脖子。
见自己能动弹了,吴德万大喜过望,立即疯了似的往下面跑,结果一脚踩空直接一头栽了下去,然后一直滑到沈重心的脚下。这一跟头摔的可真不算轻,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立即爬起来,嚷嚷道:“大人,快放箭,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听了这话,萧虎“呼”地举起刀,但凡沈重心表现出一丝丝的不轨举动,他就会立即跳下楼梯,直接杀过去。
李元吉也在这一瞬间将楼上楼下重新观察了一遍,做好了进攻撤退的双重打算。
不过还好,沈重兴并没有任何不轨之举,而且还一把将吴德万推倒在地,一脸嫌弃地破口大骂:“放肆,本官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这泼皮无赖指手画脚。”
听了这话,吴德万直接傻坐在地上,呆愣当场。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又不死心地喊了一声:“大人。”
沈重兴立即出声呵斥道:“闭嘴!有话公堂上有的是机会说。”
见此情形,李元吉、萧虎心中的芥蒂立即降低了不少,然后一起放心地走下楼梯。
来到沈重心面前,李元吉抬手抱了抱拳:“沈大人,既然如此,那我们哥俩就不打扰了,明天我们在登门拜访。”
“好说好说。”沈重兴立马答应下来。
听了这话,萧虎也立即抬臂抱了一拳,算是对刚才冒犯的道歉。之后,才跟着李元吉一起往外面走。
两人哪里知道,他们前脚才离开沈重兴视线,这人的面色、神情后脚就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然后立即盯着吴德万,对着他一个劲地使眼色。
吴德万一愣,显然没搞明白沈大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猪脑子!”沈重兴心中一阵火起,然后便直接上了手,先指了指大厅内的遍地狼藉,接着再疯狂的打手势。
这么暗示已经够明显了,吴德旺也总算明白了,先是一喜,然后立即扑倒在沈重兴脚下,痛苦地哀嚎起来:“大人,沈大人,您可得为小的做主啊。”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立即停下脚步,转身盯着这个无赖,看看他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沈重兴立即露出一脸的正气,问道:“你有何冤屈?”
吴德万赶紧回答:“大人,小的的冤屈比天还大啊。你看,”说着便指着已经乱的不成样子的大厅,“这都是这两个小子干的,他们仗着一身武艺肆意扰乱、破坏小的的生意,导致小的损失惨重,甚至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恶意殴打小的,大人您看,看把小的打成什么样了啊。大人,您可得为小的做主啊,若不然仗着武艺高强便可恃强凌弱、横行无忌,那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今后还怎么活得下去啊。”
“这?”沈重兴转头看着李元吉、萧虎,显得很是为难。
萧虎火气瞬间上来了,直接一脚踹过去:“他奶奶,小爷给你脸了是不是。”
吴德万赶紧抱住沈重兴的腿:“大人,救命,大人,救命。”
沈重兴立即拦住萧虎,苦口婆心地劝:“小英雄息怒,可千万不要再让沈某为难啊。”
萧虎这才悻悻作罢,之后又转过身,打算接着往外走。
吴德万见状赶紧再喊:“大人,这两个人闹事伤人,人证物证俱在,您是朝廷的父母官,可不能放他们走啊。若是您都奈何不了他们,朝廷的律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听了这话,沈重兴又看着李元吉,一脸难为情地开口:“小英雄,你看该怎么办?按道理来讲,你们是必须要跟我走一趟的,因为你们确实闹了事、伤了人,而且,”说着指了指门外,“那么多人正看着呢,如果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那我这县令恐怕也没脸再干下去了。”
李元吉想了一下,然后便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行,我们不让沈大人为难,我们便跟着大人去县衙。但是我也把话撂在这里,我们做的事情,我们不会否认,但他做的事情,也麻烦大人务必调查明白。”
沈重兴当即拍胸脯保证:“沈某一定给两位小英雄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那就走吧。”萧虎率先走出大门,想着反正没地方可去,去一趟县衙也还不错。
看着两人大摇大摆的走出门,沈重兴感觉身体猛然一松,随后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
一走出大门,李元吉便看见一个瘦小的人影从看热闹的人堆里奋力地钻出来,然后一脸惶恐、担心的看着自己。他心中一动,立即假装踉跄了一下,然后顺势扑了过去。
来到这身影前,不等他开口,李元吉便急忙附在他耳朵边小声地叮嘱:“如果明天我们没有走出县衙,就立即让你娘去泰安城,去神佑街找户部员外郎李敬贤,给我们通风报信。”说完又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孩子的手臂,然后才站起身跟着衙役一起朝县衙走去。
李元吉一走,这身影立即又赶紧钻入人群,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一走进县衙,沈重兴立即放慢了脚步,然后回头看着李元吉、萧虎,笑嘻嘻地开口:“两位小英雄,抢劫之事,明天自然有沈某全力侦办。但是这克扣抚恤金之事,确实有点棘手了,不知道两位有什么见解。”
萧虎立即回答:“还能有什么见解,自然是一查到底,不管是谁,不管克扣了多少,哪怕是一个铜板,小爷也要想办法让他吐出来。”
沈重兴立即一脸为难地解释:“两位小英雄不在官场,可能对官场之事还不甚了解,这里面的事情可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在普通人眼里有些事可能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一放进官场,就会立即变得极其庞大、极其复杂,因为里面到处都是盘根交错的势力、关系,牵一发即可动全身。这里面的水很深啊,有些事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咱们不得不谨慎啊。”
李元吉以为沈重兴是在暗示自己胆子小,不敢往上面查,所以立即开口把这个难题揽到了自己身上:“沈大人,这些我都明白,你只管把抢劫的案子调查明白就行,其他的我们自己去查,不瞒你说,我们在朝中也是有些关系的,自然有办法把这件事查得明明白白。”
沈重兴慌了,赶紧再劝:“两位小英雄,如果沈某破了这件抢劫案,而且把那些抚恤金一分不少的追了回来,那咱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了此案,你们看怎么样?”
听了这话,李元吉直接呆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即立即义正言辞地拒绝:“沈大人,怎么能这样?赏罚分明是我们为人处世的基本法则,怎么可以为了和稀泥而本末倒置、是非不分。再说了,不把那些害虫挖出来,怎么可能找回克扣的抚恤金。”
“对!”萧虎也赶紧开口,“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谁克扣的谁就必须站出来,这事决不能马虎,我们必须要搞明白。”
听了这些话,沈重兴的脸又不禁抽搐起来,然后一咬牙,当即下了一个阴毒的决定,不过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讪讪一笑:“两位说得对,沈某佩服,那就按两位说的办。”说完便不再往前走了,而是拐了个弯,打算换一个地方。
第240章 再陷囹圄
没一会儿,一行人便走到了一排形制看起来颇为怪异的房屋前。
看着大门上挂着的“监牢”两个大字,李元吉的心脏立即“咯噔”猛跳了一下。其实自从走出赌坊,他的心头上便一直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怀疑这里面有问题,可又想不明白问题会具体出现在哪里。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而且也意识到了:这一切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圈套。不过因为已经做好了交代,所以也就很快冷静下来了,只是冷冷地问:“沈大人,你不会是想把我们送进这里面去吧?”
沈重兴立即露出一脸难为情的表情:“哎呀,两位小英雄有所不知,现在咱这整个县衙,除了这里就再也找不到半点可供两位休息的地方了。而且,两位本来就是因为闹事伤人被控告才过来的嘛,进这监牢里呆一晚也合情合理,不是吗?要不然若又传出什么谣言,说沈某知法犯法、以权谋私、与犯罪嫌弃人沆瀣一气,那我这县令恐怕就干到头了,两位,你们说是不是?”
“是你奶奶个腿。”萧虎怒了,一把抓住沈重兴的衣领,“小爷总算明白了,我们两个这是着了你的道啊。他娘的,给小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给我们下套,先故意示好,等我们放下戒心就把我们骗来坐牢,是也不是?”
沈重兴立即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大喊:“小英雄,冤枉啊,沈某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这个想法。你们仔细想想嘛,无缘无故的,沈某为什么要给你们下套啊,根本就毫无道理嘛。我知道了,两位小英雄肯定是嫌弃这里,对吧?没关系,如果两位确实觉得这里配不上两位,那沈某就立即回去把我那一家老小全都叫起来,把位置全腾出来,专门让给两位,可不可以?如果两位依然不满意,没问题,沈某现在就可以放两位走,两位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怎么样?明日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了,这个小县令沈某大不了就不干了,这总行了吧。”
萧虎总感觉自己正在傻乎乎地往陷阱里钻,可听了这些话,又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悻悻地松开手。
李元吉则突然“嘿嘿”一笑,然后自己故作轻松地开口:“嗐,沈大人多虑了,我们就是想确认一下罢了,可没有其他想法。而且也不会嫌弃这里,更不会让沈大人以身犯险,不就是监牢吗,我们又不是没进过,都是小意思。”
听了这话,沈重兴的精神又立马振奋起来,立即笑呵呵地开口:“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走,沈某亲自带你们进去。”说完立即迈着大步往里面走,生怕走慢一步,两人便要后悔了。
进了监牢,沈重兴特地给两人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牢房,然后殷勤地将两人请进去,又逮着狱卒好一通叮嘱后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沈重兴一走,萧虎立即说话了:“欸,小胖鸡,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我总感觉这沈重兴不是什么好人,这一切也都是一个阴险的圈套。”
李元吉一脸轻松地回答:“我也有这种感觉。”
“什么!?”萧虎惊了,“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该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你脑子才进水了呢。”李元吉一脸的漫不经心,“我也是有些担心的,不过,我更想看看这沈重兴到底会耍什么花招。而且,不是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吗,我有一种感觉,要想把赵大哥抚恤金被克扣、被抢的真相查出来,这个圈套我们可能还真得钻上一钻。”
“为什么?”萧虎一脸的不解。
“笨!”李元吉没好气地骂道,“这些事情当年就没查出来,现在又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再查肯定是难上加难。而且若沈重兴真与那吴德万是一伙儿的,甚至就是这背后的主犯,那要把这两个案子查出来肯定比登天还难。而现在就不一样了,不管是监牢还是陷阱我们都已经进来了,接下来就可以明牌了,到底是好人还是坏蛋,明天便可一目了然。”
听了这些,萧虎立即不由自主地赞叹起来:“哈哈,真他娘的绝。”随后便盯着李元吉的头,“欸,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我不得不承认好像确实比我的要好使那么一点点。”说着就抬起手臂,准备伸手去摸上一摸。
“滚!”李元吉立即把他的手打掉。
萧虎“嘿嘿”一笑,然后接着说:“不过这也是不是有点冒险了,好家伙,现在咱们已经身陷囹圄了,若那沈重兴真是个披着人皮的地痞无赖,那还能放咱们离开?”
李元吉一脸的得意:“如果真是那样,那咱们肯定危险了,不过还好,我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了。”
萧虎一愣,立即问:“什么准备?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李元吉额不隐瞒,直接和盘托出:“就在赌坊门口,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挤在人群里的小书远,就趁机过去给他交待了一番,告诉他如果明天咱们没有走出县衙,就让桂梅嫂子去泰安城报信。”
“妙啊!”萧虎立即在李元吉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哈哈,这样一来咱们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接下来管他是地痞还是县令,纵然是刀山火海,咱也只管干就是了。哈哈,爽!”
“嗯。”李元吉开心地点点头,然后便在门口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说实话,在隆兴坊大闹一通的时候,一开始他还是挺开心的,感觉特别兴奋、特别解气。可到了最后,也慢慢紧张了起来,感觉好像有些鲁莽了,完全没考虑到如何收场。直到看到小书远,并且借机安排好了退路,忐忑不安的内心才逐渐平静下来。
萧虎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也一屁股坐到地上,笑嘻嘻地开口:“欸,你觉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啊。”
“那可不。”李元吉拍了拍旁边的围栏,“话说咱这也算是驾轻就熟了吧。”
“嘿嘿,没错,上次的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这么快就二进宫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往旁边挪了挪:“两次进监狱都跟你有关,我看我还是离你远一点吧。”
萧虎立即急了:“欸,你这话说得就有些过分了啊,上次跟我有关我不否认,可把这次也算在我头上,我可就真的比窦娥还冤了。”
……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的时候,一个衙役走了过来,放下几盘还算可口的饭菜,然后一脸殷勤地开口:“两位公子,这是我家大人亲自为两位准备的饭菜,两位慢用。”不过说完也不走,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萧虎已经饿了一天了,见到饭菜立马端起来往嘴里塞。
李元吉见状立即从后面捅了他一下。
“怎么了?”萧虎转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李元吉没有解释,而是微笑着看着衙役:“多谢了。”
衙役立即回答:“哈哈,用不着谢,两位赶紧吃吧。”说完依然站着不动,脸上还挂满了期待、渴望,甚至还有一些着急。
李元吉立即问:“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衙役一愣:“没事啊。”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两位慢用,小的一会儿再过来收拾碗筷。”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萧虎立即一脸狐疑地问:“怎么?你觉得这里面有毒?”
李元吉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我也不敢确定,只是心中总有些不安。”
“那算了。”萧虎立即放下碗筷,“一顿不吃也饿不死人。”
其实李元吉的感觉是对的,饭菜里面确实加了东西,只不过不是毒药而是泻药,而且是强力泻药。
当了这么多年的县令,也断过不少凶案大案,沈重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可不会跟那些案犯一样,杀人不是用刀就是用毒,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又蠢又笨,因为这些都是能轻而易举地检验出来的。但是泻药不一样,吃了就拉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有人怀疑也绝对拿不出什么证据,而且说出去也合情合理,因为这年头拉肚子拉死人本来就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监牢外。
见衙役走出来,沈重兴立即问:“怎么样?他们吃了吗?”
衙役立即回答:“还没有,有个小子是准备吃的,但是被另一个阻止了。大人,他们不会是知道里面放东西了吧。”
“放屁!”沈重兴一脸的严肃,“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怎么知道。你现在就回去,给我悄悄地盯着,等他们吃了就马上来告诉我。”
“小的遵命。”衙役领了命令后立即蹑手蹑脚地返回监牢。
沈重兴则不敢休息,连夜带着一个最信得过的衙役去了另一个地方。
来到一处高门大院前,衙役立即走上去敲门。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露出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见来人是沈重兴,妇人立即摆出一副笑脸:“表叔,你可来了。”
沈重兴脸上却没有半点的表情,直接问:“他人呢。”
“在屋子里呢,一回来就在那里鬼哭狼嚎的,跟杀猪一样,已经半天了,听得直让人瘆得慌。”
沈重兴又问:“下人呢?孩子呢?”
妇人立即回答:“下人回家了,孩子睡了。”说完又赶紧补充,“哎呀,表叔,我办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听了这话,沈重兴才放心地走进大门。
第241章 沾上命案
刚走到大厅门口,沈重兴便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这声音特别难听,听得他既心烦又厌恶,于是便立即重重地咳了一声。
听到动静,正跟一块烂肉似的瘫坐在椅子上的吴德万立即闭上了嘴巴,然后立即“腾”得站起身,一脸殷勤地迎到门口:“哎呀,表叔,你可来了。”
“伤得怎么样?”沈重兴象征性地问了一下。
“还行。”吴德万咬着牙回答,“不过老子是真地咽不下这口气啊。”
听了这话,沈重兴心中的火气立即就压不住了,一挥手,“啪”得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怒骂道:“怪谁?他娘的怪谁?你这个掉进钱眼里的狗东西,当初若没有抢人家的抚恤金,现在哪里会冒出来这么多麻烦。”
吴德万立即摆出一脸的委屈:“表叔,我是鬼迷了心窍,但是那钱不还是落进了咱们的腰包了,对吧,再说了,你不也克扣......”
“闭嘴!”沈重兴又“呼”得扬起手臂。
吴德万见势不妙立即跪倒在地,然后一个劲地往自己的嘴巴上扇巴掌:“瞧我这张嘴,该死,该死。”
沈重兴悻悻地放下手臂,气呼呼地撂下一句话:“你的确该死。”然后便走进屋子,找了个椅子坐下。
见此情形,吴德万也不打了,赶紧跑过去:“表叔,那两个小混蛋现在怎么样了,除掉了没有啊。”
“你不用管。”沈重兴眼睛转到别处,他真的是一眼都不想看到这个该死的蠢货了。
“我怎么能不管!”吴德万急了,“受了这么大的侮辱,此仇不报,我死了都闭不了眼。表叔,你莫不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吧,没关系,就交给我好了,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天衣无缝,就跟上次东街的马老二一样。”
听了这话,沈重兴当即“啪”得拍案而起,两只眼睛顿时充满了杀气,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个嘴巴不牢、贪得无厌的蠢东西。
“哎呀,表叔,我该死,我该死。”吴德万又立即跪下使劲地抽嘴巴。
沈重兴冷冷地盯着他,当即下了杀人灭口的决心,要不然今后恐怕还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于是果断朝着门口的衙役看过去,使了个阴毒的眼神。
得到了指示,衙役立即走过来,一脚把吴德万踹翻在地,然后又立即追过去,对着他胸口便是一顿猛踢猛踩。
那妇人见状立即冲过来求情:“表叔,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人了。”
沈重兴冷冷地看着她:“打死了不是更好吗?省得你跟孩子动不动就被他毒打。”
听了这话,妇人突然一愣,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可是,可是他毕竟是我的丈夫啊。”
沈重兴开口:“天下的男人多如牛毛,没了他,我立即就能给你再找一个更好的。”
妇人又是一愣,似乎真得觉得表叔这话说得有道理,不过听到吴德万在那里杀猪似的嚎叫,还是于心不忍,立即跑过去拉住衙役的手臂。
沈重兴也赶紧跟过去,“啪”得给了她一巴掌,怒斥道:“快给老子醒醒,这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着他我们迟早会一起完蛋。”
“可是,可是,他是我的丈夫啊。”妇人一边念叨着一边瘫软在地。
见没人阻拦了,衙役立马打起来,这次打的更起劲了。嫌吴德万喊的刺耳,又蹲下去捂住他的嘴巴,然后对着脑袋便是一顿猛捶猛打。
一开始吴德万还“呜呜呜”地喊个不停,不过一会儿后就奄奄一息,喊不出来了。
见此情形,沈重兴才命令衙役停手作罢,然后一脸严肃地走到妇人身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叮嘱:“这混蛋东西估计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等会儿我们走了,你就立马去喊大夫,记住,一定要装出一副惊慌、害怕的模样。明天一早,街上的人一多起来,你就立刻去县衙,击鼓鸣冤,就说你的丈夫被人打死了,清楚了吗?”
“可是,我,我……”妇人脑子一片空白,想说话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可是的。”沈重兴突然暴呵起来,“眼下咱们最迫切的就是渡过这个难关,渡过去了,万事大吉,这混蛋之前拥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你,还有你的孩子,从此以后就是人上之人了,过得只会比现在更好更舒服。若是渡不过去,那咱们就都得玩完。”
“可是,我,我害怕……”妇人害怕极了,身体也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啪!”沈重兴气呼呼地给了她一巴掌,“给老子清醒点,咱们现在已经没路可退了,这一步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已经没有选择了,明不明白?”
“明,明白。”妇人这才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
“嗯!”沈重兴终于放心了,“一定要记得我说的话,表现得一定要自然,千万不能让外人看出来,要不然你全家人都得跟着完蛋,明不明白?”
“明白!”这次妇人说得坚决了不少。
沈重兴这才站起身:“好,你现在就去喊大夫吧。”说着便带着衙役快速离开了。
一回到县衙,那个负责盯梢的衙役就找了过来:“大人,我感觉那两个小子可能是真的起疑了,饭菜到现在都没动。”
沈重兴只是一脸严肃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见大人不语,衙役便打起了小聪明:“大人,要不然您亲自去劝一下?您既然能把他们忽悠地自己走进大牢,再忽悠他们吃点泻药估计问题也不大。”
听了这话,沈重兴立即死死地瞪住他。
衙役背脊一凉,赶紧跪倒在地,求饶道:“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
沈重兴冷冷一哼:“下次再敢多嘴,再敢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你的舌头就不用再要了。”说完便直接迈步走了,那两个小子没上套,他是感觉有些可惜,不过想到后面的局已经布置好了,也就懒得放在心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在李元吉、萧虎正睡得迷糊的时候,突然被人吵醒了。叫醒他们的人还是昨天送饭的那个衙役,只见他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讨好地开口:“两位公子,大人有请。”
还没完全醒过来的李元吉、萧虎也懒得想那么多,揉了揉眼睛后便跟着衙役走出牢房。
迷迷糊糊地来到目的地,两人大吃一惊,只见前方黑压压的挤满了人,跟赶集一样。
李元吉这时才彻底清醒过来,然后立即仔细打量起来,发现这些都是从外面挤进来的老百姓,好像是来看热闹的。
他刚想开口询问,衙役便已经开口喊起来:“让开,都他娘地快给老子让开。”
这一嗓子喊完,人群之中还真得让出了一条正好可供单人通行的窄缝。
见自己的话如此管用,这衙役大为满意,随即便开心地带着李元吉、萧虎走进去。穿过人群后,几人便顺利地走进一个十分宽大、明亮的大厅。
李元吉、萧虎立即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正是专供审案之用的公堂。
公堂两边站满了武装整齐的衙役,中间正跪着一个妇人,她穿的很显眼,满身素缟,很显然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公堂的正上方,摆放着一张硕大的桌案,县令沈重兴正一脸严肃地坐在后面。这些人都很奇怪,脸上都带着痛心、愤怒的表情,让整个公堂看起来显得极为诡异。
听到脚步声,这些人立即转过脑袋,怒气冲冲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见此情形,李元吉、萧虎立即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在两人一脸懵的时候,那妇人突然爬起来,然后径直冲过来,对着两人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还一边哭:“心狠手辣的小混蛋,快赔我的丈夫。”
李元吉、萧虎当即呆愣当场,这妇人他们一点都不认识,也不知道她的丈夫是谁,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只得傻愣愣地站着,任由她的拳头和脚往自己的身上招呼。
见两人呆住了,沈重兴冷冷一笑,这副表情他看着觉得爽的不得了。所以就故意让妇人多打了一会儿,然后才一拍惊堂木:“放肆,公堂重地,不可喧闹。”
听了这话,妇人这才恨恨作罢,然后又立即跑回去,“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哭喊起来:“大人,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打死了我的丈夫,还请大人为我孤儿寡母做主。”
这时李元吉终于大概猜到这妇人口中的丈夫是谁了,然后立即转头看着萧虎,萧虎好像也想到了,不过脸上却挂满了不可思议和怀疑。
沈重兴分别看了李元吉、萧虎一眼,然后冷冷地开口:“她控告你们打死了她的丈夫,两位,有什么话想说的。”
李元吉立即不卑不亢地回答:“笑话,我们都不认识她,何来的打死她的丈夫?”
“她你们是不认识。”沈重兴立即开口:“可她的丈夫你们不陌生,就是兴隆坊的老板,吴德万。”
果然,李元吉猜对了,然后立即反驳:“笑话,昨天夜晚我们分别的时候,那泼皮还活蹦乱跳的,这沈大人也有目共睹,怎么能说死就死了,而且还说是被我们打死的。”
“就是你们打死的。”妇人当即插嘴,“我丈夫从兴隆坊回来就一直不舒服,一直喊疼,当时只是抹了一些药膏,可半夜的时候就突然失去了意识,我立即跑出去喊大夫,哪知。”妇人抬手抹了抹眼角,“哪知大夫赶来的时候,人就已经断了气。”
“胡说!”萧虎突然暴喝起来,“小爷当时只是给了那泼皮一点点教训而已,小爷下手很有分寸,绝对打不死人。”
“哼!”沈重兴冷冷一哼,“能不能打死人你说的不算,证据说的算。”说着看向妇人,“秦氏,你说他们打死了你的丈夫,可有人证物证?”
“当然有。”妇人立即激动起来,“兴隆坊的所有的伙计、我们家的、孩子、下人、还有昨天的大夫都可以作证。”
“好!”沈重兴立即开口,接着转头看着两边的衙役,“来人,把他们全都招进来。”
他话音一落,门口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看见一大群人“呼啦啦”地挤了进来。
第242章 备受打击
这些人一走进来便跟商量好了似的立即整整齐齐地跪倒在地,然后就开始争先恐后地替吴德万喊起冤来。
李元吉、萧虎则直接呆住了,这个场景他们着实没想到,这一瞬间他们还真仿佛觉得自己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沈重兴任由这些人喊了一阵,然后才一拍惊堂木,控制住场面。接着分别看了看李元吉、萧虎,见两人仍处于呆滞之中,便感觉心中一阵暗爽,然后冷冷一笑,开始一个一个地审问起来。
先审问的是赌坊的小厮和打手,这些人自不必说,全摆出一副义愤填膺、苦大仇深的表情。沈重兴的问题刚问出口,他们便滔滔不绝地将昨晚的事情全抖了出来,当然,肯定不会忘记添油加醋一番,反正就是怎么夸张怎么来,完全把李元吉、萧虎说成了恃强凌弱,无恶不作的地痞无赖。更神奇的是,尽管后来他们已经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但还是把吴德万挨揍的事情描绘的绘声绘色,就仿佛自己亲眼看到了一般。
吴德万的孩子和下人交代的都是一样的,都是些吴德万回家后怎么难受,怎么喊疼的话,反正将他形容的不是一般的凄惨。不得不说,里面虽然夹杂了不少虚假夸张的大话,但描述的也基本上都是事实。
大夫倒是个实诚人,并没有明里暗里地将矛头指到李元吉、萧虎身上,只是交代了自己赶到吴府时吴德万就已经断气的事实。
这些全在沈重兴的预料之中,他是懂审讯的,知道假话说多了难免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漏洞,所以要的就是这样的半真半假。
问完了这些所谓的人证,得到了想要的口供,沈重兴便有些得意地看着李元吉、萧虎:“两位,这边的证人本官已经审完了,看起来对你们很不利啊,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说的?或者有什么证人?”
这里面的夸张虚假李元吉自然听出来了,只是懒得去纠缠,因为他敏锐地抓住了一个重要的反击点,于是当即开口:“大人,纵然是这些,也不能证明人就是我们打死的吧,要知道我们离开隆兴坊时那吴德万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谁知道我们走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说不定在回家的路上又被他之前坑害过的人打了一顿,这人本身就是个害人无数的地痞无赖,发生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话一出,沈重兴顿时呆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忽略掉了这个环节。不过好在脑子转得不慢,一转眼便想到了应对之法,然后立即看着身旁的衙役:“郝大通,夜晚是你送吴德万回家的吧?路上有没有发生过这人说的突发事情啊?”
这个叫郝大通的衙役显然没想到县令大人会突然找上自己,先是一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然后赶紧顺着沈重兴的意思往下编:“回大人,是小的送吴德万回的家。小的瞧他伤势严重,走路不是很方便,便主动送了他一程。一路上我们走的还算顺利,并没有碰到任何突然状况,更没有发生过这位小公子口中描述的遭遇仇人报复的事情,”
沈重兴冷冷一笑,再看向李元吉:“呵呵,这个可能性显然不存在了,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元吉的疑心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打消掉,立马提出新的疑问:“路上没有,那回到家以后呢,听这些人的描述,我们可以清楚地估算出自吴德万回到家到死亡中间间隔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大人,我想知道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吴德万在干什么?期间又有没有出现过什么意外?”
这个反击直截了当地戳中了沈重兴的心坎,搞得他也不免有些紧张了,然后转头看向秦氏,沉声问道:“秦氏,吴德万回家后有没有遭遇过什么意外情况?”
听了这问题,秦氏陡然一慌,当即软倒在地。
沈重兴心中一阵火起,“啪”得将惊堂木砸在桌子上,再冷着声音问:“秦氏,吴德万回家后到底有没有遇到意外状况,还不赶紧如实招来,若不然本官现在就将你收押下狱。”
秦氏猛然一惊,立即大喊:“大人,没有,绝对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情况。”喊完还突然站起来,直接冲到李元吉身前,“咚”地在他肩膀上来了一下,然后又破口大骂:“丧尽天良的小王八蛋,打死了我丈夫居然还毫无廉耻地矢口抵赖,真是坏到了极点。”
这一拳对李元吉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不过接下来他就招教不住了,见妇人声泪俱下,哭得楚楚可怜,他便立即怔住了,剩下的话也突然卡在了嗓子里面。
见此情形,沈重兴不禁猛松一口气,心想:这笨女人,倒还没有蠢到极点。随后又冷冷地发问:“小子,你还有什么狡辩的?”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就摊牌了,不再掩饰自己的针对意图了。
萧虎忍不下去了,立即插嘴:“哈哈,狗官,我看狡辩的是你,不是我们。怎么?现在不装了?要图穷匕见了?小爷告诉你,你与那吴德万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马脚已经露出来了,等着吧,马上就会有人来收拾你。”
听了这话,沈重兴当即狠狠地砸了一下惊堂木:“小王八蛋,不要以为立了一些小功就可以在这里嚣张跋扈,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你们算什么东西?只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告诉你们,这件案子的人证物证俱在,证据链完整齐全,你们再怎么狡辩都于事无补,本官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定罪结案。”
萧虎毫不退让:“去你奶奶的,你爱定什么罪就定什么罪,小爷一点都不在乎,告诉你,小爷就算现在要走,你他娘的也肯定留不住。”
沈重兴冷冷一笑:“呵呵,本官就知道你们会继续以武犯禁,那好啊,今天本官还真想见识见识你们会如何离开这座县衙。”说着便突然扬起手臂,“来呀,都出来吧。”
他这话音还未落下,李元吉、萧虎便自己听见前后左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看见四队手持弓箭的衙役冲了过来,将自己紧紧地围在中间。
“怎么样?”沈重兴有些得意,“这是本官特意为你们准备的,除非你们有三头六臂,要不然插翅也难逃。”
萧虎立即凑到李元吉身边,耳语道:“这些人交给我,擒贼先擒王,你去把那狗官拿下。”
李元吉当即没好气地阻止:“你疯了!不管怎么说人家现在还是官,一旦这么做了,咱们有理也说不清了。”
“那怎么办?”萧虎急忙问,“总不至于真留在这里让这狗官定罪吧。”
李元吉心中生出一种有气无力之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当初听了桂梅嫂子的遭遇,他真的气坏了,便立即决定过来大闹一番,也觉得可以凭着自己一身的武艺,一腔的热血,再加上立过大功的身份可以轻松解决问题,为赵大哥和桂梅嫂子昭雪平冤。可到头来才发现这一切和自己想的一点也不一样,事情的发展也早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幼稚、太鲁莽了,不仅把问题想简单了,也把别人想简单了,所以才一步步陷入如今这样的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于是忍不住暗暗一叹:“唉,好难啊!”
见他不说话,萧虎又赶紧开口:“欸,说话啊,可别让那狗官看咱俩的笑话。”
“笑就笑吧。”李元吉无奈地开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爹和我爹吧,擒贼先擒王就不要想了,免得又给人留下口实。”
萧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会想出什么好主意呢,原来是准备坑爹啊。”
李元吉无奈一笑:“那你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除了这个不靠谱的‘擒贼先擒王’。”
“没有了。”萧虎回答地倒是痛快。
“那不就行了。”
虽然确实有点走投无路了,可萧虎嘴上可不会认输,又是一阵破口大骂:“狗官,你不是要给我们定罪吗,快定吧,奶奶的,一夜没睡好,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个觉。”
见两人认怂还认得如此嚣张,沈重兴心中的火气顿时窜了起来,一拍惊堂木,当即给两人扣上了寻衅滋事、打架伤人、藐视公堂、诬陷朝廷命官、谋杀五顶大帽子。数罪并罚,最后直接给两人判了个死罪。
判完一脸得意地看着两人:“怎么样?这个死罪两位可还满意?”
萧虎“呵呵”一笑:“你自己觉得开心就好,小爷无所谓。”
沈重兴冷冷一哼:“休要装腔作势,告诉你们,这已经是铁案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翻不了。”说着便狠狠地砸了一下惊堂木,退了堂。
其实两人一脸轻松的表情还是给他敲了一记警钟,所以他打算下去再把这案子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一遍,包括证人也要再叮嘱一遍,力争做到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因为这是人命案,按照规定是必须要往上报的,他可不想让上面的人看出什么破绽。当然,如果罪犯畏罪自杀就更好了,这样就死无对证一了百了了,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喊出“退堂”之时,一个瘦弱的人影立即迅速从看热闹的人群中钻了出去,然后疯狂地冲出县衙大门。
第243章 老将出马(上)
这人正是桂梅,亲耳听到李元吉、萧虎被判了死罪,她的脑袋便立即“嗡”地响了起来,随即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头顶上的天再次塌了下来。
不过虽然惊慌,却也没忘记李元吉交代的话,当即一刻也不敢逗留,立即冲出县衙,飞速跑到附近的一个拐角,一把拉住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的中年大汉,气喘吁吁地报信:“不,不,不好了,......”
这大汉也不是别人,正是李元吉之前在清河村村口问过路的那个村民。见桂梅一脸的惊慌、恐惧,他急忙开口:“别急,冷静,先把话说清楚。”
听了这话,桂梅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了压狂跳不止的心脏,感觉呼吸稍微平顺了一些,就急忙将李元吉、萧虎被判刑的事情和盘托出。
她刚说完,大汉便立即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起来:“他娘的,老天不开眼,难道就让这狗日的沈重兴在这里一手遮天吗?”
桂梅可没时间听他骂街,立即催促:“赵大哥,别骂了,快去泰安城,快。”
“行,我这就去。”大汉立即翻身上马,然后猛抽马背,一下子便冲出老远。
一直等到大汉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桂梅才收回视线,然后立即双手合十,看着天空,默默地念叨起来:“老天爷,求求你睁一下眼吧,这两个孩子这么善良,就保佑他们一下吧。”念着念着眼睛里便涌出一颗颗豆大的泪珠。
皇宫,御书房。
陛下一大早又把碧瑶公主叫了过来,今天李元吉、萧虎第一天来公里当差,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想着等会儿再顺水推一下舟,让女儿跟两人再见一面,聊一聊,也好尽快熟悉起来。
碧瑶自然猜到了父皇的心思,不过也不好意思说破,便捧着一本书,自顾自地坐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看起来。只是她的视线虽然一直落在书上,可思绪却早已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一想到等会儿见了两人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心脏又不禁开始咚咚作响。
过了一会儿,福公公缓步走了进来,不等他抬臂请安,陛下立即抢先开口:“来了吗?”
福公公自然知道陛下问的是谁,当即不由自主地瞥了公主一眼,然后才拱手回答:“回禀陛下,还没有。”
陛下顿时感觉自己白高兴了一场,便失望地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碧瑶则暗暗呼出一口气,感觉突然轻松不少。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福公公就这样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可每次带来的都是同样的消息。
陛下的耐心终于被消磨完了,当即“砰”得将手里的奏折扔在桌子上,一脸的气愤:“好小子,连朕的鸽子都敢放啊。”
公主倒是“噗嗤”一笑,然后便得意地放下书,笑嘻嘻地开口:“父皇,既然这样,那碧瑶就先告退了,碧瑶还要赶去给额娘请安呢。”
陛下尴尬一笑:“那你就先去吧。”说完又立即换了个商量的口吻,“完事后记得回来啊,父皇这里还需要你帮忙。”
“嘻嘻。”公主狡黠一笑,“再说吧。”然后就开开心心地走出御书房。
见此情形,陛下更是火大,立即气呼呼地想着:臭小子,没规没矩,等下一定得好好敲打敲打才行。
被放了鸽子,陛下确实开心不起来,但是肯定想不到,李元吉、萧虎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家了,他们的家人此时已经快要急疯了。
李元修都差点提着刀去胶东王府要人了,那楚宗宝刚回来,自己的弟弟就不见了,确实容易让人产生遐想。
直到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登门报信,一家人这才知道了李元吉的下落。听到孩子又惹上了官司,而且还是人命官司,李大人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骑马去了萧府。
萧将军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听说自己的孩子被下面的官员诬陷成了杀人凶手,而且已经被判了死罪,当即带着十几个亲兵杀出泰安城。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确山县衙时,看门的衙役正在关门,看样子是准备歇息了。萧将军二话不说立即跳下战马,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砰!”一脚踹开大门。
关门的衙役一个没注意便直接被震飞了出去,接着又重重砸在地上。衙役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摔出来,当即忍着剧痛破口大骂起来:“老子日你仙人板板,哪来的莽夫,真是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这是怎么地方吗?”
听了这话,萧将军又立即走上去,抡起手臂直接在他脸上“啪啪”来了两下。
这两巴掌一挨,衙役立即闭上了嘴巴,再仔细一看来人的穿着,当即屁滚尿流地求起了饶:“哎呀,军爷饶命,是小的眼瞎,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萧将军懒得跟这种小喽啰废话,立即问:“你们县令呢?”
衙役赶紧回答:“应该,应该在后面。”
“好,立即把他叫出来。”
“小的这就去,小的这就去。”衙役连连答应下来,然后爬起来就跑,当真比兔子还快。
此时沈重兴正忙着往两份饭菜里加强力泻药,李元吉、萧虎中午、夜晚依然没吃东西,又浪费了两份泻药,不过他也不打算放弃,打算再做一份送过去,他可不信两人还能继续忍下去。
就在他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看门的衙役突然推开房门,火急火燎地冲进房间:“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是个当兵的,点名要见您。他娘的,这人可真够嚣张的,见人就打,您看,把我这脸都打成什么样了。”
沈重兴差点被这家伙吓出个好歹,正准备破口大骂,听完了话又立即把那些污言秽语吞了回去,赶紧问:“是什么人?在哪里?”
衙役立即回答:“他们没说,反正冲进来就要见你,人就在门口,大人您快去瞧瞧吧。”
“哼!”沈重兴随手将药瓶扔在桌子上,“好,那就是见识见识吧。”说完便迈步朝外面走,一边走还一边怒气冲冲地骂着:“他娘的,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东西,立了点芝麻大小的小功就能把尾巴翘上天,奶奶的,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天本官还真他娘的给你点厉害尝尝。”
来到前院,他果然看见大门口站着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彪形大汉,虽然有些黑,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皆是来者不善。不过他也丝毫不怕,毕竟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他可不信这些人敢在这里动他这个朝廷命官。于是隔着老远便开始高声质问:“尔等是何人?为何在这里闹事伤人?尔等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萧将军也不回话,就站着等着他的到来。一直等人走到自己身前,才拍了拍身上的铠甲:“老子姓萧。”
“呵呵,姓萧怎么了?”沈重兴硬气地针锋相对,“本官还姓沈呢。”
萧将军又拍了拍胸前的铠甲,冷冷一笑:“呵呵,睁大你的狗眼。”
沈重兴这才朝他的胸口看过去,等看清楚了上面的图案,便立即硬气不起来了,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因为那上面图案不是牛、不是豹,也不是虎、狮,而是一条威风凛凛的四爪巨蟒。他官职不大,不过也见过一些世面,知道这身铠甲极不不简单。正常的铠甲是不可能用蟒做装饰的,能用的只有一种那就是蟒甲。蟒甲可不是一般铠甲,那可是陛下御赐的,专门用来彰显武将的身份和卓着的功勋。据他所知,如今整个王朝能穿得了蟒甲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镇南将军萧战。于是立即战战兢兢地开口:“将军可是镇南将军萧战萧将军?”
萧将军冷冷一笑:“哦,沈大人好像有些害怕了,可别忘了,你可是姓沈啊。”
沈重兴立即磕头:“将军说笑了,将军说笑了,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将军莫怪。”
萧将军也不跟他多费口舌了,直奔主题:“听说沈大人今天破获了一起人命案,真是可喜可贺啊。”
沈重兴陡然一惊,心中立即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不过既然话还没说清,心里便依然残存着一丝侥幸,于是立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一脸笑嘻嘻地打哈哈:“哈哈,卑职不明白将军指的是哪一件命案?”
萧将军冷冷一笑:“哦,这么说来你今天做的冤案还不止这一件呐。”
这话一出,沈重兴立即瘫软在地,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当即荡然无存,终于意识到:那两个小子之前对他说的那些大话其实都是真的,自己确实惹了不该惹的人。
“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萧将军的声音骤然转冷。
感受到这话里传出来阵阵杀意,沈重兴当即打了个寒战,然后急忙抱住萧将军地脚,小心翼翼地问:“将军,不知道那两位公子是你什么人?”
萧将军反问:“这与真相有关系吗?”
沈重兴立即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没关系。”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朝后面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如果两位公子确实与将军关系密切,卑职,卑职自然可以稍微运作一下,给两位公子脱罪。”
萧将军万万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当着自己的面公然徇私枉法,甚至还想与自己讨价还价,当即气得火冒三丈,于是一抬脚,“呼”地踹了过去。
第244章 老将出马(下)
沈重兴自作完聪明后便眼巴巴地看着萧将军,一脸希冀地等着他的回应,哪知等来的不是夸奖、赞赏而是当头的一记重脚。
脑袋上挨了一脚,沈重兴立即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整个人便跟丢了魂似地“呼”地倒飞出去,紧接着便跟肉泥一般狠狠地砸在地上。还没从晕眩中回过神来,他又突然看见萧将军直面扑过来,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领,然后便眼睁睁地看着那跟石头一般硬的拳头直直地砸下来。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后,沈重兴这才恢复了一些清明,然后赶紧抱住脑袋,一个劲地求饶:“啊,将,将军,饶命,饶命啊。”
萧将军就当听不见这些烦人的讨饶声,拳头只管“呼呼”地往下砸,一边砸还一边骂:“败类,像你这样的狗官,打死了就等于为民除害。”
李大人倒是真怕萧将军一激动就把人给打死了,便立即走上来劝阻:“老哥,略施惩戒足以,可千万别闹出人命,这人毕竟是官身,必须交给刑部、吏部来处治。”
李大人的话,萧将军倒是真听得进去,立即收了手,不过嘴上却还有些不情愿:“老弟,实话跟你说,这官场上我最受不了就是这个,一会儿这部,一会儿那部的,讲究太多,这要是在军中,我一刀下去,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这话李敬贤倒是同意,不过也还是觉得不能随性行事,既然身在官场,凡事就还得讲究个规矩。
纵然自己的孩子被陷害,两人依然没忘记守规矩,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因为这两句对话,又让沈重兴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李大人鄙夷地看着沈重兴,问:“那两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沈重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李敬贤身上的官服,他能看出来这人的官职并不高,不过听他与萧将军称兄道弟,便也不敢小觑,立即问答:“在后面的监牢。”
听了这话,萧将军又顿时感觉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又给了他一脚:“他娘的,还不赶紧带我们过去。”
沈重兴哪敢拒绝,立即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低三下四地跑到前面带路。
负责通风报信的清河村汉子刚才也一直站在旁边,目睹了这个确山县的土皇帝被骂、被打、甚至跟狗一般跪地求饶的全过程,就像被雷击中了一般,当场石化在原地,直到沈重兴带着人走出去老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立即抬起脚,也想跟过去继续看热闹,可转念一想,又硬生生地忍住了这个冲动,然后一转身就冲出县衙,他要回去,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带回去。
此时的李元吉、萧虎当真是又困又饿,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里的那番潇洒与意气风发,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无力地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面。
一想到自己讨公道不成,还一步步走进沈重兴设置的圈套,李元吉便重重一叹,感觉自信心遭受到莫大的打击。
听了声音,萧虎立即轻飘飘地开口:“叹什么气?”
李元吉不禁没有回答,然而又自嘲一笑:“呵呵。”
“又笑什么?”萧虎再问。
李元吉这才悠悠地回答:“我笑我们自己。”
“我们怎么了?”萧虎有些不解。
李元吉自嘲道:“也没怎么,就是有些自大,有些鲁莽。”
萧虎不说话了,因为他已经明白李元吉的意思了。自从回到泰安城,他就一直被人捧着,小英雄小英雄地叫着,说实话还真地一度有些飘飘然了。现在好了,第一次出师就遇到了重大挫折,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想想确实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啊。
好在他这个人心不是一般的大,转念一想又立马找到了自我安慰的借口:“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我们没本事,只怪敌人太狡猾。”
听了这话,李元吉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然后也大加赞同:“对,确实有些狡猾,比狼克人还狡猾。”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元吉,(小虎)”
两人身体一震,当即“腾”地一跃而起,惊喜交加地大叫起来:“爹!”
听了喊声,沈重兴顿时如遭雷击,立即瘫软在地,心中当即闪出三个字:完蛋了。
看到自己的孩子完好无恙,萧将军、李大人立即齐齐长出一口气。
听到后面传来动静,萧将军立即回头,见沈重兴跟一条死狗一般瘫坐在地上,立即鄙夷地命令道:“还不快给老子开门。”
“来,来人。”沈重兴立即结结巴巴地喊起来,“快来人,快给将军把门打开。”
牢门一打开,萧虎立即气呼呼地冲到沈重兴身边,“咚咚咚”立马赏了他一顿拳脚大餐。完事后看着父亲,义愤填膺地开口:“爹,这狗官可不是什么好鸟,不仅克扣军饷,甚至与地痞无赖勾结在一起,抢劫、伤人、放贷,无恶不作,万万留不得。”
萧将军带了一辈子的兵,打了一辈子的仗,眼里可揉不得半点沙子,听了这些当即夺过身边一名侍卫手里的“斩狼刀”,“噌”得拔刀出鞘。
见此情形,沈重兴的三魂七魄当即吓飞了一大半,然后急忙扑倒在李敬贤脚下,一把抱住他的小腿,声嘶力竭地喊起来:“大人,救命,救命啊。”
李大人立即出声制止:“老哥!”
萧将军犹豫了片刻,然后便气呼呼地将刀送进刀鞘,终究还是没有下去手。不得不说,进了朝堂,他的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这要是放在军中,沈重兴坟头上的草都已经长出来了。
见萧老哥收了刀,李大人提起来的心也就放下了,随即一脚将沈重兴踢开,一脸鄙夷地开口:“滚远点,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东西,说一套做一套,嘴上全是大义凛然、慷慨激昂之词,暗地里做得却全是些蝇营狗苟、上不得台面之事。像你这种坑害百姓、腐蚀国家的蛀虫,一刀砍了就太便宜了,应该上报朝廷,通报全国,在当着全县百姓地面斩首示众,这样才能平民愤。”
沈重兴可不管李敬贤骂得是否难听,立马扑回来重新抱住他的腿,还装出一副极其冤枉的表情,大喊:“大人,冤枉呐。”
这话可把萧虎气得不轻,又“呼”抬起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奶奶的,还敢装。”
沈重兴哪敢接话,立即往边上挪了挪,再喊:“大人,误会,这都是误会啊。”说罢便以自己的方式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亦真亦假地讲了一遍。
他讲的很客气、很委婉,但意思却表达地很干脆、直白,总结起来就是:自己是冤枉的,那些指责都是以讹传讹,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但是两位公子打死人的事情却是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的,而且已经顺利结案,成为了铁一般的事实。
说完一脸讨好的看着李敬贤:“大人,您刚才说要将下官的事情上报给朝廷,实不相瞒,下官也正有此意呐,下官真的非常期待上面能派人来彻查此案,因为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之口、还下官之清白啊。不过,不过下官有些担心两位公子,他们打死人的事情可是铁板钉钉的,若传出去,恐怕,恐怕也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吧。”
听了这话,萧虎心中的怒火又“腾”得窜了起来,立马冲上去又赏了沈重兴一记老拳:“王八蛋,还敢威胁我们。”
沈重兴一边躲一边求饶:“哎呦,萧公子,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啊。”
萧将军、李大人自然能听出这话里带着的威胁的意思,不过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因为在这一瞬间他们的心是真的齐齐提了起来。要知道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才从北方边境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眼看已经得到了陛下的信任和器重,苦尽甘来,前途一片光明,这时哪能出得了这等幺蛾子。更糟糕的是万一打死人的事情真的被做实,御前侍卫什么的就肯定别指望了,能安然无恙地返回铁石骑军当个小卒就算是烧高香了。
见萧将军和这位大人都怔住了,沈重兴顿时感觉看到了希望,又一把抱住李敬贤的小腿,青肿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贱笑:“大人,两位公子的案子虽然已成铁案,但凡事无绝对,这里面或许还有回转的空间。”
毕竟在官场中混了二十年,李大人立即就猜出这沈重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便冷冷一笑:“沈大人打算怎么办?”
沈重兴立即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有些难度,可也还能办。”话说到这里时脑子突然一转,又急忙改口,“具体的大人就无需操心了,小官自然有把握将麻烦处理的干干净净。”
李大人立即装出一副惊喜交加的神情:“哦,那可太好了,不过我们可不忍心让沈大人冒如此大的风险,不知道我们能为沈大人做些什么?”
第245章 上报朝廷
听了这话,沈重兴差点激动得直接跳起来,不过清楚自己不能露出马脚,便强行抑制住心中的狂喜,一脸谄媚地开口:“小的哪敢奢望什么,小的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纯粹就是为两位上官分忧罢了。”
李元吉被恶心到了,也实在不想再看到他这副辣眼睛的神态了,当即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谎言:“分忧!?真是笑话,我看你分明就是怕了,想让我们放你一马吧。”说完立即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焦急地劝阻:“爹,不要听他诈唬,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可怕的。”
萧虎也赶紧帮腔:“对,反正人不是我打死的,就算是阎王来了,小爷也不怕。”
沈重兴急忙解释:“大人,冤枉啊,下官真的冤枉啊,下官是真的是想为两位分忧解难啊。当然,下官若说一点私心也没有几位肯定不会相信,既然如此,那下官就说实话实说了吧。其实下官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当然,下官这可真不是心虚啊,两位有所不知,确山这个地方下官早就呆够了,恨不得立即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听说最近上面会空出了一个升迁的名额,下官现在正眼巴巴地等着呢。两位大人应该是知道的,在这个敏感的关头是万万不能生出什么事端的,所以这件事如果能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下官也是极其有利的。大人,下官真的不是心虚害怕,更不是存心坑害大人啊,请大人明察。”
萧将军立即移步到李敬贤身边,耳语道:“老弟,这两个孩子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陛下的信任,在这个时间点也出不得半点幺蛾子啊。”
李大人以为萧将军被这王八蛋说服了,当即眉头一皱,苦口婆心地劝道:“老哥,这么想可就是大错特错了啊,咱们可千万不能与这王八蛋同流合污啊。”
“老弟你想到哪里去了。”萧将军急忙解释,“我萧家满门忠烈,我怎么能与这东西同流合污,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好办就交给我吧,我带了一辈子的兵,什么刺头没见过,自然有的是办法收拾这老王八蛋,然后让他哭着喊着还两个孩子的清白。”
“不妥!”李敬贤想都没想就表达了反对的意见,“老哥,这混蛋分明就是怕了,他越怕就越说明孩子们是无辜的,在这种情况下,咱们一定要置身事外,千万不能随意插手,要不然就着了他的道了。这事咱们一旦粘上了,性质立马就变了,万一这混蛋倒打一耙,我们恐怕有嘴也说不清了,事情一旦发展成那样,我们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会害了孩子啊。”
萧将军一下便被这话点醒了,不过又不忍心让孩子待在这里受欺负,便赶紧问:“那怎么办?咱们也不能任由这王八蛋往孩子身上泼脏水吧。”
李大人仔细琢磨了一下,然后突然走到萧虎身前,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一脸严肃的问:“小子,能不能确定那泼皮不是你失手打死的?”
萧虎立即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能。”
李元吉也赶紧走上来解释:“爹,小虎子跟我一样,都是自幼习武,对力道的把控纵然谈不上炉火纯青但也基本上做到了收放自如,我们当时确实只是想教训教训那个泼皮,没想要他的命,人我们确实打了,可也就是一点皮肉之苦而已,肯定死不了人。”
“好!”李大人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我相信你们。”然后转身看着萧将军,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老哥,我觉得这事咱们还是不插手最为妥当,直接上报朝廷,让朝廷派专人来彻查。既然咱们的孩子是清清白白地走进来的,那就得清清白白地走出去。”
萧将军立即拍板:“好!那就上报,他奶奶的,我萧家满门忠烈,可以战死,但决不能受到半点冤枉。”说完也走过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小子,等着,我这就去刑部走一趟,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什么都不用怕,你们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有我在,任何人都休想让你们受到半分委屈。”
“嗯!”李元吉、萧虎立即坚定地点了点脑袋。
“好!我等着你们沉冤昭雪。”萧将军说完便又转身狠狠地踹了沈重兴一脚,骂道“狗东西,给老子等着,老子一定要扒了你这身狗皮,让你现出真身。”说着便要拉着李大人往监牢外走。
沈重兴今天可没少挨揍,不过挨打的时候,心里其实也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盘算。那就是利用父子关系把这两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拖下水,只要把这个两人拿下了,这一关还何愁过不了。哪知眼看着事情就要柳暗花明了,却又突然发生了大逆转,他顿时傻眼了,也真的慌了,急忙追上去,一个劲地求爷爷告奶奶:“大人三思,大人三思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何至于闹到那一步啊。”
见沈重兴怕了,萧将军更觉得心里有谱了,底气也猛然大涨,当即又转过来给了他一脚:“王八蛋,滚开。”打完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当然,走之前又特意留下了两名护卫,这里毕竟还是这王八蛋的地盘,把孩子留在这里他始终还是放不下心。
主心骨走了,李元吉、萧虎也重新回到了牢房,不过此时的心情却已大不一样。萦绕在两人心头上的忐忑与沮丧烟消云散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和豪迈又全都回来了。
然而,刚开心了一会儿,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又立即将两人拉回了现实。
李元吉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脸上突然露出一副痛心疾首、懊悔不迭的表情:“糟糕,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刚才真应该要点吃的,他奶奶的,饿得肚皮都要贴到后背了。”
一说吃的,萧虎的肚子也立即“咕咕咕”得叫起来,不过并不惊慌,因为爹爹留下的护卫正站在外面看门呢,于是便得意洋洋地开口:“嗐,我以为什么呢,就这啊,瞧我的。”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往一个护卫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欸,去外面帮我们买些吃的,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都快要饿晕了。”
听了这话,那护卫先是一愣,然后便赶紧翻口袋,结果翻着翻着脸就慢慢红成了猴屁股,然后便支支吾吾地开口:“小,小将军,小的没带钱。”
萧虎感觉一阵无语,然后又赶紧看向另一个护卫。
这护卫也赶紧翻口袋,半天后也露出一副羞赧的表情。
萧虎生气了:“好家伙,都是怎么想的,出门连一个铜板都不带。”
这护卫赶紧解释:“小将军,这可怪不得小的啊,这次出来的实在太过匆忙,我们都来不及准备啊。”
萧虎又是一阵无语,立即翻自己的口袋,找了半天才记起来自己连钱袋子都送出去了,现在兜里当真是比脸还干净了,于是只得无奈地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立即尴尬地举起空空如也的钱袋子,哭笑不得地开口:“看我干什么,你的钱给了桂梅嫂子,难道我就没有吗。”
“啊!”萧虎一阵抓狂,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刚恢复过来的精气神又转瞬间烟消云散,真的是撒钱一时爽,缺钱悔断肠啊。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萧将军、李大人一刻也没敢耽搁,摸着黑连夜赶回了泰安城。一夜没合眼,两人困得不行,不过依然不敢放松下来,又立即马不停蹄地冲进了刑部尚书李希瑞的府邸。
天还没亮就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李希瑞很是恼火,不过听说是萧将军来访,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迎了出来。得知萧公子、李公子被地方的恶官陷害,身陷囹圄,真是气愤不已,拍着胸脯将人送走后便立即去了刑部,准备亲自带人去确山县走一趟。临出发时又想到萧公子、李公子昨天已经得了个御前侍卫的新身份,思索片刻后便又转身朝皇宫跑去。
得知确山县县令贪墨牺牲士卒的抚恤金,勾结地皮无赖开赌场、抢劫、放贷,甚至还陷害李元吉、萧虎,陛下顿时火冒三丈,当场便摔了一支上等的玉质狼毫,随后立即下旨,命令吏部、刑部进行一场联合调查,一定要把这个沈重兴查个底朝天。
李希瑞离开后,陛下也逐渐从盛怒中冷静下来,想到李元吉、萧虎现在正身陷囹圄,脑袋中就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然后果断将碧瑶公主叫了过来,接着便以监督的名义也把她派了过去。
长这么大公主从未参与过政事,再加上她清楚这一行的目的并不单纯,所以连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这个安排。之后又实在架不住父皇的苦口婆心,才又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一到达确山县,李希瑞便立即将沈重兴抓了起来,然后便有条不紊地启动了调查工作。公主都跟来了,陛下的重视程度自然不言而喻,所以他可半点都不敢马虎。
第246章 大逆不道
昨晚萧将军一行人一离开县衙,沈重兴便立即返回将这些年的账本通通翻了出来,然后逐字逐条地梳理了一遍。完事后又连夜找到这些年跟着自己做过见不得光的事情的手下,特别是吴德万的遗孀秦氏,将所有事情的口径又从头到尾核对统一了一遍。最后,趁天色未亮把这些年搜刮来的财物全部装进箱子,拖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埋了起来。过这一关肯定没那么容易,所以他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李希瑞此行带来的人手可不算少,搞出来的声势也特别大,一下便将所有的相关当事人都请到了县衙。
面对赵进财的家属和当时领取抚恤金时签的字画的押,克扣抚恤金之事沈重兴自然没法再抵赖了,也当即承认了私自截留的事实。不过却坚称自己这么做并非出自本意,而且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因为确山县的财政收入遇到了困难,年年入不敷出,已经严重影响了县衙的正常办公,所以才一时冲动挪用了这笔钱。而且还声称这笔钱全部用在给差役发放薪水之上,甚至拿出了一个账本,证明自己字字属实,绝对没有中饱私囊。
李希瑞仔细翻了翻账本,一时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于是便先将它放了下去,开始接着审问。哪知接下来的审问工作并不顺利,那些个赌坊小厮、地痞流氓表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实际上并不配合,皆是一问三不知。
李希瑞很生气,立即动用了大刑,而且是各种刑具轮番上阵,直接把这些人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只不过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其实也就是个干杂活的小人物,并不知道沈重兴与吴德万的真正秘密,所以打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对于秦氏,考虑到她怀有身孕,李希瑞自然要客气一点,并没有用上大刑,上的是也就是个伤害小但疼痛并不轻的指刑。但是刚套上拶指,这女人便捂着肚子跟杀猪似的又是喊又是叫,搞得他心里也有些发慌,只得无可奈何地终止用刑。要知道公主正坐在后面听着呢,万一搞出个一尸两命,他是真地不好交差。
就这样,等到审问结束,除了克扣抚恤金的事情,其他的几乎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这种情况是李希瑞最怕看到的,因为按照以往判案的经验看,这些案子十有八九就会变成一件旷日持久的悬案了。但是陛下正等着他回去交差呢,他哪能等得起,于是与公主沟通完案情后便立即投入进了调查之中。
通过与李希瑞的沟通,碧瑶公主也大概明白了,这位身怀六甲的妇人现在正是这一系列案件的关键。因为她是吴德万的遗孀,肯定知晓沈重兴与吴德万两人间的真正勾连,而且也肯定知晓吴德万的真正死因,如果她肯招供,那这一切便可迎刃而解。只是这女人仗着怀孕之身,死不开口,李希瑞也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公主心中一动,觉得既然硬的不行不妨换软的试试,于是便和福公公商量了一下,然后一起来到监牢,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温和的方式让她开口招供。
监牢公主可从来没有进过,现在不仅要进,还要跟里面的嫌犯面对面地交谈,她还是感觉到微微有些紧张,于是走到门口时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可一想到此行意义重大便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忐忑不安的心脏,然后鼓足勇气抬起脚,坚定地走进去。
可她还是低估了里面的环境,刚走进去,一股夹杂着发霉、腥臭的气味便如狂风暴雨一般直接撞在她的脸上。“呜”她急忙捂住口鼻,这气味当真有些难闻了,她差点就恶心地吐了出来。
福公公见状急忙开口劝阻:“殿下,要不然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让老奴进去会会她。”
“不行。”公主立即拒绝,“我觉得还是我来会好一点,毕竟都是女人,话会好说一些。”说着便将手放了下来,然后忍着强烈的不适继续往里面走。
刚才的用刑着实把秦氏吓得不轻,回到了牢房都没有从那种恐惧中回过神来,直接瘫软在地。而且回想起来就感觉有些后怕,如果没有昨天夜晚沈重兴的再三叮嘱,她刚才就真地忍不住把真相全招了出来。
回过神后,也意识到那李希瑞好像拿自己并没有什么办法,所以又瞬间恢复了一些底气,于是立即开始忿忿不平地咒骂起来:“去你娘的,天杀的王八蛋,连孕妇都不放过,等着吧,你他娘的绝对不得好死......”
正骂着,牢房外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她以为是那狗官跟来了,顿时闭上了嘴巴,身体也忍不住开始瑟瑟发抖。结果等门打开,才发现进来的不是那狗官,也不是衙役,而是个长得跟仙女一样好看的小姑娘。她先是一愣,然后才壮着胆子问起来:“你,你是什么人?”
公主立即回答:“我,我是......”话说了一半又意识到不对劲,便急忙改口,“你怎么样,手没事吧。”她还是觉得先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为好,若不然这人的心中肯定会生出芥蒂,那样的话,再劝就难了。
“原来是个小大夫啊。”听了这话,秦氏便感觉自己已经猜到这女子的身份。既然是大夫,她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于是立即大大方方地站起来,不慌不忙地坐下,然后气呼呼地伸出手:“呐,好好看看,都青了,他娘的,一群畜生王八蛋,还真得下得去手。”
公主一愣,自己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人还真地让自己给她看手。不过稍微想了一下后还是走了过去,托着她的手腕,认认真真地打量起来。看过后便点了点头:“嗯,的确有些淤青了。”说完便把手收了回来。
见这人看完了手便愣愣地站在不动了,秦氏当即便没好气地责怪起来:“你这丫头片子,既然都看出淤青了,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上药啊,这还用老娘教吗,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
这话一出,公主直接呆愣当场。
福公公也愣了一下,他打破脑袋都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对公主说出这样的话,于是立即怒气冲冲地走上去,大呵道:“大胆刁妇,不得无礼。”
秦氏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然后立即回头,见说话的人只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自己那泼辣的脾气便也当即上来了,直接破口大骂:“哪来的老不死的,这么大声干什么,想吓死老娘啊。”
“你,你......”福公公气愤地指着她,气得都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氏胸脯一挺,继续骂:“你什么你,老东西,说话小点声会死啊。再说了,还他娘的不得无礼,呵呵,以为老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啊,告诉你,若不是在这里,老娘只需哼一声,就立即有人过来将你这两条狗腿全打成两截,你信不信。”
福公公怒极反笑:“好好好,我信,我信。”说完便也不准备再与这泼妇纠缠了,省的影响公主的计划。
不过,秦氏可不是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主,便开口接着骂:“嘁,年纪这么大,还以为是个硬骨头呢,原来是个怂包啊。”
公主可是福公公可是看着长大的,自然不能容忍他遭受如此侮辱,便赶紧插嘴:“这位姐姐,我家长辈年纪不小了,而且对姐姐没有任何恶意,还望姐姐嘴下留情。”
“哼!”秦氏冷冷一哼,“老娘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而已,你们就偷着乐去吧。”说完又将矛头转向了公主,“我说你这小妮子是怎么回事,还跟木头一样戳在这里干什么,快上药啊,上完就赶紧滚,老娘现在可没心情教你们如何做人。”
这话一出,福公公哪里还能忍得下去,当即再次怒喝起来:“刁妇,找死,你可知你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
“呵呵。”秦氏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我那死鬼丈夫一走这小小的确山县现在是随随便便钻出个阿猫阿狗都敢冒充大尾巴狼了吗?”
福公公彻底怒了,当即口不择言地骂起来:“泼妇,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身前站着的可是咱们大楚王朝的公主殿下。”
“哟呵!”秦氏立即摆出一个浮夸的表情,“我的娘啊,公主都搬出来了,那照你这么说,老娘岂不就是皇后娘娘啦。”
这话一出,公主、福公公两人立即呆愣当场,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刁妇竟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然而让他们更想不到的还在后面,这话说完,秦氏好像仍觉得不过瘾,便又顺嘴爆出一句更石破天惊的话:“那我那死鬼丈夫不就是皇帝了啊,哈哈哈。”说完还自顾自地癫笑起来。
第247章 沉冤昭雪
听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公主那如同羊脂白玉般娇嫩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双美眸之中也立即燃起熊熊怒火,就连额头上都浮现出了根根显眼的青筋。饶是自小便接受良好教养,养成了温柔宽厚的性情,此刻她也实在无法忍耐下去了,当即扬起右臂,“啪”,重重地赏了秦氏一巴掌。
打完人后依然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女人,胸脯剧烈起伏着,“呼呼”得喘着粗气。
冷不丁挨了一巴掌,秦氏的笑声当即戛然而止,然后赶紧捂住火辣辣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脸色通红,露出一脸凶相的小姑娘。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回过神,接着立即开始破口大骂:“杀千刀的小蹄子,竟敢打老娘,老娘今天非得划烂你这张破脸,好让你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说着便“腾”地站起身。
见这泼妇居然想动手,福公公的脸色陡然一变,当即便冲上去挡在公主身前,然后一把抓住她即将落下来的手臂,厉声大喊:“来人,将这泼妇拿下。”
听了这话,两名虎背熊腰的御前侍卫当即冲进牢房,然后一人抓住秦氏的一只手臂,往后使劲一掰。
“啊!”秦氏立马发出一阵杀猪似的惨叫,紧接着便“噗通”一声干脆地跪倒在地。
福公公还不解气,又立即命令道:“抬起头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秦氏的大脑早就变成了浆糊,哪里还听得明白福公公的话,只跟死狗一般软绵绵地趴在地上。
后面的两名侍卫可不惯着她,立即抓住她的头发,往上一扯,直接把她的脑袋拉了起来。
福公公二话不说,当即抬手,“啪啪啪”,赏了她三记响亮的耳光。
挨了三巴掌,秦氏这才稍微回过来一些神,当即便哆哆嗦嗦地问起来:“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福公公冷冷一笑,然后又“呼”得甩出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还想知道我们的身份。”
秦氏立即连连求饶:“老祖宗,老神仙,别打了,放过草民吧,草民知道错了。”
福公公阴沉的脸上布满了杀意,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咬牙切齿道:“欺软怕硬的东西,现在知道错了,告诉你,晚了,一句知道错了可救不了你这条狗命。”说着再次扬起手臂。
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李希瑞慌里慌张地跑进来。
只见他一脸的紧张,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看到公主便赶紧躬身抱拳:“殿下,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此乃牢狱重地,鱼龙混杂,您要是出个三长两短,下官可怎么给陛下交代啊。”
公主心中的怒火尽管依然熊熊地燃烧着,但还是奋力地克制住了的情绪,接着缓缓地转过身,尽量以一种温和地语气回答:“李大人,请不必担忧,我并无大碍。”
打了一巴掌,公主的心里确实好了很多,可秦氏就完全不一样了,听了这话,只感觉顿时如遭雷击,脑袋里也“嗡”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声,紧接着身体便开始瑟瑟地抖起来,就像是三魂六魄被人掐住了一般。
紧接着又想起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又当即猛地打了个寒颤,然后惊慌失措之下急忙跪伏在地,痛哭流涕地喊起来:“啊,公主,原来您真的是公主殿下啊,草民只是一介无知的乡村妇人,没有认出公主的金躯圣颜,还请殿下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与小女子一般计较啊。”
这种摇尾乞怜的行径直接被福公公无视了,直接转身看着李希瑞,一脸严肃地问:“李大人,你掌管刑狱律法,自然见识渊博,麻烦你来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泼妇好好讲解一下,辱骂皇亲国戚、公然诅咒当今圣上,该如何定罪?”
李希瑞大惊失色,立即脱口而出:“此乃大不敬,罪同谋反,当车裂,夷三族。”
秦氏当即尖叫起来:“什么!”
“好!”福公公直接交代道,“此人当着殿下与老奴地面公然辱骂公主、皇后娘娘,恶毒诅咒圣上,无可抵赖,李大人,明日就给她定罪吧。”
秦氏当即吓破了胆,或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一下挣脱了束缚,一把抱住福公公地大腿,一把鼻子一把泪地哀求起来:“饶命啊!大人,求求您了,饶了草民这一回吧。草民是真的不知道那位贵人是公主殿下啊,要不然,给草民一百个胆子,草民也不敢说出那些大不敬的话啊。求大人看在草民无知的份上,高抬贵手,饶草民一命吧。”
听了这话,福公公立即一脚把她踹翻在地,然后怒气冲冲地呵斥道:“这么说还是殿下与老奴的错了,荒唐,真是荒唐。”
公主则一直冷冷地看着这个欺软怕硬的女人,见她吓破了胆,脑海中突然闪出一道灵光,当即开口:“我看不用等明天了,现在就直接拉出去车裂了吧。”说着又转身看着李希瑞,“李大人,现在就派人去将她的族人全抓过来,就让他们一起上路吧,省的这人路上孤单。”
听了这话,福公公,李希瑞立即惊讶地看着公主,皆是露出一脸的不解,因为就算证据确凿也还是要经过审判的,哪有不审直接杀人的道理。
看着两人震惊的目光,公主倒是微微翘起嘴角,随后背着秦氏朝两人眨了一个俏皮地眼神。
福公公与公主最为熟络,一下便猜到了公主的意图,便赶紧顺着往下说:“殿下说的对,如此罪大恶极就不用等到明天了,来人,立即将这人拖出去,车裂伺候。”
李希瑞好像有些明白公主的意思了,立即开口配合:“殿下,这不好吧,这人可是沈重兴案子的关键人证呐,就这样杀了,这案子岂不是要变成悬案了。”
公主立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人不必担心,刚才已经有人招供了,这案子指日便可破,这人开不开口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影响了。”
“真的!”李希瑞立即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然后便放心地摆摆手,“既然如此本官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就拖出去五马分尸了吧。”
听了这话,两个侍卫立即拉起秦氏,往外面拖。
秦氏大惊失色,三魂七魄都要吓飞了,赶紧求饶:“公主殿下,求求你饶了草民这条贱命吧,草民今后必将日日虔诚礼佛,为公主殿下、为陛下祈福。”
可这话说完时,人已经被拖到了牢房的门口,这下她可真的已经吓得肝胆欲裂了,便一把抱住门口的柱子,撕心裂肺地喊起来:“殿下,吴德万是沈重兴打死的,那两位公子是冤枉的,还有,他的秘密草民全都知道,沈重兴的草民也一清二楚,草民现在就招,现在就招啊。”
听了这话,福公公、李希瑞只感觉喜出望外,差点兴奋地跳起来,他们知道,这案子终于可以真相大白了。
公主则猛地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害怕这人会孤注一掷、死扛到底,要是那样,她还真地不知道该如何收这个场了。
福公公立即看向公主:“殿下,既然这女人是真心实意地意识到了错误,也确实有改正之心,那咱们是不是就饶了她这条命,留着戴罪立功,改过自新。”
“嗯。”公主点了点脑袋,“既然如此,那就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倘若还不老实,就用不着再顾忌什么了,直接就地正法就行了。”
“谢谢殿下,谢谢殿下,殿下就是草民的再生父母,殿下的大恩大德草民感激不尽。”秦氏泪如雨下,当真哭成了泪人,看样子应该能狠狠地老实一段时间了。
有了秦氏的招供,一切就立即变得极其简单了。根据她的供述,李希瑞直接从她家后院的地窖中找到了吴德万藏匿的钱财和账目,每月收入多少钱,其中有多少分给沈重兴,里面都记载的一清二楚。
见老大的媳妇都招供了,其余的小弟们自然也不敢再藏着掖着了,当即将这些年跟着吴德万干的所有事情全部和盘托出,扮土匪抢赵进财抚恤金的事情自然也在其中。
那个受命将吴德万活活打死的衙役本来还想抵赖,见秦氏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怒不可遏地给了自己两巴掌,之后便也老实了,立即交代了打死吴德万嫁祸给李元吉、萧虎的事实。
听到这里,李希瑞心里当真是乐开了花,顿时有些春风得意、喜上眉梢了,心想这下终于可以给陛下交差了。
一直端坐在公堂后面的公主也立即长长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这里最希望李元吉、萧虎沉冤昭雪的恐怕就是她了,不为别的,她知道这两人已经得到了父皇的信任,而且这两人本身也颇有能力、颇具胆识,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她可不想看到父皇失望。
第248章 万人敬仰
案情大白于天下后,剩下的就是该抓的抓,该放的放了。其中李元吉、萧虎自然是李希瑞优先照顾的对象,立即将两人给当堂无罪释放了。
萧虎可不是个受得了气的主,人都已经走到了公堂门口,可一想到自己蒙受了不白之冤,还平白无故地被关了两天,心中怒火便立即“腾”得窜了起来,然后又立即返回去,“呼”地抬起腿,一脚将沈重兴踹翻在地,紧着又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挥起拳头便是一阵好打。
这几拳萧虎可真是下了重手,拳拳到肉,两拳下去便打的沈重兴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见萧公子竟然在公堂上公然殴打人犯,李希瑞心中一慌赶紧抬起手臂,看样子是准备出声制止,可转念一想又将已经吐到嘴边的话重新吞了回去,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碗。
沈重兴死死地捂着脑袋,大喊:“大人,救命,救命啊。”
李希瑞则淡定地则喝着茶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见大人不吭声,站在两侧的衙役们也懒得管,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视而不见。
又打了几拳后,萧虎才总算感觉心里好受了一点,然后一把抓住沈重兴的衣领,一脸鄙夷地骂道:“王八蛋,你不是喜欢陷害人吗,正好,现在就是个极好的陷害机会,你现在完全可以直接咬舌自尽,然后再给小爷扣一个打死人的罪名,怎么样?而且小爷把话给你撂在这儿,你要真敢这么做,小爷就老老实实地认栽,如何?有没有这个种?”
沈重兴立即回答:“冤枉,小将军,小的冤枉啊,这都是那婆娘信口胡诌、胡乱攀咬的,小的真没有干过如此卑劣之事啊。”
听了这话,萧虎心中又是一阵火起,当即破口大骂:“他娘的,死到临头了还在狡辩。”骂完立即使出全力,“咚”,对着他的嘴巴就是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可不小,一落下去便看到沈重兴的嘴巴里飞出两颗带着血的断牙,“啊!”随即又跟杀猪似的哀嚎起来。
见手上沾上了血,萧虎只感觉一阵恶寒,立即皱起了眉头,然后也不想再打了,将手往他衣服上蹭了蹭后便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
见这人走过来,李元吉眼睛一瞪,立即没好气地责怪起来:“还敢如此鲁莽,你这木头脑袋就只记得吃不记得挨过的打吗?”
萧虎“嘿嘿”一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说着便抬起手臂,嬉皮笑脸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一起大摇大摆地走出公堂。
两人一走出县衙大门,眼睛还没从刺眼的阳光中适应过来,便听到“嗡”的一声响,接着便看到几十个人影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来,然后一窝蜂般地径直冲到自己眼前。
两人心中一惊,刚想挥手阻挡,便看到为首的三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便听到一阵动情地呼喊:“小兄弟,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出来啦。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你们受苦了。”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赵进财的遗孀和孩子。
李元吉心中一惊,立即弯下腰托住桂梅的手臂:“嫂子,别这样。”
哪知刚把桂梅嫂子搀扶起来,后面又有两个人相继跪倒在地:“小伙子,我代表我儿进财给你们道声谢了啊。”
萧虎见状急忙挤过去,强行将这两个老泪纵横的老人扶起来:“伯父,伯母,千万不要这样,我们与赵大哥亲如兄弟,你们这么做,我们可万万承担不起啊。”
“萧虎说得对。”李元吉又赶紧把两个孩子扶起来,“我们与赵大哥是经历过生死的过命交情,不是兄弟却又更甚兄弟,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当不得这样的大礼。”
这时,后面围观的百姓也都认出李元吉、萧虎就是那两个夜闯兴隆坊、怒打吴德万的小英雄了,立即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小哥,好样的!不畏强权,为民除害,你们就是我们确山县的大英雄!”
“对,小伙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识,老哥我谁都不服,就服你们。”
……
听了这些赞扬,萧虎立马“嘿嘿嘿”得笑出了声,突然感觉这几天受的苦全值了。
看到自己被这么多人惦记着,李元吉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做了一件大好事,于是立即开心地翘起了嘴角,心里也悄悄地乐开了花,要知道“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可一直是他年少时的梦想。
这时公主也恰好跟了出来,见两人受到了这么多百姓的爱戴,顿时感觉受到了深深的震撼。离开皇宫时父皇曾跟她聊过两人这次的闹事伤人的义举,她记得除了赞扬,父皇好像也颇有些微词,认为两人毕竟有着官家的身份,遇到这样的事不要寻求正规的途径解决问题,而是使用武力闹事伤人,难免有些江湖气了,简直与他们保家卫国的军人身份格格不入。
其实她当时的想法也与父皇的大致相似,不过在目睹了这样一幅热闹和谐的画面后,她的想法也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也开始觉得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使用武力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她暗自感慨的时候,福公公不动声色地凑了上来,笑嘻嘻地开口:“殿下,要不咱们也去给两位公子道个喜吧。”
公主还有些不好意思,便想拒绝:“有这个必要吗?”
听了这个语气,福公公便知道还有戏,于是立即再接再厉:“哈哈,沉冤昭雪、洗刷冤屈本就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好事,更难能可贵的是两位公子还得到百姓的好评和拥戴,这更是一件大喜事啊。老奴觉得这样的结果,不管是对于两位公子还是对于咱们这个王朝,都算得上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作为皇室宗亲,殿下若此时上去代表陛下说上两句,更是一件锦上添花的美事。”
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便鼓起勇气走了上去。来到李元吉身前,先施了个万福,然后俏生生地开口:“恭喜两位公子,沉冤昭雪,恢复自由之身。”
听到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李元吉立即转过身体,等看清了说话人的相貌,当即呆愣当场。
公主似乎没发觉他正处于震惊之中,又接着开口:“两位公子为民除害,是百姓之福,是朝廷之幸。”
李元吉好像才反应过来,直接脱口而出:“公主!?”这张脸他前两天才看到过,而且确实很好看,所以是不会记错的,不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李公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福公公赶紧走上来,笑呵呵地提醒:“哈哈,李公子没有看错,正是殿下。”
李元吉呆呆地转过脑袋,看到浮现在眼前的正是福公公那张熟悉、和蔼的脸庞,这才确信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便立即扯了扯萧虎的衣角,然后一起抱拳行礼:“微臣李元吉(萧虎),参……”
见此情形,福公公立即走上去托住两人的手臂,悄悄提醒:“不要声张,公主的身份要保密。”
听了这话,李元吉先是一怔,随即赶紧放下手臂,然后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不过还好,桂梅及时开口打破了这种尴尬气氛,只见她一把拉住李元吉、萧虎的手臂:“小兄弟,咱们就别在这大街上干站着了,走,回家,嫂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萧虎立即开心地欢呼起来:“真的!”
桂梅“嘿嘿”一笑:“当然是真的,嫂子骗谁也不会骗你们两个。”说着又赶紧从两人中间穿过,一把拉住公主的嫩手:“哎呀,看这女娃娃长的,跟仙女似的,走,一起去,说句不害臊的,嫂子的手艺在这村里可是排得上号的哦,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刚才见三人聊地热络,她本能地以为公主不是李元吉、萧虎的家人便是他们要好的朋友,所以便也没把公主当外人。
她这么做自然是因为热情好客,放在现实生活中再也正常不过了,然而这可是公主啊,放在她身上就显得有些突兀,甚至是无礼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公主、福公公两人直接呆住了,显然都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一幕。李元吉、萧虎则大惊失色,差点吓出个好歹。
李元吉急忙大喊:“嫂子!”接下来他本想让她赶紧松开公主的手,可又突然想到公主的身份没有公开,是保密的,便又都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桂梅则急忙扭头看着他,问:“怎么了?”
李元吉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没什么。”
见他一脸着急,欲言又止,桂梅赶紧开口:“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就跟嫂子直说就是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李元吉快要尴尬死了,赶紧支支吾吾地回答:“真,真没什么。”不过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往瞄着她拉着公主的手,很明显,想提醒却又实在不好表现得太过直白。
第249章 难以启齿
见李元吉都要抓耳挠腮了,公主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便一脸笑嘻嘻地替他解围:“他呀,想来是听到嫂子你厨艺好,有些急不可耐了。”
“嗐,吓死我了,我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啊。”桂梅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随后又立即露出一脸的心疼,“也是,坐了两天的大牢,肯定要饿坏了,不说了,走,咱们赶紧回家,嫂子马上给你们做好吃的。”说完立即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吩咐道:“书远、书涵,李家小叔叔和萧家小叔叔就交给你们了。”说完自己便小心地拉着公主的纤纤素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从李元吉身前走过时,见这人还木讷地站着,公主便特地朝他眨了眨眼,好像是在说:呐,我虽然是公主,可也是个普通人,没你想象中那样高不可攀、生人勿近。
看着公主调皮的眼神,李元吉则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随即又赶紧咳了一下,用以掩饰心中的尴尬。
福公公有些急了,立即紧走两步追上去,细声细语地喊了一声:“殿下。”
公主转过脑袋,跟刚才一样,也调皮地眨了眨眼。
福公公顿时明白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然后便抬头朝周围使了个眼色。这些年他也曾陪着陛下搞过几次微服私访,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低调一点、尽量顺其自然比较好。
见福公公传来命令,十几个已经从四面八方悄悄围上来的暗卫立即放弃了冲上去的打算,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隐入两侧的人海。
刚走了一会儿,桂梅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松开公主的玉手,交代了几句后便急匆匆离开了。她得再去买些东西,中午干脆把王大伯一家人、赵大哥一家人、还有左邻右舍全请过来,这两年他们可没少帮助自己,现在自己手头宽裕了,自然要知恩图报。
桂梅嫂子一走,萧虎立即凑到李元吉身边,悄悄地咬起耳朵:“欸,咱们就这么空着手去啊,人家忙前忙后的,咱们就干等着吃饭,小爷可实在做不出来。”
李元吉立即回答:“你做不出来,我就做得出来啊,我也想买些礼物带过去,可别忘了,咱们的衣兜现在可比脸还干净。”
“这我当然知道,可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了嘛,别忘了,咱们身边可跟着一个货真价实的财神爷呢,借点钱还不是小事一桩。”
李元吉赶紧问:“谁?在哪里?”
萧虎没说话,只是朝前面扬了扬下巴。
李元吉抬头一看,大吃一惊:“你说的不会是公主吧。”
萧虎赶紧解释:“公主肯定是财神爷,但我说的不是她。”说完又将下巴往旁边指了指。
李元吉的神情丝毫没变,脸上依然挂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你说的是福公公?”
“嗯。”萧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李元吉立即开口:“能不能换个人。”
萧虎没好气地回答:“那就是公主了,除非你还能出第三个人。当然桂梅嫂子也可以,你大可以去给她讲‘嫂子,借点钱给我吧,我去给你们买些礼物。’只要你能说得出口。”
李元吉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还是觉得甚是难为情,便开口道:“要借你去借,我可不去。”
萧虎赶紧找借口:“你以为我不敢啊,这不是跟他不熟嘛。”
李元吉有些急了:“开玩笑,你跟他不熟,我跟他就熟了吗?”
萧虎立即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讥讽起来:“哎,有些人呐,真是说一套做一套,之前在军中的时候那小嘴真叫一个甜啊,说的尽是冠冕堂皇的大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说什么自己仅仅是级别大一点而已,依然是大家的兄弟,今后遇到困难肯定会第一个冲上去,一定会竭尽所能带着大家一起立功、一起进步。”
“我说的那是打仗。”李元吉这回是真急了,差点喊起来。
萧虎一脸的不屑:“哦,那就是说不打仗的时候那些话就不算数了呗,下次见到二壮他们我一定要好好说到说到,好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
李元吉懒得跟他打嘴仗了,眼睛一瞪:“我看你是皮痒了。”
萧虎不仅不怕,脸上反而突然闪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嘿嘿,痒不痒的今后再说,你还是先去把钱的问题解决了吧。”说完立即抬手,在他背上猛推了一把。
见萧虎突然抬起手臂,李元吉便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刚要闪身,可还是晚了一步,身体一倾便直接飞了出去。他大感不妙,赶紧拼了命控制身体停下来,只不过终究还是差了一些,依然是不轻不重地撞上了前面的福公公。
福公公吓了一跳,立即转身,发现撞自己的人是李元吉,便急忙问:“李公子,有何贵干?”
“没,没,......”李元吉刚想否认,可想到事已至此便急忙改口,“公公,小的确实有一个不情之请。”
福公公先是“哈哈”一笑,然后直接干脆地开口:“公子有事尽管开口,只要是老奴做的到的,老奴肯定在所不辞。”
李元吉瞥了公主一眼,见她正好奇地看着自己,便赶紧开口:“公公,请借一步说话。”
“好好好,公子带路。”福公公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可还是跟着李元吉走了。
公主自然感觉到了奇怪,便赶紧转头看向萧虎,搞不明白这两人又要耍什么花花肠子。
见公主看向自己,萧虎心中一慌,赶紧转移视线,若无其事地看着街道上的行人。
没一会儿,福公公便一脸笑嘻嘻地走了回来。
见他这副表情,萧虎便知道成功了,于是立即客气地给他拱了拱手,然后赶紧兴高采烈地朝李元吉那边跑。
见这人过来了,李元吉当立即板起脸,然后突然抬腿,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萧虎没什么说的,也老老实实挨下了这一脚,然后嬉皮笑脸地卖着乖:“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李元吉懒得理他,立即转身,气呼呼地往前走。
“等等我。”萧虎赶紧追上去,“哈哈,让小的来给您打下手,一会儿您千万不要动手,让小的来,小的给您当牛做马。”
见两人不仅不回来,反而勾肩搭背地走远了,公主立即一脸纳闷地看着福公公:“出什么事了?他们怎么走了?而且还弄得神秘兮兮的。”
福公公“嘿嘿”一笑,然后便将李元吉支支吾吾开口借钱的事情和盘托出。
得知这人搞得神神秘秘地居然就是为了借钱,公主一时没忍住直接“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笑完便饶有兴致地调侃道:“多大点事,居然急成这样,好歹是父皇的二等御前亲卫,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福公公开怀一笑:“哈哈,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嘛,再说了,这个年纪的小子自尊心都强的不得了,向一个并不是很熟悉的人开口借钱,有些难以启齿很正常。”
“这倒也是。”公主赞同地点了点脑袋,随即也突然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便急忙开口:“那我们也去买些东西吧,空着手确实不太好。”
福公公立即出声安抚:“殿下放心吧,这事情老奴已经一并交给李公子了。”
听着这话,公主也就放心了,然后便转过脑袋,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赶回清河村后,趁着桂梅嫂子做饭的工夫,李元吉、萧虎立即拉着两个孩子去看望两年未见的好兄弟。
来到目的地,看到好兄弟睡的地方竟然只是个矮小、简陋的小土包,李元吉立即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紧接着鼻子一酸,一股热泪随即涌进眼眶。
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去,摸了摸那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石碑,接着突然跪倒在地,将脑袋靠在上面,含糊不清地喊起来:“赵大哥!我跟萧虎来了,来看你了。”
萧虎心里也不好受,于是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点心、酒全都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小石碑前,一边摆一边诉说着这两年军中的发生的趣事和打过的仗,其中杀了多少狼克骑军自然是重中之重,好让赵大哥知道自己跟李元吉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萧虎说得都是些很好笑的趣事和振奋人心的战斗,可公主听后却丝毫也开心不起来,反而觉得有些酸楚,于是赶紧背过身体。不过好像也没起到什么作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是流出了两行滚烫的泪珠。
等上完香烧完纸,小书远才张嘴说话:“小叔叔,你们真了不起,杀了那么多狼克骑军。”
萧虎立即回答:“这才哪跟哪儿啊,将来我们还要杀得更多,一直杀到他们老窝,然后也在他们的地盘上正大光明的放羊牧马。”说完又赶紧把话题转回来,“其实你们的爹爹也非常的了不起,他也杀了很多狼克骑军哦。”
听了这话,书远、书涵两兄弟直接激动地跳了起来:“真的!”
萧虎一脸的坚定:“那还能有假。”
两兄弟立即一边一个抓住萧虎的手臂,兴奋地喊着:“快讲给我们听!快讲给我们听!”
“好!”萧虎立即拉着两兄弟走到一边的石头前坐下,然后把自己的拿手本领发挥到极致,抑扬顿挫地讲起屠狼英雄赵进财的光辉事迹。
公主、李元吉也分别走过来坐下,安静地听着。
一行人的前面便是那座狭长的村落,更远的地方就是那条养育着全村人的小河,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秀美、安宁。
第250章 泰安之约
听完了爹爹的英雄壮举,赵书远、赵书涵两兄弟当即“腾”得跳下石头,兴奋地大喊大叫:“哈哈,爹爹杀了好多狼克骑军,爹爹是大英雄,爹爹是大英雄!”喊完立即跑回去,一人给爹爹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后又赶紧站起来,飞速往山下跑。
萧虎急忙喊:“欸,你们干什么去?”
赵书远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喊:“我们现在就回去,把爹爹杀狼克骑军的事情讲给娘听。”
赵书涵立即补充:“还有爷爷、奶奶,还有全村的人。”
“对,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话音落时两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小心点。”公主急忙提醒,这山路并不好走,她生怕两个孩子摔着。
见孩子都跑远了,四人自然不敢多待了,也赶紧站起来往山下走。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看着脚下荆棘丛生的险峻小路,公主、福公公两人当真感觉有点瘆得慌。
见两人战战兢兢的,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萧虎立即返回来搀住了福公公的手臂,公主自然留给李元吉。
李元吉的目标本来也是福公公,可没成想让萧虎给抢了先,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公主身前。正准备抬手搀扶公主的手臂,可转念一想又感觉有些唐突、无礼,便赶紧收回来,男女本就授受不亲,何况这还是堂堂的公主。
公主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见李元吉的手伸过来时心脏便猛然提到了嗓子眼,要不是见他收的及时,此刻说不定已经落荒而逃了。
飞速思考了片刻后,李元吉又再次抬起手臂,不过这次并不是奔着公主去的,而是停在她的身前。
这公主还是能接受的,于是便伸出芊芊素手搭上他得手臂,然后一起小心翼翼地往下面走。
公主走得很小心,而且还努力地与李元吉保持着距离,可这是山路,本就窄而且还危险丛生,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空间,所以总是免不了要与他靠在一起。这时她那颗小心脏便“咚咚咚”地飞快地跳个不停,脸也总是红扑扑的,要知道除了陛下,这可是她第一次与异性靠得这么近。
下了山,公主立即跟触电似的收回手,飞快地施了一个万福:“谢谢李公子。”然后拔腿便跑,仿佛是但凡跑慢一步,自己的心脏就会跳出来。
见公主提着裙角一个劲儿地往前跑,福公公大吃一惊,赶紧喊:“殿下,殿下。”
哪知这一嗓子下去,公主不仅没有任何回应,反而跑得更快了。
福公公纳闷了,立即转过脑袋莫名其妙地看了李元吉一眼,不过好像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于是便也赶紧迈步追出去,一边追还一边喊:“殿下,等等老奴啊。”
这一下萧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立即笑嘻嘻地走到李元吉身前,然后摸着下巴绕着他转起了圈。
李元吉很讨厌他这副幸灾乐祸的嘴脸,便直接开口骂起来:“看你个头啊看,小爷的脸上有银子啊。”
萧虎“哈哈”一笑:“银子倒是没有,不过有别的。”
“有什么?”李元吉立即往脸上摸,不过什么也没摸到。
“有花。”萧虎脸上挂满了坏笑。
李元吉一愣:“花!?什么花?哪里有花?”
萧虎“嘿嘿”一笑:“桃花!”
“桃花?”李元吉一脸的不解,过了片刻后才终于明白过来,随即眼睛一瞪,骂起来:“我就是搀着她走了段山路而已,你想哪里去了,你这脑子,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尽瞎想,真是下流、龌龊。”
“我下流、龌龊?”这话萧虎哪能忍,立即反驳,“公主都那样了还说我下流、龌龊,我看你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李元吉立即问:“她哪样了?”
萧虎鄙视地看着他:“装,接着装,她哪样了你自己没长眼睛吗?”
其实李元吉还真不知道公主到底哪样了,这一路从山上下来,他的心里其实也特别紧张,其中肯定有男女授受不亲的不自然,不过更多的还是对公主人身安全的担心,既害怕她被路边的荆棘划到了,更害怕她一个不小心摔着了,整个人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哪还有时间留意她的反应。
不过既然萧虎这么说了,他还是仔细地想了想,然而确实没有发现公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无非就是跑得快了点嘛,不可以吗?再说了,人家走之前还客客气气地给自己施了一礼呢。而且自己就一直伸着手臂,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甚至连话都没有多说什么,这要是能引起什么那才是真的不正常,所以便认定了萧虎就是在胡说八道,之后也就懒得再搭理这人了,自顾自地迈步往前走。
见此情形,萧虎立即追上去:“欸,话还没说清楚呢,你走什么走。”
李元吉一脸的光明磊落:“小爷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可说的。”
“啧啧,还身正不怕影子斜呢,小爷我信你个鬼。”
“爱信不信。”
……
两人赶回来的时候,赵大哥家的小院已经挤满了人,而且正围着赵书远、赵书涵两兄弟,聚精会神地听他们讲赵进财勇斩狼克人的光辉事迹。
李元吉立即扫了公主一眼,见她正微笑地跟福公公聊着天,看起来要多正常便有多正常,于是立即不客气地白了萧虎一眼,然后便彻底把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了。
见两人走进门,桂梅立即擦掉眼角的泪痕,笑盈盈地迎上去:“回来啦,来来来,快坐下,饭马上就好了。”说着就拉着他们往桌子的上座走,到了地方后立即热情地招呼:“来,坐这儿。”
两人吓了一跳,公主坐的都是侧席,这里他们哪里敢坐,于是立马拒绝。
桂梅可不知道这些,只当他们是客气,便按着他们往下坐。
就这样纠缠了半晌,最后还是把这两个位置让给了年纪辈分最长的两个人,事情才就此作罢。
这顿饭做的还是相当丰盛的,而且桂梅嫂子手艺的确没的说,大伙儿吃的开心极了。心情一好,话自然就多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又带来了绵绵不绝的欢声笑语,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公主也特别开心,实话实说,这番场景跟她见过的真正的大场面比起来还算不上什么,饭菜很可口,但也远远比不上她之前吃过的那些美味珍馐,不过她就是感觉很开心、很舒服,因为在这里的人都格外质朴,更有她在皇宫里永远体会不到的无拘无束、畅快自由。
吃完饭,众人又坐在一起开心地聊起了天。
说完了赵大哥留下的遗言,萧虎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又赶紧开口:“其实赵大哥还有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桂梅立即问。
萧虎立即将赵大哥之前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赵大哥说他要是出息了,就一定带你们去泰安城,去住上个十天半个月,把城里所有好玩儿的地方全玩一遍,把所有美味珍馐全吃一遍,让你们都尽情地享受一次王朝最富裕奢侈的生活,和那世间最繁华的盛世美景。
听了这话,桂梅只感觉鼻子一酸,眼眶里当即涌出两行滚烫的泪珠。
李元吉见状赶紧扯了扯萧虎的衣角,然后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
见自己一句话就把人家一家人都弄哭了,萧虎便立即发动大脑,准备再想个话题把这事给遮过去,可想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话题,便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赵大哥虽然不在了,不过还有我们啊,这个愿望我们替他实现,等会儿你们就跟我们走,我带你们去泰安城,去吃个够,玩个够。”
桂梅赶紧擦掉眼泪,然后淡淡一笑:“其实,他有这个心,我们就满足了。我们也谢谢你们,你们真的有心了,不过用不着那么麻烦,也完全没那个必要,现在的生活我们就已经感觉很好了。”
“不麻烦。”公主突然开口了,“嫂子,一点也不麻烦,你们只管跟着我们走就是了,其他的完全不需要担心。”听了赵进财的心愿,公主便一直感觉心里酸酸的,还有些难受,于是便也想帮助他完成这个心愿。
“对。”李元吉也立即开口,“一点也不麻烦,嫂子,走,咱们这就出发。”说着便立即站起来。
“真的不用。”桂梅赶紧拉着他坐下,“真的不用,我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也都早就习惯这里了,泰安城很好,不过那里真不适合我们,我们也去过几次,哈哈,感觉还是自己的小窝好。”
见李元吉还想说什么,她又立即补充:“我们现在就是希望两个孩子多读些书,然后考到泰安城,考进那什么,对,好像是国子监,到那时,我们再去,去看你们,好不好。”
“对!”赵书远突然站起来,“我一定会用功读书的,将来一定要去泰安城。”喊完坚定地看着李元吉、萧虎,“小叔叔,到那一天我一定会带娘、爷爷、奶奶、弟弟去看你们的。”说完又害羞地看着公主,“还有你,神,神仙姐姐。”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和这个好看的姐姐说话。
听了这个称呼,公主既觉得感动又觉得好笑,便亲昵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好,我们等着,等到了那一天我们再一起畅游泰安城。”
“嗯!”赵书远坚定地点了点脑袋。
“还有我!”赵书涵也突然站起来,“我也要考国子监,而且一定要比哥哥考的好。”
听了这话,屋子里立即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
见大人们都在笑,小家伙便不乐意了,立即板着脸,奶声奶气地喊起来:“我说的可是认真的。”
他哪里知道他越是认真,大家就笑得越欢。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又开心地聊了半天后,终于还是到了离别的时间。三人分别跟两个小家伙拉了钩,定下泰安城之约,然后便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路过确山县城时,公主还回了一趟县衙,因为她的随行銮驾和护卫还在里面。
对李元吉、萧虎而言,这里并不是一个令人开心的地方,不过他们还是跟了进去,并全程守护在公主左右。他们这么做可不仅仅因为公主是君他们是臣,更因为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后,他们是真的认可了公主的为人,并且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第251章 入宫当值
一行人赶回泰安城时都已经差不多到后半夜了,走到如意街路口时,归心似箭的李元吉便坐不住了,一阵抓耳挠腮后,赶紧凑到萧虎身边,轻声细语道:“欸,到地方了。”
萧虎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便赶紧对着公主的銮驾努了努嘴:“那你还不赶紧说。”
李元吉眯着眼:“这回该你了。”很显然,他还记得被坑去借钱的事情。
“嘿嘿。”萧虎立即贱兮兮地开口,“爱说不说,反正我还可以再走两个路口。”
“你......”李元吉气呼呼地指着他,“你说不说。”
萧虎一脸得意:“就不说,有本事你打我啊。”
“好!好的很!”李元吉气得血都要吐出来了,“你小子给我等着。”然后立即气呼呼地转过身,对着公主的銮驾抱拳一礼:“殿下,接下来臣就不顺路了,您看臣是否可以先行告辞。”
听了这个请求,公主直接愣住了,上官还没到达目的地呢,侍卫就要告辞回家,这事她长这么大可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过想了一下后还是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嗯,既然是这样,两位公子就不用再跟着了。”
听了这话,萧虎可激动坏了,立即抱拳:“谢谢殿下。”说着便扬鞭打马朝路边靠过去。
见这小子跑得比自己还快,李元吉脸都气红了,若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现在肯定会冲上去在他屁股上来上几脚。
这时公主突然记起一件事,便赶紧拉开窗帘,喊道:“两位公子,明天一早可记得进宫报到,这次可千万别在迟到了啊。”
听了这话两人直接呆住了,然后一阵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里的报到指的是什么。
见两人跟呆头鹅一般愣在原地,公主不禁“噗嗤”一下笑了起来,笑完才笑嘻嘻地解释:“别忘了你们现在可是父皇的御前侍卫哦。”
听了解释,两人这才恍然大悟,于是立即抱拳:“多谢殿下提醒。”
公主点了点脑袋:“嗯,你们回去吧。”
两人再次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然后赶紧打马离开,三四天没回家了,不知道家人要急成什么样了。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的黑夜里,可公主并没有放下窗帘,两只眼睛依然怔怔地盯着前面,好似在发呆,又好似在想着什么心事。
见公主如此,福公公的嘴角上则悄悄的浮现一抹微笑,感觉两位公子走远后,才轻轻咳了一下,然后开口吩咐:“起驾!”
听见动静,公主这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然后“呼”地收回手,飞快地坐回原先的位置。
福公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笑嘻嘻地开口:“哈哈,两位公子当真是性情中人呐。”
公主急忙接话:“确,确实,毕竟是年轻人嘛,也应该有些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福公公深以为然:“殿下说的对,年轻人冲动一些,离经叛道一些,只要不过分,有时倒也有些意想不到的用处。比如这次,要不是两位公子愤而伤人,把事情闹大,确山县的百姓估计还得继续遭罪。”
“嗯。”公主赞同地点了点脑袋。
福公公又“嘿嘿”一笑:“不过,说起来这最终还是陛下、殿下的功劳啊。”
公主有些不解:“此话怎讲?”
福公公回答:“正是陛下、殿下虚怀若谷、豁达大度,两位公子才能守得住这份随性的真性情,要不然迟早也要和光同尘,泯然众人。”
这话公主就有些不赞同了,不过也不想多说什么,便开口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明日他们入宫后,公公打算安排他们做什么?”
福公公立即回答:“这个自然由陛下做主,既然殿下关心,回宫后老奴就去问问。”
公主突然有些不自然了,急忙开口:“不用,不用,我,我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是很关心,不,是并不关心。”
福公公“嘿嘿”一笑:“那老奴就不问了。”
听了这话,公主这才长出一口气。
李元吉回到家时,家里的人本来已经睡下了,可一听到他回来了,便又都赶紧爬了起来。
李夫人火急火燎地冲出来,一把将孩子拥进怀里,然后又心疼地摸着他的脸:“你可回来了,才刚回来几天啊,就惹上了人命官司,还没关进了监牢,你这是要把娘吓死啊。”
李元吉“嘿嘿”一笑,然后满不在乎地回答:“娘,没事儿,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谁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说完不等娘亲说话又赶紧开口道:“娘,快松开。”说着便要往后退,像是要挣脱出娘亲的怀抱。
李夫人懵了,立即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李元吉立即解释:“没,没事。”
李夫人一脸的不解:“没事你干嘛着急地往后躲。”随后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不好的想法,便又赶紧问:“是不是受伤了,来,快让我看看。”说完便伸手抓住了孩子的胳膊。
李元吉又急忙抽回手臂:“哎呀,我好的很,没有受伤。”
李夫人急了:“没受伤那为什么这样啊?”
见逃不过去了,李元吉这才不好意思地解释:“我都长大了,你今后别老动不动就抱我。”
听了这话,李夫人直接呆住了,艳梅则“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回过神后,李夫人突然伸手,一把扭住他的耳朵,气呼呼地责怪起来:“臭小子,枉我这么担心你,你倒好,居然开始嫌弃我了。长大怎么了,长大了你就不是我儿子了啊。”
“哎呦,疼,疼。”李元吉急忙捂住耳朵,然后赶紧说好话:“我当然是您儿子啊,一辈子都是,而且不仅这辈子,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还是。”
李大人看不下去了,赶紧把夫人的手扯下来:“哎呀,我说你就别添乱了,孩子刚回来,还不赶紧让他去休息。”
听了这话,李夫人立即不闹了,撂下一句:“明天再收拾你。”然后便领着艳梅、青竹离开了。孩子刚从牢房里出来,她得多烧些热水,让他好好洗洗身上的晦气。
见娘亲离开了,李元修倒是整起了幺蛾子:“哼,娘偏心,她都好几年没这么抱过我了。”
听了这话,李大人立即转身盯着他,眼睛瞪得比茶碗还圆。
李元修立马认怂,然后笑嘻嘻地解释:“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说着便殷勤地拉着父亲坐下。
三人坐好后便聊起了确山县的事情,听说面对如山的铁证那沈重兴还不老实,依然负隅顽抗、百般抵赖,李元修直接气得站了起来,不过李大人倒是安稳如山,而且丝毫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李希瑞的手段,他相信这人的嘴硬不了几天。
又听说这案子之所以这么快就顺利告破全是公主的功劳,李大人感觉颇为意外,然后便叮嘱李元吉找一定要时间给公主道声谢。
李元吉自然干脆地答应下来,其实在赵大哥家的时候他就想亲口给公主道谢了,只是想到这里还牵扯到她的身份,便只能先行作罢。
第二日,李元吉特地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便换上了那套从宫里领回来的制服。
来到客厅,刚要坐下吃早饭,李夫人又赶紧把他拉起来,然后一阵赞叹:“啧啧,这衣服真不错,穿上后当真是既英武又帅气。”
艳梅也赶紧上来凑热闹:“这跟衣服没关系,弟弟啊,穿什么都英武、帅气。”
听了这话,李元修也立即凑上来:“看看我,看看我,我是不是也很英武,也很帅气。”
艳梅一把将丈夫推开:“去去去,你就别自讨没趣了,自己长什么样自己心里还没个数吗?”
李元修急了:“欸,说话可不能这么伤人自尊啊。”说完又立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这日子没法过了,都是同一个爹娘生的,受到的待遇为何差别如此之大啊。”
艳梅“噗嗤”一笑,然后便伸手帮他整理一下领口:“你也英武,也帅气,可以了吧。”
李元修当即展颜一笑:“这还差不多。”
李元吉来到皇宫门口时,萧虎已经等了半天了,见他走过来,立即拍了拍胸脯:“怎么样,小爷我是不是格外的英姿飒爽、器宇轩昂。”
李元吉翻了个白眼:“你哪里来的自信?”
萧虎脸上满是骄傲:“天生的,怎么了。”说着又摸了摸胸前金黄色的软甲,“而且我娘也是这么说的。”
李元吉立即打趣道:“哎,姨娘也真是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说谎骗人。”
萧虎气笑了,立即给了他一拳:“我知道你嫉妒小爷的盛世美颜,也有些自卑,害怕给小爷丢脸,其实不必这样,小爷今天就正式告诉你,小爷根本不在乎。”
李元吉故作惊讶:“哟,那我岂不是还得谢谢你呐。”
萧虎一阵嬉皮笑脸:“谢就算了,谁叫你是我的好兄弟呢。”说完便开心地勾着他的肩膀,“走,进宫。”
第252章 天降大任
御书房。
得知案子之所以这么快就顺利告破全是女儿一记神来之笔的功劳,陛下简直开心坏了,若不是顾忌到身边的小太监,他恐怕要跳起来手舞足蹈一番了。
开心完后又赶紧问起另外一件事:“跟那两个小子呢,说上话没有?”
“哈哈,说上啦,说上啦。”福公公又赶紧将清河村一行发生的点点滴滴全都和盘托出。
“啪!”陛下开心地拍了一下手掌:“嗯,不错,不错。”拍完又神秘兮兮地问:“跟谁说的话多一些?”
福公公脱口而出:“李公子。”
陛下很开心:“嘿嘿,不错。”然后又问,“你觉得瑶儿更中意哪一个?”
福公公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应该也是李公子。”
陛下赶紧确认:“何以见得?”
福公公“嘿嘿”一笑:“因为老奴注意到殿下总会有意无意地偷偷看他一眼,至于萧公子,老奴好像从未看见过。”
“好!”陛下又开心地拍了一掌,因为女儿的选择与他的心意不谋而合。当然,萧虎也是不错的,只不过这小子的性子跳脱了些,相比起来,他还是觉得更稳重的李元吉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拍完掌后又继续问起来:“那这小子就没有什么反应或表示?”
福公公想了想,然后如实回答:“这个老奴倒是不曾发现。”
“这不行啊。”李元吉的表现陛下有些不太满意,“朕的女儿又聪明又贤惠,还美若天仙,他敢不动心?”
听了这话,福公公赶紧抿住嘴巴,生怕自己没忍住笑出声来,之后才接口道:“或许是装的。”
陛下很是赞同:“嗯,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接着又自言自语起来:“离中秋征南佳节也没几天了,不管是不是装的,朕都得加把劲了啊。”
陛下正认真地想着对策,一个小太监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陛下,李元吉、萧虎两位公子前来觐见。”
陛下开心一笑:“哈哈,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赶紧让他们进来。”
听了这话,小太监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李元吉、萧虎便联袂走进来,两人刚要行礼,陛下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哈哈,这次的事情朕已经原原本本地听说了,你们为民除害,大快人心,得到了众多百姓的拥护,也替朕铲除掉一个害群之马,做的不赖,当记功一件。”
两人刚要谢恩,谁知陛下的话锋却猛然一转:“不过,你们身为官家之人,遇事后不仅不寻求通过正规渠道解决,反而诉诸武力、闹事伤人,行事太欠考虑,太过鲁莽,这也是你们的过错。”
两人是万万想不到陛下要问他们的罪,直接双双呆愣当场。
陛下接着说道:“好在事情得到了完美的解决,朕觉得功过可以相抵,不赏也不罚,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人赶紧抱拳回复:“陛下深谋远虑,考虑周全,臣心服口服,没有任何异议。”其实给赵大哥一家人讨回公道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压根儿就没奢求过得到什么赏赐,所以自然不觉得这个的结果有什么不妥。况且他们感觉自己已经收获了很多东西,比如确山百姓的拥戴,觉得跟任何金银财宝比起来,这都毫不逊色。
见两人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陛下很满意,不过还是板着脸谆谆告诫:“事情虽然过去了,但这个教训你们两个得牢牢地记在脑子里,今后遇事可不要在鲁莽了,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你们一定要清楚,你们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小兵小卒了,你们的一言一行也不仅仅代表你们自己了,还代表着朝廷,与这个朝廷荣辱与共,明白没有?”
李元吉、萧虎立即躬身抱拳:“臣明白了。”
见两人态度如此端正,陛下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笑容:“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收收心,老老实实地待在朕的身边。哈哈,朕身边的能人也不少,你们今后一定要多向他们学习。记住,千万不要闹事,要不然朕可不会再客气了。”
听陛下这么说,福公公稍微吃了一惊,这个安排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因为这可是一等御前侍卫的职责。
一等御前侍卫是陛下的贴身侍卫,是没有固定的守护位置的,陛下去哪里他们的职责就在哪里。而其他等级的侍卫就都有自己固定的守护位置,而且是等级越低离陛下越远,两位公子作为二等、三等侍卫自然也不例外。然而现在陛下完全没有把两人派出去的意思,而是留在了自己身边,这个重视程度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这个安排虽然在福公公的意料之外,但一想到两人不仅是陛下欣赏有加的青年才俊,更是陛下最中意的驸马人选,特别是这个李元吉,大概率就是最终的幸运儿,便又感觉一切皆在情理之中。
李元吉、萧虎立即抱拳:“陛下的教诲,臣必定牢记于心。”
“好!”陛下很开心,“那你们就可以跟着福公公下去了,接下来怎么做就听他的安排就行了。”
听了这话,福公公、李元吉、萧虎立即躬身领命:“老奴(臣)遵旨。”之后便一起转身往门外走。
哪知刚走了两步,又被叫住了:“等等。”
福公公赶紧询问:“陛下还有何吩咐?”
陛下张了张嘴,应该是有话想说,不过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三人也不着急,就恭恭敬敬地站着,安安静静地等着。
又过了片刻,陛下总算下定了决心:“中秋征南佳节过后便到先皇的寿诞了,近十年来,朕的将士们也取得了不少可圈可点的战功,朕计划将这些作为重点汇报给先皇。李元吉,你下去后走一趟兵部,拜访一下萧将军,配合他把这十年来所有大仗小仗全梳理一遍,然后挑出几个意义重大的,写一份奏折,到那一天就由你代表朕念给先皇。”
听了这话,李元吉如遭雷击,立即呆愣当场。
福公公的脸色都变了,同样震惊的无以复加。这事他其实是知道的,几天前陛下才刚跟他讨论过,不过当时定下的汇报人可是大皇子,他想不明白刚过了几天为什么要突然换成李元吉。
要知道这种祭祀大典既是朝廷的也是皇室的,汇报人本应出自皇室宗亲,就算不是也应该是朝中的中流砥柱。李元吉的官阶在他这个年纪确实不小,不过只是虚衔而已,之前也确实立了不少亮眼的战功,可毕竟还是太年轻了,而且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声望名望,怎么看都不是个合适的人选。
福公公明白,陛下是真的已经把李元吉当成驸马了,不过纵然是这样,他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便急忙开口劝阻:“陛下,此事是不是还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至少,至少也应该跟政事堂的几位大人,还有礼部的崔尚书商量一下吧。”
李元吉这时也回过神来了,便也急忙抱拳回绝:“陛下,臣尚且年轻,官职资历都还不够,最重要的是,祭祀典礼的礼仪臣一窍不通,恐难以担当大任,还请陛下收回圣谕。”
其实他并不清楚成为这个汇报人意味着什么,不过也至少参加过自己家的祭祀典礼,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所以便本能地想要拒绝。
听到李元吉也拒绝成为这个汇报人,福公公立即长出一口气,心中同时又生出一份好感,知道进退,知道轻重缓急,这孩子,他喜欢。
这个决定确实是陛下刚才一瞬间的突发奇想,不过也不是毫无道理。一来,李元吉这两年的确立了不少亮眼的战功,他觉得既然是汇报战绩,那让这个立过大功的战士亲自来也算是恰到好处。二来,他确实欣赏这个年轻人,再加上女儿已经渐渐生出了好感,所以便本能地没把这孩子当做外人,于是便顺势做了这个决定。
他自然也知道这个决定可能听起来并不是很符合常理,所以两人这么一说他又有些犹豫了,于是便又认认真真地琢磨起来。又过了片刻才再次开口:“距离大典还有些时日,具体人选我会继续考虑的。李元吉,这期间你接着按刚才说的准备,如果朕没改变主意,那人选就还是你。”
李元吉再次开口拒绝:“陛下,万万使不得,如此重任臣实在不敢担当。”
见此情形,福公公立即拉住他的手臂,然后恭恭敬敬地对陛下一揖:“陛下,这件事老奴下去后自会给李公子交代的清清楚楚,争取万无一失。”他知道陛下正在犹豫,所以便不再多说什么,以免惹得陛下心烦。
“嗯!”陛下点了点头,“那你们先退下吧。”
福公公立即领旨,然后便拉着李元吉、萧虎离开了御书房。
来到外面,李元吉急忙拉住福公公,一脸焦急地开口:“公公,这件事兹事体大,我一没那个能力,二没那个信心,公公怎么能擅自替我答应下来啊。”
福公公急忙安抚道:“公子别慌,此事陛下还在犹豫,还有转机。”
“那也不行啊。”李元吉急了,“万一还是我怎么办?”
“是你就是你呗。”萧虎一脸鄙夷地看着李元吉,“不就是念个奏折嘛,多大个事儿,看把你给吓的。”
福公公大惊失色,急忙把两人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忧心忡忡地提醒:“萧公子,这里是皇宫,慎言,一定要慎言呐。”
“本来就是。”萧虎还有些不服,然后继续瞪着李元吉,“给先皇汇报战功,这是何等的荣耀,这可不仅仅是你个人的光荣,更是我们铁石骑军的光荣,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福公公讪讪一笑:“其实老奴也不赞成李公子接这个差事。”
萧虎很不解:“为什么?”
福公公本不想多说,可看到两人皆一脸真诚地看着自己,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有两个原因,一,李公子资历尚浅,突然担此重任,肯定会惹来朝臣的非议,这对李公子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二,这个人选牵扯极大,肯定是大皇子,二皇子.....”说到这里福公公突然不说了,“哈哈,第二个原因嘛,两位公子就回去问问令尊吧,老奴就不便多说了,来来来,咱们去转转,老奴还是好好给两位讲讲今后的工作内容吧。”
第253章 走马上任
接下来,福公公便仔细、认真地给李元吉、萧虎讲起了接下来的工作。
李元吉听地异常认真,不过听完后心里却生出了一丝失望:“就这吗?怎么感觉一点难度都没有啊。”他本能的以为御前侍卫干得都是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工作,听完介绍,才发现和自己想象中的竟然完全不一样。
萧虎也是这么想的,而且直接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就这些吗?也这太简单了吧,不就是站站岗、放放哨嘛。”
福公公“嘿嘿”一笑:“话可以这么说,但事可千万不能这么做。要知道你们保卫的可是咱大楚的天子,绝对出不得半点闪失。而且这里又是皇宫,规矩繁杂森严,一定要慎之又慎,半点纰漏都出不得,要不然惹来的便是人命关天的大祸。”
这话可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陛下的安全便是这个王朝最重要的事情,出了半点差池就会让无数人家破人亡。
明白了这些,李元吉便赶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萧虎也立即收了脸上的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端正态度。
“嗯!”福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接着说,“该交代的老奴已经交代完了,走,带你们去找一个人,他呀,可了不得,统管一等御前侍卫,而且是皇亲国戚,见了面你们可千万对他尊重些。对喽,要记住,他这人素来严肃认真,从不与人开玩笑,你们今后一定谨慎一些,一定要把大大咧咧的性子收起来,省的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明白了吗。”
萧虎赶紧回答:“明白了。”
李元吉倒是敏锐地听出了一个问题,便立即问:“公公,您老没记错吧,我们可不是一等侍卫啊。”
福公公“嘿嘿”一笑:“老奴当然不会记错,但是咱们就得去见他,因为啊,你们现在干的就是一等侍卫的工作。也可以这么说,陛下暗地里又悄悄地给你们升了一级,懂了吗?”
萧虎大吃一惊:“我的乖乖,待在陛下身边就是不同凡响啊,这晋升的速度简直比飞还快。”
福公公又是一笑:“两位公子有所不知,宫里的晋升其实也跟外面的差不多,都得走固定的流程和程序,可不是谁想升就能升的。你们两位比较特殊,这次升得也确实有些快了,不妨告诉你们,老奴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升得如此迅速的人了,这说明陛下是真的很欣赏两位啊。”
李元吉感觉有些受宠若惊,立即开口:“那我们现在赶紧回去一趟吧。”
福公公一脸的不解:“回去干什么呀?”
李元吉一脸严肃地回答:“谢恩呀,陛下待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的也得多说几句谢谢才行啊。”
福公公立即“嘿嘿嘿”的笑起来,笑完后才笑嘻嘻地开口:“傻孩子,这事啊,你们自己知道就可以了,陛下既然没有明说,那你们也用不着说破。若真的想感谢,今后守护陛下时多用点心思就行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当即抱拳:“臣一定会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陛下效忠。”
福公公很开心:“好,这话我一定给你们带到。”
说话间,三人便来到一个身强体壮、英姿飒爽的侍卫身前。
这人的穿着跟其他侍卫基本一样,不过软甲上却多了一些别人没有虎首图案,所以看上去显得格外威武。
福公公率先拱手问候:“楚统领好。”
这个被唤作楚统领的人也拱了拱手:“公公好,陛下有什么吩咐。”
福公公回答:“是有吩咐,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陛下命老奴给你送两个人。”说着扭头看着李元吉、萧虎,“快来见过楚统领。”
两人立即走上前去,躬身抱拳:“臣李元吉(萧虎)见过楚统领。”
这两个名字楚统领并不陌生,前不久才听说过他们的英雄事迹,所以便多看了两人一眼。不过,紧接着就露出一脸的不解,便赶紧开口:“公公,据我所知,这两人不是一等侍卫吧。”
福公公“嘿嘿”一笑:“楚统领说的没错,不过陛下并没有把他们派出去,而是留在了身边,所以老奴只能来找您了。”
听了这话,楚统领又仔细地把两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之后才开口回答:“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我就暂且收下了。”
“如此甚好。”福公公笑了,然后又扭头看着李元吉、萧虎,“今后一定要老老实实地跟着楚统领,而且要多看、多学,明白了吗?”
李元吉、萧虎立即抱拳:“明白了。”
福公公很满意,然后又看着楚统领:“那老奴就先告退了。”说完便迈步离开了。
楚统领严肃地看着两人:“规矩都懂了吧。”
两人赶紧抱拳:“来的时候公公都交代过了。”
楚统领直接进入主题:“好,那就跟我走吧。”说完便带着两人来到御书房最外围的一个不太重要的角落。然后指着这片地方吩咐起来:“日后陛下只要来御书房,这一片就由你们负责,一旦察觉到异常就立即汇报,明白了吗?”
两人立即抱拳:“明白了。”
李元吉是明白了,不过心里随即又生出了一个疑问。
楚统领好像看出来了,便出声问:“你有问题吗?”
李元吉也不隐瞒,立即回答:“若陛下去了其他地方我们该怎么做呢?”
楚统领多看了李元吉一眼,然后才回答:“若去了其他地方,我自然还会重新给你们安排。”
李元吉点了点脑袋,这回便再也没问题了。
见两人都明白了,楚统领便不准备继续逗留了:“那你们就守着吧,记住,不得偷懒,这里是皇宫,不是边疆。”说完人就直接走了,整个过程脸上没露过一丝一毫的笑容。
回头看着这个不起眼的角落,萧虎幽幽一叹:“哎,今后咱们不会就一直跟木头一样守在这里吧,那还不得无聊死啊。”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责怪道:“闭嘴,刚才公公怎么说的,一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当然没有。”萧虎说话的同时四下瞅了瞅,然后找了个没有太阳的位置,走过去站好,“这不是没人嘛。”
李元吉又赶紧叮嘱:“今后没人也不许说。”说完便找了个视线比较好的位置,笔直地站定。从现在开始,他们便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了。
送完人后福公公便急匆匆地返回了御书房,刚进门,陛下便立即开口问起来:“都安排好了?”
福公公赶紧回答:“安排好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最后把人交给楚统领。”
“嗯。”陛下点了点头。
福公公随即便把李元吉想要谢恩的事情讲了出来。
“哈哈哈。”陛下听后立即开心地笑起来,笑完后又开口道:“不错,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只不过还是太年轻了。”
福公公接话:“的确如此,不过也用不着太过担心,今后听得多了,见得多了,自然会长起来的。”
“嗯,确实得多见见世面。”这一点陛下完全赞同。
见陛下心情不错,福公公便又赶紧把话题引到祭典上:“陛下,让李元吉代替大皇子给先皇汇报战功,老奴还是觉得,觉得......”
陛下直接插嘴:“你觉得不合适。”
既然陛下直说了,那福公公也不藏着掖着了:“老奴确实意味不合适,李公子的资历尚浅,若贸然选他,老奴恐怕几位殿下,还有朝臣,会不高兴的。”
一聊到这个,陛下脸上的笑容就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以为朕没想到这些吗?”
福公公立即露出一脸的不解的表情:“那陛下为何还要如此?”
“哼,朕就是要往这滩浑水里扔一个砖头,然后看看它到底还能有多浑,同时瞧瞧它能溅起什么水花。”
福公公明白了,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可是李公子毕竟还是太稚嫩了,贸然卷入其中,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朕自然也考虑到了,所以接下来你就多费点心思,如果发现这小子处理不了了,或是路要走歪了,就现身给他提点几句。”
听了这话,福公公总算放心了:“老奴遵旨。”
聊到这里,陛下便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不开心的话题了,便拿起一本书:“去拿给那小子,让他给瑶儿送过去。”
福公公脑子一转便猜到了陛下的用意,便立即走上前去接过书:“嘿嘿,老奴这就去。”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出御书房。
找到李元吉后,他立即把书递过去:“呐,替陛下跑一趟路,把这本书送给公主。”
李元吉先是一愣,然后急忙开口:“公公,皇宫这么大,我也不认识路啊。”
福公公“嘿嘿”一笑:“这你不用担心,向导已经给你找好了。”说着招过来一个小太监,“他认识路,你跟着他就行了。”
李元吉很是不解:“公公,他既然认得路,那干脆直接让他跑一趟不就行了,又何必让我跟着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福公公眼睛一瞪:“臭小子,陛下的命令你也敢质疑,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刚才是怎么叮嘱你的,怎么,才这么大一会儿工夫就全忘了。”
萧虎嘴角一扬,心想:刚才还这么指责我呢,一转眼不也挨了一顿批评,活该。
第254章 再次相逢
李元吉自知失言,便赶紧将福公公手里的书接过来:“嘿嘿,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质疑陛下啊,这就是给您老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我这就走,保证把这书完好无损地送到公主手上。”
听了这话,福公公的脸色立即由阴转晴:“这就对了,记住了,这个错误今后可万不能再犯第二次了,懂了没有?”
李元吉连番点头:“懂了,懂了。”
见他认错态度还算不错,福公公也就不耽误时间了:“那就快去吧。”
李元吉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当即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小太监离开了。
然而看着小太监走得轻车熟路,就跟逛自家花园一样,刚才那个疑问不禁再次浮上心头,不过经福公公那么一吓唬,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便赶紧把这个疑问深深地埋进心底,懒得再胡思乱想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赶到了后宫入口,这里不愧是皇宫中的禁地,宫门前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很显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在小太监的提醒下,李元吉把自己的腰牌一分为二,自己留一半,另一半交给值守太监用作留存,然后才被允许踏入宫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后宫?”一进去他的两只眼睛便瞪圆了,一会儿看看东边,一会儿看看西边,不过没过一会儿心里的好奇便烟消云散,心想:“也都是宫殿嘛,好像跟外面的也没什么两样。”
见李元吉瞪着眼睛左顾右盼,小太监大惊失色,立即凑过来轻声提醒:“哎呦,大人小心些,这里可是后宫,如此东张西望便是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啊。”
“多谢小公公提醒。”李元吉便赶紧跟他一样低下头,再也不敢乱看。
又过了片刻,两人来到了一处庭院前,庭院跟其他宫院很不一样,没有高大的舞榭楼台,看上去很是精致小巧。而且四周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看起来仿佛一座美丽的花园,甚是好看。
小太监停下了脚步:“大人,到了,接下来小的就不进去了。”
李元吉立即问:“这就是公主住的地方?”
小太监回答:“正是。”
李元吉有些惊讶,然后又打量了一眼那些他都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心中不禁生出一阵感叹:“还真是仙女啊。”
见李元吉站着不动,小太监立即走上来提醒:“大人,福公公还等着小奴回去复命呢。”
听了这话,李元吉便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上去向守门的太监禀报了来意。
一听是陛下派来的,小太监可不敢怠慢,立即跑进庭院。
见公主正在给花浇水,小太监便赶紧跑过去:“殿下,御前侍卫李元吉求见,说是受陛下之命前来送书。”
听了这话,公主直接呆愣当场,手中的小喷壶随即“咚”得掉进下面的花盆里,直接把一朵正绚丽绽放的花朵给砸掉了。
见此情形,旁边的小侍女立即冲过来捡起水壶,然后捧着那朵美丽的花朵,大喊:“殿下,断啦。”
哪知公主仍呆愣愣地站着,仿佛听不到一样。
小侍女察觉到了异常,赶紧拉了一下公主手臂,焦急地询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公主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随即赶紧确认道:“你再说一遍。”
小太监立即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见公主并不是在生气,这才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怎么是他?”公主的心一阵七上八下,“而且我也没有向父皇要过书啊。”她心里充满了迷茫、不解,不过随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然后一对小脸便“唰”得变成了红苹果,因为她明白父皇的意图了。
见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公主已经接连变换了好几个表情,最后脸都羞红了,小侍女立即凑上来:“殿下,出什么事了?”
公主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才俏生生地回答:“没,没事,海棠,你快去把李公子请进来吧。”
被唤作海棠的小侍女瞪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公主:“真的没事?”
“嗯。”公主立即点了一下脑袋,不过接触到海棠那明亮的眼神时心中又没来由地慌了一下,然后便不自觉地转过身。
海棠自懂事起就跟着公主,陪着公主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其实更像是一对亲密的小姐妹,所以公主这拙劣的演技自然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大问题。又联想到最近一段时间陛下总会过来聊驸马人选,她便也猜出了一些端倪,于是立即激动起来:“那我去了啊。”说完便迈着小碎步匆匆忙忙地跑开了。
李元吉安静地站在门外,看上去还算淡然,不过心里却已经掀起了阵阵波澜,想着等会儿见了公主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毕竟一起经过了这么多事,而且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若搞得还跟第一次见面那样尴尬肯定说不过去。可是该说点什么呢,他一时又想不出来。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以为是公主来了,便立即调整好站姿,抬起手臂,准备等公主一出来便先恭敬地行个礼,然后再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然而等人出现在眼前,他整个人突然愣住了,因为出来的人他根本就不认识。
一跑出门,海棠一眼便锁定了站在下面的李元吉,两只眼睛随即闪出两道亮光,因为这个人看起来还不赖。
不过看他呆呆愣愣的,一动不动,心里又立即生出了一丝不爽,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点傻啊。于是便傲娇地问起来:“你就是来送书的李公子?”
李元吉立即回答:“正是。”
“嗯。”海棠煞有介事地点了点脑袋,然后背着手绕着李元吉转起了圈,一边绕一边打量又一边嘀咕:模样嘛,还凑合,谈不上出类拔萃,但也算得上周正,与公主站在一起勉强不丢脸。身板嘛,还可以,跟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比起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见这姑娘绕着自己转圈,李元吉心中很不自在,正要开口询问,便又听到她说话了:“跟我进来吧。”随后便看见她背着手一蹦一跳的走进大门。
李元吉心里满是不解,不过转念一想便又想通了,觉得这可能就是一次正常的盘问审查,因为见的毕竟是公主,保卫措施自然会严格一些。想通后,心里的疑问也就立即烟消云散了,然后便正大光明地跟了上去。
海棠笑嘻嘻地跑回公主身边,匆匆一礼:“殿下,人带进来啦。”说完赶紧回头,见人还没有跟过来,便立即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一脸戏谑地开口:“嘻嘻,长得还不赖。”
听了这话,公主刚刚恢复过来的小脸又瞬间涨得通红,随即两眼一瞪:“不要瞎说。”
海棠吐了吐舌头,然后赶紧凑上去,一脸讨好地揉着公主的肩膀:“嘿嘿,殿下别生气,海棠不说便是了。”
公主有些气恼,还想再说她两句,一抬眼却发现李元吉已经走了过来,便赶紧作罢,然后匆匆摆好仪态。
见公主就站在前方,李元吉立即紧走两步赶过去,抱拳行礼:“臣李元吉,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立即抬手:“平身。”
“谢殿下。”谢恩后,李元吉便赶紧放下双臂,然后便定定地站着,等着公主说话。
然而公主并没有说话,因为她以为他会先送书,所以便静静等着,这样一来气氛便突然凝固住了。
作为局外人的海棠自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然后赶紧看看公主,然后再看看李元吉,见两人都傻傻地站着,脸上又都带着木木地期待的表情,便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一笑倒有些作用,直接将两人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见情况不对,李元吉便赶紧定了定神,然后就准备先开口说话。然而刚要张嘴,却被海棠抢了先。
小姑娘一脸的戏谑:“欸,不是你要觐见公主吗,这不是见到了嘛,怎么不说话了。”
听了这话,公主立即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海棠又吐了吐舌头,然后可怜兮兮地躲到公主身后。
这时候公主也不好批评她,便又赶紧看着李元吉:“侍女不……”
哪知李元吉却同时拿出福公公交给他的书:“殿下,这……”不说话时谁都不出声,一说话却又同时张了嘴。
见此情形,海棠一个没忍住又笑了起来,不过幸好及时捂住了嘴巴,要不然又要被公主瞪眼了。
公主脸色一红,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眼看着气氛又要急转直下,李元吉赶紧把书呈过去:“殿下,这是陛下命臣送的书,请您过目。”
公主暗自定了定神,然后赶紧伸手去接:“李公子辛苦了。”
就在交接的这一瞬间,李元吉这才往书的封面上瞄了一眼,哪知就这一眼心中立即生出一种温馨的熟悉感。因为这书在军中养伤的那几段时间里他可没少看,而且不看还不行,因为这还是陶神医给他传授医术用到的教材。
第255章 恐怖故事
见李元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神农本草经》,脸上还挂着回味似的温柔微笑,公主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于是赶忙开口问:“这本书公子看过?”
李元吉“哈哈”一笑:“何止看过,还为此挨了不少打呢。”
听了这话,海棠的心脏就突然像是被猫挠了一下,小脸上立马挂满了兴奋和新奇,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真的啊,太好啦,要不李公子就给我们讲讲吧,我最喜欢听故事啦。”
公主有些气恼,立即转头气呼呼地瞪着她。
哪知海棠这次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仅不躲,反而拉住她的手央求起来:“哎呀,殿下,这机会多好啊,咱们就听听嘛,我都好久没听过外面发生的趣事了,若是错过了,不知道又要等到哪一年了。”央求完立即转眼看着李元吉,“李公子,你不介意吧。”
说话实,待在这深宫里,其实跟关在笼子里的鸟也没什么两样,虽然不用担心吃喝,但时间久了也确实会感觉很无聊。所以住在这里面的人几乎人人都有一手打发时间的小妙招,比如公主,没事的时候就读读书、写写字、种种花。不过海棠却没有那样的品味和定力,书读不进,种花也没耐心,唯一的爱好,也是唯一能坚持下来的就是听故事,所以才会那样激动。
李元吉爽快一笑:“自然不介意。”
海棠兴奋极了:“哈哈,殿下,听见没有,人家李公子并不介意呢,咱们就好好听听吧。”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公主只感觉有些骑虎难下,便只好同意道:“那有劳李公子了。”然后立即转头瞪着海棠,“还不赶紧去端茶。”
“太好啦!”海棠差点激动地跳起来,随即又大喊一声“我这就去。”然后就一溜烟跑走了。
见她跑得飞快,公主感觉很是无奈,随即转头看着李元吉,笑意盈盈地开口:“李公子,来,这边坐。”说着便领着他朝院子角落的一个小亭子走去。
这小亭子可不一般,四周爬满的花藤,花藤上又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大号的花篮。
看着这个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小亭子,李元吉不禁赞叹起来:“好漂亮啊。”
公主害羞一笑:“公子过奖了。”然后抬起手臂将李元吉请到里面。
一走进这个“大花篮”,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立即扑面而来,而且这香味跟外面的那些花香还不一样,少了几分浓郁,多了几分清新淡雅,进了心肺便会立即让人生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闻了第一口后李元吉便感觉到了不同寻常,于是立即深深吸了一口,认真体会了一下,然后由衷地赞叹起来:“嗯,不错,感觉很舒服、很清爽。”
“嘻嘻,算你有眼光。”海棠端着一套晶莹透亮的茶具急匆匆跑进来,“给你说,这亭子可不一般,这可是整个皇宫中里最稀罕的物件,那些妃子、娘娘的没事儿就喜欢来这里坐坐,陛下也喜欢的不得了,每次来了就不想走了呢。”
“咳。”公主轻轻咳了一下,意思就是让她别说了。
可海棠正处于兴头上呢,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在给李元吉倒茶的时候压着声音继续说:“还有,这可全是殿下亲手打理出来的哦。”
“多嘴。”公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海棠吐了吐舌头,这回便不敢再多说了,倒完了茶后便老老实实地退回公主身边。
见李元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公主便笑盈盈地开口:“怎么样,公子喝的惯吗?”
李元吉立即夸赞道:“好茶,臣很喜欢。”
见两人不紧不慢地聊起了茶,海棠便感觉要站不住了,逮着一个空闲时间立即急不可耐地出声提醒:“嘻嘻,公子可以讲了。”
听了这话,公主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吐出来,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李元吉倒是不介意,“嘿嘿”一笑,然后便开始将自己和萧虎跟着神医爷爷学习医术时发生的趣事和盘托出。
海棠听得异常认真,每次听到陶神医打他们手心的时候就会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相比之下,公主确实淑女很多,当然也可能是放不开,遇到好笑的地方总会轻轻地掩住嘴巴。真要忍不住了便再加一点力气,捂紧一点,反正绝不让自己发出笑声。
等李元吉讲完,海棠立即眯起眼睛,一脸憧憬地说道:“嘻嘻,原来军中的生活是这样的啊,听起来可比宫里有趣多了,若不是女儿身,我也要去参军。”
听了这话,李元吉直接愣住了,心想:这姑娘不会是有点傻吧,居然真的以为军中的生活就是这样的,难道听不出来我都是专门挑着开心的事情说的吗?
见李元吉一脸的无语,公主掩嘴一笑,然后出声提醒:“人家只说了有趣的事情,其他的可都没说呢,可千万不要以为真实的军武生活就是这样的哦。”
不过,海棠的脑子却一时还转不过弯,立即反驳:“可是,他明明就是天天在学医嘛,我感觉就是很闲啊,而且还那么笨,穿个针都要学那么久,如果我是那个神医爷爷,绝对不会只打几下手心就算了。”
听了这话,公主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李元吉可一点也笑不出来,想想自己这两年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累,甚至在鬼门关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居然被人说是在玩儿,这哪里能忍,于是赶紧一本正经地辩解:“这都是养伤期间发生的事,平时我们可忙了。”
“养伤!?”海棠眼睛一亮,又抓住了一个兴奋点,“你受伤了?快,快给我们讲讲。”
公主眉头一皱,立即准备出声制止,不过却慢了一步,只听李元吉干脆利落地开了口:“行,那就讲给你听。”说罢便把那几次差点一命呜呼的事情讲了出来。
听着李元吉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刀砍在身上、箭插进肉里的感觉,这次海棠是真笑不出来了。听完后只感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然后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见她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地打哆嗦,李元吉满意极了,不禁“嘿嘿”一笑:“怎么样?这次不闲了吧,还想不想去参军啊?”
海棠立即下意识地摇头:“不!不闲!不想!”
李元吉开心一笑,心里得意洋洋地想着:哼,这还是收着说的,要是毫不保留地全讲出来,这会儿你估计已经哭出来了。
公主也被他的描述吓到了,不过看他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便下意识地以为里面肯定有一些夸张虚构的成分,要不然真的被战刀砍进身体,疼也要疼死了。
这时海棠也终于回过神来了,然后立即向公主告起了刁状:“殿下,这人好生大胆,居然说恐怖故事吓唬我们。”很显然她现在已经不相信那些是真的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脸上的得意笑容立即僵住了,他打破脑袋都想不到,这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还玩儿告黑状这一招。
这次公主是真的生气了,“腾”得站起来,气呼呼地瞪着海棠:“无礼、胡闹。”训斥完赶紧转身看着李元吉,“侍女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还望李公子见谅。”
李元吉急忙站起来:“哪里,哪里,殿下言重了,我看得出来,海棠姑娘是在开玩笑。”
听了这话,海棠便赶紧凑过来:“对对对,李公子说的对,殿下,我就是开玩笑的。”
公主可没那么容易糊弄,立即转头瞪她一眼。
海棠这回是真害怕了,立即可怜兮兮地退到一旁,再也不敢插话了。
公主又赶紧邀请李元吉坐下,不过经过这一折腾,谈话氛围自然荡然无存了,接下来两人茶水没少喝,可话倒真没说多少。
又喝了一碗茶后,李元吉感觉也该告辞了,便立即起身:“殿下,公公还等着臣回去复命呢,臣就先行告退了。”
公主也赶紧起身相送:“李公子慢走。”可见他真地走出小亭子,又突然感觉心里慌了一下,因为很担心他会因为此事而多想,于是又急忙叫住他:“公子且慢。”
李元吉立即转身:“殿下还有何吩咐?”
见他要走,公主心里确实是急了,可真把他叫住后,这才发现自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见他疑惑地看着自己,公主只感觉一阵心慌意乱,立即绞尽脑汁,试图想出应对之法。
正想着,那本《神农本草经》突然出现在了脑海之中,公主心中大喜,立即开口:“我平时翻看那些医书之时,心中经常会生出很多疑问,恰好公子师从名医,医理药理想该不差,下次若是有时间我们或许可以讨论一下,顺便为我指点一下迷津。”
一听是这事,李元吉便立即自信地答应了下来,毕竟经过了陶神医两年的“捶打”,简单地医理药理知识对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李元吉一走,公主立即长舒一口气,七上八下地心脏这才慢慢恢复平静,随即马上转过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海棠。
海棠则赶紧拉住公主的手臂,可怜兮兮地求饶:“殿下,我知道错了,别罚我。”
公主太了解她了,自然不吃这一套,于是便拿起桌子上的《神农本草经》,气呼呼地拍到她手上:“给我背下来。”
“啊。”海棠惊了,“这也太厚了吧,殿下,要不然咱们换别的吧。”
公主可没打算跟她讨价还价,撂下一句“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吃饭。”就走了,这次是真地打算让她吃吃苦头了。
第256章 众矢之的
挨到傍晚时分,终于等到了昼夜轮换的时间,见替换的袍泽走过来,李元吉、萧虎激动坏了,“呼”地跳起来,然后又大步流星地迎上去,一把将来人紧紧抱住:“哈哈,兄弟,你们终于来了,我们等的好苦啊。”
来人直接被两人这一出给整懵了,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小心翼翼地问起来:“我们来了,敢问兄弟,为何如此兴奋?”
李元吉赶紧将人拉到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上,然后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见到亲人哪能不兴奋啊。”
“对!”萧虎赶紧附和,“你们就是我们的亲人。”说着也赶紧把替换自己的人请到指定的位置,然后立即一脸笑嘻嘻地告别,“亲人,你们先忙,我们先走了啊。”说完拉起李元吉转身就要跑,哪知脚下一软,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欸,急什么。”李元吉赶紧搀住他,然后一起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直到两人走远,这两个轮换的侍卫才终于从呆愣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一阵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立即莫名其妙地问起来:“欸,你们很熟啊?”
“我们?我们熟悉个屁啊,我还以为你跟他们很熟呢。”
“没有啊,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他们。”
“那就奇怪了,那他们为什么这般热情?”
“你问我,我他娘的问谁去。”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萧虎立即长长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解脱了。”
李元吉慢悠悠地接口:“是啊。”
萧虎突然大呼小叫起来:“哎呦,慢点,我这腿已经没知觉了。”
李元吉也揉了揉自己的大腿:“谁不是,我这腿中午那会儿就已经木了。”
萧虎接口:“他娘的,这差事,又累又无聊,真不是人干的。”
“确实是。”李元吉很是赞同,“这一天下来,我整个人都快石化了,哎,好后悔啊,当初真不应该留下来当这个御前侍卫。”
萧虎深有同感:“是啊,还不如痛痛快快地跟狼克小崽子们干一场。”说完眼睛突然一亮,“欸,要不然我回去求求我爹,让他想办法把咱俩调回去。”
李元吉恨不得举双手赞同:“哈哈,好主意,千万别忘了,我等你的好消息。”这份御前侍卫的工作他是真的有些不想干了,跟木头一般站在那里当真是又累又无聊,再站下去他怕自己要变成石头了。
萧虎一拍胸脯:“行,我这就回去说。”说完两人便立即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李元吉回到家时,饭菜都已经做好了,见儿子回来,李夫人赶紧拉住孩子的手臂,乐呵呵地问起来:“哈哈,进宫当值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在边疆轻松许多,也舒服许多?”
看到一桌子的好吃的,李元吉本来还是很开心的,结果听了这话就立即郁闷了:“舒服什么呀舒服,又累又无聊,早知如此,当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应下这份差事。”
李夫人懵了,立即疑惑不解地发问:“怎么会累呢?陛下让你干活了啊。”
李元吉快哭了:“要是干活就好了,今天什么也没干,就跟木头一样在那戳着,整整一天,我腿都站木了。”
李夫人如释重负:“嗐,我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站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前蹲马步的时候不也是一蹲就是一天嘛,再说了,这不比去跟狼克人拼个你死我活强啊。”
李元吉立即反驳:“我还是觉得跟狼克人打仗更好一点,最起码痛快。对了,回来的路上我已经跟萧虎商量好了,让他回去求一下萧伯父,看看能不能找个方法把我们重新调回铁石骑军。”
“你这孩子……”李夫人刚要出声训斥,却又听李大人开了口:“胡闹!”
李元吉有些不服:“怎么胡闹了?”
李大人眼睛一瞪:“那是陛下的命令,哪能说改就改,你以为是过家家呀。”
“可是我……”李元吉正准备努力劝说,可话说到一半又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于是赶紧打住,然后将陛下让他参加祭祀大典的事情和盘托出。
“什么!?”谁知话还没说完,李大人便一脸震惊地站了起来,“你答应了?”
“我没有!”李元吉也急得站了起来。
见父子俩如此惊慌,李夫人也慌了:“怎么了?怎么了?参加祭祀大典,这不是大好事吗?你们急什么?”
李大人已经顾不上夫人了,立即催促:“接着往下说。”
李元吉哪里敢耽误,立即把后面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全讲了出来。
这次李大人没再插嘴,一直等到孩子讲完才开口:“没了?”
李元吉赶紧回答:“没了。”
李大人这才缓缓坐下,然后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最终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
李元吉也不管爹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直接回答:“陛下的确是这个意思,不过暂时还是我。”
李大人不说话了,眼神也直了,不知道是在愣神,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对了。”李元吉又赶紧补充,“福公公说他也不赞成我接这个任务。”
听了这话,李大人终于动了一下,然后立即一脸严肃地命令道:“你把他的话一字不差地给我重复一遍。”
李元吉赶紧把福公公的话复述一遍,完事后立即问:“第二个原因他说了一半便不愿意再说了,还说可以让我回来问问你。爹,公公说的大皇子、二皇子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事还能与他们扯上关系?”
李大人转头看着孩子,这个问题他其实并不想回答,因为不想让孩子知道那么多,更不想让他牵扯其中,可想到孩子目前的处境,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自然与他们有关系,几个皇子现在都老大不小了,可陛下又迟迟不立太子,便导致皇子们都觉得自己有更进一步的机会,于是便一直明里暗里地相互使绊子,斗争的特别厉害。前些年他们的纷争还只局限于皇宫之内,可最近几年已经扩展到整个朝堂,现在朝堂明面上看起来一片和气,可暗地里已经分成了好几派。其中实力强一些的,能在日常政务中插得上手、说得上话的就有三派,分别是支持大皇子的大皇子派,支持二皇子的二皇子派,还有支持六皇子的六皇子派。”
听了这里时李元吉便有些糊涂了,而且对于这些的争斗他也不感兴趣,便立即一脸不解的问起来:“这听起来跟我这事也没什么关系吧。”
李大人眼睛一瞪:“听我说完。”
李元吉便赶紧闭上了嘴巴,安安静静等着爹爹解惑答疑。
李大人暗暗一叹,有些后悔说这些了,因为他感觉这孩子的政治洞察力太低了,知道了也不一定是好事。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继续说下去,于是便又接着开口:“为了让扩大自己支持人选的影响力,提高他们的上位几率,这三派平日里可谓是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平日里但凡遇到露面的机会便肯定会争的头破血流,反正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把自己支持的皇子往前台推,好让他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以便获得更多的关注和支持。而这次的祭祀大典就是个好机会,而且是个绝佳的机会,现在懂了吗?”
“懂了。”李元吉点了点头,“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我本来就不应该成为人选,现在却突然杀出来抢了他们的位置,所以一定会成为他们的众矢之的。”
“什么!?”李夫人花容失色,差点被吓出了个好歹,“可我们又没打算跟他们争什么啊。”
李元修也赶紧插嘴:“应该不至于发展到那一步吧,元吉又不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这他们应该很清楚。”
李大人缓缓开口:“我们当然不是他们的敌人,更不会跟他们争,他们也肯定心知肚明,可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元吉挡了他们的路,明白吗?退一步讲,就算没有成为众矢之的,那也没法避免卷入这场争斗的旋涡,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说得李夫人一阵心惊胆战,立即抓住孩子的手臂:“吉儿,明天就去找陛下,求他收回圣令,这劳什子的事咱不干,听到没有。”
李元吉赶紧解释:“娘,我已经跟陛下说过了。”
李夫人急了:“说了也要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四次,一定要说到换人为止。这事本来就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绝不参与。”
李元吉转头看着父亲:“爹,你说呢。”
李大人沉思了片刻,然后才慢慢开口:“先等等吧。”他感觉福公公说的有道理,既然陛下还在犹豫,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再好好考虑考虑,人家毕竟是天子,你怎么能逼人家做决定。
李夫人可等不了:“还等什么等,都火烧眉毛了,多等一天,吉儿不就多承担一天的风险,我们哪能……”
李元修急忙插嘴:“娘,少说两句。”
李夫人一愣:“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
李元修朝父亲努了努嘴:“爹爹肯定会想办法的,你就别添乱了。”
听了这话,李夫人“呼”地举起筷子:“混小子,你竟敢说我添乱,找打。”
李元修立即捂住脑袋:“口误,口误。”
李大人赶紧发话:“好啦,先吃饭。”说完便率先端起碗吃起来。
李夫人见状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她心里虽然满是牢骚,可也知道急解决不了问题。
第257章 人约黄昏后(上)
吃完晚饭,趁天色尚早,李元吉又抓紧时间跑了一趟萧府,配合着萧将军对近十年来王朝取得的各种军功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汇总。最终参与祭祀大典的人是谁他不管,而且这也不是他想管就能管得了的,所以还是决定把精力放在当下,先把陛下已经交代下来的任务认认真真地干好。
在这期间,他又跟萧虎一起向萧将军表达了调回铁石骑军的想法,不过结局还是一样,又被萧将军当场严词拒绝了,而且还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番。萧虎比较惨,不仅挨了训,还差点挨了一顿打。
于是自此以后,两人便再也不敢提调走的事情了,收了心,老老实实地做起了守卫陛下的御前亲卫。实在无聊了,就回味一下铁石骑军军营的精彩生活,顺便再幻想一下自己正置身于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与兄弟们一起纵马狂奔的壮阔景象。
实话实说,御前侍卫这份工作确实是无聊了一点,不过好处也着实不少。首先确实是钱多事少离家近,两人每天早上出门,傍晚就能回家了,这跟在铁石骑军时两年不着家一比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了。更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每天都能抽出大把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去陪陪心爱的姑娘,陪她逛街,陪她游玩,陪她打闹。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被爱情的甜蜜滋润着,枯站的无聊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一日,完成了一天的守卫任务后,李元吉、萧虎又兴冲冲地往宫外赶。
路上,萧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赶紧问:“欸,我发现这几天你小子每天都要往公主那边跑一趟,快给小爷老实交代,你这家伙是不是藏着什么不轨的企图啊。”
听了这个问题,李元吉直接愣住了,因为他这才发觉萧虎说的确实是实情。这几天陛下每天都会让他去给公主送东西,不是书,就是茶,或者是夜明珠,反正天天有东西要送。
见李元吉不说话了,萧虎便感觉自己挖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隐秘,便立即兴奋地叫起来:“哈哈,无言以对了吧,快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还有,每次去你小子一待就是半个时辰,今天更离谱,足足待了一个时辰,快从实招来,这么长时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说着坏坏地挑了挑眉毛,“哈哈,如果过于劲爆也可以不说,省的一会儿还要杀人灭口。”
李元吉眼睛一瞪:“实不相瞒,小爷我早就想杀人灭口了。”说完立即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我可警告你啊,没事可千万不要瞎猜、瞎说,我倒是无所谓,玷污了公主的清誉可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萧虎嗤之以鼻:“哟呵,掉脑袋都出来了,你吓唬谁呢,你这明显是做贼心虚。”
李元吉立即反驳:“我心虚什么,那都是陛下的圣令,你说说看,福公公传旨的时候哪次你没在旁边,你这耳朵难道是聋了?”
萧虎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不过这还不足以打消他的怀疑,于是再问:“宫里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让你去?”
李元吉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怎么知道,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干脆直接去问陛下好了。”
萧虎自然不敢去问陛下,不过肯定敢问他,于是又继续问:“那你们都在干什么?别告诉我一直在聊天啊,这么长时间,真是在聊天,牛都要被聊死了。”
李元吉“嘿嘿”一笑:“实不相瞒,我们还真是在聊天。”
萧虎眼睛一瞪:“你骗鬼去吧。”
李元吉脑袋一扬:“爱信不信。”
说实话,这些天他与公主待在一起时确实一直在聊天,而且聊的都是医理药理相关的问题。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李元吉也知道了公主喜爱医术的原因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这一切还得从她的母亲说起,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难产撒手人寰了,之后她便对医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还曾暗暗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变成一个妙手回春的神医,好拯救身边的亲人,让娘亲那样的悲剧再也不会发生。
知道了这个隐秘,李元吉的心中很不是滋味,随即也对公主生出了阵阵佩服、欣赏之情,所以公主每次向他请教问题,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去解释,如果解释不清就立马翻书,唯恐公主会生出什么误解,耽误了成为神医的远大抱负。
公主跟李元吉不一样,没有经过什么专业的指导,不过胜在看的医书多,所以懂得也一点不比他少,所以两人一聊到医术时就会立即生出许多共同话题,以至于每次一聊就都会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停不下来了。
就在萧虎纠缠不放地时候,李元吉突然发现两人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出了宫门,他正准备闪身离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却突然跑过来拦住了去路。
这人看起来很是儒雅,恭恭敬敬一礼:“敢问两位可是李公子、萧公子。”
李元吉赶紧抱拳回礼:“没错,我是李元吉,他是萧虎,敢问公子有何贵干?”
这年轻书生很开心:“哈哈,终于等到两位公子了。在下受贺老学士的指派前来给两位公子送请帖。”
李元吉、萧虎立即疑惑不解地问起来:“什么请帖?”
年轻书生立即回答:“参加今年国子监以文会友活动的请帖。”说着赶紧拿出两份装饰的古色古香的册子,然后恭敬地递到两人身前。
李元吉赶紧接过册子看起来,没错,这确实是邀请他参加以文会友活动的请帖,而且时间就是明天夜晚。
不过看完后,他心中的疑惑依然没有得到缓解,便立即问:“公子,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可都是武人,而且是军人,为什么要邀请我们?”
年轻书生“嘿嘿”一笑:“这在下就不清楚了,在下只管送请帖。不过,据在下所知今年的以文会友活动与以往的都不一样。除了两位公子,老学士还邀请了很多非国子监的公子。”
这个解释并没有打消两人心中的疑惑,不过听到国子监还邀请了很多人,两人便也就不再多问了,因为既然大家都接到了邀请,那他们也感觉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吃过晚饭,李元吉立即跑回房间,飞速脱掉身上的侍卫制服,换上一身漂亮的常服,然后又火急火燎地冲出房间,准备往门外跑。
李夫人见状急忙拉住他:“欸,带钱了没有啊。”
“带钱做什么?”李元吉一脸的不解。
李夫人回答:“傻孩子,陪人家小姑娘去逛街总不能干走路吧,不得买些小点心、小饰品啊。”
李元吉一阵尴尬,立即支支吾吾地否认:“什,什么小姑娘,我去找萧伯伯。”
李夫人“嘿嘿”一笑:“找你萧伯伯用得着打扮得这么好看吗,啧啧,还挂上了文秀亲手绣的香囊,来,让娘看看里面有什么。”说完便要动手去解。
李元吉赶紧将香囊紧紧地捂住:“里面什么也没有。”
李夫人一脸的坏笑:“不得了,亲娘都没资格看了。”
李元吉感觉有些尴尬,赶紧解释:“真的没什么。”
见孩子害羞了,李夫人便也不闹了:“赶紧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赶紧撂下一句“那我走了。”然后拔腿便跑。
李夫人又赶紧喊:“欸,到底带钱了没有啊?”
“带了。”李元吉头也不回,脚步更不敢停,话音落时,人已经冲到了大门口。
李夫人“嘿嘿”一笑:“这孩子。”随即又立即开心地自言自语道:“哈哈,也是时候把文秀娶进门了。”
别说,李夫人还真是火眼金睛,李元吉出门后真的没有去见萧将军,而是马不停蹄地跑向了繁华的西城。
火急火燎地赶到约定的地方,见文秀已经到了,他赶紧跑过去,“嘿嘿”一笑:“你来啦。”
文秀正要说话,絮儿却抢先开了口:“哼,二公子,我发现你是越来越过分了,每次都让我家小姐等你,我看啊,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家小姐,心里也根本没有我家小姐的位置。”
听了这话,李元吉急坏了,立即看着文秀,一脸焦急地解释:“没有,没有,我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你知道的,我现在在宫里当差,回到家时......”
不等他把话说完,文秀赶紧插嘴:“我知道,别听这丫头胡说,我没有怪你。”说完立即转头瞪了絮儿一眼。
絮儿也不怕,“嘿嘿”一笑:“哎,我都要被我家小姐感动哭了,你知道吗,小姐不仅没怪过你,刚才甚至还想拉着我去那边藏起来,省的你知道自己又迟到了会尴尬。哎,我家小姐啊,可真是......”
文秀急了:“啊,快闭嘴。”然后便去捂她的嘴巴。
听了这些,李元吉感觉心里面突然涌起一阵暖流,然后便立即冲上去,一把抓住文秀的纤纤素手,动情地开口:“谢谢你,”
文秀哪里会想到这人会突然来抓自己的手,立即呆愣当场,紧接着一对小脸又“唰”得变成了两个红苹果。
絮儿“噗嗤”一笑,然后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嗯,这才对嘛,二公子,你终于开窍了啊。”
听了这话,文秀这才如梦方醒,然后像触电似的立即抽回手。
见两人呆愣愣地都不说话了,絮儿又是一笑:“哎呀,就别在这耽误时间了,赶紧去转转吧,再耽搁下去,天色又要晚了。”
李元吉看了看天,然后又低头看着文秀:“絮儿说得对,我们赶紧走吧。”
“嗯。”文秀轻轻地点了一下脑袋,然后便一脸羞怯地跟着他走了,那样子像极了一个乖巧的小媳妇儿。
第258章 人约黄昏后(下)
夏末初秋的泰安城虽然没有了春夏时分的那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姹紫嫣红的漂亮、绚烂,不过也因为多了一些郁郁葱葱、枝繁叶茂,从而更显得愈加惬意、舒服。
依靠着淮水的城西也不愧是泰安城最繁华的地方,都傍晚时分了,街道上依然川流不息、车水马龙。看着这般热闹的景象,李元吉不禁由衷地感叹起来:“通都大邑,物华天宝,天都要黑了还如此热闹,泰安城果真不同凡响。”
听了这话,絮儿不禁“噗嗤”一笑:“二公子,说起来你也是土生土长的泰安人,这应该早见过了吧,怎么现在还跟个乡巴佬一样啊。”
李元吉的确生在泰安长在泰安,也的确见识过这里的繁华热闹,不过去边疆待了两年,早已习惯了那种日落而息日出而起的简单生活,也早已看惯了铁石城的清冷、朴素,所以如今再看到这般的繁华盛世倒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了。
他也不解释,只是轻轻一笑,然后便潇洒地背起了手,认真地感受着这人声鼎沸的街道,享受着水面上吹来的凉爽清风,只感觉悠然自得,惬意极了。
突然,他又感觉这一切好像变得有点不太真实了,就仿佛正置身于一个美妙的梦境,放眼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虚无缥缈。他心里一惊,赶紧抬起手臂,摇摇手掌,确定了这吹在手上的清风的确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这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有此感受,因为这样川流不息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品、来往不息的人流、逗趣打闹的孩子,这番繁华、热闹、安宁的景象,在铁石骑军的这两年,他的确只有在梦里才能看到。
看着二公子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溜达着,时不时地还做出一个怪异的举动,絮儿不禁恨恨地噘起了嘴巴:“哼,真是个呆头鹅,刚才算是白夸了,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多看看身边的人,那些东西再好看,难道还能比得上我家小姐吗?”
絮儿总想着为自家小姐鸣不平,然而文秀却什么也没有想,依然乖巧地跟在李元吉的身侧,而且还十分懂事地往后错了半个身位,那样子不知道的绝对会以为李元吉就是这个新婚小家庭的一家之主。
走着走着,文秀的注意力突然落在一直在李元吉腰间前后摆动的一个小物件上,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正是自己亲手绣的香囊,脸上便立即浮现出一丝甜蜜地微笑。想到自己送他的人偶、锦帕、锦囊,每一样东西他都百般珍惜,万般爱护,立即感觉心里暖暖的,眼睛热热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李元吉说了句:“哈哈,你们在这里等着。”然后就飞快地跑走了。
她心中一慌,赶紧抬头去寻,直到看到他停在了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怦怦乱跳的心才终于重新恢复安静。
“嘻嘻。”絮儿突然笑了起来,“我还真怕二公子会一直这样自顾自地溜达到约会结束呢,哈哈,看来咱家二公子也不是很呆嘛。”
听了这话,文秀立即回头瞪了她一眼:“净瞎说,人家文武兼备,聪明着呢。”
见小姐又为了二公子瞪自己,絮儿直接不愿意了,立即拉着她的手臂撒起了娇:“小姐,你偏心偏的也太离谱了吧,我这可是为你打抱不平啊,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居然还瞪我训斥我,实在是太过分了啊。”撒完又立即假装着抹眼泪,“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摊上这么一个主子,夫唱妇随也就算了,还天天拿我撒气,呜呜呜,我不活了。”
听絮儿越说越离谱,文秀急得面红耳赤,赶紧去拉她的手臂:“哎呀,快闭嘴,让他听了去就糟了。”
见自己都这样了小姐还惦记着二公子,絮儿哭的更狠了:“呜呜呜,太气人了,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别管我,让我哭个够,既然命这么苦,哭死了正好一了百了。”
“你……”文秀感觉哭笑不得,以至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随即赶紧转头往李元吉那边看了一眼,见他已经回来了,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哎呀,别闹了,他回来了。”
“啊,回来了,这么快。”听了这话,絮儿赶紧放下手臂,哭了半天眼角连一丝泪痕都没有。
话音刚落,李元吉就匆匆忙忙跑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三个惟妙惟肖的小糖人,一个是拿着折扇的翩翩公子,另外两个则是手拿锦帕的窈窕仙女。
他刚要分糖人,絮儿便已经凑上来抢走了一个:“哇,好好看啊。”
李元吉“嘿嘿”一笑:“确实好看,两年不见,这些糖人师傅的手艺好像又提高了。”说着将另一个“仙女”递给了文秀。
文秀先是甜甜一笑,然后才伸手去接。
她刚接过糖人,便听絮儿又大惊小怪地喊了起来:“哇,好甜。”
李元吉也舔了一口:“嗯,确实甜。”
“是啊。”絮儿突然摆出一副不舍的表情,“不过她真的好好看啊,我都不舍得吃了,怎么办。”
李元吉一拍胸口:“这有什么不舍得的,想吃就放开了吃,吃完了我再去买,而且以后天天给你们买。”
絮儿高兴坏了,立即确认:“真的!?”
“那还有假。”李元吉一脸的得意,“我现在的俸禄多的不得了,你们想吃多少,我就能买多少。”
絮儿直接兴奋地跳了起来:“哈哈,二公子,你真的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公子。”
听了这话,文秀立即没好气地嘀咕起来:“臭丫头,刚才还说人家呆呢。”
李元吉转头看着文秀:“快尝尝,真的很甜。”
“嗯。”文秀听话地点了点脑袋,然后立即伸出小舌头在“小仙女”的头发上轻轻地舔了一下。
李元吉赶紧问:“甜不甜?”
文秀立即认真地点了点脑袋:“嗯,甜。”其实她嘴里甜,心里更甜。
三人一边吃着糖人一边沿着河道溜达着,看到不少人正在路边搭架子挂灯笼,李元吉不禁轻轻一叹:“过的好快啊。”
文秀好似与他心有灵犀一般,立即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对啊,又到了中秋征南佳节了呢。”
李元吉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转头看着她:“明天我去告个假,陪你去看征南大比吧,怎么样?”
听了这话,文秀脸色骤然一变,赶紧拒绝:“不要!”
“怎么啦?”李元吉有些不解,“我记得你很喜欢看啊。”
文秀赶紧回答:“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啊?”李元吉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文秀默默地低下了脑袋,并不回答。
李元吉有些着急了,赶紧问:“到底是为什么啊?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絮儿赶紧回答:“哎呀,二公子你真是笨呐,还不是因为你。”
李元吉一脸的错愕:“我!?”
“对,就是你。”絮儿一会儿气愤,一会儿难过,“两年前的那次征南大比你不是和人起了冲突,还被陛下罚去参军了嘛,自那以后,小姐就再也没去看过征南大比了。而且……”
“不许说。”听到这里,文秀才猛然惊醒,然后赶紧去捂絮儿的嘴巴。
这回絮儿也算是长记性了,立即跑到李元吉身后,然后继续说:“而且小姐总觉得那次的冲突是她引起的,所以后来的中秋征南大比不仅不看了,还会躲起来偷偷地以泪洗面呢。”
听了这些,李元吉真是又惊又伤心,赶紧握住文秀的小手:“傻子,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手一被抓,文秀便立即羞地抬不起头来了,她想把手抽回来,可无论怎么使劲都还是失败了,于是就索性放弃了,只是出声否认:“别,别听她瞎说,我没有。”
李元吉赶紧追问:“既然没有那为什么不喜欢看了?”
文秀弱弱地解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反正,反正与你无关。”
李元吉“嘿嘿”一笑:“那好,既然不喜欢就不看了,那我们明天夜晚还来这里,来看灯会,你看这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明天肯定热闹的不得了。”
“嗯。”文秀立即点了一下脑袋,虽然害羞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泰安城的大街小巷就已经热闹了起来。走在路上时李元吉、萧虎还看到有几个花车已经上了街,然后便感觉有些绷不住了,最后人进了皇宫,心却留在外面。
熬到傍晚,正在两人神游千里之时,福公公突然走了过来。
李元吉心中大惊,赶紧行礼:“公公安康。”
然而萧虎的心思也不知道到底飞到哪里去了,仍跟木头似的站着发呆。
“咳,咳,……。”李元吉立即大声提醒。
在他嗓子都要咳哑之时,萧虎这才回过神来,见到福公公正笑嘻嘻地站在眼前,赶紧抱拳行礼。
福公公也不在意:“嘿嘿,好啦,用不着那么客气,老奴这次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李元吉赶紧问:“什么好消息?”
福公公回答:“今天不是中秋征南佳节嘛,陛下开恩,让你们提前半个时辰回去。”
萧虎差点跳起来:“真的!?”
福公公立即回答:“当然是真的,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李元吉赶紧提醒:“可是接替我们的袍泽还没来呢。”
福公公笑呵呵地摆摆手:“不用担心,这个我自会安排,你们直接走便是。”
听了这话,两人哪还能待得下去,立即撒腿便跑。
福公公赶紧提醒:“欸,别忘了参加今天夜晚以文会友的活动呐。”
听了这话,李元吉这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事,不过心里也是一惊,立即回头询问:“公公怎么知道此事?”
福公公一愣,随即赶紧转动大脑找理由:“哈哈,你们昨天收请帖的时候老奴的人正好看见了。”
“原来是这样啊。”李元吉放心了,然后立马转身往外跑。
福公公则长舒一口气,然后又往自己的嘴巴上拍了一下,自责道:“哎呦,这破嘴,差点把底都给露了。”
第259章 圣人教诲
此时此刻,花车巡游、花车大比已然落下帷幕,然而街道上依旧是人潮涌动、热火朝天。每前行几步,便能看到路边正在演绎着一场场精彩绝伦的大戏,台上的艺人们个个精神抖擞,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己的看家本领展现的淋漓尽致,简直把泰安城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大舞台。
这些大戏都十分精彩,围着的观众时不时的就会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李元吉、萧虎的心也被勾的痒痒的,很想挤过去凑凑热闹,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因为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赶紧约好碰面的地点和时间,然后立即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见孩子突然提前回来了,李夫人又惊又喜,立即迎上去:“哎呦,这个时候怎么回来啦。”
李元吉“嘿嘿”一笑:“今天不是过节嘛,陛下就提前让我们回来了。”说着便马不停蹄地往内院里走,“娘,我去换衣服,一会儿还要去参加国子监举行的以文会友的活动。”
李夫人也急匆匆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问:“这个以文会友的活动是干什么的?”
李元吉回答:“昨天问我哥了,他说是国子监为了方便监生交流、切磋举办的聚会,主要就是吟吟诗作作对。”
“哦。”李夫人点了点头,“听起来好像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感觉也重要不到哪里去。”
李元吉也是这么想的:“可能吧,不过听我哥说这一届好像有些特殊,参会的人都是老学士亲自发帖邀请的,很多人根本就不是国子监的学生,也不知道要搞什么名堂。”
李夫人立即提醒:“管他搞什么名堂,你去露一面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在那里多耽误时间,一得空就立马离开,好好陪陪文秀,这才是重中之重,知道没有。”
“知道了。”李元吉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下来,等话音落了才突然反应过来,于是赶紧否认,“谁要去陪文秀了。”
李夫人“嘿嘿”一笑:“傻孩子,我可是你的亲娘,你在想什么,在忙什么,我还能看不出来?”
李元吉还是不承认:“哪有。”这时也正好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口,便立即加速冲进去,然后“砰”得一下关上门,直接把娘亲挡在了外面。
李夫人生气了,“啪”得在门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找打。”
李元吉赶紧找理由:“娘,我要换衣服。”
听了这话,李夫人也就放弃了继续拍门的打算,然后直接隔着门开始喊话:“上午我跟你爹商量了一件事。”
李元吉大喊:“什么事?”
李夫人“嘿嘿”一笑:“喜事。”
“什么喜事?”李元吉一边换着衣服一边问。
李夫人一脸的开心:“我们想着这个节过完了就挑个时间把你和文秀的亲事给定下来。”
听了这话,李元吉直接呆愣当场。
李夫人一说完便笑嘻嘻地等着,可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孩子的声音,便赶紧问:“你听到没有啊?”
问完又赶紧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可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于是心里一急便要再次拍门。
哪知手刚抬起来,便听到里面的门栓“呼啦”响了起来,紧接着门就开了,然后就看见孩子衣衫不整得从里面冲出来。
李夫人立即责怪起来:“哎呦,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衣服还弄不好。”说着便伸手去帮他整理。
可李元吉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赶紧确认:“你刚才说要给我和文秀定亲?”
李夫人“嘿嘿”一笑:“是啊,我还以为你没听见呢。”
李元吉嫩脸一红:“听,听见了。”
李夫人立即问:“听见了为什么不回答,怎么,不同意啊。”
李元吉急忙回答:“当然同意,当然同意。”刚才他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这个消息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他真的惊到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夫人“嘿嘿”一笑:“就知道你会同意。”
李元吉也立即“嘿嘿嘿”地傻笑起来,笑完赶紧挽住娘亲的手臂:“娘,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李夫人憋着笑:“怎么,你等不及了啊?”
李元吉立即回答:“是啊。”答完才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改口:“不急,不急。”
李夫人立即在孩子的手臂上掐了一下:“臭小子,对娘可从来没这么上过心,人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你这小混蛋还没娶到媳妇儿就已经把亲娘甩到墙外面去了。”
李元吉立即否认:“怎么可能。”然后赶紧说好话,“我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娘啊,娘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
“这还差不多。”李夫人开心了,也不再逗他了,“具体日子还没定,你爹说明天先找人看看,不过肯定是越近越好。”
“真的!”李元吉立即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兴奋完才想起参加活动的事,然后拔腿就跑,真的是一刻也不敢再耽搁了。
李夫人立即喊:“欸,吃了饭再去啊。”
李元吉赶紧回答:“不吃了,来不及了。”他其实早就饿了,不过现在哪里还能挤得出半点时间,参加完活动还得立即赶去城西陪文秀看花灯,这两件事一件比一件重要,所以也只能先把吃饭的事情放一放了。
一赶到国子监门口,李元吉就立即开始寻找萧虎,可找了半天也没见到这人的身影,当即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然后便恨恨地骂起来:“王八蛋,都说了早点来了,结果还迟到,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骂完便心急如焚地等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萧虎才终于慢悠悠地走过来,宽衣大袖,穿得极为好看,而且脸上还挂着灿烂的微笑,看起来简直潇洒的不得了。
这可把李元吉气得不轻,他心里的怒火“腾”地窜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一脚踢了过去。
萧虎见状立即飞身闪开:“欸,小心点,可别弄脏了小爷这身华服,小爷夜晚还有一场重要的约会要赶呢。”
李元吉鼻子都要气歪了:“你他奶奶的还知道有约会啊。”
萧虎立即没脸没皮地耍起无赖:“当然知道啊,小爷可以不知道吃饭,可以不知道睡觉,可约会嘛,必须得知道。哈哈,别生气嘛,既然是重要的约会,那肯定要认认真真地装扮一下啊,再说这不是来了嘛。”
李元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立即转身走进国子监。
一走进大门,一个年轻的书生立即迎上来:“两位公子晚上好,敢问可有请帖。”
李元吉、萧虎立即掏出请帖递过去。
那书生一翻开请帖,两只眼睛立即瞪成了铜铃,然后赶紧抬头看着两人:“两位就是那两个传说中的屠狼英雄?”
李元吉一愣,实在没想到都这么久了还有人记得自己。
萧虎“哈哈”一笑,赶紧承认:“正是,正是。”
那书生立即站直身体,恭恭敬敬一揖:“两位不惧生死,勇闯敌阵,斩杀国贼,扬我国威,是我辈的楷模,是我等的榜样。”
李元吉立即托起他的手臂:“兄台过奖了。”
那书生赶紧解释:“小生这可都是肺腑之言呐,小生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这几句下来,可把萧虎开心坏了,然后就生出了一肚子的话:“我给你说,参军并不影响读书,就拿我们铁石骑军来说,军中也是有些藏书的,只要你肯吃苦,也是完全可以做到读书参军两不误的,......”
见萧虎要没完没了了,李元吉赶紧打断:“哈哈,兄台,要不然咱们日后有机会再聊吧,我看时间不早了,一会儿怕是要迟到了。”
听了这话,书生这才记起自己的职责:“哦,都怪我,都怪我,两位快随我走吧。”说着便赶紧走到前面带路。时间确实不早了,很多人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来了。
三人走得极快,没一会儿便来到一座大殿的门口。
那书生立即快走两步,走到门外站着的一位中年儒士身前:“夫子,屠狼英雄到了。”
中年儒士眼睛一亮,立即好奇地打量着李元吉、萧虎,打量完又微微点了点头,感觉甚是满意,接着赶紧气沉丹田,放声大喊:“屠狼英雄,李元吉,萧虎,前来参会。”
这一嗓子直接把李元吉喊傻了,心里立即嘀咕起来:这,这也太夸张、太高调了吧。
萧虎倒是很受用,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上面了,看起来开心地不得了。
喊完后,中年儒士立即抬起手:“两位公子,请进。”
李元吉、萧虎抱拳一礼,然后便迈步走入大殿。
一踏入大殿,两人的目光就立即被矗立在前方的一排屏风吸引住了。这屏风很大,足有三丈多长,上面绣着的全是几千年来历朝历代涌现出来的圣人先贤。在屏风的末尾,还绣着四句醒目的遒劲大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李元吉、萧虎直接怔住了,感觉身体甚至是灵魂都受到极大的震撼,于是立即停下脚步,对着屏风深深一揖。这上面的圣人他们几乎全认识,而且也都读过书,勉强算得上是个读书人,所以感觉无论是于情、于理还是于心都应当行此一礼。
那中年儒士就站在后面,见此情形,立即欣慰地点了点脑袋。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半个时辰了,这期间来的人着实不少,不过走到这里能恭恭敬敬地行上一礼的还真是凤毛麟角。
第260章 以文会友(一)
等李元吉、萧虎礼毕,中年儒士立即走上来,乐呵呵地夸赞道:“哈哈,两位公子不仅年轻有为,劳苦功高,还如此明事理、识大体,真是我大楚之幸啊。”
李元吉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的一愣,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然后立马谦虚地开口:“夫子过誉了,这屏风实在是太过神圣、厚重,我们才忍不住有感而发,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更没有您说的这般高尚。”
中年儒士轻轻一笑:“随心而行才是真意,才更显难能可贵。”
听了这话李元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来想去最后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中年儒士会心一笑,然后再次抬手:“两位公子,这边请。”然后紧走两步,准备亲自给他们带路。其实他只需守住大门就行了,带路并不是他任务,但是在目睹了刚才这一幕后,也想为这两个小子做点什么,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干脆当一回侍从得了。
李元吉又扫了一眼屏风上的圣人先贤,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底涌起的阵阵波澜,最后才大大方方地跟上中年儒士的脚步。
绕过屏风,两人感觉豁然开朗,因为首先呈现在眼前的便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堂。厅堂很大,装饰的古色古香,不过两人却来不及欣赏,因为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厅内时便已直接呆立当场。
放眼望去,只见大厅站得满当当的,全是人,而且都是像他们这般年纪的年轻公子。当然,公子没什么好奇怪的,人多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让他们震惊的是这些人此时此刻的动作和神情。只见他们皆笔直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像极了一队正在等待着将军指令的士兵。
李元吉的心“咯噔”跳了一下,立即转过脑袋朝后面看,然而后面什么也没有,随即心里一惊:莫非他们真的是在看自己?
饶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萧虎这时也有些慌了,突然被这么多人无缘无故地盯着,心里也不禁感觉有些毛毛的。
中年儒士的反应倒是正常,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嘿嘿”一笑,然后抬手提醒:“两位公子随我来。”说完便又迈步往前走。
李元吉、萧虎忍不住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困惑和不解,不过最终还是一起抬脚跟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后,两人发现这些人还在紧紧地盯着自己,然后又忍不住停了一下,这些反常的举动搞得他们又惊又慌又迷茫,心都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然而夫子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依然悠哉游哉地往里面走着。
两人见状便赶紧深吸一口气,然后也壮着胆子走进大厅,这个时候他们也没什么其他主意了,只能跟着他一路走到黑。
见李元吉、萧虎走到了眼前,前面的年轻公子终于动了,只见他们纷纷后退,让出了一条刚好足够两人通行的过道。
李元吉、萧虎什么也不想,主管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入这条狭窄的通道。
参加活动的公子都到齐了,那作为活动真正的策划者,陛下、公主、福公公三人自然也来到了现场。当然他们是肯定不会光明正大的露面的,此时正躲在二楼的一个隐蔽的房间内,隔着挂满了珠帘的窗户认真地注视着下面发生的情况。
见李元吉、萧虎一进来就成了全场关注的焦点,陛下不禁“嘿嘿”一笑:“还挺风光。”
福公公笑嘻嘻地接口:“是啊,看来这屠狼英雄的名号的确不同凡响。”
“嗯。”陛下满意地点了点脑袋,自己看中的人大出风头,他自己也觉得脸上有光。
公主的脸上也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显然也很开心的,不过她开心的点跟父皇的不太一样,她是看着李元吉小心翼翼的,一副做了什么错事害怕被发现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李元吉、萧虎继续往里面走着,他们前脚一离开,后面的通道就立马被围上来的人堵上了。这些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眼睛瞪着大大的,在两人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一个人突然附在同伴的耳边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屠狼英雄啊,看起来也不像啊。”
另一个立马回复:“怎么不像?难道还要把‘屠狼英雄’四个字写在脸上啊。”
“写在脸上倒是不至于,不过至少应该长得气势一点吧,就像门上贴的门神,一看就知道是个狠人。再说了,这也太年轻了吧,看起来都还没我大。”
“年轻怎么了?自古英雄出少年,你懂不懂?不懂就别瞎说。”
……
两人说的很小,李元吉、萧虎根本就听不到,在他们眼中大厅内完全是鸦雀无声,安静地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这让他们觉得很压抑、很难受。
李元吉定定地看着一位年轻公子的衣领,手臂微微动了动,恨不得一把将他抓过来,好好问问:你们到底在看什么?
就在两人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一个看起来极为面善的公子哥突然凑了过来,抱拳一礼:“嘿嘿,李公子好,萧公子好。”
李元吉、萧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抱拳:“你好,你好。”心中立即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有个会说话的了。
这人刚想继续说话,又有一个人突然从旁边急匆匆地挤了过来:“李公子、萧公子,晚上好。”
李元吉、萧虎也赶紧回礼:“兄台晚上好。”
有了这两人打头阵,剩下的围观者一下便全动起来了,立即围上来争前恐后地打招呼,那感觉就跟菜市场去买菜一样,生怕去晚了菜就卖完了。这样一来,原本安静如水的大厅也突然一扫阴霾,彻底热闹了起来。
自从进了这大厅,李元吉便一直处于高度戒备之中,以为这些围观的人要准备拿他怎么样呢,到了这个时候,他一直提着心才总算放松下来了。
萧虎也是如此,先猛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便在心里没好气地骂起来:“奶奶的,不就是打招呼嘛,早点打啊,搞得小爷还以为要开战呢。”
中年儒士一直将李元吉、萧虎带到最里面,然后转身朝两人抱了抱拳:“两位公子就在这里等候即可,郭某就先行告退了。”
李元吉、萧虎赶紧还礼:“有劳郭夫子,郭夫子请便。”
中年儒士走后,李元吉立即好奇地四下打量起来。这一打量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个怪异的情况,那就是整个大厅基本上以他站立的位置为界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域。
他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就紧挨着大厅正上方的主位,不过人却很少,后面的这片区域距离主位远一些,可人却明显多了很多,甚至都有些拥挤了。
他心中一阵纳闷:“以文会友也要按资排辈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几个穿的极为华丽的公子哥突然笑意盈盈地围上来:“李公子好,萧公子好。”
李元吉正要抱拳还礼,萧虎却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嘿,柱子,小胖,你们也来了啊。”说着便挤进人群,开心地抱住两个年轻公子的肩膀。
不过这两位贵公子却与一脸兴奋的萧虎不太一样,他们先是一愣,然后才礼貌地笑了笑,反正看起来显得有些尴尬。
见两人不出声,就象征性地笑了一下,萧虎立即在他们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欸,怎么了?这么拘谨干什么?”
那个叫小胖的公子哥立即凑到萧虎耳边一本正经地提醒:“找死啊,居然喊老子的外号,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李元吉一愣:“什么场合?不就是国子监嘛,以文会友的聚会嘛,又不是上朝,整的那么严肃干什么。你看,这来都不都是年轻人嘛,既然是年轻人,那喊一声外号有什么,这里面谁没有外号,你也可以喊我的啊,来,快喊。”
这话一出,他身边几位公子哥的脸色骤然一变,然后赶紧后撤,仿佛在他们的眼里萧虎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怪物,他们必须敬而远之,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个叫柱子的公子哥尤为夸张,直接跑得远远的,唯恐让人知道他与萧虎认识。
这个叫小胖的公子哥原本也想跑的,只不过动作稍微慢了半拍,刚准备挪脚就被萧虎识破了,然后就被死死地抓住了。
见这些人都躲着自己,萧虎自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即问:“怎么,我说错了吗?”
小胖还不死心,又突然发力,准备挣脱出萧虎的束缚。不过他那点力气在萧虎这里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他连续尝试了三次都以失败告终。
萧虎立即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快说。”
小胖赶紧回答:“没错,没错。”
萧虎哪里肯信:“胡说,没错你们跑什么?”
小胖赶紧狡辩:“跑的是他们又不是我,你若是有疑问,应该去问他们啊。”
萧虎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手上的力气猛然加大:“快老实交代,要不然小爷可就不客气了。”
小胖脸都憋红了,可依然不松口:“我真的不知道啊。”
李元吉见状立即跑过去:“欸,干什么呢,快放开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萧虎赶紧回答:“等他交代了问题,我就立即放。”说着又瞪着小胖,“还不快说。”
第261章 以文会友(二)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突然听到侧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没一会儿就来到近处,紧接着就看见前方的帘子后走出三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
见厅中的公子们全盯着自己,三位老者微微一颔,然后径直走上前面的主席台。
三人一站定,下面立即有人认出了中间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的身份,于是当即情不自禁地喊起来:“贺老学士!”
听了这话,厅内的一众年轻公子哥们立即站的笔直,然后深深一揖:“老学士安康。”
这三位老者李元吉也不陌生,正是国子监的三位主事,同时也是三位了不得的学术大师。特别是居中的这位贺老学士,更是目前大楚王朝首屈一指的学术泰斗,绝对是大师中的大师。
贺老学士“呵呵”一笑:“诸位快快免礼。”
听了这话,众人这才放下手臂。
见众人如此尊敬老学士,陛下欣慰地点了点脑袋,因为尊师重道是为人处世的立身之本。
老学士放眼在厅内扫了一圈,见该来的都来了,感觉很是满意。之后视线又重新转回来,停在李元吉、萧虎两人的身上。温和地审视了两人片刻后,笑呵呵地开口:“两位小友便是从边疆凯旋而归的小英雄?”
李元吉、萧虎立即抱拳:“正是。”
“嗯。”老学士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们做的很好,是我这国子监众监生的榜样。”
李元吉赶紧推让:“老学士过奖了。”
老学士“呵呵”一笑:“名副其实,何来的过奖。”
李元吉、萧虎便又抱拳一揖:“谢谢老学士的厚爱。”
老学士很满意:“嗯,免礼吧。”随即又将视线转到其他人身上,“呵呵,欢迎诸位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参加今晚的聚会,老朽在这里代表国子监谢过诸位。”说完立即抬起手臂,深深鞠了一躬。
众人见状赶紧作揖回礼。
礼毕,老学士手臂一挥:“哈哈,诸位快快请坐。”说着便带领着身边的两位学士走到后面的三张桌案后,撩起长袍,端端正正的坐下。
见老学士坐定,众人这才走到旁边,找到自己的位置,一一落座。
对于坐在什么地方,李元吉、萧虎并没有任何要求和想法,所以他们先等着别人选位置,之后才从容地走向空下来的那张桌案,桌案很长,他们正好可以坐在一起。
还没坐下,李元吉的注意力就已经被桌案上摆放的东西牢牢地吸住了,只见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瓜果,看起来丰盛极了。他立即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心想:哈哈,待会儿我就不客气了。
除了吃的、喝的,每人面前还各摆放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一摞纸。李元吉知道这些肯定是为待会儿的吟诗作对准备的,毕竟这个活动的主旨是以文会友。
这时萧虎突然鬼头鬼脑地凑过来:“欸,吃饭了没有?”
李元吉如实回答:“没有。”
萧虎嘴巴一咧:“正好,我也没有,嘿嘿,这些看起来还真不错,咱们算是赶上了。”
李元吉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活动才刚开始,自然不是开吃的时候,所以便赶紧提醒:“不要着急,等大家都忙起来后再动手。”
萧虎脸上挂满了坏笑:“还用得着你说。”
见所有人都落了座,贺老学士立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乐呵呵地举起来:“诸位,今天是中秋征南佳节,是亲人团聚的大好日子,更是咱们大楚一统天下的纪念日。值此良辰美景,老朽便先敬大家一杯,祝大家心想事成,阖家安康。”
听了这话,众人也立即举起酒杯:“祝老学士,心想事成,阖家安康。”
贺老学士开心一笑:“那老朽就先干为敬了。”说罢一仰头直接将杯中的酒喝了个精光。
见此情形,众人也赶紧将酒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楼上的陛下也开心地端起了酒杯,然后随着众人一起将里面的美酒一口饮尽。
公主并不喝酒,不过也端起茶碗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贺老学士放下酒杯,乐呵呵地说道:“大家应该都知道,往年每到这个时候我们国子监都会举办以文会友的交流活动,今年也不例外。不过这次又与以往有些不同,以往参与活动的都是我们国子监的监生,虽然热闹,不过仅仅是井底之蛙的自娱自乐罢了。所以老朽便于两位同仁商量了一下,对今年的活动进行了大胆的变革,不再局限于我们自己的监生,而是想公众开放,大家一起交流、一起沟通。这样一来,我们学子不仅可以长长见识,还能真正地做到与民同乐,一举两得。”
“哦,原来是这样啊。”听了这话,下面的一众公子哥立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李元吉、萧虎也同样如此。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有十几个公子哥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看起来他们并不这么想。而且在看到其他人表情变化后,他们还微微翘起了嘴角,而这里面就包括萧虎的老熟人,柱子和小胖。
简单解释了邀请众人的原因后,老学士又给大家介绍了这次活动的交流规则,之后便大手一挥:“拿上来。”
他话音一落,一个手举木牌的年轻监生便急匆匆地走上台来,这木牌是方形的,大小跟众人家中的托盘差不多,上面还夹着一摞白色的宣纸。
这监生将木牌放置在台子中间,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最上面的那张纸,再对着众人深深一揖,然后立即走下台。
那纸一翻开,众人就立即看到下面露出来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月”。
老学士“呵呵”一笑:“诸位,第一个字便是这个‘月’,月亮的月,大家就以这个字为主题做一首诗,格律不限,言数也不限,哈哈,诸位开始吧。”
老学士话音一落,众人便立即苦思冥想起来,有的抬着头,有的低着头,有的则直接拿起笔写起来,反正都忙得不亦乐乎。
见大家忙得焦头烂额,李元吉、萧虎则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接着立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然后也赶紧低下脑袋忙起来。不过他们的忙跟其他人的可大不一样,别人都是在费尽心思地斟词酌句,而他们则是悄悄地拿起糕点,偷偷地往嘴里塞。
刚吃了两口,李元吉立即看向萧虎,小声地喊了一声:“欸。”
萧虎赶紧转过脑袋。
李元吉欣喜地指了指手里的糕点,然后高高地翘起大拇指。
萧虎见状也立即拿起同样的糕点,直接塞进嘴里,嚼两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脑袋。
李元吉得意一笑,立即把剩下的糕点一股脑全塞进嘴里,痛痛快快的享受起来。
两人都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做的很隐蔽,别人绝对看不见。然而事实却与他们的想象截然相反,他们打破脑袋都想不到,此时此刻,他们的头顶上就有三双眼睛正目不转睛瞪着他们,将他们的丑态尽收眼底。
见别人都在忙着作诗,这两人却藏在果盘后面忙着往嘴里塞好吃的,公主直接惊得目瞪口呆,然后立即伸手去揉眼睛,因为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结果,经过再三确认后,她还是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现实。
然而又看到这两人一边偷吃东西一边滑稽地指指点点后,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然后心里便没好气地想着:这人,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总跟孩子一样。
“月”字揭晓时,陛下原本还是挺期待的,因为李元吉、萧虎两人在武术和军事上的造诣他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但是在文化知识上的造诣他还一无所知,所以也想借此机会摸一摸两人的水平。
其实就算两人不会写诗,甚至根本就没读过几本书,他也不会在意,也丝毫不会改变他已有的态度和看法,毕竟人的精力、能力、兴趣都是有限的,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能文能武?说的容易而已,古往今来,能做到的可真没有几个。
可是这两人不仅没有作诗的打算,反而藏在桌子后偷偷摸摸往嘴里塞东西。纵使他并没有抱太高的期望,可还是被这意想不到的的滑稽一幕给看傻眼了。
福公公也愣住了,实在没搞明白这两个小子弄的是哪一出。
陛下愣了好半天后才终于回过神,然后便一脸费解地看着福公公:“朕记得这两个小子都是官宦出身吧。”
福公公差点被这个问题逗乐了,他自然不认为陛下真地忘记了两人的出身,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自然。”
陛下一脸的不解:“那他们为何要这样?”
“可能,可能,”福公公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的理由,“可能是嘴馋吧。”
“嘴馋!?”陛下一愣,随即又自言自语道:“这也太馋了吧,都这么大的人了。”
“噗嗤。”听了这话,公主又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也急忙说出自己的解释:“也有可能是没吃晚饭,饿了。”
陛下精神一震:“嗯,我看有可能,毕竟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宫里面。”
福公公也赶紧附和:“对对,还是殿下说的有道理。”
陛下“嘿嘿”一笑:“那就让他们先吃着,等吃饱了再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惊人的表现。”说完又转头看着福公公,“这两个小子有没有考过什么功名?”
福公公回答:“萧公子应该没有,至于李公子,如果老奴没记错的话,是有功名在身的,好像还是举人。”
陛下吃了一惊:“呦呵,那朕还真的有些好奇了。哈哈,朕等着,看看他会不会跟打仗一样,石破天惊,一鸣惊人。”说完有意无意地向女儿那边瞥了一眼。
公主的表情倒是正常的很,好像一点也不关心,不过那情不自禁翘起的嘴角却已经把她的心思出卖的干干净净。
第262章 以文会友(三)
又过了片刻,也不知道是吃累了,还是无聊了,李元吉突然凑到萧虎身前聊起了天:“欸,你跟那两个公子很熟啊?”
萧虎正吃的欢呢,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便问:“哪两个公子?”
李元吉微微抬起脑袋,朝着对面扬了扬下巴:“那两个。”
萧虎抬头一看,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他们啊,我们是邻居,而且是一起光着屁股玩儿到大的,你说熟不熟。”
李元吉自然知道虎口中“邻居”两个字的份量,便又问:“这么说都大有来头了?”
萧虎立即回答:“那是,那个胖的,姓王,从曾曾爷爷开始就在朝里做官,他的爷爷不得了,就是上一任的政事堂主事,你说来头大不大。”
“大。”李元吉感觉有些咋舌。
萧虎又继续介绍道:“那个瘦的,跟我家差不多,也是军武世家,他爹现在好像是个什么将军。”说完又突然觉得不对劲,赶紧纠正,“嘿嘿,不能说跟我家差不多,只能说家族经历有些相似,若论起底蕴,跟我家比起来,他家都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
李元吉点点头,这他倒是不怀疑,因为只凭萧老将军一个人就可以把现在的这些将门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因为他那可是开疆拓土的旷世奇功。
说到这里,萧虎突然凑近了一些,然后又压低了声音:“知不知道坐在对面第一个位置上的那个公子哥是何方神圣?”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抬起脑袋往对面看去,只见那公子哥面如冠玉、仪表堂堂,一看就知道是个英俊不凡的美男子。而且举止投足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很显然是个极其有教养的人,再配合那身华丽的宽衣大袖,一静一动间更显得风度翩翩、气质不凡。
“不知道,没见过。”李元吉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定论,因为像这么耀眼的一个人,如果他之前见过,绝对不会没有印象。
萧虎立即洋洋得意地讥讽起来:“连他都不知道,真是个乡巴佬。”然后才神神秘秘的解释起来,“记住这人,人家可是皇后娘娘本家的亲侄子。”
“难怪!”李元吉暗暗一惊:“我说怎么看起来那么贵不可言呢。”不过,随即又没好气地反问道,“怎么?不知道他就是乡巴佬啊,我看你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还有,我又不是什么大姑娘小媳妇儿,你说说,我非要记得他干什么?”
萧虎“嘿嘿”一笑:“那是,那是。”然后又拿起一块糕点吃起来。
李元吉又抬眼扫了一圈,突然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于是赶紧问:“那些人不会都是皇后娘娘娘家的子侄吧?”
萧虎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李元吉回答:“你看对面那些人,再看看咱们身边的。”
萧虎抬起脑袋看了看,不过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便赶紧问:“怎么了?”
李元吉反问:“你好好看看他们的行为举止,难道不觉得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抬起脑袋仔细观察起来,结果发现果然如此,这些人个个正襟危坐,神情肃穆,举手投足皆一板一眼,那排头简直跟小时候学堂里面的教书先生一模一样。于是立即吃惊地喊起来:“真的诶。”然后赶紧补充,“但是,要说都是皇后娘娘的子侄就有些夸张了,柱子,小胖也是这番做派,可人家确实不是啊。不过,”萧虎暗暗指了指旁边桌的一位公子,“那个人我大概见过几面,据说是某位贵妃娘娘的娘家子侄。”
听到这里李元吉也就大概明白了,坐在这个区域里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贵族公卿,反正肯定不是一般人。
想到这里他又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你刚才跟那个叫小胖的在闹什么呢?怎么都动起手来了?”
说到这里,萧虎便突然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将刚才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了这些,李元吉的脸色骤然一变,然后又立即抬起脑袋去观察那几个主动远离萧虎的公子哥,发现他们的行为举止果然也都差不多。这种一板一眼的举止乍一看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那些知书达理的人也都大多如此,不过看久了,再加上这么多人都这样,那就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了。
“难道全是装的!?”李元吉的脑海里突然闪出这么一个想法,可又想搞不懂他们为何要这样做。这不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交流活动嘛,既没奖品,又不会分个优劣高低,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萧虎又凑过来:“你也发现问题了。”
“嗯。”李元吉严肃地点了点脑袋。
萧虎立即开口:“这就是我抓住小胖不放的原因,他们绝对有事情瞒着我们,你不知道,那柱子、小胖其实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特别是小胖,平日里说话脏话连篇,连我都要甘拜下风,你看现在,都装成什么样了,举手投足就跟用尺子量过似的,要说没问题我就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萧虎越说越生气,最后直接骂起来:“王八蛋,小爷拿他们当兄弟,他们有事居然瞒着小爷,他奶奶的,日后要是落在小爷手里,小爷一定要让他们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睛。”
李元吉也顾不上萧虎的满腔怨气了,一个人默默地回顾着进了这座大厅后发生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隐藏在其中的猫腻。
见李元吉已经半天不说话了,而且也不吃东西,萧虎赶紧问:“欸,干什么呢?”
李元吉想也不想直接回答:“想事情。”
“想它做什么。”萧虎一脸的不在乎,“管他呢,只要不碍着咱们,咱们就随他去,有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来,吃东西。”
李元吉仔细一想,还真觉得这话有些道理,索性就懒得再去想了,立即拿起糕点继续吃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时间要到了,萧虎又凑过来提醒:“欸,咱们是不是也该写首诗了啊。”
李元吉一愣:“必须要写吗?”
萧虎回答:“倒也不是必须的,我只是讨厌交白卷,你不知道,我小时候上学时一交白卷,那夫子就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瞪着我,我真是气得要死,要不然也不会早早地就辍学回家了。”
李元吉“嘿嘿”一笑:“我倒是觉得那夫子看人还是相当准的。”
萧虎自然听得出这是骂人的话,当即火冒三丈,立即伸手去袭击他的腰眼。
李元吉反应极快,赶紧挥手格挡。
见袭击不成,萧虎便立即将另一只手也派上“战场”,看样子是准备与李元吉一决高下。
或许是被大厅内弥漫的文墨气息影响到了,没一会儿,陛下、公主的创作兴趣也被勾起来了。
“月,月,......”陛下怔怔地盯着身前的酒杯,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桌面,很显然正在思考着什么。
公主思考了一会儿后,突然觉得文思如泉涌,便立即提笔“唰唰唰”得写起来:
山中月夜
月色朦胧照远山,
松风竹韵伴清泉。
幽居独坐听虫语,
一片清光在眼前。
见女儿下笔如神,手腕翻动之间,一首诗便已跃然纸上,陛下精神大振,赶紧伸手:“哈哈,乖女儿,让父皇看看。”
公主微微一笑,然后便将诗递到父皇手上:“请父皇指正。”
陛下“嘿嘿”一笑:“朕可不敢。”随即便捧在眼前看起来。
福公公也立即凑过来,能同时欣赏到殿下的墨宝和诗词,这样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趁着这个工夫,公主便转过脑袋,往楼下看去。哪知只看了一眼,她便又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陛下听见动静立即抬起脑袋:“怎么了?”
听了父皇的问话,公主心中一慌,立即收了笑容,然后着急忙慌地转回来:“没,没什么?”
“没什么!?”陛下感觉有些奇怪,于是便转过脑袋往下面看。
公主见状急忙喊:“别。”
但是却慢了半拍,还是让陛下看到了下面发生的事情,只见他神色突然一顿,紧接着便一脸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见陛下如此,福公公也赶紧转头往下面看,然后便也惊的目瞪口呆,原来那两个小子竟然在桌子后面打了起来。
见时辰差不多了,老学士便清了清嗓子,开口喊:“诸位,时辰到。”
话音一落,几个年轻的监生立即从左右的帘子后面钻了出来,他们便是来收集诗作的。
见一个年轻的监生走过来,不等他开口,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就已经将自己的诗作捧了起来,脸上还带着自信、温和的笑容。
年轻监生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自觉、如此平易近人的富家公子,只感觉一阵受宠若惊,赶紧躬身接下诗作,然后还毕恭毕敬地道了一声谢。
之后的几位公子,包括柱子、小胖,无一例外都大大方方地上交了自己的诗作,仿佛都真的很有一番才气。
其他人是什么水平,萧虎并不是很清楚,可见柱子、小胖也作了诗,立即露出一脸的匪夷所思:“奇怪,太奇怪了。”
李元吉立即问:“有什么奇怪的?”
萧虎一脸的不服气:“柱子、小胖是什么货色我最清楚了,认的字还没我多呢,就那水平也能作诗?”
李元吉“嘿嘿”一笑:“没准在你走的这两年人家头悬梁锥刺股真得秉烛苦读了一番呢。”
听了这个解释,萧虎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不过心里依然不爽,当然,更多的还是不服。
第263章 以文会友(四)
没一会儿,那年轻监生就收到了李元吉、萧虎的桌子前。他双手托着一摞已经收上来的的诗作,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两人,轻轻一喊:“公子?”
一笔未动的两人小脸一红,顿时感觉无比尴尬。
萧虎干脆直接低下脑袋,假装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见萧虎如此,李元吉便只得硬着头皮应对:“哈哈,不好意思,我们两个没有作诗。”
“啊!?”年轻监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路收过来,所有公子都作了诗,有的甚至作了好几首,突然碰到一个字都没写的,自己也感觉特别意外。
见这监生如此反应,李元吉赶紧解释:“老学士并没有强制每个人都写吧。”
年轻监生听得一愣,然后急忙回答:“公子说的对,这并不是必须的。”说完便要转身离开。然而,走前眼睛不经意地往两人的桌案上扫了一眼,仅此一眼,又是一阵目瞪口呆,因为他发现这两人面前的好几个果盘几乎已经见了底。于是,他的心里立即冒出一个滑稽的想法:这两人,不会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吧。这么一想走之前便又忍不住抬眼奇怪地瞅了两人一眼。
这眼神萧虎就受不了了,立即一脸愤恨地看着李元吉:“欸,这小子最后瞅咱们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李元吉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或许是觉得咱们长得好看吧。”
萧虎立马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你小子可别告诉我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啊。”
李元吉立即露出一脸的无所谓:“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还要去找人家不愿意啊,本来就是咱们没写诗嘛,让人家多看两眼又有什么,难道会掉一块肉啊。”
萧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小子能不能霸气一些,咱们可不能给铁石骑军丢脸。”
李元吉有些不以为然:“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萧虎一把扯过纸笔:“奶奶的,不就是写诗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小爷这就写几首,待会儿那小子过来了,小爷就直接摔到他脸上。”
李元吉“嘿嘿”一笑:“我看行。”说完就大大咧咧地依着桌子上看着。
萧虎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直接下笔:
皎月挂中天,
看了这句,李元吉微微一惊,立即大赞特赞起来:“呦呵,行啊,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萧虎脑袋一扬:“那是,不就是几句酸诗嘛,叫事儿吗?”说着又低头写起来:
清辉
不过写了两个字后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遣词用句好了,然后嘴里就开始嘟嘟囔囔起来:“清辉,清辉,清辉照……”
李元吉轻轻一笑:“清辉洒满园。”
萧虎眼睛一亮:“嗯,不错。”便下笔写上,随后又加上一句:夜深人不睡。
李元吉赶紧提醒:“寐。”
“寐!?”萧虎琢磨了一下,感觉好像确实好上不少,便赶紧把“睡”字划掉,在旁边换上“寐”。
到最后一句时他也不准备动脑子了,直接问:“第四句是什么?”
李元吉一脸无语:“是你写还是我写?”
“当然是我写。”萧虎立即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但是你一直在这里多嘴,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思路,所以你现在必须负责到底。”
李元吉立即翻了个大白眼:“小爷我谁都不服,就服你这张脸皮。”
萧虎“嘿嘿”一笑,然后直接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看你就是黔驴技穷了吧,你给小爷老实交代,你那举人的功名是不是我李伯伯花钱给买的。”
听了这话,李元吉当即火冒三丈,眼睛瞪的比铃铛还圆,里面充满了骇人的杀机。
见这人怒了,萧虎赶紧笑嘻嘻地改口:“不对,肯定不是我李伯伯买的,我李伯伯怎么是那种人,一定是你小子瞎猫撞到了死耗子,蒙出来的,对不对?”
李元吉懒得再在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脱口而出:“独坐望婵娟。”
萧虎立即默默念叨起来:“皎月挂中天,青辉洒满园。夜深人不寐,独坐望婵娟。”念完不禁满意地点了点脑袋,“嗯!不错!”然后立即下笔写下来。
写完后立即一脸骄傲地举起来,又摇头晃脑地默念了一遍,念完嘴巴一咧:“哈哈,成了!”
看到萧虎将自己的作品举得老高,陛下不禁“嘿嘿”一笑:“好小子,还真能七步成诗啊,看起来的确有些不简单呐。”
福公公立即乐呵呵地接口:“不过里面好像还有李公子的一份功劳。”
陛下自然看到了两人之前交头接耳的画面,不过却毫不在意:“有一些也无伤大雅,人家是军武出身,和这些货真价实的读书人比诗词,无异于以己之短比人之长,本来就吃着亏,所以就不必太过较真了。无论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一首诗,已经足以说明人家确实还是很厉害的。”
福公公微微一笑:“陛下所言极是。”
陛下立即吩咐:“等会儿派人下去抄一份。”
福公公立即答应下来:“老奴遵旨。”
陛下点了点脑袋,然后就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接下来就看那小子的了。”
公主好像也是这么想的,只见她两只眼睛定定地盯着李元吉,眼神里闪着点点精光。
萧虎这副嘚瑟的劲头李元吉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便立即坐回来,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萧虎可不管那么多,立即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欸,你不写一首?”
李元吉立即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写它干什么?”
萧虎立即回答:“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压他们一头啊。咱们是谁,是从铁石骑军出来的屠狼英雄,说什么也不能被他们给比下去啊。”
李元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无聊。”不过,刚说完脑海里立即闪出一首去年养伤期间自己闲极无聊时作过的一首诗,于是立即提笔写下来。
见此情形,萧虎立即骂起来:“你这人,说一套做一套,着实有些不要脸了啊。”骂完见几行潇洒的小字已经跃然纸上,又立即低下头读起来:
静夜思月
皓月高悬照九州,
辉映大地夜更幽。
银河洒下相思泪,
念念如丝入梦游。
念完立即拍掌叫起来:“哈哈,好诗!好诗!”
李元吉懒得理他,轻轻地放下笔,再低头将宣纸上的墨迹吹干,然后工工整整地折起来,最后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塞完仿佛感觉还不保险,又伸手拍了一下。
萧虎立即一脸不解地问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李元吉轻轻一哼:“不告诉你。”
萧虎立即不愿意了:“欸,还是不是好兄弟了,有事竟然瞒着不告诉我,你这是……”
话刚说到一半,李元吉立即提醒:“那小监生可回来了啊。”
一听这话,萧虎立即拿上自己的大作,“腾”得站起来,见那小监生正好走到自己身前便赶紧喊:“欸,站住。”
年轻监生立即停下来,见叫自己的人是那个蹭吃蹭喝的年轻人,立即愣了一下,心里立马闪出一个荒唐的想法:怎么,难道是东西吃完了想让我去拿些新的?
萧虎二话不说,“啪”得将自己的诗作按在他手上,然后一脸得意地开口:“拿去吧。”
年轻监生大吃一惊,立即问:“这是公子刚刚写出来的?”
萧虎一脸的傲娇:“那是当然。”
监生微微一愣,随即急忙笑嘻嘻地奉承起来:“公子才华横溢,出口成章,小的佩服。”
“嗯。”萧虎一脸受用的点了点脑袋,然后立即看向李元吉,“你那交不交?”
李元吉一脸坚决地回答:“不交。”
萧虎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回头看着小监生:“我们还有很多呢,都懒得交,省的一不小心就抢了这些公子哥的风头,知道吗?”
“明,明白。”年轻监生机械地点了点脑袋。
这下萧虎总算是满意了,从容地挥挥手:“恩,那就走吧。”然后便一脸开心地坐下来。
年轻监生又奇怪地看了看两人,然后才转身离开,一边走还一边狐疑地想着:这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也能作诗?然后又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正一板一眼地端坐在两侧的那些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心想:这才是能作出诗的样子嘛。
发现李元吉动笔时,陛下、公主立即坐直了身体,眼睛都瞪直了,定定地盯着他身前的宣纸,只可惜离得有些远,看不到上面的字。
陛下立即看向福公公:“别忘了这个,也要抄一份。”
福公公“嘿嘿”一笑:“老奴知道了。”
然而,等他写完了却见他把诗词折了起来,然后直接装进了怀里。陛下看得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又立即看着福公公:“怎么回事?”
福公公自然不知道:“老奴也不清楚。”
陛下便立即轻声地嘀咕起来:“臭小子,什么情况?”嘀咕完又赶紧转过脑袋看着女儿,心里想着最近瑶儿跟他聊得还算投缘,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见父皇看着自己,公主脸颊一红,眼睛一瞪:“父皇看着女儿做什么?”
陛下“嘿嘿”一笑:“没什么,没什么。”然后赶紧移走视线。片刻后,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然后立即拿起笔,在女儿的诗作下面偷偷签了一个“林玉”的名字,然后赶紧递给福公公:“快送下去。”然后又赶紧补充,“对了,派人去跟那个小监生打听一下,这两个小子刚才说了什么。”
“老奴这就去。”福公公立即轻声应下来。
听见动静,公主立即回头,见福公公正拿着自己诗往外走,便立即喊起来:“父皇,你要做什么?”
听了这话,福公公猛然一惊,随即拔腿便跑。
陛下则笑嘻嘻地安抚起女儿:“哈哈,瑶儿莫慌,今天泰安城大半的青年才俊都在这里,咱们便也下去跟他们比一比,看看到底是他们强,还是朕的女儿厉害。”
公主立即不乐意了:“父皇,你怎么可以这样,瑶儿写诗又不是为了要跟谁一较高下。”
陛下笑嘻嘻地回答:“当然,咱们又不是去争魁首,交流一下嘛,对不对。”
“哼!”公主立即气呼呼地转过身子,不想再看父皇了。
陛下“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然后端起茶碗慢慢喝起来。
见诗词全收上来了,老学士立即笑呵呵地宣布:“诸位,我三人这就会对诸位的作品进行一次初步的筛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诸位不用拘束,自由交流,自由沟通即可。”说完便立即与身旁的两位学士一起忙起来。
第264章 以文会友(五)
一进入自由交流时间,安静的大厅立即“轰”得热闹了起来。因为刚才遣词造句而压抑了许久的一众贵公子们当即一窝蜂似地全站了起来,然后各自呼朋唤友,热络、开心地聊起了天。
那些还没来得及跟李元吉、萧虎打招呼的公子们则立即如潮水一般朝李元吉、萧虎那边涌了过去,直接将正准备起身的两人硬生生地重新推了回去。
一位公子刚打完招呼便迫不及待地问了一个很多人都极其感兴趣但又都没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李公子,李公子,你们铁石骑军还要不要人呐?”
听到有人起了头,剩下的人也就没了顾忌,立即争先恐后地喊起来:
“李公子,打仗苦不苦,累不累啊?”
“李公子,李公子,听说铁石骑军那边的冬天冷得能冻死人,是真的吗?”
......
问问题的人实在是多了些,搞得李元吉几次想回答问题可是连嘴都插不上。
见此情形,萧虎立即站起来担起了指挥的角色:“欸,大家不要急,一个个的问。”然后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哈哈,我是萧虎,如果李公子回答不过来,问我也可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这些公子哥们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喊了起来:
“李公子,如果在下也想加入你们铁石骑军,该如何办理入伍手续啊?”
见铁石骑军如此受关注,如此受欢迎,李元吉喜不自胜,立即插嘴:“这个好办,去兵部报到即可。”然而话锋接着一转,“不过,最终的去处是兵部按各地的兵员需求统一分配的,可不一定会分到铁石骑军哦。”
“啊!?是这样啊!”这话一出,众公子的满腔激情瞬间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见自己的毛遂自荐惨遭无视,萧虎也好像突然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腔的热情、兴奋转瞬间便化为灰烬,最后直接一屁股坐了回去,然后抓起一把糕点,郁闷地塞进嘴里。
一个身材有些胖的公子“过五关斩六将”火急火燎地挤到李元吉身前,一脸乐呵呵地问:“李公子,如果我们只想去铁石骑军,敢问你这里可有什么操作的门道啊?”
这话一出立即得到了众多公子的热烈响应:“对啊,李公子,听说返回泰安城前你就已经升任铁石骑军都尉了,手下掌管着几百号人马,这么大的权力,把我们直接弄进去想该也不是什么多大的问题吧。”
“郑兄弟说的对。”他身边的一位公子立即附和,“李公子,不瞒你说,在下都已经给家里人说好了,只要你们铁石骑军要人,在下二话不说,立即赶过去报到。”
“对,我们也是。”
“谁不是啊。”
然而,李元吉却被这些话说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立即疑惑不解地问起来:“诸位,去哪里不都是上阵杀敌,报效朝廷嘛,干嘛非得去铁石骑军啊?”
这问题一出,原本热闹的场面当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刚才那几个说话说的最欢的几个公子则直接愣住了,接着便是一阵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胖公子见状立即插嘴解释:“嗐,因为那里是两位公子参军作战的地方啊,我们啊,都是两位公子的仰慕者,皆把公子视为学习的榜样,所以自然都想跟随两位公子的步伐,去两位公子待过的地方亲身感受公子的苦难与荣光啊。”
李元吉“嘿嘿”一笑:“兄台过奖了,苦难倒是有,荣光愧不敢当。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没有那个手段和本事,诸位如果真得想参军,还是去兵部报到比较妥当。”
李元吉、萧虎两人并不知道,自从他们因智取汉奸、斩杀契骨可汗而名声大噪,特别是被陛下下旨提拔为御前侍卫后,城里的众多王孙公子便萌生了一股入伍参军的浪潮。这些人都憧憬着能跟他们一样,上阵杀敌、报效朝廷,最后也得到陛下的重用,获得无上的地位、权利。
当然这些人也或多或少地清楚上阵杀敌的残酷、可怕,所以特别害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于是自然而然地都把目标瞄准了铁石骑军,试图通过那些已经听过很多遍的与他们有关的成长故事,在他们呆过的地方简单、安全、完美地复制他们的成功之路。正因为如此,如果去不了铁石骑军,那他们还真得要好好考虑考虑,毕竟上阵与那些茹毛饮血地敌人厮杀可真不是一件闹着玩儿的事。
坐在楼上的陛下自然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一开始他真是兴奋的不得了,还得意洋洋地跟福公公炫耀:“朕有这样的子民,区区狼克小贼,何足挂齿。”
哪知听着听着他脸上的笑容便逐渐僵住了,因为他总算听出了这些人的真实企图,他们这哪里是想上阵杀敌、报效朝廷,分明就是想安安全全、简简单单地镀个金。
见父皇脸色铁青,公主立即亲手给他倒了一碗茶,然后贴心地送到他手里:“父皇,请用茶。”
女儿的话还是挺管用的,陛下听了后立即听话地端起茶碗喝起来,喝完后脸色就好了很多。
见李元吉、萧虎再次吸走了全场的注意力,成了整个大厅当之无愧的焦点,那些仍端坐在原位上,而且无一人问津的贵公子们的脸当即就有些挂不住了。
特别是那几个家族显赫的皇亲国戚,在李元吉、萧虎进来前他们本来是大厅内炙手可热的焦点,现在却沦落成了门可罗雀的边缘人,当真气得牙都有些痒痒了。但是顾忌到陛下正躲在某个隐秘的位置密切地观察着大厅内的一举一动,便只能强行将这股怒气压在心底,努力地维持着脸上这副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随性表情。
这场以文会友活动的真实目的其他人或许真不清楚,不过他们这些与宫里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皇亲国戚们却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早在几天前他们便已经开始准备了,孜孜不倦地练习走、坐、吃、喝,各种各样的规矩、礼仪,以希望给陛下、公主留下一个儒雅、规矩的好印象。
当然,既然是以文会友,那诗词歌赋自然是这些准备中的重中之重,之前也真是狠狠地下了一番工夫,努力地背了一些,所以,刚才作诗时他们皆表现的十分积极,有的人甚至一口气“作”了好几首,想着这样肯定能在陛下、公主的面前留下个才华横溢的美名。
还别说,这十几个自从进了这个大厅便始终保持着儒雅、规矩做派的贵公子还真得引来了陛下的刮目相待。他饶有兴致地指着这些公子:“哈哈,这些人自始至终都是这般和而不群、彬彬有礼,看起来的确很是不一般呐。”
福公公立即顺着陛下的手指看下去,哪知这一看,脸上表情立即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陛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立即问:“怎么了?”
福公公立即尴尬一笑:“嘿嘿,没什么。”然后便清了清嗓子,逐个介绍起来,“那位公子姓赵,是皇后娘娘娘家的子侄。这位姓孙,是懿贵妃娘家的子侄,这位姓杜,是华贵妃娘家的子侄,......”
随着他的介绍,陛下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逐渐由晴转阴,甚至变得比之前还更难看。如果一个、两个人是这番彬彬有礼,尚且可以用知书达礼来解释,但这么多人同时如此,而且还都是与宫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问题就不言而喻了。
陛下也总算明白他刚才为何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了,当即气的七窍生烟,立即阴沉着脸质问:“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
福公公大惊失色,立即站起身解释:“陛下,这真得与老奴没有关系啊,老奴都陪着您大半辈子了,您还不了解老奴吗,老奴一不贪财二不贪色,这辈子只效忠您一个人,是绝对不会生出其他心思的啊。”
陛下阴着脸沉思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你坐下吧。”福公公他还是信得过的,所以就立即将其泄密的可能性给排除掉了。他自己又仔细琢磨了一下,意识到宫里确实还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他自己都曾有意无意地跟不少嫔妃们透露过,所以,现在想想,之所以出现现在这番局面,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
不过想归想,既然消息泄露了,而且已经对这次的选拨活动的正常进行造成了一定的干扰,他心里自然还是非常气愤的,于是当即“砰”地将茶碗砸在桌子上。
公主见状便立即又给它满上,然后端起自己茶碗轻轻地与它碰了一下,然后一脸笑嘻嘻地说道:“父皇,女儿敬你一杯茶。”
听了这话,陛下便再也绷不住了,无奈一笑:“哈哈,朕是真得拿你没有办法了啊。”说完立即端起茶碗喝起来。
见父皇心情好了不少,公主则顺势安抚道:“其实知道也没什么啊,而且那也是姨娘们的一片苦心,父皇用不着如此在意。”
这本是公主顺嘴说的宽心话,然而陛下却会错了意,以为女儿这么说是因为已经选好了人选,便直接开心地大笑起来。
笑完则煞有介事地指着赵家的公子:“你看这位公子,长得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比那李元吉好看多了,而且还是你母后的子侄,家世学识样样俱佳,朕觉得还是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公主顺着父皇指的方向看了一下,没错,那确实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不过,她却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也提不起任何兴趣,所以,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陛下立即笑嘻嘻地问:“怎么,不行?”
公主微微一笑:“不告诉你。”然后目光又情不自禁地移到了李元吉的身上。
陛下立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她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元吉,又“嘿嘿”一笑,开心的不得了。
第265章 以文会友(六)
这时一个打扮成监生模样的小太监蹑手蹑脚地走到福公公身边,递给他一张抄着诗文的宣纸,接着又耳语了几句,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福公公立即将这纸呈到陛下身前:“陛下,这是萧公子作的诗。”然后又将萧虎对那年轻监生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陛下听得“嘿嘿”一笑:“好小子,气性还不小。”然后话锋一转,“那小子,诗都作出来了为什么不交?难道是作的不好害怕丢人?”嘀咕完才低下脑袋阅读萧虎的诗作,读完眼睛一亮,“哟呵,还不错嘛。”
听了父皇的评价,公主立即伸长了脖子。
见女儿如此着急,陛下便立即将诗递了过去:“嘿嘿,你自己看。”
公主接过来后立即认真地读起来:“皎月挂中天,青辉洒满园。夜深人不寐,独坐望婵娟。”读完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脑袋。
这一遍刚读完,她又急忙将视线移到开头,心里想着:既然你藏着掖着,那我就在这里面找出你的痕迹。想完便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起来。
就在众人继续纠缠着李元吉,没完没了地询问着与铁石骑军有关的问题的时候,十个监生抬着五块巨大的木板走上了台。等他们将木板呈一字型整齐地放置好后,两侧又分别走上来两个小监生。两人手里都托着一摞宣纸,上来后,立即将这些宣纸一张张地贴在了木板上。
等做好了这一切,老学士便乐呵呵地走到木板前,先拍了两下手掌,然后沉声喊起来:“诸位,诸位,第一轮诗文的初选结果已经出来了,诸位请看。”
听了这话,下面的公子们立即一窝蜂般地围了上去。
随着围观者的一哄而散,李元吉、萧虎这边就立马恢复了清静。“呼!”李元吉立即长舒一口气,然后身体一歪,一屁股坐了下去。
萧虎却与他截然相反,这时反而来了兴致,当即“腾”地站起来,兴奋地喊着:“走,咱们也去看看。”
李元吉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你自己去吧。”
萧虎却一把把他拉了起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个时候可正是打探敌人真实实力的大好时机,哪能偷懒。”说着便拉着他一起挤进人群。
两人刚钻进去,就听见旁边有人兴奋地喊起来:“哈哈哈,这是我的,这首诗是我作的。”
见这人正是刚才问自己问题的一位公子,李元吉便立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一首五言诗:
思乡
孤灯照静夜,
明月挂窗前。
思绪随风起,
乡愁入梦眠。
“嗯。”他点了点头,感觉还真是挺不错的,于是便赶紧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给他道喜:“恭喜!恭喜!”
这公子哥立即转身一一抱拳:“哈哈,运气好而已,运气好而已。”
转到李元吉身前时,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振奋,然后立即连声道谢:“谢谢李公子,谢谢李公子。”谢完又立即问起来:“公子可曾找到自己的诗作?”
李元吉“呵呵”一笑:“我文采一般,恐难登大雅之堂,所以并未作诗。”
听了这话,那公子脸上的笑容立即僵在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舒展开,然后赶紧抱拳安慰:“哈哈,无妨,无妨,李公子胆识、武力非凡,又立功无数,有此便已足够。”可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他的脸色却与之前大相径庭,虽然依然带着笑,可明显能感觉到少了很多东西。
这种变化李元吉自然能感受得到,不过却也不在意,立即抱拳:“哈哈,公子......”
哪知话才刚说出口就突然被萧虎拉着踉踉跄跄地跑出去老远。
他立即一脸费解地瞪着萧虎:“你干什么?”
“还问我干什么?”萧虎脸上挂满了气愤,“你眼瞎啊,没看到那家伙的表情吗?人家都已经开始鄙视你了,你还在那儿跟人傻笑呢。”
“看到了啊。”李元吉一脸的无所谓,“他鄙视就鄙视嘛,我身上又没有掉块肉。”
萧虎眼睛一瞪:“小爷真是服了你了,今后出门可千万不要再跟着小爷了,小爷丢不起那个人。”说完便独自一个人气呼呼地走开了。
这下可把李元吉弄郁闷了,心里也生出了一丝悔意,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多少还是喜欢出些风头的。不过一想到文秀收到这首诗的浪漫画面,心中的烦闷转瞬间又一扫而空。
萧虎刚走了两步又突然扭头朝他大喊起来:“欸,快来,快来。”
“怎么了?”李元吉立即跑过去。
萧虎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哈哈,快看,那是什么?”
李元吉转身一看,当即便明白了,原来他的诗词也上了这个“光荣榜”。
萧虎往他肩膀上重重一捶:“你说你,一张破纸,藏着掖着干什么,刚才要是交上去,那咱们铁定都能上榜。”
李元吉一脸的无所谓:“上又如何,不上又如何。”
萧虎立即回答:“上了就能把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比得体无完肤,把他们统统气个半死。”
李元吉随口反驳道:“气死他们咱们又得不到什么好处。”说着便不经意地瞥见了旁边的一首诗:
月夜思乡
月高风自清,
秋色满长亭。
遥望天涯路,
归心似月明。
然后便由衷地赞叹起来:“这首也不错啊。”
听了这话,萧虎也立即默默念了一遍,感觉确实还不错,之后注意力又立即被下面的名字吸引住了,然后立即凑到李元吉身边,耳语起来:“这人正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
李元吉暗暗一惊:“长得好看,作诗也如此厉害,还真是才貌双全啊。”
萧虎立即翻了个白眼:“你咋不夸夸小爷,长相、诗词,小爷哪样比他差?”
李元吉懒得搭理他,又往旁边看过去,突然惊叫起来:“这个叫王同甫的真是好生厉害啊,居然一口气作了两首。”
一听这个名字,萧虎便突然如遭雷击,立即凑过去,果然发现两首七言诗:
秋夜望月
秋夜寂寥月正圆,
银辉洒满小窗前。
举杯邀影同相醉,
一曲清歌入梦眠。
月夜寄思
明月高悬照九州,
清光如水洒楼头。
相思欲寄无由处,
独坐空庭泪满流。
诗的下面都赫然署着“王同甫”三个字。他立即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后,便直接惊的目瞪口呆。
见萧虎如此震惊,李元吉立即问:“怎么了?瞧你那样子,跟生吞了个鸡蛋一样。”
萧虎立即问:“知道王同甫是谁吗?”
李元吉一脸的不以为然:“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小胖啊。”说这话的时候萧虎脸上依然挂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李元吉也大吃一惊,然后便立即感叹起来:“看来,这两年人家确实狠狠地费了一番功夫啊。”
“放屁!”萧虎一脸的不信,“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人,再说了,作诗又不是骑马、写字,是说学就能学会的啊。”
李元吉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就在两人小声地讨论着的时候,小胖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了过来:“哈哈,好巧啊,李公子、萧公子也在欣赏在下的诗作,哈哈,两位觉得在下这诗写得如何?”
听了这话,两人立即转身,发现来人果然是小胖,李元吉立即抱拳:“哈哈,好极了,王兄字字珠玉、妙笔生花,我们很是佩服。”
萧虎则翻了个白眼,意思是我可一点也没有佩服。
听了这些话,小胖立即笑得连眼睛都快找不到了,然后有意无意地瞥了萧虎一下,脸上满是骄傲和得意。
这个表情萧虎哪能忍得了,于是便直接开口质问:“小胖,这诗是你写的吗?”
小胖大惊失色,下意识以为萧虎知道了什么,不过想了一下后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立即镇定地问起来:“萧兄何出此言?”
萧虎不客气地说道:“你小子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认的字还没我多呢,就这水平也能作诗?而且还一口气作两首。”
听了这话,小胖便不乐意了,立即支支吾吾地反驳:“以前,以前的我确实不如你,可,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你走了两年。这两年我可一直在认真学习,一刻都没闲着,现在早就超过你了。”说话的时候语气和脸色都充满了愤怒,不过身体依然半躬着,维持着彬彬有礼、谦虚谨慎的样子。
见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萧虎更是来气,当即质疑道:“你说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相信呢。”
小胖急了,立即撂下狠话:“既然不信那咱们接下来大可以好好比一比。”
萧虎一口答应下来:“比就比。”
正在这时,老学士又笑嘻嘻地说话了:“哈哈,这些诗作诸位都大致看过了,接下来,老朽便越俎代庖代替作者给诸位品一品。”说着便挑了一首诗认真地品起来。
不愧是学术宗师,老学士一出口便将这诗的意境、作者的心态以及要表达的意思等等分析地淋漓尽致。
下面的公子哥们也都很给面子,听得津津有味、全神贯注,好像一晃神就会错过老学士的醍醐灌顶。
李元吉见状则立即拉了拉萧虎的衣角,小声提醒:“欸,该走了。”
萧虎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去哪儿?”
“赶紧溜啊。”
“溜什么溜?”萧虎很不理解,“小爷还等着跟那小子决一高下呢。”
“这都能忘!?”李元吉眼睛一瞪,“还不承认是猪脑子,我看这身人模狗样的装扮算是白瞎了。”
一说到衣服,萧虎就立马全想起来了:“奶奶的,差点忘了,快走。”说着便要转身往外冲。
李元吉一把拉住他:“你小子能不能小心点,非要搞得人尽皆知啊。”
“对对对。”萧虎赶紧停下来,然后跟在他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外挪。
两人溜地很小心,以为没有引起周围人的关注,其实他们不知道自己这偷偷摸摸的样子又被楼上的陛下、公主瞧得清清楚楚。
第266章 花好月圆(上)
见李元吉、萧虎偷偷摸摸地往人群外挪,跟做贼似的,陛下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好笑。可看到他们钻出人群后突然加速往外跑,便马上笑不出来了,然后赶紧看着福公公,问:“他们这是干什么?偷偷摸摸地准备去哪儿?”
福公公立即回答:“可能,可能是去方便的吧。”
陛下显然不赞同:“去方便需要跟做贼一样吗?”
福公公也觉得有道理,便立即站起身:“老奴这就派人跟过去看看。”话一说完人就跑出了房间。
来到房外,他立即招来两名护卫,快速叮嘱了一番后便赶紧将他们派了出去。之后就干脆不返回房间了,就在外面一边踱着步一边焦急地等着结果。
没一会儿,这两人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不等福公公询问,就赶紧禀报:“公公,两位公子走了。”
“走了!?”福公公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离开国子监了?”。
另一个侍卫赶紧回答:“对,我们跟出去的时候两位公子就已经跑到国子监的大门口了,等我们追到大门口时,人就已经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之中了。”
听了这话,福公公立即跑回房间,禀报道:“陛下,殿下,两位公子走了,已经离开国子监了。”
听了这话,陛下直接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然后便没好气地斥责起来:“混小子,真是来蹭吃蹭喝的呀。”
“哈哈,这首‘山中月夜’也不错,......”这时楼下正好传来了老学士的声音。
这正是公主的诗,老学士给了很高的评价,看来确实挺喜欢。不过公主不仅没有为此感到开心,反而微微皱了皱鼻子。“哼!”她气呼呼地想着,“走那么着急干什么,再多停留一会儿就能听到我作的诗了。”
出了国子监大门,李元吉、萧虎便再也没有了顾忌,立即撒丫子飞奔起来。等跑到城西时,两人皆是衣衫不整、满头大汗,出门前好不容易装扮出来的风流倜傥直接消失了一大半。
来到约好的地方,见文秀又到了,而且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和玉筝开心地聊着天,李元吉心中一急,拔腿便要往那边跑。
“欸,等等。”萧虎急忙拉住他,“着什么急啊,也不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停下来,认真得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刚整理完,萧虎就喊起来:“快看看我,快看看我,弄得怎么样?”
李元吉匆匆一瞥:“好的很。”然后拔腿就跑。
“欸,等等我。”萧虎也立即火急火燎地追上去。
跑到文秀身前,李元吉刚要打招呼,絮儿却突然站起来拦在了他的身前:“哼,二公子,昨天才提醒你,今天就迟到,太过分了哦。”
萧虎则直接跑到玉筝身前,兴奋地喊着:“哈哈,玉筝,我来了。”
玉筝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气呼呼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文秀跟她们两个都不一样,立即站起来,脸上满是开心:“你来啦。”见李元吉额头上还有汗珠,立马掏出锦帕帮他擦掉。
絮儿急了:“小姐,你怎么这样啊,刚才不是说好了,要好好惩罚他们一下嘛。”
文秀一阵尴尬,立即走回玉筝身边,不过嘴上依然向着李元吉:“惩罚就不必了吧,我看他们跑过来都挺累的。”
萧虎赶忙向玉筝说好话:“对啊,这街道上全是人,没法骑马,我们可都是跑过来的啊。玉筝,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絮儿立即插嘴:“不行!”
文秀眼睛一瞪:“絮儿,不许胡闹。”
絮儿很不服气:“哼,明明是我们三个人商量好的,怎么变成我胡闹了?”然后转身看着玉筝,“玉筝小姐,你来评评理,那些每次约会都要迟到的人,咱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们一些教训。”
玉筝白了一眼还要说话的萧虎:“当然应该,要不然他们今后肯定会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过分,最后恐怕连来都懒得来了。”
萧虎赶紧反驳:“哈哈,怎么可能呢,我......”
玉筝立即插嘴:“闭嘴!”
萧虎还真是听话,立马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见此情形,絮儿的眼睛里立即闪过一道亮光,然后急忙凑到小姐耳边,提醒道:“小姐,你看看人家,你也应该学着点。”
哪知文秀不仅不学,反而还不轻不重地掐了她一下:“让你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絮儿“腾”得跳出两步远,然后一脸委屈地揉着被掐的手臂:“小姐你太过分了,我哪里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了。”
李元吉则“嘿嘿”一笑:“哎呀,我看到那边有一个卖糖人的小店,那里的糖人都特别好看,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一听这话,絮儿便立即把兴师问罪抛到了脑后,立即冲到李元吉身前,连番点头:“真的啊,好,去看看。”
玉筝一愣,赶紧插嘴:“欸,你不是说要教训他们吗?”
絮儿“嘻嘻”一笑:“哎呀,也不急于这一时,留着下次一块吧。”
“下一次!?”玉筝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合着你们还盼着有下一次啊。”
文秀忍不住了,当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之后仿佛感觉不应该笑,又赶紧捂住嘴巴。
絮儿则“嘿嘿”一笑:“我们不盼也没办法啊,二公子次次约会都迟到,我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啦。”
李元吉赶紧反驳:“欸,哪里有次次迟到,我昨天,不对,前天就没迟到,好不好?”
文秀又笑嘻嘻地走过去:“好啦,我知道你前天没迟到,走吧,咱们去买糖人吧。”
“好耶!”絮儿直接开心地跳起来。
见此事情突然发展成这样,玉筝立即痛心疾首地捂住了额头:“哎,你们两个啊,我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是被这家伙卖了恐怕还得开开心心地替他数钱。”
絮儿“嘿嘿”一笑:“怎么可能?我家小姐还是很聪明的。而且,二公子是绝对不会出卖小姐的。”
玉筝有些目瞪口呆,立即看着文秀:“你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文秀没有说话,只是腼腆一笑,不过,很明显,这也算是一种回答。
这可把萧虎羡慕坏了,于是立即凑到玉筝身前,一脸讨好地开口:“欸,你看看人家,你今后能不能也跟......”
他话刚说到一半,玉筝便已经听懂了其中的意思,眼睛一瞪,立即凶巴巴地插嘴:“哦?这是对我有意见了?”
萧虎猛地打了个激灵,立马改口:“嘿嘿,绝对没有,绝对没有,我的意思是你可千万不能跟胡小姐学,你看看,都把这小子纵容成什么样子了,竟然次次迟到,实在是太可气了,要是换成我,早把他打的连爹娘都认不出来了。”
玉筝直直地盯着他:“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话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萧虎立即一本正经地确认:“绝对,我绝对是这么想的。”
玉筝放心地点了点头:“嗯,这还差不多。”然后立即瞪着李元吉,“给你说,今天这可是最后一次,今后再敢让我文秀妹妹等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还扬了扬小拳头。
李元吉赶紧回答:“不,不会了。”
玉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脑袋:“嗯,那就看你表现了。”之后立即走过去挽住文秀的手臂,笑嘻嘻地说道,“走,快去逛街吧。”说完就拉着文秀开开心心地走了。
见人离开,萧虎立即长舒一口气。
李元吉见状则立即凑上去尽情地嘲讽:“呵呵,还打得我连爹娘都认不出,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都差点尿裤子了吧。”
萧虎老脸一红,立即义正辞严地反驳:“什么尿裤子,什么老鼠见了猫,小爷根本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李元吉“呵呵”一笑:“听不懂就算了。”说完突然挤出一脸的坏笑,“欸,玉筝打人疼不疼。”
“疼。”萧虎刚要脱口而出,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然后急忙改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挨过她的打。”
李元吉一脸的不相信:“真的?”
萧虎立即摆出一副严肃认真地表情:“那还有假,小爷好歹是个老爷们,怎么可能被一个弱女子打,小爷不收拾她就已经不错了。”
李元吉立即故作惊讶地喊起来:“这么厉害!?”
萧虎脑袋一扬:“当然!”脸上挂满了嚣张、得意的表情。
李元吉赶忙开口:“那我问问她。”说完便立即装出一副要开口喊话的样子。
“欸,别。”萧虎立即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李元吉右手一挥,直接将他的手给夹住了,然后一脸幸灾乐祸地问:“不问也可以,但是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她打的到底疼不疼?’”
萧虎眼睛一瞪:“小兔崽子,别得寸进尺。”
李元吉“嘿嘿”一笑:“那就别怪我喽。”说完立即张开嘴巴。
萧虎心中大急,立即硬着头皮回答:“疼,疼,疼总行了吧。”
李元吉“哈哈”一笑:“行!”然后便哼着小曲洋洋得意地离开了。
看着他大摇大摆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萧虎感觉肺都要起炸了,真想冲上去朝他那摇晃的屁股上狠狠地来上几脚,不过又实在不敢,最后只得抓着头皮郁闷地喊了一声。
哪知这一嗓子又把玉筝给惊动了,她立即回头问:“喊什么?”
萧虎赶紧摆出一副笑脸:“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玉筝再问:“既然没什么怎么还站着不动?”
萧虎立即回答:“就来,就来。”然后立即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第267章 花好月圆(中)
吃上了甜蜜无比的糖人后,五人便正式开始了今夜的游河赏灯之旅。
此时淮水两岸的灯笼已经全部点亮,将整个河道照的五彩斑斓、流光溢彩。那绚烂夺目的彩灯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随着波浪时而起时而伏,让这条美丽的人间银河看起来更加美轮美奂。
“小姐,二公子,快来,快来,这个灯笼好好看。”絮儿最是活泼,绕着文秀和李元吉跑来跑去,一会儿看看这盏灯,一会儿又摸摸那盏灯,简直就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麻雀。这时突然看到很多人正在前面放河灯,便又立即兴奋地叫起来:“小姐,小姐,快看,有河灯耶,走,我们也去放一只吧。”
文秀也喜欢河灯,而且还知道它们有许愿祈福的作用,所以就立即动了心,于是赶紧转过身去,张大了亮晶晶的大眼睛,渴望地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温柔一笑:“走,我们也去放一只吧。”
“嗯!”文秀立即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便紧挨着他一起往前走。
萧虎见状立即看向玉筝:“我们也去吧。”
哪知玉筝也正有此意,与他同时开口:“我们也去吧。”
萧虎立即“嘿嘿嘿”地傻笑起来:“好巧啊。”
玉筝则一本正经地翻了个白眼:“巧什么巧,傻样,还不快走。”说完便直接迈步离开。不过,当身体转过去时,脸上立即挂满了甜蜜的笑容。
李元吉、文秀刚走到河边,絮儿就气呼呼地跑了回来,见到两人立即告状:“小姐,二公子,那些商贩简直就是奸商,那河灯平时也就几十文一个,现在居然卖到了一两银子,涨了几十倍都不止,真是气死人了。”
李元吉“嘿嘿”一笑:“涨就涨吧,毕竟每年只有一次,走,照放不误。”说着便领着两人径直走到一个卖河灯的摊位前,然后大手一挥:“老板,给我来三个。”
听了这话,文秀脸色一变,立即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不用,两个就可以了。”
絮儿一愣,然后赶紧给小姐帮腔:“对,两个就行,我不喜欢,不需要。”
听絮儿如此说,文秀赶紧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给絮儿买一只,我们,我们共用一只就可以了。”说完便害羞地低下了脑袋。
絮儿简直要激动坏了,一把抱住小姐的手臂:“哈哈,那我就谢谢小姐了。”谢完立即看着李元吉,“二公子,那就买两只吧。”
李元吉开心坏了,立即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因为他也想与文秀共用一只。但是,这只河灯他可不想随大流,心想一定要买一个最好看、最特别的,于是便瞪着眼睛左比比右看看,比了很久,最后挑了个喜鹊造型的大号河灯。
这只河灯可不便宜,一只都能抵得上寻常样式的三只,然而李元吉的眼睛连眨都没眨眼一下便直接付了钱。
最令人意外的就是文秀了,竟然也丝毫不反对,任由他花大价钱买下这只漂亮的喜鹊河灯。老板将河灯递过来时,她抢先一步接过来,然后立即紧紧地抱在怀里,看起来真是开心地不得了。
见此情形,絮儿恍然大悟:原来小姐不是在心疼二公子的钱啊。想通后立即“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李元吉立即问:“你笑什么?”
絮儿自然不会告诉他:“不告诉你。”说着立即拉着小姐紧走两步,与他拉开两步远的距离,然后急忙趴到小姐的耳边,笑嘻嘻地说:“哈哈,小姐,你的目的达到啦。”
听了这话,文秀的一对小脸“唰”得变成了红苹果,然后立即轻声细语地否认:“胡说,我哪有什么目的。”
絮儿“嘿嘿”一笑:“行行行,没有,没有行了吧。”然后便一溜烟跑走了,接下来的时间她就不准备待在小姐身边当电灯泡了。
见絮儿跑走了,李元吉这才快步追上去:“这小妮子跟你说什么了?怎么神神秘秘的?”
文秀脸色一红,立即矢口否认:“没说什么。”
李元吉一脸的不相信:“真的?”
文秀自然不承认:“当然是真的。”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哎呀,别问了,赶紧走吧,要不然就没有位置了。”说完便赶紧迈步朝河边跑。
“欸,你慢点。”李元吉赶紧追上去。
来到河边,两人打眼一扫,正好看到萧虎、玉筝正坐在小板凳上摆弄着各自的河灯,于是立即开心地走过去。
还没走近,文秀便迫不及待地打招呼:“玉筝姐,你们好快啊。”
玉筝闻言立即站起来拉着文秀坐下:“哈哈,你们可来了,快坐,特地给你们占的。”
见萧虎一直低着脑袋写着什么,李元吉立即走过去:“欸,写什么呢?”
萧虎立即捂住铺在腿上的红纸条:“快走,别乱看,看了就不灵了。”
李元吉明白了,这是正在忙着祈福许愿呢。相传把愿望写下来,塞进河灯,然后顺着河水放出去,所有的愿望便能顺顺利利地实现。
见萧虎捂得跟宝贝一样,他立即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切,搞的像是谁稀罕看一样。”然后便回来挨着文秀坐下。
文秀温柔一笑,也递给他一张红纸:“快,你也写。”说着自己也拿起一张红纸摊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写起来。写着写着,突然瞥见李元吉正歪着脑袋偷看,便赶紧伸手盖住,然后立即没好气地指责道:“哎呀,别看,看了就不灵了。”
李元吉立即把脑袋转过来:“好,我不看了。”
虽然李元吉把脑袋转了回去,但是文秀依然不放心,于是便背过身去,快速写起来。一写完便赶紧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起来,然后飞快地塞进河灯。
做完这一切才转身看向李元吉,伸出手掌:“你的呢?”
李元吉“嘿嘿”一笑:“懒得写。”
听了这话,文秀的眉毛立即皱了起来:“为什么?”
见文秀急了,李元吉赶紧解释:“因为早就写好了。”说完便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那首诗。
“这是什么?”文秀立即接过来。
李元吉回答:“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看。”文秀直接拒绝,“看了就不灵了。”
李元吉也急了:“哎呀,快看吧,你不看我岂不是白写了。”
见他脸上满是期待,文秀这才小心地将宣纸展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首诗:
静夜思月
皓月高悬照九州,
辉映大地夜更幽。
银河洒下相思泪,
念念如丝入梦游。
文秀没上过学,可跟那些同龄的学子比起来,读过的书只多不少,因此看了一眼便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于是立即问:“这是你写的?”
李元吉点点头:“嗯!”
文秀再问:“送给我的?”
李元吉又点了一下脑袋,不过这次明显更严肃、更认真:“嗯!”
文秀便不再问了,又捧起诗词看起来。
见她不说话,李元吉有些等不及了,立即问:“喜欢吗?”
文秀也坚定地点了点头:“喜欢。”说完便害羞地低下了脑袋。
见文秀一脸的幸福,玉筝立即没好气地白了萧虎一眼,然后幽幽一叹:“哎,好羡慕啊,怎么没人送一首给我呢。”
听了这话,萧虎心里立即涌起一阵火气:“好小子,怪不得不交呢,原来是拿来哄小姑娘的啊。”想到这里又立即愤愤不平的骂起来,“王八蛋,想到了这么绝妙的主意也不给小爷说一声。‘独坐望婵娟。’这么优美的诗句,若是送给玉筝,她肯定要开心坏了。啊,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明天一定要找他好好‘聊聊’。”
心里痛痛快快地骂了李元吉一顿后立即笑嘻嘻地看着玉筝:“嘿嘿,其实我也写了,现在就背给你听。”
玉筝眼睛一瞪:“闭嘴。”
萧虎立即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见他闭上嘴后便傻傻地坐在原地,玉筝差点被气出了个好歹,然后立即咬着牙,恨恨地开口:“手里没有笔吗?”
“有有有。”萧虎大喜过望,立即动笔写起来。
“噗嗤”文秀直接被萧虎这番傻样逗得笑了起来,不过又不好笑得太明目张胆,所以又赶紧捂住嘴巴努力地忍着笑意。
李元吉自然不客气,直接仰着头放声大笑,看起来真是开心的不得了。笑完立即含情脉脉地看着文秀:“咱们就把这诗塞进去吧。”说完又抬头看着挂在夜空中的那轮明亮的圆月,“哈哈,很应景。”
文秀则立即拒绝:“不要。”
李元吉急忙看着她:“为什么?”
文秀并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一张红纸,将这诗认认真真地抄在上面。抄完,又捧起河灯,把自己刚才的塞进去的那张纸条掏出来,展开,与这张放在一起,再认认真真地折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去。
忙完这一切后,又捧起李元吉亲手写的这首诗,仔仔细细地重温一遍,完了再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最后取下腰间的锦囊,温柔地放进里面。
第268章 花好月圆(下)
见文秀如此爱惜自己的诗作,李元吉简直要开心坏了,立即“嘿嘿嘿”地傻笑起来,笑完便歪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既然这么喜欢,今后我就天天给你写,怎么样?”
“哼!谁喜欢了?”文秀立即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诗也就那样,字也很一般,我才不要。”
李元吉自然不信:“嘿嘿,不喜欢还藏的这么紧。”
“那是因为,因为......”文秀努力地为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想着理由。
“因为什么?”李元吉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因为那张纸。”文秀还真找到了一个巧妙的借口,“那可是国子监的特制宣纸,很珍贵的,我要拿回去沾沾上面的文气。”说完便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李元吉一愣,这个理由听起来倒还真是合情合理,所以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于是便立即动用了自己压箱底的战术——“卖惨”。这战术可了不得,虽说听起来有些不太长脸,可拿来对付文秀却是真的无往不胜。于是立即装出一副受伤、难过的表情:“好吧,那我夜晚回去了就去找我哥,这种纸他那里应该有很多,我去装一箩筐,明天全送你家去。”
听了这话,文秀当即“噗嗤”一下笑了起来,笑完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哼,你就是故意的。”
李元吉立即摆出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什么故意的?不是你说喜欢吗,我多拿一些给你还有错啦。”
“好啦。”文秀明知道他在装可怜可还是不忍心再逗下去了,“你这诗很好,字也写的很不错,可以了吧。”
“哈哈,我就知道。”李元吉的脸色立即由阴转晴,然后便急忙凑过去,轻声问起来,“那你喜不喜欢?”问完了又立马强调,“我说的是诗,不是纸。”
听了这话,文秀又有些想笑,可看到他脸上满是期待便硬生生地忍住了。她很想说“喜欢”,可又感觉有些难以启齿,所以在这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时,又鬼使神差地改了口:“不喜欢。”
“啊!?”李元吉的下巴都快掉下去了,然后立即郁闷地坐回来,仰天长叹:“啊!我的心受伤啦!”
听到这样的喊声,坐在他右手边的一对年轻男女立即扭过头来,一脸好奇、玩味地看起了热闹。
文秀见状立即拉住他的手臂,央求道:“小声点啊,人家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呢。”
李元吉一脸的不以为然,立即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看就看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他不在乎,文秀可不能不在乎,于是急忙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道:“喜欢,我喜欢,可以了吧。”
为了防止再次上当受骗,李元吉立即确认:“你说的是诗?”
“嗯!”文秀立即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还主动补充:“还有字。”
“哈哈。”李元吉立即开心地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喜欢。”
“哼,不理你了。”文秀立即把脸转了过去。
李元吉“嘿嘿”一笑,然后赶紧将河灯端到她身前:“别生气了,咱们来放河灯吧。”
听了这话,文秀心中的气苦果真烟消云散,然后立即转过来,开心地将河灯里面的蜡烛引燃。做完这一切后立即扶住河灯的另一边,温柔地看着他,轻轻一笑:“放吧。”
李元吉也是一笑:“好,放喽。”接着就与她一起把河灯放进水里,然后轻轻一推,把它推离河岸。
“呐,这就是我为作的诗。”诗一写好,萧虎立即兴冲冲地捧到玉筝身前,好巧不巧,也正好目睹了李元吉跟文秀一起放河灯的画面,于是两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嗯,还不错。”玉筝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心地拿起河灯,把这诗也塞了进去。
萧虎见状也赶紧捧起自己的河灯,见玉筝没注意,手指猛然发力,“噗”得在灯底上戳了一个窟窿。弄完后立即惊慌失措地喊起来:“糟糕,我的河灯破了。”说着还把那窟窿拿给玉筝看。
玉筝眼睛一瞪:“怎么毛手毛脚的?”
萧虎讪讪一笑:“嘿嘿,手滑了。”然后赶紧抽出自己的祈愿纸,递到她身前,“我这都破成这样了,肯定下不了水了,要不咱们就共用一只?”
玉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这样了,不共用还能怎么办。”说完便气呼呼地把他的祈愿纸抢过来,然后举起自己的河灯,跟自己的塞到一起。塞的时候,脸上又悄悄地爬满了幸福的笑容。都弄好后,又立即将笑容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谁来点灯?”
萧虎早有准备,立即将一支燃烧的蜡烛递过去:“嘿嘿,一起点。”
玉筝也不拒绝,伸手捏住蜡烛,与他一起将河灯点燃。接下来也不再多问了,直接与他一起将河灯放进水里,再一起推向远方。
随着一只只精致的河灯如小船一般相继驶入河道,没一会儿,整条淮水就繁忙热闹了起来。
小河灯们就像星星一般散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地飘着,偶尔还会随着波浪上下跳动,宛若一条条可爱的小鱼在水里翩翩起舞。它们有的做成了莲花,有的做成了小船,有的做成了凉亭,有的做成了喜鹊,......,千姿百态,栩栩如生,特别好看。而且颜色也各不相同,有的是黄色的,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粉色的,......,与岸上的灯笼交相辉映,将整条淮水装扮成了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
“哇!好美啊!”文秀简直要看呆了。
“嗯,确实美。”李元吉点了点脑袋,“就像仙境一样。”说完便不由自主地转过脑袋看着她,突然感觉这些纵然有千般好万般好,可还是不如她。于是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抬起手臂,温柔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发觉自己被他抱住了,文秀的身体立即僵成了木头,紧接着心里也乱成了一锅粥:“啊!他怎么能这样?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出声呵止?要不要把他的手甩开?......”
不过,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连纷乱如麻的内心也慢慢地恢复了安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当然,也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脸又红了,头也低下去了。
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抱住了文秀的肩膀,李元吉也愣了一下,心脏立即“咚咚咚”地跳起来,充满了紧张和不安。哪知等了片刻,发现她竟然毫无反应,就像是默认了一样, 惴惴不安的思绪这才慢慢消散。但是,心却始终静不下来,而且越跳越快,不过,这次是因为激动和惊喜。
之后,两人就都不说话了,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小河灯慢慢地远去。
看着看着,李元吉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于是立即开口:“咱们要不要再放一只?”
文秀立即问:“为什么?”
李元吉解释道:“因为一只太孤单了啊,再放一只就可以和它做个伴。”
文秀有些心动了,不过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还是不放好一些。”
李元吉立即问:“为什么?”
文秀轻轻回答:“因为愿望许多了反而不灵了。”
“这样啊。”李元吉便只好放弃了,随后精神又是一振,“那我们明年还来放。”说完又赶紧补充,“后年也来,大后年也来,年年都要来。”
文秀立即认真地答应下来:“嗯,每年都来。”说完便情不自禁地往他那边移了一下,然后脑袋也慢慢地歪了过去,最后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元吉一愣,赶紧转头,见文秀乖巧地靠着自己,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自己也立即开心地笑起来。
这时放完了河灯的絮儿也找了过来,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先是一愣,然后又是一喜,紧接着便果断地放弃了走上去的打算。看到两人身后有空着的台阶,便赶紧走过去,坐下,再托起小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幸福画面。
这时对面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阵“砰砰砰......”的巨响,文秀大惊失色,当即“腾”地坐直了身体,然而,不等她喊出声,便又看见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争奇斗艳般地绽放开来。她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惊喜,然后一把抱住李元吉的手臂,开心的喊起来:“哇,快看,快看,好漂亮。”
这烟花的确漂亮,不过李元吉却没有看的心思,匆匆瞥了一眼后便赶紧把脑袋转回来,继续盯着文秀那张被烟花照耀的忽明忽暗的俏脸。
也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怎么的,文秀也正好转过脑袋,见他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立即问:“看什么?”
李元吉笑嘻嘻地回答:“看你啊。”
文秀“嘿嘿”一笑:“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快看烟花。”
李元吉微微一笑:“在我心里,那些烟花加在一起也不及你分毫。”
文秀直接呆住了,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么露骨的情话。
见文秀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眼神温柔地跟水一样,李元吉突然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于是便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第269章 欢喜冤家.
这浪漫的一幕自然被絮儿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啊!”当即惊慌地叫起来,接着立即抬起手臂,试图挡住自己的眼睛。只不过手掌是抬起来了,但是那十根手指头却怎么也舍不得合上,眼睛也瞪地跟两只铜铃一样,透过指间偌大的缝隙定定地看着这幅只有在爱情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令人激动、害羞,又有几分向往的动人画面。
其实当李元吉的脑袋缓缓地凑过来时,文秀就已经发现了,只不过她自幼就依恋他,信任他,而且当时整个人仍沉浸在那句情话带来的震撼和甜蜜之中,所以压根就没意识到此举有什么不妥。
随着他的脸在自己的视线里缓缓放大,她依然没有发觉这里面隐藏着一个“不轨”的企图,甚至还有些想笑,心想:这人,才刚说了一句让人害羞不已的情话,现在就开始耍宝了么。
直到李元吉的脸完全凑到眼前,她这才发现不对劲,便准备问他想干什么,可话还没问出口,便感觉额头突然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随即才终于明白过来: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的嘴唇。
知道他的嘴唇印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她的脑袋当即“嗡”得响了一下,接着就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没过一会儿,又发现四周的景物、甚至是天地都在缓缓地转动着,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好像掉进了一个流光溢彩的幻境。
晕晕乎乎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终于从呆愣中清醒过来,接着立即“啊”地喊起来,喊完身体就跟被电到一般,急忙逃得远远的。
听了文秀的喊声,李元吉也这才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做出了如此唐突之举便立即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为这个轻浮的举动开脱。
玉筝就坐在文秀身边,自然听到了她的喊声,便赶紧问:“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文秀通红的小脸立即变的一片雪白,感觉实在没脸再待下去了,便“腾”地站起来,立即转身逃离现场。
絮儿仍然如痴如醉地沉浸在这幅情意绵绵的浪漫画面之中,直到发现小姐突然站起身,然后朝自己这边猛跑过来,才骤然惊醒,见小姐一转眼就已经跑到自己身前,便立即站起来询问:“小姐,怎么了?”
发现絮儿一直坐在自己身后,文秀立即意识到:她一定看到了刚才那丢人的一幕。顿时更觉得难为情,所以哪里还能说得出什么,急忙从她身边绕过去,落荒而逃。
“小姐,等等我。”絮儿立即追上去,不过在跑之前还特意转身狠狠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李元吉。
见事情发展成这样,李元吉哪还坐得住,也赶紧站起来准备去追。
不过却突然被玉筝拦住了,只见她脸上满是愤怒,气呼呼质问着:“你到底把文秀怎么了?”
“没,没怎么。”李元吉哪里说得出口,急忙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好像,好像是手帕丢了,你们不用管,我这就追过去看着她。”说着拔腿就跑,那速度当真比兔子还快,一转眼就冲上了河岸。
玉筝也本想追过去看看,不过却被萧虎拦住了:“欸,人家小两口闹别扭,你追上去干什么?”
听了这话,玉筝立即疑惑不解地问起来:“你怎么知道是闹别扭?他不是说是手帕丢了吗?”
萧虎“嘿嘿”一笑:“因为我看到了。”
玉筝赶紧问:“你看到什么了?”
萧虎立即回答:“哈哈,我看到那小子趁她不注意偷偷地亲了她。”
“什么!?”玉筝直接震惊地喊了起来,实在觉得太过惊世骇俗,又赶紧确认:“你确定?”
萧虎立即解释:“我当然确定,刚才我正扭头去看我们的河灯,结果刚好瞧得一清二楚。”
听了这话,玉筝差点气出个好歹,随即立即义愤填膺地骂起来:“登徒子!好啊,看着倒是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原来都是装的啊。”
萧虎立即添油加醋:“是的,我早看出这小子不是个东西了,外表一副正经,其实肚子里面藏的全是花花肠子。”
“确实是。”玉筝相当赞同,说完立即转身瞪着他,一脸怀疑地问起来:“你不会也跟他一样吧?”
萧虎立即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怎么可能?我绝对是个表里如一的正经人。”
玉筝还是有些怀疑:“真的?”
萧虎赶紧确认:“当然是真的,句句属实。”
玉筝相信了,于是再次叮嘱:“今后可千万别跟他学,知道了吗?”
萧虎赶紧答应下来:“知道了。”
“嗯。”玉筝放心的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坐下去,继续欣赏着光彩夺目的灿烂烟花。
萧虎也赶紧坐下去,眼睛也定定地盯着空中的烟花,不过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一想到李元吉亲吻文秀的画面,便立马感觉一阵热血翻涌,心想:那是什么滋味?看那小子眼睛都直了,应该很舒服吧。这么一想,心里更是痒痒的不得了,于是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偷偷地转到玉筝那张好看的侧脸上。
化了一些素妆的玉筝,本来就已经很漂亮了,再蒙上一层朦胧的月光、灯光,更美得不可方物,直接把萧虎给看呆了,然后便也情不自禁地靠了过去。
玉筝自幼习武,警觉性、反应速度自然不是文秀能比的,立即察觉到了萧虎的小动作,于是急忙转过脑袋,警觉地盯着他:“干什么?”
萧虎急忙解释:“没,没干什么。”
玉筝眼睛一瞪:“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千万别让我发现了什么不轨的企图,要不然你可就完了。”虽然得到了他的再三保证,但是她的心始终没有完全放下来,毕竟文秀的前车之鉴才刚刚发生,她可不想重蹈覆辙,于是便暗暗地加了几分小心。
萧虎立即拍了一下胸脯,一脸正气凛然地保证:“放心吧,我可是正人君子。”
听了这话,玉筝这才转过脑袋,继续看烟花。
萧虎见状,便又慢慢地朝她靠了过去,见她突然动了一下,心里一慌,又赶紧重新坐回来。接下来,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又这样试探了两次,不过很是遗憾,都以失败而告终。
反复试探未果后,他有些急了,也更心痒难耐了,心里立即恨恨地想起来:奶奶的,小爷好歹也是个堂堂的七尺男儿,何必如此窝囊,想亲就亲,有什么大不了的。想着便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即噘起嘴,鼓起勇气,对着她的脸就亲了过去。
玉筝正警惕地提防着他呢,这样直白的不轨之举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只见她“呼”得转过来,双手一抓,直接把他的脑袋控制得死死地,然后立即怒气冲冲地质问起来:“还说自己是正人君子,这又是在干什么?”
萧虎大惊失色,正准备认错求饶,可心里一想: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既然如此,那小爷就拼了,先痛痛快快地占个便宜。于是再次发力,朝她猛扑过去。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玉筝的本事,玉筝可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见他扑过来,也不慌张,双手用力一掰,直接把他掰得躬成了一只虾米。
萧虎立即痛呼起来:“欸,轻点,轻点,疼。”
听了这话,玉筝手上的力气还真小了一些,不过怒气可丝毫没减,立即骂起来:“登徒子,你跟那混蛋分明就是一丘之貉,不,你比他更坏,更下流。”
萧虎赶紧解释:“什么登徒子,什么一丘之貉,我根本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我看你头上有一只虫子,便想着帮你赶走,完全是一片好心,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玉筝怒了,手上的力气又陡然加大:“还敢狡辩?”
“哎呦,疼。”萧虎又叫起来,不过疼归疼,那件事他自然是打死也不能承认,于是再次反驳:“哪里狡辩了,我说的全是事实。”
玉筝自然不信,于是立即气呼呼地踢了他一脚:“哼,登徒子,骗鬼去吧。”踢完一使劲,直接把他推翻在地,然后转身就跑。
萧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大喊:“欸,等等我。”然后捂着脖子追了出去。
见此情形,旁边的几对年轻男女立即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萧虎自然知道这些人笑的是自己,老脸便“唰”得红成了猴屁股,不过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还是追玉筝要紧。
等萧虎跑远了,这些人便也没什么可笑的了,然后立即转过头来继续欣赏烟花。
一个姑娘见身边的男子怔怔地盯着自己,立即问:“看什么?”
那年轻男子尴尬一笑:“没看什么。”
那姑娘立即害羞地低下脑袋:“你可不许像他们那样使坏。”
年轻男子立即保证:“当然,当然。”不过说话的时候依然痴痴地盯着姑娘的俏脸,期间还情不自禁地抿了一下嘴唇。
第270章 一切如常
过完了热闹的中秋、征南佳节,读书的就该去读书了,做生意的就该去做生意了,做官的也该去处理政务了,总之,大家的生活又要恢复正常了。
因为要给夫君、孩子准备早饭,李夫人又跟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家里自然有佣人、丫鬟,不过因为年轻时养成了自力更生的好习惯,所以到现在很多事情她还是习惯亲自动手。
路过孩子们居住的偏院,略微犹豫一下后,她决定进去看一看。孩子们昨天夜晚回来的都比较晚,特别是吉儿,深更半夜才回到家,所以她就想去瞧瞧这小子是不是还在睡懒觉。要知道吉儿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现在是陛下最器重的人,而且还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当差,所以万万不能迟到。
走到元吉房间门口,见房门大开,她感觉一阵惊奇,便立即笑嘻嘻地走进去:“哈哈,今儿个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啊。”然而走到里面才发现屋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床铺收拾的跟刀砍斧剁一般齐,她心里没来由的一紧,立即慌里慌张地到处找起来。一直找到客厅,这才长舒一口气,原来孩子正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好好地坐着呢。
不过,见孩子一动不动地坐着,用手臂托着脑袋愣愣地发呆,她刚放下的心又立即提了起来,于是赶紧走过去,焦急地问起来:“吉儿,怎么起这么早?坐在这里干什么?怎么,有心事啊?”
突然听到娘亲的声音,李元吉猛地惊了一下,然后赶紧回答:“没事。”
李夫人可没那么容易糊弄,立即依着他坐下,然后摸着他的脑袋:“傻孩子,你这都写脸上了还说没事,到底怎么了,快给娘说说。”
李元吉又把脑袋转过去:“真的没什么,我就想坐在这里看看花。”
李夫人自然不信,不过既然孩子不说,她也只能自己猜了:“不会是跟文秀吵架了吧。”猜得不是很准,但也八九不离十。
李元吉有些尴尬,赶紧否认:“怎,怎么可能。”
见他脸上满是难为情,李夫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就急了,立即喊起来:“还敢抵赖,快说,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到她了,而且还是特别严重,对不对?文秀那孩子我是了解的,温柔的跟水一样,如果不严重她是绝对不会与你吵架的。”
李元吉更尴尬了,不过还是赶紧纠正:“哎呀,没有吵架。”
李夫人明白了:“没有吵架那是生气了。”
李元吉不说话了。
见他还是不说,李夫人就一把扯住了他的耳朵:“还不赶紧给我如实招来。”
“好好好,我说,我说。”李元吉急忙把昨天偷亲文秀的事情和盘托出,说完后又可怜兮兮地问起来:“娘,她好像真生气了,昨天我哄了一路她都没原谅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哪知,李夫人突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大,最后都开始前仰后合了。
见娘亲笑的这么开心,李元吉的老脸“唰”得就红了,然后就埋怨起来:“有什么好笑的,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就不告诉你了。”
听了这话,李夫人赶紧收了笑声,然后用手指在他脑袋上戳了一下:“小混蛋,胆子倒是不小。”
李元吉尴尬地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我,我这可不是想占她的便宜,当时看到她的眼睛时我就呆住了,然后就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发生了,绝对不是故意的。”
李夫人眼睛一瞪:“你就是这样给人家解释的?”
李元吉一愣:“是啊,事实就是这样,我当然要这样解释了,有,有什么问题吗?”
“哎。”李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捂住了额头。
李元吉心里一紧,赶紧问:“难道说错了?”然后急忙抓住娘亲的手臂:“哎呀,娘,你快教教我呀,我都快急死了。”
李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本来就是你的错,你乖乖地认下来不就行了,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这样一解释,人家反而以为你是占了便宜不想认账呢,能不生气吗。”
“啊!?”李元吉呆住了,“那怎么办?那我现在就去重新给她解释一下?”
李夫人的眼睛又是一瞪:“事情都过去了,还多此一举做什么。她生气的最大原因还是害羞,一夜过去了,这股劲差不多也该消了。你傍晚再去找她,我估摸着她差不多也该原谅你了。”
李元吉顿时来了精神:“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夫人拍了他一下,“那丫头从小就喜欢你,怎么可能真生你的气。记住啊,傍晚见面后尽量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如果你感觉有必要提,那就不要解释,只认错,一直认到她阻止你为止。”
李元吉立即答应下来:“嗯,我知道了。”
见孩子破愁为笑,李夫人终于放心了,见他脸上满是憔悴,又立即抬手气呼呼地戳了他一下:“哎呦,瞧你这眼睛,跟熊猫似的,昨天夜晚没睡觉啊,还不赶紧去洗洗。”
“我这就去。”李元吉赶紧往起爬。
这时李大人正好走过来,见两人坐在地上,立即问:“怎么了?大清早坐在这里干什么?”
听了这话,李夫人立即笑嘻嘻地站起来:“哈哈,我给你讲,咱吉儿可了不得,昨天......”
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冲过去捂住娘亲的嘴巴:“不许说。”
李夫人腰身一转,毫不费力地挣脱了孩子的束缚,然后没好气地开口:“他是你爹,知道怎么了?”
李元吉小脸气得通红:“反正,反正就是不能说。”
李夫人见状便赶紧改口:“好,我不说。”
李元吉气呼呼地确认:“这可是你说的啊,可不许耍赖。”说完转身就走。
见他往大门外走,李夫人赶紧出声提醒:“欸,傻孩子,走错了。”
“没错。”李元吉的声音里还夹杂着怨气,“我进宫去了。”
李夫人又喊:“走这么早干什么,还没吃早饭呢。”
李元吉气呼呼地回答:“不吃了。”说完走得更快了。
李大人见状赶紧问:“你又怎么惹到他了。”
李夫人眼睛一瞪:“我惹他做什么。”说着立即笑嘻嘻地拉住夫君的手臂,“来,我给你说说儿子的光辉事迹。”
李大人立即阻止:“这怎么行,你都答应孩子不说了。”
李夫人一脸的不以为然:“你不说,他怎么知道。”说着便拉着夫君走入客厅。
李大人本不想听,不过也着实有些好奇,于是便半推半就得跟了进去。
李元吉自然不会饿着肚子进宫,路过一间早餐铺子时走进去要了几个包子,正吃着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于是又长吁短叹起来:“哎,早知道就不说了,以娘的个性,不出半个时辰,家里就该全知道了。”
来到皇宫门口,看见萧虎他还有些难为情,于是就匆匆打了个招呼,然后赶紧走进大门。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今天的萧虎突然变的极其安静,走了这么长的路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于是立即问起来:“怎么了?为何突然不说话了?”
听了这话,萧虎急忙抬手挡住眼睛:“没什么。”
见此情形,李元吉心中立即冒出一个想法:有问题。然后突然冲过去拉开他的手掌:“没事你挡什么,让我看......”话刚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因为他左眼周围的一大圈全都青了。
他赶紧问:“怎么了?”
萧虎立即回答:“撞门上了。”
李元吉不相信:“胡说,就算你把门撞破了也不可能撞成这样,我看更像是被人打了。”
“你才胡说。”萧虎一把甩开他的手,“我是谁?屠狼英雄,谁敢打我。”说完立即迈步往前走。
李元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立即笑嘻嘻地追上去:“哈哈,是玉筝打的吧。”
萧虎生气了,立即恶狠狠地警告道:“别瞎说,都给你说了是撞门撞的,再信口胡说,我可要不客气了。”
李元吉一点也不怕,继续追问:“欸,她为什么要打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你到底干什么了?”
萧虎立即抬脚踢过去:“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李元吉“嗖”得闪开,然后接着问:“快说,到底做了什么。”
萧虎受不了了,拔腿便跑。
李元吉则赶紧追上去:“跑什么,快说呀,你说了我就不缠着你了。”
他缠地很紧,不过萧虎终究还是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
刚当值没多久,福公公就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正要开口却突然被萧虎那偌大的“黑眼圈”吸引住了,便立即问起来:“萧公子,这是怎么了?”
萧虎尴尬一笑:“没怎么,不小心撞到门了。”
“哟,那门没事儿吧。”与这两人相处有一段时间了,这两个孩子福公公还真是越看越喜欢,所以偶尔也会跟他们开开玩笑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当即“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萧虎则满脸尴尬:“没事,没事。”
福公公“嘿嘿”一笑,也不继续逗下去了,然后将手里地东西递给李元吉:“呐,快给公主送去。”
“好勒。”李元吉立即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送东西这事儿他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这份差事他还是挺喜欢的,因为在公主那里不仅可以舒舒服服地坐下来赏花,还能喝到沁人心脾的香茶,与在这里干站着比起来简直判若云泥。
一切皆与往常一样,东西送到后,公主便开心地把他留了下来,然后拿出医书一起交流着医理药理相关的问题。
不过,李元吉还是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就是那个平日里有些刁蛮的小侍女今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对他客气极了。一开始他还有些挺纳闷,不过想了一下后又觉得没什么,于是很快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第271章 敬而远之(上)
傍晚时分,与袍泽完成了岗位交接,李元吉、萧虎的精神头便又突然回来了,然后立即兴高采烈地往宫外跑,然而,没跑多远就遇到了一个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这人头戴鎏金翼善冠,身穿褚黄五爪衮龙袍,全身上下无不透露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王者之气。
这人一脸微笑地站在路中间,见李元吉、萧虎跑过来,立即笑嘻嘻地往前迎了两步。
李元吉自然不认识这人,于是立即朝萧虎看过去。
萧虎心领神会,赶紧凑到他耳边,轻声提醒:“六皇子。”
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与他一起抱拳行礼:“卑职见过殿下。”
六皇子立即凑上去,热络地托住两人的手臂:“哈哈,不必如此客气。”说完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元吉。
李元吉也趁此机会看清了六皇子的外貌,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偏瘦,留着两撇整齐的胡须,看起来确实与陛下有几分相像。眼神也几乎一模一样,都充满了干练和锐利,不过李元吉却敏锐地捕捉到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狠。
打量完,六皇子立即笑嘻嘻地夸赞起来:“哈哈,果然是名不虚传,两位年纪轻轻就能立下除汉奸、斩可汗的不世战功,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这话很明显说的是两个人,不过他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李元吉一个。
李元吉立即抱拳:“殿下过奖了。”
六皇子“哈哈”一笑:“诶,这还是我收着说的,而且这全是我的肺腑之言。”说完又立即补充:“其实我很早就听到了两位入宫当值的消息,也早想来认识认识两位了,可惜一直没能抽出时间,这会儿正好得空,择日不如撞日,走,我们三人不妨找个地方喝一杯,交流交流感情,如何?”
听了这话,李元吉暗暗一叹:“哎,终于还是来了。”他猜到了这位六皇子的用意,随即脑海里又浮现出一段那天夜晚跟爹爹的对话:
李大人当时郑重其事地看着他,谆谆告诫道:“不管是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亦或是其他皇子,不管他们用何种方式接近、拉拢你,切记四个字——敬而远之。”
他当时表达了不同意见:“爹,这样不好吧,这样一来岂不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那今后无论是谁登上了皇位岂不是都没咱们的好果子吃。我看,咱们莫不如跟他们都搞好关系,那样将来无论谁当上了皇帝,对咱们都没有坏处,这样岂不是更好?”
“异想天开!”他这话一说完,就立即遭到了李大人一顿劈头盖脸地训斥:“你太天真了,以为官场是请客吃饭、礼尚往来啊。官场,看着像是条阳关大道,其实却是一座有进无退的独木桥。就拿现在的朝堂来说,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每个阵营都是一座独木桥。这些桥你可以不上,也可以上,但是只要上去了,就没有退路了,别指望中途更换,更别奢望脚踏两只船,只能顺着你选中的那座一路走到底。上了桥上的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他们极其护短,极其排外。对他们来说,非我族内其心必异,你想搞两边讨好,甚至是八面玲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在朝堂的争斗之中,左右逢源就等同于两面三刀,会成为所有阵营共同的攻击目标。”
听了这话,他立即暗示父亲:“若是这样,咱们莫不如选择一个赢面大的加入其中,这样岂不就能得到其他人的提携和帮助了,而且,万一咱们选择的目标荣登大宝,咱们还能获得一个扶龙之功,那样岂不是一举两得、锦上添花。”
这话一出,李大人直接拍案而起:“这就是赌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全家人的性命去赌。伴君如伴虎,福祸相依,世事难料,今日获得的恩宠,过了一夜就有可能变成杀身之祸,有的时候甚至都用不了一夜,一句话说不好就可能直接从云端跌入地下,这一点你以为皇子就可以例外吗?古往今来因扶龙而一步登天的确有不少,可因为失败而家破人亡的更是多如牛毛,你有几个脑袋,能赌得起吗?况且,圣人早已有言: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我们读书之人应该始终站在王法、道义这一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岂能为一己之私利而党同伐异,祸乱朝纲。无知小儿,今后若敢再说出这种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其实他也是随口一说罢了,并不是真的想去抱谁的大腿,不过还是被父亲的严厉表情和语气吓到了,于是便暗暗决定:今后一定要与那些权谋、党争保持距离。
见李元吉愣着没说话,六皇子再次出声问询:“李公子觉得怎么样?”
李元吉立即抱拳:“哈哈,真不巧,卑职今天夜晚还有事私事要处理,还请殿下见谅。”
听了这话,六皇子微微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这人居然会拒绝,而且还拒绝地如此直截了当。要知道,在官场上直接拒绝上官的主动示好和邀请,就等同于拒绝了成为入幕之宾的可能。想到平日里有多少王公大臣费尽心思地想与自己攀交情,可自己都无心搭理,这个李元吉,自己主动露面、亲自相约,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可他居然不领情,心里便有些暗恼。
毕竟跟几个兄弟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城府,六皇子还是有的,微微错愕了一下后便立即展颜一笑:“哈哈,那真是不巧,不过没事,我明日再来,如果李公子明日得空,我们在把酒言欢。”他还不打算放弃,还想再争取一下,因为觉得这人毕竟还年轻,也许不知道皇子之邀的分量。或许等他想清楚了,又或许回家告知了父辈,父辈与他说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应该就会改变主意。
其实李元吉很想说:明日恐怕也没时间。不过想了想,觉得这么说或许有些太不近人情了,所以就硬生生的忍下了,心想: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于是便抱拳告辞:“那我们就不耽误殿下的时间了。”
殿下微微一笑,侧过身,然后抬起手臂:“请!”
李元吉、萧虎赶紧再次抱拳:“告辞。”之后便匆匆离去。
两人一走远,六皇子脸上的笑容当即便烟消云散,接着眼神里浮现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火气。很显然,被两个黄毛小儿拒绝,他心里很不开心。
走了一会儿,见六皇子的身影消失了,两人这才把速度慢下来。
萧虎拿肩膀撞了李元吉一下:“猜到为什么找你了吗?”
李元吉回答:“自然猜到了,除了祭祀大典,还能有什么。”
萧虎立即装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呦呵,挺聪明的嘛。”
李元吉得意一笑:“那是。”
萧虎又撞了他一下:“欸,那可是皇子,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早就想清楚了。”李元吉回答地极其坚定,然后又把爹爹说过的嘱咐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嗯!”萧虎赞同的点了点头,“李伯伯说的还是非常有道理的。”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他还漏掉了一点,就凭这一点,我们就不能与这些皇子们走的太近。”
李元吉赶紧问:“哪一点?”
萧虎“嘿嘿”一笑,然后立即把自己的肩膀伸过去:“来,给哥按按。”
李元吉懒得跟他计较,立即上手按起来。
“嗯,不错。”萧虎立即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李元吉赶紧催促:“再不说,我保证你会哭。”
萧虎立即反驳:“急什么,这可是安身立命的道理,你多按一会儿怎么了。”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还是赶紧讲了起来:“就是咱们的身份,咱们可是御前亲卫,如果非要选边站,我们也只能站在陛下这边,否则就等于自寻死路。”
李元吉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个安身立命的道理,如果陛下的御前亲卫都参与了皇位争夺,那就真的太可怕了,不用想也知道,陛下是绝对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的。
见李元吉神情严肃,萧虎立即沾沾自喜道:“怎么样,是不是安身立命的道理,你这按的是不是特别值。”
“是很值。”李元吉点了点头,随后立即问:“这应该不是你想出来的吧。”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给了他一拳:“奶奶的,为什么不能是我想出来的。”见李元吉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便又连忙改口,“当然了,我爹也给了一丢丢的启发。不过不多,真的不多。”
李元吉眼睛一翻:“我用脚指头就能猜到是萧伯伯。”说完突然转身打了他一拳,“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刚才我要是答应了岂不是就完了。”
萧虎讪讪一笑:“嘿嘿,忘了,忘了。”正说着突然记起一件事,然后大叫一声“坏了!”接着拔腿就跑。
李元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虎赶紧喊:“快放手,不然要迟到了?”
李元吉一脸的不解:“什么迟到了?到底怎么了?”
萧虎立即祈求道:“快放手吧,要不然我这一只眼睛也要变成熊猫眼了。”
这话一出,李元吉立即明白了,然后便开始幸灾乐祸了:“哈哈,你不是说那是撞门撞的吗,哈哈,怎么,还赶着去撞啊。”
见说漏了嘴,萧虎简直要气疯了,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下甩开他的手:“尽管笑吧,你也会有那么一天的。”说完转身便跑。
“我!?”李元吉不屑一笑,然后便得意地想着:这一天是绝对不会到来的,因为我的文秀可是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第272章 敬而远之(下)
一走出皇宫,李元吉便逐渐加快了速度,因为今天的约会比较重要,可不能迟到。早上听了娘亲的那番安慰的话语他是感受好受了不少,但是一想到文秀,他还是感觉有些心烦意乱:哎,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原谅自己了,还是在继续生闷气?哎呀,糟糕,她今天不会不来了吧?想到这里它不禁又加快了脚步。
哪知刚走过到一条街道的拐角处,一个人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元吉陡然一惊,立即停下来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拦路者,他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脸圆圆的,其上洁白无须,虽然穿的不甚显眼,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一个养尊处优之人。
见这个陌生人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表现的极为热络,李元吉不禁感觉一阵疑惑,然后又仔细打量了一眼,不过还是觉得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就在他准备出声询问之时,这人却率先开了口:“敢问可是李元吉李公子?”说话的时候抱着拳躬着身,表现地极为友善、极为尊敬。
李元吉立即抱拳:“正是,敢问先生有何贵干?”
这人笑嘻嘻地回答:“哈哈,公子客气了,小的拦下公子是想带公子去见一个人。”
“又来了。”李元吉恍然大悟,“不用说,肯定又是一位皇子。”于是赶紧推脱:“在下还有要紧之事需要处理,恐怕不能跟先生走,抱歉。”说着便要迈步离开。
见此情形,这人立即挪动一步挡住他的去路,然后再次抱拳:“公子,我家主子就在这间酒楼内。”说着转身指了指身后的一座酒楼,“公子稍稍移步即可,想来耽误不了公子的宝贵时间。”
见人家都做到了这个地步,李元吉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就应了下来:“那就劳烦先生带路吧。”
听了这话,这人的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立即抱拳:“公子,请随我来。”说着便抢先一步在前面带路。
进了酒楼,李元吉赶紧问:“敢问你家主人是何人?”
这人立即回答:“二皇子殿下。”说完紧紧地盯着李元吉的脸。
李元吉心想:果然是这样。
见李元吉的神色不变,这人的脸上立即露出一丝赞赏的色彩。
两人没一会儿便走到一间包间门外,这人先敲了敲门,然后才把门推开,接着恭恭敬敬地汇报道:“殿下,李公子来了。”
他刚禀报完,里面立即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哦,快请公子进来。”
听了这话,李元吉便从容地踏入房门。一进入房间,便看到一个人影快步走过来:“哈哈,李公子,久仰久仰。”
李元吉来不及多想便赶紧抱拳行礼:“卑职参见殿下。”
二皇子立即把他托起来:“哈哈,这是私人会面,不是官场,不必客套。”说完便拉着他兴高采烈地往里面走。
李元吉这才得空往他脸上扫一眼,发现他不愧是皇家血脉,无论长相还是神态都与六皇子有几分相像,只是看起来好像比六皇子稍微稳重一些。
来到桌子旁,二皇子亲自抽出一柄太师椅,然后热情地看着李元吉:“李公子,请坐。”
李元吉赶紧拒绝:“殿下,卑职接下来还有要事要处理,万不能在这里多待,方才在街上卑职就已经与这位先生说清楚了,这次上来便是特地来告知殿下的。”
二皇子“哦”了一声,然后立即看向站在后面的中年人。这是他的贴身侍从,也是他的大管家。
这中年人赶紧回答:“李公子确实已经提前跟我言明。”
“是这样啊。”二皇子立即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那就太不巧了,你看我这酒菜都准备好了,正准备与公子好好喝一个呢。”
李元吉赶紧抱拳:“殿下见谅。”
“哈哈,无妨,无妨。”二皇子赶紧摆手,“既然公子有事,那我自然不能耽搁公子的时间,咱们下次再聚也不迟,反正有的是时间。”说着端起两杯酒,“不过既然来了,怎么也得喝一杯再走,要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太不懂待客之道了,来,李公子。”说着将其中一杯递到李元吉身前。
这可真把李元吉难住了,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实在不知该接还是该拒绝。
看到李元吉脸上满是犹豫之色,二皇子“哈哈”一笑:“公子不会连喝一杯酒的时间都没有吧。”
这话一出,李元吉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只好接过酒杯:“那卑职就敬殿下一杯。”说着就准备仰头干了。
然而,二皇子却及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哈哈,这酒是我请公子的,一为公子杀敌卫国,二为公子凯旋而归,三为公子加官进爵,应该是我敬公子才是,哪能让公子敬我。如果公子真想敬我,咱们改天再喝一次便是了。”说完直接伸出手臂,拿自己的酒杯与李元吉的轻轻一碰,“我先干为敬。”说完便一饮而尽。
听了这番说辞,李元吉更不想喝了,可等他反应过来时,就见二皇子已经喝完了,而且还把酒杯倒过来摇了一下。事已至此,他感觉自己也没什么犹豫的了,于是直接将酒杯送到嘴边,仰头喝尽。
二皇子“哈哈”一笑:“好酒量,来,公子,咱们再喝一个。”说着就把酒壶拿了起来。
听了这话,李元吉忙不迭地放下酒杯:“不了,不了,卑职还有要事要处理,实在不敢再耽搁下去了,还请殿下见谅。”
见李元吉放下酒杯,二皇子便也把酒壶放下了:“那好,既然这样我就不强人所难了。”说完看着中年人,“替我把李公子送下楼。”
李元吉赶紧拒绝,可实在拗不过,只得跟着中年人走出酒楼。再次辞别后,就不再耽搁了,立即迈步钻入人群,而且这次学聪明了,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走,甚至中途还特意绕了一次道,生怕再被其他皇子堵住去路。
送走了李元吉,中年人便赶紧返回房间,见二皇子正坐着吃东西,便赶紧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酒。
二皇子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来,咱们喝。”
中年人也不推辞,直接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与殿下喝了一个。
喝罢,二皇子放下酒杯,问:“你说他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
中年人回答:“这个奴才确实不知,不敢信口开河。”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影响倒也不大,因为他也拒绝了六殿下。”
“这倒也是。”二皇子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地喝了一杯,“说实话,这个小子我还是挺喜欢的。人不错,很实在,而且有真本事,很难得。”
“嗯,确实如此。”中年人接口,“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偷奸耍滑的滑头。”
二皇子再次点头:“那咱们就多来几趟,这样的人如果不为我所用就太可惜了。”
中年人立即称赞道:“殿下英明。”随后话锋又是一转,“不过,若不为咱们所用呢?”
二皇子喝了一口酒:“如果不为咱们所用,也不为他们所用,倒也无妨。毕竟,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说到底他还是我楚家的人。不过,若倒向他们,那就谁也别想用了。”
御书房。
福公公把六皇子、二皇子拉拢李元吉的事情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陛下。
陛下听完立即问:“跟老二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是的。”福公公赶紧确认:“回来的人禀报说,没一会儿就出来,说那点时间也就够说几句话的。”
陛下点了点头,然后再问:“之后就没碰到其他人了?”
福公公回答:“没了,回来的人说这小子后来就学精了,专挑人多的地方走,而且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直跑到家门口才慢下来。”
“哈哈,不错。”陛下满意了,随后脸色又猛然一变,立即破口骂起来:“哼,一个愚不可及,一个自作聪明。”骂完又赶紧问:“老大呢,什么反应都没有?”
福公公回答:“没有,那会儿大皇子一直呆在府内,没有出过门。”
陛下赶紧问:“他不会是没有得到消息吧?”
福公公回答:“应该不会,这消息是老奴通过靠谱的渠道传出去的,而且直接传进他们的府邸,按理说,大皇子应该知晓。”
陛下点了点头:“希望如此,要不然朕真的要万念俱灰了。”说完立即吩咐,“再盯紧一点,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接下来还会耍什么花招。”
“老奴遵旨。”福公公领了旨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一直跑到家门口,李元吉这才敢放慢脚步,“呼!”立即长舒一口气,然后又重重一叹:哎,这都是什么事嘛。
走进客厅,见全家人都已经围着饭桌坐好了,他二话不说,立即冲过去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当然,吃的时候肯定得把六皇子、二皇子的事情讲给爹爹听。
听了这些,李大人立即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见爹爹不说话,李元吉再次开口:“爹,二皇子那杯酒怎么办?我要不要请回去啊?”
李大人回答:“不用,给你说了官场不是请客吃饭,不用顾忌那么多,而且,你请了就真的着了他的道了。”
李元吉便直截了当的答应下来:“那就不请了。”说完又飞快地往嘴里塞饭。
李夫人赶紧提醒:“哎呀,你急什么,有人跟你抢啊。”
李大人皱着眉问:“听他们的意思好像并没打算放弃,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李元吉赶紧回答:“好办,回来的路上我都想好了,今后我绕着他们走就是了,找不到人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而且这样我还乐得省心,你不知道,跟他们说话时我恨不得长一百个心眼,生怕哪一句说的不对就让他们生出了什么误会,都快累死了。”
听了这话,李大人微微一愣,然后挤出一丝笑容:“嗯,可以,记得我上次说的话就行了,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李夫人则温柔地摸摸孩子的脑袋,眼神里满是心疼。
第273章 虚度光阴
又飞速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后,李元吉当即放下碗:“我走了。”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跑。
李大人脸色一正:“天都要黑了,还要去哪里?”
李元吉立即停下脚步,然后一脸求救似的看着娘亲。
李夫人赶紧挥手:“快去吧。”
听了这话,李元吉便像是得到了圣旨,当即拔腿就跑。
李夫人回头瞪了夫君一眼:“你说去哪里,明知故问。”
经这一提醒,李大人便突然明白了,然后就开始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了。
艳梅掩嘴笑一笑:“哈哈,我觉得啊,咱们也该把文秀妹妹娶回来了,省的弟弟整天不着家。”
李夫人深以为然:“是该好好张罗张罗了。”说完转头看着李大人,“该抓紧了,不能再拖了。”
一聊到这个,李大人的脸上立即挂满了开心的笑容:“嗯,我明天就去找人算一算,挑个好日子。”
李元修“嘿嘿”一笑:“弟弟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激动坏了。”
艳梅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咱们先别告诉他,等日子定下了,去提亲的时候,再给他一个惊喜。”
这主意马上就得到了李夫人的赞同:“哈哈,我看行。”
就在一家人热火朝天地商量着提亲大计的时候,李元吉终于赶到了目的地。一到地方,他立即放眼搜寻文秀的身形,等看到的那一刻,惶惶不安了一天一夜的心脏这才终于恢复安定,然后便兴高采烈地走入那座小亭子。
见二公子终于赶来了,絮儿当即“腾”地站起身,气呼呼地责怪起来:“哼,二公子,你可真够可以的,昨天惹了我家小姐,今天竟还敢迟到,我看你心里根本......。”
不等她说完,李元吉便突然举起一直背着的手,露出两只仙女模样的可爱糖人。
一看见糖人,絮儿的眼睛就猛地亮了起来,然后飞快地接过一个:“哈哈,原来是买糖人去了啊,那,那自然不能算迟到。”说完又赶紧凑到二公子耳边,悄悄耳语,“哈哈,小姐其实并没有生你的气哦。”耳语完便立即举着糖人笑嘻嘻地跑走了。
见一个糖人就把这小妮子给策反了,兴师问罪一转眼就变成了笑脸相迎,文秀的下巴都差点惊掉了,又想到她刚才还在怂恿自己胡搅蛮缠、恫吓立威,当真是又想气又想笑,郁闷地不行
得到了这么重要的“情报”,李元吉当真是激动地不得了,当即也恢复了自信,所以,絮儿一走便立即举着糖人朝文秀走过去。
见他走过来了,文秀小脸一红,赶紧转过身去。
李元吉直接依着她坐下,然后将糖人递到她嘴边上,笑嘻嘻地开口:“来,尝尝,可甜了。”
文秀轻轻一哼,又赶紧往另一边转了一些。
如果换做昨天,李元吉肯定又要不知所措了,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嘿嘿”一笑,然后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他把纸展开,摊在文秀眼前:“嘿嘿,昨天夜晚睡不着又为你作了一首诗,你看看。”
听了这话,文秀还真微微把脑袋转了过来,看到一首五言诗:月下花前影,相思入梦来。轻风拂翠袖,心语寄瑶台。看完只感觉小脸有些发烫,便又急忙把脑袋转了回去。
李元吉“嘿嘿”一笑,腆着脸问:“怎么样?”
文秀不回答。
见她不吭声,李元吉便撞了她一下:“到底怎么样嘛,要是觉得不好我就拿回去改。”说着便把纸折了起来。
文秀见状赶紧开口:“不知道。”
李元吉问:“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刚才没看啊。”
文秀脑袋一扬:“对啊,我就是没看。”
李元吉立即把纸展开:“那你现在看。”
文秀又赶紧把脸撇过去:“就不看。”
李元吉“嘿嘿”一笑:“你不看我就念给你听。”
文秀嘴角一翘:“你念吧。”她有些小得意,因为这里人很多,她感觉他肯定念不出口。
李元吉朝左右各看了一眼,见两边坐满了谈情说爱的青年男女,便还真不好意思开口了。不过嘴上肯定不能认输,便再次确认:“我念了啊。”
文秀得意一笑:“我耳朵不好,你最好大声些。”
李元吉郁闷了,因为感觉自己被逼上了绝路。不过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他断然没有低头认怂的道理,于是心一横牙一咬就直接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当即拿起纸大声念起来:“月下花前影,相思入梦来。”
听了这声音,正在低声细语谈情说爱的年轻男女当即扭过脑袋,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
正开开心心吃糖人的絮儿也惊动了,立即抬起脑袋,好奇地盯着二公子。
文秀大惊失色,立即转过来捂住李元吉的嘴,然后压着声音问:“你干什么啊?”
李元吉瓮声瓮气地解释:“念诗啊,不是你让我念的吗。”
文秀气坏了:“我让你念你就念啊。”
李元吉赶紧点头:“当然。”
文秀赶紧说话:“那好,我现在叫你别念了。”说完还一把将诗抢了过来,折好,然后塞进腰间的小锦囊。
李元吉“嘿嘿”一笑,赶紧凑上去:“不生气了吧。”
文秀眼睛一瞪:“当然生气。”
李元吉便继续耍起无赖:“那我就继续念。”这个时候他也破罐子破摔了,哪里还在乎会不会被人笑话,立即张嘴:“轻风拂翠袖,......”
絮儿看明白了,当即“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文秀又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然后焦急地央求起来:“别念啦,我不生气了,可以了吧。”
李元吉开心了,立即点头答应下来:“可以。”
文秀这才放开手,然后转头朝四下看过去。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左右的人正竖着脑袋、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这边。
她的脸“腾”得一下红了,而且一直红到耳朵根。她感觉没脸再待下去了,于是一把将李元吉拉起来:“快走,丢死人啦。”说完直接硬生生地把他推出小亭子。
絮儿见状赶紧跟了上去,不过也怕丢人,所以特意跟他们保持了两步远的距离。
走了很远,两人才又找到一个坐的地方。一坐下去,文秀立即气呼呼地噘起了嘴巴。
李元吉却满不在乎,坏坏一笑:“怎么了,还在生气啊。”
文秀脱口而出:“当然。”不过一想到他搞不好又要念诗便又赶紧改口,“当然没有。”话虽这么说,不过那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李元吉“嘿嘿”一笑:“那就好。”说完便悠哉悠哉地看起了风景,对于她眼里的怒火,直接假装看不见。
文秀一阵气苦,然后便想起了之前絮儿的那番苦口婆心,感觉自己也确实该跟玉筝姐姐学学了,于是立即冷着脸质问起来:“今天为什么迟到?”
李元吉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文秀努力地维持着现在这副柳眉倒竖的模样:“快回答。”
毕竟是一块儿玩到大的,这副略显浮夸的表情怎么能瞒得过李元吉的眼睛,不过还是装出一副害怕的表情,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对,对不起,我确实已经尽力往回赶了,哪成想却在路上碰到了两个人,所以就耽误了。”
文秀立即问:“谁?”
李元吉如实回答:“二皇子、六皇子。”
听了这话,文秀维持了好半天的冷峻表情当即土崩瓦解,然后急忙抓住他的手臂,一脸着急地问起来:“他们找你干什么?”
李元吉坏坏一笑:“不装啦?”
文秀羞得不得了,不过还是坚定地看着她:“快回答。”
李元吉不想她担心,便立即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没什么,就是来拉拢或者是试探一下吧。”
文秀急了,立即问:“你没答应他们什么吧?我爹说了,你现在身份特殊,可不能与朝堂中的人走的太近。”
李元吉赶紧出声安慰:“放心吧,我明白。”见文秀还是不放心,便傲娇地拍了拍胸脯,“今天这只是个意外,因为实在没料到会有此一出,所以才被他们截住。给你说,我已经想到应对之法了,今后就绕着他们走就是了,我是谁?我只要认真起来,哼哼,定叫他们连影子都发现不了。”
李元吉说得没心没肺,不过文秀却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李元吉自然看到了她的异常,赶紧问:“怎么了?”
文秀轻轻开口:“你喜欢这样吗?”
李元吉一愣,然后赶紧回答:“自然不喜欢,不过没什么啊,你不觉得这跟躲猫猫一样,还挺有趣的吗。”
文秀再问:“那你喜欢现在这份差事吗?”
李元吉说不出话来了,他肯定不喜欢这份侍卫的差事,每天跟木桩一样站着,一动不动,他都快无聊死了。而且皇宫里防卫极其森严,简直就是铜墙铁壁,别说刺客了,连个小蟊贼都没有一个,入宫当值以来除了站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刀都从来没有拔出来过,真的感觉是在虚度光阴,甚至是浪费生命。他还是喜欢边疆,喜欢铁石骑军,那里虽然危险,但他感觉过的充实,过的有意义。
其实今天下午他还跟萧虎聊到了铁石骑军,甚至还聊到了回去的可能性。他郁闷地发现这种可能性已经极其渺茫了,因为除了陛下,爹、娘、哥哥、文秀,几乎所有人都希望他留在这里。
第274章 真情流露
见文秀瞪着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李元吉赶紧将这些想法藏进心底,然后笑嘻嘻地回答:“喜欢啊,为什么不喜欢。”
文秀轻轻的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李元吉一脸的认真,“这工作又轻松又简单,俸禄还那么高,我为什么不喜欢。”其实他本来还想说每天都可以去公主那里去蹭吃蹭喝的事,不过转念一想,突然感觉有些不妥,于是便果断把它吞回肚子。
文秀太了解他了,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不过也不拆穿,只是轻轻地开口:“我记得你以前最向往的便是像姨娘年轻时那样行走江湖,锄强扶弱。”
李元吉“嘿嘿”一笑:“那都是年轻时的幻想而已。”
文秀又接着说:“后来你去了铁石城,入了铁石骑军,虽然危险,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那里的。”
李元吉不说话了,抬起脑袋默默地看着天空中的明月。
文秀温柔地挽住他的手臂:“你从小就不喜欢繁文缛礼的迎来送往,更何况还是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知道。”
李元吉缓缓开口:“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泰安城有多少人,整个大楚王朝又有多少人,这么多人,有几个能有幸做得了自己喜欢的事情。”
文秀急忙开口:“可是我想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希望你开心。”
李元吉转过脑袋温柔地看着她,心里满是感动。
文秀小脸又是一红:“其实,我也是希望你留在这里的,这里多好,轻松,安全,能天天陪着自己的家人,还有,”她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还有我。但是,如果你真的不喜欢这里,真的不开心,我支持你离开,而且还会一直陪着你。”
李元吉坏坏一笑:“我去闯荡江湖你也陪着啊?”
文秀坚定地点了点头:“如果你要行走江湖,当行侠仗义的大侠,我就在后面跟着,给你拿刀。”
李元吉温柔地看着她:“那我如果去铁石骑军呢。”
文秀依旧坚定:“如果你去铁石骑军,那我就去铁石城买一间小房子,每天给你做饭,每天,每天等你回家。”
李元吉差点被这话感动哭了,很想说点什么,可张开嘴后又突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便不说了,犹豫了一下后,突然握住她的芊芊素手。
文秀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把手抽出来,可一转念又忍住了,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掌握在手心。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坐着,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李元吉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文秀赶紧问:“笑什么?”
李元吉赶紧解释:“没笑什么。”
文秀立即掐住他的手臂:“我都听到了还敢抵赖。”
李元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真的没什么。”
然而,他越是否认,文秀便越是好奇,立即板起脸:“快说,要是不说,我就,我就生气了。”
李元吉讨价还价道:“那,我要是说了,你绝对不能生气。”
文秀立即痛快地答应下来:“好,我不生气。”
李元吉仔细地盯着她,见她脸上满是认真,不似在说笑,便真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想,我想。”
文秀“噗嗤”一笑:“瞧你吓的,堂堂御前二等亲卫、铁石骑军都尉就这么一点胆子啊。”
听了这话,李元吉当即把心一横,猛然鼓起勇气:“我想亲你。”他刚才一直想的就是这事,只不过只敢想不敢做,最后左思右想的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了,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话一出,文秀脸上的笑容便当即僵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接着赶紧坐直身体。
李元吉还以为她又要跑,急忙拉着她的手臂:“你说了绝对不会生气的。”
见他脸上满是着急,文秀有些不忍,便又挪近了少许。她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突然听到这个唐突的想法,难免有些惊慌。
李元吉长舒一口气,然后又悄悄地伸出手,准备像刚才那样握她的素手,可还没碰到便又突然收了回去。
见他偷偷摸摸地跟做贼一样,文秀便悄悄地翘起了嘴角,心中暗骂:傻样。然后便主动把自己的素手塞进他的手心。
李元吉心中一喜,立即紧紧地握住,心中也好似化了一般,立即情不自禁地开口:“谢谢你。”
文秀当即白了他眼:“谢什么谢。”
李元吉自知失言,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文秀却突然开口:“你刚才说的还算数吗?”
“什么!?”李元吉突然呆愣当场。
“我是问你刚才......”其实文秀很想说:你不是想亲我吗?我答应了。可这话哪是一个姑娘能说得出口的。见他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又当真是气的不行,最后索性直接闭上眼睛,咬住牙齿,然后往前一伸脑袋,额头便直接碰上了他的嘴唇。
李元吉的脑袋“嗡”的响了起来,随即便感觉一阵暖流自心底飞速涌起,接着便感觉眼睛也热了起来,然后突然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
这大大的超出了文秀的预料,她很想挣扎,可这辈子的力气和勇气都在自己将额头送过去的时候耗尽了,身体早已动不得分毫。既然挣脱不了,她也就放弃了,然后将自己的脸紧紧地埋进他的怀里,突然感觉一辈子就这样好像也挺好。
第二日,一走出大门,李元吉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也瞪地跟铜铃一样圆,时刻注视着街道上的风吹草动,但凡看到有人看着自己,或是朝自己走过来,便立即加速从旁边飞似的冲过去。
就这样神神叨叨地跑了一路后,终于“安然无恙”地进了皇宫,然后开始了今天的“站桩”之旅。期间,他又想起了文秀昨天说的话,突然觉得那确实是个好主意,于是心里又悄然荡起片片涟漪。
醉仙居。
最近这段时间,这里的生意真是好的不得了,不管是一楼大堂的散座,还是二楼的包间,亦或是三楼的豪华包房,都是人满为患。
今天好像也不例外,一大早,顶楼那间最神秘的奢华包房就被几个一掷千金的贵公子给包下了。这间包房很大,装饰的也极尽奢华,不过知道的人却很少,因为这里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酒菜上齐后,一个长得如花似玉、沉鱼落雁的侍女立即轻手轻脚地走进隔壁的会客厅,然后对着里面的几位公子温柔一礼:“公子,酒菜上齐了。”
听了这话,最上方那位歪着身子半躺在坐榻上的公子当即扔了手里地干果,慵懒地喊了一声:“走,喝酒去。”然后开始手脚并用地往起爬。
见此情形,下面的一位公子立即冲上去殷勤地搀住他的手臂:“宝哥,小心些。”
这个宝哥不是别人,正是胶东王的儿子,萧虎曾经的大哥,楚宗宝。
楚宗宝很开心,伸手在这人的脸上拍了拍:“嗯,不错,你小子还是有些眼力见的。”
这公子“嘿嘿”一笑:“那是,我可是真心把宝哥当做老大哥、主心骨的。”
如果李元吉在场,也肯定不会觉得陌生,楚宗宝自然不必说了,这个殷勤的公子哥他也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前两日参加国子监以文会友活动的那个懿贵妃娘家的子侄,孙子阳。
听了这话,下面的三位公子当即一阵面面相觑,有两个看起来还颇为气愤,因为他们觉得小孙子这话很明显有拉踩他们的意思。
等看清了侍女的长相,楚宗宝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然后立即跳下坐榻,径直走到她身前,两只闪着红光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的胸脯上扫来扫去。
这侍女自然察觉到了这人的无礼视线,不过也知道这些人的身份都不一般,所以只得低下脑袋,假装看不见。
楚宗宝看完前面,又色眯眯地绕到后面,看到那团浑圆的隆起,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去,然后立即挥起手掌,“啪!”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啊!”那侍女突然尖叫起来,然后立即跟触电似的闪到两步开外。
见此情形,楚宗宝几人当即“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笑完,楚宗宝才意犹未尽地开口:“走,先喝酒。”说着便领着新招募的跟屁虫大大咧咧地往隔壁走。
这侍女脸上满是羞愤,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地跟了过去,因为她还要为他们倒酒。
趁这侍女倒酒的工夫,楚宗宝的视线又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了无数遍。等她倒完酒退到一边,才不情不愿的收回视线,然后端起酒杯:“来,先喝一个。”说着一仰头喝了个底朝天。
剩下的几位公子自然不敢耽搁,赶紧将将酒杯送进嘴边,一饮而尽。
那侍女见状便赶紧走上去再给他们一一满上。
楚宗宝开心了,眼睛瞪地浑圆,活像要吃人一般。
第275章 杀人诛心(上)
一直等到这侍女倒完酒、走远,孙子阳这才敢开口说话:“宝哥,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一听这个,楚宗宝立马就开心不起来了,当即“砰”得放下已经端到嘴边的酒杯:“奶奶的,问这个干什么?”
孙子阳赶紧解释:“因为我也想去啊,宝哥,下次走的时候把我也带上,行不行?”
“去那里干什么?”楚宗宝脸上满是不解和不耐烦,“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喝西北风啊。”
孙子阳“嘿嘿”一笑:“去给大哥打下手啊,当然了,没事儿再出去立个功玩玩儿,自然是爽翻天啊。你看看那两个小子,不就立了几个芝麻大点的军功嘛,都神气成什么样了。咱们也去弄几个,把他们比下去,然后也回来混个御前侍卫当当,这样一来,今后那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
一说到李元吉,楚宗宝顿时感觉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他娘的,去了一趟北方还真他奶奶的走狗屎运了。”
听了这话,下面的几个跟屁虫赶紧出声附和:“对,绝对是走狗屎运。”
“那可不,若不是抱上别人的大腿,凭他们两个如何能立得上这样的军功。”
“对,你说的有道理,那些军功绝对是蹭的。”
楚宗宝冷冷一笑:“既然回来了,这份狗屎运也该走到头了,接下来就看小爷怎么收拾他吧。”
听了这话,孙子阳赶紧提醒:“宝哥,如果你想收拾他,恐怕得抓紧时间了。”
“抓紧时间!?”楚宗宝不屑一笑,“不就是个二等御前亲卫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收拾他,照样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还抓紧时间,简直就是笑话。”
这话说完,剩下的几个公子哥赶紧出声附和:“就是,咱们宝哥是什么身份,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而且手里还握有实权,还在乎一个小小的侍卫。”说完皆得意洋洋地瞥了孙子阳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胆小鬼,连状况都搞不清,还敢跟我们比。
孙子阳哪能受得了这个气,当即不屑一顾地骂了一句:“你们知道个屁。”骂完也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了,立即转头看着楚宗宝,见他眼里满是怒火,赶紧谄媚地解释,“宝哥,我骂的可不是您。”解释完急忙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宝哥,如果不抓紧时间,再过一阵子,这小子恐怕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
“飞上枝头变凤凰!?”楚宗宝当即仰头大笑,笑完又伸手去拍他的肉脸,“怎么?这小子还能入宫当贵妃啊?”
“哈哈哈哈......”这话一出当即惹来一阵哄堂大笑。
孙子阳一急,当即脱口而出:“他自然当不了贵妃,但是可以当驸马啊。”
听了这话,楚宗宝几人那癫狂的笑声当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转瞬间僵在当场。
楚宗宝心中一惊,当即拉住他的手臂:“怎么回事儿?什么驸马?”
孙子阳正要将国子监以文会友的事情和盘托出,可一瞥眼见那侍女正端端正正地站在后面,便赶紧打住,然后朝她挥了挥手:“这里不需要你了,赶紧下去。”
这侍女早就不想伺候这几个令她作呕的公子哥了,见他这么说,心中自然大喜过望,当即欠身施了一礼,紧接着便跟飞似得逃了出去。
楚宗宝自然舍不得这个美人,视线立即跟了上去,直到那丰盈、圆润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脑袋,恨恨地瞪着孙子阳:“小孙子,你小子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别怪小爷不客气。”
孙子阳一拍胸脯:“宝哥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敢保证这个消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说完立即看着另外的三个人,脸上满是得意,“你们可以听,但是必须给我发誓绝对不会把这个消息再传进第二个人的耳朵。”
坐在他正对面的那个公子哥当即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小孙子,别他娘的在这里故弄玄虚了,真以为我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三岁稚子啊。”
听了这话,孙子阳立即看向楚宗宝:“宝哥,你看。”
楚宗宝的好奇心现在还真是被吊起来了,而且有些急不可耐了,于是立即看着这三个小弟:“你们立即给小孙子发个毒誓。”
这三人虽然都很不服,但宝哥发了话,他们也不敢不听,当即每人给孙子阳发了一个毒誓。
见三人神情都还颇为认真,孙子阳便也放心了,当即就将陛下为碧瑶公主秘密挑选驸马,还有国子监以文会友的事情和盘托出。
等他讲完,房间内立即变的鸦雀无声。就连平日里横行无忌、无法无天惯了的楚宗宝都难得地变得极其安静。
坐在孙子阳下方的一个年轻公子倒是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只见他脸上挂满了不服:“哼,那么多人都去了,为什么不邀请本公子,本公子的爹可是云麾将军,不管是家世还是功劳,哪一样会输给那个毛头小子。”
听了这番不知廉耻的大话,孙子阳当即嗤笑不已:“赵鹏飞,我劝你还是赶快撒泡尿好好照照吧,就你这副熊样,换做是我,我也不邀请你。再说了,你爹立的军功,跟你有个鸟的关系。”
赵鹏飞当即拍案而起:“小孙子,有种你再说一遍。”
孙子阳也“腾”得站起身,毫不相让:“怎么,想打我啊,有个当将军的爹很了不起?懿贵妃知道吗?那是小爷的亲小姨,小爷还怕了你?”
楚宗宝实在受不了这两人的聒噪了,当即拿起酒杯,往桌子上狠狠一砸:“都给老子把嘴闭上。”
见楚宗宝发了火,这两人还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当即小心翼翼地坐回去。
孙子阳刚坐好,楚宗宝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就算那小子参加了那个什么破以文会友,也不能说明他就一定能被陛下选中吧。”
孙子阳急忙神秘兮兮地解释:“我小姨说他是陛下目前最中意的人选,还说陛下现在正在全力给他和公主牵线搭桥,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让他进一次后宫。”
听了这话,楚宗宝赶忙去拿酒杯,摸了个空时才意识到杯子已经被自己扔出去了,于是便顺势抓住旁边的酒壶,大手一挥,“砰”得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几个跟屁虫差点被这番动静吓出了个好歹,一个个赶紧缩住身体,噤若寒蝉。
过了半晌,楚宗宝才冷冷地开口:“老子现在就要办他,你们,”说着抬起泛着阴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几人,“都赶紧给老子想办法,老子现在就弄他,现在。”
听了这话,这几个跟屁虫当即把脑子转得飞起。
没一会儿,孙子阳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副激动的神情,接着立即朝旁边几人的脸上扫过去,见他们都还在苦思冥想,便忍不住“嘿嘿”一笑。笑完立即拉住楚宗宝的手臂,献言献策道:“宝哥,这个容易,找几个人,趁天黑,拿布袋一套,然后乱刀捅死。”说着还做了一个捅刀子的手势。
楚宗宝眼睛一亮,感觉甚是可行。
见小孙子又要出风头了,剩下的人也赶紧出主意:“宝哥,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我看,一包毒药足以。咱们准备一桌放了毒药的酒菜,再找个理由把他约出来,然后哄骗他吃进去,不就万事大吉了。”
他这话刚说完,孙子阳立即出声驳斥:“你是傻子吗?把人毒死了,咱们还能跑的掉?”
听了这话,这公子哥意识到这个办法确实有些问题,不过并不放弃,赶紧找补:“你,你急什么,老子还没说完呢。我又没说要把他当场毒死,咱们可以用慢性毒药啊,叫他当时没事,等回家后才毒发身亡,这样不就牵扯不到咱们自己了吗。”
孙子阳又不屑一笑:“你当泰安府的捕快、刑部的差役都是吃干饭的吗?用毒这种下乘的方式,现在连地痞流氓都不屑使用了,你还当做宝一样,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话那公子岂能忍的了,当即大声反驳:“下乘!?怎么?孙公子的套布袋搞偷袭就很高尚、很了不起?”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时,赵鹏飞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宝哥,宝哥,我想到了一个无比绝妙的好主意,这主意不仅能杀人还能诛心。”
听了这话,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楚宗宝立即开口:“快说。”
“嘿嘿。”赵鹏飞先不动声色地瞥了几人一眼,然后才得意洋洋地娓娓道来:“搞什么下毒、套麻袋,既麻烦又粗鄙不堪。治他们两个于死地,简直比吃饭还简单,一个消息就足以搞定。”
楚宗宝立即问:“什么消息?”
赵鹏飞“嘿嘿”一笑:“当然是揭露他们弄虚作假、虚报战功、冒功邀赏的消息。”
听了这话,楚宗宝的瞳孔骤然张大,接着便闪出两道兴奋的亮光。
第276章 杀人诛心(下)
见宝哥如此激动,赵鹏飞欣喜若狂,差一点就开心地跳起来。又见宝哥急不可耐地盯着自己,赶紧将这个杀人诛心的毒计和盘托出:“他们之所以这么威风不就是因为陛下赏识嘛,陛下为什么赏识,还不是相信了他们立下的军功。一旦我们把他们冒功邀赏的消息捅出去,好家伙,那还了得,轻可以让他们名誉扫地,从此沦为过街老鼠,重可就厉害了,冒功领赏,欺骗陛下,这是什么,这可是欺君啊,诛九族都不过分。”
听到这里,楚宗宝当即拍案而起:“好!好!好!”
孙子阳地眼睛也猛然一亮,确实觉得这个办法很不错,不过还是有些不服,于是立即开口:“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这么重大的事,陛下必然会派人追查到底,万一查不出来怎么办?万一他们的军功是真的又该怎么办?要知道,万一是真的,犯欺君之罪的就变成我们了。”
赵鹏飞当即破口大骂:“猪脑子!我看你这颗猪头要不要也没什么两可,反正也只是为了好看。”
听了这话,孙子阳一对老脸“唰”得就红了,当即撸起抽子拍案而起:“王八蛋,你才是猪脑子,有种你他娘的再骂一遍。”
楚宗宝“啪”得重重地往桌子上拍了一下:“小孙子,你他娘的赶紧给老子把嘴闭上。”骂完孙子阳又赶紧看向赵鹏飞,“你,赶紧回答他的问题。”
赵鹏飞得意一笑:“嘿嘿,宝哥,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两年,两年时间就立下这么多军功,你信吗?”
楚宗宝的眼睛又是一亮,不用说,他肯定是不信的。
另一个公子哥赶紧附和:“我也不信。”不过话锋一转,“不过,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赵鹏飞“哈哈”一笑:“真的又如何,这消息只要放出去就肯定有人信,因为怀疑的人可不止我们这几个。就算最后查出来他们的军功都是真的又能如何,大家的疑心一旦起来了,再打消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们受损的名声注定无法再挽回了。至于我们,”他得意一笑,“有什么可担心的,这消息咱们偷偷地放不就是了,只要咱们自己别傻到跳出来承认,谁知道是咱们干的,既然不知道,又何来的欺君?”说完立即凑到楚宗宝身前,贱兮兮地问,“嘿嘿,宝哥,如果他们的军功是真的,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如果是假的,那就是杀人诛心。嘿嘿,你觉得如何?”
“好!”楚宗宝直接喊了起来,“好一个杀人诛心。”喊完立即往赵鹏飞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没看出来,你还能想出此等精彩绝妙的好办法。”
赵鹏飞开心坏了,立即自吹自擂起来:“嘿嘿,这算什么,只要你给我机会,我每天都能给你想出一个与这一样绝妙的主意。”
楚宗宝很满意:“好,过段时间回赤谷骑军,小爷就带上你。”
听了这话,孙子阳几个人立即谄媚地看着楚宗宝:“嘿嘿,宝哥,我们呢?”
楚宗宝大手一挥:“你们也去,大家一起,小爷带你们去立真正的不世之功。”
几人立即手舞足蹈起来,之后齐齐冲到楚宗宝身前,又是道谢,又是表忠心:
“多谢宝哥,多谢宝哥。”
“多谢宝哥,今后我等必定为宝哥马首是瞻,为宝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嗯!”楚宗宝满意地点了点脑袋,随即又阴阴一笑:“不过,咱们需要先把这一场杀人诛心的大戏唱好。”
赵鹏飞立即出声响应:“宝哥说得对。”
孙子阳也赶紧附和:“对,宝哥你就说怎么干吧,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楚宗宝很满意,接着便一屁股坐下来:“赶紧过来,我们好好策划策划,一定要让这场大戏唱的风生水起、精彩绝伦。”
自从被陛下指定为祭祀大典军功方面的汇报人,李元吉可算是忙坏了,宫里的差事不能耽搁,与文秀的约会自然也不能缺席,所以只能挤出睡觉的时间来思考祭文,当真是日理万机、废寝忘食。所幸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思考和修改,外加爹爹的细心指导,还真把这篇祭文写出来了。
今天进了宫,他便一直留意着福公公的身影,见他从远处走过来,当即兴高采烈地迎上去:“公公安康。”
福公公“嘿嘿”一笑:“哟呵,竟然主动跑来跟老奴问好。”说完抬起脑袋往天上看了看,“奇怪,今天的太阳并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啊。”
李元吉忍俊不禁:“公公这是又要耍赖了不是,我记得我昨天还问候过您老人家呢。”
福公公开始装糊涂:“咦?有吗?”
李元吉回答:“当然有,萧虎就是目击证人,要不咱们把他叫来问问?”
福公公赶紧摆手:“那还是算了,谁不知道那家伙是与你穿同一条裤子的。”
李元吉赶紧摇头:“我可从来没有穿过他的裤子,公公可不能败坏我的名声。”
福公公当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完后才开口问:“你小子找老奴有什么事?”
李元吉赶紧从怀里掏出祭文:“祭文已经写好了,请公公过目。”
福公公赶紧接过来展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纸娟秀但不失大气的小字,立即欣慰地点了点脑袋:“好,好字,公子武艺超群,字还写得如此出色,当真了得。”
李元吉“嘿嘿”一笑:“公公过奖了。”
福公公没在说话,认真的读起来,文章字数不多,没有长篇大论,却把近十年王朝取得的几场经典大战记录的清清楚楚,而且写的极其精彩,读完直叫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读完最后一个字,福公公当即拍手称快:“好!写的好!”
听了这话,李元吉便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
福公公赶紧折起册子:“我这就呈给陛下。”之后开心地看着他,“哈哈,恭喜,又是大功一件,等着领赏吧。”说着便要迈步离开。
见他要走,李元吉立即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公公请慢。”
福公公“嘿嘿”一笑:“还有什么好事?”
李元吉立即扭扭捏捏地问起来:“公公,距离祭祀大典也没几天了,这人选,陛下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福公公“嘿嘿”一笑:“怎么?真不想干啊,你可能不知道,这祭祀大典可非比一般,到时候,陛下、文武百官、皇室宗亲,这城内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参加,这可是你一鸣惊人的好机会啊。”
李元吉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一鸣惊人,立即开口:“公公,卑职少不经事、才疏学浅,实在无力担当此重任,还望公公把我的想法转告给陛下。”
福公公立即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然后随口一问:“最近是不是有人给你施加什么压力了?”
“压力!?”李元吉突然一愣,随即便想到了两位皇子,然后便下意识地准备将这件事说出来,可话到了嘴边又急忙改了口:“没有啊,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其他人没关系。”尽管他确信他们是因为祭祀而来的,但是当时并没有明确说出来,所以他觉得不能贸然把这事情摆到台面上,否则便有挑拨君臣关系、夫子关系之嫌。
福公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再好好考虑考虑了?”
李元吉立即回答:“没什么好考虑的了,我早就想好了,我感觉自己真的承担不了这样的重任。”
福公公“嘿嘿”一笑:“既然如此,那老奴就去给你带个话。”
李元吉大喜过望,立即抱拳:“谢谢公公。”
福公公笑嘻嘻地开口:“好说,好说。”然后便飘然离去。
御书房。
看完这篇大气磅礴的祭文,陛下喜不自禁,当即连声夸赞:“好!好!这小子,打仗厉害,文章也写的不赖,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福公公赶紧附和:“确实是个人才。”然后趁陛下开心便把李元吉的话也讲了出来。
听了这些话,陛下当即没好气地斥责起来:“臭小子,如此出风头的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他还不想干,还三番五次的推脱,弄得朕好像是在害他。”
福公公“嘿嘿”一笑:“小小年纪就接了这样的重任,确实是突兀了一点,”
陛下倒是没有反驳,思虑了片刻后才开口:“那几个今天有没有什么动静?”
福公公立即回答:“六殿下一大早出现在了如意街,好像是为堵李公子而去的,不过,没堵到,让他给溜了。”
陛下没好气地哼了一下:“总算长了点脑子,朕以为他还打算在这皇宫里明目张胆地拉拢朕的御前亲卫呢。”
福公公微低着脑袋,并未接话。
陛下接着问:“其他人呢?”
福公公回答:“暂时还没有发现有什么动静。”
陛下不说话了,拿起祭文又看起来。
福公公悄悄抬起脑袋,见陛下好像并不是很生气,便又开口问:“李公子那里老奴怎么回复?”
陛下头也不抬,直接开口:“让礼部派人去给老大,还有这个李元吉,一人做一套吉服。”说完拿起一份册子,“顺便把这个带过去给他。”
福公公立即走上去接过册子,这册子他知道,是礼部呈上来的关于文治的祭文。他明白了:陛下这是打算让大皇子负责文治,让李元吉负责武功啊。
第277章 物是人非
接到陛下的旨意后,礼部当晚便派人登门为李元吉进行了量体裁衣。等他们忙完离开,李家二公子将代替陛下在祭祀大典中向天地、列祖列宗汇报战功的事情便立即如飓风一般在泰安城的官场之中传开了。
第二日,刚走进户部衙门的李敬贤突然愣住了,因为都已经到点了,可各个司的同僚们不仅没在各自的班房里办公,竟然还聚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地聊天。他正想走上去询问原因,便见众人突然“嗡”地一窝蜂似地全冲了过来,将自己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等他开口,赵侍郎便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哈哈,李老弟,恭喜恭喜啊。”
赵侍郎说完,四下围着的一众同僚立即齐齐道喜:“李大人(李老弟),恭喜。”
李敬贤被弄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赶紧问:“何喜之有?”
钱侍郎一把按住他这边的肩膀:“哈哈,还在装傻。”
听了这话,李敬贤便立即想到了元吉的婚事,因为除了这事,最近家里确实没什么喜事了。不过他又感觉相当困惑,因为这门亲事他还没来得及去提呢,他实在搞不懂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见李敬贤仍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赵侍郎立即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一拍:“老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咱们在这座衙门里面待了多久了?少说也有十年了吧,关系都已经铁的不能再铁了,这么大的事情还瞒着我们,当真是太不厚道了。”
“老赵说得对。”钱侍郎也赶紧插话:“李老弟,贵公子要代表陛下在祭祀大典上宣读祭文,这可是光宗耀祖、名垂千古的盖世荣耀啊,这事你应该早点跟我们说啊。我们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居然到现在才知晓这个消息,而且还是听别人说的,怎么?你是真的不把咱们当兄弟啊。”
他这话刚说完,又有人站了出来:“是啊,李大人,这不仅是你的荣耀,也是我们户部全体同仁的荣耀,你秘而不宣也太不仗义了。”
听到这里,李敬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家说的喜事是祭祀大典。这真不能怪他反应慢,他哪里能想得到礼部的人昨天夜晚才登门,今天一大早这消息就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
见李敬贤一脸的错愕,钱侍郎便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嘿,还在装,你可千万别说你还一无所知啊。”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哄笑起来。
李敬贤赶紧挤出一丝笑意:“呵呵,实不相瞒,这事我是昨天礼部官员登门时才知道的,并不比你们早多少。”
“真的啊!”一个中年小吏直接惊讶地喊起来,“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严了吧,要知道祭祀大典可只有五天时间了啊。”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小吏赶紧接口:“那是,这可是先皇的百年寿诞,你也不想想它有多重要,到时候陛下、皇室宗亲、王公贵族、达官贵人都要参加,安全工作自然不能马虎。”
“嗯。”众人纷纷点头,都相信了李敬贤的瞎话。
钱侍郎再次殷勤地搂住李敬贤的肩膀:“老弟,陛下对元吉那小子可真是器重啊。我大楚王朝建国三百年,有幸参加皇家祭祀大典的外臣不是没有,可也绝对不多。这其中像这般年轻的,元吉真的是城隍庙的旗杆——独一无二。”说完转头看看众人,“我没说没错吧。”
四周的人当即纷纷响应:
“没错。”
“钱大人说的对,像这般年纪、资历的,元吉小公子确实是独一个。”
李敬贤赶紧抱拳:“完全是运气好罢了。”
听了这话,赵侍郎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老弟,用不着如此谦虚,这都是元吉那小子自己挣来的。”说完看着钱侍郎,“老钱,我记得那些参加过祭祀大典的外臣可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官职最低的也是正二品的达官显宦吧。”
钱侍郎立即回答:“对,你说的没错。”
赵侍郎的眼里当即射出两道兴奋的亮光:“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小李公子未来可期,对不对啊。”
众人立即纷纷响应:“对!”“对!”接着看向李敬贤的目光瞬间又炙热好几分,里面还夹杂着浓浓的羡慕,当然还有一些嫉妒,不多,但确实有。
李敬贤赶紧抱拳:“犬子何德何能,大家万不可这么说。”说完便赶紧告辞,“诸位,李某还有要事处理就先行一步了。”说完便赶紧地往人群外挤。
众人见状立即伸手去拉,可还是让他逃了出去。
走进班房,李敬贤这才长舒一口气,然后走到自己的书桌后一屁股坐下。全天下的父亲无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类拔萃、前程似锦,他自然也不例外,刚才被那些人恭维的时候,在内心深处他其实还是相当开心的。不过,古话说的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孩子用了两年的时间便走到这一步,他感觉确实有些快了,便一直觉得有些不踏实。所以每当孩子大出风头,成为大家谈论的焦点时,除了开心,他感受更多的还是惶恐。如果这事他能控制,他绝对不会让孩子参与进去,要知道这里不是唯军功至上的边疆,而是泰安城,是大楚的政治中心。
虽然躲进了这间小小的班房,可李敬贤今天一天都没有得到什么安宁,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同僚走进来跟他打招呼,然后热络地闲聊几句,就连那些平日里没什么交情的都会跑来套个近乎,真把他忙坏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衙,他立即收拾东西开溜,可刚走到门口却迎面碰到一个他打破脑袋都想不到旧相识——魏长恭。
要知道自从去年魏长恭拒绝了他的提亲提议,两人就断绝了一切接触,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魏长恭也没想到会与李敬贤撞个对脸,便直接呆愣当场。
过了一会儿,李敬贤率先反应过来,于是赶紧挤出一副笑脸:“哈哈,魏兄,来,请进。”
魏长恭也急忙笑脸相迎:“哈哈,李兄,好久不见。”这话说完,自己又尴尬住了。
李敬贤立即出声化解:“哈哈,快进来坐。”说着便把他请了进来,然后赶紧给他倒茶。
在这段时间里,魏长恭的神色忽明忽暗,好似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倒完茶,李大人立即伸手示意:“魏兄,请。”
见李敬贤依然如往日那般热情,魏长恭忐忑不安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去,然后立即端起茶碗,“咕咚咕咚”地喝起来。喝完后,愉快地放下茶碗,一脸笑嘻嘻地开口道:“哈哈,恭喜李兄,生了一个出息的儿子。”
李敬贤还是那一番说辞:“哪里,哪里,就是运气好而已。”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不过心里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魏长恭拒绝两人已经口头约定好的婚事时,他失望极了,也极其生气,不过后来想想还是放下了,因为以他那时的处境,那个决定也算是趋利避害的人之常情。不过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感觉眼前这个人确实变了,已经不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坚贞不屈、意气风发的知己了。
魏长恭自然不知道李敬贤的心思,依然殷勤地与其聊着天,说是聊天,其实一直都是他在问问题,而且都是与李元吉有关的问题,像什么在铁石骑军立了多少战功,得到了多少赏赐,当上了御前侍卫是不是能经常见到陛下,等等。
李敬贤虽然已经察觉到这个老友变了,不过还是热情地回答了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而且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完了李敬贤的详细讲解,魏长恭别提有多开心了,当即又逮着李元吉一顿猛夸,夸完话锋一转:“哈哈,我那小女,李兄还记得吧。”
李敬贤突然一愣,然后才老老实实地回答:“婧婧嘛,我当然记得。”
魏长恭“哈哈”一笑:“婧婧几天前还在念叨着她的元吉哥哥呢,哈哈,两个孩子小时候关系就不错。欸,我记得元吉那小子还没定下亲事吧,婧婧也同样未许下婚约,现在这两个孩子都大了,我看干脆就把他们两个凑成一对算了。”说完又“哈哈哈”地笑起来。
他笑得还真是挺欢的,不过李敬贤却呆住了,而且感觉胸口上好像突然重重地挨了一拳,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见李敬贤不说话,魏长恭赶紧问:“李兄感觉如何?”
李敬贤不带犹豫的,赶紧抱拳:“魏兄,真是抱歉,元吉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们已经准备给他提亲了,如果不是祭祀大典,这会儿恐怕已经定下来了。”他没有说谎,他与夫人确实已经在为孩子亲事做准备了,而且就算没有做准备,就算元吉没有喜欢的人,他也是不会答应的,这不是因为元吉出息了,他的眼光变高了,而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后他真的感觉不能这么做了。
听了这话,魏长恭直接呆愣当场,脸上的笑容也转瞬间全僵住了。愣了片刻后才幽幽地开口:“哈哈,那,那可真不凑巧。”
李大人赶紧赔笑:“的确不凑巧。”
经过这么一出,这天就有些聊不下去了,又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后,魏长恭便起身告辞了。
客气地将人送出门,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李大人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回是真的失去了这个曾经的知己。
回到自己的班房,魏长恭立即关上房门,然后“啪”得往自己的脸上抽了一巴掌,这次肠子是真的悔青了。
第278章 谣言四起(上)
醉仙居。
一听到祭祀大典的传闻,楚宗宝就火急火燎地将小弟们全叫了过来,他们一进门,他立即迫不及待地冲上去,一把抓住赵鹏飞的衣领,大喊:“你们听说了没有?”
赵鹏飞立即露出一副惊讶、错愕的表情,赶紧问:“什,什么?”
楚宗宝当即气急败坏地喊起来:“祭祀大典,祭祀大典,那小子参加了祭祀大典,还要在上面代替陛下向先皇汇报战功。”
赵鹏飞这才明白过来,急忙回答:“听说了。”
楚宗宝再次大喊:“奶奶的,又是驸马又是祭祀大典,怎么好事全落到他一个人头上了,若真让他全都得逞,那他还不得真的要飞上枝头变凤凰。”说着抬眼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脸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那杀人诛心的计划你们他娘的都是怎么执行的,小爷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孙子阳赶紧回答:“宝哥,消息确实都放出去了,不过要形成气候肯定得需要时间,急不来。”
楚宗宝又“呼”地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大吼:“奶奶的,不急,不急人家就要一步登天了。” 吼完立马下令,“不要再给小爷磨磨唧唧了,立即下场,都给小爷亲自下场,并且把能调动的资源全都调动起来,今天夜晚小爷就要让这个消息传遍泰安城的大街小巷。”
听了这话,赵鹏飞赶紧劝阻:“宝哥,这样不好吧,做得太高调太明显我们就会有暴露的风险啊。”
“暴露,暴露你奶奶。”楚宗宝又冲到他身前,破口大骂,“干什么没有风险,你来告诉小爷,干什么他娘的没有风险。他娘的,吃饭都能噎死人,喝水也能呛死人,怕这怕那的你他娘干脆别出门。”
骂完抬起脑袋恨恨地盯着所有人:“立马回去,把你们家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反正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全调动起来,都去给小爷传播消息去,出了问题自然有小爷给你兜底,快去。”
见宝哥都快疯癫了,几人哪还敢耽搁,饭都不吃了,当即推搡着跑了出去。
这些人本身就是权势滔天的王公贵族,真使出浑身解数,散布一个消息还真是如探囊取物。这不,仅仅过了一个夜晚,一个与李元吉相关的消息再一次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全城,这一次还搭上了萧虎。
第二天,李敬贤走到户部大门口的时候,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躲起来偷偷往里面瞅了一眼,见没人堵路这才放心地走进去。
路上碰到一个还算熟悉的同僚,他正准备躲一下避避风头,可不等他行动,就见那人突然跟兔子一般机灵地转了个弯,绕道走了。
李敬贤特地回头看了看他快速离去的背影,虽然奇怪,但也没多想,然后继续埋头赶路。
他本以为今天又会是纷扰、忙碌的一天,可在班房里坐了一上午,却连一个人都没看到,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正琢磨着,突然发现一颗脑袋从门外鬼鬼祟祟地伸了进来,他认出来了,正是自己手下的小吏——秦三,于是立即没好气地喊起来:“想进来就进来,不想进来就走远一点,躲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做贼吗。”
听了这话,秦三也不好意思躲了,立即笑嘻嘻地走进班房,然后恭敬地呈上一本厚实的账册:“大人,南方六省上个月的税务收入小的们已经统计出来了,请您过目。”
李敬贤立即伸手接过来,顺带着表扬了一句:“不错,这次比上个月快了两天,有进步。”
秦三赶紧乐呵呵地拍马屁:“嘿嘿,是大人教导有方。”
李敬贤懒得跟他掰扯,立即翻开账册看起来。
秦三则趁机认真地打量着李大人地神色,见他表情、状态都如常,心里立即纳闷起来。心想:莫非大人还不知道这个谣言?肯定是这样,要不然不可能如此镇定,那可是自己的孩子。他很想将早上听到的谣言汇报给大人,可一想到这事情如此重大便又忍住了,然而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稍微提个醒,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大人,元吉小公子今日可还好?”
李敬贤头也不抬,直接回答:“他啊,没心没肺的,好的不得了。哈哈,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秦三赶紧回答:“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李敬贤以为他也是来攀交情、套近乎的,便会心一笑:“你若真想认识他,我倒是可以给你们牵个线搭个桥。”
听了这话,秦三感觉心里暖暖的,又想到这些年李大人对他颇为照顾便当即抛弃了一切顾忌,立即开口:“大人,小的早上听到一个谣言,是关于元吉公子的,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李敬贤“哈哈”一笑:“不就是祭祀大典嘛,昨天你们还围着我道喜呢,怎么,今天反而忘了。”
秦三赶紧解释:“大人,不是祭祀大典,是,是……”
李敬贤这才抬起脑袋:“是什么?”
秦三赶紧说:“早上来的时候听到大家都在传元吉公子的谣言,说他根本就没有上过战场,那些战功全都是买的、冒名顶替的。”
“什么!?”李敬贤当即惊骇地站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细说。”
秦三赶紧将早上听到的谣言统统和盘托出。
听完后,李敬贤身体一软,当即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明白这是有人在陷害元吉,要不然这谣言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便能传遍全城。“到底是谁呢?”他绞尽脑汁地想着,随后身体一震,又猛然站起来,因为他的脑海突然闪出了两个人——二皇子和六皇子。
见李大人刚坐下去就突然站起来,秦三赶紧问:“大人,您没事吧。”
李敬贤立即放下账册:“我先出去一下,这账册等我回来在看。”说着便着急忙慌地冲出班房。他感觉既然这里还牵扯到了萧虎,那就有必须去见见萧将军。
不远处的另一个班房内,昨天悔恨得自扇耳光的魏长恭今天倒是极其开心,虽然一夜没合眼,但是现在却感觉特别精神,身体里也充满了干劲。
御花园。
正陪着碧瑶公主坐在湖畔的小亭子内赏景的陛下突然笑嘻嘻地开口:“哈哈,给你说个事,我已经任命你大皇兄和李元吉担任这次祭祀大典的汇报人,你皇兄负责文治,那小子负责武功,你觉得如何?”说完似笑非笑地盯着女儿的脸,想看她有什么反应。
公主明白父皇的意思,便不露声色地回答:“这是朝堂之事,父皇不该跟女儿说。”
见“计谋”没有得逞,陛下感觉有些郁闷,稍微盘算一下后便再次开口:“哈哈,下个月就是你母后的生辰,朕打算在那一天正式宣布驸马人选,这总该跟你说了吧。”
听了这话,公主的脸“唰”得变成了红苹果。
终于见到了期待中的反应,陛下“嘿嘿”一笑,甚是开心。随后又装模作样地自言自语:“哎,那魏家的公子,杜家的公子,才貌双全,都挺不错的,朕都不知道该选谁好了。李元吉也不错,只不过才华差了一些,连一首诗都作不出来,有些可惜了。”
一听这个,公主立即急了,赶紧开口:“其实他也是很有才华的。”
“是嘛!”陛下立即来了兴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公主正要解释,却看到福公公正快步走过来,于是便不说了。
福公公还没走进小亭子便急匆匆地喊起来:“陛下!”
陛下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挑时间。”
福公公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打扰了陛下和公主的聊天,不过这时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即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陛下,这是政事堂刚刚转过来的,请您过目。”
陛下并没有接:“看把你急的,出什么事了?”
福公公赶紧回答:“有人参了李公子。”
陛下猛然一惊,打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参这小子,于是赶紧接过奏折看起来。
听到李元吉被参,公主的心脏“咯噔”一跳,很想凑上去看,可又知道不应该,便有些坐立不安了。
奏折字不多,没一会儿陛下就看完了,然后“啪”得合上,大骂:“无中生有,妖言惑众。”
听了这话,公主就更着急了,立即问:“父皇,出什么事了?”
陛下立即把奏折递给她:“你自己看。”
公主二话不说立即接过来认真看起来,看完后反而长舒一口气,因为她原本以为是李元吉又闯了什么祸,现在看来并不是。不过随即又担心起来,毕竟被人参也不是什么好事。
见女儿看完了,陛下立即问:“你怎么看?”
公主一脸严肃地回答:“他立下的军功都有铁石骑军的奏报证明,而且皇叔也亲自去看过,这事绝对做不得假。”
陛下又转头看着福公公:“你觉得呢?”
福公公立即回答:“老奴认同殿下的观点,老奴也相信李公子、萧公子的为人。”
陛下赞同地点了点头,很显然,他也不相信这奏折里的话。随后又接过奏折看了看上奏人的名字,问:“这马尽忠是什么人?”
第279章 谣言四起(下)
福公公立即回答:“回陛下,这人是都察院的督察御史。”
“怪不得呢。”陛下立即感觉没那么突兀、反常了,这些督察御史平日里可没少上书参人,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都习以为常了。不过用这种胡编乱造出来的理由参人,他还是觉得格外气愤,于是又立即怒斥起来:“就算他们都察院有纠核百司之职,可也要懂法律、讲规矩,这样不知青红皂白、胡乱给人扣帽子哪里还是督察,分明就是诬陷。我看啊,和他那些前辈一样,这马尽忠也是一个投机钻营,妄图靠弹劾博取直言敢谏美名的宵小之人。”
福公公很认同:“陛下说的有道理。”
见福公公认可,陛下便气呼呼地吩咐道:“记下来,日后随便找个理由把他调出泰安城。”
福公公立即答应下来:“老奴领旨。”
做完这一切,陛下又笑嘻嘻地看着女儿:“哈哈,这个处理结果,瑶儿可还满意?”
公主的嫩脸又是一红,赶紧回答:“这是朝堂之事,女儿不懂。”
见女儿不想多说,陛下也不勉强,立即扔下奏折:“走,朕陪你去赏鱼观花。”
听了这话,公主立即挽住父皇的手臂往湖边走。
来到湖畔,陛下立即开心地喊起来:“哈哈,几天不见,这些鱼又长大了不少啊。”
公主愣愣地点了点脑袋,眼睛虽然看着鱼,不过心思却还在那封奏折上边,因为她总感觉这事还没完。
兵部衙门。
李敬贤刚把那些谣言抖出来,萧战便当即拍案而起:“娘的,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骂完刚好看到一名办事的小吏从门口匆匆走过,便立即把人喊了进来。
一走进大厅,这小吏赶紧抱拳行礼:“卑职参见将军,敢问将军有何吩咐?”
萧战沉声问:“今天有没有听到与我家萧虎、还有李元吉有关的谣言?”
听了这话,这小吏的脸色陡然一变。
萧战往桌子上一拍:“快说。”
这小吏当即“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先赌咒发誓自己与这事绝对没有关系,然后才鼓起勇气讲出自己听到的所有消息。
等他讲完,萧战冷冷地开口:“你下去吧。”
听了这命令,这小吏立即爬起来,然后跟飞似地冲了出去。
萧战缓缓地坐下,这已经充分证明,这个谣言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之后转头看着李敬贤,问:“老弟,你怎么看?”
李敬贤难为情的开口:“这事怪我们,小虎是无辜的,是被牵连进来的。”
萧战微微一愣:“为何这么说?”
李敬贤立即把前几天二皇子、六皇子接触元吉的事情以及元吉后来躲着他们的事情讲了出来。
萧战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报复元吉。”
李敬贤立即点头:“是的,如果不是元吉横空出世,这个重任肯定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的,我认为他们有这么做的动机,老哥,你觉得呢?”
萧战回答:“的确有这个可能,而且他们也确实有一夜之间让一个谣言传遍全城的实力。”
李敬贤再次道歉:“都怪我跟元吉,若这事处理的再好一些就不会牵扯到萧虎。”
萧战大手一挥:“这是什么话,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两个孩子亲如兄弟,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李敬贤心里一暖,感觉说什么都表达不出心里的感激之情了,便立即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萧战立即站起来扶他坐下,然后问:“老弟有何打算?”
李敬贤重重一叹:“我一个小小的员外郎能有什么打算,这不来向老哥请教了嘛。”
听了这话,萧战也不推辞,立即开动脑筋思考应对之法,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地开口:“唉,除了等,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等!?”李敬贤有些不解。
萧战耐心解答:“对,等,等陛下的反应,说到底,两个孩子现在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不管他们怎么造谣,归根到底还是要看陛下信不信。如果陛下不信,那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敬贤立即插嘴:“如果信呢。”
萧战回答:“信反而更好,因为信就要派人去调查。哈哈,我巴不得陛下派人调查,查了才能真相大白了,才能光明正大地洗刷掉孩子身上的脏水。哼,孩子的军功本来就是真的,咱们怕了鸟。”
“对!让他们查!”李敬贤精神大振,接着便长舒一口气,感觉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不过。”萧战话锋一转,“这段时间孩子可能要受些委屈了,你回去给元吉提个醒,叫他低调些,遇到了委屈别在意,如果可以最好是打破了牙也要咽进肚子。”
李敬贤点点头:“夜晚孩子回来我就给他说。”这时又想到了祭祀大典,立即问,“这次的祭祀大典怎么办,用不用主动向陛下请辞?”
萧战想了想:“不用,咱们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让陛下自己决策。”
李敬贤想了想,感觉有道理,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继续问:“用不用我去二皇子、六皇子那里走一趟,直接把我和孩子的态度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们。”
萧战仔细想了一下,然后回答:“最好不要,因为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他们,你贸然去提及这事恐怕会起到反作用。而且,我感觉这事咱们最好不要插手,如果真是皇子,也不是咱们能插手的了的,他们不是喜欢造谣吗,让他们造好了,反正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好怕的。”
李敬贤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于是便也不去多想了,先静待事情的发展吧。都想明白后便也不多待了,立即站起来,“老哥,那我先告辞了,你知道的,我夫人是个暴脾气,若是让她知道外面的人都在这样往孩子身上泼脏水,肯定要跑出去跟人拼命了。”
萧战也赶紧起身:“哈哈,那你可得快些回去了,这个节骨眼,可别让弟妹闹出什么幺蛾子。”
李敬贤只说了两个词:“那是,那是。”然后立即拔腿往外跑。
还真被他说对了,一听到这些谣言,李夫人立刻跑回房间拿起了“柳月刀”,若不是不是被元修和艳梅一人拉住了一只手臂,这会儿怕是已经冲出去砍人了。
李敬贤回来的还算及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便赶紧冲过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费了好半天口舌才终于把夫人劝回去。
皇宫。
见没人注意,萧虎“呲溜”一下窜到李元吉身边:“欸,你有没有发现今天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都特别奇怪?”
李元吉回答:“看到了。”其实早上进来时他就注意到了,昨天从那些袍泽身前路过时,他们还殷勤地跟自己打招呼,热情如火,然而,今天就变成了冷若冰霜。那些看自己的眼神里昨天还充满了激动、敬佩、羡慕,今天就全变成了嘲笑、冷漠,甚至是鄙夷。他想不通:这才过了一个夜晚而已,为什么自己的世界就天翻地覆了。
萧虎一脸的不解:“为什么啊,咱们又没招惹他们。”
李元吉无奈地回答:“我怎么知道。”
熬到傍晚放班,李元吉又仔细留意了一下前来交接的两个袍泽,见平时极其热情的两人此时也变得异常冷漠,便再也忍不住了,立即问:“哈哈,两位兄弟这是怎么了,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把兄弟们得罪了啊?”
这两人先是一愣,然后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接着便不约而同地挤出一丝笑容:“哈哈,哪有,你们怎么会得罪我们。”
李元吉继续追问:“可是,我怎么看到你们,包括大家,都不太一样了啊。”
这两人赶紧打哈哈:“没有吧,你可能看错了吧。”
另外一个人也赶紧否认:“对,你一定是看错了。”说完便端端正正地站定,那样子分明就是在说:赶紧滚吧,老子已经不想说话了。
见此情形,李元吉、萧虎也只好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萧虎立即凑到李元吉身边,轻轻耳语:“看到了没有,就是有问题,这表现的也太明显了。”
李元吉点了点头,没说话。
“呸!”两人一走远,这个刚才还一直跟李元吉说话的侍卫立即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他娘的,恶心人的东西。”
旁边的侍卫赶紧接话:“就是,还以为是个多了不起,多厉害的人物呢,然来就是个花架子。要不是家族的势力,恐怕连个屁都不是。”说完也吐了一口痰,“他娘的,现在是怎么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过来跟咱们平起平坐了。”
这边的侍卫冷冷一笑:“别着急,等着吧,看他们怎么死。”
出宫的路上,李元吉又留意了一下路边袍泽们的反应,发现跟早上一样,他们的眼神里依然充满了嘲笑、鄙夷,跟早上比起来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真的郁闷了,感觉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突然落在了自己身上,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他们到底怎么了?我又到底做错什么了?”他不停地思考着这些问题,可注定是白费力气。
第280章 患难见人心
等李元吉从迷迷糊糊、茫然无措中清醒过来时,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呼!”他赶紧吐出一口浊气,接着用力搓了搓已经僵硬麻木的脸,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才迈步走进去。
见孩子回来了,李夫人赶紧迎上去:“吉儿,你回来啦。”
李元吉轻轻一笑:“是啊,回来了。”见桌子满是可口的饭菜,立即冲过去坐下,“哈哈,太好了,正好饿了。”
这番表现直接将全家人看得目瞪口呆。
见爹爹、娘亲、哥哥、嫂子都站在身边愣愣地看着自己,李元吉微微一愣,立即问:“哈哈,怎么了,都看着我做什么,快坐下来吃饭啊。”
李夫人立刻依着孩子坐下,心疼地问:“今天就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听了这话,李元吉心里当即“咯噔”跳了一下,然后便也不装了,急忙问:“什么消息?”
见孩子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李夫人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李元修见状立即把今天在国子监听到的谣言全抖了出来。
听完这些离谱的谣言,李元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那些袍泽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随即心中的怒火“呼”地燃了起来,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岂有此理,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如此陷害我?”
李大人问:“你觉得是谁?”
李元吉想了一下,回答:“二皇子?六皇子?”说完又觉得不可能,“可他们对我还挺客气的,看起来都还不错啊。”
李大人慢慢坐下:“眼见不一定为实,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也很正常。”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还有其他仇人。”
这李元吉倒是认同,不过最后这句话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于是立即开口:“我肯定没有仇人,不过却有一个人一直把我当做仇人,就是楚宗宝。”
李大人陡然一惊:“就是胶东王的那个儿子?”
李元吉点了点头:“正是。”
李大人再问:“这事不都过去了吗?他为什么还把你当仇人?”
李元吉颇为无奈:“我哪里知道。”随后就把那次在皇宫里碰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大人听完眼睛一瞪:“这事之前为什么不说?”
李元吉弱弱地解释:“我只当他是打打嘴仗,过过嘴瘾,所以就懒得说了。”
李元修赶紧问:“爹,会不会是他?”
李大人缓缓回答:“不是没有可能,与这几个皇子比起来,胶东王的势力一点也不差,甚至还有过之而不及,他的确有这个实力。”
李夫人“啪”得往桌子上一拍:“岂有此理!孩子在铁石城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他楚家,现在倒好,又是皇子又是王爷,都想害我们孩子,还有没有一点天理了。”
李大人叹了一口气:“今天我去找你萧伯伯了,他建议我们这段时间保持低调,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算受到了委屈也要咽进自己的肚子,一切等陛下裁决。”
李元吉幽幽地答应下来:“知道了。”
李大人又继续说:“夜晚也别出去了,在这事过去之前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家。”
李元吉不愿意了:“那可不行,我都跟文秀约好了。”
李大人开口:“我已经让你哥去说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转过头来瞪着大哥。
李元修脑袋一缩:“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说着悄悄指了指爹爹。
见该说的都说了,李大人就端起饭碗:“好了,都吃饭吧。”
李元吉哪里还吃的下去,直接撂下一句话:“不吃了。”然后就站起来往内院走。
李夫人刚想站起来追,李大人赶紧出声阻止:“就让他回去冷静一下吧。”
听了这话,李夫人也只好幽幽作罢。
吃完饭不久,胡大人夫妇带着文秀登门造访了,他们是听了那些谣言特意过来看望的。
听了来意,李大人立即迎上去紧紧拉住胡大人的手,在两年前的那段困难的日子里,胡家人就一直不离不弃,现在又第一时间登门表示支持,李大人一家人真是感动的不行。
见文秀东张西望的,明显是在找人,李夫人立即笑嘻嘻地说:“他回房间了,你快去看看吧。”
文秀嫩脸一红,她确实想去,不过姨娘说得这么直白,她怎么好意思。
李夫人“嘿嘿”一笑:“被人诬陷陷害,又不让出门,气得不行,晚饭都没吃。”
听了这话,文秀便有些急了,也顾不上害羞了,立即开口:“那我去看看。”说着便起身离去。
走进内院,她立即听到里面的偏院传来一阵阵“呼呼呼”“咚咚咚”的杂乱响声,心中一急,立即跑过去。
等慌里慌张地跑到月亮门下,发现他是在练武,这才长舒一口气。
只见他手持长刀,正在院子中上下翻飞、左右腾挪,每一招每一式都打得极其用力,打得空气都在“呼呼”作响。
她不懂武术,但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中正憋着一股滔天怒气。
使出一计“神龙摆尾”,李元吉潇洒地转过身体,正好瞥见了文秀的窈窕身影,当即感觉一阵心花怒放,然后立即停下来,开心地迎上去:“你来啦。”
“嗯。”文秀点点头,“那些谣言我们都听说了,所以赶过来看看。”
听了这话,李元吉赶紧解释:“千万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那些军功都是我在战场上一刀一刀一拳一拳打出来的,绝对没有弄虚作假。”
文秀立即捂住他的嘴巴:“谁要你解释了。”
李元吉感觉心里一暖,立即开口说:“谢谢你。”
文秀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都给你说多少遍了,别说谢谢。”
李元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忘了。”
文秀懒得理他,看着他手里的军刀:“这就是你说的‘斩狼刀’啊。”
“嗯。”李元吉赶紧将刀提起来。
文秀立即伸手去拿,不过明显低估了刀的重量,这一提,那刀竟然纹丝未动。
“噗嗤。”李元吉直接笑出了声。
文秀立即伸手掐他的手臂:“不准笑。”
李元吉赶紧求饶:“好,不笑了,不笑了。”
文秀这才松手,然后定定地看着他:“给我讲讲这刀的故事吧。”
李元吉一下来了精神:“好。”说着便拉着文秀进了屋。
两人围着圆桌坐下,李元吉“噌”地拔出“斩狼刀”,看着那泛着明亮光泽的银色刀身,缓缓讲起来,讲了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激动,第一次拿它杀人时的惶恐......
文秀托着脑袋,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里一会儿充满了开心,一会儿充满了心疼,一会儿又充满了振奋......
皇宫。
今天又是三日一次的朝会的日子,李元吉、萧虎也早早地来到了奉天殿,当然,作为二等、三等御前侍卫,他们还进不了大殿,只能守在台基下面的御道前。
没一会儿,上朝的大臣们就陆陆续续地走了过来。萧虎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老爹,因为他那一身镶蟒铠甲最是惹眼。待爹爹走到身前,他立即不轻不重地咳起来。
萧将军自然听得出自己孩子的声音,立即转头,果然看到了嬉皮笑脸的萧虎,还有他的旁边的李元吉。
跟之前一样,萧将军准备无视孩子的搞怪,直接走过去。可转念一想,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于是脚步一转直接走了过去。
见爹爹突然走过来,萧虎感觉有些惊喜,便立即喊起来:“爹。”
萧将军眼睛一瞪:“爹什么爹,这里没有父子,只有君臣。”
听了这话,萧虎脸上的笑嘻嘻的表情直接僵住了,然后幽幽地回答:“好吧,萧大将军。”
萧将军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到李元吉身前,问:“你爹给你说了没有?”
李元吉自然明白萧伯伯说的是什么,立即回答:“回萧伯伯话,说了。”
萧将军点点头:“嗯,那就照着做。”说着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用怕。”说这话时故意调大了声音。
“嗯。”李元吉坚定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话不仅是说给自己听得,也是说给别人听得。
“那你们忙吧。”萧将军又在李元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才迈步离开。
见此情形,萧虎立即在心里腹诽:“哼,也不知道谁才是你儿子。”
萧将军走过去没一会儿,李元吉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天夜晚才来看望过他的胡伯伯。
胡大人前段时间刚刚获得拔擢,之后便获得了上朝的资格。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参加朝会了,不过,由于性格使然,不管是走路姿势,还是神情,仍然一板一眼,当真是文人儒士的典范。
李元吉本想和萧虎一样跟胡大人打个招呼,不过又害怕他误会自己也和萧虎一样不靠谱,所以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没一会儿,文武大臣就都到齐了,朝会也正式开始了。站在九层玉阶之下,李元吉、萧虎自然看不见大殿内的景象,甚至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不过他们却觉得挺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反而乐得逍遥自在。
第281章 朝堂交锋(一)
朝会开始,跟往常一样,政事堂、六部先依次站出来汇报工作,陛下则静静地听着,偶尔也参与一下讨论,等大家商量一致后再拍板钉钉。
等这些事处理完,礼部尚书崔德率便站了出来,先向陛下汇报了祭祀大典准备工作的进展。然后着重介绍了仅剩下的三处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的细节问题,并邀请众朝臣一起商量讨论。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诸位大臣自然不敢马虎,讨论地格外热烈。不过结果却来的超乎寻常的顺利,没一会儿就将这三个问题的解决方案确定了下来。
自从李元吉参与祭祀大典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几天呈上来的反对奏折就几乎没有断过。上奏的人很多,奏折也写的很有水平,不是引经据典,就是摆事实讲道理,然后再从年纪、经验、法理、血脉等各个方面对这个任命进行尖锐的反驳。
这些反对的奏折,陛下都看了,不过既没有批示也没有驳回,统统做了留中处理。所以在这次朝会前他也做好了与群臣对峙的心里准备,哪知现在各项事宜都敲定完了,那些持反对意见的大臣连一个“不”字都没说,他不禁感觉满腹狐疑、大惑不解。
见诸项事务皆处理完毕,福公公便走出两步,放声高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喊声还未完全落地,便突然看见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的队尾钻了出来。只见他一溜小跑走到大殿中间,“噗通”一声跪下,然后放声大喊:“臣王安有本启奏。”
陛下心中冷冷一笑:“哼,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见迟迟没有得到陛下的回复,王安再次大喊:“臣王安有本启奏。”
陛下这才缓缓开口:“准奏。”
王安立即谢恩:“臣谢主隆恩。”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大声念起来:“
臣王安启奏:
臣闻二等御前侍卫李元吉,在铁石骑军从军两年寸功未立,却弄虚作假,虚报战功,并以此蒙蔽圣上,骗得二等御前侍卫重任,实乃欺君罔上。
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李元吉冒功邀赏、欺君罔上之重罪,以正军纪,以安军心。
”
听到李元吉名字的时候,陛下还挺开心,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内容,无非就是这也不合适那也不合适嘛,不禁冷冷一笑,因为他早就想好了回驳之词,打算等这王安一结束,立马与之来一场唇枪舌剑。
哪知听到后面就突然愣住了,这才发现这奏折跟自己想的压根就不是一件事,这不是反驳而是弹劾。
这样的奏折昨天就呈上来过,他当时觉得太荒唐所以就懒得搭理,哪成想今天再次出现,而且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出来,这不是公然往那小子身上泼脏水吗?他气坏了,当即朝站在身旁的福公公打了个记录的手势。
福公公心领神会,立即将这个王安记下来。
见陛下没反应,王安立即提醒:“陛下,臣的奏折宣读完毕。”
听这小人还敢催促,陛下心头一阵火起,便准备张嘴骂他几句,可转念一想又及时忍住了。因为他觉得如此拙劣的说辞根本不值一驳,而且这小人马上就要滚出泰安城了,也懒得与他发火。于是便连正眼都懒得瞧,只抬眼扫视群臣,沉声开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可没想到还真有人站了出来,而且一下就是五个。
这五人快步走到王安身前,跪成一排,然后依次开口:
“臣孙皓有本启奏。”
“臣韩凌霄有本启奏。”
“臣赵文有本启奏。”
“臣李墨有本启奏。”
“臣郭云帆有本启奏。”
陛下直接愣住了,过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然后冷冷地发问:“你们也是来参李元吉的?”
孙皓回答:“陛下运筹帷幄、料事如神。”
陛下脸色大变,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已经大大地超过了他的想象。不过他自认为还是了解李元吉的,这小子早上进宫,傍晚回家,不管是差事还是生活都已经简单地不能再简单了。而且刚从北疆返回的那段时间,一度还是泰安城的风云人物,可人家为人处世极其低调,毫无洋洋得意、妄自尊大之举,除了上次国子监组织的以文会友的活动,任何宴会都没参加过。像这样的人,若说是弄虚作假的小人,打死他也不信。像这样的人,居然遭到了督察御史的群起而攻之,他感觉太反常了。
他又仔细思考了一下,感觉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无非就是两个:一,正如这些人所言,李元吉的军功确实都是假的,都是冒名顶替的。二,那就是争抢祭祀大典汇报人的名额了。实话实说,这两个原因无论哪一个他都不相信,特别是第二个,如果是真的,那他真得要寒心了。为了争权夺势,不惜往一个为国家立过赫赫战功的年轻人身上泼脏水,这简直太歹毒、太恶劣了,他觉得这样做的人当真是其心可诛。
听不到陛下出声,满朝文武不禁悄悄地抬起脑袋,见陛下脸色阴沉如水,都是一慌,便赶紧重新低下头。
又过了片刻,陛下才总算开了口:“准奏。”他现在特别想知道这些人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招。
孙皓立即磕头谢恩,然后掏出奏折,大声读起来:“
臣孙皓谨奏:
近日,臣闻前铁石骑军都尉,现御前侍卫李元吉,行事不端,弄虚作假,虚报战功,冒功邀赏,违反军纪,触犯国法,罪大恶极。
据悉,在野狼河阻击战中,李元吉并未亲身参与战斗,然而却冒充凿冰阻敌之计的策划人,并且虚报战功,蒙蔽上级。又于战后,以不实之词,夸大自身勇武,冒功邀赏,成功骗取不应得之荣誉与奖赏。
此等行为,严重违背军法军纪,败坏军中风气,更使得真正英勇作战之将士心生不满,士气受挫。长此以往,必将动摇我军军心,影响我军凝聚力、战斗力,从而动摇国之根本,贻害无穷。
因此,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李元吉欺君罔上、虚报战功、冒功邀赏之罪,维护军中秩序与公正,以儆效尤。
”
好家伙!这次连冒功邀赏的细节都编出来,萧将军愤怒了,“呼呼”地喘着大气,仿佛火都要喷出来了。那些谣言他都听过,里面都有他的孩子萧虎,可这些人的奏折里却只字未提,他知道这些人或许是怕自己,或许是照顾自己的面子,不过他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火气。
他也是从小卒子成长起来的,也是从死人堆里钻出来的,知道士卒的艰辛。就算李元吉不是自己孩子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诬陷一个无辜的,而且为王朝立过大功的士卒他也绝不允许。他已经做好了站出来与这些小人硬碰硬的打算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他得再等等,等那些跳梁小丑全站出来。
听完奏报,陛下也是勃然大怒,当即往御案上重重一拍:“无中生有,信口雌黄。”
见陛下震怒,孙皓立即低下脑袋,不过嘴里却依然强行为自己辩解:“陛下,臣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陛下。”
陛下当即接口:“好,既然句句属实,那朕就问你,这事你是怎么知晓的,而且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么详细,难道是你亲眼看到的?”
孙皓立即回答:“回禀陛下,臣并未亲眼见到,不过却是臣亲耳听说的。”
陛下冷冷一哼:“听说?听谁说的?”
孙皓回答:“陛下,此事现在已经在泰安城里传开了,早就是人尽皆知了,只要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啊。”
陛下大惊失色,立即问:“你说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孙皓赶紧回答:“回陛下,千真万确。”
听了这话,陛下立即转头去看福公公。
福公公心领神会,急忙走下御台,然后急匆匆从侧门跑出大殿。
等福公公一走,陛下立即转头瞪着孙皓:“就算这消息已经传遍了泰安城,可你又怎么能证明它是真的,如果它是假的,你公然上奏弹劾,与诬陷有何区别?”
孙皓立即解释:“陛下,臣身为督察御史,便负有风闻上奏、监察百官、纠劾百司之责。这个消息如今已经传遍了泰安城的大街小巷,让陛下、让朝廷沦为笑柄,臣自然要如实上奏。陛下说的没错,臣确实无法证明它是真的,可臣也无法证明它是假的,所以臣认为这份奏折不仅符合情理,更符合律法规矩,故,臣觉得并无不妥。”
这番辩驳倒还真说得有理有据,陛下也感觉有些哑口了。他沉思了片刻,觉得没必要再辩下去了,然后抬眼扫视着群臣,沉声命令:“还有没有上书弹劾李元吉的,干脆点,一次全站出来,别一个一个地往外蹦,朕觉得碍眼。”
他这话音未落,便听见“呼啦”一声,接着就看见文官队伍中又走出十位大臣。
第282章 朝堂交锋(二)
这十人中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都察院的最高长官——左都御史司马弘。只见他带领着九名下属快速走到大殿中央,跪成两排,然后齐声大喊:“启奏陛下,二等御前侍卫李元吉弄虚作假,虚报战功,蒙蔽朝廷、欺君罔上,望陛下明察。”
陛下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看到一下站出来这么多人,还是惊得目瞪口呆。他冷冷地扫视着这些人,突然发现他们竟然全是督察御史,于是赶紧数了数人数,没错,是十六人。
督察御史权力不大,可作用却不小,因为他们担负着监察百官、纠劾百司的重担。这是个吃力不讨好,但又是极其重要、不可或缺的工作。朝廷自然明白,于是就给了他们很多特别的优待,十六个上朝名额正是这些优待中一个。在其他部门只有三四个名额的前提下,十六的上朝阵容足以让都察院成为朝堂上一股绝对无法被人忽视的力量。
一数完,陛下当即暗暗吃了一惊,十六名督察御史尽数而出,这番场景他感觉已经有好些年头没见到过了。于是便盯着跪在最前面的司马弘,冷冷地开口:“司马弘,为了对付一个十七岁的小子,你们都察院竟然倾巢而出,火力全开,真是好不壮观啊。”
司马弘自然能听出陛下话中的怒气和讥讽,赶紧解释:“回禀陛下,都察院的职责便是风闻上奏、监察百官、纠劾百司,臣等身为督察御史,这也是臣等的职责,是臣等应该做的。”
陛下又往御案上重重一拍:“好一个职责,说的竟然如此冠冕堂皇,尔等莫非当朕是三岁孩童,你们这些伎俩还是......”
这话刚说到一半,福公公就慌里慌张地跑了回来,然后立即俯身到他耳边,轻声汇报:“回陛下,老奴已经问清楚了,这个谣言确实已经在城里传开了。”
听陛下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动静,一众文武百官又赶紧抬头,见福公公正趴在陛下耳边窃窃私语,心里都是一慌,一些人已经开始暗暗祈祷:希望这个朝会不要走入失控的深渊。
福公公讲完,陛下立即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传的?”说话的声音比较大,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见此情形,福公公也就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立即回答:“回陛下,前天夜晚。”
“前天夜晚。”陛下重复了一遍,随后猛然提高声音,“那就是说,这消息是刚传出来的,而且只用了一个夜晚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福公公点了点头:“是的。”
“啪!”陛下当即拍案而起,然后瞪圆了眼睛,怒视群臣:“岂有此理,这分明就是陷害,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见陛下震怒,一众文武大臣赶紧低下脑袋。
陛下愤怒地盯着司马弘,厉声质问:“司马弘,给朕老实交代,是何人指使你们这么干的?”
听了这话,司马弘慌忙扑倒在地,高声疾呼:“陛下,风闻上奏本来就是我都察院的本职工作,我等上奏完全是在履行律法律令赋予我等督察御史的神圣职责,这皆是我等自发而为的,绝对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
陛下冷冷一笑:“是吗?”
司马弘立即回答:“回陛下,千真万确。”
这话说完,他身后跪着的十几个下属也赶紧齐声大喊:“陛下,我等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
陛下死死地盯着司马弘:“司马弘,朕问你,你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司马弘立即回答:“回陛下,是一个商人举报到臣这里来的。”
陛下陡然一惊,立即问:“什么商人?现在在何处?”
司马弘回答:“回陛下,那人自称是从北疆过来的行商,他在臣放衙的路上将臣拦住,然后亲口向臣举报了李元吉弄虚作假、虚报战功的事情。此外,还交给臣一封检举信,信里详细记录了李元吉这些年在铁石骑军做下的所有冒功之事,上面还有数十名将士的集体画押签名。”说着还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陛下见状,立即开口:“拿上来。”
听了这话,福公公丝毫不敢耽搁,立即跑下御台,拿过信件,然后又快速跑回来。
不等福公公抬手,陛下便一把将信封抢过来,在飞速抽出书信,瞪圆了眼睛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书信足足有四页之多,写得全是李元吉在铁石城以及铁石骑军弄虚作假、冒功领赏的所作所为。有在新兵训练期间偷奸耍滑,逃避军事训练的事情;有购买袍泽斩获的狼克骑卒首级给自己充数的事情;有在野狼河阻击战中冒功骗赏的事情,这个刚才孙皓已经奏过了,具体细节分毫不差;甚至还提到了锄奸行动的事情,按照这上面的说法,李元吉虽然侥幸参与了这个行动,不过却表现平平,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就只是跟着跑了一趟,那些战功全是假的,蹭的。
实话实说,在此之前,尽管已经知道谣言传遍了全城,尽管都察院全体出动发起弹劾,但是,陛下依然没有怀疑过李元吉,更没有对他丧失过半点信心。
但是,现在,他坚定的内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生出了一丝裂纹。因为这上面写得实在是太详细了,而且还与其他人的说法相互呼应,确实很难让人怀疑。
翻到最后一页,映入眼帘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而且每个名字上面都印着鲜红的手印。他明白,这就是司马弘说的将士们的集体签名了。
他的脑海中当即闪出一个想法:难道这些全是真的?难道朕真的有眼无珠看错了人?他突然觉得脑袋“嗡”得响了一下,然后身体一晃,便有些站不住了。
福公公见状急忙冲上去搀着他坐回龙椅。
见此情形,一众大臣也都吓得不得了,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胶东王就站在文官队伍最前面,看得自然最是真切,刚想出声劝慰,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及时忍住了。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袖手旁观比较妥当,因为这李元吉毕竟与自己的宝贝儿子有过过节。
陛下喝了一口茶后总算缓过来一口气,然后又冷冷地盯着司马弘:“那商人现在在哪里?”
司马弘立即回答:“回陛下,那人把信塞给臣后就立马逃走了。”
“逃走了!?”陛下气坏了,当即往御案上重重一拍:“岂有此理,这么重要的人证你也敢放,我看你这左都御史算是白当了,快老实交代,这信是不是你伪造的。”
司马弘赶紧磕头:“陛下,臣冤枉啊,给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伪造信件陷害忠良啊。况且臣与那李元吉素不相识,臣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啊。臣当时只身一人,没有携带任何侍从,他塞外信件就跑了,等臣看过信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追出去时,那人早就跑的无隐无踪了,所以才没有留住啊。”
陛下冷冷地开口:“司马弘,你可知欺骗朕是什么罪?”
司马弘立即磕头:“回陛下,乃欺君重罪,轻则杀头,重则满门抄斩。”
陛下冷冷一笑:“好,知道就好。”说完便大喊,“来人。”
他话音刚落,一名身强体壮的御前侍卫当即昂首阔步走到大殿中央,然后躬身抱拳:“卑职参见陛下。”
陛下大手一挥:“去查。”
“遵旨。”那侍卫当即领命离去,那战靴踩踏着大殿“咔咔”作响。
听着这阵催命似的刺耳的响声,不少御史大人的身体立即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司马弘倒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因为他确实没有说谎,他真的遇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商人”,他知道的一切确实是这个“商人”告诉他的,还有那封检举信,也确实是这“商人”塞进他手里的。
等这侍卫走出大殿,陛下立即转过脑袋瞪着下面一众噤若寒蝉的文武大臣:“前几日那些上奏反对李元吉的人都去哪儿了,也站出来亮个相吧。”
这话一出,诸位大臣立即左顾右盼起来,有些胆子小的则猛得缩了一下身体,看样子像是吓得不轻。
见没人站出来,陛下当即将码放在旁边的一堆奏折搬到身前,然后一本一本的打开,一个一个地点起名。
被点到名字的大臣那是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慌里慌张地跑出去,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等陛下念完奏折,大殿中央便又多出了二十几个跪倒的大臣,使得原本空旷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而原本整齐有序的文臣队伍此时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几个大臣还突兀地戳在原地。
武将这边倒是一个都没卷进来,队列依然完整如初,见此情形,陛下这才感觉心里终于好受了一点点。不过扫到这些新跪下来的大臣后,又感觉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沉声质问起来:“前些天你们不是积极的很吗,一会儿一份奏折,一会儿份奏折,今天终于面对面了,多好啊,不正是你们一展口才的大好时机吗,可是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这话一出,下面跪着的一众大臣顿时趴的更低了。
见他们不吭声,陛下就直接点名:“崔爱卿,你是礼部尚书,最有发言权,这时候可不能装哑巴,就麻烦你来给朕解释一下吧。”
第283章 朝堂交锋(三)
被陛下亲口点了名,崔德率自然不敢耽搁,赶紧回答:“回陛下,臣当时上书反对确实是因为李元吉年纪尚幼,资历尚浅,不足以......”
陛下立即插嘴:“多的就不用说了,只需回答今天不上书反对的原因就行了。”
崔德率立即磕头:“臣遵旨。”然后赶紧开口解释,“因为臣也听到了诸位同僚说的与李元吉相关的传言,冒功骗赏、欺君罔上实属罪大恶极,与之比起来,臣之前在奏折中列出来的种种反对理由已然不值一提。而且臣料定都察院的同僚们必定会上奏弹劾,所以臣便决定不再多此一举。”
作为二皇子一派的中坚力量,崔德率是最早上奏反对李元吉参与祭祀大典的大臣。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替二皇子争取这个宝贵的名额。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就听到了李元吉冒功骗赏的惊人消息,他原本以为这是二皇子的手笔,于是当即连夜赶了过去。
在二皇子再三保证与这些传言无关后,他提起来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然后就一起制定了一个“明哲保身”的应对计划,即:不再上书反对,更不能上书弹劾,袖手旁观,与这事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朝堂亦是如此,而且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年,他们与大皇子、六皇子的明争暗斗从来就没有断过,为了达到各自的目的,各方势力都没少给对方使阴招、下绊子。实话实说,像构陷忠良这等不光彩之事他们并不是没有干过,不过,这次可完全不同,因为其中的当事人是陛下的御前亲卫,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皇子派系,这个身份很敏感,他们绝对不能碰、不能沾。
这才是崔德率今天只字不提李元吉的真实原因,不过肯定不能说,于是被陛下点名后立即苦思冥想编了一个看起来说得过去的理由,没想到现在还真得派上了用场。
剩下那些大臣保持沉默的真实原因都跟他的完全一致,站在他和二皇子这边的自不用说,站在六皇子那边的其实也是这么考虑的。
搞笑的是他们还都以为这谣言是对方放出来的,所以都异常开心,都眼巴巴地等着对方先栽跟头。
陛下重重一哼:“你真是这么想的?”
崔德率赶紧回答:“回陛下,千真万确。”
陛下又看向其他人,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表情:“不用说,你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些大臣当即齐齐拍马屁:“陛下圣明。”
陛下声音一冷:“那你们背后之人呢,他们又是怎么想的?”不用查他也知道这些人上奏反对肯定是别有用心。
听了这话,崔德率赶紧磕头:“陛下,臣是陛下提拔的官员,拿的也是陛下的俸禄,臣的背后哪里还有其他人啊,若说有,也只能是陛下啊。”
他一说完,剩下的人也赶紧表忠心。
陛下猛然提高调门:“但愿如此。”
听了陛下声音陡然加大,这些大臣都吓坏了,赶紧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陛下不给他们半点喘息的机会,继续问:“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崔德率回答:“回陛下,臣觉得李元吉冒功骗赏有违军法,欺君罔上有违国法,罪大恶极,不可轻恕。”
陛下冷冷地开口:“怎么,你这就给人定罪了?”
崔德率坚定地回答:“回陛下,这事能传得如此广,如此快,恐怕不是空穴来风,这说明,对李元吉报上来的这些战功持怀疑态度的人本就有不少。臣听说,这些消息早就在北边传疯了,只是泰安城距离较远,所以最近才传到,而且司马大人不是收到铁石骑军将士的联名检举信了吗,听说里面的内容确实能与那些传言相互佐证,如此看来,这些传言或许真得不是凭空捏造的。当然,臣这并不是在给李元吉定罪,臣也没那个资格,只是综合所有的信息后,臣觉得臣只能这么看。”
崔德率本来是要恪守与二皇子订下的“明哲保身”之计的,可在听出陛下好像产生了一些动摇的迹象后,便果断改变了计策,选择顺水推舟,再往陛下的心里添上一把火。
其实他也觉得李元吉这件事有蹊跷,不过并不在乎,如果这些传言是真的,倒霉的也只会是李元吉,并不会对二皇子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如果是假的,那更好,等背后搞鬼的人现出原形,二皇子必然会从中获利。
崔德率计划的没错,对已经动摇的陛下来说,这些话确实是一记不小的打击。
陛下听完只感觉一阵气血突然自心底涌起,然后径直冲入脑海,让他焦躁不已、坐立难安。万一这些传言是真的,那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自然会沦为笑柄,可这还不是什么大问题,最严重的是瑶儿。这段时间,在自己的全力撮合下,她好不容易才对李元吉生出了一些情愫。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回去告诉她,李元吉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一切都是个错误?不!他不能接受,也无法忍受,更说不出口,于是心里一急又呼呼地喘起了粗气。
福公公见状急忙走过去端起茶碗,递到他身前。
可陛下并没有接,而是看着下面的一众大臣,冷冷地开口:“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这话说完,整个朝堂立即陷入一片寂静,没人开口说话,但他知道沉默本就是一种态度。
就在陛下要灰心意冷之时,突然看到一个一直孤零零地站在文臣队伍中的身影突然动了一下,接着就看见他迈着坚定地步伐走到已经跪成一片的人群中央,然后一撩朝服下摆,跪了下去,最后抱拳高喊:“陛下,臣了解李元吉的为人,臣认为他是无辜的,绝对做不出弄虚作假、坑蒙拐骗这等龌龊之事。”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立即转过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与别人都不同的出头鸟。
包括萧战,他刚才已经动了,如果不是这声大喊,这时已经走出去了。见这人正是在李家见过几次的老熟人胡怀安,便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见终于有人站出来为李元吉说话了,陛下也不禁长舒一口气,就像一个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于是立即开口问:“你是何人?为什么这么说?”
胡怀安张口回答:“臣胡怀安,是新任吏部侍郎,臣与李家素有交情。李大人为人持正不阿、光明磊落,李元吉自幼善良本分、一身正气,并且以锄强扶弱、惩恶扬善为己任,像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孩子,绝对干不出冒功骗赏之事,这臣敢用生命保证。”
胡怀安说完,孙皓赶紧出口反驳:“胡大人,古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还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只凭着个人的直觉、好恶就判定了一个人好坏,是不是显得过于儿戏了。”
胡怀安立即据理力争:“孙大人,这些话我是凭借着对李家人十几年的了解客观总结出来的,并不是你口中说的个人的直觉和好恶,你说我这过于儿戏,那请问,你以及你的一众同僚仅仅靠着从路边听来的流言蜚语就上书弹劾一个有功之臣,甚至一副不给人定罪就不罢休的架势,这难道不比我那些话更荒唐,更儿戏?”
胡怀安这话简直比火折子还猛,一扔过去,直接就把督察院这个火药桶给点燃了。孙浩都没来得及张嘴,跪在他旁边的一位督察御史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胡大人,风闻上奏本就是我们都察院的职责,这是祖制,是我大楚建国之初就定下来的,你竟敢说荒唐,你难道想数典忘祖、背弃祖宗之法不成,你好大的胆子。”
听了这番诛心之言,胡怀安立即反击:“这位大人,胡某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请你不要借题发挥,上纲上线,这顶数典忘祖、背弃祖宗之法的帽子可不是随意就能往别人头上扣的,胡某也戴不起。”
他这话一说完,又有一位督察御史站出来接过了战旗:“胡大人,冒功骗赏、欺君罔上可是大罪,可不是你一句“用生命保证”就能开脱的了的。你说李元吉是无辜的,可以,但是你得拿出证据。”
胡怀安立即回答:“胡某没有证据,不过,......”
不等他把话说完,另一个督察御史就“呼”得竖起身体强行打断了他得话:“胡大人,没有证据就站出来替嫌疑人脱罪,还说不是儿戏。”
胡怀安懒得再与这些督察御史逞口舌之快,直接转头看着陛下:“陛下,李元吉可是为我大楚立下过赫赫战功的有功之臣,现在他遭到了奸人的陷害,我们这些朝臣、我们这个朝廷理应站出来为他遮风挡雨,现在我们不站出来,反而还跟着那些歹人一起去落井下石,这跟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难道就不怕寒了广大英雄们的心?陛下,臣认为,朝廷现在应该立即派人彻查此事,找出幕后之人,还李元吉清白。”
第284章 朝堂交锋(四)
“说得好!”不等陛下开口,萧战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喊完立即昂首阔步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陛下深深一揖,开口道:“陛下,臣认为胡大人说的言真意切、句句在理,臣赞同胡大人的建议,认为应该立即组织人手彻查。李元吉,还又那些守护着我大楚江山的无数将士,为了击退来犯之敌,为了保护我们的子民和疆土不受侵犯,他们付出了泪、付出了汗、付出了血,甚至付出了生命。因为他们的努力、他们的付出,我们的王朝才会屹立数百年而不倒,我们的百姓、还有我们这些闲人才能过上安稳舒适的日子,我相信任何一个人,只要良心还未完全泯灭,就应该记住他们的奉献,都应该怀着一份感恩之心,而不是利用他们,把他们当成攫取利益的工具。那些为了一己私利,去诬陷他们,往他们身上抹黑,甚至是想治他们于死地的人,纯属忘恩负义、丧尽天良。乌鸦尚懂得反哺,羊羔尚懂得跪乳,说句不中听的,臣觉得这些人连乌鸦、羊这等畜生都不如。”
这话说完,整个朝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当萧战吆喝着站出来时,满朝文武大臣还都是一脸费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平日里一向低调的将军为什么会突然站出来为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外人说话。可一想到两年前就是他主动登门给李家拜年,将李敬贤从危局中解救出来,又突然感觉也没那么奇怪了。又想到他们听到的传言中其实还包括他的孩子萧虎,脑子中又顿时闪过一道亮光,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心中不禁都泛起一阵冷笑。不过再听了他后面的这些话后,又不禁感觉受到了一些触动,然后便深深地低下了脑袋。
然而都察院的这帮人却全是例外,他们的脑袋不仅没有低下去,反而竖得高高的,而且还把身体直了起来,活像一条条被激怒了的毒蛇,等着要跟萧将军决一死战。
见其他大臣都低下了头,仿佛是被说服了,孙皓立即发声:“萧将军,乌鸦反哺、羊羔跪乳这两个词说的是什么,连读过书的三岁稚童都明白,我认为你用在这里极不妥当。而且这里可是朝堂重地,是我大楚王朝文武百官商议国事的地方,不是你的军营,陛下尚端坐在上,希望你说话注意分寸,注意礼节。”
“呵呵!”萧战冷冷一笑,“这是嫌我词不达意,说话难听啊,实在不好意思,我是粗人,你们这些知书达礼的文人坐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读圣贤之书的时候,我还在沙场上,还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所以看的书比较少,道理、礼节自然也懂得不多,如果说出来的话入不了你们的法眼,还希望你们都察院的各位大人们见谅。”
这番阴阳怪气的嘲讽之语着实有些气人了,诸位督察御史当真是恼羞成怒了,恨不得直接站起来与他干一架,不过碍于他的身份,碍于他的身手,他们又不敢这么做,于是便一起恨恨地看着陛下,等着天子来给他们主持公道。
陛下自然知道他们这眼神的含义,便淡定地端起茶碗,悠闲地喝起了茶。
见陛下连半分说句公道话的意思都没有,诸位督察御史只感觉一阵心灰意冷,然后便黯然神伤地低下了头。
见此情形,司马弘只得站出来当和事老:“哈哈,萧将军说的有道理,不过这里毕竟是朝堂,而且还当着陛下的面,我们作为臣子的说话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在这里我想给萧将军澄清一下,我们都察院绝对没有诬陷忠良的企图和意思,我们弹劾李元吉完全是出于我们督察御史的职责,绝对没有半点私心。我们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朝廷,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好!好一个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朝廷,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萧战脸上满是不屑,“司马大人,你是整个都察院我萧某唯一看得顺眼的人,既然你说你们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朝廷,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司马弘抬臂一揖:“将军请讲?”
萧战立即问:“你们说的那些谣言,我也听说了,据我所知,那些谣言里面说的可不止李元吉一个,还有我的儿子萧虎。我想请问司马大人,谣言里面冒功骗赏的明明是两个人,可你们只弹劾李元吉,对我的儿子却只字不提,这是什么居心?是打算看在我萧战的面子上徇私枉法,还是觉得我的儿子还入不了你们的法眼?”
听了这话,陛下就不打算再装了,“咚”得放下茶碗。
这十六位刚才还一副义愤填膺的状的御史大人只感觉心头一震,立即趴了下去。
司马弘当真是叫苦不迭,在昨天的都察院例会上,他本来是主张将萧虎一起放进来的,可其他人都反对这么做,认为这么做肯定会惹怒萧战,从而影响弹劾效果。还说什么要采用各个击破的战术,他俩不是亲如兄弟吗,不是一起造假冒功吗,那只要揭开了一个人的真面目,自然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牵出另外一个。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也采纳了这个主意。可万万没想到萧战今天竟然会当着满朝文武和陛下的面主动把自己的儿子给抖了出来,这一手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搞得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见司马弘不说话,萧战立即步步紧逼:“司马大人,你不是说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朝廷,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怎么?不敢说话了?”
见自己的上官被问的哑口无言,孙皓牙一咬心一横立即站了出来:“回陛下,回将军,御史大人本来是主张参萧虎萧公子的,是臣极力劝解才改变了主意。”
萧战立即瞪着孙皓:“你为什么要劝解?”
孙皓回答:“因为臣担心惹怒萧将军,遭到萧将军的激烈反对,影响弹劾进程的顺利推进。”
“放屁!”萧战怒了,“老子萧家满门忠烈,个个都是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汉,还怕你们弹劾?你以为我们萧家人都跟你们都察院一样,皆是一帮居心叵测、诬陷忠良的卑鄙小人?”
这话一出,孙皓哪里还忍得了,当即心撕力竭地喊起来:“陛下,风闻上奏本就是我们督察御史的职责,我们何错之有?萧将军上阵杀敌,开疆拓土,的确威风,我们确实比不了,可我们的工作同样不可或缺啊,若不然,今后官员违法乱纪谁来管,谁来奏。我们的工作本就吃力不讨好,对我们有意见的也确实有不少,可我们也绝不是萧将军口中所谓的居心叵测、诬陷忠良的卑鄙小人。陛下,臣请求萧将军收回刚才的话,并向臣以及臣的一众同僚赔礼道歉。若不然,就请陛下免了臣等的职务,并下狱调查,看看臣等到底是不是居心叵测、诬陷忠良的卑鄙小人。”
他这话说完,剩下的督察御史们立即齐齐出声响应。
见事情马上就要闹得不可开交了,陛下不得不说话了:“这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泰安城,的确有些蹊跷,李希瑞,司马弘。”
听到陛下点了自己的名字,两人赶紧出声答应:“臣在。”
陛下接着说道:“你们刑部、都察院立即抽调人手调查,该查的查,该抓的抓,不能冤枉任何好人,更不能放过任何坏人。”
等陛下说完,两位大人正要磕头接旨,胶东王却突然站了出来:“陛下,臣认为不可。”
陛下立即问:“有何不可?”
胶东王回答:“陛下,先皇的祭祀大典只剩下两天时间了,臣认为,在这段时间内不宜再闹出任何不合时宜的动静,更不宜动刀剑兵器。”
这话还真给陛下提了个醒,这个时候祭祀大典肯定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生出任何不祥之事。他细心思索了一下,然后改了旨意:“司马弘,这事朕知道了,祭祀大典之前你们都察院不用再上奏弹劾了。”
司马弘赶紧磕头:“臣遵旨。”
之后看着李希瑞:“李希瑞,派些暗哨出去,看看是谁在恶意造谣生事,不用抓人,更不能把事情闹大,先记下来,等祭祀大典之后再算总账。”
李希瑞也赶紧磕头:“臣领旨。”
交代完毕后,陛下看着群臣:“还有没有事情要上奏的?”
满朝文武皆低头不语,因为也确实没有什么可奏的了。
然而陛下正要宣布退朝,却又听见崔德率开口说话了:“陛下,不知道祭祀大典武功的宣讲人需不需要更换?”
陛下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问:“你有何想法?”
崔德率回答:“臣不知道这个传言是真是假,不过在真相大白之前,李元吉总归是嫌疑人,身上总归存在污点,既然是这样,再让他担任这个汇报人的角色,确实不妥。”
陛下又看向萧战:“萧爱卿,你怎么看?”
萧战回答:“陛下,臣跟胡大人一样,也敢用性命给李元吉担保。不过,祭祀大典之事,臣从没想过,所以不好回答,一切全凭陛下做主。”这个人选本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何况事情还闹成这样,要是人选是萧虎,他肯定会直接拒绝。可李元吉毕竟不是他的儿子,这人选也确实是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所以他不想发表意见,就把这一切交给上天好了。
第285章 人选生变
陛下自然不知道萧战心中所想,没有得到他的明确回答就以为他也学会了明哲保身的那一套,便立即愤愤不平地腹诽起来:好你个萧老虎,当初可是拍着胸脯答应做朕的直臣、谏臣,现在倒好,刚在这朝堂里混了几年就已经露出圆滑的苗头了。腹诽完也懒得再问,自己默默沉思起来,没一会儿心里便有了计较,不过却没有当场说出来,而是直接站起身,大喊:“退朝。”喊完转身就走。
满朝文武大臣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跪下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德率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见此情形也只得遗憾作罢。
九层玉阶下,萧虎探头探脑地看着李元吉,轻声细语道:“喂,喂,怎么还没结束啊,小爷的腿都站麻了。”
李元吉深有同感:“今天的朝会确实比之前的长了不少。”说完偷偷活动了一下双腿。
萧虎再次开口:“欸,他们不会是在讨论咱们的事吧?”
李元吉想了想,回答:“应该不会吧,这破谣言又不是什么国家大事,用得着放在朝会上讨论吗,再说了,就算讨论也用不着讨论这么久吧。”
“也是。”萧虎感觉他说的很有道理,随后又把话题扯到了这个谣言上,“这损招不知道是哪个孙子想出来的,也太缺德了,这是想让咱们身败名裂啊。他娘的,别让老子查出来,要不然老子一定要把他的三条腿全部打断。”
李元吉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见李元吉竟然还有脸朝自己翻白眼,萧虎心头上立即涌起一阵无名之火,然后便阴阳怪气地抱怨起来:“他娘的,冤有头债有主,想复仇想打击报复你找正主就是了,把小爷带上干什么,小爷招谁惹谁了。”
李元吉无言以对。
见李元吉不说话,萧虎眼睛一瞪:“别装聋作哑,小爷跟着你遭受了这么大的无妄之灾,你以为这样就能轻而易举地敷衍过去啊?”
李元吉终于开口了:“你想怎么样?”
萧虎回答:“你得给小爷好好补偿补偿。”
李元吉问:“怎么补偿?”
萧虎想了想,回答:“醉仙居,小爷自己点。”
李元吉一咬牙:“可以!”
“哈哈。”萧虎开心了,仿佛占到了莫大的便宜。
就在萧虎畅想着狠狠宰李元吉一顿的时候,一个侍卫突然跑到前方,对着众人打了个“转移”的旗语。
两人知道,朝会终于开完了,陛下也退朝了,于是立即集合,然后向御书房转移。
陛下一走,萧战立刻跑出大殿,准备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给两个孩子说说,好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可一出殿门就见他们跟着大部队走远了,只得悻悻作罢。
御书房。
一落座,陛下就立即抬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那些人吵来吵去的的,把他的脑袋都吵大了。
福公公见状赶紧走上去:“陛下,让老奴来。”
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后,陛下终于感觉好受了一点,然后突然开口怒斥道:“神武营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都传得人尽皆知了,为什么没有上报?”
福公公赶紧回答:“老奴问了,他们说是收到的情报上本身就特别做了“谣言”的标注,他们评估后也觉得有些荒唐,所以便做了暂不上报的决定。”
听了这话,陛下当即重重一哼:“是不是谣言他们说了不算。”过了一会儿又出声叮嘱,“等会儿去给他们敲打一番,这种错误今后绝对不许再犯。”
福公公立即答应下来。
又享受了一会儿后,陛下再次开口:“这事你怎么看?”
福公公立即回答:“老奴与李公子也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老奴觉得李公子这人还是相当不错的,诚恳、义气、有担当,从老奴个人情感上看,老奴还是相信李公子的。”
陛下沉思了片刻后再次开口问:“如果不考虑个人情感,你会怎么看?”
福公公回答:“又是传言,又是北边来的商人,又是铁石骑军将士的联名检举信,说实话,老奴听到这些消息时,也不知道是该信好还是不该信好。如果传言是真的,那说明李公子的城府确实是有些深了,如果是假的,那制造谣言的人是真的有点心狠手辣了。这两种无论是哪一种,老奴都不敢相信。”
刚听完,陛下便立即问:“如果是假的,你觉得这些谣言会是谁放出来的?”
福公公赶紧回答:“老奴不知。”
陛下也没指望会听到准确的答案,所以也懒得问第二遍。又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吩咐:“立即派人走一趟铁石城和铁石骑军,把这两个小子这两年的经历给朕彻彻底底地核查一遍。对了,派两拨人,一明一暗,互不干扰,分开查,查清楚了立即上报。”
福公公赶紧答应下来,不过盘算了一下时间后又急忙开口提醒:“不过,距离祭祀大典就只剩下两天时间了,现在派人去查肯定来不及。”
陛下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后才开口:“你觉得这个人选要不要更换?”
福公公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回答:“老奴不知。”回完立即小心翼翼地盯着陛下的反应。
这可不是他在耍滑头,是因为他确实很纠结,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这消息没公布,他肯定会不假思索地说“应该更换”,因为他之前就不是很认可这个决定,而且李元吉自己也不愿意。但是现在情况变了,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而且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这个时候要是突然换人,对当事人来说怎么都不是一件长脸的事情。况且现在的李元吉正处在谣言的风口浪尖上,若是被取消参与祭祀大典的资格就等同于向外界传递了一个“陛下不再信任”的信息,对其目前的处境来说无异于落井下石、雪上加霜。但是崔尚书说的也确实有道理,让一个身上背着嫌疑的人参与祭祀大典这么重要的活动,肯定是不妥的,万一谣言被证实,必定会让皇家蒙羞,让朝廷沦落为全天下的笑柄。
“不换”有风险,“换”会影响李元吉,他确实觉得是个两难的选择,所以,只得如此回答。
好在对于这个回答陛下好像并没有生气,只是眯着眼睛,像是正在盘算着什么。片刻后,突然坐起来,拿起李元吉呈上来的那本祭文的手抄副本,语气平淡地吩咐:“给老二送过去,再让礼部派人过去赶制吉服。”
福公公暗暗一叹,然后赶紧接过祭文:“老奴遵旨。”
刚要走,陛下又开口了:“去给那小子说一声,注意一下语气。”
福公公再次领旨,然后快速离去。
见福公公走过来,李元吉、萧虎立即抱拳,准备行礼。
福公公赶紧出声制止:“哈哈,免了,免了。”脸上的亲热表情与之前的别无二致。
李元吉以为又要给公主送东西,便老老实实地等在原地。
福公公先扫了两人一眼,然后缓缓开口:“老奴今天听了一些与你们有关的谣言。”
听了这话,两人先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李元吉才赶紧抱拳解释:“公公,那些全是捏造出来的谎言,我们都是无辜的,那些军功全是我们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杀出来的,绝对没有掺半分假。”
福公公“嘿嘿”一笑:“别紧张,刚才在朝堂上萧将军、胡大人已经为两位解释过了。”
听了这话,两人这才知道刚才的朝会果然讨论了他们的事情,不过也只是知道讨论过而已,肯定想象不到那是何等激烈的场景。
福公公接着说道:“两位公子尽管放心,陛下,还有老奴都是向着你们的。”
听了这番话,李元吉、萧虎感觉心里暖暖的,便立即抱拳:“谢谢公公。”
福公公笑呵呵地推辞:“哈哈,见外了不是。”说完认真地看着李元吉,见他脸上满是真诚、感动,便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然后就感觉嘴巴张不开了。
见福公公面露犹豫之色,李元吉立即问:“公公是不是有什么吩咐的?哈哈,尽管说便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福公公暗暗一叹,然后才缓缓开口:“陛下是信任两位公子的,不过,满朝文武大臣里面有疑问的还是比较多的。今天在朝堂上,都察院的御史大人就全体出动,对李公子发起了疯狂的弹劾,而且这还是人家身为督察御史的职责,陛下纵是一国之主也无可奈何啊。所以,所以老奴觉得这段时间李公子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这次祭祀大典李公子就不要参加了,如何?”
福公公这话说得相当委婉,不过李元吉却听得明白,他知道这就是陛下的旨意,于是便直接呆愣当场。
参与祭祀大典,代表陛下向先皇汇报近十年来王朝斩获的赫赫战功,对于一个资历浅,更没有什么家族背景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一件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荣誉。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好大喜功之人,所以对此并不是很热衷,特别是知道几位皇子间的明争暗斗后,更是避之不及,唯恐牵扯进其中。然而,这事得决定权毕竟掌握在陛下手里,他终究还是人微言轻,对事情的结果根本就起不到任何影响,所以,人选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在得知自己是最终的人选后,他有过不解,有过惶恐,不过最后还是接受了,并且在父亲的指导下认认真真地做起了准备工作。现在他总算开始适应了这个角色,哪知,又突然得知任务要取消了,不需要他了,饶是他再淡然,再豁达,也难免会生出一种错愕、委屈、甚至是气愤之感。
第286章 流言四起
见李元吉脸上满是震惊、委屈、气馁,福公公赶紧解释:“哎呦,李公子,可千万别多想啊,陛下、公主、还有老奴对你可是绝对信任的啊,只不过这次的祭祀大典实在过于重要,事关陛下,乃至整个皇室、朝廷的脸面和尊严,而你现在又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与之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选择,明白了吗?”
这话李元吉自然听得明白,不过依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不清楚他口中所谓的“绝对信任”到底是真是假,或者说有几分真几分假。于是便定定地盯着他的脸,见他脸上的焦急神色倒真不像是假的,而且就算是假的,也比那些幸灾乐祸之辈表露出来了鄙夷、嘲笑好上不少,于是便突然感觉心里好受许多,然后赶紧挤出一脸的微笑:“哈哈,公公不必解释,小子全都明白。”
福公公有些不相信,立即问:“你真的明白?”
李元吉往胸口上重重一拍:“当然。”
福公公很欣慰,也在他的胸口上拍了一下:“好样的。”然后突然放低声音,“嘿嘿,这事陛下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老奴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真相大白,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李元吉连忙抱拳:“谢谢陛下,谢谢公公。”
福公公“嘿嘿”一笑:“欸,别忘了公主殿下。”
李元吉微微一愣,不明白这事与公主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抱拳加了一句:“多谢公主殿下。”
福公公开心了,又给两人一人交代了几句后才放心离去。
福公公走后,萧虎便暗暗留意着李元吉的反应,见他一直在愣愣地发呆便赶紧问:“欸,没事儿吧。”
李元吉扭过脑袋,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儿啊,我能有什么事。”
萧虎嘴角一咧:“我信你个头,你那心思都在脸上写着呢,骗鬼去吧。”
听了这话,李元吉急忙抬手在脸上搓了搓。
见此情形,萧虎有扯了扯嘴角:“憋屈吧,郁闷吧,生气吧,有火就发出来,有什么好藏的,咱们又不欠谁的,要是换做小爷早就骂娘了。”
李元吉眼睛一瞪,急忙提醒:“闭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萧虎一脸的不以为然,不过也还是老老实实地放低了声音:“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李元吉一脸严肃:“没有其他人也不能说。”
萧虎重重一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然后转过脑袋不再说话。
二皇子府邸。
得知陛下将军功汇报人的人选换成了自己,二皇子直接呆愣当场,直到看到李元吉写的祭文,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当真是又惊又喜,开心的不得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于是立即冲进皇宫,准备向陛下解释自己与那些谣言绝对没有半点关系。然而陛下并没有见他,只是差人给他带了四个字——“好自为之”。“好自为之!?”他默默地咀嚼着这句话,时而兴奋,时而又感觉有些恐惧。
胶东王府。
胶东王刚回来没一会儿,楚宗宝就兴冲冲地赶了过来,围着他又是端茶又是按摩殷勤的不得了。
胶东王的脸立即板了起来,然后冷冷地开口:“又闯什么祸了?”
楚宗宝不愿意了,立即反驳:“爹,您也太小看孩儿了,孩儿早就不是那个天天惹事的败家子了,孩儿现在忙的可都是家国大事。”
胶东王不想听他胡诌,立即插话:“有什么事就赶紧说。”
楚宗宝这才笑嘻嘻地开口:“爹,今天朝堂上就没有发生什么?”
胶东王一愣:“能发生什么?”
见父亲不明白,楚宗宝便直接问:“那些督察御史就没弹劾什么人?”
听了这话,胶东王陡然一惊,立即站起来大声质问:“这事是你干的?”
楚宗宝立即否认:“怎么可能?”
胶东王一把抄起书案上的硬木压尺,怒气相向:“还敢否认。”
楚宗宝立即抱紧脑袋,露出一脸的可怜之相:“真不是我,刚才听说朝堂有人参李元吉,所以就跑来问问。你知道的,我于李元吉那小子不共戴天,他倒霉了,我肯定要好好听听啊。”
听了这话,胶东王火气顿时消减了一大半,再次确认:“真不是你?”
楚宗宝一拍胸脯:“当然不是我,你要真不相信,我可以给你发个毒誓。”话虽然这么说,可什么誓也没发。
胶东王也没有听他发誓的意思,重新坐下,然后端起茶碗喝起茶。
楚宗宝又赶紧凑过去:“爹,快给我说说,也好让我开心开心。”
胶东王面色一冷:“出去。”
见实在从这里得不到什么消息了,楚宗宝便不打算待在这里献殷勤了,重重一哼:“出去就出去,我问别人去。”说着拔腿就走。
见这小子马上就要走出门了,胶东王又赶紧出声提醒:“祭祀大典一过,陛下就要派人彻查,如果是你干的,这两天就赶紧滚,滚回赤谷骑军。”很明显他还是有些不相信。
楚宗宝只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迈步走出房门,这才哪儿到哪儿,都没亲眼看到李元吉倒大霉,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皇宫。
换岗的袍泽一直走到李元吉和萧虎的身前两人才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
见这两人的脸上仍然带着一副鄙夷之色,李元吉也就懒得跟他们打招呼,直接让开位置,然后一走了之。
萧虎本来还想抱个拳意思意思,见李元吉这样便也拔腿就走,而且走得大摇大摆,看起来牛气哄哄的,嚣张的不得了。
见这两个冒功的骗子如此嚣张,这两名一等御前亲卫直接愣住了,等两人走远了立即气呼呼地破口大骂:“他娘的,什么玩意儿,死到临头了还装腔作势,我呸。”
另一人赶紧接话:“就是,要不是有人保,这会儿恐怕已经进天牢了,呵呵,被十六名督察御史集体弹劾,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一路上李元吉再次遭到了无数的白眼和鄙视,不过这次他不在意了,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因为觉得不值得。
走出皇宫,见萧虎要走,李元吉又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萧虎立即回头问:“怎么了?”
李元吉回答:“不是去醉仙居吗?”
萧虎“嘿嘿”一笑:“你倒是比我还急呢,不过还是改天吧,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性,这样子简直影响小爷的食欲。”说完便甩开他的手屁颠屁颠地走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又赶紧抬手搓脸,搓了好半天,觉得感觉好了一点这才抬腿往家里走。一走入家门,他又看到了胡伯伯、胡姨娘、文秀,他知道他们又是来看望自己、支持自己的,当即感觉一阵暖流迅速流遍全身,将这一天积累的郁闷、委屈冲得烟消云散。
发现孩子回来,两家人立即热闹闹地围着圆桌坐下,一起享受晚餐。期间胡大人又将今天朝会上发生的事情单独给李元吉讲了一遍。
李元吉听了只感觉一阵咋舌,直到现在才知道今天朝会居然会如此热闹,然后立即端起酒杯敬了胡伯伯一杯,然后便准备将祭祀大典更换人选的事情讲出来。
然而刚讲到一半便被胡伯伯打断了:“哈哈,我们都知道了,没事儿,看开点,远离那些蝇营狗苟我倒是觉得不是坏事。”
李夫人忿忿不平地接口:“的确不是坏事,不过也太便宜那个二皇子了,我看这些谣言八成就是他制造出来的。”
听了这话,李大人赶紧提醒:“不得乱说。”
李夫人满脸怒气:“本来就是。”
直到这时,李元吉才知道了人选已经换成了二皇子,心里突然又有些不舒服,不过却不是因为失去汇报人这个身份,而是因为那份祭文,要知道那可是他和父亲的心血。
经过这次朝会,李元吉感觉接下来总应该能过几天平静的日子了,然而事实却与他想象中的截然相反。这个谣言还没消停下来,大街小巷中又接连爆出了更多的流言蜚语,有“十六名督察御史不畏强权,冒死弹劾冒功骗赏的小人李元吉。”有“骗子李元吉失去了陛下的信任。”有“骗子李元吉被剥夺了祭祀大典汇报人的身份。”......
得知这些流言蜚语,李元吉重重一叹,感觉心里是真的有点苦了。
从那天马尽忠上奏参李元吉起,公主也已经连续好几天没见过李元吉了,她很纳闷父皇为什么不让他来“送”东西了,于是便走出去暗暗打听了一下,这一打听差点吓出个好歹,于是立即气冲冲地往御书房赶,结果刚走出后宫大门刚好碰到了福公公。
得知公主准备去御书房“兴师问罪”,福公公赶紧将她拦了下来:“哎哟,殿下,您就别去惹陛下心烦了,陛下这么做也是为大局着想啊,而且明天就是祭祀大典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啊。”
公主重重一哼:“你们就是不相信他。”
福公公赶紧解释:“这从何说起啊,陛下最......”
公主立即插嘴:“把他换下来是为大局着想,我能理解,可是你们为什么不让他来见我了。”说完才意识到说漏了嘴,一对小脸“唰”得变得跟血一样红。
第287章 祭祀大典(上)
听了这话,福公公赶忙紧紧地抿住嘴唇,以防止自己笑出声。片刻后才敢出声解释:“殿下,您误会了,不是陛下不让李公子见你,是因为这几天实在过于繁忙,确实顾不上啊。你也是知道的,祭祀大典明天就要开始了嘛。”
陛下这几天确实比平时要忙,不过还不至于忙到连传个话都顾不上。至于为什么不让李元吉跟往常一样去“送”东西了,他大概能看得出来,那就是陛下是真的心有顾忌了。陛下害怕李元吉冒功骗赏的谣言,害怕它们成为真相,更害怕看到自己的女儿受伤,所以这几天才一直没有安排李元吉去“送”东西。这事他自然不能讲给公主听,所以只得临时撒个善意的谎。
“那,那等调查的结果出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其实她想说的是“那等祭祀大典一过就立即让他来见我。”不过这次是真的说不出来了,所以灵机一动就突然改了口。
福公公赶紧答应下来:“殿下放心,收到消息老奴肯定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嗯。”公主害羞地点点头,然后就一刻也不敢再多待了,拔腿便跑。然而,刚跑了两步又急忙跑回头着急地叮嘱:“刚才的话绝对不能告诉父皇。”
福公公心领神会,立即保证:“嘿嘿,老奴知道,殿下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听了这话,公主这才长舒一口气,不过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又立即夺路而逃。
永和二十五年,农历八月二十七日,筹备了一个月之久的以纪念先皇百年寿诞为目的的祭祀大典终于要开始了。
天刚微微亮,养心殿内的一众宫女、太监就已经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先烧水,在伺候陛下沐浴净身,最后围着陛下,给他换上一身崭新的祭祀礼服。
这礼服跟陛下平时所穿的龙袍的颜色是相同的,都以皇家专属的明黄色为主色调。不过上面绣的图案却有些不一样,这上面多了山河湖海、日月星辰的图案,这可不是随意加上的,这寓意着万物之主、山河统一。
上面最为醒目的还是那一条条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一共有九条,前胸后背各三条,两侧肩膀和手臂上各盘旋着一条,还有一条藏在衣服的内襟里,这样无论是从前面看,还是从后面看,能看到的金龙都是五条,这与陛下九五之尊的身份遥相呼应。龙身周围,云气缭绕,祥云朵朵,仿佛他们随时都会跃然而出,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高空。
这些龙与龙袍上的基本上大同小异,不过龙袍上的龙是用金线织成的,而这上面的用的却是真正的金丝,所以看上去更加华丽、更加贵气。
整件礼服,色彩鲜明,图案繁复,针线细密,无不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奢华。
陛下轻轻挥动着宽大的衣袖,问:“怎么样?”
听了这话,福公公立即跪倒在地,激动地赞扬道:“巧夺天工,真正的巧夺天工,陛下气宇轩昂,龙行虎步,穿上之后如天人下凡,尊贵尽显。”
陛下很开心,当即“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完问:“他们都来了没有?”
福公公立即回答:“来啦,都来啦,一共五百人,一个没多,一个没少,现在正在奉天殿前候着呢。”
陛下听完立即说:“那我们也赶紧过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说着大手一挥便迈步走出大殿。
奉天殿。
九层玉阶下的那个宽大的广场此时已经挤得满当当的,放眼望去全是人,而且不是皇室宗亲就是王公贵族,再不济也是朝廷上正四品之上的文武重臣,反正都不是泛泛之人。他们今天都要跟随陛下去参加祭祀大典,所以皆不敢有半分马虎,天还没亮就全赶过来早早地候着。
“陛下驾到!”随着一声高亢洪亮的喊声,陛下乘坐的龙辇来到了广场。
众人见状立即齐齐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整齐如一,又如龙吟虎啸,响彻云霄。
李元吉、萧虎作为二等、三等亲卫并没有跟在陛下左右,而是守在广场右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因为起的实在有些早,枯燥地站了一会儿后便就有些昏昏欲睡了,众人这一喊吓得他们身体一震,猛地打了个激灵。
陛下站起身,大声喊道:“平身!”
众人当即放声大喊:“谢陛下隆恩。”然后才齐齐起身。
李元吉这才看清了众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听清了他们震耳欲聋的喊声,内心不禁随之一振,自从离开了铁石骑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震撼的画面,第一次听到如此洪亮的声音。
陛下缓缓地走下龙辇,抬眼扫视群臣,然后气沉丹田,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他先回顾了先皇那波澜壮阔的一生,然后再次重点讲述先皇开疆拓土、治世安邦的文治武功,最后,勉励众人以先皇为榜样,秉承谦虚谨慎、刻苦耐劳的优良品德,克己奉公,治理救民,为王朝、为社稷开万世太平。
陛下一讲完,众人当即抱拳表忠心:“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恪尽职守,鞠躬尽瘁,治世安民,与陛下齐心协力共筑大楚王朝千秋基业、万代盛世。”表完忠心后立即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先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异常开心,脸上立刻挂满了欣慰、憧憬的笑意,然后抬眼看向远方,振臂高呼:“摆驾太庙!”喊完直接迈步走上人群中间的那条宽阔的御道,径直走向远方。
一般来说,皇帝出行龙辇、銮驾肯定是少不了的,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那就是祭祀之时,特别是遇到祭祖、祭天、祭地这样的重大祭祀活动,这时他们往往会选择亲自步行,因为这样才显得心诚。
陛下一动,他身后的一众太监、侍卫便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等这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完全走出广场,肃然而立的勋贵大臣们这才按身份、官阶依次跟上去。
等勋贵大臣们悉数离开广场,剩下的侍卫才能启程跟上,而李元吉、萧虎正是这支负责“殿后”的大军中的一员。
目的地太庙并不远,不过陛下走的也不快,用了两刻左右才到达现场,这时太阳正好完全升起来,时间控制的刚刚好。
等陛下及前面得王公大臣全部进入太庙大门,李元吉这才跟着走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进来后立即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宽大的广场,这广场大极了,比奉天殿前的那个广场只大不小,五百王公大臣站立其中竟一点都不显拥挤。广场前方矗立着一片红墙黄瓦的宫殿,其中最中间那座最是高大,一共有两层,上面挂着一幅写着“太庙”两个苍劲大字的鎏金牌匾,很显然这就是供奉大楚皇室列祖列宗的地方。
殿后的侍卫亲军一进来便沿着四周的围墙一一站定,不等李元吉站好,萧虎就迫不及待地偏过脑袋,鬼鬼祟祟地喊起来:“欸,欸。”
李元吉立即转过脑袋,轻声问:“怎么了?”
萧虎小脸一扬,得意洋洋地回答:“那里面还有我爷爷的牌位呢。”
李元吉一阵无语,心想:你这牛都吹上天了,这可是太庙,里面怎么可能供奉你爷爷。刚想反驳,脑海里却突然闪出一个词——“配享太庙”,然后便想通了,也相信了,以萧老爷子的功劳,确实有资格“配享太庙”。
见李元吉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萧虎一阵得意:“嘿嘿,怎么样,就说牛不牛吧。”
李元吉老实回答:“牛。”
“哈哈。”萧虎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随后又定定地看着那座庄严的大殿,“将来我要是也能进去就好了。”憧憬完立即转头看着李元吉,“欸,你想不想?”
“不想。”李元吉立即开口,“我想一直活着。”
听了这个回答,萧虎直接呆愣当场,过了半天才想起来反驳:“呸,还一直活着,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能实现。不对,不睡也能实现,不过你得变成王八。”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之时,胶东王楚昭手持玉圭迈步登上太庙前的玉阶,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下面的众人,突然沉声高呼:“迎神!”
这话一出,下面的众人,包括陛下,立即恭恭敬敬地俯身跪地,向苍天行“迎神”大礼。这大礼的目的就是暂时将先皇请下凡间。
李元吉、萧虎自然不能例外,也立即庄严肃穆地跪了下去。
其中一向大大咧咧的萧虎反而拜的最是严肃、最是认真,因为他感觉自己拜的不只有先皇,更有他的爷爷。
拜完,胶东王再次开口:“焚纸进香!”
几位皇子闻言立即走到前面那张巨大的香案前跪下,然后庄严肃穆地为皇爷爷焚烧纸钱。陛下则点燃了九支精制高香,虔诚地插入香案上的三只香炉,忙完又行了一记三拜九叩大礼。
胶东王见状再次走出来,大喊:“进俎!”
这话一出,礼部官员立即端着祭品走到陛下身前,在由陛下亲自端起来呈放到香案上。
第288章 祭祀大典(下)
祭祀先祖放在普通人家都是一件重大的事情,都会有诸多繁琐的流程,放在皇家,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里的流程自然更加纷繁、更加复杂。
这不,“进俎”刚进行完,便轮到了“初献”,之后更是有“亚献”、“终献”。
到这里时李元吉已经彻底迷糊了,在他看来,这些流程不都是一模一样的嘛,不都是礼部端来祭品,然后由陛下亲手送上香案吗,为什么搞得那么复杂?
这些流程看起来确实是一样的,但是实际上是有区别的,区别就是祭品,不同的流程呈送上来的祭品都是不一样的,这都是有讲究的,也代表着不同意思。只是因为李元吉站的远,而且中间还隔着那么多人,看不到其中的区别,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疑惑。
“终献”完毕后,陛下便带着十几个皇室宗亲迈着方步登上玉阶,走进大殿,剩下的人则全留在了外面。
这李元吉是明白的,因为里面供奉的都是皇室宗亲,可不是外人能随随便便进去的。不过进去干什么,他是不知道的,而且他站的这个位置也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情,于是便放弃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抬头四处瞅着,认真地干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过了大约三刻钟的时间,陛下一行人才从大殿里走出来,然后各自回到原处站定。
这时胶东王又走到玉阶中央,大喊:“诵文!”
这令一出,大皇子立即一板一眼地走出人群,登上玉阶,然后转身面向众人,接着掏出父皇转交给他那本文治祭文,朗声诵读起来。
这是李元吉第一次见到大皇子,不过由于距离太远,看得并不清晰,只隐隐约约看到是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
大皇子的声音很洪亮,吐字清晰,同时又极富情感,抑扬顿挫,将每句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篇祭文就是陛下吩咐人写得,里面的每个字他都清清楚楚,不过此时此地再次听到,他还是感觉很开心、很欣慰、很振奋,因为这都是他在这十年里取得的成就。今年是他掌控这个王朝的第三十个年头,看到王朝在自己的手里蒸蒸日上,他感觉格外骄傲,所以特别想让满朝文武知道,也想让全天下的百姓知道,更想让父皇知道。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大皇子终于朗读完了,然后对着众人轻轻一拜,再转过身去对着太庙大典轻轻一拜,做完这一切才迈着方步走下玉阶。下来后并没有走回原处,而是走到香案前,将祭文放进了焚帛炉,然后来到旁边地蒲团前,恭敬地跪下。
胶东王见状立即放声喊:“拜!”
听了这命令,下面的众人同时跪倒在地,行三拜九叩大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先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胶东王又走到玉台中央,再次高呼:“诵文!”
这次要朗诵的自然便是汇报战功的祭文。
这时,便看见二皇子从容地走出人群,然后迈步登上玉阶。
萧虎则急忙转头看着李元吉,要不是那些该死的谣言,此时走上去的人就应该是他。见他脸上无悲无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是真的已经不在意了,刚提起来的心也就立即放下了,然后便将脑袋转了回去。
萧虎没看错,李元吉的确已经将祭祀大典这事彻底放下了,当然,这里有胡大人、文秀、李大人、李夫人不小的功劳。被选中又被取消,的确不是一件光彩之事,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只在乎谣言这件事,只希望这些谣言早日水落石出,好还自己清白,好让自己的家人不再承受那些充满侮辱和敌意的白眼。
走上御台后,二皇子缓缓地从怀里掏出祭文,然后一字一句地朗诵起来。
李元吉心脏微微一动,因为这祭文还是他写的那份,一个字都没有改。他感觉一阵心花怒放,这至少证明这份祭文确实得到了陛下的认可,他很激动,很开心,因为那十几天的努力,还有爹爹指导总算没有白费。接着便也在心里默默地跟着念起来,这里面的内容他早就背的滚瓜乱熟了,在得知自己被选中后,那些天,不管是站着还是躺着,不管是吃饭还是上厕所,他都在认真背诵祭文,可以说,里面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念完后,跟大皇子一样,二皇子也把这祭文投进了焚帛炉,然后也一板一眼地跪倒在旁边地蒲团上。
胶东王则再次走出来,高呼:“拜!”
下面的群臣,连同陛下,又再次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
之后便是“撤撰”、“送神”、“望瘗”等流程,做完这一切后整个祭祀才正式宣告完成。
一切结束后,祭祀队伍便又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皇宫,在奉天殿前,陛下接受了一众王公大臣的热烈朝贺。
陛下很开心,给众人狠狠地夸奖了一番,然后又给每人赏赐了两匹上等的绢布。
一切尘埃落定,大家的生活便都恢复了正常,李元吉、萧虎也跟着陛下返回御书房继续执行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这几天一直没见到李元吉,碧瑶公主总是觉得心里缺了些什么,而且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这种感觉让她很慌,也很烦躁。种花、养鱼、看书,她想尽了各种办法迫使自己心无旁骛地安静下来,可最后还是全以失败而告终了。
临近傍晚换岗时分,她一想到现在与祭祀大典相关的事情肯定都忙完了,心里又不禁翻腾起来了,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父皇那里打探谣言调查的进展了,于是将牙一咬,赶紧支开海棠,然后直接跑了过来。
公主一直是个平静、恬淡的人,不管为人处世还是对人对已从来都是温文尔雅、不急不缓,像现在这样为一件事或是为一个人而着急上火,失去了自小就养成的理性、温婉的品性,在之前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爱情的确能改变一个人,尽管她自己还没意识到。
来到御书房门口,她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鬼使神差地去了另一个地方。那是李元吉站岗的地方,她知道,因为曾经听他说过。
来到目的地,她又不好意思现身,于是便躲在一棵树后偷偷摸摸地观察着。见李元吉就站在前面,精神状态几乎没有变化,而且还有闲心与萧虎偷偷地聊天,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那些谣言的影响。一颗心不禁猛然一松,然后立即长长地呼出一口紧张之气。
又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反复确认这人确实没有什么异常后才悄悄地钻出树林,然后迈着轻盈地步伐朝父皇的御书房走去。
见女儿过来看望自己,陛下开心坏了,急忙拉着她坐在自己的御座上:“哈哈,什么风把朕的乖女儿吹过来了?”
公主浅浅一笑:“金风。”
陛下回答:“哈哈,金风好,金风送爽。”
公主笑嘻嘻地问:“父皇,今日的祭祀大典操办的怎么样啊?”她自然不能一开口就问李元吉的事,只能先问问其他的,然后徐徐图之。
一说这个,陛下立即来了精神,立即将祭祀大典如何顺利,文武大臣如何欢欣鼓舞的事情和盘托出。
福公公则赶紧给两人一人沏了一杯香茶,然后乐呵呵退到一旁。
就在两人开心地聊着天的时候,李元吉、萧虎与前来轮换的袍泽完成了换岗,然后一起开心地往宫外走。
路上萧虎一把抱住李元吉的肩膀:“欸,忘记给你说了,我爹说祭祀大典结束并不代表咱们就彻底安全了,在幕后真凶没有揪出来前,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们最好不要张扬,继续保持低调。”
李元吉轻轻一笑:“萧伯伯这是特意嘱咐你的吧,我没什么可张扬的,你嘛,就不好说了。”
听了这话,萧虎当即气呼呼地骂起来:“奶奶的,小爷好心提醒你,你却出言讥讽小爷,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嘴上虽然在骂,然而心里却疑惑地嘀咕起来,“邪了,这小子说的话怎么跟我爹的一模一样,难道我平时真的有些张扬了?”
等父皇讲完,公主立即开口祝贺:“恭喜父皇,贺喜父皇,祭祀大典顺利进行,王公大臣倍受鼓舞,自此之后必将与父皇同心同德、同心协力,我大楚也必将更加辉煌,万世永昌。”说完端起茶杯送到父皇身前。
陛下当即开怀大笑起来,笑完后才接过茶碗,顺带在公主的鼻头上轻轻一点:“这偌大的皇宫,也就你最懂朕的心。”
见父皇如此高兴,公主自然也很开心,不过她可没忘记来这里的目的,于是立即乘势开口问:“父皇,他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陛下听了一愣,赶紧问:“谁!?”
听这话,福公公突然笑出了声,好在收的及时,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然后忍不住暗暗一叹:看来啊,大戏里说的都是真的,爱情的确能让人失去理智,这不,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第289章 宫门立威(一)
公主嫩脸一红:“自然是李,是父皇你的那个侍卫啊。”
陛下恍然大悟,正要回答,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板起脸:“哼,朕还以为你是专门过来看望父皇的呢,原来是为了那个小子啊。”
听了这话,公主一对小脸立即变的比血还红,当即连声否认:“不是的,不是的,父皇,父皇休要冤枉好人。”说完就准备起身。
陛下赶紧拉住她:“哎呀,急什么,父皇只是与你开个玩笑而已啊。”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不过心里却不是很舒服,感觉有点郁闷,心中恨恨地想着:哎,还真是生生外向,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这时,李元吉、萧虎正好走到皇宫大门前,李元吉抬眼一瞥,见门口的侍卫正齐齐地盯着他,眼神里全带着幸灾乐祸的嘲笑。
萧虎自然也看到了,于是立即撞他一下:“欸,看到没有。”
李元吉淡定地回答:“看到了。”
萧虎立即愤愤不平地骂起来:“他娘的,一群五等侍卫罢了,竟敢看咱们的笑话,真是没大没小,走,去教训他们一下。”
李元吉立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刚才还在跟我说,别张扬,要低调,结果还不是一转眼就忘。怎么样,现在还好意思否认自己是猪脑子的事实吗。”
一听这个,萧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这人实在是不识好歹,便立即回骂:“狼心狗肺,你才是猪脑子。”骂完迈步就走。
李元吉立即追上去,伸出胳膊搭住他的肩膀:“哈哈,走,醉仙居,我请客。”
萧虎一把他的手臂甩掉:“哼,小爷不稀罕。”
李元吉又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哟,这就生气啦,你是大姑娘啊。”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飞出一脚:“奶奶的,你才是大姑娘。”
李元吉眼疾手快,立即横跳一出去躲过这一击,然后继续出言讥讽:“哈哈,太慢了,还说自己不是大姑娘。”
听了这话,萧虎当即“嗖”跳起来,朝他飞踹而去。
见两人死到临头还没个正经,竟然还在那儿嘻嘻哈哈地打闹,御道两侧那些正等着看热闹的侍卫们直接看傻了。一些人不由自主转头看着门外,心想:“你们瞎啊。”另一些人则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暗骂:“装,接着装,出了门要还能装得出来,爷爷就真佩服你们是条汉子。”
两人打着闹着终于走到了这条漫长的皇城门洞的尽头,一出门,李元吉正要拔腿潜逃,可一抬头却直接愣在了当场,因为他发现前方正站着一大群来路不明之人,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人还不少。
萧虎正要出拳,见他突然呆住了,便赶紧收了手,顺着他目光一看,吓了一跳,于是赶紧凑上去,问:“怎么回事?这些人拦在皇宫门口做什么?”
李元吉自然不知道,而且想到自己的遭遇,想到爹爹、萧伯伯的叮嘱也不想知道,所以就想拉着萧虎直接从旁边绕过去,直接拍屁股走掉。但是,一想到自己御前侍卫的职责,便还是放弃了这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想法。
他转过脑袋看着站在墙根下的守卫,正准备招一个过来询问一下,可嘴巴还没有张开,就听到前方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声响,然后就看到他们“嗡”的一下如潮水一般飞快地朝自己这边涌了过来。
一个看起来足足有五十岁,穿着一身儒士长袍的老者跑得最是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他的身前,直接与他眼对眼、面对面。
见此情形,皇宫大门外的两个上官模样的侍卫立即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地转过身去,沿着城墙走向远方。
李元吉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一步也不让,当即沉声大呵:“放肆!”随即两只眼睛里“嗖”得射出两道精光,然后大义凛然地质问起来:“尔等是何人?为何在这里撒野?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老者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黄毛小儿会突然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气势,当即愣在当场。他后面的人也是一样,一下全愣住了,好像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李元吉再次呵斥:“还不快如实招来,若不然我立即派人将尔等全部拿下。”
被这话一喊,这些人才总算从呆愣中回过神来。那老者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身体和气息,然后背过手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可是李元吉,那个从铁石骑军回来的李元吉?”
李元吉一愣,听这意思这些人全是来为自己而来的啊,于是立即盯着这个老者,可看了半天,还是发现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然后又抬眼在其他人脸上、身上各扫了一遍,发现还是一样,这些人他全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通过这次的观察,这些人身份他倒是猜出了七七八八。他发现里面大部分人穿的都是儒生长袍,这衣服他不陌生,他哥哥就有,是国子监专为学子统一定制的,能穿这衣服基本上就能说明他们是国子监的监生。
还有一些人穿的是青色的制式长袍,这是可是官家制服,朝堂六部、城中各个署衙内的那些无品无级的小吏们穿的一般就是这种服装,这说明他们是官家之人。
还有几个人,他们就站在儒衫老者的身后,穿的很显眼,明显就是官袍。
李元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们胸前的官补,看得出来,官阶都不是很高,不过却也足以表明他们的身份了。他纳闷了,自己与他们并不相识,他们找自己做什么?而且还都摆出一副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样子,就好像自己欠了他们的钱不还一样。
见这儒衫老者一脸恨意地盯着自己,他立即抱拳回答:“正是在下,不知老学士找学生有何贵干?”因为这老人穿的是儒士长袍,所以他便本能地放低身段,也本能地放缓了语气。
儒衫老者的语气还是那么生硬:“好,是你就好。”然后又转头瞪着萧虎,“这么说来,那你就是萧虎了?”
见这老头脸色不好看,语气听起来更是不善,萧虎不仅懒得抱拳,而且还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轻飘飘地回答:“是小爷,你想怎么样?”
“你!你!......”儒衫老者差点气出个好歹。
李元吉见状急忙插嘴:“先生没认错,我是李元吉,他是萧虎,不知先生有何贵干?”
儒衫老者看了李元吉一眼:“你这小儿倒是还懂些礼貌,不像某些人,倨傲无礼,目无尊长,实在可气。”话说完还气呼呼地朝萧虎翻了个白眼。
一听这个,萧虎心里的火当即“腾”得烧了起来,心想:奶奶的,小爷一没招你们,二没惹你们,你们自己跑来闹事还他娘地倒打一耙,真是荒唐可笑。他越想越生气,当即就准备迎上去与这老头儿好好聊聊。
李元吉眼睛一瞥便猜到了萧虎心中所想,便立即伸手在他的腰眼上捅了一下。
两人的默契可是在沙场上杀出来的,萧虎不用想便明白了李元吉这一手的意思,于是立即收了脚,悻悻作罢。而且紧接着又想起了爹爹的千叮咛万嘱咐,虽然心里很是不甘,不过还是强行把这股火气压了回去。
骂完了萧虎,儒衫老者感觉好受多了,然后便放缓了语气:“谈吐不错,行为举止也有礼有节,怎么?读过书?”
李元吉赶紧抱拳:“学生在入伍之前确实读过几年书。”
“嗯。”儒衫老者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可有功名在身?”
李元吉回答:“回先生,学生三年前便已通过泰安府的乡试,已取得举人功名。”
听了这话,儒衫老者不禁大吃一惊,这倒是大大地超出了他的预料。于是便忍不住多看了李元吉几眼,哪知,看完突然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可惜,可惜了啊。”
李元吉听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立即问:“不知先生为何可惜?”
听了这话,儒衫老者突然激动起来,然后冷然抬起手臂,愤怒地指着李元吉:“为何可惜!?既然你是读书人,那老朽就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自己说,为何可惜?”
李元吉自然不知道,于是便老老实实地抱拳回答:“学生不知。”
儒衫老者一听,当即重重一叹:“哎,执迷不悟,执迷不悟呀。”
李元吉越听越迷糊,再问:“学生实在不明白,还请先生赐教。”
哪知不等儒衫老者开口,后面的人群中就突然传出一声谩骂:“装,无耻小儿,还有脸装。”
这骂声一落,剩下的人立即纷纷响应:
“死到临头了还在装无辜,还要一点脸不要了?”
“沽名钓誉的小混蛋,我看你还是认了吧,你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自己还不知道吗?”
……
这些话骂得已经相当难听了,不过也够直白了,李元吉、萧虎立即对视一眼,他们总算明白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第290章 宫门立威(二)
听着这些此起彼伏的污言秽语,李元吉心头上顿时涌起一阵愤怒、厌恶的火气,饶是他脾气再好,也绝对忍受不了这种粗俗不堪的谩骂,况且他本身就是冤枉的,凭什么要被这些好事之人羞辱、咒骂,于是眼神逐渐转冷,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客气与礼貌。
见李元吉的脸色愈发阴沉,儒衫老者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担忧,于是立即转身将这些谩骂压下去,然后再转回来,再次盯着李元吉:“小子,老夫想你现在应该是明白了吧。”
李元吉冷冷一哼:“学生还是不知,还请先生赐教。”这次他昂首挺胸,站的笔直,没有再抱拳行礼。
见李元吉态度大变,儒衫老者的胡子都要气歪了,不过也不好计较那么多,便气呼呼地开口:“好,既然如此,那老朽就多费些口舌好了。李元吉、萧虎,你们二人在铁石骑军服役期间采取恶劣手段,欺上瞒下,收买军功,冒功邀赏,回到泰安城又欺骗圣上,骗得御前侍卫要职,败坏军法军纪,败坏国法朝纲,道德败坏,罪大恶极,你们可认罪?”说完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两人,又立即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然后扼腕叹息道:“李元吉,特别是你,还是一个读书人,我问你,‘内不欺己,外不欺人’是何意?‘言非法度不出于口,行非公道不萌于心’又是何意?我再问你,你的那些圣贤之书读到哪里去了?那些圣人教诲又听到哪里去了?”
李元吉冷冷一笑:“这事陛下前几日在朝堂已有吩咐,你们今日还来此闹事,到底是何居心?”
儒衫老者镇定回答:“那日之事,老朽自然已经听说过。那是因为临近祭祀大典,陛下不忍将事端扩大,才暂时放过了你们,陛下的良苦用心老朽并无异议,可现在祭祀大典已经结束,也该到了跟你们这样的害群之马算总账的时候了。”
李元吉都要气笑了,立即反问:“那跟你,”然后抬手一扫,“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们觉得我们的军功都是假的,就去泰安府、刑部状告我们好了,如果觉得泰安府、刑部级别不够还可以直接上奏弹劾。你们一不状告二不上奏,却拦住我们的去路,到底想干什么?”
“自然是替陛下分忧。”儒衫老者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当然,这也是给你们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希望你们能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免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李元吉不屑一笑:“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们不需要。”
“你……”儒衫老者立即怒气冲冲地指着他。
李元吉懒得听他废话,立即插嘴:“刚才先生引用了两句圣人先贤的金玉良言,实不相瞒,学生认为很有道理,也极为赞同。刚好,学生也想到了两句话,也想向先生请教一下,先生觉得怎么样?”
他这话说完,儒衫老者还没说什么,他后面站着的一个学子倒是气愤填膺地吼了起来:“放肆,李元吉,郑老夫子是我们国子监德高望重的师长,而你只是个弄虚作假、品德败坏的无良少年,你有什么资格向老夫子提问,你还妄称自己是学生,你的礼仪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当即出声反击:“你是何人?我正与老夫子探讨问题,你为何无故插嘴说话,而且言语还如此粗俗肮脏,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的礼仪规矩又学到哪里去了?”
“我,我……”此言一出那学子当即支支吾吾地说不话来了。
郑老夫子见状立即开口解围:“无妨,让他问,我倒要看看他会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
“先生莫怕,学生的问题很简单,远到不了惊天动地的程度。”李元吉从容开口,“而且既然老先生是夫子,那学生这两个问题就问得刚刚好。郑老夫子,请问‘君子不徒语,语必有理’是何意?‘以言伤人者,利于刀斧;以术害人者,毒于虎狼。’又是何意?”
郑老夫子自然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立即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你自己是无辜的?难道觉得我等是在信口开河、捏造谎言玷污你的清白?”
李元吉立即义正辞严地回答:“正是。”
“笑话。”郑老夫子气笑了,“你欺君罔上、冒功邀赏之事整个泰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等未添油加醋,未胡编乱造,只是实话实说,陈述事实,你倒觉得委屈了,真是荒唐可笑。”
李元吉强行压住心里的怒火,冷静发问:“好,好一个实话实说,陈述事实。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如何确定你说的是实话,如何断定你说的是事实?”
这话一出,郑老夫子当即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见此情形,站在他身后的一名穿着七品官服的中年人赶紧开口声援:“胡搅蛮缠!你冒功邀赏之事全城百姓,无论男女老幼,皆已知晓,这还能有假?”
李元吉冷冷一笑:“全城人都知道就一定是真的吗?”
“那是自然!”这中年人小吏立即斩钉截铁地回答,“若不然你以为全城的百姓都在冤枉你李元吉,陷害你李元吉不成?”
李元吉毫不退让:“他们没有冤枉、陷害我,陷害我的另有其人,不过他们在背后说短论长、枉口嚼舌也绝不是什么无辜之人。”
“哈哈哈。”中年小吏仰头大笑,笑完立即转过身去,大喊,“大家都听到没有,李元吉说全城百姓都是有罪之人,全城百姓都在陷害他。”
听了这话,人群里当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完,里面再次传出阵阵非议和谩骂:
“太狂了,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
“笑死人了,全城人都在陷害他,他以为他是谁啊?”
“小混蛋,别装了,你们这破事儿都弄的人尽皆知了,继续装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道吗?”
李元吉立即出言反击:“陛下已经下令彻查了,装没装,是谁在装,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好,查的好。”又有一个小吏站了出来,“陛下圣明,查清事实,除恶扬善。不过我就害怕查不出来,你”他指着李元吉,“你爹是户部的高官。”然后又指着萧虎,“你爹大家都知道,是镇国公萧将军,背景更不一般,而且萧将军管的就是军队,他们若是从中做个什么手脚,恐怕......”
他这话还没说完,萧虎便“噌”得跳到了他的身前,然后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怒骂:“孙子,给小爷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小吏见萧虎怒目圆睁,像是准备择人而噬,脖子猛地一缩,身体立即向后仰,打算重新退回人群。
见他不说话,萧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吼:“说,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
这小吏吓坏了,立即去拉他的手臂,可萧虎的手臂孔武有力,像铁一般坚硬,任他使出浑身解数,丝毫奈何不得。
郑老夫子见状赶紧挤到萧虎身前,大声呵斥:“萧虎,你干什么,这里可是皇宫,你还准备在这里殴打朝廷命官不成。”
萧虎眼睛一瞪,回道:“朝廷命官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打他,看看你这小老儿能把老子怎么样。”说着就扬起了拳头。
被这一骂,郑老夫子脸都气红了,不过哪里还敢计较那么多,赶紧跳起来拉住萧虎的手臂:“你,你休要嚣张。”
萧虎哪里管他那么多,猛一发力,“嗖”得把手臂抽了出来。
见此情形,郑老夫子立即看向李元吉:“小子,快,你快好好劝劝他,知道殴打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吗?”
李元吉一点也不想劝,因为他自己就想出手,不过郑老夫子这一点说的倒是对的,殴打朝廷命官确实不是个小问题,于是立即走上去拍了一下萧虎的肩膀,劝道:“别跟这些是非不分的小人一般见识,更不要侮辱自己的身手,走,回家。”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这些人多说了,只想一走了之,任由他们在这里吵、在这里闹,反正他一点也不在乎。
还是李元吉说话管用,听了这话,萧虎立即放下了扬起来的手臂,然后随手一推,将这小吏推进了后面的人群。别看他平日里总跟李元吉打打闹闹,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一直都是言听计从,从来没说过一句反对的话。
这小吏一直在挣扎着往后退,万没想到萧虎会突然放手,于是就突然失去了平衡,立即踉踉跄跄地向后栽了下去。在倒下去的一瞬间,他又本能拉住了两个人的衣领。
可这两人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而且也没做好任何准备,被这一拉,当即一起栽倒在地。
李元吉自然知道这并不怪萧虎,因为他都看到了,萧虎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于是便在萧虎的肩膀拍了一下:“走吧,回家。”说着便迈开步子,从容淡定地走进人群。
第291章 宫门立威(三)
见李元吉、萧虎目露煞气,一脸阴沉地走过来,前面几排的学子们只感觉心脏突然一跳,当即鬼使神差地让到两旁。
尽管被这么多人围着,被这么多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可李元吉、萧虎丝毫不怵,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场面,跟他们之前参加过的战斗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所以他们心中毫无波澜,脸上毫无惧色,背着手,从容不迫地迈着步子往前走。
见此情形,那个摔倒的小吏当即把心一横,立即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啊,萧虎打人啦,萧虎殴打朝廷命官啦。按大楚律令,殴打朝廷命官,罪同谋反,快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啊。”
听了这声大喊,后面的人仿佛被唤醒了,顿时来了精神,立即跟着仗义执言起来:
“对,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走。”
“大家一起上,把他们抓起来,然后送去见官。”
喊完立即相互推搡着往李元吉、萧虎身边挤,当即将两人里三层外三层紧紧地围了起来。
李元吉勃然大怒,立即大吼:“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吼声里带上了几分从沙场上带回来的的杀意。
听了这吼声,站在他身前的几个学子只感觉一阵心惊肉跳,当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其他人虽然没有跟这几个人一样被吓到,可也都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话。
见此情形,郑老夫子赶紧挤进去人群,再次站到李元吉身前,然后义正辞严地回答:“很简单,只要你们承认冒功邀赏之事,并愿意改过自新,我们就立刻放你们离开。”
“老子交代你祖宗。”李元吉彻底怒了,说话也没什么顾忌的了,“老东西,都说了我们是无辜的,都说了那些都是陷害我们的谣言,你这老东西为何就是不相信?”
郑老夫子当真要气疯了,也张嘴与李元吉对骂起来:“大胆,你,你,你龌龊无耻、粗鄙不堪。”骂完,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在地。
见此情形,他身后的一个学子立即站出来:“李元吉,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狂悖之徒,郑老夫子为师二十载,教书育人,德高望重,你胆敢对他老人家出言不逊,你真以为我大楚没有王法,没有天理了吗?”
“你说的没错。”李元吉立即回答,“此时此刻,小爷我确实认为我大楚没有王法,没有天理了,所以才让你们这样的跳梁小丑跑出来横行无忌、陷害忠良。”
这学子怒不可遏,立即大喊起来:“狂妄,狂妄。”喊完立马转头看着四周,振臂高呼,“各位同窗,各位大人,这李元吉、萧虎,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实在可气,实在可恶。我等既是读书之人便不能放任不管,更不能任他们随意欺辱,我等应团结一致,与这两个卑鄙的小人对抗到底,还要将他们的真面目扒出来公之于众。”
这话一说完,剩下的人立即纷纷响应:
“说的好,我们一定要团结一致,与邪恶势力斗争到底。”
“……”
李元吉不屑一笑:“对抗到底是吧,好,那就把你们的手段全拿出来吧,小爷现在还真想看看,你们到底要怎么扒出小爷的真面目。”
听了这话,这些群情激愤的学子们立即闭上了嘴巴,因为他们也就是跟着一喊,哪里有什么手段和办法,之后齐齐地看着这个喊话的学子,心想:你既然发表了这么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想来肯定有收拾这两人的好方法。
见四周的人全看着自己,这年轻学子竟然打起了退堂鼓:“欸,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听了这话,刚才还斗志昂扬的众人当即便泄了气。
郑老夫子见状又赶紧站出来:“李元吉,你不是一直说你们是无辜的,是被人陷害的吗,那好,把证据拿出来吧,只要你拿得出来,我们就立即转身离开。”姜还是老的辣,就这一句又把压力甩给了李元吉。
李元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便在心里将这老狐狸鄙视了一遍。而且他还真的被这话给难住了,他又没有将斩杀过的狼克人的首级带回来,现在去哪里找证据。
萧虎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猛地扯掉缠在额头上绸布,然后指着额头上的那道伤疤,喊道:“孙子们,你们不是要证据吗,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就是证据。”
听了这话,四下的学子们立即一窝蜂般地围了上去。
给这边的人看完后,萧虎又将脑袋转到另一边:“来,你们他奶奶的也好好看看。”说完又开口解释,“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这是你们小爷我在野狼河阻击中跟狼克骑卒对砍留下的,怎么样?惊险不惊险?告诉你们,小爷的头盔都被砍破了,那狼克小崽子但凡再多使一丝丝力气,小爷的脑袋就没了,知道吗?”
萧虎满以为这道恐怖的刀疤就能改变这些人的看法,哪知道一个学子看完后突然不屑一笑:“哼,就这?”
这话一出,其他人立即接嘴:“就是,用这么一道若有若无的疤痕就想把我们打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这边又有一个人接过话题:“实不相瞒,你这样的疤痕我身上也有,是前天走路摔的,而且比你这恐怖多了,要不我也露出来给你看看?”
“这种伤疤我身上也有,是小时候砍柴留下来的,跟你这也差不了多少,按照你这说法,我岂不是也可以去讨个‘屠狼英雄’的称号了。”
“哈哈,就是。”
“......”
萧虎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会是这么一种反应。不过转念一想也猜到了原因,这一年多以来他一直在涂抹神医爷爷精心配置的去疤药,再加上现在伤口两边又长出了不少头发,导致这道疤看起来确实远远没有当初那么恐怖、那么震撼了。他感觉一阵气苦,这道疤整整让他愁了一年半,好不容易消了一大半,可现在又让他犯愁了。
郑老夫子也感觉有些儿戏了,当即重重一哼:“哼,刚才你们那番义正辞严、一身正气的样子还真把老朽唬住了,可现在,老朽无论如何都不会上当受骗了,别的不说,就说你们这副细皮嫩肉的样子,老朽就敢断言,你们绝对没有上过战场。”
刚才那个摔倒的小吏赶紧接话:“就是,大家好好看看这两个人,看到没有,那皮肤比我的还光滑,还说数次身受重伤,真是笑话。我看咱们没必要再问下去了,因为他们的军功就是假的。”
萧虎怒了,再次抓住了他的衣领,大喊:“你小子再说一遍?”
这小吏这次倒是硬气了一回,毫不退让:“怎么?我哪里说的不对?不要以为你是御前亲卫就可以横行无忌、无法无天,我官职是比你的低,可今天就是要豁出这条老命与你斗一番。”说着还嚣张地伸长了脖子,“是不是又想打我,你打,你打,今天我要是眨一下眼睛,就是你孙子。”经过刚才那事后,他觉得这两人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快,其实并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萧虎还真没有拿他怎么样,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证据,这些证据肯定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于是当即扯开身上的软甲:“行,这个不相信是吗,没事,那爷爷再给你看看别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着衣服,当最里面的那件衬衣掉落在地,一副强壮的身体便直接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当然,这并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还是那上面横七竖八遍分布着的一道道的刀疤。
一看到这些刀疤,众人便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这些疤痕已经足够明显了,确实做不了假。
“怎么样?”萧虎吼起来,“这你们身上有没有?有没有?”
这确实是刀伤,看起来也的确危险,不过看上去又好像都不是很致命,这到底算不算重伤啊?一些人心里有突然闪出这样的想法,不过却也不好意思开口讲,因为他们自己也觉得这话要是讲出来好像确实有些过分了。
他们虽然不敢说,不过萧虎却看穿了他们的肮脏心思,于是立即看向李元吉:“把你的也露出来,让这帮孙子开开眼界。”
李元吉本来是不想脱的,因为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而且还是皇宫门口,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不过发现这的确有些作用便也动了心,不过脱之前还是先确认了一下:“郑老夫子,这算不算证据?”
郑老夫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回答:“自然算。”
“那好。”李元吉放心了,然后迅速解开衣带,把上衣全部脱了下来。
“啊!”当他脱掉衬衣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惊呼。
看着那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郑老夫子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便感觉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因为这些疤痕实在太恐怖了,尤其是胸口和后背上的那两道,比筷子还长,足足有一指来宽,就如两条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身体上。
这下,所有人,包括那个无比积极的小吏,全都沉默了,他们不是瞎子,看的出来这些刀伤有多严重,而且下面就是心脏,如果当时有一刀再砍得重一点、深一点,这人就肯定没法站在这里了。
第292章 宫门立威(四)
看到这些人的反应,李元吉心里也“咯咚”猛跳了一下,返回泰安城已经两个月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将这些刀疤、伤痕藏地紧紧的,生怕被家人看到。这次的展示虽然在外面,不过难保不会传出去被家人知晓,所以,他的心里不禁生出阵阵担忧。
当然,担忧归担忧,此时此刻他还是得把精力放在正在面临的麻烦之上,于是立即冷冷地开口:“这能不能证明我的清白?”
郑老夫子微微一叹:“自然能。”说完还抱住拳头微微一揖,不知是在表达歉意,还是在表达敬意。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不过从面部表情上可以看的出来郑老夫子这话他们还是认可的。
包括那个一直十分积极的小吏,他现在其实也信了李元吉几分,不过眼看着大家都要被说服了,心里也不禁生出了阵阵惶恐和焦急,感觉这样下去就肯定完不成楚宗宝殿下交代的任务了,于是赶紧发动脑筋奋力思索着应对之计,想了一会儿,还真让他想到了,于是立即张嘴大喊:“不对!”
李元吉立即转过来,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怒气、煞气:“你觉得哪里不对?”
小吏当即感觉一阵心惊肉跳,他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神,于是眼睛便飘忽不定的转来转去:“你这伤确实是真的,我不否认,不过它并不能证明你的军功也是真的,这完全是两码事。”
这话一出,那些刚刚生出动摇心思的学子们眼睛猛然一亮,顿时觉得大有道理。
见此情形,这小吏精神大振,便接着开口:“诸位,看看他后背上的这道疤,它确实很吓人、很恐怖,不过大家难道就不觉得它有点不正常吗?”
一个学子立即发问:“哪里不正常了?”
这小吏回答:“它为什么会在后背上面呢?如果是和敌人面对面厮杀,难道不应该出现在胸口之上吗?鄙人不才,没当过兵,也没作过战,不过小时候却打过架,以鄙人多年的打架经验看,只有一种情况下后背会容易负伤,那就是在逃跑被追杀的时候。”
其实他说到一半时李元吉便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了,不过等他真把这话讲出来,还是觉得心里憋的慌、堵得慌,觉得愤怒、失望、心寒、......,总之很复杂,很难受。
李元吉抬起脑袋,视线从其他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竟然发现不少人居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显然这个说法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同。这下他是真的憋不住了,当即抓住这小吏的衣领,一把将其拉到身前,声色俱厉地质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突然被李元吉揪住,小吏吓坏了,立即挣扎,可结局还是跟刚才的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挣脱不了分毫。好在他发现李元吉也只是问了个问题而已,没有拿自己怎么样,于是便又恢复了镇定,立即回答:“不认识。”
李元吉再问:“我得罪过你吗?我们有仇吗?”
小吏老实回答:“没有。”
李元吉突然大吼起来:“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我?”
见李元吉脸上满是愤怒、痛苦,小吏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愧疚,不过一想到完成任务后便能加官金爵、飞黄腾达,这一丝愧疚就又立即烟消云散,然后立即义正词严地回答:“自然是为伸张正义,为陛下分忧,为朝廷除害。”
“哈哈哈。”李元吉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个伸张正义,好一个为陛下分忧,好一个为朝廷除害,好!”
见李元吉好像有些癫狂了,这小吏是真害怕了,赶紧去掰他的手指,一边掰还一边喊:“你,你快放开我。”
李元吉冷冷一笑:“放开你?”
小吏回答:“对,放开我,我做的这一切只为陛下,为朝廷,为大楚,绝不包含半点私利,你这么做便是心中有鬼,是打击报复。”
“哈哈哈。”李元吉又笑了,笑声里夹杂着无尽的愤怒、悲怆、落寞,笑完还真把他给放了。
见李元吉怂了,小吏当即猛松一口气,接着便露出一副很是神气的表情。
见此情形,一阵悲愤、悲哀之感突然涌进李元吉的脑海,自己在沙场上、在草原上面对着狼克人的大军时都没退缩过分毫,想不到今天会被这么一个宵小之辈逼得方寸大乱、进退失据。
又见这人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那眼睛里似乎还带着肆无忌惮地挑衅,他怒了,还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于是当即打定了主意:不躲了,也该让这些人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了,也该让那些躲在背后造谣生事的卑鄙之人见识见识铁石骑军的真正实力了。于是当即傲然开口:“你。”说着抬起手臂扫了一圈,“还有你们,你们所谓的正义应该伸张完了吧,现在该轮到我了吧,你们来的人不是挺多的吗,正好,就让我也为自己、为我们铁石骑军伸张一回正义。”
这小吏有些懵,愣愣地问:“你什么意思?”
李元吉冷冷一笑,然后才回答:“很简单,就这个意思。”说罢,突然抬起手臂,“啪!”在他的脸上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小吏懵了,当即本能地捂住了被打的脸,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李元吉鄙夷一笑,又突然扬起这边的手臂,“啪!”又在他这边的脸上来了一巴掌。
感受到这边脸上也传来了剧痛,小吏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知道李元吉会功夫,所以才一直小心翼翼的,不过这时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当即捏紧拳头,对着李元吉的脸猛冲过去。
李元吉冷冷一笑,一把抓住他得手臂,然后往后一掰,转瞬间就将他制服住了。
“啊!”他立即惨叫起来,叫完又歇斯底里地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李元吉打人啦,李元吉殴打朝廷命官啦。”
这一喊,剩下的一众人员这也才错愕、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赶紧围上去,大声斥责:“李元吉,大胆,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当众殴打朝廷命官,你不想活......”
不等他们说完,李元吉便将手臂扬了起来,然后便听见一阵“啪啪啪......”的脆响。一个也没落下,他直接在他们所有人的脸上各赏了一巴掌。
被打后,这些人的反应跟那小吏有些像,一开始都有些懵,过了好片刻才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地嘶吼起来:“一起上,打死他,打死他。”吼完立即抬起手臂,一起朝李元吉冲过去。
李元吉不慌不忙,再次抬臂,“啪啪啪......”不停地往他们脸上招呼。
看着这幅振奋的画面,萧虎两只眼睛猛然张大,里面顿时射出两道激动的亮光,然后果断撸起袖子加入战团,跟李元吉一样,他不打其他地方,专打他们的脸。
皇宫前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平日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看到皇宫这边发生了争吵,路过的行人立即停下来看起了热闹。随着争吵的加剧,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没一会儿就把这条大街堵得水泄不通了。他们很想凑近点,听听这些人到底在吵什么,不过碍于皇家的威严,都不敢靠的太近。可一看到这些人突然动手打了起来,便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即如潮水一般涌了过去。
见此情形,守在皇宫门口的侍卫们也急了,当即冲出来站成一排,将这些人通通挡在外面。
一个年轻侍卫撞了撞旁边的袍泽:“欸,都打起来了,咱还不管啊?这要是闹大了那还得了。”
他旁边的侍卫立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上面都不管,你操个屁的闲心。”
这些学子、小吏人倒是不少,不过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没一会儿就被李元吉、萧虎扇翻了一大半。
郑老夫子没有挨打,不过也早就被纷乱的人群撞得站不起来了,只得躺在地上大呼小叫:“住手,住手啊。”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那个小吏本来想趁李元吉不注意在后面搞偷袭,可还刚冲过去就被发现了,然后又重重地挨了两巴掌。
这两巴掌李元吉没再手下留情,使出了十分的力道,直接把他打的眼冒金星,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后,他突然感觉嘴里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便立即张嘴往地上吐。吐出来一看,魂都快吓掉了,只见地上全是血,血水里面还赫然躺着一颗牙。
他气疯了,立即喊起来:“李元吉,老子跟你拼了。”可喊归喊,终究没敢站起来,于是便把希望寄托在了那些侍卫身上,“你们这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李元吉在皇宫门前闹事,殴打学子,殴打朝廷命官,触犯国法,践踏皇家威严,你们居然不管,是等着本官上奏参你们吗?”
听这人要上奏,这些侍卫们便真没法再放任不管了,立即转头去寻找上官,可找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找到。见此情形,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侍卫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然后随手点了十几个人,命令道:“快去,把那两个人拿下。”
“是!”这些侍卫领了命令后,立即抽出“斩狼刀”,然后气势汹汹地从四面八方向李元吉、萧虎围过去。
城楼上,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影见此情形立即收回脑袋,然后转身冲下楼梯,接着又马不停蹄地朝皇宫里面跑去。
第293章 宫门立威(五)
御书房。
陛下刚给公主讲述了自己已经派人去边疆核实李元吉、萧虎军功的事情,公主那一对小脸当即“唰”得板了起来,然后气呼呼埋怨道:“哼,说来说去,父皇还是不信任他。”
陛下感觉有些尴尬,因为他确实起了一丝疑心,不过肯定不能承认,于是便厚着脸皮解释:“胡说,我怎么可能不信任他,不信任还会让他继续待在皇宫里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啊,我那是......”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突然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然后“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大喊:“陛下,出大事了。”
陛下大惊:“出什么事了?”
见到父皇这边有紧急之事要处理,公主立即站起来,准备告退离开。
小太监立即回答:“李元吉、萧虎两人在宫门口与人打起来啦。”
听了这话,公主顿时停下了脚步,然后径直冲到小太监身前,焦急地问:“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与人起冲突?”
见公主询问,小太监赶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陛下听完后当即拍案而起:“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朕都说了祭祀大典过后会派人调查,这些人,怎么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简直就是胡闹。”
公主此时可不关心调查的事了,因为与李元吉的安危比起来这一点也不重要,于是立即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小太监一愣:“他?”
公主急忙补充:“李元吉。”
小太监赶紧回答:“李元吉没事,有事的是那些监生、官吏,他们都被李元吉打得够呛。”
听了这话,公主立即松了一口气。
哪知小太监又接着补充道:“不过,小奴走前,镇守宫门的侍卫也出手了,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小奴害怕事情闹大,所以只能先赶过来汇报。”
“什么!?”公主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然后立即转过去,一脸惊慌地看着父皇:“父皇!”
陛下立即看向福公公:“快去看看。”
福公公刚要抱拳领旨,公主赶紧插嘴:“我也去。”
陛下愣了一下,不过也没时间想那么多了,于是立即答应了下来:“行,快去。”
听了这话,公主当即就转身跑了出去。
陛下赶紧看向福公公:“快去,护住瑶儿。”
“老奴遵旨。”福公公领了旨意后立即追了出去。
刚跑上一段阶梯,公主一个不慎,一脚踏空,差点横摔出去。
福公公眼疾手快立即冲上去紧紧地搀住她的手臂:“殿下,你没事吧?”
“没事。”公主立即抽出手臂,继续跑,可刚迈出一步便感觉脚踝一疼,身体又突然踉跄了一下。
福公公又赶紧搀住她,焦急、慌张地劝道:“殿下,你受伤啦,不能再跑了,咱们先叫太医吧。”
“不用。”公主自然不愿意,然后急忙深吸一口气,再咬紧牙关,又接着向前跑。
福公公赶紧追上去,再劝:“殿下,要不然你在这里等着,让老奴去,你放心,老奴绝对不会让李公子受半点伤。”
公主哪里听得进去,依旧咬着牙奋力地往前跑。
福公公见状也不劝了,打起十二分精神在旁边看着。
被人打了脸,有些监生、小吏很是气愤,很是不服,再次爬起来反击,可又被李元吉、萧虎不费吹灰之力地扇翻在地。发现实在打不过后才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爬起来以卵击石了。
就这样,李元吉、萧虎两人的周围就再也没有站着的人了。
萧虎扫视一圈,“哈哈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完又大喊:“痛快!比杀狼克人还痛快!”
见这些人如此没用,那个年长的侍卫当即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然后大喊:“尔等速速退出来,不要耽误我们侍卫亲军捉拿凶犯。”
听了这话,这些监生、小吏们当即手脚并用地向四周逃散开来。
见碍事的人都逃了,那十几名侍卫便赶紧围上去,不过并没有马上动手,而是放声大喊:“李元吉,萧虎,这里是皇宫重地,你们在这里行凶伤人,有违国法,有违军纪,罪大恶极,你们现在赶快束手就擒,要不然就别怪我们侍卫亲军不客气了。”很明显这是在劝降。
李元吉心里一阵冷笑:等得就是你们,前几天你们可没少给我们摆臭脸吧,来吧,让你们也付出点代价吧。
萧虎可不知道李元吉心中所想,生怕他会为了大局真的举手投降,于是立即看着他:“你是知道的,小爷可以战死,但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李元吉“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们可是铁石骑军的人,束手就擒是什么?小爷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萧虎放心了,身体里当即涌起一阵冲天豪情:“哈哈,怎么比?比快还是比多?”
李元吉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是既快又多啊。”
“得嘞!”萧虎立即答应下来,然后脚尖一蹬,“嗖”得冲了出去。
李元吉见状也立即一跃而起,朝前方的那个侍卫飞踹而去,他可不能让萧虎把自己比下去,要不然,半年内,这人都会在自己耳边嘚瑟个没完。
见李元吉一脚飞踹过来,这侍卫侧身一闪,直接躲了过去。
见一击不中,李元吉立即使出擒拿手,朝他的左臂猛抓过去。
见此情形,这侍卫再次侧身躲开,然后突然举起“斩狼刀”,对着李元吉的脑袋狠狠地劈下去。
李元吉见状立即使出一记漂亮的后空翻,潇洒地躲过去。简单的几招后,他也看出来了,这些御前侍卫确实是有些身手的,于是立即提起十二分的心思。
见李元吉被自己一刀逼退,这侍卫便有些得意了,心想:看来这屠狼英雄也不过如此。信心骤然暴涨,随后立即提刀冲杀而去。
看到他杀过来,李元吉也不着急,站着一动不动,不过脑子里却已经将接下来几招内的攻防态势勾勒的一清二楚。见这一刀落下来,他立即侧身躲避,于此同时,右手果断出击,将其手腕牢牢地控制住,然后再飞速抬起左拳,对着他的脸重重地轰了下去。
这侍卫看到了这一拳,不过手腕被拿住了,实在挣脱不开,便结结实实地挨下了这一击。他感觉右脸一痛,接着便发现眼睛里冒出了许多小星星。
李元吉又猛然抬起膝盖,“咚”地在他的肚子上撞了一下,然后便胸有成竹地松开了他的手腕。
这侍卫当即便如一只虾米一样,蜷着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
解决掉这人后,李元吉当即马不停蹄地朝另一个侍卫冲过去。冲到他身前,一掌拨开他持刀的手臂,左臂又快速跟上来,重重给了他一击。接着伸脚抵住他的两条腿,右肩再狠狠一撞,直接让他倒飞出去,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见只过了几个回合,自己这边就已经失去了四个战斗力,那中年侍卫顿感不妙,立即大喊:“快,一起上,一起上。”出动了这么多人,要是连两个孩子都拿不下,那真的要丢大人了。
见七八个人一起朝自己冲杀过来,李元吉可不敢再站着等了,果断出击,率先冲到一名侍卫身前。在他的“斩狼刀”落下时,身体猛然一转,使出一记诡异的身法,直接绕到了他的后面,紧接着,一把抓住他的铠甲,使出一记漂亮的背摔,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干掉这人后,李元吉又飞速冲到第二个人身前,快速将其放倒,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此时他就像一只灵巧的蜻蜓,在这些侍卫之间上下翻飞,辗转腾挪,不过又远比蜻蜓厉害多了,因为他所到之处皆是人仰马翻,遍地狼藉。
那中年侍卫大惊失色,再次大喊:“再去一些人,再去一些人,拿住他们,生死不论,快!”
听了这话,当即又有十几名侍卫抽出“斩狼刀”,杀了出去。
然而不等他们加入战场,便听到门洞里传出了一记急促、高亢的喊声:“公主驾到!”
听了这喊声,所有人,包括李元吉、萧虎,立即停了下来,直直地盯着前方的门洞。没一会儿,他们果然看到里走出一个婀娜的身影。
“参见殿下。”众侍卫立即跪倒在地。
见侍卫都跪下了,看热闹的一众百姓自然不敢耽搁,也当即齐齐跪下去。
那些挨了打的监生、小吏们更是欣喜若狂,立即冲到公主身前,“噗通”跪倒在地,然后一起大喊:“殿下,您可来了,那李元吉、萧虎,狂悖无礼,嚣张跋扈,殴打学子,殴打朝廷命官,殴打御前侍卫,违法乱纪,践踏皇室尊严,罪大恶极,请殿下为我们做主。”
“殿下,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一些人喊着喊着竟然哭了起来,好像真地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可这样的表现并没有引起公主的注意,因为公主出来后便一直在寻找李元吉的身影。不过这些人一跪下来,倒是给她提供了莫大的帮助,让她一眼就看见了李元吉那鹤立鸡群的身形。
第294章 宫门立威(六)
看到公主看着自己,李元吉赶紧走上前去,抱拳行礼:“参见殿下。”
见李元吉安然无恙,公主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便立即落了地。然而,当视线移到他胸前时,突然如遭雷击,直接呆愣当场,因为她发现这人的上半身竟然不着寸褛,完全赤裸。她那一对小脸当即羞成了红苹果,然后恨恨地想着:“这人!怎么能这样?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这样成何体统?”
她刚想将脑袋转过去,却又突然瞥见他身上横七竖八地画满了许多奇怪的印记,这立即勾起了她的好奇,于是也顾不得害羞了,立即定睛看过去。这一看,心中立即掀起一阵惊天波澜,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印记,而是伤痕,是一道道令人心惊肉跳的刀疤。
李元吉这时也注意到自己的身子还是光着的,大惊失色,当即尴尬地转过身,然后立即慌里慌张地去寻找衣服。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转,又立即将背后那道更恐怖的刀疤暴露在了公主的眼前。
“啊!”看到这道疤,公主当即不由自主地轻喊了起来,喊完立即抬手紧紧地捂住嘴巴。因为这道疤实在太可怕了,当然前面胸口上的那道也不遑多让,它们看起来真的就跟两条蛇一样,直看的她感觉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她突然想起上个月他给自己和海棠讲负伤经历的场景,她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讲得极其血腥、极其恐怖,说什么能清楚地感觉到刀砍进自己的肉里,还能清楚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来......,那些话差点把自己和海棠吓出个好歹。海棠当时就生气了,说他肯定是在用恐怖故事吓唬人,现在看来,那哪是恐怖故事啊,真的都是事实。
她怔怔地想着:“那一定很疼吧,这两年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啊。”想着想着眼睛里便蒙上了一层雾气。
见公主殿下不发话,跪在前面的监生、小吏们便又开始喊冤了:“殿下,李元吉、萧虎,以武犯禁,仗势欺人,肆意殴打羞辱学子、御前侍卫、朝廷命官,目无王法,胆大包天,请殿下为我们做主。”喊完立即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打算一拥而上给公主施压,逼公主表态。
福公公见状立即走上前去挡在公主身前:“放肆,不得对公主无礼。”
听了这话,这些人便不敢再往前爬了,不过也没有就此消停下来,而是继续此起彼伏地喊着:“请殿下为我等做主,请殿下为我等做主。”
听到这些喊声,公主总算从震惊、呆滞、心疼中回过神来,然后低头打量着这些人,这一打量,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这些人个个鼻青脸肿,看上去好不凄惨。其中距她最近、声音也是最大的这个小吏最是恐怖,两张脸已经肿成了馒头,上面还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当真让人瘆得慌。
见公主看着自己,这小吏立即呼天抢地地喊起来:“殿下,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您看,”说着指着自己的脸,“这都是那李元吉打的,下官都被他欺负成什么样了,还有我的牙,”说着又张大嘴巴露给公主看,“您看到没有,下官的牙都被打掉了,可见他是真的下了死手啊,您要是再晚来一步,下官这会儿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啊。”说着竟然“呜呜呜”地抹起了眼泪。
他一说完,另一个人也赶紧痛哭流涕地火上浇油:“殿下,还有我,您看我的脸,这哪里还能见人呐。圣人有言,士可杀不可辱,殿下,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要不然,我们便也没脸苟活于世了。”
听了这些话,公主又赶紧抬眼去看李元吉。
李元吉这时已经穿好了衣服,见公主正看着自己,就立即走过去,正大光明地抱拳回话:“回殿下,他们确实是我打的,而且我一点也不后悔,如果殿下要处罚我,悉听尊便。”他现在真的连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解释了,感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其他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他不在乎。
听李元吉语气生硬,里面夹杂着莫大的怒气、怨气,公主感觉一阵气苦,心里立即恨恨地想着:“你这人,我又没招惹你,而且我是来帮你的,你说话就不能,就不能温柔一些吗?”
见在公主的面前李元吉竟还敢摆出这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这些监生、小吏们立即火了,纷纷出声怒斥:
“竖子!不得对殿下无礼!”
“胆大包天!知不知道这是欺君犯上。”
......
骂完李元吉便又接着告状:“殿下,您也看到了,这李元吉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狂妄,殿下应该立即命人将他拿下,维护我大楚的天理、王法。”
见眼前这黑压压一大片的人都在控诉李元吉,而且李元吉自己也承认了打人的事实,公主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拿人,她绝对做不出来,可不拿,这些人说的话她又做不到充耳不闻,只感觉骑虎难下,左右为难。再加上本来就没有与这些监生、官员打交道的经验,所以一时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见公主左右为难,福公公立即凑到她身边,耳语道:“殿下,就让大家回家去好了,之后的事就交给陛下和老奴,老奴保证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对不会让李公子含冤受辱。”
听了这话,正为处于为难之中的公主自然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了,然后向众人说道:“大家先回家去吧,是非曲直我父皇自会派人调查,待一切水落石出,自然会作出公正合理的判罚。”
说完后,她又立即看着李元吉、萧虎,叮嘱道:“李元吉、萧虎,你们两人也赶紧回家去,切记,万不可再与人起冲突了。”
哪知,这话刚说完,这些监生、小吏们就立即炸了窝,纷纷大呼小叫起来:
“殿下,李元吉、萧虎目无法纪,嚣张跋扈,万不可饶恕。”
“殿下,李元吉、萧虎殴打朝廷命官,这大家都看到了,证据确凿,无可抵赖,必须严惩不贷”
......
见这些人不依不饶,福公公立即出声呵斥:“大胆,你们这是要违抗殿下的旨意吗?”
常言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遇到像李元吉、萧虎这样功夫高还动手打人的,这些读书人确实毫无招架之法,可若是来个讲理的,他们就真没什么可怕的了。而且他们本就人多,知道法不责众,所以便真得挺起了腰杆,于是等福公公说完话就立即出言反驳:“公公,我们不是李元吉,不敢违抗殿下的旨意,只是那李元吉确实可恨,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宫门口公然殴打我等,这是在践踏国法、践踏皇家尊严,罪大恶极,必须把他们拿下送官,若不然,我等坚决不走。”
见这些人竟敢在这里耍横,福公公立即放狠话威胁:“大胆!还不速速离开,若不然,我立即派人将尔等拿下。”
然而这话不仅没有唬住这些人,反而起了反作用,只见他们立即爬到地上,哭天抢地地喊起来:“殿下,我等可是受害者啊,加害者尚且逍遥法外,受害者却要被抓,这是什么道理。殿下,请您一定要为我等做主啊。”说完便“咚咚咚”地磕起了头。
福公公和朝廷的官员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了解他们的脾气秉性,知道他们吃硬不吃软,于是立即凑到公主身边,小声地出主意:“殿下,这几个人明显是带头的,只要把他们抓起来,剩下的人自然会一哄而散。”
然而公主却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她觉得这里人多眼杂,这么做一定会惹来不必要非议,这个时候怀柔安抚才是上上之策,于是立即出言安慰:“大家的一片苦心,我看到了,我的父皇也看到了,大家放心,我的父皇一定会把这件事调查的水落石出,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现在就请大家随我进宫去,先让御医给大家敷些药,然后再挨个说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待我们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如何?”
听了这话,跪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吏立即用眼神交流起来,感觉公主这话是向着自己这边的便立即就坡下驴答应下来:“多谢殿下,殿下英明。”
这几人起了头后,剩下的人便立即响应:“多谢殿下,殿下英明。”
见这边说定了,公主便立即抬头看着李元吉、萧虎:“你们也......”她本来也想让他们进宫的,可看到他们脸上一丝淤青都没有,便感觉有些说不出口,于是就改了主意,“你们回家去吧,今后不可再动手伤人了,不管怎么说打人是肯定不对的。回家后不要乱跑,好好地闭门思过,这边的事情查清后便会传唤你们。”前面那句话确实是说给两人听的,不过后面这句却是说给这些监生、小吏听的,免得他们又闹个不停。
果然,一听要放李元吉、萧虎回家,这些人就直接惊了,不过听了后面这句话后又立即安静下来了,感觉既然是闭门思过,而且还会随时传唤,他们勉强能接受。
可李元吉并不知道公主心中所想,听到她让自己闭门思过,心里又立即涌起一阵怨气,于是立即抱拳告辞:“臣告退。”说完便直接转过身,匆匆离去。
见此情形,公主直接慌了,心脏立即“咯噔”猛跳了一下,心想:坏了!这人莫不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吧?怎么办?于是立即抬起手臂,准备叫住他,可他走得太快了,不等她出声就已经挤进看热闹的人群中了。
第295章 冤家路窄(上)
大打出手了一番,也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不过李元吉、萧虎却始终开心不起来,因为那些人说的话已经跟针一般深深地刺进了他们的心里。一想到那些无端的指责、谩骂,他们就会感觉愤怒、郁闷、无奈......
李元吉更是感觉五味杂陈,心里不是滋味,跟公主相处的这两个月,两人一起谈天谈地谈医术,甚至还聊了许多各自童年时期发生的趣事。他以为既然与她聊了这么多,了解得这么深,总该算得上是朋友了吧。他也一直认为,就算这皇宫里的人全都怀疑自己,至少她应该是信任自己的,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然而,她最后那句话却刺痛了他一直绷得笔直、甚至都到了有些敏感地步的神经。“闭门思过?思什么?是冒功邀赏,还是打人?”他不清楚,但是,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感觉很不舒服。
两人一路无话,一直走到平时分道扬镳的那个路口,萧虎才转过头来开口:“欸,刚才谁赢了。”
李元吉立即回答:“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字刚要脱口而出,却突然改变了想法,“算了,算你赢,行了吧。”
萧虎不乐意了:“什么叫算,本来就是我赢了好不好。”
李元吉懒得计较:“好,你赢了,你厉害,可以了吧。”
萧虎开心了:“这还差不多。”随后便高高地挺起胸脯一阵嘚瑟,“欸,小鬼,不要气馁,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会和哥哥一样厉害的。”
李元吉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搭理他。
萧虎“嘿嘿”一笑:“走喽,回家吃饭,娘的,都打饿了。”说着便准备迈步离开。
李元吉急忙叫住他:“回家有什么意思,走,醉仙居,我请客,不醉不归。”
听了这话,萧虎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显然是心动了,不过一想到公主的话,便直接泄了气:“不醉不归个屁,别忘了咱们还得回去闭门思过。”
李元吉当即义正辞严地反驳:“思什么思,咱们哪里有过?”
萧虎的眼睛再次亮起来:“哈哈,所言极是,所言极是,没有过思什么。”说完一脸佩服地看着他,“哈哈,不得不表扬你一句,这话说的确实漂亮。还有,今天够爷们,没有丢我们铁石骑军的人。”
李元吉骄傲地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小爷我是谁。”说完一把搭住他的肩膀,“走,喝酒去,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咱们喝酒。”
萧虎精神大振,立即出声附和:“对,喝酒去,不醉不归。”然后一起昂首阔步地往前走。
然而,没走几步,两人便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人。这人他们还不陌生,正是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过面的老熟人——楚宗宝。
楚宗宝带着四五个新收的小弟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久了,看到李元吉、萧虎走过来,脸上立即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
见楚宗宝来者不善,很明显是来找茬的,李元吉刚刚舒缓了一些的心情又立即阴沉了下去,然后立即气呼呼地嘀咕起来:“娘的,真是晦气。”
萧虎建议道:“要不咱换一条路?”
李元吉立即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换什么换,若是换了,那小子一定会以为咱们怂了,今后必然会更嚣张,走,这次跟他硬刚到底。”说着便迈着大步从容不迫地往前面走。
放在以前,他肯定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他正愁无法发泄还在心里熊熊燃烧着的这股怒火呢。而且,他觉得也该杀一只鸡来吓唬吓唬那些猴了,他要让他们知道,也要让全城人都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今后再想着嚼舌根的时候最好还是掂量掂量。
萧虎突然愣住了,感觉现在的李元吉变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总把大局挂在嘴边,处处小心谨慎,甚至有些委曲求全的老好人了。以前的李元吉萧将军特别欣赏,一见面就要夸奖一番,说什么“识大体、知进退、懂规矩。”不过说实话,他是有些看不惯的,只是习以为常了而已。现在的李元吉全身上下都透露一种锋芒、霸气,萧将军若是看到了肯定会皱眉,不过他却非常喜欢,感觉这样才是英雄气概,于是“嘿嘿”一笑,自言自语地嘀咕道:“这才像样嘛。”嘀咕完立即抬腿跟上去。
李元吉径直走到楚宗宝身前,一脸淡然地看着他,率先开口:“是来找我的?”
楚宗宝“嘿嘿”一笑,然后满不在乎地回答:“你猜对了。”
李元吉淡淡地问:“什么事?”
楚宗宝嬉皮笑脸地回答:“也没什么要紧之事,就是听说这边很热闹,所以就赶过来看看。”
李元吉明白了,便笑着问:“看完感觉怎么样?”
楚宗宝回答:“前面还行,看到你们进退失据,方寸大乱、恼羞成怒,我真是感觉痛快的不得了。”说着回头看着身后,“是不是啊,勋二愣子。”
听了这个名字,李元吉不禁吃了一惊,立即朝他身后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只见他手里正拄着一根拐杖,不过还是站不直,歪歪斜斜的,好像随时会倒一样。听哥哥说他被自己踢下看台后便把腿摔断了,看来果真如此,于是心中立即升起一阵深深的愧疚。
魏勋立即激动地喊起来:“当然。”由于太过兴奋,脸上都浮现出一阵潮红。
见魏勋明显是恨透了自己,李元吉立即抬臂抱拳:“当年我年幼无知,出手也没轻没重,抱歉。”
李元吉这声道歉绝对是诚心诚意的,可没成想却直接把他惹怒了,只见他突然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骂起来:“去你奶奶的,老子不需要你的道歉,老子不需要你的道歉,老子只想要腿,只想要腿。”
这一嗓子过后,满大街的行人当即一窝蜂似的围了过来。
李元吉不说话了,因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楚宗宝冷笑着插嘴:“二愣子,别着急,这条腿我会给你讨回来的。”
听了这话,已经陷入失控边缘的魏勋果真冷静了下来。
李元吉怒了,心里暗骂起来:“怎么哪里都有你这王八蛋的身影。”
见自己牢牢控制着局势,楚宗宝很开心,“嘿嘿”一笑,然后猜接着回答:“后面嘛,就不行了,没想到你小子居然在皇宫门前动手,奶奶的,又让你小子出了一回风头。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在皇宫门口寻衅滋事,殴打朝廷命官,一顿处罚肯定少不了。对了,还有祭祀大典,临阵被取消资格,感觉怎么样?我猜那种滋味肯定不是很好受吧。”说完便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李元吉本想告诉他自己一点也不在乎,好好气气他,可突然抓住了“歪打正着”四个字,老子里立即闪过一道亮光,于是赶紧改口:“哎,这种滋味的确不好受,不过,你制造的那些谣言里很显然有一个纰漏,正是这个纰漏朝廷才迟迟没有追究,才让我到现在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楚宗宝没想那么多,心里一急,立马问:“哪里有纰漏?”
听了这话,李元吉脸色陡然一变,立即骂起来:“娘的,果然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
楚宗宝大惊失色,不过也意识到这人是在诈自己,于是立即矢口否认:“你胡说,小爷就是好奇,顺口一问而已,你凭什么说那是小爷做的?”
“你还敢抵赖。”李元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王八蛋,你已经露馅了知道吗?那一瞬间露出来的惊慌失措的表情骗不了人。”
“笑话,小爷想露出什么表情就露出什么表情,关你屁事。”楚宗宝知道他没证据,所以立即发了世子的脾气,“大胆,快放手,小爷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竟敢对小爷动手。”
李元吉冷冷一笑:“有什么话留着跟陛下讲吧。”说完懒得多费口舌,拉着他便走。
楚宗宝慌了,立即拼命地挣扎,可他这点力气在李元吉面前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不仅没从李元吉的手里挣脱出来,反而还被拉着走了两丈远。见此情形,他也是狗急跳墙了,立即挥起拳头朝李元吉的脸上轰过去。
李元吉都懒得躲,手一松,他当即失去平衡狠狠地砸在地上。
见此情形,看热闹的百姓立即哄堂大笑起来。
楚宗宝彻底怒了,立即回头瞪着自己小弟:“去你们娘的,你们是傻了不成,还不赶紧滚过来帮忙。”
因为刚才在皇宫门口已经见识到了李元吉的身手,所以这几个小弟没有一个敢去触李元吉的霉头。不过见楚宗宝急了,他们也不敢再缩在后面了,当即鼓起勇气,恶狠狠地朝那边走过去。
萧虎见状只撂下一句:“交给我。”便直接迎了上去。他还以为这些人都是练家子,都做好了打恶仗的准备,哪知上去三下两下便将他们全部干翻在地。他感觉有些无聊了,于是就漫不经心地走到魏勋身前。
魏勋吓得心惊胆战,立即开始求饶:“小虎子,咱俩既无怨也无仇,而且我的腿都断了,你悠着点,千万别动手。”
萧虎轻轻一笑:“勋二愣子,咱们的确无冤无仇,我不会为难你,只是想给你说句话。”
魏勋放心了,立即问:“什么话?”
萧虎开口:“那件事其实李元吉并没有错,错的都是我们,现在也过去两年了,我们也都受到了惩罚,该过去了,你觉得呢?”
听了这话,魏勋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一阵怒气,显然并不这么想,不过嘴上却做了另一番回答:“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萧虎自然看得出来,不过懒得说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话:“好自为之。”然后转身离去。
第296章 冤家路窄(下)
见萧虎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几个小弟全部掀翻在地,楚宗宝勃然大怒,立即破口大骂:“萧虎,去你祖宗的,你他娘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萧虎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前,回答:“当然知道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楚宗宝噎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过了半天后才终于咬着牙把后面的话说完:“好好好,既然你他娘的铁了心地要跟着这小混蛋一条路走到黑,那小爷就成全你,你给小爷等着,看小爷日后怎么收拾你。”
萧虎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回答:“欸,别日后,要收拾就现在,省的小爷等得着急。”
楚宗宝气的不行,立即放话威胁:“不就是会点三脚猫功夫嘛,你他娘的狂什么狂,你等着,小爷这就去喊人,今天一定要让你。”说着回头指了一下李元吉,“还有你,让你们知道这泰安城到底姓什么。”说着便要往上爬。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不是这两人的对手,所以便想起来找帮手。
见他还敢站起来,李元吉立即伸脚在他脚踝上轻轻地勾了一下。
楚宗宝刚站起来,突然感觉右脚好像被人拉了一下,接着身体便失去了平衡,当即“啪”得重新栽倒在地。“哎呦!”脸着地确实不好受,他当即就痛苦地哀嚎起来。
见此情形,四周围着的看热闹的人群中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李元吉冷冷地开口:“想溜,想得倒是美,先随我们进一趟宫再说。”
见自己成了众人的笑柄,楚宗宝恨得牙都要痒了,而且这个皇宫他更是万万不能进的,所以也顾不上是不是李元吉的对手了,当即“噌”得爬起来,大喊:“小爷跟你拼了。”喊完快速握紧拳头,朝李元吉猛冲过去。
楚宗宝知道李元吉会功夫,但是没见过他在战场上与狼克人厮杀的画面,所以还不清楚他的恐怖,更不知道,纵使自己使出了最大的力气,发挥出了最大的速度,在他面前依然不值一提。
见楚宗宝这一拳打过来,李元吉只是不慌不忙地微微侧了一下身体,便轻松、潇洒地躲了过去,接着再次抬起脚,又是一勾,接着便听见“噗通”一声,楚宗宝就再次给大家表演了一场精彩的“狗啃泥”。
“哈哈哈。”看热闹的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过一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心里便感觉很爽。
听了这些笑声,李元吉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于是立即抱拳大喊:“乡亲们好,我是李元吉。”说着指了指萧虎,“他是萧虎。”
听了这话,热闹的人群立即变得一片安静。李元吉、萧虎这两个人他们大多都没见过,但是这两个名字可都不陌生,因为这几个月以来,他们已经听说了太多太多与之相关的故事、传说。他们刚习惯了这两个英雄少年的存在,然而,一个弄虚作假、冒功邀赏的传言突然凭空出现,一下便将之前的一切全轰成了废渣。他们听后也全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觉得那些达官显宦、高门巨族果真该死,再一次祸乱了这个王朝,也再一次玩弄了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感情。
李元吉继续喊道:“诸位,我相信大家这几天都听说过我们冒功邀赏的谣言了,在这里,我可以拍着胸脯给大家保证,那些全是假的,全是陷害我们的谎言,而且编造这些谎言的幕后之人我已经找到了。”说着回头愤怒地指着楚宗宝,“就是他,胶东王世子楚宗宝。”
听了这话,楚宗宝赶紧狡辩:“胡说八道,这李元吉胡说八道,大家别信他,他冒功邀赏之事证据确凿,陛下这几天就会处理他,大家千万别信他。”
听了这些话,安静的人群当即“嗡”地热闹了起来:
“欸,这就是楚宗宝啊?不会就是之前那个大名鼎鼎的‘泰安四少’吧?”
“没错,都消失两年了,还以为战死了呢,原来还活着的啊。”
“废话,人家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战死呢。”
“那就奇怪了,我记得萧虎也是‘泰安四少’,他们怎么还打上了?”
“听着好像是因为萧虎现在转投李元吉了。”
“哦,那个拄拐的应该就是魏勋了吧,啧啧,这个确实是有点惨了。”
“欸,你们俩说什么呢,这是重点吗,人家现在说的是冒功邀赏,这才是重点,好不好。”
“对啊,这才是重点,那你觉得谁说的是真的?”
“我相信李元吉,我看他身手挺不错的,立些战功应该不在话下。”
“我相信楚宗宝,那李元吉是有些身手,可那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克人啊,这点功夫能管用吗?”
“欸,你呢?”
“我啊,老子谁也不信,老子觉得有热闹看比什么都好,哈哈。”
……
见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怀疑的神色,楚宗宝得意了,立即看着李元吉,嘲讽道:“小混蛋,看到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见此情形,李元吉便懒得多费口舌了,立即抓住楚宗宝的衣领:“走,进宫,是真是假,我相信陛下自有公断。”说完一使劲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楚宗宝自然没有去陛下面前对质的胆子,听了这话就直接慌了,于是一站起来便突然转过身,接着对着李元吉的脑袋狠狠地挥出一拳。
李元吉不慌不忙,脑袋一歪便轻松躲了过去,接着也顺势挥出一拳。
楚宗宝看到了一个黑影朝自己飞了过来,不过脑子和身体实在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影结结实实地撞上自己的脸。“咚!”他清楚地听见了一声闷响,接着整个人就直直地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李元吉一脸淡定地走上去,蹲下,拍了拍他的脸:“怎么样?这回总愿意去了吧。”
楚宗宝生怕他又打自己这边的脸,就像刚才在皇宫门口看到了那样,便赶紧将两张脸都捂得紧紧的,然后立即破口大骂:“王八蛋,爷爷可是世子,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敢打爷爷,竟然敢以下犯上,你完了,你完了。”
李元吉毫不在意地开口:“那正好,赶紧走吧,到了陛下跟前正好可以参我一本,走吧。”说完便直接拧住了他的耳朵,往上一拽,准备把他提起来。哪知,这一使劲却直接将这只耳朵活生生地扯了下来。
看着手里的耳朵,李元吉直接呆愣当场。
见自己花了大价钱做的耳朵竟被李元吉直接给扯了下去,楚宗宝跟疯了一样,突然歇斯底里地大骂起来:“王八蛋,老子日你祖宗十八代,老子日你祖宗十八代。”骂完“噌”得站起来,伸手指着他,“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去找人,今天老子不把你碎尸万段,老子就不姓楚。”喊话的时候脸都扭曲了,看起来的确气的不轻。喊完径直冲进人群,一边挤一遍骂,“滚开,都给老子滚开。”见前面这个人慢吞吞的,他便立即抬起手臂,往其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见此情形,剩下的人立即一哄而散。
挤出人群后,楚宗宝没忘记再转头放一句狠话:“李元吉,有种就在这里等着,老子一会儿就来。”说完立即大步流星地跑走了。
那几个小弟见状,立即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魏勋也立即撑着拐追出去,不过一着急,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他急忙大喊:“欸,等等我,等等我。”可那些人就好像没听见一样,没一会就跑远了。
看着魏勋的惨状,萧虎感觉有些唏嘘,不过也没有时间去多管闲事了,立即走到李元吉身前,盯着他手里的耳朵,一阵惊叹:“我的个乖乖,你还真把他的耳朵扯下来啦。”
李元吉这才哭笑不得地站起来,然后将耳朵扔给他:“你自己看。”
萧虎伸手一摸,发现有些不对劲,于是立即举起来对着阳光仔细地观察,然后又是一惊:“他娘的,怎么是假的?”
李元吉回答:“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他耳朵怎么了?为什么要弄个假的?真的去哪儿了?”
萧虎一脸的不解:“我也不知道啊。”
李元吉再问:“你们之前一起混迹泰安城的时候就这样了?”
“没有,那个时候他的耳朵是真的,我敢确定。”
“那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李元吉不理解了,“我刚才看了一眼,他那里很平整,看起来像是刀砍的。”
“哈哈......”萧虎突然笑起来,因为他想到了楚宗宝一只耳朵的画面。笑完才回答:“那感情好,就是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干的,若是见到了,咱们一定要好好地拜一拜。”
李元吉没有跟他这样幸灾乐祸,低着头还在思索着这只耳朵。
萧虎见状,立即问:“怎么,你不会真打算站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吧?”
李元吉不屑地回答:“他想的美,小爷凭什么等他。”
“那不就得了,走,喝酒去。”萧虎说完赶紧把这耳朵扔了,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拿在手里还是会感觉心里一阵阵的发毛。
“走!”李元吉也懒得琢磨了,一把搭住他的肩膀,然后迈着大步一起朝“醉仙居”走去。
第297章 落荒而逃
楚宗宝一回到家立即将府里的侍卫全叫了过来,然后带上他们火急火燎地往门外走,哪知走到门口时正好与赶回来的胶东王碰了个面对面。
见孩子衣衫不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简直狼狈不堪,胶东王直接呆愣当场,又见他带着一大群侍卫,眼睛当即一瞪:“干什么去?”
对于爹爹,楚宗宝还是相当害怕的,因为他火起来是真的会打人的,于是便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没干什么?”
见他那只假耳朵都掉了,胶东王明白了,这小子肯定又与人打架了,于是立即遣散侍卫,接着一把抓住他,直接将他拉进书房,然后把门一关,当场质问起来:“老实交代,到底准备去干什么?”
楚宗宝还欲抵赖:“真的没什么。”
胶东王冷冷一哼:“再不说立即家法伺候。”
楚宗宝自然不想再挨揍了,于是便不情不愿地回答:“去收拾人。”
“收拾谁?原因是什么?”胶东王很明显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见实在混不过去了,楚宗宝便一咬牙,将被李元吉打的事情一股脑讲了出来,讲完赶紧求助:“爹,那李元吉嚣张跋扈,不仅冒功邀赏,还殴打孩儿,你一定......”
不等他说完,胶东王立即插嘴:“我只关心一件事,那些谣言到底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楚宗宝立即否认:“不都给你说了嘛,不是我,你怎么就不信呢。”
他刚说完,胶东王就扬起了手臂,“啪”得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声色俱厉地质问:“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干的,要想活命就赶紧说实话。”
这一巴掌来的实在过于突然,楚宗宝直接被打懵了,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立即挺起胸脯,准备为这一巴掌讨个说法。然而,一对上爹爹那凝重的脸色,阴沉的眼神,满腔的怒气立即偃旗息鼓了,也有些慌了,于是就唯唯诺诺地将造谣的事情给交代了出来。
听他说完,胶东王已经要气坏了,当即举起了手臂:“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打死你。”
楚宗宝这次学聪明了,看到父亲地手抬起来立即往书房里面跑,然后躲到书桌后面。
见此情形,胶东王的心里立即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之感,然后心灰意懒地走到旁边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见爹爹应该不会打人了,楚宗宝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挪出来,不过还是不敢靠的太近,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弱弱地喊起来:“爹,爹。”
胶东王懒得抬头,因为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只生硬地说了一句话:“趁陛下查清楚前,赶紧滚,滚回赤谷骑军。”
楚宗宝一脸的不情愿:“怕什么?我做的很隐蔽,哪是那么容易查出来的。”
听了这话,胶东王立即拍案而起:“猪脑子,蠢不可及,你当刑部的差役、宫里的侍卫亲军、陛下手里的神武营,都跟你一样笨,跟你一样只会吃饭不成。”
“我怎么笨了?”楚宗宝很是不以为然,“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可是王爷,还是政事堂......”
胶东王又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别提我,我巴不得现在就宰了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见爹爹是真的火了,楚宗宝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找麻烦了。
然而,瞧着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胶东王更是来气,于是立即迈步朝书桌走去。
见爹爹突然朝自己这边冲过来,楚宗宝大惊失色,以为又要挨打,两脚一蹬“噌”得窜出去老远。又见他径直走到书桌后坐下,开始研墨写字,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才又小心翼翼地摸回去。
胶东王手腕快速挥动着,没一会儿就写完了,然后将那页纸拿起来,瞪着楚宗宝:“拿回去抄一遍,然后立即滚蛋。”
楚宗宝接过来一看,直接不愿意了:“爹,你还真让我走啊。”
胶东王冷冷一哼:“你若不在乎这条小命,也可以不走。”
听了这话,楚宗宝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于是也不说了,当即重重一哼,然后“哐当”一声拉开门,愤然离去。
回到自己房间,他还真照着这张纸一个字不漏地抄了一遍,抄完“啪”地扔下笔,连衣服都懒得收拾,直接冲到后院骑上马,然后径直冲出大门。
来到大街上,他恨恨地朝西边看了一眼,咬着牙嘀咕道:“李元吉、萧虎,这次算你们走运,下次回来,看爷爷再怎么收拾你们。”嘀咕完便打马扬长离去。然而没走多远,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立即返回来找了一趟赵鹏飞和孙子阳,
听说要去赤谷城里大功,这两人可真是开心坏了,二话不说,立即骑上马跟着大哥踏上了西去的旅程。
御书房。
得知女儿只说了几句话就成功地化解了这场冲突,陛下阴沉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赶紧拉住女儿的手,好一阵称赞:“哈哈,还得是朕的瑶儿,聪明、机灵、还识大体,跟你那些只知道窝里斗的皇兄一比,不知道都强到哪里去了。”
听了这话,公主直接将手抽了回来,责怪道:“父皇若是再这样说,瑶儿就不来这里了。”
陛下赶紧认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随后抬头看着福公公,“这么多人一起来闹事,肯定不是偶然为之的,快去,将这些人一一记录在案,然后一个个的去查,一定要把背后指使之人挖出来。”
福公公赶紧领旨:“老奴遵旨。”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
公主却突然插嘴:“我也去。”说着便要撑着椅子起身。
陛下见状立即按住她的肩膀:“我的小祖宗,你的脚都缠成这样了还去干什么。”
一想到这事与李元吉有关,公主便本能的想管,可琢磨了一下父皇的话后,发现自己再去确实做不了什么了,于是立即泄了气,一下倒回椅子里。
福公公见状便赶紧告辞离去。
见女儿一副心情重重的样子,陛下便主动挑起话题:“这事你怎么看?”
公主轻声回答:“我的想法跟父皇的一样,感觉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陛下点点头,然后接着问:“你觉得是谁,会不会是你六皇兄?”
公主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更不希望是六皇兄。
陛下并没有指望得到答案,这么问,也只是想和女儿推心置腹得聊聊而已。当然,他也不希望是这个人是老六,若不然,他真的要失望透顶了。喝了一口茶后,又忍不住出声怒斥:“这么多人,对面就是两个半大的小子,结果倒好,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丢人现眼,真是丢人现眼。”
公主不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李元吉、萧虎两人刚走到醉仙居门口,店里的小厮便立即眉开眼笑地迎了出来:“哈哈,欢迎军爷莅临醉仙居,两位军爷快快请进。不瞒两位,两位一走过来,小的就立即感觉小店突然蓬荜生辉,一股紫气盈门而入。”
萧虎“嘿嘿”一笑:“你倒是会说话,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军人?”
小厮“哈哈”一笑:“军爷开玩笑了不是,您这一身的金黄色的铠甲,整个泰安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萧虎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身上还穿着御前侍卫的制服。
醉仙居不愧是城里最好的酒楼,这才刚到饭点,偌大的大厅里就已经人满为患了。见此情形,萧虎忍不住赞叹道:“哟,生意不错啊。”
小厮开心一笑:“都是托了两位军爷的福。”
见两个穿着金黄色软甲的侍卫亲军走了进来,不少食客立即抬起脑袋,投去道道打量、羡慕、憧憬的目光。
这样被人盯着,李元吉总感觉有些不自在,于是就开口道:“小兄弟,带我们去楼上的雅间。”
“好勒!军爷这边请。”小厮开心了,立即带着两人转了方向。雅间的花销可不是楼下这些散桌能比的,客人消费的越多,酒店赚的就越多,酒店赚的越多,他的工钱自然也会水涨船高。而且,能进雅间的,自然都是腰缠万贯的,只要服务的好,客人多少都会给些赏钱,所以他巴不得客人都去雅间。
哪知,萧虎却突然插话:“不用,这里好的很,人多热闹,我喜欢。”雅间的收费标准他一清二楚,若是以前他肯定选择雅间,而且连眼睛都不眨,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喜欢再当冤大头了,哪怕掏钱的不是他自己。
小厮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连忙问:“这里可能会有些吵,军爷确定吗?”
萧虎立即回答:“当然确定。”说完便带头朝一张空桌子走过去。
李元吉没说什么,立即跟了上去。
小厮立即暗骂:“奶奶的,到手的鸭子飞走了。”骂后再次换上一副笑脸,急忙追上去,伺候两人坐下,然后一脸殷勤地开口问:“两位军爷想吃点什么?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猴头燕窝沙鱼翅,熊掌干贝鹿尾尖,本店全都有,军爷想吃什么尽管点。”
李元吉在外面吃的少,不知道该点什么,便直接给萧虎打了个眼神。
萧虎自然不见外,张嘴就来:“一个荷包里脊,一个凤凰卧雪,一个一掌定乾坤,再来两坛最好的桂花酿。”
听了这些,小厮又开心了,因为这点的虽然不多,不过也不便宜。
第298章 告慰袍泽(一)
小厮一走,李元吉立即开口:“你看,好多人都在看着我们,我看咱们还是去楼上的雅间吧。”
萧虎不以为然:“看就看嘛,又少不了一块肉,你知道那雅间有多贵吗,小爷给你省了一大笔钱呢,你知道吗。”
听到省了很多钱,李元吉突然觉得被人盯着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于是就不纠结了,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了菜上:“欸,那个一掌定乾坤是什么东西?”
萧虎“嘿嘿”一笑:“你猜。”
李元吉胡乱猜了一个:“猪蹄?”
“再猜。”
“牛蹄?”
萧虎装作一副很懂的样子:“在其他地方或许是牛蹄,甚至是猪蹄,但这里绝对不是。”
李元吉还真有些好奇了,赶紧追问:“到底是什么?”
萧虎神秘一笑:“熊掌。”
李元吉听了,立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还说给小爷省钱呢,我看都省到你自己肚子里面去了吧。”
萧虎还了一个白眼:“你懂个屁,这叫把钱花在刀刃上。”
就在两人天南海北地聊着的时候,酒菜也做好了。
一端上桌,一阵阵清新的菜香、浓郁的肉香、醉人的酒香便直接钻进了李元吉的鼻子。
“哇,好像啊!”他立即赞叹起来,“看来这醉仙居的确是有点东西的。”
“那是。”萧虎立即送上筷子,“快尝尝这个一掌定乾坤。”
李元吉吃了一口,只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化了,又立即赞不绝口。
萧虎“嘿嘿”一笑:“这钱没白花吧。”然后端起酒递过去,“再尝尝这个。”
李元吉喝了一口,又惊叹起来:“嗯,好酒!”
萧虎一脸的骄傲:“那是,也不看是谁点的。”说着自己也端起一碗,跟他的碰了一下,“来,干了。”说完直接一饮而尽。
今天露了两次手,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这碗酒再一下肚,两人立即感觉身体猛然一松,甚是有些轻飘飘的,就好像突然甩掉了一直压在上面的巨石,极其舒服,极其畅快。于是便忍不住又倒了一碗,又一饮而尽。到了第三碗,速度才慢了下来,然后一边吃着,一边开心地聊了起来。
两人聊了很多,聊到了楚宗宝、聊到了魏勋、聊到了那些遇火就着或是怀着不可告人目的官吏,最后又聊到了过年在铁石骑军大营吃过的大餐。
萧虎一脸回味地说着:“若说那些饭菜有多好,有多美味,确实有些过了,不过,那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热闹、最有滋味、最开心的大餐。”
说完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李元吉的响应,立即转过脑袋,只见他正定定地盯着面前的那碗酒,愣愣的发呆。于是立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欸,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李元吉没抬头,轻轻地开口:“我记得,我们曾经跟祝大哥、秦大哥、赵大哥说过,要带他们来泰安城玩儿,带他们喝泰安城最好的酒,吃泰安城最好的菜。”
听了这话,萧虎当即愣了一下,然后也默默地低下了头,他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个事,而且依稀记得这话还是他自己先说的。可是,后来他就把这事给忘了,若不是李元吉现在提起,他绝对记不起来了,现在想想,他突然感觉自己实在是太没良心了,对不起那些逝去的兄弟。
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坐起来,一脸激动地说道:“正好,咱们这次就把承诺给兑现了,现在就请弟兄们好好吃一顿,好好喝一杯。”
李元吉赶紧抬起脑袋,一脸不解地问:“怎么请?”
萧虎立即回答:“自然是点几桌好酒好菜,然后请他们下来享用啊。”
李元吉想了想,然后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这样管用吗?”
“怎么不管用?”萧虎回答,“家里祭祖不都是这么做的吗,而且陛下也是这么做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的确是管用的。”
李元吉想了想,感觉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也来了精神,接着便赶紧转头去找桌子。哪知,找了一圈发现竟然连一张空桌都没有了,于是开口建议:“这里没有位置了,要不然换个地方?”
萧虎不打算换:“这怎么能换,换了还能叫泰安城最好的菜、最好的酒啊。你不用管,这去沟通。”说着立即站起来朝门口的柜台走过去。
柜台后面,正站着一个皮肤白皙,身材肥胖的老者,此时正在“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不用说,这肯定掌柜的,因为平常人是绝对没有接触账本的权利的。
萧虎走过来敲了敲柜台:“掌柜的。”
掌柜的立即抬起脑袋,见面前这人穿着一身黄色的软甲,立即抱拳:“军爷好,军爷有什么吩咐?”
萧虎开口问:“还有没有多余的座位?我准备请兄弟们来喝酒。”
听到来了生意,掌柜的笑地更开心了,立即问:“敢问有多少人?什么时候过来?”
萧虎盘算了一下,回答:“大约四五十人吧,就现在。”
一听四五十人,掌柜的差点笑出声来,可又听到是现在,便立即开心不起来了:“实在不巧,现在没位置了,楼上的雅间倒是还有空着的,不过排不了这么多桌子。军爷要不然改到明日?明日我一定把位置给你留好。”
萧虎回答:“不行,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不能改。”然后指着几张桌子,“我看那几桌都快吃完了,要不请他们让一让,当然,我肯定不会让他们吃亏,他们的饭钱我来付就是了。”
听了这话,掌柜的大惊失色,立即开口回绝:“军爷,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对我们生意人来说,来者即是客,而且只有前来后到之分,没有高低贵贱之别,我们要是那么做了无异于砸自己的招牌啊。”
这话萧虎半点也不信,如果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那为何要在楼上设置雅间,更别说隐藏在楼顶上的那两间有钱都进不了的超级奢华包间了。不过这时也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立即说好话:“掌柜的,这事有些着急,麻烦通融一下。”
掌柜立即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军爷,这事确实难办啊,人家吃饭吃的好好的,我们却要赶人家走,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您看,要不然您通融一下,改到明天,明天过来小的给您打折,怎么样?”
萧虎自然等不到明天,若不然这顿饭他肯定会吃不好,而且夜晚恐怕也别想睡个好觉了,于是直接把钱袋子扯下来扔到柜台上:“掌柜的,这些人的饭钱我全包了,剩下的全是你的,你看够不够,不够我还可以让人送。”
听到袋子里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掌柜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两道亮光,不过还是忍住了伸手的冲动:“军爷,这真不是钱的事,这是生意之道,也是最基本的规矩,人家是来吃饭的,饭还没吃完,我们岂能中途赶人。”
萧虎不想多费口舌了,往自己这身金黄色软甲上一拍:“这能不能行?”软的不行,他准备来硬的了。
掌柜的立即哭丧着脸求饶:“军爷,我们真的不能这么做,开门做生意的只有迎客的道理,哪有赶客的道理啊。”
听了这话,萧虎脑子一转又想到一个好主意:“你们不能做,那我自己去做,不为难你们,这下总可以吧。”
掌柜的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这的确可行,于是便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不答应也不行了,因为他也不想得罪宫里的人。不过还是再三叮嘱:“我的爷,咱们可提前把话说清楚,您一不能打,二不能骂,只能好言相劝,行不行?”
“行,当然行。”萧虎立即答应下来,然后径直离去。
掌柜的则立即拿起钱袋子,将里面的银两全倒出来,发现只有两块银锭和几块碎银子,他高兴不起来了,因为这还根本不够。不过接着又发现钱袋子里还藏着有一张银票,于是赶紧掏出来,打开一看,立即笑得合不拢嘴了。
萧虎大摇大摆地走到大堂中央,放声高喊:“诸位大哥,诸位兄弟。”
听了喊声,四周的食客当即停下筷子好奇地看着他。
见大家都看过来了,萧虎便继续喊道:“小弟有一个小忙,需要大家帮一下,当然,肯定不会让大家白帮,大家今天的饭钱小弟全包了。”
陛下的侍卫亲军开口求助,而且不白帮,众人自然一百个乐意,立即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什么忙,你尽管开口。”
“对,只要我们能做得到,肯定在所不辞。”
萧虎“哈哈”一笑:“兄弟们大气。”然后就把自己的“小忙”讲了出来。
听了这话,一众食客当即愣住了,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个“忙”就是把位子让出来。
这个“忙”其实也不麻烦,特别是对于那些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的人来说,绝对是天降馅饼。不过对于一些刚开始吃的就大不一样了,刚动筷子就要起身离开,自然感觉有些难以接受。
见大家突然不说话了,萧虎立即问:“大哥们,怎么样?”
“行,没问题。”几桌已经吃完的食客当即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可能是害怕萧虎反悔,说完直接迈步走出酒楼。
见这几桌人真拍屁股走人了,有几桌已经吃的半饱的也赶紧站起来,而且还乐呵呵地跑过来跟萧虎套了个近乎,做完这一切才开开心心地迈步离开。
第299章 告慰袍泽(二)
这些人一走,剩下十几桌的食客便立即突兀地显现了出来,只见他们都坐的稳稳的,有的甚至还在悠闲地吃着菜,很显然,已经将刚才说的那番“在所不辞”的场面话忘的一干二净了。
这里是泰安城最好的酒楼,能来这儿吃饭的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家底的,甚至不乏一些有关系、有势力或是有头有脸之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一桌饭钱,所以自然懒得配合,因为觉得不值得。
萧虎明白剩下来的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说话,所以也不打算一桌一桌的去求了,转头扫视一圈,打算直接挑一桌最难、最刺手的重点突破,顺便“杀鸡儆猴”,一下将余下的人全部搞定。
这么一看还真发现一桌很特别的食客,只见他们长得肥头大耳,穿的也颇为讲究,很显然都不是什么寻常人。更重要的他们一直在自顾自地吃东西,脑袋自始至终都没抬一下,看起来相当倨傲,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见次情形,萧虎心中的“战意”便瞬间燃了起来,心想:就你们了。于是立即径直走过去,抱一下拳:“诸位大哥,麻烦通融一下,如何?”
听了这话,下面的三人立即抬起脑袋看着坐在主位的中年人,很明显,这人才是四人中的话事人。
萧虎没猜错,这四人确实都不简单,这三个年轻点的都是都察院的小吏。这个年纪稍长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天前在朝堂上弹劾李元吉,还与萧战将军唇枪舌剑,打的有来有往,从而大出风头的都察院御史孙皓。
可惜李元吉、萧虎那天都不在朝堂上,要不然肯定会认得这个积极的“出头鸟”。
孙皓缓缓抬起脑袋,瞥了一眼萧虎身上的衣服,然后甚是不屑地问:“宫中的侍卫?”
萧虎回答:“正是。”
“怪不得呢。”孙皓摇了摇头,“姓甚名谁?上官是谁?”
萧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人会问这些,于是就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回答:“这些阁下就不用操心了,阁下只需帮小弟一个忙就好。”
孙皓冷冷一哼:“如果不帮你想怎么样?”
萧虎回答:“如果诸位能通融一下,小弟一定感激不尽。而且人生在世,大家总会遇到一些麻烦,总会需要其他人帮助,大家都大度一些,今日你帮我,明日我帮你,长此以往,大家肯定都能过得无忧无虑,顺顺利利。”
这话还真把下面的的三名年轻的小吏给说服了,不过很可惜,他们并没什么说话的资格,所以只得将目光对准孙大人。
哪知孙皓根本就不打算接这个话题,依然紧紧地咬着萧虎的身份不放:“据我所知,在当值期间,所有的士卒、差役都是严禁饮酒的,宫廷内的侍卫也不例外,你穿着制服,公然在这里饮酒,该当何罪?”
听到这里,萧虎更能确定这人的身份不一般了,不过依然不打算退让,立即回答道:“你说的没错,当值的时候的确不能饮酒,不过我已经交了岗,现在并不当值,所以饮酒并不存在问题。”
孙皓想了想,发现这个理由倒也充分,于是立即换了个思路:“那你身为陛下的侍卫亲军,仗势欺人,光天化日之下逼迫老百姓给你们让座,这是不是问题。”
萧虎有些生气了,立即回怼:“阁下哪只眼睛见我逼迫老百姓了,口是伤人斧,阁下可不要血口喷人。”
见这人语气变得越来越生硬,孙皓也有些怒了:“不要以为花了钱就不是逼迫,你能保证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你能保证他们不是因为你这身衣服而委曲求全?”
萧虎冷冷一笑:“笑话,那我也问你,你能保证小贩卖给你菜、米、肉时是心甘情愿的?你能保证他们之所以卖给你东西不是受到了你这身装腔作势派头的逼迫?”
听了这话,孙皓立即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强词夺理。”
见大人怒了,下面一个小吏立即站起来,指着萧虎大声呵斥:“大胆,你知道跟你说话的人是谁吗?告诉你,你面前的这位可是督察御史孙皓孙大人。”
见萧虎与人起了冲突,李元吉立即站起来,准备过去把萧虎拉回来,哪知一听到督察御史孙皓几个字就直接定住了,因为他感觉这个名字很是耳熟。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想起来了,这个名字那天夜晚胡伯伯提到过,而且都是督察御史,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了。听胡伯伯说这人那天非常积极,可以说就是弹劾自己的主力,而且还嚣张地跟萧伯伯来了一场激烈的唇枪舌剑。想到这里,他立即恨恨地想着:反正已经打了那么多人了,再多打一个叫事儿吗?想完立即从容地坐了回去。
听到萧虎突然与人吵了起来,掌柜的也急了,准备跑过去劝架,然而,一听到那人是督察御史便立即神不知鬼不觉地缩了回去。既然两边的人都是官家人,他感觉还是袖手旁观好一些。
萧虎则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哦,原来是督察御史啊。”随后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听了这话,孙皓当即拍案而起:“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敢不敢把你的名字报上来,本官一定要参你一本。”
萧虎不屑一笑:“有何不敢,听好了,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萧虎是也。”
“萧虎!”孙皓大惊失色,然后立即看向李元吉,“这么说你就是李元吉了?”
李元吉懒得抬头,只冷冷得回了两个字:“正是。”
听了这话,整个大堂的食客立即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传说中的风云人物。这半年来,他们的故事一直在城里反复流传,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一会儿是英雄一会儿是混蛋,当真比大戏还精彩。
“狂妄!狂妄!”孙皓立即喊起来,“冒功邀赏之事还没说清,现在竟然又跑出来欺压良善,真是胆大包天,罪大恶极,你们等着,本官一回去就上奏弹劾你们。”
李元吉冷冷一笑,心想:这也叫胆大包天?若是把我们之前做的事告诉给你,还不得把你活活气死。不过他也没打算要把这人气死,所以懒得说那么多,只是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随你,反正你又不是没参过我们,对于你来说,这肯定是手到擒来。”
“你,太嚣张了,实在是太嚣张了。”孙皓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萧虎恍然大悟:“哦,看来你就是上次在朝堂上参我们的御史啊。”
听了这话,孙皓直接跨到萧虎身前,一脸嘲弄地看着他:“就是本官,你想怎么样?”
萧虎揉了揉手腕:“也不想怎么样,就是想揍你一顿,出出气。”
“哈哈哈......”孙皓仰头大笑,笑完回头看着同伴,“你们听到没有,他想打本官,他想打本官,哈哈哈。”
这三人听完也当即“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萧虎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开口问:“好笑吗?”
孙皓回答:“好笑,当然好笑。”说着挺起胸脯又靠近了一点,还嚣张地指着自己的脸,“来,打,往这里打。本官为官三十载还没见过因为报复殴打朝廷命官的,来,打一个让本官开开眼。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打,就别怪本官看不起你们。”
萧虎脸上挂满了惊喜:“这可是你说的哦。”
孙皓回答:“对,就是本官说......”然而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萧虎突然抬起了手臂,“啪!”接着就听到脸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眼前一黑,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飞了出去,最后“咚”得砸在地上。
打完,萧虎立即转过身看着一众食客:“大家看到了啊,是他请求我打的,我这人大家都知道,一向助人为乐,他有请求,我自然要帮忙。”
听了这话,李元吉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其实也就他一个人感觉好笑,其他人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因为已经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三名小吏立即手忙脚乱地将孙皓搀扶起来,然而他人虽然起来了,可意识依然没有清醒过来,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迷茫,显然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见孙大人半张脸肿得老高,上面还浮现着一个血红色的手印,三个年轻小吏立即破口大骂起来:“竖子,竟敢殴打朝廷命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萧虎淡定地转过来身体,戏谑地回答:“就是打了,怎么样?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依然乐意帮忙。”
“狂妄!”这三人真是气坏了,然后就不多说了,立即打了个眼色,然后直接挥舞着拳头一起朝萧虎冲过去。
萧虎丝毫不慌,就站在原地等着,在拳头打过来的那一瞬间,才突然侧身躲开,接着再次挥起手掌,“啪啪啪!”一人赏了一记耳光。
这三记耳光明显比打孙皓那记重了不少,饶是三人身体强壮,还是被打得失去了平衡,踉踉跄跄地退出去两步远。
见此情形,孙皓这才从迷瞪中回过神来,然后便声色俱厉地吼起来:“萧虎,你等着,本官现在就去参你,你等着,你等着。”
萧虎淡然一笑:“行,我就在这里等着,哪儿也不去。”
“好!好!”孙皓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说完立即迈步往外面走,哪知脚步一哆嗦,又失去了平衡。
“大人小心!”这三个小吏见状立即扑上去紧紧地扶住他。
孙皓咬着牙命令道:“走!进宫!”
听了这话,三人立即搀着他冲出酒楼。
第300章 告慰袍泽(三)
顺着孙皓的背影看过去,萧虎这才发现酒楼大门外已是人头攒动,被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免费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这些人都兴奋到了极点,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在落荒而逃的御史大人和大获全胜的萧虎之间指指点点。
见此情形,萧虎不禁“嘿嘿嘿”得傻笑起来,这一点他跟李元吉有着本质的不同,李元吉为人低调,不爱出风头,他正好相反,风头出得越大越开心。笑完一脸得意地看着剩下的食客:“诸位,我看大家差不多已经吃完了,现在是不是可以通融一下了呢?”
听了这话,一众食客哪里还敢端架子,二话不说,直接扔下筷子,然后争先恐后地往门外跑。
见偌大的大堂转瞬间就只剩下自己和李元吉两个人了,萧虎又是一阵傻笑,时过两年,他终于再次体会到当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的乐趣了,笑完大手一挥:“来人,收拾一下。”
负责大堂的小厮此时就站在柜台边看热闹,听了这话,立即看着朝掌柜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可不敢轻举妄动。
掌柜的暗暗一叹,事已至此,他还不能做什么,这萧虎连督察御史都敢打,教训一个掌柜的还不得跟玩儿一样,于是便挥挥手,示意大家赶紧过去干活。
这几个小厮手脚倒是相当利索,没一会儿便把所有的桌椅板凳,连同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见他们收拾完,李元吉立即吩咐:“把桌子都搬到这边,连起来。”他这么做就是想和袍泽们坐在一起。
听了这话,小厮们立即看着萧虎,在他们眼里,这个把督察御史打得屁滚尿流的才是正主。
见此情形,萧虎自尊心又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便笑嘻嘻地确认:“听他的,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得到了正主的确认,小厮们便赶紧“呼啦啦”地挪起桌子。其实把桌子拼起来一点也不实惠,因为会导致坐位减少,他们搞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这两位大爷连御史都敢打,他们自然不敢多管,想着干好自己的活就好了。
醉仙居的大堂已经够大的了,可还是排成了个“口”字才勉强放下这二十张连起来的超级大桌。
摆好椅子,之前那个小厮又一脸殷勤地走到萧虎身前,笑嘻嘻地问:“军爷,这回点点什么?”
萧虎看着李元吉:“这回怎么点?”
李元吉懒得动脑筋,手臂一挥:“把招牌菜都上一遍,把这些桌子都摆满,还有酒,一桌摆一坛。”这回他可一点没想着省钱。
“对,摆满。”萧虎立即附和,“千万别拿残次品糊弄小爷啊,小爷全要最好的。”
听了这话,小厮直接笑得合不拢嘴了,立即拍胸脯保证:“军爷放心,每道菜每坛酒小的都会亲自把关,保证不会让军爷失望。”说完便屁颠屁颠地跑走了。
听到了两人点的酒菜,掌柜的直接激动地找不到北了,然后立即转过身,深深地给身前的这尊鎏金的财神爷作了一揖,这一单绝对不少赚。
打人的大戏演完了,可门外看热闹的人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在等待着新戏开演的间隙,大家还热闹地聊了起来:
“欸,这萧虎当真是胆大包天,打了督察御史还不赶紧开溜,居然还有心思留下来吃饭。”
“这算什么,不久前李元吉带着他还干了一件,不,是两件更夸张、更惊世骇俗的事情呢。”
“你说的是冒功邀赏的事情吧,我几天前就知道了。”
“哎呀,不是冒功邀赏,也是打人,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你没开玩笑吧,在这之前还打过人?而且比现在这还惊世骇俗?”
“当然。”
“那感情好,快,别他娘的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讲讲。”
这人当即将李元吉、萧虎在皇宫门口殴打朝廷命官,在如意街路口殴打楚宗宝的事情娓娓道来。
他一讲完,周围的人立即惊呼起来:“真的假的!?”
这人一拍胸脯:“当然是真的,在皇宫门口殴打朝廷命官时,我就在现场。啧啧,你们没看见,那场面老震撼了,他们两个简直就是以一当百,在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官员堆里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打的那些人哭爹喊娘、叫苦连天。后来守门的侍卫也参与进去了,不过什么作用都没起到,几个回合就被他们全部打倒了。最后还是公主亲自出面,才把这些人救下来,要不然估计都能打出人命了。”
“我的个乖乖,在皇宫门口打朝廷命官,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们都这么嚣张了,公主都没处罚他们?哪怕是说点什么?”
“说了啊,公主命令他们回家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这么大的事就闭门思过?再说,他们也没有闭门思过啊,这不正在这里大吃大喝的嘛。”
“这你就不用管了,公主都管不了,你操那个心干什么。”
“那为啥又把楚宗宝给打了?”
“这个还真得好好说道说道了,因为跟这几天一直盛传的那些冒功邀赏的传言有关,据说这些传言都是楚宗宝为了败坏李元吉、萧虎的名声特意找人散布的。然而,今天在讥讽嘲笑李元吉时一不小心给说漏了,被李元吉给当场抓住了,所以就当场把他给打了。具体怎么打的,说实话我也没看见,只听说打得特别狠,楚宗宝的一只耳朵都被揪下来了。”
“你吹牛去吧你,耳朵又不是面做的,说揪掉就能揪掉啊。”
“真的,我可以作证,我来的时候见外面都已经传遍了。”
“真的啊,他奶奶的,我咋就没看到啊。”
“是啊,太可惜了,这么精彩的大戏我也错过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说,这冒功邀赏之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不知道,这个传言,还有之前地那些军功,都传的有鼻子有眼,说实话咱都没亲眼见到,确实不好判断。”
“我觉得是真的,你们看,这两人才多大一点,还咋咋呼呼的,哪有一点立过大功的样子。”
“欸,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能不能立功还要看年纪和长相啊,自古英雄出少年,懂不懂,他们既然能把那么多人打得屁滚尿流,说明身手还是相当不错的,既然有身手,立些军功是不是很正常?”
……
就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之时,一道道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被小厮们端了上来。李元吉、萧虎见状也立即忙碌起来,两人一左一右顺着长桌给每个座位上都倒上了一碗好酒。
见此情形,外面的看热闹的立即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都想知道这两人搞出这么大动静请的到底是哪路神仙,更想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其他精彩的“表演”。
菜一上齐,萧虎立即看着李元吉:“开始吧。”
“嗯。”李元吉点了点脑袋,不过却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得出声询问:“怎么开始啊?”
萧虎愣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过,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也不能退缩了,便赶紧发动脑筋思考对策。他努力地回想着上午祭祀大典的流程,脑子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感觉自己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立即端起酒,对李元吉说了句:“跟我来。”然后径直走到门口。
来到门口,萧虎立即并拢双脚站定,然后恭恭敬敬地将酒碗举到身前。
见此情形,李元吉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了,便也站的笔直,然后举起酒。
见李元吉准备好了,萧虎立即凝重地看着外面的天空,一本正经地喊起来:“祝大哥、秦大哥、赵大哥,各位袍泽兄弟,这段时间我们冷落你们了,更差点把你们忘了,对不起!兄弟们,今天我们特地准备了一份薄酒,下来吧,一起喝个痛快,今天咱们不醉不归。”说完一仰头,猛灌了几口酒,然后将剩下的倒在地上。
李元吉也将碗里的酒喝了一半,然后将另一半洒在地上。酒洒下去的这一瞬间,他突然产生了一丝奇妙的恍惚感,感觉袍泽真的从天上下来了,此时就站在自己身边。
这一幕直接把门外的看客们看的目瞪口呆,他们满怀期待,本来以为会看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没想到等来却是这样的画面。
看到这里,掌柜的也终于意识到这两人请的是什么人了,直接慌了,立即从柜台里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喊:“两位爷,两位爷,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喊完立即张开双臂,紧紧地拦在两人身前。
萧虎立即问:“什么万万不可?”
掌柜的赶紧回答:“两位爷,你们这样做万万不可。”
李元吉立即问:“我们就是请袍泽兄弟们喝一杯酒而已,有何不可?”
听了这话,掌柜的立即暗暗叫苦:感情这两位爷什么都不懂啊。于是赶紧解释:“两位爷,如果你们请的是活人,小的自然不敢阻拦,哪成想,哪成想你们请的是死人呐,这......”
听到这里,萧虎直接火了,立即揪住掌柜的衣领:“去你奶奶的,怎么说话的,小爷的那些袍泽都是为了保护你们,为了保护这个王朝而牺牲的英雄,你这小老儿,说话的时候最好给小爷放尊重点。”
第301章 告慰袍泽(四)
见萧虎发火了,掌柜的急忙道歉:“哎呦,军爷,您看我这破嘴,对不住,对不住。”
萧虎气呼呼地瞪着他:“走远点,别妨碍我们兄弟喝酒。”
掌柜的还是不肯退让:“军爷,小的自然不敢耽误您与兄弟把酒言欢,只不过,您这些兄弟确实、确实有些特殊了点,小的有些惶恐,实在不知该如何招待,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您放心,这顿饭小的给您打八折,如何?”
萧虎勃然大怒:“给你脸了是不是,竟敢赶小爷的兄弟,你信不信小爷一刀劈了你。而且,小爷这些兄弟都是“屠狼英雄”,只杀狼克人,不杀自己人,你又不是狼克人,你惶恐个什么。”
“小的,小的,”掌柜的立即支支吾吾地解释,“小的惶恐的是您这么做可能会对小店的声誉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萧虎开口便骂:“放屁!小爷这些兄弟都是英雄,都是为保护我们大楚立下赫赫战功的勇士,怎么会影响你这破店的声誉,让你这破店蓬荜生辉、名垂青史还差不多,这是你这破店的荣耀,也是你这破店的福气,懂不懂?”
“这,这......”掌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于是一咬牙,便将这醉仙居背后的主人给搬了出来,“军爷,您说的也有道理,如果这小店是小的的,小的肯定不阻拦,然而它并不是啊,小的名义上是掌柜的,可实际上也就是个打工的,这店的主人其实另有其人,而且绝对不是普通人,若是让他知道小的让你们在店里做这些,定然不会轻饶了小的啊。”
李元吉听出来了,他还是很想做这份生意的,只不过对这事存在一些忌讳而已。于是立即开口:“我们不为难你,如果你的东家追究责任,你就让他来找我们。另外,一会儿我们可以多付一成的酒菜钱当做赔偿,怎么样?”
听了这话,掌柜的倒真有些动心了,和死去的亲友一起喝酒看上去的确会让人感觉有些膈应,但是若说能对这店的声誉和生意产生什么影响,也的确有些夸张了,毕竟祭典亲友这种事在平日里大家或多或少都做过,说起来还算不得是什么荒唐古怪之举。但是虽然心里产生了一丝动摇,但终究还是没有完全下定决心,于是支支吾吾开口:“可是,小的......”
李元吉见状立即指着桌上的那柄“斩狼刀”,恐吓道:“看到那刀没有?”
掌柜的愣愣地回答:“看到了。”
李元吉脸色陡然一变:“再多嘴多舌碍我们的眼,立即让你好看。”说完又指了指萧虎,“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也看到了,督察御史人家都敢打,你一个掌柜的,砍你一刀两刀叫事儿吗?”
掌柜的心脏“咯咚”猛跳了一下,然后赶紧赔笑:“不叫,不叫。”
李元吉陡然提高声音:“不叫就赶紧走远一点。”
掌柜的又感觉一阵心惊肉跳,然后立即退的远远的,生怕这两人真拿刀砍了自己。
见问题解决了,李元吉便给萧虎打了个眼色,然后一起走回去。有时候,当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还是挺管用的。
两人抱起酒坛又给自己的酒碗满上,然后端起来,走到最近的座位旁,“咚”得齐齐跪下:“祝大哥,你在上面还好吗?”这句话刚说出口,两人就有些哽咽了,然后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稳了稳心神后,李元吉率先开口,先对祝大哥当年手把手得教导和帮助表示了感谢,然后将野狼河阻击战之后两人取得的战绩,还有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简单地汇报了一遍。
汇报完后立即信誓旦旦地保证:“祝大哥,你放心吧,我和萧虎虽然暂时离开了铁石骑军,但是你的谆谆教诲我们一刻也没有忘记,我们现在依然按照你之前定下的目标时时锻炼,日日学习。我们是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也绝对不会玷污铁石骑军的光荣传承,就算不在铁石骑军,我们也将付出一切把铁石骑军的精神发扬光大。”
听了这话,萧虎也立刻拍胸脯保证:“对,祝大哥,你就瞧好吧,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完一仰头直接将碗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
李元吉见状也立即仰头把酒喝得一滴不剩,他的酒量肯定比不了萧虎,不过为了兄弟,今天豁出去了。
喝完酒,两人又立即把抱起酒坛重新满上,然后走到下一个座位旁,再次跪下。
这次是秦大哥,这是个心直口快、外冷内热、嫉恶如仇的家伙,两人刚被编进一二二伍时可没少受到他冷言冷语的嘲讽,但是,当他知道两人不是走后门来镀金的世家子后,差点没羞愧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之后对两人格外照顾,为了维护两人,好几次差点跟人起了冲突,对两人来说,他也确实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兄弟。
第三个人就是赵进财,两人跪下去时眼泪便忍不住地流了下来,他可是守护大楚的英雄,可人刚走,抚恤金就被那个狗官用卑鄙的手段据为己有,还差点逼得他家破人亡,当真是世道不公,老天无眼。
李元吉含着泪安慰道:“赵大哥,你放心吧,你的抚恤金我们已经替你讨回来了,坑害你们的狗官也已经被斩首了,再也不能危害乡里,再也不能欺负你的父母妻儿了。还有,书远、书涵两兄弟我们见到了,哈哈,特别聪明,特别乖巧,读书也特别努力,他们都说了,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将来一定会考到泰安城,考到国子监,还说到了那一天就来看望我们,哈哈,我们都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呢。”说完一仰头又把碗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便是烧饼、魏成、张杰、高昂、刘云飞、陆纪林、万得财、赵满意、魏福……,这些人虽然都不属于两人的队伍,可也都是两人在军中结交的好朋友、好兄弟,到现在,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一颦一笑,两人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李元吉、萧虎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对着祝青山的空座位动情地讲述往事时,酒楼门外看“大戏”的人群当即“嗡”得热闹了起来:
“不会吧,玩儿得这么认真?”
“是挺认真的,不过还是白搭,这要是能行,那些和尚道士还不得失业啊。”
“嗯,你这话讲得还是挺有道理的,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这么喝两口酒,吼一嗓子就想学人请神,简直荒唐,这不就是小孩儿过家家嘛,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欸,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做给咱们看的?”
“做给你看?笑话,你算哪根葱?为啥要做给你看,你能给人家什么?”
“我是给不了什么,但是有人能给啊,这事一做完,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不就来了吗,这对于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完全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欸,还别说,我感觉这位兄弟分析的极有道理。”
“对吧,这点幼稚的花花肠子哪能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
“我不这么看,我觉得你们这样就是活生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看人家多投入,多认真,哪有一点表演的成分,你们不要总以为别人都跟你们一样,心里只有功名利禄。”
……
然而听着听着又都慢慢地安静下来了,因为他们已经被两人讲述内容深深地吸引住了。以前他们一直以为部队里的士卒都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糙汉子,没有个人情感,也没有思考问题的能力,只需要听命令就可以了。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原来这些士卒也跟自己一样,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平凡人,同时也是父母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这时,一些闲下来的小厮也都挤到了大堂,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看着他们一个座位一个座位的磕头,一个座位一个座位的敬酒。再此之前,他们只知道这两人很狂很厉害,连朝廷命官都敢打,现在依然觉得他们厉害,不过又多了许多其他的感受,比如钦佩、折服,而且感觉内心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只有掌柜的是个例外,他这时还在想着这事过后东家会怎么处理自己,是直接开了?还是乱棍打死?他不知道,所以一直坐立难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后,干脆也不想了,立即叫来一个小厮,让其站在柜台里看着,自己则火急火燎从酒店的后门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
李府。
见饭菜都凉透了,孩子还没有回来,李夫人是真坐不下去了,立即站起来,准备出门找人。
李大人则一脸的不以为然:“急什么急,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李夫人立即瞪着他:“丢肯定丢不了,可现在外面风言风语的,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李大人还是不急:“练了一身的功夫能出什么意外,出意外也是对方出意外。”
李夫人生气了:“你这爹当的,还真是气定神闲,你不找就舒舒服服地在家里待着好了,我一个人出去找。”说完立即气呼呼地往外面跑。
见此情形,李元修和艳梅也赶紧起身追出去。
李大人见状也赶紧站起来,不过想了想后还是重新坐了回去,因为他觉得家里也需要留个人,要不然孩子回来了也会生出不必要的担心。
第302章 告慰袍泽(五)
胶东王府邸。
掌柜的来到王府后门,见四下没人,便赶紧走上去“咚咚,咚,咚咚咚”地敲着门。
没一会儿,门还真被打开了,开门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检查了一番,然后就直接把他放了进来。
走进胶东王的书房,掌柜的立即跪倒在地:“小的参见王爷。”
胶东王立即问:“你怎么来了?”
掌柜的立即将李元吉、萧虎在店里祭拜袍泽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了这些,胶东王的脸色立即就不好了,语气骤然转冷:“这些小事以后自己做主就行了,不用事事都来汇报,你多来一次就多增加一分暴露的风险。”
掌柜的闻言赶紧磕头:“小的明白了,小的明白了。”
胶东王再问:“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发现?”
掌柜的赶紧回答:“没有,小的一路走来都极其小心,没人知道我来这里。”
胶东王的脸色这才转好:“那就赶紧回去吧,这件事就由他们,等会我派人过去给他们结账,你配合一下。”
掌柜的立即答应下来,然后就鬼鬼祟祟地离开了王府,他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要给那两个小子付账,不过也不想知道,跟着这些大人物,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掌柜的一走,胶东王就立即把管家叫过来吩咐了一番。
管家领了命令后立即从前门走出王府。
人一走,胶东王的嘴角就立即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瞌睡刚来就有人把枕头送了过来,他很开心,同时也为当年花重金买下这座酒楼的决定感到庆幸。
作为一个手里握着实权的王爷,他自然不缺钱,所以也不指望这座酒楼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收入。之所以买下它,只是把它当做一个可以为自己收集各种隐秘情报的工具而已。
不管是商人还是官员,或许说所有大楚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习惯一边吃饭一边商量事情。于是他就投其所好,把这酒楼打造成一个高档同时又兼顾私密的安全、隐秘的空间。这么做还真是立竿见影,这么多年以来,这座酒楼俨然已经成为了泰安城各大豪商巨贾、王公大臣消遣娱乐、商讨要事的首选之地。然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隐秘的地方其实一点也不隐秘,因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别人清清楚楚的听了过去。
胶东王正是靠着这些手段顺理成章地获取到了许多在朝堂上获取不到的隐秘消息,这些消息里不仅包含有重要的商业机密,更是包含了一些官员贪污受贿、相互勾连的把柄。他便用这些把柄除掉了不少政敌,没除掉的,现在也已经变成了他的一枚枚棋子。
正是因为这酒楼意义重大,所以到目前为止,除了胶东王自己,也就只有三人知道他是这幕后真正的主人。这三人分别是他的大儿子,管家和掌柜的,无一例外全是他最信任的人。
不知道楚宗宝若是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挥金如土的地方其实就是自家的产业时心里会怎么想。
萧府。
见孩子迟迟未归,萧将军夫妇也急的不行,好在家里可用的人手还是挺多的,而且还有一些消息渠道,所以很快就把孩子正在醉仙居祭奠袍泽,连同傍晚在皇宫门前殴打学子、官员,在如意街路口殴打楚宗宝的事情打探的一清二楚。
将这些事一一汇报出来后,老管家还以为将军会勃然大怒,哪知他就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老管家以为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所以就呆呆地站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就连一向宠溺孩子的萧夫人这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看着丈夫,见他神色异常严肃,像是憋着滔天怒火,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里恨恨地想着:这孩子,怎么闯出了如此大祸。
思考了片刻后,萧将军突然站起来,大声吩咐:“走,去看看。”
萧夫人见状立即起身拉住丈夫的手臂,一脸焦急地叮嘱:“千万不要在外面打孩子。”
哪知萧将军开心一笑:“哈哈,打他做什么,老子表扬他还来不及呢。”说完便兴冲冲地往门外走。可刚走到一半又突然折返回来,说了句:“帮我更衣。”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入内院。走进房间,直接取出陛下御赐的蓝缎绣金九蟒蟒袍,然后“呼”得披在身上。
萧夫人见状立即赶过去帮忙,一边帮他系扣子一边问:“好好的突然穿它做什么。”
萧将军懒得多说,只回了一句:“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什么。”
听了这话,萧夫人也就不再多问了。
换好了衣服,萧将军立即领着管家急匆匆地走了。
醉仙居。
掌柜的刚回来不久,胶东王府的管家就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扔下一袋银子,接着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挤入大堂,径直走到李元吉、萧虎身前,躬身大喊:“李公子、萧公子,我家王爷胶东王命我来给你们带几句话。我家王爷说,你们为国戌边,数次击败来犯只敌,并且,不畏艰险,冒死潜入草原,清除叛徒,诛杀契骨可汗,为我大楚除掉一个天大的隐患,这些功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是我大楚的英雄。我家王爷还说,他特别佩服两位,所以派小的代替他敬两位以及诸位英雄一杯,以表敬意。”说罢一仰头把碗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
从最前面一路拜过来,一路喝过来,李元吉、萧虎早就喝得五迷三道、东倒西歪了,此时还没有倒下去,只是因为心里还有一丝执念在强撑着而已。他们压根就听不明白这人说的是什么,只是看他仰头喝酒,便本能地抬臂干了一碗。
完成了任务,管家很开心,立即抱拳告辞:“那小的就不打扰两位了,告辞。”说着便转身离去。
他一走,门外看“大戏”的人群便立即热闹起来:
“欸,胶东王耶,这可是金口玉言呐,这话一说,岂不证明那些冒功邀赏的传言真的全是捏造出来的,岂不证明真有人在背后诬陷这两个小子。”
“嗯,王爷亲自发的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欸,你小子刚才不是说,这些谣言是楚宗宝捏造出来的吗?真是他捏造的,那他爹为什么要亲自出来辟谣?”
“我,我哪里知道。”
“不是楚宗宝,那还能是谁,难不成真是那几个明争暗斗的皇......”
这话说到一半,这人旁边的一个中年人立即捅了他一下:“闭嘴,是不是想找死。”
这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立即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一直等到管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李元吉、萧虎这才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然后歪歪斜斜地走回去,重新把酒满上,然后再歪歪斜斜地走回来。
来到最后这个座位前,李元吉“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这一下跪地实在太重,再加上本就喝迷糊了,一个不小心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萧虎见状立即无情地嘲笑起来:“哈哈,喝多了吧,给你说了,你不行。”
李元吉奋力地竖起身体,辩解道:“放屁,你才喝醉了,小爷好的很,再喝十坛都没问题。”说着抬起仅剩下一半的酒碗,看着面前的座位,准备说点什么,可发现脑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于是便撞了萧虎一下:“欸,在滴水堡,救了我的那个兄弟叫什么来着?”
萧虎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回答:“我怎么知道,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又不是我的,你怎么好意思问我?”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举起拳头往自己脑袋上砸,一边砸一边喃喃自语:“叫什么来着?叫什么来着?”没想到砸了三次后还真想起来了,“对了,小武,叫小武。”之后被救的画面又一幕幕地闪现在脑海里,接着眼睛一热,一股热泪再次夺眶而出,然后便含含糊糊地大喊起来,“小武哥,谢谢你,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我敬你一杯。”说着一仰头就把酒碗喝了个底朝天。
萧虎也没闲着,也跟着将碗里的的酒全干了,喝完立即抓着板凳一点一点地往起爬:“走,接着倒酒。”
李元吉也准备爬起来,可身体一歪,直接栽倒在地。
这时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喊声:“让开,让开,都让开。”
听了喊声,这些正聚精会神看着热闹的人立即不耐烦地转过脑袋:“让什么让,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哪知话说完才发现后面站着一位身穿镶金蟒袍、头戴镶金翼善冠的魁梧大汉。他们陡然一惊,当即吓得不敢再说话了,因为这身打扮显然不一般。
这大汉再次大喊:“速速让开。”
这些人哪还敢多说什么,赶紧挤到两边,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将军。他懒得搭理这些看热闹的闲人,立即迈步往前走。
一走进大堂,他整个人当即呆愣当场。只见面前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肴。菜肴完好无恙,显然一口都没有动过,不过酒倒是喝了不少,因为地上已经七扭八歪摆满了空酒坛。
他的孩子,萧虎,此时正抱着酒坛,靠着桌子,往下面的酒碗里倒酒。不过他显然已经喝迷糊了,因为都找不到碗在哪里了,把那些酒全倒在了桌子上。
李元吉更糟,正趴在地上,好像是站不起来了,不过还没有放弃,依然在努力往上爬,不过,每次一爬起来便又会重重地摔回去。
第303章 告慰袍泽(六)
见这孩子如此狼狈,萧将军立即带着老管家跑过去把他搀扶起来,然后一脸担忧地询问:“小子,感觉怎么样?”
李元吉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说话的人,看了半天后突然跟孩子似的开心地叫起来:“哈哈,祝大哥,你来啦,你来啦。”叫完立即朝他扑过去。
老管家见状立即拉住李元吉:“哎呦,李公子,你好好看看,这是将军。”
“将军!?”李元吉瞪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看完又突然抱拳行礼:“铁石骑军都尉李元吉参见马将军。”
老管家又赶紧解释:“哎呦,什么马将军,是萧将军,是......”
萧将军立即插嘴:“不要说那么多,孩子喝多了,快扶他坐下。”说完立即将李元吉搀扶到椅子上坐好。
哪知刚把李元吉安顿好,萧虎又歪歪斜斜地冲了过来,然后一把拉住爹爹的手臂,大喊:“哈哈,马将军,你也来泰安了啊。哈哈,好,太好啦。不用说,你一定是带着铁石骑军大军一起来的吧,正好,给你说,这泰安城里一个好人都没有,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成天都在背地里诬陷我跟李元吉,成天在背地里议论、嘲笑我跟李元吉,快,让兄弟们杀进来,杀他们一个屁滚尿流,好好为我们出口恶气。”
听了这些话,萧将军暗暗一叹,嘴上什么也没说,不过心里却很不好受。
老管家则继续解释:“哎呦,小祖宗呐,这是喝了多少啊,自己亲爹都不认识了啊。”
“亲爹!?”萧虎愣了一下,然后立即盯着爹爹好一阵看,看完突然露出一脸的傻笑:“嘿嘿,爹,真是你,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萧将军呢。”
老管家又是一叹:得,人是认出来了,姓又搞错了。
萧将军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来看看你们,听说你们两个傍晚在皇宫门口殴打监生、殴打朝廷命官,在如意街殴打楚宗宝,最后又在这里打了督察御史孙皓,哈哈,今天还真是威风的很呐。”
“那是!”萧虎立即露出一脸的得意,“我们是谁?‘屠狼英雄’诶,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们是病猫不成。只是那些人太不经打了,我们还没活动开呢,人就全趴地上了,没意思,着实没意思。”然而刚说完就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又赶紧改口,“哈哈,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时候打人了,我们就是跟他们讲讲道理而已,哪知他们太不中用,稍稍一碰就全倒了,打人?根本就是没有的事。”
萧将军“哈哈”一笑:“打就打了,大大方方地承认就是,有什么好怕的,自有老子给你们撑腰。”说完又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温柔地安慰,“放心吧,这一次我绝对不怪你,而且不仅不怪你,还要表扬你,因为那些人本都是些随风摇摆、卑鄙无耻的小人,就是该打,你们打得对,打得好。”
“真的?”萧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萧将军立即确认:“当然是真的。”
萧虎歪着脑袋好一阵看,看完一脸狐疑地开口:“你确定你真的不姓马?”
“你这混小子。”萧将军立即抬起手臂。
萧虎陡然一惊,立即开溜,若换做平时,这会儿早就跑到十几丈开外了,然而这会儿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脑子想动,可脚却依然傻傻地站在原地。
不过好在萧将军也没想打他,手臂举得是很高,落下来时却极其温柔绵软,而且还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心中暗暗发誓:“好孩子,从此以后爹爹再也不会打你了。”摸完指着旁边这张巨大的桌子,“哈哈,这是在干什么呢?”
萧虎立即回答:“请袍泽喝酒啊。”说着立即拉着爹爹往前走,“爹,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祝大哥。”说完就绘声绘色地介绍起祝青山。
这些萧将军都已经知道了,因为孩子刚回来时就讲过了,不过他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听完立即大喊:“倒酒!”
听了这话,管家立即倒了一碗酒送到他面前。
萧将军双手接过酒碗,举到胸前,然后双脚站定,沉声开口:“祝贤侄,多谢你的无私指导和照顾,没有你就没有孩子今天的成绩,我代表两个孩子再敬你一碗酒。”说完一仰头将酒喝得干干净净。
见爹爹喝完酒,萧虎又立即拉着他来到下一个位置,继续介绍。
萧将军听完将酒碗递给管家:“倒酒!”
这些年将军的酒量已经大不如从前了,老管家想劝,可这个场合确实非同一般,他实在不好开口,所以只得改变策略,倒酒时只倒一半。
介绍完秦猛,便轮到了赵进财。萧虎的脸上突然挤满了笑容:“爹,这就是赵大哥,他的家乡咱们还去过呢,就是......”
哪知话刚说到一半,李元吉就“噌”得窜了起来,大喊:“马将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萧虎不乐意了,立即开口抢回话题:“急什么,有问题一会儿再问,先让我介绍赵大哥。”
李元吉立即拒绝:“不行,这个问题我必须先问。”说完便要往这边走,哪知脚下一软,身体往前一扑,直接栽了下去。
老管家眼疾手快立即冲过去将他扶住:“哎呦,李公子,小心点。”
萧虎见状也就不坚持了:“嘿嘿,那你先问吧,记得问快点,别耽误小爷的时间。”
萧将军“哈哈”一笑:“对,问吧,抓紧时间,别耽误我跟你们这些兄弟喝酒。”
李元吉歪歪斜斜地走到萧将军身前,认真地盯着他:“马将军,你说老天到底长没长眼睛?你说好人为什么就没有好报?”
萧将军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立即问:“为什么这么说?”
李元吉突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赵大哥,平时对谁都是笑呵呵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不管谁遇到麻烦都会立即冲上去帮忙,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老天就不能让他活下来?更可恨的是,他明明是为国捐躯的,是我大楚的英雄,可那些狗官为什么要贪墨他的抚恤金?为什么要欺负他的父母孩子?为什么?”
“对,为什么?”萧虎也突然激动地喊起来,“还我们,我们在铁石骑军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又杀了多少狼人骑卒,立了多少战功,可为什么还有人要制造谣言诬陷我们,为什么还有人要嘲笑我们,羞辱我们,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说着一把抓住爹爹的手臂,“爹,你告诉我们,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被造谣了这么久,被嘲笑了这么久,也忍受了这么久,现在喝多了,两人终于还是绷不住了。
听了这里,门外那些看热闹的人便一个一个地惭愧得低下脑袋,他们觉得自己的脸也被这两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这些谣言虽然不是他们捏造的,不过他们却也积极地参与过、传播过,而且还自以为是地说过很多诋毁、侮辱性的话,现在想想,只觉得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萧将军眼睛湿润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嘴巴动了一下,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见爹爹不回答问题,萧虎便一把甩开他的手臂,然后放声大喊:“既然这里的人都讨厌我们,那我们走好了,我们这就回铁石骑军,去杀狼克人。”说完便开始解身上的扣子,解完直接将这身黄色的软甲脱下,“咚”得扔到地上,“什么狗屁御前侍卫,小爷不干了。”
听了这话,老管家立即走上去苦苦相劝:“哎呦,小将军,慎言,一定要慎言啊。”
哪知不劝还好,这一劝,萧虎更是火冒三丈:“慎言!?慎什么言?那些人都不慎言,凭什么让小爷慎言,小爷今天豁出去了,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倒要看看谁能把小爷怎么样。”
听了这话,老管家立即又跑到将军面前:“将军,你快管管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哪知萧将军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转过身体,举起酒碗,对着赵进财的座位深深一揖:“赵贤侄,你的父母孩子受委屈了,怪我,怪这个朝廷,是我们对不住你。今日,老夫便代表兵部,代表朝廷,代表大楚正式给你道歉。”道歉完又“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现在我再代表我个人,还有这两个孩子,谢谢你。”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老管家立即冲过去把人扶起来:“将军,您是上官,更是长辈,何至于此。”
萧将军不解释,只是将碗递给他:“倒酒!”
“哎!”老管家重重一叹,只得接过酒碗,乖乖离去。
李元吉这时也脱掉了身上这副侍卫亲军软甲,然后狠狠一甩:“好!去杀狼克人!”
这一甩,直接把衣服甩出大门,直直地砸进一个看热闹的中年人怀里。这中年人大惊失色,自知这这东西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能随便碰的,于是二话不说,立即如烫手山芋一般给扔了下去。
扔完衣服,李元吉直接失去平衡,然后“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老管家见状又急忙跑过来把他扶起来:“诶呦,李公子,你可千万要小心些啊。”
“哈哈,没事,没事。”李元吉奋力地爬起来,然后就看到了他手里的酒碗,于是立即伸手抢过来,猛灌一口,接着潇洒地抬起头,放声大喊:“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304章 秘密泄露(上)
老管家立即追上去:“哎呦,李公子,这是将军的酒碗。”
李元吉可不管那么多,一口将剩下的酒喝了个干干净净,接着又“碰”得将碗砸在墙上,然后再次张口念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萧虎仰头大笑:“哈哈!好!好诗!”笑完也来了兴致,立即和了一首:“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小时候念书,背诗一直是个老大难的问题,唯独这首是个例外,他只看了一遍就深深地刻进了脑海。
李元吉哈哈一笑:“不错!我喜欢!”说完又继续念,“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正要念第二句,却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然后便“哇”得张开嘴,将肚子里本就不多的食物全吐了出来。
老管家见状立即搀住他的手臂:“哎呦,李公子,全吐身上了,快点弯下腰,快。”
话刚说完,李元吉再次张嘴大吐特吐起来,而且这一吐就仿佛止不住了一般,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吐地干干净净,才终于停下来。
见李元吉是真的吐无可吐了,老管家这才把他搀扶起来,不过却发现他身上这件衬衣已经被秽物浸透,实在没法再穿下去了,于是立即无可奈何地嘀咕起来:“哎哟喂,这可如何是好啊。”
萧将军立即开口:“快把这身衣服脱下来。”
老管家回答:“脱倒是好脱,可没有衣服换啊,这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
萧将军赶紧出声催促:“让你脱你就脱。”说完就开始解自己身上这件蟒袍的玉带。
老管家大惊失色,立即出言阻止:“将军,万万不可。”
萧将军眼睛一瞪:“快脱!”
老管家知道将军下定的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于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乖乖转身去脱衣服。哪知一脱下衣服,便感觉头皮一阵发麻,立即叫起来:“将军,快看。”
萧将军立即抬头,看到李元吉身体的那一刻只感觉心脏“咯咚”猛跳了一下。
其实这事他是知道的,因为萧虎回来时就骄傲地展示过自己身上的伤疤,还说李元吉身上也有,而且特别恐怖,你要是看了肯定会吓一跳。不过他当时却很不以为意,还心想: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还吓老子一跳,开玩笑。
这次他真看到了,说吓一跳确实有些夸张了,不过这些疤痕的恐怖程度确实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于是什么也不说了,当即脱掉蟒袍,然后紧紧地裹在这小子身上。
见此情形,萧虎当即不乐意了:“爹,你这心偏的着实有些离谱了啊,你自己说说,因为这身蟒袍,小时候我挨了多少打,现在倒好,眼睛眨都不眨直接给了这小子,我想知道,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儿子啊。”
萧将军“哈哈”一笑,当即摘下头上这顶镶金翼善冠,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戴在他的脑袋上。
萧虎开心了,立即伸手去摸,然后“嘿嘿”一笑:“这还差不多。”
大楚以礼治天下,王公贵族、贩夫走卒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帽子都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和限制。萧将军这身蟒袍不仅是一品大员级别的,而且还是陛下御赐的,按道理来说,李元吉、萧虎绝对没有穿的资格,可现在两人就是穿了,而且穿的光明正大。放在之前,这无疑又是一件值得发挥、值得大肆宣扬的大事,然而,此时此刻,这些看热闹的人不仅不觉得有问题,反而感觉既合情又合理。
将肚子里的酒水全都吐出去后,李元吉便感觉好受很多,于是眼睛一闭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管家见状立即问:“将军,这该如何是好?”
萧将军没说话,而是找来一个酒碗,倒满酒,再端起来走到桌子前,放声大喊:“诸位贤侄,你们是我大楚的英雄,是我大楚镇国的利器,今日认识诸位,萧某三生有幸。萧某本想与诸位喝个痛快,不醉不归,只可惜这两个小子已经倒下了,诸位英雄,改日萧某再与诸位把酒言欢。”喊完一仰头直接把酒碗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酒立即放下酒碗,然后大喊:“掌柜的,结账。”
掌柜的一听立即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哈哈,将军,无需破费,无需破费,胶东王刚才差人过来已经把两位公子的账给结啦。”
听了这话,萧将军的眉头立即皱了一下,不过却没多说什么,看着管家:“背上李公子,回家。”说完立即搀起已经站不起来的孩子往外面走。
其实他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胶东王心里打的小九九,不过却懒得放在心上。他与这个权倾天下的王爷并没什么交情,不过也没什么嫌隙,所以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卖他这个王爷三分薄面。
见萧将军走过来,门外看热闹的人立即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然后目送一行人离开。
李元吉、萧虎这时都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不过好在萧将军有先见之明,带来了两辆马车,正好让两人一人一辆。将两人塞进去后,他与老管家也上了车,然后挥起马鞭,扬长离去。
见主角走了,看热闹的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慢慢散开,这场“大戏”已经足够精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个夜晚大家都没白来。
一走出家门,李夫人立即沿着孩子平日走的道路一路走一路找,可是一直找到皇宫门口也没见到孩子的身影。于是又赶紧换路找到胡家,哪知不仅没有找到人,反而听说了孩子傍晚在宫门口殴打朝廷命官、在如意街殴打楚宗宝的传闻,她吓坏了,立即火急火燎地跑回家。
知道李元吉失踪了,胡家人自然坐不住,于是便一起跟了过来。
得知孩子在皇宫门口殴打朝廷命官,又在如意街打了楚宗宝,一直强装镇定的李大人便再也装不下去了,“腾”得站起来,怒气冲冲地骂道:“这小混蛋,怎么能如此冲动。”
听了这话,李夫人当即不乐意了:“哪里冲动了?哪里冲动了?那些王八蛋都欺负到孩子头上了,还不许孩子还手啊。”
李大人义正辞严地反驳:“那也得讲规矩、讲王法,不动手你还占着理,一动手你有理也说不清了。”
李夫人怒了:“说不清就不说了,也比你只会动嘴皮子强。你天天把规矩、王法挂在嘴边,我问你,孩子被诬陷的时候,你的规矩在哪里?孩子被欺负的时候,你的王法又在哪里?”
见两人吵起来了,众人赶紧冲上去将人分开。
胡大人立即插嘴:“萧家去了没有?”
听了这话,李夫人立即安静了下来,因为那里她还真没来得及去,于是立即迈步往外走:“我这就去。”哪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萧府的管家,而且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见人全在,老管家立即乐呵呵地开口:“哈哈,不用找了,人给你们送回来啦。”
听了这话,一屋子的人“呼”得全围了上去。
见孩子一动不动,李夫人腿都吓软了,赶紧问:“我的孩子怎么了?”
老管家“嘿嘿”一笑:“夫人别担心,睡着了而已。”接着便把醉仙居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李夫人听完这才猛松一口气。
李大人立即问:“萧老哥呢,为什么不进来?”
老管家轻轻一叹:“将军是准备来的,哪知走到半路小将军也吐了起来,所以就提前回去了,让小的将公子送过来。”
李大人听完立即抱拳:“多亏萧老哥,当然,还有你,李某谢谢你们。”
老管家立即抱拳回礼:“哎呀,小的可当不起。而且大家也别管小的了,赶紧烧水给李公子清洗一下吧,李公子今天可吐了不少呐。”说着取下一个包裹,“对了,这是李公子的衣服。”
一说到衣服,李大人这才注意到孩子身上的蟒袍,大吃一惊:“这!?”
老管家“哈哈”一笑:“大人不必惊慌,这是将军的。将军说改日来取,还说让大人准备一坛好酒。”
李大人心中一阵感动,立即回答:“给老哥说,一坛不够,十坛,二十坛,老哥想喝多少我都有。”
老管家“哈哈”一笑:“行,我这就回去说。”说完便告辞离去。
人一走,李夫人立即吩咐:“青竹,快去烧水。”
“我这就去。”小丫头还真是挺着急的,话音未落人就跑出去了。
青竹一走,李夫人再次开口:“修儿,快背你弟弟回房间。”
听了这话,李元修背起弟弟便跑。
剩下的人则紧紧地跟在后面,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见李元吉一路上都只是静静地趴着,一声也不吭,文秀的眼睛里立即噙满了滚烫的泪花。
来到房间,李元修立即放下弟弟,然后开始给他脱衣服。
李夫人、文秀也想帮忙,李大人却嫌麻烦,直接将她们全赶了出去,最后还把门给紧紧地关了起来。
李夫人不放心,就在门外喊:“脏衣服脱掉后立即换身干净的,水还没烧好,千万别把孩子冻着了。”
李大人、李元修,还有文秀的两个哥哥,一起动手,三下两下就把这身蟒袍给脱了下来。
李大人赶紧接过蟒袍,然后拿到一边挂好,这可是陛下御赐的,他自然不敢大意。挂好了蟒袍立即转身走回去,哪知却看见这三个小子全站在那里愣愣地发呆,于是立即开口:“都愣着干什么?”说着便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下看,这一看,自己也直接呆愣当场。
第305章 秘密泄露(下)
见弟弟后背还有一条更恐怖的伤疤,李元修立即颤抖地喊起来:“爹,后,后面也有。”
听见孩子的喊声,李大人这才从震惊、心痛、后怕中回过神来,然后赶紧绕到后面,果然看到了一条更长、更宽、更恐怖的疤痕,只见它就像一条巨型的蚂蟥,牢牢地吸附在孩子的后背上。
李大人虽然看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但还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上这道伤疤。接着心脏也为之一颤,因为他看出来了,这分明是刀疤。它现在都还如此恐怖,当时又该是什么样啊,他不知道,更不敢想。
孩子刚入伍的那段时间,夫人茶不思饭不想,整日提心吊胆,以泪洗面。他虽然表面上表现的若无其事,可是心里的担忧也一点不比夫人少。直到收到书信,得知孩子适应了军中的生活,焦躁不安的情绪才稍稍安定。后来又得知孩子屡立战功,而且还升了什长,心中的担忧、焦虑这才慢慢散去,慢慢地也开始为孩子感到自豪、骄傲。
自那之后,一闲下来,他就会尝试着想象孩子在边疆生活,在战场上与敌人作战的画面,当然那都是极尽美好、振奋的画面,因为他觉得既然自己的孩子如此厉害、如此优秀,就应该在生活中意气风发、英姿飒爽,就应该在战场上挥斥方遒、运筹帷幄之中,而决胜千里之外,反正就是上了战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得敌人丢盔卸甲,而自己还能完好无损,安然无恙。
直到现在,直到看到这一身的伤疤,他才终于明白,原来孩子书信中的那些轻松全是装出来的,他是立了很多战功,可过程一点也不轻松,甚至差一点,差一点就……。他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心脏也漏了半拍,然后赶紧收回心神,不敢再往下想了。
见屋子里半天没传出动静,李夫人立即喊起来:“喂,你们干什么呢?到底弄好了没有啊,要是弄不好就让我来。”
听到娘亲的声音,李元修这才从呆愣中惊醒过来,然后便动起来,准备跑去开门。
李大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干什么?”
李元修回答:“当然是告诉娘啊。”
李大人一脸坚定地说道:“别告诉她。”
李元修一下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不过还是有些犹豫:“这么大的事,不说怎么行,况且咱们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啊。”
李大人想了想,回答:“能瞒几时算几时。”说完又赶紧吩咐,“去找衣服。”
既然爹爹打定了主意,李元修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立即跑去找衣服。
元修一走,李大人立即将视线转到了文远、文中两兄弟身上。
两兄弟见状赶紧摆手:“我们也绝不跟姨娘说。”
李大人补充道:“也不要跟你们的爹娘还有文秀说,要不然……”哪知话刚说了一半,外面就突然传进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大人吓了一跳,立即问:“谁?”
“是我啊,老爷,热水烧好了。”这是青竹的声音。
李大人赶紧看着两兄弟:“快挡住元吉。”之后才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一开,青竹立即提着水桶进了屋子。
李大人刚准备阻拦,李夫人又说话了:“都弄好了没有。”一边说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瞅。
李大人赶紧应付:“弄好了。”说完立即把门给关上了。
李夫人只瞅了一眼,而且视线还被胡家两兄弟挡住了,什么也没看见。
青竹径直走到里屋,将水倒进浴桶,然后提着空桶走出来:“老爷,剩下的水一会儿就送来了,咱们先把二少爷扶进去吧。”
李大人开口道:“这里有我们就好,你先出去吧。”
“哦。”小姑娘答应了一声,然后便准备转身离开,不过走之前却下意识地往小少爷身上瞥了一眼。
这一瞥直接让她停下了脚步,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是眼花了,居然看到小少爷身上左一道右一道地画满了条纹,于是立即定眼细看,这一看,只感觉一阵心惊肉跳,当即“啊”得尖叫起来,接着桶也“咚”得掉在地上。
听了这些声音,李大人的心立即沉入谷底,心想:完了。
果然,响声还未停下,外面立即传来李夫人焦急的喊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大人赶紧回答:“没事,没事,踢到了桶而已。”
李夫人可不相信:“老实交代,到底出什么事了。”说完便抬手推门,不过却没有推开,于是立即“砰砰砰”得拍起来,“开门,快开门。”
听夫人叫门,青竹自然不敢耽搁,立即朝门口跑去。
李大人大惊失色,赶紧喊:“别开。”
不过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门还是被青竹打开了。
门一开,李夫人立即冲进去:“怎么了?”等跑到孩子身前,当即吓地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了?”她脸上满是惊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李大人几人都不敢接话。
李夫人好像明白过来了,颤颤巍巍地开口道:“这是伤疤吗?”说着战战兢兢地伸手去摸,摸完,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
李大人赶紧冲过去把人扶住:“哎呀,别着急,已经好了。”
李夫人当即回身打了他一拳:“什么好了?你哪只眼睛看到好了?”打完又立即坐起来,一把将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然后放声痛哭。
文秀是第二个冲进来的,看到元吉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伤疤后,小脸立即吓得失去了血色。
胡夫人见状赶紧搂住孩子的肩膀。
文秀则赶紧转身扑进娘亲的怀里“呜呜呜”得痛哭起来。
或许是被哭声吵到了,李元吉突然恢复了一丝意识,然后便嘟嘟囔囔起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很显然,他的思绪依然停留在酒楼里。
听到孩子突然没头没脑地念出这样一句的诗词,李夫人吓坏了,立即责怪起来:“傻孩子,胡说什么。”话虽这么说,不过手臂却抱得更紧了。
皇宫。
陛下洗漱完正要休息,福公公却慌里慌张地小跑进来:“陛下,前面传来了两封乌雕密信。”
听了这话,陛下立即接过信,快速拆开,然后认真地看起来。里面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李元吉、萧虎在如意街与楚宗宝发生冲突的事情。
看完后,陛下有些不高兴了:“什么仇什么怨,都两年多了,还放不下,这么大的人了,就这么点气量吗?”
见福公公不说话,陛下立即把信递过去。
福公公接过来快速浏览一遍,不过还是没说话,因为感觉不管向着谁都不好。
陛下摇了摇第二封密信:“不用说,这一封还是与这两个小子有关的。”说着便气呼呼地拆开封泥,先放眼扫了一下,“哼,果然不出朕所料。”然后才认认真真看起来。
看到这两小子又把孙皓给打了,不禁重重一哼:“哼,就知道又动手了,这么大一会儿就打了三场。加上上次在确山那一场,两个月的时间,就打了四场,真是好不威风。上次朕就曾叮嘱过他们,要注意身份,照顾大局,看来,全当成了耳旁风。”
福公公暗暗一叹,心想:小祖宗,又把谁给打了啊?
抱怨一通后,陛下这才低头继续看,这一看又不禁感觉有些惊讶,因为两人接下来做的事、接下来说的话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于是立即走到御案后,对着灯光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见陛下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凝重,福公公心里立即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于是赶紧走上去,端起茶壶,给陛下倒了一碗茶。
哪知陛下看完后,没有发怒,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福公公有些担心,便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陛下这才回过神来,突然重重一叹,然后看着福公公:“知道他们最后干了什么吗?”
福公公立即摇头:“老奴不知。”
陛下立即把密信递给他:“自己看吧。”
福公公立即接过密信看起来,看完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突然变得如此伤感。
见他看完了,陛下便幽幽地开口:“有什么感想?”
福公公立即回答:“两位公子说了一些过分的话,不过老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可以原谅。”
陛下立即开口:“我说的不是这。”
福公公接着回答:“看起来,两位公子这几天确实受到了一些委屈。”
陛下有些不开心:“可能是受到了委屈,不过也用不着这样,他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陪着孩子胡闹。”
福公公不敢接话了,而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陛下闭眼思考了片刻,然后突然问:“查的怎么样了?”
福公公自然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赶紧回答:“这件事确实是预谋好的,他们上午就一直在暗中串联,不过大部分人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他们都是受到了鼓动才来的,包括领头的那个老夫子。”
陛下火了:“听风就是雨,我看他这么多年的饭算是白吃了,这么多年的课也白交了。”之后又问,“鼓动的人是谁,查出来没有?”
福公公回答:“还没有查出来,不过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搞串联的关键人,只是他们拒不承认,而且都有功名在身,我们一时也不好下重手。”
陛下重重一哼:“事情特殊,就不必在意那么多,该抓就抓,该打就打,要尽快把幕后之人挖出来,现在就是办。”
“遵旨。”福公公立即领旨离去。
陛下则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哼,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第306章 推心置腹
第二日,李大人、李夫人特地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后立即来到李元吉的房间,见孩子正睡得如婴儿一般香甜,两人悬了一个夜晚的心这才终于敢放下来。
李夫人还伸手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地摸了摸,见孩子一切安好,冰冷如水的脸上才终于浮现出一丝丝笑容。
坐了一会儿后,需要上衙的李大人便起身离开,不过却是一步三回头,数次看着夫人,欲言又止。
李夫人见状立即问:“想说什么就说,别婆婆妈妈的。”
李大人这才开口:“最多再让他睡一刻,然后就叫他起来。”
李夫人一脸的不乐意:“睡得好好的,叫起来干什么?”
李大人回答:“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进宫当值啊。”
一听这个,李夫人心里的火气当即“腾”得燃了起来:“当值!?”然而话一说出口就意识到声音有些大了,于是立即闭上了嘴巴,推着丈夫走出房间,这才继续说下去,“当值,当值,你就知道当值,心里还有没有自己的孩子,他都喝成那样了,还怎么当值,我看今天就不用去了,在家休息一天,不,明天也不去,继续在家休息,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再去。”
“那怎么行。”李大人立即反对,“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啊,孩子可是陛下的御前亲卫,直接负责陛下的安全,哪是说不去就不去的。”
听了这话,李夫人心里更是愤怒难平:“既然是陛下的亲卫,那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陛下为什么不管不问?”
李大人好言相劝:“谁说陛下没管没问,上次说了,祭祀大典一结束就正式开始调查,这不才结束嘛,你总得给人家一些时间吧。况且陛下对咱孩子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孩子昨天在皇宫门前大打出手,打了那么多人,不还是安然无恙地离开了,没受到任何处罚,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啊。”
哪知不说这还好,一说这李夫人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打人,还不是那些人该打,处罚!?凭什么处罚,你看看孩子,都快被人逼成什么样了,不行,今天孩子哪也不去,就待在家里休息,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去。”
就在两人压着声音争论不下之时,青竹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老爷,夫人,萧将军派人来传了一句话。”
李大人立即问:“什么话?”
青竹回答:“萧将军说今天就让小少爷在家休息,他会亲自进宫向陛下告假。”
听了这话,李大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这下好了,也不用跟夫人争论了,而且他其实也希望孩子可以休息一下,只是感觉既然有责任在身,就不可随意偷懒懈怠而已。
李夫人立即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看人家,在看看自己,芝麻大小的官却操着宰辅的心。”
“咳!”李大人感觉有些尴尬,于是立即迈步离去。
御书房。
一走进来,陛下的目光就被御案上的一大堆奏折吸引住了,当即重重一叹:世人都道皇帝好,却不知皇帝也只是一个苦命的差事啊。感叹完便顺手拿起一本,翻开,这一看心情更不好了。
这是一本弹劾李元吉、萧虎的奏折,上面详细说明了两人昨天在皇宫门口、在如意街、在醉仙居,殴打、欺辱国子监监生、朝廷命官、皇室宗亲的全过程,然后引经据典,将两人批了个体无完肤。甚至还直言不讳地指出是朝廷不作为、是陛下的默许才导致这两人越发嚣张跋扈,越发无法无天,还说长此以往必将法将不法、国将不国,最后甚至放话威胁如果这次不严厉惩治这两个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他就直接辞官回乡,从此以后就安安心心地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农夫。
陛下抖了抖这份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弹劾奏章,心想:这是什么仇什么怨,竟然要用辞官相威胁。想着便立即翻到最后,等看清后面的署名,当即冷冷一笑,这是昨天夜晚没得到召见,所以就趁这个机来发火来了。
陛下懒得再看,直接把奏折扔到一边,然后拿起第二本,翻开之前,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好笑的念头:这剩下的不会都是弹劾那两个小子的吧。翻开一看,果然,而且里面的言辞同样激烈,直接将李元吉、萧虎描述成了两个玷污皇家尊严、践踏国法、十恶不赦的混蛋。
陛下冷冷一笑,扔下奏折,再拿起一本,然后又是第四本,第五本......,发现无一例外,全是弹劾这两个人的,于是立即气呼呼地将这些奏折全推到一边。
这时,福公公快步走了进来:“陛下,萧将军觐见。”
陛下“呵呵”一笑:“他还是坐不住了。”于是大手一挥,快请他进来。
没一会儿,萧将军便在福公公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见到陛下,他立即抱拳行礼:“臣萧......”
陛下立即插嘴:“哈哈,免了。”然后站起来,“来,这边坐。”说着便带头朝旁边的侧室走过去。
萧将军也不推脱,径直跟了过去。
两人刚坐下,福公公立即走上来,一人倒了一碗茶。
待福公公倒完茶,萧将军立即抱拳:“陛下,......”
陛下却再次打断他:“哈哈,不急,先喝一口看看怎么样。”
萧将军也不多说,立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直接点头:“不错。”
陛下开心了,转头看着福公公:“一会儿安排人送一些去萧府。”
福公公立即答应下来。
做完这些,陛下这才看着萧将军:“哈哈,这次是来负荆请罪的啊,还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萧将军立即抱拳:“臣不敢。”
陛下挥挥手:“没有什么敢不敢的,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咱哥俩也有好久没有推心置腹地聊聊天了。”
听了这话,萧将军立即开口:“那臣就实话实说了。”
陛下板起脸:“你啊,终究还是变了,说个话都要磨叽半天,当初那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大将军去哪里了。”
萧将军轻轻一叹:“是啊,变了,毕竟这里是朝堂,不是战场。”
陛下开口:“正因为是朝堂,朕才需要你畅所欲言,敢言敢谏,拍马屁的人已经够多了,还需要你这个大老粗啊。”
萧将军“哈哈”一笑,然后直接开口:“臣这次来有两件事,一是来给李元吉、萧虎告假的,两个孩子昨天喝得有些多了,今天肯定无法正常当值了,臣想干脆就让他们休息一天得了。”
陛下大手一挥:“这等小事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啊,派个人传个话就是了,直接说第二件吧。”
萧将军立即开口:“第二件就是臣恳请陛下将李元吉、萧虎两人调回铁石骑军。”
听了这话,正准备喝茶的陛下直接呆愣当场。
福公公也惊到了,立即抬起脑袋看了萧将军一眼。
陛下缓缓放下茶碗:“你啊,还说不敢,这不就是兴师问罪来了嘛,你怪朕让你的孩子受了委屈,对不对?”
萧将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说了另一件事:“昨天夜晚,萧虎拉着我的手臂大哭了一场,他说泰安城里人人都有好几个心眼,在这里不光要听人嘴上说什么,更要猜人心里想什么,他感觉累。还说御前侍卫这份工作太枯燥了,他不喜欢,他喜欢铁石骑军,喜欢那些好兄弟,和他们在一起不用想那么多,自由自在,也喜欢跟他们一起上战场,一起杀狼克人。”
听了这些话,陛下当即轻轻一叹,然后低下了脑袋,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你怎么想?”
萧将军回答:“臣萧家一心为国,满门忠烈,萧家人出生在战场上,长在战场上,也以战死在沙场上为终极目标。时至今日,臣依然这么想,将来也准备这么做。不过,不过臣也有私心,臣老了,臣膝下也就这一根独苗,所以臣不希望萧虎这么做,只希望他留在泰安城,娶妻生子,为萧家延续香火,最后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然而,臣现在觉得臣或许错了,他在这里不快乐,或许这就是天意,他终究不属于这里,属于战场,所以臣斗胆请求陛下将这两个孩子调回铁石骑军。”
陛下眼神有些飘忽,缓缓开口:“还记得那年调你回来的时候朕给你说过的话吗?”
萧将军点点头:“陛下说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读书,更喜欢打仗,而且总幻想着像先皇那样纵马驰骋,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陛下轻轻一笑:“是啊,不过,梦想是梦想,现实是现实,人终究要学会适应、接受现实,不是吗?”
萧将军没有说话。
陛下抬起头看了看四下站着的太监、侍女:“都下去吧。”
福公公见状赶紧吩咐:“都下去,快。”吩咐完也跟着往外走。
陛下立即叫住他:“你留下倒茶。”
福公公这才停下脚步,不过也不敢站的太近。
见人都出去了,陛下这才开口:“你老了,朕也老了啊,实不相瞒,这半年来,朕感觉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啊。”
萧将军大惊,立即抱拳:“陛下保重龙体。”
陛下继续说道:“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也该定下来了,呵呵,历朝历代,每到这个时间都会或多或少出现一些乱子,朕也一直在努力地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现实未必能往朕希望的方向发展,所以,朕现在需要人手。”
萧将军赶紧劝慰:“陛下多虑了,这种情况断然不会发生。”
陛下一脸的淡然:“会不会发生,不取决于你,甚至也不取决于朕,我们能做的也只是防患于未然。所以朕需要人,需要能信得过的人,而李元吉、萧虎,就是这样的人,因此他们不能走,要留下帮朕,等太子确定了,就继续帮太子,等太子登基,更要辅佐新帝,现在明白了吗?”
第307章 水落石出(上)
陛下这番话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了,萧将军惊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呆愣了好半天后才缓缓开口:“可,可是孩子年纪尚小,恐怕难以......”
陛下立即插嘴:“不要再拿年纪说事了,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年纪小有年纪小的优势,而且,他们现在也不小了,已经可以娶妻生子了。”说到这里他突然来了兴致,“哈哈,那小子的婚约谈好了没有,如果没有,朕倒是很愿意替你张罗张罗。”
一聊到这个话题,现场紧张的气氛当即烟消云散,萧将军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哈哈,多谢陛下挂念,不过已经谈好妥了。”
陛下立即来了兴趣:“哈哈,谁家的闺女啊,快说来听听。”
萧将军笑着回答:“是安南将军魏重家的闺女,这魏老哥是我爹的旧部,我们两家关系不错。他那闺女也挺好,我们老两口都很满意,而且两个孩子自幼就在一起玩儿,也算是有些感情基础。”
“嗯,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不错!”陛下立即笑呵呵地称赞起来,“而且还是青梅竹马呢,难得。”夸赞完立即问,“准备什么时候张罗婚事啊?”
萧将军开心地回答:“下个月的二十二。”
“二十二!?”陛下大惊,“这也没多少天了啊。”
萧将军的脸上挂满了笑意:“是啊!”
陛下则直接板起了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孩子下个月就要娶媳妇儿了,你怎么能支持他回铁石骑军?偌大的铁石骑军离了他就不行了啊?再说了,这里跟那边一南一北,天各一方,难道想要让他结了婚就与妻子分居两地啊?难道让他还跟你一样,等到三四十才老来得子啊?”
听了这话,萧将军立即重重一叹,叹完突然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福公公见状立即走过去,不过却晚了半步,陛下亲自把茶壶端了起来,不顾劝阻,给萧将军倒了一碗茶。
放下茶壶,陛下突然“嘿嘿”一笑:“回铁石骑军的事情就不要再谈了,就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吧。”说完不等萧将军说话立即转移话题,“对了,婚事准备地怎么样了?”
萧将军无奈地回答:“还没开始准备呢。”
陛下有些不满了:“你这心是真的大,这可是孩子的终身大事啊,现在不准备还等什么啊。”说着立即转头看着福公公,“等一下去礼部走一趟,这个婚事让他们全权筹办,还有,一切花销全由内库负责。”
萧将军听罢立即推脱:“陛下,不可。”
陛下立即摆出一副不容反驳的表情:“有什么不可的,他是萧老将军的亲孙子,也是朕的御前侍卫,朕给他张罗婚事合情合理合法。”
听了这话,萧将军也不多说什么了,立即站起来,深深一揖:“臣多谢陛下隆恩。”
“哈哈,免了。”陛下很开心,“只要那小子今后多尽些心、多尽些力就可以了。”说完又立即示意萧将军坐下,“来,机会难得,咱们先以茶代酒,喝一个。”
“好!”萧将军立即兴高采烈地坐下,然后端起茶碗与陛下的轻轻碰了一下。
其实请假、将孩子调走这两个想法,包括他今天说的这些话,里面确实包含了一些兴师问罪的意图,毕竟这些天两个孩子的确受到了委屈,然而,现在他的心里有的只有感激、感动,这个结局他还是挺开心的,就是不知道两个孩子知道了会怎么想。
与萧将军推心置腹地聊完后,陛下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于是大手一挥,直接给李元吉、萧虎批了五天的长假。而且立即传令刑部、大理寺,针对这次的谣言,在全城范围内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地大调查。
这五天,泰安城可真不是一般的热闹,老百姓不一会儿就会看到一大队差役从面前匆匆走过,等返回时又会发现队伍里多出几个人,而且从穿着看还都不是普通人,不是国子监的监生就是某个衙门中的小吏。
看见一大队人马“呼啦呼啦”地跑过去,一个中年汉子立即问起来:“欸,这几天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在抓人,出什么大事了?”
“我的天,现在消息都传遍了,你竟然还不知道啊。”
“哎呀,别卖关子了,快讲。”
“听说刑部、大理寺现在正在全力侦办李元吉、萧虎冒功邀赏谣言的案子。”
“是嘛,那这么说来,这两人还真是被人陷害的了。”
“现在还没定论呢,不过估计是没跑了,据说这些被抓的人都是前几天传播谣言的主力,啧啧,这事都干得出来,良心当真是被狗吃了。”
“呵呵,是嘛。”聊到这里时这中年人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欸,兄弟,你抖什么啊?”
“胡,胡说,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抖了。”这中年人说完转身就跑,那些天谣言刚兴起的时候,他也没少出力。
就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李元吉过得倒是悠闲的很,什么也不用干,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过的当真比神仙还舒服。就是有一点让他觉得很不爽,那就是爹爹、娘亲、哥哥、嫂子总把他当成伤员对待,这也不让他做,那也不让他干,有时候他会想:如果给他们一根绳子,他们恐怕会真的把他拴在床上不让下来。就连文秀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出去逛一次街,她两只眼睛却一直钉在他身上,稍微走一段路就会问一遍:你累不累啊?伤口痛不痛啊?真的搞得他苦不堪言。
御书房。
就在陛下正在认真地处理奏折之时,福公公突然一脸激动地闯进来:“陛下,铁石骑军的消息传回来啦。”
陛下一听当即“腾”得站起来:“快拿来。”
福公公立即将两份密封的奏折呈上去。
陛下二话不说立即拆开看起来,第一封奏折是暗中调查得来的,里面记录的内容皆是从军中将士的口头传闻中总结出来的,所以很明显有夸大、神话的成分,不过整体上与之前上报回来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大的出入。
看完,陛下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当即往御案上重重一拍:“好,好,那两个小子果然没让朕失望。”
“哈哈。”福公公也不禁开心地笑起来。
看完这份,陛下又立即迫不及待地拆开第二份奏折,这一份明显是正式调查的结果,因为里面的记载的内容非常有条理,而且而非详细、全面,每次战役的时间、地点、两人杀了多少人,包括得到了什么赏赐,全都记录的清清楚楚,而且与之前兵部呈送上来的战报毫无二致。最后一页还附上了铁石骑军主将马万里、副将魏安、都尉袁广的签名画押,这真实性确实无可辩驳。
“哈哈!”陛下开心了,“这下谁再敢胡说八道,朕立即砍了他。”
“陛下!”福公公突然说话了,“这奏折后面还有一封信。”
陛下翻过来一看,果然发现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看起来的确像是写给自己的,于是立即拆开看起来。
他还以为这是什么证明李元吉、萧虎军功真实性的新证据,可看到一半才发现并不是,而且不仅不是,还差点把他气出个好歹,可看完后又发现心里的气又实在无从发起,只得幽幽一叹:“呵呵,这下好了,朕还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听了这话,福公公立即投去一道疑惑不解的目光。
陛下见状立即把信递给他:“自己看。”
福公公接来一看,也不禁露出一副苦笑,因为这封信完全就是来兴师问罪的,里面用的词倒是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可放在一起表达出来的意思就没那么客气了,通篇都在表达对李元吉、萧虎被诬陷、被指责的愤慨和不满,还说,李元吉、萧虎是铁石骑军的英雄,如果朝廷不信任他们,大可以把人还回去,铁石骑军需要他们,铁石骑军也是他们真正的用武之地。
福公公看完后也露出了一副和陛下一样的无可奈何的表情:“呵呵,这马万里还真是,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陛下无奈一叹:“是啊。”这信是随奏折一起送回来的,按说是写给他的,不过里面提的却是朝廷,所以就算他真感觉被冒犯到了,也找不到发火的理由,只得默默地吞下这口“恶气”。
可他这堂堂皇帝岂是受气的人,立即问起来:“查的怎么样了?”
福公公回答:“老奴上午去问过了,韩大人、耿大人说已经将嫌疑人的范围缩得很小了,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正说着,一名小太监突然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陛下,大理寺韩大人、刑部李大人觐见。”
陛下精神一振,立即开口:“快宣。”
走进御书房,两位大人立即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臣......”
陛下却等不及了,立即打断:“直接说正事。”
韩大人开口道:“陛下,经过排查,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了最终的嫌疑人。”
听了这话,陛下赶紧问:“是谁?既然锁定了为什么不去抓?”这话说得倒是义正词严,不过他心里却一直在“咚咚咚”得打鼓,因为他真的不想看到幕后之人是自己的儿子。
韩大人回答:“孙子阳,赵鹏飞,还有一个是,是......”
陛下听了一愣,因为这两个名字他没有任何印象,不过也知道下一个才是问题的关键,于是立即催促:“快点说,不要磨磨蹭蹭。”
韩大人这才如实开口:“是楚宗宝殿下。”
第308章 水落石出(下)
听到“楚宗宝”这三个字,陛下紧绷的心弦先是一松,随后又突然再次绷紧。“松”是因为他猜想的那几个名字都没有出现,感觉很是欣慰、很是庆幸。皇子是王朝未来的君王,是国家未来的主人,所以应该具备最基本的胸怀和责任心,若是为一己私利就要陷害有功之臣,不光是蠢、笨,更无异于自掘坟墓、自毁根基。还好,那些皇子虽然成天明争暗斗个不停,好在还没有出现这样的蠢货,在他看来这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紧”则是因为这人虽不是皇子,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皇室宗亲,做出这等卑鄙之事抹黑的同样是皇室,同样是朝廷。
见陛下脸色阴沉如水,两位大人赶紧低下脑袋,噤若寒蝉。
沉思了片刻后,陛下才突然开口:“有多大把握?”
韩大人赶紧回答:“现在所有的证人证言指向的都是这三人,臣觉得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出入。”
陛下的语气越发冰冷:“那为什么不去抓人?朕早就说过了,不论牵扯到谁,都照抓不误,你们这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韩大人赶紧叩头:“臣等不敢,方才我们已经派人去了孙府、赵府,可府里的人说两人多日前就离家出走了,还说,说是跟着楚宗宝殿下走的。”
陛下立即追问:“楚宗宝呢?也离家出走了?”
韩大人支支吾吾地回答:“楚,楚宗宝殿下身份,身份敏感,我等不知,不知如何盘查,所以特地赶来请示,望陛下为我等指点迷津。”
“指点迷津!”陛下冷冷一笑,“胆小如鼠,怕就怕,还敢在这里自作聪明。”
听了这话,两位大人当即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陛下懒得再跟这两个胆小鬼废话,立即看着福公公:“传胶东王。”
“遵旨。”福公公当即跑出御书房。
约莫一刻钟后,胶东王迈步走了进来,见到陛下,立即抱拳:“臣参见陛下。”
陛下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进入正题:“韩让,把你们破案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王爷听。”说话的声音很大,也很冷,里面显然夹杂着莫大的火气。
韩大人立即领旨,接着转过身体,先对着胶东王抱拳一揖,然后才缓缓开口将审案的过程娓娓道来。
听到所有的线索全指向了自己的儿子,胶东王立即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然后立即破口大骂:“逆子,逆子,身为皇室成员怎么能干出如此卑鄙、下作之事,该杀,实在是该杀。”骂的时候脸色通红,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看起来好像真的想把楚宗宝杀之而后快。
骂完又立即“咚”得跪倒在地:“陛下,这逆子陷害忠良,触犯国法,罪无可恕,臣无话可说,请陛下立即下旨从严从重处罚。而且,养不教父之过,这逆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臣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臣请陛下亦下旨责罚。”
胶东王毕竟是陛下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见其言辞恳切、懊恼无助地跪在自己面前,陛下的心当即就软了下来。他又思量了片刻,然后问:“告诉朕,这事你有没有插手,或者说,在此之前,你知不知情?”
胶东王立即回答:“陛下,臣敢对天发誓,这事臣绝对没有参与。那李元吉、萧虎两人,能文能武,是我大楚不可多得的人才,臣爱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鲁莽、下作之事。臣曾经多次告诫这逆子,要他与两位“屠狼”英雄化干戈为玉帛,并且向他们学习,哪知他嘴上虽然答应了,可依然做出了如此卑劣之事。前几日,臣听说这逆子又与李元吉、萧虎起了冲突,臣当时就抓着他狠狠地教训了一番。”说到这里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喊起来,“陛下,那逆子已经畏罪潜逃了,快派人去抓,快。”
听了这话,陛下心头一阵火起,立即问:“逃了?逃去哪里了?为什么要逃?”
胶东王立即回答:“那日臣教训他一番后,他便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一封信。”
陛下立即问:“此话当真?”
胶东王回答:“千真万确,陛下若是不信可马上派人搜查。”
陛下听后立即看向福公公:“立即通知楚俊,让他带着禁卫军去胶东王府搜人。”
“派兵搜王府!?”福公公心中大惊,不过也不敢说什么,立即领旨离去。
两位大人也皆是大吃一惊,因为派兵搜王府绝不是什么寻常的小事。他们觉得胶东王的话肯定是可信的,很简单,因为这可是堂堂王爷,就算他有心为楚宗宝开脱,也断然不会采用欺君这种低级的方式,况且说谎对开脱罪责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们也不认为陛下不明白这个道理,而且胶东王还是他最信任的同胞兄弟,可他为什么做得如此绝情呢?他们真是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听陛下真的派兵去搜自己的府邸了,胶东王直接呆愣当场,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已经不信任自己了啊,而且官场无小事,上位者的一言一行往往都有着极深的寓意,派兵搜王府,这意味着什么?满朝文武又会从里面读出什么?他不敢想象。
陛下自然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而且这刚好又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因为接下来他就要考虑立太子的事情了,在此之前,或是说在新帝登基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将朝中所有的势力通通敲打甚至是消减一遍,这样太子未来的路才能走得更舒服、更平坦。
见胶东王一动不动地跪伏着,刚打出一记重拳的陛下自然又有些心软了,于是立即开口吩咐:“来人,给王爷搬个座。”
听了这话,胶东王赶紧隐去脸上的愤怒之色,立即开口推辞:“陛下,臣是有罪之身,怎敢就坐。”
陛下开口:“你何罪之有,放心坐便是。”
听了这话,胶东王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去,而且他人虽然坐下了,但是心却久久不能平静,里面充满愤怒、失望、伤心、甚至是怨恨。
陛下悄悄瞅了胶东王一眼,他还是很了解这个亲兄弟的,虽然在其脸上没有看到什么表情,但他知道其心里肯定是有些不舒服的。但是他又不能明说,因为这关系到大楚的江山,实话实说,上次跟萧将军推心置腹后聊了一通后,没多久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并且为此郁闷了好几天。他暗暗一谈:朕相信你,朕还知道那天夜晚在醉仙居你替那两个小子说了话,不过这件事已经与信不信任没有关系了,朕必须这么做。
接下来,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尴尬地等着,直到福公公急匆匆地走进来。
福公公快步走到陛下身前,然后立即呈上一张纸:“陛下,楚宗宝殿下的确不在府里,听说几天前被王爷教训了一顿后就离家出走了,这是楚将军找到的信。”
陛下没说话,只接过信,先看了一下字迹,他看得出来,这的确出自楚宗宝之手,然后才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在信里,楚宗宝诚恳地为与李元吉的冲突道了歉,并且还承认自己还犯了其他错,并表示现在极其悔恨,感觉无颜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所以就提前返回赤谷骑军去了,而且还发誓要在那里努力锻炼、认真执行任务,争取再为王朝立功,将功补过。
楚宗宝这信写地很隐晦,并没有明说他犯的这个错是什么,陛下便本能的对号入座,认为这个错指的就是制造谣言诬陷李元吉之事,于是读完时心里的火就已经消解了一半,毕竟他都承认了错误,而且也信誓旦旦地说要戴罪立功,态度看起来确实很不错。
陛下放下信,看着胶东王:“他真的回赤谷骑军了?”
胶东王立即站起来回答:“这逆子并未与臣说什么,只留下这封信就走了,所以臣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回了赤谷骑军,不过,臣认为不管他有没有反思,有没有悔过,也不管有没有返回赤谷骑军,都掩盖不了他陷害忠良的事实,所以,臣建议陛下立即派人将他捉拿归案,然后严肃处理,以还李元吉、萧虎两位英雄之清白,并以儆效尤。”
陛下听后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微低着脑袋反复思量了片刻,思索完才突然开口:“既然他们打算去赤谷骑军将功补过,那朕就成全他们,从今日开始就让他们待在那里好了,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他们离开。”
听了这旨意,胶东王又是一愣,“没有命令不得离开!?”这个处罚可真是有些狠了,这与被终生发配有什么区别?于是心里立即涌起一阵滔天怒意,不过却不敢发出来,而且还要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臣遵旨。”
陛下说完立即看着福公公:“下去后立即派人去赤谷骑军传旨,顺带看看他们到底在不在。”
福公公立即躬身领旨。
安排完,陛下又立即转头看着韩让两人:“主犯处理了,从犯自然也不能落下,你们下去好好调查一下,把从犯全都挖出来,对于明知道是谣言还恶意传播的,是官员就立刻就地罢免,是监生就立刻剥夺功名,然后赶回原籍,永不录用。对于听风就是雨、人云亦云、推波助澜的,是官员的就罚俸半年,是监生得就立刻剥夺功名。”
韩让立即爬下去:“臣领旨。”
陛下想了想后再问:“那些人里面有没有都察院的人?”
韩让回答:“回陛下,有。”
“嗯。”陛下满意了,若是没有,他还真想挑几个加进去。见都安排妥当了便又开口:“好了,按我说的去办吧。”
听了这话,胶东王、韩大人、李大人立即行叩拜大礼,然后恭恭敬敬地走出御书房。
来到外面,韩大人、李大人立即追上胶东王,抱拳作揖:“臣见过王爷。”
然而胶东王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一下,直接迈步离开。
见胶东王脸色一阵儿红,一阵儿白,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别说说话了,两人连路都不敢走了,只等胶东王走远,这才迈步跟上去。
第309章 一厢情愿(上)
等人一走,陛下立即问福公公:“进胶东王府时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福公公回答:“是有一些。”
陛下立即问:“是什么?”
福公公赶紧将楚将军在王府门口与守门的侍卫发生摩擦的事情和盘托出,说完小心翼翼地留意着陛下的反应,然而只看到他定定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这一刻,陛下百感交集、思绪万千,他想了很多很多,有过去的,也有将来的,有好的,也有坏的,想完突然咬住牙关,更加坚定了整治朝局,打压分化各方势力的决心。
又梳理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后,陛下的思绪这才终于转回到现在,然后看着福公公开口吩咐:“去李府、萧虎走一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处理结果给那两个小子知会一下。另外,在家歇了几天想来也歇够了,就让他们明天就进来当值吧。”
“老奴遵旨。”福公公立即领旨离去。
李府。
依依不舍地送走文秀后,李元吉又无所事事了,百无聊赖之下便偷偷地拿起娘亲的绣绷玩儿起来。
然而刚落了两针就被李夫人发现了,于是立即气呼呼地抢回来:“笨手笨脚的,捣什么乱,快走,快走,别糟蹋娘的血汗。”
听了这话,李元吉心中大喜,立即站起来:“行,那我走了啊。”
哪知李夫人又突然反悔了,立即喊住他:“别走,给我老老实实地坐着。”说完又将绣绷塞回他手里,“绣吧,爱怎么绣就怎么绣,反正别想走。”
那天夜晚看到孩子身上那些恐怖的伤疤时,她当真是吓坏了,到现在还没有从那些恐惧中走出来,所以总想把孩子留在身边,好亲眼看着他,让他好好地养着。
李元吉不乐意了:“娘,这样真的有些过了,都给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已经好了,完全康复了,你怎么就不相信,你看。”说着便“呼呼呼”地打了一套拳。
李夫人眼睛一瞪:“安静点,不准做剧烈运动,给我老老实实地绣花。”
李元吉快哭了,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娘亲的命令又实在不敢违抗,便只得拿起绣绷,拿起针线,“噗噗噗”得往上面扎。
见自己刚绣出雏形的花瓣转眼间就变成四不像了,李夫人受不了了,感觉心脏开始隐隐作痛,不过又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得焦急地坐在那里干着急。
“噗嗤!”艳梅见状赶紧捂住嘴巴,不过还是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青竹突然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夫人,小少爷,宫里的那位老公公又来了。”
李元吉自然知道她说的老公公,于是立即扔下绣绷,“噌”得窜了出去。
“欸,你慢点。”李夫人也立即带着艳梅追上去。
来到客厅,果然见到了福公公的身影,李夫人便立即领着孩子迎上去:“公公安康。”
福公公“哈哈”一笑:“免礼,快些免礼。”说完看着李元吉,“哈哈,小子,歇够了没有?”
李元吉迫不及待地回答:“嘿嘿,歇够了,早歇够了。”
“那就好。”福公公很开心,“正好听听老奴带来的好消息。”说完立即将案子破获过程及涉案人员的处理结果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
“哈哈,太好了。”李夫人、艳梅听完直接兴奋地跳了起来。
李元吉也很开心,不过却镇定得多,因为他一点也不意外。
见李元吉一脸淡然,福公公赶紧问:“怎么?对处理的结果不满意?”
李元吉立即摆手:“不不不,满意,相当满意,只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就感觉没什么好激动的。”
福公公立即点头称赞:“嗯,不错,有格局,有定力。”
李元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想:这就算有定力了吗?
李夫人没好气得戳他一下:“你这孩子,公公夸奖你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抱拳道谢:“多谢公公夸奖。”
福公公“哈哈”一笑,然后回答:“也真相大白了,也歇够了,明日可以入宫当值了吧?”
李元吉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听了这话立即拍胸脯保证:“当然,明日一早我就去。”
“好好好。”福公公开心了,“那老奴就先走了,还要赶去通知那个小子呢。”说着立即迈步往外面走。
知道福公公还要赶去萧府,李夫人便不多做挽留了,立即带着两个孩子将人送到大门外。等人走远,又立即回头瞪着跃跃欲试的李元吉,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进宫当值可以,不过必须给我放老实一点,不准打架,不准做任何剧烈运动,知道不知道?”
“知道知道。”李元吉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然后径直走回房间,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准备一番了。
弟弟一走,艳梅立即开口:“娘,听说福公公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在宫里、在朝堂上,他说出来的话几乎就等同于陛下的金口玉言。”
李夫人回答:“嗯,是有此一说。”
艳梅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不解的神色:“既然他老人家身份如此尊贵、如此重要,那为何对弟弟这么客气、这么好?你发现没有,在弟弟面前,他老人家当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那神情、那态度,简直跟爷爷对孙子一模一样。”
艳梅这么一说,李夫人也感觉到了有些奇怪:“你这一说,我还真感觉有点像了。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没准人家对谁都这样,又没准他确实喜欢吉儿,因为这孩子的确讨人喜欢,毕竟是我教出来的嘛。”这话说完,她自己已经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艳梅也是“哈哈”一笑:“对对对,娘教出来的孩子全都优秀,全都讨人喜欢。”
“那是!”李夫人傲娇地抬起了下巴。
翌日,李元吉、萧虎两人一大早就来到了皇宫门口,站在那天打人的地方,两人相视一笑,都颇有一番感触。
认出前面站着的两人就是沉冤昭雪的李元吉、萧虎,宫门外的一众侍卫只感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反正就是浑身不自在,特别是跟他们交过手的那些人,更感觉已经没脸见人了,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看着这些侍卫,视线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结果发现他们皆跟惊弓之鸟一般立即把脸转到别处,唯恐与自己的视线产生任何接触。“嘿嘿。”两人又不禁相视一笑,觉得自己阴郁了许久的心情突然拨云见日,晒到了许久未见到过的温暖和煦的阳光,那感觉就是一个字——爽!
李元吉不自觉地背起了手,微微一笑:“走吧,进去吧。”
“哈哈。”萧虎立即兴奋地附和,“好勒!走!进宫!”说罢立即大摇大摆地走入宫门。
看着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脸上满是洋洋得意、甚至是嚣张之色,这些侍卫也只是愣愣地看着,一个字也不敢说,当然,也不好意思说。
走出门洞,萧虎仿佛仍然意犹未尽,于是突然转过身去,大喊:“兄弟们,日后有机会咱们接着切磋啊。”说完潇洒得转过身,飘然离去。
李元吉“嘿嘿”一笑,这人怎么能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
两人刚回到熟悉的岗位,福公公便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哟,不得了,今天是比之前来得早了一点。”
李元吉、萧虎赶紧抱拳行礼:“公公安康。”
福公公点点头,然后似笑非笑的开口:“幸好,衣服还在。”
李元吉感觉有些尴尬,因为他知道福公公这话另有所指。那天夜晚喝酒喝到一半时,他其实就已经喝蒙了,后来发生的事情都是在下意识中完成的,第二天醒来后就完全记不得了。通过别人的讲述,才知道自己后来不仅说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甚至还把侍卫制服给扔了。
萧虎也知道福公公说的是什么,不过却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嬉皮笑脸地回答:“当然在啊,怎么可能不在呢,公公您是不知道,我们把这身衣服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呢。”
福公公一脸的不相信:“是吗?”
萧虎立即拍着胸脯回答:“当然啊,那还能有假。”
福公公撇了撇嘴:“你这混小子,坏得很,老奴若是信了你,早落到了人贩子的手里。”然后就不浪费时间了,直接步入正题,“陛下、公主正在里面等着呢,走,去见见。”
萧虎立即问:“见我们有什么事?”
福公公“嘿嘿”一笑:“去了不就知道了。”说完瞪着李元吉,“臭小子,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打完你倒是爽了,开心了,不还是得靠公主殿下给你收拾烂摊子。一会儿进去了,一定要热情一些,主动一些,多给公主说说好话,知道不知道?”
李元吉立即点头答应:“知道知道。”
其实这几天他也一直在反思那天在皇宫门前发生的事情,打人是不对,不过却并不后悔,如果这一切能重来,他依然会这么做,只是觉得当时确实不应该生公主的气,所以就算福公公不提醒,他也打算找机会好好地跟公主说声对不起。
福公公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知道个屁,那天听说你在宫门外与人发生了冲突,公主殿下急的不行,为了快点赶出去,把脚都给崴了,休了五天这才堪堪下地,这你知道不知道?”
听了这话,李元吉直接呆愣当场,这才知道公主当时还受伤了,当即更愧疚的难以自制。
见这小子脸上挂满了自责的表情,福公公终于满意了,开口道:“走吧,待会儿看你的表现。”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元吉自然赶紧跟上去,而且一边走一边奋力地思索着等会儿该说什么。
萧虎愣了一下,然后才迈步追上去,他愣愣地看着正处于思考状态的李元吉,总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问题。
第310章 一厢情愿(中)
走进御书房,李元吉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御案旁的公主殿下,只见她梳着一个典雅、可爱的新发髻,穿着一袭淡紫色的绣花留仙裙,?坐在那里真的跟花儿一样。
李元吉突然意识到这个发髻看起来好似有几分眼熟,便仔细想了一下,这才记起文秀之前好像也梳过。既然是同一种发髻,他自然本能地拿她与文秀做了一番比较。这一比较才发现两人一个端庄,一个温婉,一个落落大方,一个俏皮可爱,还真是各有千秋,实在很难说得出谁就一定比谁好看多少。当然,若非要他在两人中分出个高下,那他肯定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文秀,无他,因为自己喜欢的人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
见这人一进来就盯着自己,公主便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却也壮着胆子看着他,一来是好几天没见到了,她想好好看看他,二来想从他的面部表情里解读出他对自己这身新衣服、新发髻的看法。
看完发髻,李元吉的视线立即下移,朝她的脚看过去。
见此情形,公主立即收了一下小腿,把脚严严实实地藏进了裙摆内。而且明白了,福公公肯定把自己崴脚的事情告诉给他了,于是一对小脸当即泛出了丝丝红晕。
走到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李元吉不敢再乱想乱看了,立即与萧虎一起抱拳:“臣李元吉(萧虎)参见陛下,参见公主殿下。”
陛下“哈哈”一笑:“总算是把你们给等来喽。”
李元吉、萧虎尴尬一笑,什么也没说,而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这两小子露出一副扭扭捏捏的表情,陛下又“哈哈”一笑。他喜欢这种坦率、朴实、实诚的品质,生活在官宦之家,又经过战争的锻炼捶打,还能保持着这份天真着实不容易,这也是他偏爱两人的主要原因。跟他们在一起时,他可以完全卸下防备,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需要反复权衡利弊得失,这一点跟朝堂上的那些官员完全不一样。那些人一个个的早就成了精,没几年道行就不能随意开口说话,哪怕修炼出了十年的道行,说话的之前还得反反复复地考量一下,否则一着不慎就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见李元吉又露出一副孩子气的表情,公主不禁掩嘴一笑,心想:这人,还没长大吗,这哪里是一个二等御前侍卫该有的样子啊。
笑罢,陛下又接着问:“这次谣言的调查结果,以及幕后主使之人的处理结果你们都知道了吧?”
李元吉抱拳回答:“回陛下,都知道了。”
陛下开口:“嗯,让你们受委屈了。”
李元吉想也不想,立即回答:“其实也不是很委屈。”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撞了他一下,然后赶紧笑嘻嘻地纠正:“回陛下,不委屈,一点也不委屈。”
李元吉这才明白过来,然后赶紧改口:“回陛下,不,不委屈。”
公主又掩嘴一笑,心想:你这谎撒得也太直白了吧。
“哼!你这小混蛋。”陛下立即没好气地指着萧虎,“一看就知道是个口是心非的小滑头。既然不委屈,为什么把朕的侍卫制服给扔了?既然不委屈,为什么吵着闹着要回铁石骑军?”
听了这话,萧虎这对老脸“刷”得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元吉也感觉有些汗颜,于是立即支支吾吾地抱拳请罪:“陛下息怒,当时臣与萧虎喝得有些多,脑子有些迷糊,所以......”
陛下显然不想计较那么多,立即出声打断:“好了,不用解释了,被人逼成那样,有些委屈也很正常,朕不怪你们。”
两人听完赶紧抱拳谢恩:“谢陛下。”
陛下又接着问:“感觉这个处理结果怎么样?满不满意?”
李元吉立即回答:“回陛下,其实能真相大白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并不重要。”
“嗯!”陛下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个回答他很满意。随后又重重一叹,“哎,楚宗宝那孩子,在赤谷骑军那边也立过一些战功,也还算有些本事,就是气量太小,有些小聪明,不过也用错了地方,可惜了。”
楚宗宝在武威城智取悍匪的事情李元吉也听说了,说实话,除了吃惊,他当时他还生出了一些佩服之感,不过经此一闹,这仅剩的一点感觉也早就荡然无存了。
陛下接着说道:“你们可不能跟他一样,目光短浅,总盯着眼前的鸡毛蒜皮,格局一定要大些,眼光一定要放的长远一些,这样才能有大出息。”
听了这话,两人赶紧抱拳:“臣谨遵陛下教诲。”
“还有。”陛下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峻起来,“你们委屈归委屈,可所作所为也有不对的地方,其中就数动手打人最为严重、最是不该,朕上次就给你们讲过了,你们现在不是大头兵了,这里更不是军营,不能一言不合就要动手,遇到问题时要先想着用脑子、用法律去解决,而不是总想诉诸武力,记住了吗?”
两人赶紧回答:“回陛下,臣定谨记于心。”
“嗯。”陛下满意了,“那朕就再相信你们一次。”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看着福公公,“下去后给他们安排一个离朕近一些的位置,一来方便朕监督他们,二来也算是给他们增加一些任务,让他们忙起来,省的老想着回铁石骑军。”
福公公立即领命:“老奴臣遵旨。”
听了这命令,李元吉还没感觉怎么样,公主倒是心中一喜:嘻嘻,今后岂不是一来这里就能看到他啦。
陛下再次出声勉励:“好好干,将来朕还会慢慢地给你们安排一些其他任务,让你们发挥所长,再立新功。”
一听到新任务,萧虎顿时来了精神,而且好像还有些等不及了,觉得不管是什么,都比站在那里当木桩强。
然而李元吉却已经走了神,心里正怔怔地想着:怎么办?怎么办?插不上嘴啊,怎么道歉?想着便情不自禁地朝公主那边瞥了一眼。
公主的视线其实一直都没离开过李元吉的脸,见他突然瞥过来,心里一慌,这才急忙转移视线。
陛下这边还在给两人描述着未来的光辉前景:“放心吧,只要你们好好干,朕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正说着突然想到了萧虎的婚事,当即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话说你这臭小子下个月就要当新郎了呢,哈哈,现在感觉怎么样?”
听了这话,萧虎倒是破天荒地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见他这样,陛下更开心了,立即打趣起来:“哟,你这混小子竟然还知道害羞啊,没想到,着实没想到。”
萧虎支支吾吾地回答:“其实,其实也没什么感觉。”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立即拿肩膀撞了李元吉一下,转移话题,“他也一样啊,不也要成婚了嘛。”
李元吉听罢立即撇了撇嘴角,心里愤愤地想着:你说你的把我带上干什么。却没注意到这话一出,陛下、公主两人当即呆愣当场。
一回过神来,陛下立即朝女儿看过去。
而一脸惊慌地公主也正好向父皇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两人什么都没说,不过眼神一接触,便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迷惑不解的目光。
“这两个小子是怎么知道的?”陛下心里很是不解,从女儿的表情里他已经看出这消息不是她透露出去的,“那还会是谁呢?难道是福公公?”于是立即看向福公公,哪知却看到他比自己还惊讶,于是立即改变了想法,“难不成是猜出来的?”
公主此时的内心也乱成了一锅粥,她先觉得萧虎口中的婚事说得就是李元吉和自己,所以一对小脸当即得变绯红无比。然而,一想到父皇、福公公皆不知情,又立即想到了其他的可能性,于是小脸又立即变得比雪还惨白。
福公公这时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到陛下和公主的表情后,自己也立即想到了那种令他毛骨悚然的可能性,于是便顾不上什么了,立即走出两步,战战兢兢地确认:“萧,萧公子,你说的他是,是谁?”
萧虎大大咧咧地回答:“还能是谁,当然是他啊。”说着又撞了李元吉一下。
福公公的心立即凉了半截,于是又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一步,然后死死地盯着李元吉:“李公子,是真的吗?”
李元吉其实并不想说这事,因为这跟萧虎的还不太一样,萧虎的是结婚的日子都定好了,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而自己这亲事还没正式提呢,可以说八字还没一撇。不过既然福公公已经问到了这里,他也只得如实回答:“嗯,是真的。”
福公公大惊失色,心也彻底凉了,因为公主就坐在前面,按道理来讲,如果与她有关,这小子绝对不会回答地如此坦然。不过他还不敢、也不能死心,立即紧走两步,跑到李元吉身前,再问:“你,你,那个姑娘是谁?叫什么名字?”
见福公公如此失态,李元吉总算察觉到了异常,不过又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这样,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她叫文秀。”
“文,文秀!”福公公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便听到脑子里“嗡”得一阵乱响,紧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第311章 一厢情愿(下)
在此之前,陛下的脑海里其实也短暂地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不过却也只是闪过而已,并没有太在意,因为他觉得自己毕竟是大楚的皇帝,自己的女儿是堂堂的公主,他绝对不相信这种意外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直到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这才意识到这种意外竟然真的发生了,然后彻底愣在当场。
公主的眼睛直了,而且里面一片空洞黯淡,早已失去了往日里的那种的灵动神采。脑袋和肩膀也无力地垮了下来,就好像身体里面的力量被突然抽走了一般。
其实就在李元吉回答第一个问题时,她就彻底慌了,手脚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然而心里依然存在着一丝幻想,正是靠着最后剩下来的这一丝幻想才堪堪坚持下来。然而,当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她耳边石破天惊地炸开时,这一丝仅存的幻想也一瞬间被残忍地炸了个粉碎。她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紧接着就感觉整个人突然坠了下去,然后“噗通”一声掉进一口冰冷刺骨又深不见底的水井里,她想挣扎,却发现手脚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于是便放弃了,任由自己下沉,下沉,一直沉到暗无天日的地底。
陛下转过脑袋,正好将女儿痛苦、无助、落寞的身影尽收眼底。这一瞬间,他感觉一阵怒火突然“腾”得从心底燃起,紧接着又“呼”得窜出身体,然后直冲天际。他转过脑袋,死死地盯着前方,心想:朕可是天子、是皇帝、是大楚最有权势之人,你小子,竟然敢欺负朕的女儿,让朕得女儿受委屈,朕绝对不会放过你。
见福公公身体一歪,马上就要站不住了,李元吉立即扶住他:“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然而福公公却突然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颤颤巍巍地问:“你,你,你怎么能与她成婚?”
李元吉被这话搞得一头雾水,于是立即回答:“公公,小子与文秀自幼就在一起,我们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走到一起自然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小子不明白,小子为什么不能与她成婚?”
“因为,因为,......”福公公想解释,可又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能说。
然而李元吉却急了,立即追问:“公公,到底因为什么?”
见此情形,陛下终于忍无可忍了,当即“咚”地拍案而起,然后放声大喊:“够了!住口!都住口!”
李元吉被着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猛打了个激灵,然后立即抬头看去,只见陛下怒目圆睁,喷火一样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自己,他直接懵了,实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虎也惊了,立即看着陛下,发现其正“呼呼”地喘着粗气,很明显是真的发怒了。他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于是又转头看着一直处于失态之中的福公公,不出意料,还是什么也没看明白。于是又抬头朝公主看过去,这一看,才发现公主也很不正常,脸上竟然挂满了痛苦、悲伤。
“公主!?婚事!?”他细细地琢磨着,突然,脑海中飞速闪过一道亮光,“原来是这样,对,一定是这样。”
听了陛下的雷霆怒吼,福公公立即转过身,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呼:“陛下,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
陛下没去看他,而是恶狠狠的盯着李元吉,怒斥道:“好小子,找死。”
李元吉愣住了,脑袋彻底乱成了一锅浆糊,实在搞不明白大家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自己就是结个婚而已,一没有碍着你们,二也没有犯法,你们为什么要如此激动?“找死”都出来!你们到底听清楚没有啊?自己这是结婚呐,不是造反,怎么就变成找死了?
见这小王八蛋的脸上依然挂着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陛下心里的怒火顿时烧得更甚了,立即声色俱厉地喊起来:“来人!把李元吉......”
“不要!”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公主就突然跟触电般地站起来,然后紧走两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紧张地哀求起来:“不要,父皇,不要,这不怪他,这不怪他。”说完又赶紧转过脑袋看着李元吉,急切地大喊,“退下,你们立即退下去。”
然而正处于呆滞状态的李元吉根本就听不懂她喊得是什么,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愣愣地看着。
公主急了,声音陡然加大:“我命令你们立即退下,听到没有。”话刚喊出口,眼眶中便涌出两行滚烫的泪花。
萧虎立即朝陛下看过去,见他没说话,便赶紧抱拳:“臣等告辞。”说完一把拉住李元吉地手臂,火急火燎地向外退去。
李元吉愣愣地看着公主,看着她哭得伤心欲绝,哭得梨花带雨,心中突然一痛,这才如梦方醒,恍然大悟。
等人一走,福公公立即磕头:“陛下,老奴该死,老奴......”
陛下突然出声喝止:“闭嘴!”
福公公大惊失色,立即闭上嘴巴。
陛下转过脑袋,看着四下站着的侍女、太监,沉声吩咐:“你们立即下去。”
听了这话,一众侍女、太监如蒙大赦,立即跟逃命似的争先恐后地往外面跑。
等人全部走完,福公公这才继续磕头:“陛下,老奴该死。”
“你的确该死!”陛下突然暴喝起来,“不过死前也要把事情给朕解释清楚,之前朕让你做过背景调查,没错吧?”
福公公回答:“回陛下,没错。”
陛下立即破口大骂:“你是调查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人家有心上人、有婚约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没调查出来?”
福公公立即解释:“陛下,当时调查的结果确实是没有婚约的啊。”
陛下冷冷地问:“你是怎么调查的?”
福公公回答:“老奴派专人跟李府的下人反复打听,反复确认得到的。”
“该死!”陛下怒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就随便跟几个下人打听一下就可以了吗?”
福公公赶紧解释:“陛下,那是因为,因为,”他本来想说选驸马之事是严格保密的,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采取这种私下打听的非正式方式,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直接改成了,“老奴该死,请陛下降罪。”
他不说,正处于盛怒状态的陛下自然也没往保密的方向想,见他刚说了两句便要求死,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于是立即吼起来:“这么想死,好,朕成全你,自己下去领一丈白绫,然后......”
一听父皇要赐死福公公,公主又慌了,立即跪倒在地,痛苦地哀求起来:“父皇,不可,万万不可。”
陛下立即俯身搀扶女儿:“你呀,就是心太善,这也不可,那也不可,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都要自己一个人扛吗?”
公主倔强地跪着,就是不肯起来,而且语气坚定地回答:“父皇,瑶儿不委屈。”
陛下心中一痛:“傻孩子,你这样叫不委屈?”
公主强行忍住哭意,再次确认:“父皇,瑶儿真的不委屈。况且,这本来就是瑶儿引起的,如果不是瑶儿要求保密,福公公肯定不会选择这种调查方式,都怪瑶儿,与福公公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心如刀绞、悲痛欲绝,她都没忘记自己要求保密的事情,更没忘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福公公心里不忍,立即开口劝道:“殿下,这就是老奴的工作失误,与您没有任何关系,您不用替老奴开脱。”劝完又看着陛下,“陛下,老奴让殿下受委屈了,老奴该死,请陛下处罚老奴。”
陛下愣住了,也全想起来了,福公公之前就好像提醒过这种调查可能会存在问题,只是自己当时觉得问题不大,就没有在意。他突然感觉心里有些堵,因为发现自己也不是无辜的。
自责了片刻后,他又想到了那个小子,于是又火冒三丈,当即咬牙切齿地骂起来:“哼,朕还以为那个混小子是个实诚人,原来也是个花花肠子的混账东西。既然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为何,为何,......”哪知说到这里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自己也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好像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公主明白父皇的意思,立即解释:“父皇,他,他并不知情啊,他做的一切都只是,只是奉命行事,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他头上啊。”话说到一半时便已泣不成声,因为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感觉心里很痛,很痛,宛若肝肠寸断、锥心刺骨。
见女儿哭成了泪人,陛下感觉心脏一痛,然后连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
公主慌了,立即扑过去抓住父皇的手,焦急地询问:“父皇,父皇,你怎么了,千万不要吓瑶儿啊。”
“陛下!”福公公吓坏了,也赶紧冲过去,又是扇风又是顺气。
陛下缓缓抬起手,放在女儿的小脑袋上,心疼地说道:“父皇对不起你。”最终他还是发现最应该责怪的还是自己。
“父皇。”公主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扑进陛下的怀里,“呜呜呜”得放声大哭。
陛下紧紧抱住女儿,重重一叹,自己的女儿是如仙女一般美丽的公主,自己更是掌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皇帝,可为什么选了两个月的驸马,到头来却发现皆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第312章 茫然若失
走出御书房,萧虎立即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下,然后一看,发现手掌上竟然沾满了汗水。“奶奶的。”他甩了甩手,又往额头上擦了一下,而且一边擦还一边嘀咕:“差点吓死小爷了。”
擦完汗又转过脑袋看着李元吉,见他微低着头,不吭一声,立即靠过去撞他一下:“欸,琢磨什么呢?”
李元吉无动于衷,一个字也没说一下。
萧虎再次开口:“琢磨这么久,事情的前因后果应该都琢磨明白了吧?”
李元吉还是不说话。
萧虎的声音陡然提高:“奶奶的,你不会还没明白过来吧?”说完才意识到声音有些大了,立即回头瞅了一眼。
李元吉依旧默默地走着,还是什么也不说。
萧虎明白了,他已经猜出来了,于是又凑上去撞他一下:“你小子可真行,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关键你看就看吧,你别看公主啊,那是你能随便招惹的吗?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见李元吉还是不说话,他有些急了,直接催促起来:“你倒是吭一声呐,不会是吓傻了吧。”
李元吉依然不搭理他。
萧虎觉得他肯定是吓傻了,赶紧出主意:“我看还是赶紧跑路吧。”这话一说出口,自己突然感觉很有道理,于是立即补充,“对,跑路,赶紧跑路,你自己也看到了,陛下都快气疯了,你再待在这里难保哪一天他又突然不开心了,直接把你拖下去五马分尸。”
见他还是不吭声,一直摆着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萧虎果断推了他一下:“我告诉你,你再不开口,别怪小爷不客气了啊。小爷我,小爷我回去就跟文秀告状,你信不信。”
听到“文秀”两个字,李元吉终于动了,转过脑袋看着他,张开嘴巴,可一转眼又立即闭上了,好像是准备说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然后又转过脑袋,埋头赶路。
萧虎气得不行,立即举起拳头,愤怒地嘟囔起来:“奶奶的,小爷真想打死你。”嘟囔完立即迈步追上去,不过也不说话了,因为他看出来了,这小子现在的心情极其糟糕,再啰嗦下去,万一把这家伙说火了,揍自己一顿,就有些不划算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终于在萧虎的提心吊胆中过完了,福公公后来再也没来过,这让他大松一口气。就是李元吉这家伙一直处于没精打采的状态,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话也没说几句,真的搞得他有些无聊。
走出宫门,他没好气地瞪着李元吉:“有本事你就把这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带回家。”
李元吉听了立即抬手在脸上重重地搓了一把,然后问:“现在怎么样?”
萧虎撇了撇嘴:“切,有区别吗?”然后赶紧幸灾乐祸,“哈哈,小爷要陪玉筝去了,某些人啊,不知道还有没有脸面对他的文秀姑娘,哈哈哈。”说完便得意洋洋地背过手,潇洒离去。
李元吉一阵气苦,心里愤愤地想着:小爷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文秀的事情,为什么不敢面对她。想完立即迈着坚定的步伐往家里走,可走着走着心里不禁打起了鼓:自己真的可以问心无愧地面对文秀吗?
李府。
见孩子回来,李夫人立即拉住李元吉的手臂:“哈哈,感觉怎么样?陛下表扬了没有?”
李元吉尴尬一笑:“呵呵,表扬了。”
李夫人开心坏了,继续问:“怎么表扬的?快说给我们听听。”
李元吉赶紧端起碗,猛扒一口饭:“就是那些话呗,没什么可说的。”
李夫人赶紧提醒:“吃这么着急干什么,又没有跟你抢。”
一家人已经等了好半天了,就想听听陛下今天会说什么,可见孩子一回来就埋头吃饭,好像饿坏了,便也不忍心打扰了,也赶紧坐下一起吃饭。
李元吉装得很像,可李夫人那火眼金睛也不是那么好骗的,没一会儿就看了异常,于是立即按住他的手臂:“你是不是有心事?”
李元吉陡然一惊,不过又飞速换上一副笑脸:“哈哈,我能有什么心事。”
这副吃惊、慌张的表情虽然只是匆匆一闪,不过却没有逃过李夫人的法眼,她赶紧追问:“就是有,快说,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李元吉又端起碗,准备敷衍过去。
李夫人直接把他的碗夺了去,再问:“快老实交代。”孩子越是这样她就越是着急。
“对,快点说。”李大人也开口催促起来。
见真的躲不过去了,李元吉暗暗一叹,只好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完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李大人、李夫人直接呆愣当场。
李元修倒是轻轻一叹:“哎,都是都一个爹妈生的,而且我长的也不懒,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好事啊。”
听了这话,艳梅当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然后瞪着他,压着声音责怪道:“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李元修揉了揉生疼的小腿,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李元吉看了看父亲,然后看着娘亲,静静的等着,急切想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哪知,等了半天却等来了娘亲的一句更匪夷所思的话:“嘿嘿,那小公主长得漂亮不漂亮?”
李元吉真是无语了,立即开口:“娘,你怎么能这样,现在是谈这个的时候吗?”
李大人也是眉头一皱,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元修倒是突然来了精神,立即回答:“漂亮,绝对漂亮,说是倾城倾国也不为过。”
艳梅立即抬腿,又赏了他一脚,然后气呼呼的说道:“看来你见过啊,而且印象挺深的,念念不忘啊。”
李元修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笑嘻嘻地讨好:“呵呵,我哪里见过,都是别人说的,再说了,我觉得这世上的女子全加起来也没有你……”
“咳!”艳梅大惊失色,又抬腿踹了他一脚。
李元修立即牢牢地闭上嘴巴,而且再也不想说话了,那句话不好在这里说只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腿实在是太疼了。
“真的啊。”李夫人一阵欣喜,然后立即问,“欸,你们说,公主能不能做小?”
李大人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快点闭嘴吧,你这话都够杀头了,知不知道。”
听了这话,李夫人立即摆出一副极其遗憾的表情:“那真是可惜了。”
李元吉立即站起来:“我不吃了。”
“好了,我不说了。”李夫人立即拉着他坐下,“这孩子,说说怎么了,我又不告诉文秀。”说完才问,“陛下后来就没再找你麻烦了?”到这时终于开始担心了。
李元吉回答:“没有。”
李夫人立即开口:“那是不是说明陛下不打算再追究的你的责任了?”说完赶紧纠正,“呸呸呸,你也没有责任,他有什么好追究的。”
见娘亲是真给不了建议了,李元吉便一脸希冀地看着父亲:“爹,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大人幽幽一叹:“日后若是再遇到福公公就说些好话,诚心诚意地道个歉。”
“这样就行?”李元吉一脸的怀疑。
李大人没好气地回答:“我哪里知道行不行,关键是除了这个你也没什么可做的了。我给你说,就算你现在放弃文秀都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人家是公主,关系着皇家的尊严、脸面。”
李元吉立即反驳:“谁说要放弃文秀了。”
李大人眉头一皱:“我那是假设。”
李元吉感觉一阵心烦意乱,立即放下筷子,站起来就往外面走。
李夫人立即开口喊:“欸,饭还没吃完呢,干什么去?”
李元吉回答:“吃饱了,去找文秀。”说完人已经走出了大门。
孩子一走,李大人也站了起来,这段时间孩子身上的麻烦都没断过,他感觉有必要去祠堂拜一拜。
渭河河畔。
李元吉烦躁地坐在石头上,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办?等会儿是实话实说?还是先隐瞒着?
“啊!”就在他想得入神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当即吓得他“腾”得窜了起来。“哈哈哈。”落地时又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于是赶紧收了繁杂心情,笑嘻嘻地打招呼,“哈哈,你们来啦。”
文秀笑嘻嘻地问:“想什么呢?都想入迷了。”
李元吉赶紧回答:“没,没什么。”
絮儿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总算提前了一次,不错,希望你再接再厉。”
李元吉“嘿嘿”一笑:“我会的。”
谁知絮儿话锋又一转:“不过你这身衣服是不是又太敷衍了一点,你自己瞧瞧,咱们都成这里的焦点了。”
李元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这身制服忘了换,于是立即慌里慌张地问:“要不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立即回去换身衣服?”
文秀立即开口劝:“好啦,哪用那么麻烦,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就是了。”
“对对对。”李元吉连忙点头,然后开始四处张望着找地方,扭头的时候趁机在额头上抹了一下,因为上面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文秀则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感觉有些奇怪。
第313章 不离不弃
来到一处无人的大树下,李元吉立刻搬来两块儿干净平整的大石头,殷勤地伺候着两人坐下。做完这一切,自己才挨着文秀这边安心地坐下,哪知刚坐好就无意间发现文秀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心里又猛地一紧,立即笑嘻嘻地问:“怎么了?”
文秀微微一笑:“你心里有事。”
李元吉直接愣住了,心里暗暗惊奇:你们一个个的都有透视眼不成?
见他露出一副慌张的表情,文秀心中更加确定,于是立即得意洋洋地催促起来:“快说吧,别藏着掖着了,你那点小心思哪能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说完便满脸期待地盯着他,以为他又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
李元吉却暗暗一叹:早知道是这样,刚才还坐在那里纠结半天干什么。
见他傻傻地坐着,一声不吭,文秀立即佯装生气:“哼,不说算了,今后再想说我也不听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就急了:“我说,我说。”然后又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文秀听完直接愣住了,这哪是惊喜,明明就是惊吓。
见文秀怔怔地看着自己,李元吉又赶紧支支吾吾地补充:“讲,讲完了。”
哪知这话一说完,文秀还没说什么,絮儿倒是“呼”地站了起来,然后双手叉腰,瞪着他,怒气冲冲地指责起来:“好啊,二公子,真没发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我们小姐还没嫁给你呢,你就开始拈花惹草了,早知道是这样,我们上午就不答应这门亲事了。”
听到最后一句时,文秀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即站起来去捂她的嘴,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还是让她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李元吉先是一愣,然后“噌”得站起来,一脸惊喜、兴奋地大喊:“我爹爹和娘亲上午去你家提亲了?”
絮儿心道不好,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是你幻听了。”
李元吉可不信,一把把文秀掰过来,开心地问:“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文秀暗暗一叹,上午才答应的,这会儿就泄了密,她感觉有些对不住姨娘和艳梅姐。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没工夫计较这个了,立即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掌,然后一脸满不在乎地回答:“告不告诉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我还没答应呢。”
李元吉“嘿嘿”一笑:“我都听到了,还不承认。”
文秀一脸严肃地回答:“那是之前,现在我后悔了。”
“对!”絮儿也立即帮腔,“你去和你的公主成婚去吧。”
李元吉急了,赶紧解释:“哎呀,你们误会我了,这个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之前压根就不知情。我跟公主也完全是清白的,之前也就见过几次面,文秀,你一定要相信我。”
文秀立即问:“真的?”
絮儿急了:“小姐,千万别信。”
李元吉赶紧回答:“千真万确。”
“好吧。”文秀真地点了点头,她就是这么信任他,从小便是如此。
絮儿惊了:“不会吧,小姐。”说完捧住小姐的脸,“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被二公子迷晕了。”
文秀没好气的推开她,接着问:“你说你与她就见了几次面,老实交代,到底是几次?”她是信任他,不过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李元吉立即一边回忆一边掰手指:“一次,二次,……”掰到第五根手指时突然瞥见文秀的嘴巴抿了一下,于是果断打住,然后信誓旦旦地回答,“五次,就五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是过意不去,因为他确实说谎了,真实的次数是多少他也不记得了,反正肯定不止五次。回答完就在心里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这,这最多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听了这答案,文秀暗暗松了一口气,感觉五次而已,还不至于让人家堂堂公主生出什么特殊的感情。不过还是赶紧叮嘱:“以后就别跟人家见面了,知道了没,若是让人家生出了,生出了误会,可怎么办。”
李元吉赶紧保证:“放心吧,我不会再见她了,而且都这样了,陛下估计也不会再让我跟她见面了。”
其实刚开始陛下一直让他去送东西的时候,他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不过想完就暗自觉得好笑,因为感觉这个想法太荒唐了,也有些太自恋了,自己其实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不是什么话本小说里面的大男主,哪里有让人家小仙女见了面就要哭着喊着往自己怀里送的本事。正因为这么一想,才让事情发展成了后来这样,要不然他一开始就直接拒绝了。
一说到陛下,文秀又忧心忡忡地问道:“如果陛下再找你麻烦怎么办?”
李元吉心里也没底,不过还是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放心吧,陛下是什么人,不至于一直抓着我这样的小角色不放,而且这事不是小事,关系到皇家的名誉和威严,陛下肯定不希望把事情闹大。”
文秀觉得有道理,不过还是觉得不放心,紧紧地咬着嘴唇,心中好一阵纠结,然后轻轻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实在躲不过去,那你答应了也无妨。”
李元吉急了:“那怎么能行,答应了,你怎么办。”
文秀轻轻一笑:“我没关系啊,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你真是个傻子。”李元吉感觉眼睛一酸,立即抱住她。
文秀立即挣扎:“啊,干什么,有人在啊。”
絮儿赶紧安慰:“没人,没人,我这就走。”说完便慌里慌张地跑出小树林。
见絮儿走了,文秀也就不挣扎了,甚至直接顺势舒舒服服地趴在他的胸口上,因为感觉这样很甜蜜、很幸福。
李元吉拍了拍她的后背,暗暗发誓:“傻子,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弃你。”
第二日,萧虎忐忑不安地来到皇宫门口,见李元吉依旧早早地等在这里了,立即长舒一口气,然后开心地跑过去,说道:“哈哈,我以为你跑路了呢,挺好,要不然我一个人还不得无聊死。”
李元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小爷为什么要跑路?”
萧虎立即回答:“当然是你小子色胆包天,招惹了公……”说到这里突然闭上嘴巴,四处瞅了一眼后赶紧改口,“当然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李元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然后不再理他,径直走进皇宫,然后跟往常一样完成交接,开始了新一天的守卫任务。
萧虎一脸的纳闷,时不时地转头看一眼,见这人真的跟没事人一样,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奶奶的,心理素质真是够可以的,我也要好好学习学习。”他哪里知道李元吉此时此刻的镇定全是面子工程而已,内心深处其实早就乱成了一锅浆糊。
一旦发现萧虎偷看自己,李元吉总会装出一副目不斜视、专心致志的样子。然而,只要发现这家伙的注意力没放在这边,他就会立即瞪大了眼睛到处瞅。他希望看到福公公,当然,如果是公主更好,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见到他们,因为他特别想心平气和地跟陛下,特别是公主解除掉这个美丽的误会,然后诚心诚意地说声对不起。
他盼星星盼月亮地期待着福公公的到来,然而等了一整天却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他没有放弃,心想今天见不到就等明天,明天见不到就等后天,反正一定要找机会把话说清楚。哪知,事情的发展彻底超出了他的想象,等第二天过完,第三天过完,一直等到第七天,他竟然还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到这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今后恐怕是很难再有机会见到他们了,这一瞬间他感觉有些伤心,有些难过,甚至有些小小的失望,不过却也感觉浑身一轻,因为这样的结局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糟。
又过了一日,李元吉、萧虎两人刚走进皇宫,就发现今天这里很不一样,因为他们看到了很多眼生的外人,而且一个个的都扛着大箱小箱,若不是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一个御前侍卫,看起来还真像是来赶集的。
萧虎立即问:“怎么了?”
李元吉回答:“我怎么知道。”刚说完就看到一个熟人,于是立即凑上去打听,“欸,小王哥,小王哥,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见问话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屠狼勇士”,被叫做小王哥的侍卫立即抱拳:“哈哈,见过小李哥,小萧哥。”
别看大家都是御前侍卫,可不同等级的侍卫对应的级别是截然不同的,而且就算是相同等级的,也可能因为有其他职务在身,级别也会产生一些差别,这跟官场中的官阶是一样的。不过大家毕竟都是军人,平时在一起吃饭,在一起训练,又都在一起执行任务,所以谁也不计较那么多,不管级别高低,都以“哥”相称。
萧虎赶紧催促:“别磨叽,快说正事。”
小王的脸上立即挂满了惊讶:“不会吧,你们离陛下那么近,这么大的事能不知道?”
萧虎感觉有些尴尬,立即扯谎:“啊,我们前几天感染了风寒,告假了,今天才来,所以自然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小王明白了,“我还奇怪呢,离陛下那么近,怎么也不可能不知道皇后娘娘生辰这么大的事情。”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虎立即傻傻地对视一眼。
对视完,萧虎又立即指着这一大队从外面进来的人,问:“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小王回答:“都是戏班的人,跟往年一样,那天夜晚肯定少不了百官宴、歌舞、戏曲表演,所以就提前过来搭建戏台。”这时见自己负责的人已经走得很远了,便不敢再耽搁下去了,“欸,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赶紧去看着,这要是出了意外,十颗脑袋也不够砍。”说完立即飞身追了上去。
第314章 寿辰惊魂(一)
等人一走,李元吉、萧虎又不约而同地相互看起来,心中皆生出一阵纳闷和猜疑:自己这是被雪藏了?被孤立了?
没想一会儿,李元吉便率先释怀了,就算是他也感觉无所谓了,而且觉得如果这真是一种惩罚,那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作为局外人,萧虎就没那么容易想得开,当即往李元吉的肩膀上重重地轰了一拳:“奶奶的,都怪你。”
李元吉揉了揉肩膀,没好气地反驳:“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虎立即愤愤地骂起来:“不要狡辩了,就是跟你有关,你这个拈花惹草的好色之徒,若不是你色胆包天惹下大祸,我们怎么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李元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警告你啊,药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千万不能在外面说,特别是文秀,在她面前你小子一定要给我注意点,嘴上一定要有把门的,听到没有?”
哪知,听了这话萧虎倒是突然来了精神,立即开始唱反调:“想的美,小爷必须说,今天就说,必须要让她看清你的真面目。”说完便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开。
李元吉慌了,立即追上去放狠话:“我警告你,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小子若是胡说八道让她生出误会,小爷绝饶不了你。”
萧虎用眼角瞥着他:“你威胁我?”
李元吉当即确认:“正是,小爷就是在威胁你。”
萧虎一挺胸脯:“哟呵,那小爷今天还偏要试一试。”
见他真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李元吉还真不敢放狠话了,立即服软:“呵呵,不是威胁,不是威胁,是请求。”
见他认怂,萧虎更有恃无恐:“这还差不多,告诉你,你小子今后少在小爷面前装出一副官老爷的架子,一定要认清现实,找准自己的位置。”
李元吉连声回答:“是是是,您说的是。”
“那好。”萧虎开始出声刁难,“先叫一声哥来听听。”
“哥。”李元吉想也不想,立即脱口而出。
“哈哈。”萧虎开心了,“再叫一声。”
“哥。”
……
因为筹备皇后娘娘的寿辰,这几天的皇宫真是热闹的不得了,太监、宫女、侍卫、工匠,人来人往,皆忙得不可开交。
李元吉感觉这是他进宫以来见过的最热闹的场面,不过,却都与他,还有萧虎,都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们依然无事可干。他们也想做些什么,不过却没有分配到任何任务,而且别说任务了,到现在为止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得到正式的通知。
不过他们也想开了,不通知就不通知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不需要自己干活,那就闲着好了。
这一天,闲来无事,两人又斜靠在石头上偷偷摸摸地聊起了天。哪知就在聊的正欢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两人大惊失色,立即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直直地站定。
待那人走到身前,两人立即恭恭敬敬地抱拳:“卑职参见楚将军。”
楚将军开口道:“免礼。”待两人站直,立即开门见山地问,“皇后娘娘寿辰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吧。”
李元吉回答:“已经从兄弟们那里听说了。”
“嗯。”楚将军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多说了,跟我来,交给你们一个任务。”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去。
两人心中一喜,立即迈步跟过去。没一会儿,便走进一座极大极美的花园。
萧虎立即凑到李元吉身边,耳语:“这就是御花园。”
李元吉立即四下打量起来,放眼望去,只见各种奇花异草、小桥流水、凉亭假山如画卷一般依次展开,当真是山清水秀、美轮美奂。
正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注意身份,不要东张西望。”
李元吉心中一惊:好家伙,后脑勺长眼睛了不成。不过惊归惊,还是老老实实地低头赶路。
没一会儿,三人又来到了一栋楼阁前。楼阁的正前方是一个宽阔的广场,此时上面已经井然有序地排满了桌椅。广场的前方是一片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大湖,湖中金鱼嬉戏、荷叶翻动,美不胜收。
然而李元吉此时却没工夫欣赏这片秀丽的湖景,因为目光已经被坐落在里面的那座富丽堂皇的戏台牢牢地吸住了。
这戏台很大,足足有三丈长两丈宽,而且被巧妙地装饰成了一个硕大的寿桃。寿桃上红下白,看起来跟真的一样。上面还盘旋着两条惟妙惟肖的长龙,长龙沿着寿桃蜿蜒而下,一左一右飞向分边,分别绕了舞台半周后稳稳地在前面落下。
两颗龙首很大、很威严,皆炯炯有神地看着阁楼的方向。李元吉感觉有些奇怪,便顺着龙首正对着的方向看过去,结果正好看到阁楼正下方的摆放着的那张宽大的龙椅,于是立即在心中暗叹:好家伙,这构思还真是巧妙绝伦、妙不可言。
楚将军没给两人解释什么,直接指着脚下的位置,一脸严肃地交代:“这就是你们的位置,明天交接完工作后不要回家,立即吃饭,完事后直接来这里。明天陛下、诸位皇子公主、后宫的娘娘,还有皇亲国戚,朝中的重臣都会到场,人多眼杂,安全工作相当严峻,你们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牢牢地守护住陛下及诸位贵人的安全。”
李元吉、萧虎赶紧抱拳:“请将军放心,属下一定全力完成任务。”
“嗯。”楚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交代,“你们留在这里,等会儿跟兄弟们一起进行一次安全演练。”交代完便转身离开。
楚将军一走,萧虎立即走上去站定,然后突然开心地笑起来:“哈哈,这里真不错,绝对是近距离观戏听曲的绝佳位置。”
“确实不错。”李元吉也很满意,不过看了看前方的大寿桃,又回头看了看后边的龙椅,心中突然生出一个疑问:“这个位置离陛下并不远,按道理来讲应该是一等侍卫负责才是啊。”
“管他呢。”萧虎懒得多想,“让咱们干,咱们就干,想那么多干啥,干活儿的时候还能近距离看戏,多来劲。”
“也是。”李元吉点点头,然后也不多想了。
第二天,两人吃了晚饭立即随着大部队往御花园赶,来到目的地,直接惊得目瞪口呆。只见阁楼、广场、岸边的灯笼已经全部点亮,将这片区域照得灯火通明。更神奇的是那两条巨龙也亮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正在闪烁着神圣的光芒,看上去既威严又梦幻。
按照命令,大家先走入广场,给各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才走到既定的位置站定,严阵以待。
没过多久,就陆陆续续地有宾客进场了,李元吉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像鹰一样认真地扫视着这些人。
其实他根本用不着这么紧张,因为这些人进宫时便已通过了层层检查,能进来的基本上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不过他觉得自己既然是陛下的亲卫,便有确保万无一失的责任,所以依然不肯放松,紧紧地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萧将军也信步走了过来。
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两人冷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
萧虎更是兴奋的不行,“咳咳”立即咳嗽。
不过萧将军却没有半点搭理他们的意思,只是斜眼看了一下,然后直接飘然离开。
萧将军刚走过去没一会儿,李元吉的注意力就被一个潇洒的身形吸住了。只见这人面如冠玉、风度翩翩,走在人群里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格外引人注目,格外惹眼。
他有些纳闷,因为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于是立即凝神思索起来,这一思索还真想了起来,这不正是魏勋的堂兄,皇后娘娘那个亲侄子嘛,在前不久的那场以文会友的活动上确实与之有过一面之缘。
想到这里,他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他能来那魏勋估计也会来。于是立即瞪着眼睛四处搜索起来,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半点人影。
大约半个时辰后,该来的宾客就全部到齐了,趁陛下没到,便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热络地聊起天。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喊声:“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这声音李元吉可不陌生,所以立即抬眼看过去,只见一支长长的队伍正不紧不慢地沿着湖畔往这边走过来。
为首的不是别人,自然是陛下。陛下旁边的那个窈窕的身影,他更不陌生,正是半个月没见过的公主殿下。
他立即朝公主的脸看过去,只可惜那里的光线不是太好,看得并不是很清晰。
两人的后面就是福公公,福公公的后面就全是宫装妇人,李元吉知道这些应该就是诸位娘娘了。当然,也不全是,队伍的最后面还跟着十几位皇子,可惜距离太远,李元吉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没一会儿,队伍又走近了不少,李元吉正想收回视线继续去看公主,哪知左右的兄弟们却突然抱着拳头行起了礼。见此情形,他也只好抬臂抱拳,把脑袋低下去。
这时,陛下一行人已经走得极很近了,可惜李元吉已经不好再抬头了,于是只得遗憾地竖起耳朵。紧接着还真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瑶儿快看,从这个角度看,这大寿桃给人的感觉仿佛又不一样了。”
“嗯,确实如此,这些工匠还真是心灵手巧呢。”这个声音他更熟悉了。
“哈哈,明天朕就让他们在你那小花园里做一个花啊鸟啊什么的造型。”
“多谢父皇,不过,那里有座小花亭就已经足够了,再添其他的反而会显得突兀。”
“嗯,还是瑶儿想得周到,哈哈。”
一行人说到这里时正好走到李元吉身前,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陛下突然转过脑袋看了他一眼。
第315章 寿辰惊魂(二)
见父皇突然看向这边,公主也立即下意识地扭过脑袋,哪知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惊得目瞪口呆。时隔半个月之后,她终于又看到了这个既让她魂牵梦绕,又让她难过伤心的熟悉身形。
李元吉没有抬头,不过却也知道陛下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因为他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公主的裙摆。
听到两人对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而且公主的裙摆突然一顿,他的心当即“咚咚咚”猛跳起来,紧接着便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想抬起头来与她打个招呼,顺带着道声歉,然而,思索再三后还是强行把这个冲动忍了下去,因为现在这个场合的确有些不合适。
见女儿突然停下脚步,陛下立即紧张兮兮地问起来:“怎么了?”
公主赶忙转过脑袋:“没,没怎么。”说完立即拉着父皇的手臂往前走。
两人一走,福公公也微微转头看了李元吉一眼,同样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暗暗一叹,然后立即迈步追上去。
见陛下走过来,一众宾客当即躬身抱拳,一直等到贵人全部入场,才齐齐跪倒在地,行三拜九叩大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祝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陛下“哈哈哈”一笑,转头看着皇后:“来,你是今天的主角,你来跟大家说几句。”
皇后规规矩矩地施了个礼,然后迈步走到陛下身侧,开口道:
“今朝,乃本宫华诞之辰,幸得诸位贤卿拨冗莅临,共贺此禧,实乃本宫之福。
卿等所献之礼,情深意重,所献之语,字字珠玑,句句肺腑,犹如甘露润泽心田,令本宫倍感温馨、尊崇。在此吉时,本宫亦向诸位贤卿表达最深沉之感激。愿吾等情谊,如同松柏之长青,历久而弥新,愿诸位阖家安康,诸事顺遂,愿陛下福禄吉祥、万寿无疆,亦愿我大楚繁荣昌盛、蒸蒸日上。”
众大臣听完立即拜谢:“谢娘娘隆恩,祝陛下福禄吉祥、万寿无疆,祝大楚繁荣昌盛、蒸蒸日上。”
陛下开心一笑:“众爱卿快快免礼。”
众大臣再次谢恩,然后才齐齐站起身。
陛下转身走到龙椅前坐下,然后大手一挥:“众爱卿都坐下吧。”
听了这话,诸位娘娘、皇子、公主、大臣这才依次落座。
刚坐下,陛下就一一与皇后娘娘的娘家人打起招呼,然后又乐呵呵地与国舅爷唠起家常。
这些家常显然与剩下的人没有半分关系,不过他们也都聚精会神盯着陛下,一听到什么好笑的内容,也立即在第一时间陪着哈哈大笑。
只有一个人是个例外,那就是公主,此时此刻,她可没有半点听父皇讲话的心思,只见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的那个身影,而且里面蒙着一层浓浓的雾气。
李元吉也不遑多让,完全听不到陛下说了什么,两只眼睛只愣愣地盯着远处漆黑的湖面,整个人仿佛就像傻了一般。
再次向自己的妹妹说了一番恭贺之词后,国舅爷举起酒杯,开心地喊起来:“陛下,臣敬陛下、皇后娘娘一杯,臣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祝我大楚,江山永固,繁荣昌盛,百姓安乐,四海归心。”
这话一说完,四下的众皇亲国戚、文武大臣立即举杯响应:“祝陛下、皇后娘娘长寿安康,祝大楚江山永固,繁荣昌盛,四海归心。”
“哈哈哈。”陛下立即开怀大笑起来,笑完也举起酒杯:“好,干杯。”说完直接将酒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下面的一干皇室宗亲、皇亲国戚、文武大臣也当即仰头,将杯子里的酒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然而,公主依然无动于衷,就仿佛看不到一样,依然愣愣地看着前方。
见此情形,坐她旁边的玉华公主急了,立即拿手指轻轻地戳了她一下。
碧瑶公主“腾”得惊醒,立即问:“怎么了?”
玉华公主什么也没说,直接晃了晃手中空酒杯。
碧瑶公主这才明白过来,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抬眼扫了一圈,见大家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才“呼”得长舒一口气。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下面的人确实没注意到她,但是上面的陛下却将她这番小动作从头到尾全看在眼里。
“哎!”陛下暗暗一叹,心里既心疼又生气:朕知道,朕就知道是这样。
他知道那件事给女儿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所以这半个月来,一有时间他就往女儿那里跑,想法设法地开导女儿,想尽一切办法逗女儿开心。
公主自然知道父皇的良苦用心,所以只要他一来就立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还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已经释怀了,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陛下自是不信,所以,不管女儿怎么说,他依然一直通过各种方式拐弯抹角地跟她讲着各种人生道理。
对于这些,公主不恼也不急,不管父皇说什么,她都用心的听着,遇到听不懂或是觉得不对的地方还会和父皇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下,看起来那事真的已经与她没有了半点关系。
见此情形,陛下又小心翼翼地跟她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驸马人选,其中就重点介绍了皇后娘娘那个风流倜傥的亲侄子。没想到她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抵触,反而微笑地表示,一切听从父皇的安排。
陛下了解这个女儿,这是一个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伤害别人的傻姑娘,所以就认定了她说的都是安慰自己的假话。但是见她一直说,而且说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煞有介事,慢慢的,心中也不禁有些打鼓,所以便想出了这么一出试探的法子。
现在试探的结果出来了,这小妮子说的果然全是假的,很明显,她的心依然还放在那个臭小子身上。
陛下气坏了,正想说些什么,福公公却突然凑过来,轻声询问:“陛下,戏曲表演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陛下这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出,于是便暂时压下女儿的事情,沉声吩咐:“开始吧。”
听了这话,福公公立即抬起手臂,对着那个“大寿桃”打了个开始的手势。
这手势一落,便突然听到那边传来一记“邦邦邦……”的脆响,响声一落,便看到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花旦迈着轻快的小碎步从“寿桃”中快速走出来。来到台子中央,先挥动手臂耍了一套灵动飘逸的招式,然后一张嘴吐出一串空灵、动听的声音。
这一阵动静来的实在过于突然,吓得一直处于呆愣状态的李元吉猛打了个激灵,然后转过脑袋,定定地看着戏台。
戏曲他不是很懂,不过也能听得出来,人家唱的确实没话说。在此之前,说到唱戏,他只认冯世安。无论唱功还是唱腔,在铁石骑军,冯大哥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然而跟这花旦比起来,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而且人家还有专业的乐队伴奏,听起来的确令人着迷,令人如坠云海,如梦如幻。
不过尽管如此,在仔细比较、感受了一下后,他还是觉得自己更喜欢冯大哥的戏,不为别的,因为那都是与从军、战斗有关的,他听起来会感觉格外亲切,格外有感觉。
随着戏曲的进行,开始有官员陆陆续续走上去跟陛下、皇后娘娘祝寿。
开始的时候自然都是些德高望重的皇亲国戚和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到后来便轮到了年轻人,其中就数皇后娘娘那个帅气的侄子最是显眼。
只见他大大方方地走到陛下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接着稍稍转过半个身位,又给皇后娘娘行了一礼,礼毕,落落大方地站定,然后一张嘴,“哗哗”得讲了一大堆极其得体、极其讲究的漂亮话。
人家不仅话说得漂亮,身材也没得说,长得更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往那里一站,直接把一些娘娘、公主的眼睛看直了。
听了这些话,陛下、皇后娘娘当即笑得合不拢嘴了,然后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两人的确很开心,这杯酒也不知道应付了多少人,到现在还有一大半,然而听了这小子这几句话后,他们便直接给清空了。
敬完酒,正要走,皇后娘娘却突然叫住他:“顺儿,你过来。”
魏顺立即走上去,小声问:“姑母,有何吩咐?”
皇后娘娘没说话,只是端起酒壶亲自把他的酒杯倒满,然后微微朝坐在下面的公主扬了扬下巴。
魏顺明白了,立即躬身告辞,然后端着酒杯径直朝公主走过去。
陛下微微一笑,皇后娘娘这个安排他很满意。
走到公主桌子前,魏顺恭恭敬敬地把酒杯举到胸前,然后摆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殿下,在下姓魏名顺,很高兴认识殿下,值此良辰美景,在下借花献佛敬殿下一杯。”
公主自然知道这人,因为父皇、母后昨天还在她面前说他的好话。她知道他们的意思,也知道等会儿就要正式宣布他是驸马的消息。于是便也礼貌地举起酒杯,并借机多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他长得的确很好看,不过,却也只是好看而已,除此之外,她心里就再也生不出任何想法和情绪。
喝完酒,魏顺又笑嘻嘻地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不过公主却没有接话的兴致,只是微微一笑聊以应对。
又说了几句后,魏顺也意识到公主好像没什么聊天的兴趣,便也只好告辞离去。
魏顺一走,玉华公主立即抱住妹妹的手臂,一脸激动地喊起来:“啊,他好帅啊。”
碧瑶公主立即轻轻掐她一下:“哎哟,矜持一点好不好。”
玉华公主哪里矜持得了,又抱住妹妹的手臂,一脸兴奋、羡慕地喊起来:“嘻嘻,人家明显是冲你来的啊!啊!好羡慕你啊。”
碧瑶公主不说话了,眼睛又不自觉得看向那个令她伤心但是又总是忘不掉的身影。
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陛下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也落在了李元吉的背影上,“哼!”不禁重重一哼,心里当即生出一阵怒火。
第316章 寿辰惊魂(三)
陛下看看李元吉,然后回头看看女儿,接着再看看李元吉,看完又回头看着女儿,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遍,结果是越看越生气,最后终于看不下去了,立即斜过身子、转过脑袋看向福公公。
福公公见状立即凑上去,轻声询问:“陛下,需要老奴做什么?”
陛下立即吩咐:“明日就把那李元吉调回铁石骑军。”他准备把李元吉赶得远远的,好彻底断了女儿的念想。
福公公微微一惊:“这!?”
陛下立即出声怒斥:“这什么这,朕说话不好使了是吧。”
这话都说出来了福公公哪还敢说什么,赶紧答应下来:“老奴遵旨。”
命令一发出去,陛下当即就感觉好受了不少,于是便准备重新坐正。然而,身体才刚动了一下,就瞥见前方突然闪出一个细小的白点。
他不知道那小白点是什么,但看得出它速度极快,正朝着自己的面门激射而来。他大吃一惊,立即定睛去看,然而不等他看清什么,那白点就已经转瞬间飞到耳边。
“呼!”他突然听到一阵破风的响声,响声还未消散,又听到脑后传来一计“咚”的闷响。这闷响跟敲门的声音很像,不过更急促,也更响。不等他从这计闷响中回过神,耳边又立即传来一阵“嗡嗡嗡”的鸣叫。
他大惊失色,因为他已经猜到这个突然飞过来的东西是什么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一支飞箭,这“嗡嗡”的声音便是箭杆摆动发出的嗡鸣。他有些难以置信,但是这东西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的,真的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除了这个他真得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了。
其实,他猜得还真是对的,这东西的确是一支箭矢,此时,它锋利的箭锋已经深深地没入他身后的椅背。
他没敢动,只是微微斜眼瞥了一下。“果然!”他直接呆若木鸡,脑海里立即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箭矢!?是刺杀!?是宫变!?......
这一幕发生的实在过于突然,而且还没有引起任何动静,以至于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基本上都还没有发现这个突发情况,有个别眼尖的也只是注意到戏台右边的那个大龙首突然莫名其妙地闪了一下。
李元吉就是个别眼尖之人其中的一个,而且因为离的近,除了龙首的闪动,他还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极其不寻常的情况。那就是那龙首在闪动的一瞬间,他看到那硕大的龙眼里好像突然射出一根细长的棍子。
他本来以为是自己眼花,结果顺势一瞥,赫然发现那龙眼正中央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小洞,一片细小的光斑正从那小洞中透出来。他记得很清楚,那里之前是完好的,绝对不存在这种透光的小洞。
“那是箭矢?”他的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然后立即回头,可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怎么办?”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不过,一想到万一还有箭矢射出来,万一那箭是冲陛下去的,他就不敢再犹豫了,于是当即大喊一声:“跟我来!”然后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冲进广场。
一进入广场,他一把抓住一位官员身前的矮桌,顺势一带,直接将其拉起来,然后抱着它继续往上面跑。
这一番掀桌子的动静已经足够大了,然而广场四下的一众御前亲卫竟还没有反应过来,皆眼睁睁地看着他跑到广场中央。
见李元吉冲上台阶,直奔陛下而来,隐匿在龙椅后的几个亲卫这才反应过来,于是立即冲出去,“噌”得抽出“斩狼刀”,厉声大喊:“大胆!来者止步!”
李元吉没有搭理这些人,又冲上两层台阶,感觉距离、高度都足够后才停下脚步,然后赶紧转过身,将怀里的长桌高高地举起,挡在身前。
他这番动作刚做完,戏台左侧的那个龙首也突然闪了一下。
他心中大惊,果断往前跨出一步,双脚牢牢站定,同时,双手死死地抓紧桌面。
“咚!”一转眼的工夫,桌面上便多出一支利箭。
他的身体微微一动,这次是真的感受到了,绝对错不了,就是飞箭。再抬眼一看,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因为额头前赫然露着半截闪着寒光的箭锋。“奶奶的!”他不禁暗骂起来,“这力道若是再大一点那还得了。”
一脸茫然、慌张的萧虎这时才赶过来,正要质问李元吉在胡闹什么,就看到了桌面上赫然插着那支长箭,于是立即改口:“怎么回事?”
李元吉没有解释,而且他也解释不清,立即吩咐:“快帮我稳住桌子。”这桌子可是用上好的硬木制作的,而且还特别厚实,着实不轻,他已经快抓不住了。
萧虎二话不说,立即走上来托住长桌这半边。
感觉手臂陡然一松,李元吉这才转过脑袋大喊:“护驾!护驾!”因为害怕还有箭矢,所以一步都不敢动。
听了这喊声,负责守卫工作的楚将军这才慌里慌张地冲到陛下身前,焦急地大喊:“护驾!快护驾!”
将军喊完,整个广场顿时乱成一片,然后就看见一众宫女、太监、御前侍卫如一窝蜂般地涌上来,直接将陛下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了中间。
见陛下安然无恙,楚将军又赶紧带着一大队人马冲下去,也把李元吉、萧虎死死地围了起来。
当然,这可不是在保护两人,只见他“咚”得把刀架在李元吉的脖子上,厉声质问:“李元吉,萧虎,尔等意欲何为?”
见楚将军还没明白,李元吉当即在桌面上重重一拍:“暗箭,看到没有,有人试图刺杀陛下。我看的很清楚,箭就是从那两条龙首里射出来的,快派人过去,把上面的人全都控制起来,并且把那两条龙仔细搜查一遍。”
随着李元吉这一拍,楚将军总算看到了正插在桌面上的那支长箭,当即大惊失色,然后赶紧转身下令:“快去戏台,快去戏台,把上面的人都控制起来,把灯笼通通拆开,逐一检查一遍。”
他这话刚说完,李元吉就透过人缝看到那两只龙首一前一后又是一闪,于是立即大喊:“快闪开。”
他话音未落,两只龙眼便被刺破,然后就有两只箭矢极速飞出来。
箭矢飞的极快,转瞬即至,“噗噗”两计闷响后便深深地插进两名御前亲卫的脑袋。这两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便如木桩一般直直地栽入地面。
见此情形,楚将军便彻底慌了,当即大喊:“都跟我来!快!”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已经冲出去老远。
剩下的一众御前亲卫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拔腿跟上去。
等人一走,李元吉、萧虎这才看到面前躺着的两位袍泽,那箭矢的力道的确不小,半个箭身都插进了他们的脑袋。看完,两人不禁后怕地对视一眼,也再次惊出一身冷汗。
楚将军行动极快,没一会儿就划着小船登上了戏台,然后二话不说,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被他掀翻在地。
接着又带着大部队大步流星地冲到那两只龙首前,“呼呼”几刀,直接将这两个巨龙劈了个稀巴烂。
那边忙得“热火朝天”,这边的一众娘娘、皇子、公主们这才如梦方醒,然后立即站起来哭着喊着往陛下身边围。
看到陛下身侧的那支长箭,福公公只感觉肝胆俱颤,立即惊慌地喊起来:“保护陛下回宫,快保护陛下回宫。”喊完赶紧搀住陛下的手臂。
惊魂未定的陛下显然还没有从这一箭中回过神来,任由福公公搀着,慢慢站起身。
听了这命令,四下围着的一众宫女、太监便立即动起来,往外挤的往外挤,往里挤的往里挤,顿时又乱成一片。
见此情形,李元吉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立即扔掉长桌,飞速冲过去,大喊:“不准动,都不准动。”
听了这话,众人顿时呆愣在原地,不敢再动弹。
福公公立即手足无措地问起来:“李公子,为何不能动?”
李元吉没答话,两只眼睛瞪地比铜铃还圆,像鹰一样扫视着身前乱糟糟的人群。扫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过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明白越是混乱越容易生出大麻烦。
又从几个人的脸上扫过后,他突然不扫了,因为这些人他全不认识,扫了也不容易发现问题,于是立即大喊:“所有人,立即转头查看自己身边的人,看看有没有陌生的面孔。”
这话一出,在场的宫女、太监、侍卫,包括娘娘、皇子、公主,立即转头左顾右盼起来。
这一看,果然看出了大问题,只听一个太监突然尖叫起来:“这人,这人......”
听了这话,站在他旁边的两个太监突然撩开衣摆,从腿上抽出短刀,“呼”的一刀,直接将他的喉咙削成两半。
然后又飞速出手,三下两下将把挡在身前的几个宫女、侍卫的脖子全部划开,然后推开他们,奋力地朝陛下杀过去。
第317章 寿辰惊魂(四)
李元吉的心脏“咯噔”一跳,立即大喊:“拦住他,快拦住他。”喊完立即往人群里面挤。
这两名太监下手极快,而且刀刀直奔要害,一转眼又抹了好几个太监、侍卫的脖子,然后又往陛下那边靠近了两步。
陛下、福公公此时已然吓坏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而且四下的路早就被堵死了,就算想做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愣愣地看着这两人朝自己杀过来。
好在人群里面的侍卫也不少,回过神后,立即朝这两个太监围杀过去。
这两个太监出现的方式的确出人意料,不过幸好距离陛下还有那么一段距离,而且中间隔着的人也确实不少,在他们杀到御案前终于被拦了下来。
面对着一圈侍卫的集体围杀,两人很快落入下风,不过却也真是狠人,挨了十几刀后依然挣扎着划开了好几个侍卫的喉咙,然后才被乱刀砍倒在地。
这时,李元吉、萧虎才总算挤进来,两人立即摸了摸两个太监的脉搏,见他们确实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才终于长出一口气。
福公公见状立即问:“李公子,这两人死了没有?”
李元吉起身回答:“死了。”
福公公也长出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那我们......”他还想先把陛下送回寝宫,不过话说到一半还是老老实实地打住了。
李元吉明白福公公的意思,不过这时候形势尚未明朗,谁知道哪个地方是不是还藏着什么箭矢、刺客,所以他也不敢擅自做决定。不过想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做些什么,于是立即大喊:“所有太监、宫女听令,立即退下。”
四周的太监、宫女自然听得明白,不过见发出命令的人是一个眼生的侍卫,所以都站着一动不动,有些人则转过脑袋疑惑地朝陛下看过去。
陛下这时才终于从惶恐、震惊中回过神,他明白李元吉这话的意思,于是立即下令:“都听他的。”
陛下都下了旨意,这些太监、宫女们自然不敢再耽搁,立即慌里慌张地从两侧退下去。说实话,此时整个皇宫就数陛下这里最危险,而且还死了这么多人,若不是想在陛下眼前露个脸,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在这里多待。
“父皇!”“陛下!”这些太监、宫女一走,围在外面的一众皇子、公主、娘娘们就等不下去了,立马哭着喊着、奋力地往里面挤。
见此情形,李元吉又果断下令:“拦住他们。”之后立即回头看着身后的一众侍卫,再次下令:“立即站成一排,将这里围起来。”
这些侍卫自然都进行过这方面的训练,他这一说便立即明白过来,于是立马有条不紊地围成一个“口”字,将陛下死死地围在中间。
见几个已经跑进来的皇子、公主正围着陛下哭哭啼啼、嘘寒问暖,李元吉有心请他们出去,可一看到里面有个熟悉的背影,便又生生地把这个想法忍了下来。
好在陛下也知道此举的危险性,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拉着碧瑶公主的手轻声安慰了几句,然后就下令赶他们出去。
见此情形,这几个皇子、公主便也不敢多待,各自说了几句安慰、祝福的话后就各自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碧瑶公主其实是想留下来陪父皇的,但是也知道接下来父皇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便也乖乖地起身离开。不过在走出去前,特意转头深深看了李元吉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李元吉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躬身抱了抱拳。
陛下自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过却没工夫想那么多了,因为此时此刻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见人都走了,这里也暂时安全了,李元吉、萧虎便也齐齐抱拳,准备告辞离开。这里现在自然由一等侍卫全权负责,作为二等、三等侍卫,外围才是他们真正的职责所在。
哪知陛下却直接将他们留了下来:“你们两个不用走,从此时此刻起,你们便是朕的一等贴身侍卫了。”
听了这命令,李元吉、萧虎丝毫没有推辞,赶紧抱拳谢恩,然后立即坚定地站在御案两边。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虚的,守住陛下的安全才是硬道理。
看着两人的背影,陛下不禁暗暗一叹:看来最开始的感觉的确是对的,这两个孩子确实是值得托付之人。
想完他便准备重新坐回去,可看到龙椅上插着的这支箭,身体便又是一僵。
福公公见状立即走上去抓住箭杆,准备把它拔出来。哪知用力扯了一下后,竟然发现它纹丝未动。当即又立即使出十二分力气,然而还是没能把它拔出来。
见此情形,李元吉果断走上去,抱拳:“公公。”
福公公知道他的意思,立即把位置让开。
李元吉二话不说,一把抓住箭杆,然后身体骤然发力,只听“砰”得一声就把它拔了出来。之后立即转向陛下,躬身把它举到胸前。
陛下知道他的意思,不过并没有伸手接,只说了一句话:“朕不懂,你全权负责就是了。”
李元吉立即领旨:“臣遵旨。”然后便拿着箭退回刚才的位置。
他一走,陛下立即端端正正地坐回龙椅。
福公公则立马扶起翻倒的茶碗,重新倒了一碗茶,然后恭恭敬敬地递到陛下身前。
陛下没接,而且挥手打发他离开,然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前面散落的尸体。
看了一会儿,又把福公公招过来,吩咐道:“这些都是救过朕的有功之人,立即找人把他们抬下去,然后登记造册,姓甚名谁,家庭住址,全部打听清楚,都要一一记录在案。”
“遵旨。”福公公立即跑下御台,找了十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太监,把这些因护驾而牺牲的有功之人全都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
将这些人抬走后,剩下的便是两具行刺者的尸体了。陛下恶狠狠地看着他们,片刻之后突然下令:“去检查一下,看看是谁的人。”
福公公当即慌里慌张地跑过去,他就是这皇宫里最大的太监,所以不管这两人是谁的人,他都逃脱不了干系。
他将两人翻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都很眼生,于是就开始搜他们的身,可是搜了半天也没找到他们的身份牌。这时,他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于是立即朝他们的裆下摸过去,摸完只感觉身体一松,猛松一口气,于是立即站起来回话:“陛下,他们并不是太监之身,想来应该是今天才从外面混进来的。”
听了这话,陛下也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结果也是他乐意看到的,因为这至少可以说明宫里面的人还是可靠的。
之后便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脑袋,透过人缝冷冷地打量着下面站着的一众皇亲国戚和文武重臣。
这些人其实早就想冲上去给陛下问安了,可惜每人身边都有一名侍卫看着,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这个时候,站着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若不然万一做了不该做的,说了不该说的,被当成了刺客,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有多尊贵,都可能会被身边的侍卫给当场斩杀在地。
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后,陛下的目光又转到了站在两侧的一众嫔妃、公主、皇子的脸上。其中的重点还是那几个皇子,此时,他的视线此刻当真比刀还锋利,从他们的脸上一一划过去。
这些皇亲国戚、文武重臣、皇子们此时也正透过缝隙紧紧地注视陛下的一举一动。这个时候,几队侍卫正在逐一检查着广场上的灯笼,所以就导致光线忽明忽暗的,很不稳定。但是他们依然能从那些细小的缝隙里看到陛下眼里射出的阵阵寒意,他们当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因为接下来的朝堂肯定要乱了,注定会迎来一波血腥的大清洗。
李元吉此时可没想那么多,只是拿着这支长箭,细细地观察着。
这箭长约两尺,比筷子稍稍粗一圈,看起来跟他之前在铁石骑军使用的军箭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只要看一眼它的箭镞,就立即能发现他们大有区别。跟军箭比起来,这箭的箭镞明显长了不少,而且更尖、更锋利,更夸张的是,它的两个侧面各设置了一个倒刺和血槽,很明显,这就是为了取人性命而专门设计的。
当然,不能说军箭不是用来取人性命的,只是军箭考虑的因素会更多,比如重量、成本、穿透性,甚至还有制作的难易程度等等,所以自然做不了这么复杂。
看着这样的箭镞,想象到它射入身体后的画面,饶是浑身挂满了伤疤的李元吉都会感觉背脊出现了一些凉意。
过了一会儿,楚将军又带着两名侍卫大步流星地跑过来。
简单地抱拳行礼后,立即指着身后侍卫怀里的物件,介绍道:“陛下,臣在那两只龙首里找到了四具硬弩。”
陛下转眼打量了一下,他知道那是弩,不过也没有多看,立即转头看向李元吉:“你去看看。”
李元吉立即将手里地箭矢放在御案上,然后抱拳领命,迈步赶过去。
楚将军这才注意到这个人是李元吉,再看着他随手放在御案上的那支长箭,再次惊出一身冷汗。他没想到李元吉竟敢明目张胆地拿着利器站在陛下身边,作为楚氏宗族中的一员,作为侍卫亲军的将军,他都不敢而且也不能这么做,于是立即准备出声呵斥,但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地给忍了回去,因为这小子现在可不是一般的侍卫,而是陛下的救命恩人。
第318章 行刺过程
李元吉拿起一张硬弩打量起来,哪知越打量越是心惊,因为竟然发现它比自己在铁石骑军见过的军弩还要精良。然后伸手拉了一下弩弦,发现其弹性跟军弩比起来也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心脏当即微微一跳,感觉这场刺杀绝对简单不了,因为这种级别的材料可不是民间能轻易获得到的。
他又看了看弩机,发现上面竟然还缠着一圈焦黑的灰烬,于是立即举起来闻了一下,然后又是一惊:火药!他小心抹掉这些灰烬,看到下面露出来的弩机后,脑海里随即闪过一道灵光。
见这一会儿的工夫,李元吉的脸色就连续变换了好几次,陛下立即问起来:“发现什么了?”
李元吉赶紧回答:“是发现了一些东西,不过臣还需要再确定一下。”说完直接拿起御案上的那支弓箭,光明正大地装入弩臂。
楚将军大惊失色,当即“噌”得拔出佩刀,厉声大喊:“放肆!快把弓箭放下!”
听了这喊声,李元吉直接呆愣当场,这才意识到这个举动的确有些唐突了。
然而陛下却毫不在意,直接放话阻止:“不要影响他分析案情。”
楚将军微微一惊,立即将刀送回刀鞘,他明白了,陛下这是把这小子当成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了啊。
虽然得到了陛下的全力支持,不过李元吉却没有做得太过分,拿着箭矢比了一下后当即又把它放了回去。然后恭恭敬敬地回话:“陛下,其他的臣不敢妄言,这次的暗杀过程,臣觉得臣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陛下很满意,立即开口:“那好,说来听听。”
李元吉立即回答:“这弩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与我们常见之弩的发射方式完全不同。我们的军弩都是扣动弩机,触发机关,将箭发射出去,而这四张正好相反,是通过松开弩机来触发机关。这种操作方式明显违反了常理,违反了正常人的操作习惯,所以,很显然就是为了这次刺杀而单独设计制造的。”说着将手里的弩举了起来,“这四张弩的弩机上都残留着火药灼烧的痕迹和灰烬,这东西太常见了,玩儿过烟花的都应该知道,这就是引线。臣推断,行凶之人将弓箭装入弩臂后,用引线缠住弩机,然后将其放入那龙首。再将引线的另一头缠在蜡烛上,夜晚点灯后,蜡烛就会不断地向下燃烧,一旦烧到引线的位置就立马回将其引燃。待缠绕弩机的引线全部燃尽,弩机自会松开,之后就会触发机关,然后就把上面的箭发射出去。这也正好可以解释每次放箭前龙首都会闪一下的原因,因为那正是引线燃烧发出来的光。”
听了这话,楚将军立即拿起一张弩闻起来,闻完又试了试弩机,发现果然跟李元吉讲地一模一样。
其实听了李元吉的分析,陛下就已经信了几分,再看到楚将军的表情,心中更是确信无疑,于是立即问:“能否找出行刺之人。”
李元吉立即回答:“陛下,通过这些蛛丝马迹,臣只能揣测到这么多,至于行刺者肯定需要更详细地调查才能确认。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不过犹豫完还是选择把心里的猜想讲了出来,“这支箭跟这些弩一样,做工都相当精良,而且跟我们平时用的差别也比较大,箭镞上不仅有倒刺,还有血槽,很明显,也是单独设计制作出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确保一箭致命。而且这东西无论是做工还是用料都不是民间的小作坊能制作出来的,所以臣猜想,行凶之人或许并不简单。”
听到这里时,陛下果断拿起那支箭,果然看到了两个显眼的倒刺和血槽,脸色当即白一阵红一阵,变得极其难看。
李元吉继续说着:“不过,臣认为确定最直接的行凶之人或许并不难,因为这四张弩,包括那两个巨龙龙首肯定不是随意安置的,若想精准地命中指定的目标,它们的位置、朝向都必须经过细致、准确地计算。这些只能在搭建戏台之初就确定完毕,所以臣认为搭建戏台的工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陛下信了,因为李元吉分析地确实很有道理,于是立即阴冷地看着楚将军:“你觉得李元吉分析的如何?”
楚将军立即回答:“臣认为有道理。”
陛下突然提高声音:“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何没有及时发现?这戏台整整搭了五天,这五天里,你们那么多侍卫都在干什么?竟然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听了这话,楚将军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臣失职,臣有罪。”
陛下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差点就喷了出来。这个夜晚是皇后的生辰,也本来是皇室宗亲、文武重臣欢聚一堂的大好日子,结果却闹成了这样,自己还差一点丢了性命,简直丢尽了皇家的威严和脸面。
陛下恨得牙痒痒,真得想把这人直接拉出去砍了,然而反复考量了半天后还是把这个想法忍了下去,因为这偌大的皇宫暂时还离不了他。
沉思片刻后,陛下突然冷冷地开口:“调两队人给李元吉,这个案子就由他全权侦办。”
楚将军当即磕头:“臣遵旨。”
李元吉则大吃一惊,赶紧推辞:“陛下,臣才疏学浅、经验不足,恐怕难以担当如此重任。”他这可不是谦虚,别看刚才分析地头头是道,但是他明白,这只是开始,只是皮毛,真正的难题和麻烦还在后面,而自己并没有任何断案查案的经验,所以肯定扛不起这份重担。
陛下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便给他准备了一大堆帮手:“放心,等会儿宫里、宫外、政事堂、大理寺、刑部就会有人前来向你报道,你需要什么东西,需要什么人,尽管提,他们肯定全力满足你。而且,这事也不需要你亲力亲为,你只要制定好大方向,再做好监督就可以了,其他的交给那些有经验的就好。”
饶是这样,李元吉还是不敢擅自答应。
见此情形,陛下立即下令:“不准推辞,这不只是查案,也是对你的历练。”
听了这话,李元吉哪里还能说什么,只能抱拳答应下来。
陛下满意了,然后再次看着楚将军,冷冷地发问:“其他地方都排查没有?”
楚将军立即回答:“回陛下,正在逐人逐地排查。”
陛下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立即吩咐:“你立即去亲自督办,若再出问题,绝不轻饶。还有,”说着指了指萧虎,“把他带上,顺便让他熟悉熟悉宫里的环境。”
听了这命令,楚将军的心里立即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明白了,陛下已经不信任自己了,这小子可能就是用来取代自己的候选人。当然,萧虎毕竟还年轻,短时间内坐到自己这个位置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但是,自己失宠、失信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活着本就是莫大的恩惠,因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陛下把自己拖出去杀了,自己也是死有余辜,所以也不敢多想什么,立即磕头领命:“罪臣遵旨。”
陛下看着萧虎:“你跟他去吧,一定要多听多看多学,明白了吗?”
萧虎立即抱拳:“臣明白了。”说完便跟着楚将军退下御台。离开前特意瞥了李元吉一眼,这还是他三年来第一次与其分开行动,所以还真有些不习惯。
等人一走,陛下又看着李元吉:“你也去吧,一有进展就随时来跟朕汇报。还有,尽管查,不管是谁都要一查到底,不用怕,朕给你撑腰。”
听了这话,李元吉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立即领命:“臣领旨。”然后也迈步离去。
登上戏台,迎面而来的便是跪成一片的各色伶人,他们的妆发、戏服此时还完好的穿在身上,不过却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光彩夺目,剩下的只有卑躬屈膝、狼狈不堪。
见有人登上戏台,他们立即把脑袋抬起来。然而,发现来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又不禁微微一愣,不过又看到他被人簇拥着,仿佛官职也不低,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即扑上去磕头:
“军爷,饶命。”
“军爷,军爷,这件事不是我们干的,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请军爷明察。”
......
旁边的侍卫见状赶紧冲上来三下两下把他们踹翻在地。
李元吉则赶紧出声阻止,这些人刚才还是戏曲界的大家,现在就沦落成了这番模样,让他感觉一阵唏嘘。
穿过人群,他来到右侧的这颗巨大的龙首边,拔出里面的蜡烛,跟他猜想的一模一样,果然发现上面残留着一圈焦黑的烧痕。而且还发现两根蜡烛上的烧痕的高度完全一致。看到这里,他的心里当即生出一阵后怕,因为按照凶手最初的设计,四支箭应该是同时射出去才是。只是后来在实际燃烧的过程中,不知是什么原因,四根蜡烛的燃烧速度产生了细微的差别。这种差别进而又导致触发弩机的时间时间出现了偏差,所以四支箭就没有同时射出去,这也让他钻了空子,拦住了后来射出来的三支,若不然,陛下这一关绝对是凶多吉少。
第319章 顺藤摸瓜(一)
看完蜡烛,李元吉又把脑袋伸进龙首内部,仔细查看着里面的内部构造,果然发现了用来固定弩的特殊装置,于是也更确定了之前的猜想。
查看完毕后又立即走回来,冷冷地看着面前跪着的伶人,突然厉声开口:“谁是班主?”
听了这话,一个中年伶人立即颤巍巍地磕头:“回军爷,小的,小的就是。”
李元吉问:“这龙首是谁负责搭建的?”
班主赶紧回答:“回军爷,是我们戏班的工匠。”
李元吉再问:“工匠人现在在哪?”
班主回答:“应该在家。”
李元吉立即扔下一本册子:“立刻把所有工匠的姓名、地址通通写下来。”
这班主二话不说,当即捡起册子“唰唰唰”得写起来,写完赶紧爬到李元吉身前,恭恭敬敬地举过脑袋。
李元吉接过来大致翻了翻,然后立即交给身后的侍卫:“快!立即派人去抓,一个也不能漏掉。”
“遵命!”这侍卫接过册子后赶紧跑开。
这人一走,李元吉又立马命人将这些伶人全押了下去。还有当时负责监工的那一批侍卫袍泽,也被他下令抓了起来。他自然不相信他们会参与刺杀,不过这件事过于重大,无论如何他都有必要把他们抓起来审问一番,而且就算没参与刺杀,渎职失职的责任也肯定躲不掉。
过了一会儿,刑部、大理寺、宫内的侍卫亲军、宫外的禁卫军的负责人全都赶来给他报了道。
突然成了这么多朝廷大员的领导,李元吉这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不过毕竟见过大场面,所以也不怯场,当即气定神闲地给各个部门分配了任务。
侍卫亲军是守卫皇宫的,自然负责皇宫内的侦查和善后工作。刑部、大理寺则负责宫外的侦查和嫌疑人的审问。禁卫军的职责是守卫帝都,自然负责宫外的戒严和抓捕。这番安排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各个部门各司其职,干的全是自己最擅长的工作。
李元吉自己则找了个宫殿,搭建了一个临时指挥所,为各个部门的工作进行协调和监督。
刚开始见到这个嘴上没毛的小年轻时,这些朝廷大员的内心都不禁一阵阵地打鼓,这可是混进皇宫刺杀陛下的大案,可不是什么小事,难免担心这么一个嫩小子能否胜任得了这份工作。但是听他三言两语就把各项工作安排地井井有条,便立即把心里的担心和怀疑偷偷压了下去。
有了禁卫军的加入,抓捕工作当即快了一大截,不出半个时辰,除了一个死亡的,其他参与过戏台搭建工作的工匠,甚至连同他们的家属都悉数抓进了刑部的大狱。
得知有工匠死亡的消息,李元吉当即坐不住了,二话不说,立即带着几队人马朝事发地赶了过去。他明白,这人恐怕就是这件刺杀大案的关键所在。
这工匠住在城南,等赶到目的地已是午夜时分,不过他丝毫不敢耽搁,立即投入进了现场的勘察工作之中。
来到工匠家门口,他先四下打量了一下这片井然有序的居民区,然后才迈步走进去。
一走入客厅,他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可毕竟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还特地抽动鼻子闻了闻。闻完,脑子里便有了一个死亡时间不超过四个时辰的初步判断。
见李元吉走过来,几个侍卫立即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行礼:“大人。”
李元吉微微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不过也懒得说什么,直奔主题:“人在哪里?”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侍卫立即回答:“在里屋。”说完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元吉立即走过去,一走到门口便看到一大摊极其醒目的血迹,血迹的中央则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
这名侍卫也立即跟过来殷勤地介绍:“大人,这人叫杨春,我们来时人就躺在这里了,卑职简单查看了一下,一刀封喉,应该是他杀。”
李元吉只是微微点了一下脑袋,没有接话,然后指了指满地的血脚印,问:“这是凶手留下的吗?”
听了这话,这侍卫老脸一红,立即支支吾吾地解释:“是,是我等检查伤势时留下的。”
李元吉感觉一阵无语,立即下令:“你带着兄弟们回宫去吧,这里现在由刑部的人接手。”
这侍卫也不敢说什么,立即抱拳领命,然后便老老实实地跑出去交接工作去了。
李元吉踩着脚印小心翼翼地走到老汉身前,见他双眼圆瞪,嘴巴大张,而且里面满是血水,心中便已了然,这正是出血加窒息的典型特征,然后伸手拨了一下伤口,切口整齐,确实是利器一招封喉所致。
检查完伤势,他立即走出房间,对着等候在门口的一个中年差役抱了抱拳:“孙大哥,有劳了。”
这差役不是普通人,是刑部赫赫有名的神探,这是他出发前特地从刑部要过来的,因为觉得查案还是找专业的人靠谱一点。
这中年差役只觉得一阵受宠若惊,立即抱拳客气了一番,然后才迈步走进房间。
李元吉则抱着学习的心态默默地站在后面,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检查完尸首,这中年差役又站起来四处走四处看。
李元吉就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也有样学样地观察着各种蛛丝马迹,别说,还真感觉获益匪浅。
转到后面的小院子,见外面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两人这才停止了侦查工作。
李元吉立即问:“孙大哥,怎么样?”
中年差役赶紧汇报:“大人,这人的死确是利器割喉造成的出血和窒息导致的,从血液凝结的程度看,死亡时间大概在傍晚时分,也就是陛下遇刺之前。卑职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室内不存在打斗的痕迹,门窗上也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所以,卑职猜测应该是熟人作案。另外,从屋子里的设施和生活痕迹看,卑职猜测这家里应该还有六名家属才对。卑职认为现在这六人的下落至关重要,所以建议大人立即派人全力寻找。”
李元吉刚才就跟在他的身后,亲眼目睹了他的探查经过,也大致猜到了一些情况,所以,二话不说,立即下了集结的军令,下完又赶紧问:“可是这六人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该如何搜寻?”
中年差役立即回答:“任何人、任何事但凡存在过自会留下痕迹,我们可以先从左邻右舍开始打听,卑职觉得肯定能得到蛛丝马迹。当然,这事我们刑部自然更拿手一些,所以大人只管交给卑职,只希望大人能分配一些人手给卑职。”
李元吉二话不说,当即给他安排了两队人马,然后又立即补充:“作为工友,我想那些工匠或许也知道些情况,孙大哥,你去找人,我则去刑部帮你问问。”
中年差役眼睛一亮,赶紧抱拳表示感谢,之后立即带着人匆匆离去。
李元吉跟留下来的差役仔细地交代了一番后才上马离去,他觉得夜晚勘察得还不够详细,明天或许还得再来一趟。
来到刑部,李元吉果然打探到了一些重要信息,首先,这杨春并不是简单工匠,而是工头,那龙首正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其次,他家里果真还有六名亲属,分别是他的老伴、儿子、儿媳、女儿、孙子、孙女。
李元吉心里既惊又喜,便立即命人绘制了六人的大致相貌,然后第一时间给孙神探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立即返回皇宫,与另外几个部门沟通了一下相互打探到的信息。忙完,这才颓然瘫坐下去,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当真把他忙坏了。
等李元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已是深更半夜,然而一家人一个也没有睡,见他回来,立即围上去,逮着他左看右看,又是嘘寒又是问暖。
李元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干什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李夫人则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臂,用责怪担心的口气问着:“你这孩子,还问我们,我们还要问你呢,怎么现在才回来?出什么事了?我们还想出去找你呢,哪知一出门才发现外面都是兵,说是宵禁了,任何人都不得出门,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李元吉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这才将这件事和盘托出。
“什么!?”他一讲完,李大人当即喊了起来。
李夫人几人也直接呆愣当场。
这也怪不得他们没见过世面,是入宫刺杀陛下这事确实过于惊世骇俗了。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李夫人又赶紧问:“一个工匠,为什么要刺杀陛下?”
李元吉回答:“我哪里知道?不过既然会被人杀人灭口,那后面肯定还有幕后之人。”
李夫人又是一阵惊叹:“我的天呐!陛下都敢刺杀,这些人到底是咋想的?”
李元修突然接过话题:“能咋想,肯定是想那个座位了呗。”
“哪个座位?”李夫人愣了一下,之后才恍然大悟,“我的天,你说的是皇位!这么说来,那幕后之人岂不就是皇.......”
话刚说到这里李大人突然出声打断:“好了,别说了,慎言慎行,要不然就会祸从口出,特别是这个时候。”说完又郑重其事地盯着李元吉,“尤其是你,你肩膀上的这个担子可非同一般,你现在的一句话就有可能让无数人掉脑袋,所以,一定要慎之又慎,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真相大白之前万不能信口胡说妄下结论,明白没有?”
“明白了。”李元吉严肃地点了点脑袋。
见父子俩聊完了,李夫人这才接过话题:“吉儿,你这个一等侍卫是几品啊?”
一听这话,李大人大感无语,立即摇脑袋,然后赶紧走开,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他都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些不合时宜。
李夫人自然看到了丈夫的反应,立即回怼:“问问怎么了,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外面。”
李元吉则赶紧转移话题:“娘,还有饭没有啊,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话果然管用,李夫人听完立即拉着青竹奔厨房去了。
吃完饭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李元吉立即爬上床呼呼大睡起来。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事呢,现在必须抓紧时间睡上一觉。
第320章 顺藤摸瓜(二)
翌日,天还没有完全亮,李元吉便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若是平时,他肯定会赖床到最后一刻,可这次可没那个心思了,直接蹦起来,三下两下穿好衣服,然后直奔厨房,随便搜了点吃的东西,狼吞虎咽地往嘴里一通塞,接着便火急火燎地冲出家门。
他先来到刑部,询问了对那些伶人、工匠以及负责监督的侍卫的审问情况。
这一问,总算搞清楚了那两个行刺陛下的凶手进宫的经过,原来,戏台搭建完并不是把全部工匠通通遣散,是需要留下几个来应急的。这两个刺客正是作为应急之人被留下来的,而且还都是杨春亲自推荐的,说是他最得意的亲传弟子,所以昨天才能跟着一众伶人顺顺利利地混进皇宫。
然而,除了这个,剩下的基本上就全是废话了,要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哭天抢地地喊冤,再也获取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听完刑部尚书李希瑞的汇报,李元吉觉得有些不踏实,感觉是不是审问的不到位,可跟着他亲自去天牢里走了一趟后就再也不好意思这么想了。因为很多人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甚至是站都站不起来了,面对如此强度的严刑拷打,他觉得寻常人是很难不松口的,这样一来,便也彻底坐实了杨春的嫌疑了。
了解完情况,他又来到皇宫,刚走进这座临时征用的指挥所,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人走进来后便一脸新奇地左摸摸又看看,摸完才笑嘻嘻地张嘴说话:“哟,你这衙门还不错嘛。”
李元吉一翻白眼:“有事就说,无事便走。”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就不高兴了,立马出言讥讽:“好你个势利的王八蛋,刚升官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李元吉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翻看着手里的口供。
见他不答话,萧虎自觉无趣,便也不闹了,立即说起正事:“我们在那些伶人休息的小院子内找到了两具太监尸体。”
李元吉立即抬起脑袋,问:“是不是衣服被扒掉了。”
萧虎嘿嘿一笑:“聪明。”
李元吉又问:“是不是一刀封喉?”
萧虎有些惊了:“你怎么知道?”
李元吉没说话,因为脑子已经高速运转了起来。
萧虎立即追问:“你们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李元吉立即放下口供:“之后再说,我出去一趟。”说完站起来便往门外跑。
看着这人离去的背影,萧虎没好气地骂起来:“装神弄鬼。”骂完便也迈步走出去,他现在手里的事也不少,也得抓紧时间去忙了。
来到杨春家门口,李元吉“砰”地推开院门。
听到响声,正在门后呼呼大睡的两名差役立马惊醒过来,见来人是李元吉,两人赶紧站起来支支吾吾地解释:“大,大人,我们,我们在这里守了一夜,实在是太困了,这才稍稍眯了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哪知李元吉不仅没有责怪他们,反而和颜悦色地吩咐道:“你们回去休息吧,吃完晚饭再回来接班即可。”
两人大喜过望,立即抱拳:“谢大人,谢大人。”谢完拔腿便跑,好像生怕这位年轻的上官会反悔。
李元吉则缓缓走入小院,两只眼睛跟鹰眼一样,射出两道慑人的精光,聚精会神地到处打量着。对于杨春的死,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想,这回过来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证实一下。
他从前院看到客厅,然后又看了卧室、厨房,甚至是茅房,可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不过并没有放弃,又缓缓搜到后院。
后院很简单,就是一片菜地,他一眼就能看完,不过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屋檐下安静地看着地里的菜。突然,菜地正中间的一小块土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它很新,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明显是刚翻过来的。他精神一振,立即跑过去,徒手将这些土扒开。没扒两下,果然发现里面埋着什么东西,立即把东西取出来,发现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盒子。
他赶紧将木盒打开,打眼一看,心头突然一惊,差点又将盒子给重新扔回去。因为里面放的居然是人的耳朵,而且足足有六只,还有大有小,有黑有白,很明显,是从六个不同之人的脑袋上割下来的。
看完耳朵,他发现下面还有一个盒子,于是又赶紧取出来打开。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还是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下,这不是耳朵,而是六根粗细不一的手指。与刚才的耳朵不同,这些手指很明显已经有些时日了,上面爬满了蛆虫,皮肤已是腐烂不堪。
李元吉一屁股坐倒在地,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杨春也是受害者,他是被胁迫的。想到这里便赶紧站起来,大喊:“来人!”
一个差役立即闻声赶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李元吉立即下令:“快去把孙正和叫过来。”
“得令!”差役得了命令后立即撒腿跑开。
过了一会儿,孙神探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见到李元吉,他立即抱拳,然后不好意思地开口汇报:“大人,昨夜凌晨卑职已经连夜在附近打探了一圈,确实打探到了六人的消息,不过有用的并不是很多,所以到目前为止尚没有大的进展。”
李元吉没说什么,只是将两个木盒递给他:“孙大哥,请看。”
孙神探立即打开,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掀起一阵波澜,然后赶紧打开第二个,同样惊得目瞪口呆,不过震惊之后心里也顿时了然。
这杨春虽然是他杀,但到底是因何被杀?是内讧还是什么?他的家人又到底是怎么消失的?是潜逃还是被掳?他也一直无法确定,但是现在,他感觉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很显然,这杨春并不是真正的行刺者,他充其量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只因为他是搭建戏台的负责人,是可以将弩箭带进皇宫,并悄无声息地安装在戏台上的唯一人选。
而他之所以参与其中,也只是因为他的家人。在此之前,行刺者肯定已经将他的家人全部掳走,然后剁了他们的手指,迫使他成功就范。他后来肯定也试图反抗过,于是行刺者便又割了他全家人的耳朵,这也正好可以解释这两样东西的腐烂程度为何不一致。
见这一会儿的工夫孙神探的脸色就变幻好几次,李元吉知道他也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便立即开口:“孙大哥,早上我已经去过刑部了,以现在的审讯结果看,杨春一家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了,所以我决定将所有人手全调配给你,由你全权指挥,立即全力搜寻这一家人。”
听了这话,孙神探立即站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卑职遵命。”他已经在刑部干了小半辈子,也破了无数大案要案,可年过半百也只不过是混了一个“神探”的虚名。这次不同,他感觉如果把这个案子破了,肯定能把该属于自己的全拿回来,因为眼前这个小伙子跟他之前跟过的上官都不一样。
李元吉有些担心他的压力太大,便又补充:“孙大哥,还需要什么,或是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开口。”
孙神探明白李元吉的意思,便赶紧回答:“回大人,暂时不需要什么,而且卑职已经找到了一个线索。”说完便伸手在盒盖的中央点了一下。
李元吉立即低头看过去,发现他点的这个位置上有一个“卍”状的小标记,于是立即问:“这是?”
孙神探回答:“这是佛门的标记,说明这东西来自某个寺庙,当然,也有可能是这间寺庙的香客,反正肯定与这寺庙有关系。”
李元吉精神大振,立即抱拳:“孙大哥,有劳你了。”他之所以这么着急,首先肯定是为了破案,其次,也确实是想尽快把这六名无辜的受害者救出来。
孙神探赶紧抱拳回礼,接着立即告辞离开,争分夺秒地忙起来。
李元吉则返回皇宫,与其他几位大人互通了消息,然后又派出一队人马去排查各地的工坊和铁匠铺,杨春这条线虽然重要,但他也没有忽略其他线索。
做完这一切,他不禁感觉全身一松,因为觉得这一切进展地还是比较顺利的,接下来就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就可以了,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好几天。
这些天,孙神探带人把城里的寺庙,以及去过这些寺庙的香客查了个底朝天,可仍然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到这时,李元吉又重新紧张起来,而且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了。就连一直信心满满的孙神探也不例外,见迟迟没有进展,心里也慢慢急起来。
这一天,汇总完各个部门传回来的消息后,李元吉感觉城里已经没什么好查的了,便果断决定把侦查的重点转移到城外。但是这么一来,他手里的人手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于是便打起了城外的卫戍部队的主意。
卫戍部队与城里的禁卫军、宫里的亲卫军差不多,都是直接听命于陛下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调动的,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风声鹤唳的档口,为此李元吉便厚着脸皮去觐见了陛下。
陛下也当真是信任他,听了请求,二话不说,直接把调军的虎符交给了他,而且在听到案情没有进展的消息时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李元吉很感动,领了虎符后,立即骑马冲出泰安城,手里握着好几万人马,他感觉自己必须得把案子给破了,要不然真的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第321章 顺藤摸瓜(三)
调来这支庞大的卫戍部队后,李元吉手里的人手当即充足起来,所以自然用不着抠抠搜搜了,直接将他们分成四路大军,然后以泰安城为中心,分别沿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开启了地毯式的排查。
经过了两天的不间断排查后,在距离泰安城五十里远的一座深山中他们又找到了一座使用过这种木盒的寺庙。
听了消息,李元吉当即快马加鞭地赶到目的地,一走到山下,一片沿着山腰依次而建的高大殿宇和石塔便直接映入眼帘,看的出来,这寺庙的规模并不小。
来到山门外,刚跳下马,孙神探便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大人,这座寺庙叫灵山寺,据说相当灵验,所以人流很大,香火很旺。卑职打听到了,这庙在咱们泰安城的贵人圈里也有着相当的名气,所以每年都有好些富商、王公大臣、甚至是皇亲国戚来这里参拜祈福。”说着往山脚指了一下,“大人,看那里,那片富丽堂皇的深宅大院就是泰安城顶级富商和王公大臣们的私人别院。听说他们每年都会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一来方便敬香,二来也好近距离感受寺庙的佛气福缘。”
李元吉极目远眺,果然发现下面那片葱郁的树林中坐落着一幢幢豪华庭院,虽然看得并不是很真切,但已经可以从规制中看出它们的不简单。
李元吉收回目光,问:“这里面排查完没有?”
孙神探回答:“木盒已经确认过了,寺庙中确实使用过这种形制的,其他的正在排查。”说完赶紧补充,“大人稍等片刻,我去看看。”
李元吉立即提醒:“让兄弟们注意一点,不要乱翻乱动,更不要大声喧哗。”
佛,他了解的不多,也不是完全信,不过却也抱着一份尊敬敬畏之心,所以不想打扰这份庄严、宁静。
“得嘞!”孙神探转身便跑。
李元吉则耐心的等在外面,等了片刻后又转身定定地盯着下面的别院,决定不管结果如何,等会儿都要过去检查一遍。
小半个时辰后,孙神探一脸郁闷地带着人走了出来。来到李元吉身前,立即抱拳汇报:“大人,里面没什么异常,这是最近几年的香客名册,卑职立即差人去逐个排查。”
李元吉赶紧叫住他:“不急,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孙神探知道李元吉的意思,立即建议:“要不我们还是等刑部、大理寺的大人们来了再去吧。”他知道李元吉在朝中没什么根基,所以害怕其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为自己本来大好的仕途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元吉知道孙大哥的意思,不过却毫不在乎,立即启程:“走,这点问题还算不上什么。”
来到山脚下,李元吉立即命人把这片区域围了起来,然后挨家挨户地展开了排查。
俗话说地好,宰相门前三品官,这里的主人身份不一般,所以看门的下人也都特别厉害,听说这些大兵想进来搜查,一个个当即摆起了谱,甩起了脸。
然而李元吉却不惯着他们,直接将他们拿下,然后大摇大摆地搞起了搜查。
一连查了几座大院后,一行人又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门门外,孙神探扫了一眼大门上的门钉,脸色陡然一变,立即开口:“大人,你在这里歇着,这家就让卑职来。”
李元吉微微一笑:“不用。”说完便径直走上去,拍响大门。
没一会儿,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个头发花白的看门侍从。这侍从看了看李元吉,一眼就认出了他官家的身份,不过依然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骄傲神情:“你是何人?所为何事?”说话的声音有些尖锐,很明显,是个太监。
李元吉立即扔下一句话:“奉旨查案。”
“哟。”老太监有些意外,然后抬起手,“拿出来让老奴长长眼。”
李元吉开口:“口谕。”
“嘁。”老太监冷冷一笑,“哪来的毛头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敢来这里招摇撞骗,快给爷爷滚蛋。”说着就要关门。
李元吉懒得废话,“呼”得把门推开,然后直接带着人强行往里面闯。
“大胆!”老太监赶紧冲到他身前,破口大骂:“混蛋,你小子可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
李元吉直接把陛下抬了出来:“除非是陛下,要不然小爷我查定了。”
“狂妄!”老太监冷冷一哼,“爷爷不妨告诉你,我家主子不是陛下,不过也差不了多少,因为他是当朝的大皇子殿下。”
听了这话,李元吉的心还真惊了一下,不过依然不准备放弃:“我是李元吉,如果你家主子怪罪下来,你直接把我的名字报上去就好。”说着立即带着人走入庭院。
老太监无可奈何,只得在后面跳着脚放狠话:“好小子,有种,希望过几天你的嘴还能如今天这般硬。”
李元吉理也不理,立即在前院、大厅、后院,展开了详细的排查,然而这些地方都极其干净整洁,并没有任何异常。
查到西边一处隐蔽的小侧院门口,发现这里的大门是锁着的。他立即命令:“把门打开。”
老太监重重一哼,然后斜着眼看着天空,一动不动。
李元吉“噌”得抽出佩刀,一刀斩掉门锁,然后迈步走进去。
老太监见状立即骂起来:“小王八蛋,你完了,你绝对完了。”
一走进来,李元吉立即发现了异常,因为这里很脏、很乱,明显是有人刚活动过。中间的小院子更是泥土遍地,一片狼藉,上面还七扭八歪地放着六个巨大的木箱。
李元吉心中一动,立即冲过去把箱子打开,结果发现里面就放着一堆杂乱的绳子。他更慌了,立即跑进两边的房间,他希望那六个人就安然无恙地坐在里面,然而,还是大失所望。
之后便一脸惶恐地走回院子,轻声下令:“挖开。”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孙神探二话不说,当即拾起散落在脚下的铁锹,奋力地挖起来。
没挖多久,果然挖到了东西,是一具尸体,然后,又是第二具,第三具,最后,一共挖出了六具尸体,其中就有两个十几岁大小的孩子。
李元吉立即蹲下去一个个地检查起来,结果很不幸,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六人,每人都少了一只耳朵,一只手指。
听到小院里传出动静,老太监立即骂骂咧咧地闯进来:“混蛋,这别院是我家殿下最喜爱的地方,你们竟敢再此搞破坏,我看你们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然而,等看清院子里摆放着的六具尸体时,脸色突然一变,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然后颤颤巍巍地倒打了一耙:“你,你们大胆,竟敢,竟敢把这些污秽的东西搬到这里来,我这就回去告诉殿下,你,你们完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呼”得站起来,一转身,“啪”得赏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老太监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出去老远,之后紧紧地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惶恐地看着身前这位面露杀气,如杀神一般的恐怖少年。
李元吉则回头看着孙神探:“孙大哥,交给你了。”
孙神探二话不说,立即走到老太监身前,又“啪”得打了他一记耳光,然后厉声开口:“从现在开始,老子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每个问题,都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一个字不能多,一个字也不能少,要不然,老子立即剁了你的手脚,听明白没有?”
接连挨了两巴掌,老太监有些懵,只怔怔地看着孙神探,不敢说话。
孙神探“噌”得拔出佩刀,接着抓起他的一只手臂:“好,那就先剁一只手玩一玩。”说着便要挥刀往下砍。
老太监这才惊醒过来,立即大喊:“听明白了,听明白了,我说,我说,军爷,您只管问,老奴什么都说。”
孙神探很满意,然后便就地开启了对他的审问工作。
面对着院子里的尸体,面对着如杀神一般的李元吉,面对着四下围得水泄不通的大兵,老太监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种倨傲,立刻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一切,一字不落,全部交代地清清楚楚。
这一交代,这里发生的一切便立即清晰起来:
十天前的一个深夜,王府的总管太监带着十几个人,和六个大箱子来到了这里。说过不了多久,殿下和诸位皇子妃会来上香祈福,顺便小住几天,这些人就是先行过来做准备的。
大总管亲自出面,老太监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将这些人安排进了这座小院。
见人安排妥当,大总管便不再多待,立即动身离开,在离开前声色俱厉地告诫老太监,这些人会在这里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只管定时送饭,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管,更不能靠近这座小院。
后来的时日,这些人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进进出出了几次,不过老太监也确实严格遵循着管家的吩咐,只管送饭,什么也没管,所以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五天前,这些人全部离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322章 顺藤摸瓜(四)
听到这里,孙神探当即挥起手臂,“啪”,又扇了他一巴掌,然后出声呵斥:“娘的,胆子不小啊,现在还敢说谎骗老子,那就让来试试老子的刀快不快吧。”说着便把佩刀举了起来。
老太监吓坏了,立即开始磕头,一边磕还一边喊:“军爷,老奴所言句句属实,绝对没有骗军爷啊。”
孙神探冷冷一哼,立即质问:“那好,老子问你,那些人说是来做准备的,可这么长时间一件事都没做,而你就在这边看着,难道就没有起疑?就没有进去看看?”
老太监哭丧着脸解释:“大人,老奴当然起过疑心,不过身处在这样的深宅大院,特别还是皇室,规矩就是天理啊。上面交代的话,作为下人,只能恪守不渝,谁敢反对质疑,况且老奴还只是一个看大门的,管家特地交代的,老奴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没有违抗的道理。所以老奴是真的没进过这座小院,真的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请诸位军爷明察。”说完便又开始“咚咚咚”地磕头。
李元吉一直死死地盯着老太监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直觉告诉他,这人没有说谎。不过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如果坐实,那这一切必然会与大皇子扯上干系,所以他不敢马虎,立即开口确认:“你说的管家姓甚名谁?可是大皇子府的管家?”
老太监立即回答:“自然是大殿下府里的管家,他姓王,叫王富贵。”
李元吉再问:“你刚才说了,这些年一直待在这座别院,那又是如何认得这位王管家的?”
老太监回答:“他是大皇子身边的老人,在府里有很高的威望,府里的下人全认识他。老奴这些年的确一直待在这座偏僻的别院,可早些年也是待在王府的,所以自然也不例外。”
李元吉立即追问:“留下来的那十几个人你之前可曾在王府里见到过?”
“没有。”老太监回答地很坚决,“那些人老奴一个也不认得,他们也绝不可能是府里的下人。”
李元吉问:“为何?”
老太监回答:“因为他们都跟凶神恶煞似的,一个个凶的不得了,那些天,见到老奴,别说问安打招呼了,连个好脸色都没露一个,王府里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混人。”
李元吉继续问:“王管家还有没有说过其他的?”
老太监回答:“没有,他那天好像特别忙,连屋子都没进,就站在院子里给老奴交代了这些事,然后扭头就走了,老奴猜想他肯定是急着出远门。”
李元吉赶紧问:“何以见得?”
老太监回答:“因为他当时穿的特别严实,把自己包得紧紧的,就露了半张脸。老奴当时还准备把灯笼举起来好好看看来着,可刚看了一眼就被他当场训斥了一顿。”
李元吉立即抓住了重点:“你说他包的很紧?还不让你看?”
“对。”老太监回答,“他穿着一件大披风,戴着一个很大的帽子,把整个脑袋都包住了。”
李元吉赶紧问:“既然如此,那你又是怎么认出是他的?”
老太监回答:“老奴一开门他就自报了身份,虽然没摘帽子,不过老奴还是看到了半张脸,还有声音,也都是对的,错不了,绝对是他。”
问到这里,李元吉也没什么可问的了,便默默地站起身。沉思片刻后,突然下令:“立即启程!回城!”说完立即带着大部队快马加鞭地往城里赶,现在牵扯到了皇子,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回去上报。
陛下此时正在碧瑶公主的陪同下在御花园里散心,听到李元吉求见,精神一振,当即召见了他。
传话的小太监一走,公主立即搀扶着父皇来到旁边的亭子内坐下,然后自己也顺势坐在旁边,换做平时,这时她肯定会主动选择回避,可这一回,却好像忘了这一茬。
陛下斜眼瞥了女儿一眼,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李元吉来到亭子下,见公主也在场,便不由自主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躬身抱拳:“臣,参见陛下,参见殿下。”
陛下立即问:“有进展了?”
李元吉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回答:“是有进展了,不过,尚没有真凭实据,所以,......”
陛下以为他害怕受到责怪,于是立即插嘴:“无妨,实话实说便是,朕不怪你。”
李元吉知道陛下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也不好多解释,便立即开口,将查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讲完后,便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着陛下的反应,然而,等了好半天也没等来任何回应,于是就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头一抬起来,这才发现陛下正定定地盯着自己,脸色阴沉如水,极其难看,目光如炬,仿佛正在往外面喷着怒火,于是赶紧低下脑袋。
其实,李元吉讲到一半时,陛下、公主,连同站在后面的福公公便已彻底呆愣当场。对于这起刺杀的幕后真凶,他们也都进行过一番猜测,二皇子,六皇子,曾经活跃在民间的邪教组织,甚至是早已销声匿迹的南魏皇室的遗老遗少,他们都怀疑过,就是没有怀疑过大皇子。因为大皇子为人低调,素来宽厚和善,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跟谁起过争执,红过脸,他们实在没有怀疑他的理由。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地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认为最不可能的人现在却成了最大的嫌疑人,老天还真是跟他们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公主立即朝父皇看过去,只见他正“呼呼”得喘着粗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臂甚至还在微微地抖动。
公主心中一痛,立即伸手握住父皇的手掌,轻轻地喊了一声:“父皇。”
然而陛下就好像没听到一般,丝毫不为所动。对于他来说,这个结果无异于是致命的打击,因为老大一直是他最放心、最满意之人。而且不久前刚下定决心,准备将其立为太子,如果不是这次的刺杀,说不定已经正式昭告天下了。现在这个自己最满意的人选居然变成了刺杀自己的真凶,他痛心、悔恨、难以理解,更难以接受。
见父皇越抖越厉害,公主慌了,立即提高声音:“父皇。”
陛下依旧没理她,但是却动了一下,缓缓地抬起手,朝桌子上的茶碗伸过去。
公主见状立即把茶碗端起来,送到父皇身前。
陛下接过茶碗,不过却没有喝的打算,只是定定地坐着。片刻后,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猛地站起身,“哗啦!”直接将茶碗重重地砸在地上,然后痛心疾首地喊起来:“装的,全是装的,逆臣贼子,大逆不道。”喊完身子一歪,直接朝着前面栽下去。
公主、福公公吓坏了,立即惊慌失措地喊起来:“父皇!”“陛下!”
还是李元吉反应快,见情况不妙,当即如风一般冲上去,一把将陛下紧紧地揽在怀里。
公主、福公公这才冲过来,一人搀住陛下的一只手臂。
见父皇低着脑袋,公主立即呼唤起来:“父皇,父皇。”声音哽咽不清,俨然已经哭成了泪人。
听了女儿的喊声,陛下这才慢慢地抬起脑袋。
公主见状当即猛松一口气,然后赶紧搀着父皇坐下。待父皇坐好,又赶紧站起来,定定地看着李元吉,问:“此事你可有把握?”
李元吉想了一下,回答:“臣刚才只是陈述事实,因为尚未对大皇子展开调查,所以臣没有把握。”
“你怎能......”公主觉得他很不谨慎,本想出声责怪几句,可转念一想,感觉他这么做并无什么不妥,便又赶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去查!”这时陛下突然开口了,“现在就去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李元吉赶紧领旨,然后立即匆匆离去。走出皇宫,赶紧带着禁卫军朝大皇子府直奔过去。
经过近十天的宵禁和盘查,原本热闹的大街现在已经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所以李元吉一行人跑得极快,没一会儿工夫就赶到了目的地。他先命令一队人马将偌大的皇子府团团围了起来,然后才带着剩下的人闯进府门。
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喧闹,大皇子也走出客厅,就这样与李元吉在院子里正式见了面。
李元吉之前并未见过大皇子,不过见眼前这人穿着不凡,而且被一众下人如众星拱月似的围在中间,自然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说实话,李元吉是有些吃惊的,因为眼前这人看起来相当和善,而且身上还散发着一种儒雅的气息,像极了一位学富五车的文人墨客,如果在外面见到,他绝对不会将其与皇子联系在一起。
观察了片刻后,李元吉才迈步走上前去,然后抱拳一礼:“臣李元吉见过殿下。”
大皇子神色一顿,显得有些惊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原来你就是李元吉啊,嗯,果然不凡。”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
第323章 无可奈何
这微笑很温柔,就像秋天的风,春天的雨,润物细无声。李元吉看在眼里只觉得就像在寒冷的三九天突然晒到了温暖的阳光,舒服极了。它跟二皇子、六皇子的完全不一样,他们不管笑地有多松弛、多轻松,他还是能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一种睥睨天下、高高在上的优越和骄傲。
想到这里,李元吉不禁在内心深处思量起来:这样的人能干得出弑父夺权、谋朝篡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吗?正常情况下,的确不可能,除非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是表演给外人看的,正如陛下所言,都是假的。不过话说回来了,真的有人能几十年如一日的伪装吗?甚至把自己的父亲都骗了,若真是这样,这个人岂不是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李元吉不敢再往下想了,便赶紧抱拳:“殿下过奖了。”
大皇子不再客套,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就开始聊起正事:“不知李大人登门造访所为何事?”
李元吉也不再客气,立即将别院之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开始的时候,大皇子的脸上还挂着和煦的笑容,可听着听着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等全部听完时,整个人早已呆若木鸡。
见大皇子愣住了,李元吉也不出声打扰,就定定地盯着他的脸,仔细地辨别着他的面部表情。能看得出来,那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又过了好一会儿,大皇子还是站着一动也不动,李元吉,包括皇子府的一众人等只得定定地看着,等着他的反应。
片刻后,站在他身侧的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等不下去了,立即走到李元吉身前,怒气冲冲地大喊:“大胆,你这人当真是阴险恶毒,竟敢血口喷人诬陷我的父亲。”
听这孩子称呼大皇子为父亲,李元吉自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于是立即抬臂抱了抱拳,不过因为一时也搞不明白该怎么称呼,所以什么话也没说。
见这人不出声,这孩子更急了,又愤怒地质问:“快老实交代,为什么要往我父亲身上泼脏水?是不是受到了什么人指使?”
大皇子这时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把孩子拉回来,然后出声教训:“不得无礼,而且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懂,不要瞎说。”
听了父亲的训斥,小家伙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不过仍是气呼呼地瞪着李元吉,看得出来,还是有些不服气。
教训完孩子,大皇子抬起脑袋看着李元吉,问:“这事我父皇可知晓?”
李元吉点点头:“陛下已经知道了。”
大皇子又问:“他是怎么说的?”
李元吉实话实说:“陛下很生气,所以命臣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大皇子怔了一下,然后接着问:“李大人怎么看?”
李元吉回答:“臣只看证据,只看最终的调查结果。”
大皇子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那看门太监现在人在哪里?”
李元吉回答:“在刑部大狱。”
大皇子开口问:“我能否见他一面?”
李元吉回答:“自然可以,不过不是现在,希望殿下理解。”
“自然理解。”大皇子点了一下脑袋,然后又开口,“李大人准备如何调查?”
见大皇子如此干脆,李元吉自然也不拐弯抹角,立即将接下来的安排一口气全讲了出来:“我们先要跟府里的人一一交流一番,特别是王管家和殿下,另外,这段时间殿下、以及这一大家人恐怕得委屈一下了,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还请大家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座府邸。”
李元吉说的很委婉,不过殿下也听得明白,于是立即转身看着身后的众人,大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没有这位小李大人的批准,所有人全都待在府里,一律不得外出。”
一听这话,那小世子又不愿意了,立即抱怨起来:“父亲,这怎么行,孩儿还要去上学呢。”
大皇子眼睛一瞪:“府里也有先生,耽误不了你的学业。”
小世子心里极其不爽,不过见父亲表情严肃便只得撇撇嘴,不敢出声反驳。
大皇子又抬眼从众人的脸上扫了一遍,然后突然提高声音:“都听到没有。”
众人这才赶紧回话:“听明白了。”
大皇子转过身看着李元吉:“李大人尽管放心,我等肯定配合。”
李元吉立即抱拳镖师感谢:“谢殿下。”谢完便立即进入正题,“那就正式开始吧,请问哪一位是王管家。”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站出来。
大皇子微微转过脑袋:“还不赶快出来让李大人问话。”结果还是一样,还是见不到有人站出来,于是立即转过身去,提高声音:“王富贵!”
众人立即左顾右盼起来,看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太监这才站出来回话:“殿下,王管家好像不在这里。”
大皇子立即下令:“快去找。”
“奴才这就去。”中年太监得令后立即转身跑开。
趁这个工夫,大皇子便向李元吉打听起这次别院搜查的详细经过。
李元吉也不打算隐瞒,对于这些问题皆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过一会儿,那中年太监便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不过却“噗通”一下跪倒在大皇子身前,大喊:“殿下,王管家,王管家......”
李元吉顿感不妙。立即抓住太监的衣领:“他怎么了?”
中年太监这才把剩下的话挤出来:“他死了。”
李元吉立即下令:“快带我去看。”
然而中年太监却不起来,只是转过脑袋看着大皇子。
大皇子立即开口:“愣着干什么?赶紧带路。”
听了这话,中年太监这才爬起来,再一次向后院跑去,李元吉、大皇子,以及一众人则紧紧地跟在后面。
来到后面的小院,中年太监指着一个房间:“就,就在里面。”
听了这话李元吉一个加速直接冲了进去,大皇子也紧跟着跑进房间,孙神探则赶紧安排人守住房门,将后面的一干人等全拦在外面。
一进入房间,李元吉一眼便看到一个人正瘫坐在书桌后面,赶紧冲过去,紧接着便看到了正插在他胸口上的匕首。他心知不好,赶紧伸手朝其脖子摸过去,摸完心脏当即凉了一大截。
大皇子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
孙神探见状也赶紧走过来查探情况,查完轻轻一叹。
李元吉立即问:“孙大哥,能看出是自杀还是他杀吗?”
孙神探又转身四下查探一圈,然后才回答:“恐怕不好判断,这种死法他杀肯定可以,然而自杀也不是不可能,眼睛一闭,使劲一捅就能搞定。”说完往地上一指,“这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时间,从地上的血迹看,应该是刚发生不久。”
这一点李元吉也是认同的,因为刚才摸这人脖子时就发现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凉透。想到这里立即走到大皇子身前,还是礼貌地抱了抱拳,然后一脸严肃地开口:“殿下,你可以告诉臣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大皇子惨然一笑:“我若是说不知道,你会信吗?”
李元吉直直地盯着他,片刻后才回答:“臣还是那句话,臣只看证据和结果。”说实话,在心底深处他还是想信的,只不过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全都不支持他这么做。
大皇子也抬臂朝李元吉抱了抱拳:“那我就等待着大人的调查结果。”
李元吉接口道:“那咱们就正式开始吧。”说着便下令对府里的人开启了正式的审问,之后又转身看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皇子明白李元吉的意思,便带着李元吉、孙神探去了书房。
皇子不是普通人,所以府里人的数量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比的,不过审问的工作却进行地格外快,没一会儿就宣告结束了。
从书房里走出来时,李元吉、孙神探已经郁闷了,大皇子极为配合,态度也极为诚恳,不过却是一问三不知,问了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问出来。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等看完其他人的口供,他们当真是郁闷地连一句个字都不想说了,因为这些口供可以说都如出一辙,简单总结出来就是:不知情,不知道,不是我干的,而且也不是殿下干的,因为殿下是好人,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做。
看完口供,李元吉抬头看着孙神探:“孙大哥,你怎么看?”
孙神探回答:“这种情况基本上也只有两个原因,一,他们说的就是真话,因为真的没有参与过这些事,所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二,那就是一起串过供。当然第二种可能性基本上是可以排除的,因为刺杀陛下这种事自然要偷偷摸摸地进行,肯定是不会大张旗鼓,搞得人尽皆知的。”
李元吉点了点头,不过随之也紧张起来了,因为如果是这样,那现在的知情人就只剩殿下一个了,如果他不开口,就真的无从下手了。
这孙神探自然也知道,不过却也无计可施了,因为人家是皇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他不招供,你便真是无可奈何了。
第324章 暗流涌动
这边的审问和调查一陷入僵局,李元吉便赶紧跑去刑部,了解对看门太监的调查进展。不出他所料,这里也没有再挖到什么进一步的信息,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那就是拿到那十几名凶手的画像。他大致扫了一眼,然后便立即下令进行大规模地抄印,他准备把画像发给禁卫军和戍卫军,然后再启动一次大规模的排查。
然而几天过去了,并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这几天他和孙神探每天都会对大皇子进行一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解,不过丝毫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大皇子的态度始终如一,那就是极度配合,但是只要问到刺杀的事情就是一问三不知,审了这么多次还是一无所得。
这些天里,福公公过来问了好几次,然而李元吉每次都以调查的理由搪塞了过去。福公公也无可奈何,只得提醒李元吉陛下很着急,一定要加快调查速度。其实在上一次的调查过程中,陛下就很着急,只不过因为不想给李元吉添加太大的压力,所以并没有过问太多。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牵扯到了皇子,这轻则严重损害皇室的威严,严重影响陛下的情绪,重则严重影响王朝的继承人选,任谁也没那个等待定力。
不止陛下,这段时间朝堂中的那几股暗流也疯狂得涌动了起来。其中自然数二皇子、六皇子两派最为积极,串联的串联,造势的造势,反正就是通过各种方式贬低大哥,拉抬自己。而且这还不算完,还要在背地里给刑部、大理寺施压,要让他们尽快结案,好尽早板上钉钉。
得到了未来储君的指示,刑部尚书李希瑞、大理寺卿韩让自然不敢马虎,立即向李元吉提出了将大皇子及一众家眷押送至大理寺和刑部大狱,并加大审问力度的建议。
然而,李元吉并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那里他上次就已经见识过,也知道加大审问力度的意思,他不想这么做,因为感觉自己可以通过更文明一点的方式解决问题,当然,也是因为在心底深处,还是对大皇子生出了一些同情和信任。
因为通过这些天的审问,他又对大皇子的为人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还是觉得这样一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人做不出残害无辜、谋朝篡位这种恶劣之事,所以在心底深处便不太愿意给大皇子施加太大的压力。只是他不知道现在整个朝廷,持有这种想法的也只剩下他一个人而已。
这一点就连孙神探也不例外,孙神探办过的案子多,见识过的人也举不胜数,所以并没有被大皇子流露出来的茫然无助和无辜的表情产生什么影响。他觉得现在也只是没有找到直接证明大皇子的证据,无法捅破最后这一层窗户纸而已,但是事情的经过却已经足够清晰,就算就此结案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就是主犯死鸭子嘴硬死不招认吗,有什么,他办了这么多案子,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不照样都顺顺利利结了案,而且到最后也没发现出现什么冤假错案。
他也劝过李元吉,不过并没有用,李元吉还是心有疑虑,所以想再从其他方向调查一下,对此,他倒也没有抱怨,依然鞍前马后、尽职尽责地排查线索。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他这样想,也更不会如他这般一如既往地支持李元吉,有一些自认为聪明的在各方势力的拉拢下就慢慢生出了不同的想法,这其中就包括刑部尚书李希瑞和大理寺卿韩让。这两人在建议李元吉无果后便一咬牙偷偷摸摸地觐见了陛下。当然,他们自然知道这案子重要,也知道李元吉深受信任,所以还不敢胡说八道,只用了一种极其委婉的方式从侧面向陛下表达了案子和李元吉的看法。
听了这些话,陛下只是阴着脸不说话,之后便让他们退下了,自始至终也没有发表过什么看法,不过在思量了半天后还是派人召见了李元吉。
得到小太监传话,李元吉赶紧将手里活交给孙神探,然后立即向皇宫赶去,哪知一走进大门便碰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碧瑶公主。
见公主站在路边的树荫下俏生生地看着自己,李元吉知道这是在等自己,不过又发现她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贵妇,他感觉有些奇怪,因为这位贵妇他并不认识,不过也来不及多想,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公主身前,他刚准备抱拳,公主已经抢先开口了:“这是我的母后。”
李元吉大吃一惊,立即抱拳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立即走上前去,伸手在他的手臂下托了一下:“免礼。”
这可不是正常君臣该有的举动,李元吉感觉一阵受宠若惊,而且很明显,皇后娘娘这是专门来找自己的,不过他却想不明白原因,所以便傻愣愣的站着,不说话。
皇后娘娘倒是想说话,不过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欲言又止。
公主见状便率先开口:“咱们去那边吧。”说着便挽着皇后娘娘的手臂沿着旁边的小路朝树荫深处走去。
李元吉见状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跟上去,不过,在路上也想明白皇后娘娘此行所为何事了。
来到一处小亭子,公主立即转身看着李元吉,开口问道:“这次来是专门给父皇汇报大皇兄之事的吗?”说话的表情和语气依然与之前一样随意,很明显,尽管经过了那样的尴尬之事,她对李元吉的感觉、态度依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李元吉立即回答:“臣是应陛下所召而来的,不过想来为的便是为此事。”
听了这话,皇后娘娘立即插嘴:“是找到真正的凶手了吗?”
李元吉回答:“还没有。”
皇后娘娘急了,立即开口:“那可以先洗刷掉睿儿身上的冤屈啊,至于真正的凶手是谁,放在后面也行啊。”她知道陛下正在考虑立太子之事,所以都快急疯了。大皇子是她的孩子,是陛下的嫡长子,就算陛下对他温厚的性格不是很满意,但是也不能改变他嫡长子的事实,他也依然是太子之位最可能的人选。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现在别说太子之位了,连保住性命都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李元吉抱拳回答:“抱歉,现在也找不到可以证明殿下清白的证据,所以,殿下依然是最可能的嫌疑人。”
听了这话,皇后娘娘的神色顿时暗了下去。
见此情形,公主便赶紧扶住她的手臂。
这时,皇后娘娘又突然开口:“小李大人,我那睿儿素来知礼守节、宽容温厚,他断然做不出弑父杀君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还请小李大人明察秋毫,尽快查清事实真相,还我儿清白。”
李元吉立即抱拳回答:“臣定会竭尽全力查出事情真相,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听了这话,皇后娘娘立即开口道谢:“那本宫在此便提前谢过小李大人。”说完竟微微下蹲,施了一个标准的万福。
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抱拳回复:“这是臣的本分,是臣应该做的,臣实不敢当。”
皇后娘娘站直后继续补充:“小李大人查案时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本宫,本宫定全力以赴为大人排忧解难。”
李元吉立即抱拳:“谢娘娘。”
皇后娘娘很满意,然后也不多耽误时间了:“那大人就赶紧去见陛下吧,本宫就不多打扰了。”
李元吉听完便立即告辞离开。
公主见状,便立即开口:“母后,孩儿去送送他。”
皇后娘娘没说什么,只是微笑地点了点头。
公主现状便立即追了出去。
皇后娘娘只感觉胸口一阵气闷,这李元吉与自己的一个侄儿有断腿之仇,又是另一个侄儿的情敌,她没有找他麻烦就已经是大人有大量了,若不是被逼到这一步,岂会赶着给他行礼。“哎!”她重重一叹,然后走到一张石凳前,无力地坐下。
两人走了一段,来到一棵树后,公主便悄悄地转过脑袋看了一下,见母后看不到这里便停下了脚步。然后抬眼看着李元吉,刚想说什么,哪知脸蛋却先没来由地红了起来,然后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见她如此,李元吉便立即想到了上次的事情,于是立即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歉:“对,对不起。”
一听这话,公主的脸便“唰”得一下红了个彻彻底底,就连耳朵都染上了一丝红晕。
见此情形,李元吉便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公主赶紧鼓起勇气,一口气将心里的话全讲了出来:“我大皇兄人很好的,我觉得这其中可能另有隐情,你查案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说完拔腿便跑。
看着她的身影,李元吉轻轻一叹,然后才转身朝御书房走去。
第325章 步步高升
李元吉走到御书房门口时,福公公已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见人走过来立即迎上去:“哎哟,我的小祖宗欸,怎么才来啊?陛下都等了好半天了。”
李元吉大惊失色,赶紧解释:“我刚才碰到了……”
福公公立即插嘴:“哎哟,就别解释了,赶快进去吧。”说完立即带着他急匆匆地往里面走。
刚走上台阶,李元吉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咳嗽声,立即抬眼看过去,居然看到一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庞。当即小小的吃了一惊:好家伙,几天不见还真是大有进步,都站到陛下跟前来了。
见李元吉看过来,萧虎立即得意洋洋地挤了个鬼脸。
然而李元吉、福公公却假装看不见,直接抬腿走入大殿。
来到御案前,李元吉赶紧抱拳行礼:“臣参见陛下。”
陛下放下奏折,一脸严肃地问起来:“怎么才来?”
李元吉赶紧解释:“来的路上碰到了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便耽误了一些时间。”
陛下神色不变,好像一点也没觉得意外,又问:“都聊了什么?”
李元吉立即将刚才与皇后娘娘交谈的内容如实上报。
陛下听完依旧没露出什么表情,这事他是知晓的,这么问一下其实就想听听这小子会如何回答。之后便转移话题:“那你就给朕介绍一下这些天的调查情况吧。”
李元吉便又把调查出来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介绍了一遍。完事后好一会儿都没等来陛下的回应,便抬眼瞅了一下,见陛下脸色阴沉似水,便赶紧低下脑袋,不敢再说话。
又过了片刻,陛下才缓缓开口:“这么说来就是他干的了?”
李元吉急忙解释:“只能说可能不小,但是现在还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
陛下冷冷地发问:“工匠家的断指、断耳,别院的尸体,看门太监的指认,管家的离奇死亡,这些还不算直接证据吗?”
李元吉回答:“自然算,可……”
陛下立即插嘴:“那你还在等什么?”
李元吉回答:“等找到那些行凶之人,等殿下的亲口招认。”
陛下问:“那他若是咬死不松口呢?那些凶手若是永远也找不到了呢?”
李元吉回答:“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并且也确实找不到其他嫌疑人了,根据现有的证据,我们也可以考虑给大殿下定罪结案。”
陛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上午李希瑞、韩让来过了,我看他们的意思是现在就可以定罪结案。”
听了这话,李元吉心里当即升起一阵怒火,这两人平日里每次见到自己都是客客气气的,表现的比谁都热情,哪知却是这种人,说一套做一套,还在背后捅刀子使绊子。他很生气,若不是站在陛下身前,若不是身在皇宫,他肯定要出口骂娘。
虽然气愤,不过还是得赶紧解释:“臣认为现在结案还稍显仓促,通过这些天的了解和审讯,臣发现大殿下态度极好,言辞恳切,似乎所言皆是真话。而且此案并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案,它关系到陛下的安危,更关系到一大批人的身家性命,臣自知责任重大,所以臣觉得应该更谨慎一些,在找到更确凿的证据之前,不敢盲目下结论。”
陛下语气渐冷:“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不过很显然都是你的主观判断。”
李元吉也知道是自己的主观判断,所以底气就有些不足,不过还是咬着牙回答:“臣不否认,因为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臣觉得大殿下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温文尔雅,儒雅仁厚,臣觉得这种人似乎不太可能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举。”
听完这话,陛下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如果这些话是在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前说的,他肯定会极其受用,极其欢喜。做父亲的都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天子也无法免俗。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说这些,只会让他感觉讽刺、难堪,因为他已经认定这个大儿子是幕后真凶,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白眼狼。
他看着李元吉,突然开口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他觉得李元吉跟以前的自己一样,也是被这混蛋的外表给蒙蔽了,不过也不能说太多,点到为止,毕竟那还是自己的孩子。说完拿起一摞奏折:“这些都是参你的。”
“参臣!?”李元吉很震惊。
陛下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福公公。
福公公赶紧接过奏折,然后跑李元吉身前,递到他手上。
李元吉立即翻开,没错,果然都是参自己的,有参自己长时间、随意调动禁卫军、戍卫军,造成重大安全隐患的,有参自己拖延调查时间,包庇大皇子的,还有参自己办案野蛮粗暴、磨蹭拖沓,严重影响百姓的正常生活的,......什么理由都有。
看完,李元吉胸口一阵起伏,再次生出一种骂娘的冲动,要说影响到了一些人的正常生活,他不否认,但是其他的纯粹都是胡说八道,他一条也不会认。于是立即开口解释:“陛下,臣所做之事皆为查案,臣与大殿下更无任何瓜葛,绝对不存在包庇之举。”
陛下开口道:“不必着急,朕相信你,不过朕觉得他们有一点说的确实是对的,那就是这案子的确拖得有些久了。”
李元吉感觉不妙,再次解释:“此事关系重大,臣还是觉得谨慎一点更好一些。”
陛下突然提高声音:“可他们等不了,而且,朕也想尽快了结此案、平息事端,拖得太久对皇室、对朝廷都不是一件好事。”
李元吉没有接话,这些他能理解,但还是无法认同立即结案。
不过陛下好像也没有问他的打算,而是转向福公公:“让他进来。”
听了这话,福公公立即快步走出大殿。
“还有谁?”李元吉有些发懵,不过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愣愣等着。
没一会儿,福公公便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李元吉扭头一看,发现这人他也认识,正是这些天有过接触的禁卫军统帅胡将军。
胡将军行完礼后,陛下立即下令:“李元吉,你明日就去禁卫军报到,胡将军不久后会调入宫里来,到时候你就接他的位置。”
李元吉大吃一惊,禁卫军他是知道的,足足有一万五千之众,统帅是中郎将,到达这个级别可就真正踏入将军之列了。
之前在铁石骑军,他当上都尉的时候,诸位兄弟都称呼他“小将军”,这名号里虽然也带将军,可都是开玩笑的,都尉而已,远没到将军的级别。回到泰安城,成为二等侍卫,不久前又成为一等侍卫,级别也不低,不过都是虚的,在官员多如牛毛的泰安城,其实并没多少人会真的将侍卫当回事。但是这次就不一样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手里握着实权的将军。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将军,是专门防卫都城,守卫皇宫的将军。
见李元吉不出声,福公公赶紧提醒:“李公子,还不赶紧谢陛下隆恩。”
听了这话,李元吉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于是立马推辞:“陛下,臣才疏学浅、少不经事,恐难担此大任,请陛下收回圣令。”
陛下开口:“别担心,胡将军还会在禁卫军待一个月,这一个月他会带着你把禁卫军上上下下梳理一遍,也会带着你在城里的各个角落走一遍,梳理完、走完就可以担此一任了,这段时间你就跟着他好好学习便是。”
“可是。”李元吉还想出言回绝。
陛下突然插嘴:“朕意已决,不必多说了。”经历过这一系列的变故后,陛下说话做事都变得果断很多。
见陛下一脸的不容拒绝,李元吉便也不敢再多什么了,只好抱拳领旨,突然荣升将军,在心底深处他还是很激动的,但是更多的还是忐忑。不过,得到一个天大的好处他还是没有忘记大皇子的事情,于是立即开口问:“那大殿下那边怎么办?”
陛下回答:“这事朕接下来会亲自接手,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李元吉神色一黯:“遵旨。”这种感觉很不好,就仿佛是办事不力受到了惩罚,被剥夺了权利。
陛下看到了他的表情,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了,直接宣布:“你们下去吧。”
李元吉、胡将军两人立即恭恭敬敬的退出去。
等人一走,陛下这才回头看着福公公:“去给这小子交代几句。”
福公公自然懂得陛下的意思,于是立即迈步追出去,追上李元急后,立即开口:“李公子,借一步说话。”
李元吉朝胡将军抱了抱拳,然后便跟着福公公走到一边。
福公公直接开门见山:“嘿嘿,李公子是不是以为陛下不让你再负责这件案子是觉得你办事不利,对你不满意啊。”
李元吉没说话,他确实有这种感觉。
福公公嘿嘿一笑:“看来李公子是真误会陛下了啊,老奴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陛下此举不仅不是不满意,反而是在保护你。”
第326章 定罪结案
李元吉很不解:“保护我!?”
福公公回答:“正是,自从案子查到大殿下这里,李公子有没有觉得朝堂就变得很不太平。”
李元吉点点头,别的不说,李希瑞、韩让两人就是一个极好的证明。
福公公接着说道:“对喽,现在朝堂上暗流涌动,可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把握得住的,所以敬而远之才是明智之举。其实这次的刺杀案你办的很好,陛下也很满意,这可不是外人献几句谗言就能改变的,陛下心里有底。不过也知道你还年轻,不想让你过早卷入这场乱局,所以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把你调出去。对了,接下来虽然没你的事了,但是也不要不管不问、无所事事,要以一个局外人的眼睛好好看着,因为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学习良机。”
李元吉似乎明白了,看来这确实是在保护自己,同时也是在栽培自己,要不然根本不需要福公公专门追出来给自己解释。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好受很多,于是立即开口道谢:“多谢公公指点迷津。”
福公公“嘿嘿”一笑:“你啊,还是太年轻,若不然就算老奴不说你也应该能看得明白,要不然陛下为何要把禁卫军统帅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你,你说是不是?”
李元吉立即抱拳:“公公所言极是,小子在此再此感谢陛下,感谢公公。”
福公公笑嘻嘻地叮嘱:“陛下这是在把你当心腹培养啊,你可得用心、努力,不能辜负了陛下的良苦用心,听明白没有?”
李元吉再次抱拳:“臣明白了,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嗯。”福公公很满意,“行了,我就说这么多了,你去忙吧。”
李元吉立即抱拳:“那小子就告辞了。”说完便转身朝胡将军那边走去。
看着这小子的背影,福公公再次欣慰地点了点脑袋,不过,点完后又不禁摇了起来,然后又是重重一叹。
其实陛下最想给他的并不是禁卫军而是宫里的侍卫亲军,之所以改成禁卫军,还是存着把他调出皇宫,与公主隔开的目的。
出了皇宫,胡将军笑嘻嘻地看着李元吉:“哈哈,小李将军,这会儿准备做什么,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你的军营和部将,如何?”
“我的军营?”李元吉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立即谦虚地回答,“胡将军莫要取笑小子了。”
胡将军“哈哈”一笑:“哪有取笑,你是禁卫军中郎将,那不是你的军营和部将还能是谁的部将。”
“我,我,......”李元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胡将军又是一笑:“哈哈,走,我都等不及想看那帮糙老爷们见到这么个小将军是什么反应了。”说完直接勾住李元吉的肩膀往前走。
在去往禁卫军大营的路上,李元吉的心一直惴惴不安、七上八下,他一直在想胡将军刚才说的这句话,确实,军里的那些将领们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也是自己父亲一辈的,如果知道自己成了他们的将军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服气?他心里可真的没有底。
等到了军营,他忐忑的心才终于放下来,这些将领在经过了最开始的不可思议和震惊后还是顺利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接着便好奇地围住这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禁卫军统帅,问东问西。
李元吉很开心,感觉还是军里好,因为这里的人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都会直白地放在脸上,绝对干不出脸上亲亲热热、和和气气,却又在背后使绊子这种腌臜事,而且只要认可了你,是真的会拿你当兄弟。
看着这些将领开心地笑容,李元吉心中大定,同时这也才彻底接受了这个中郎将的事实。
李府。
当李元吉把这个消息讲出来时,一家人一开始还不怎么相信,觉得是孩子在开玩笑,然而,等确认无误后,突然激动地扔下筷子,全都兴奋地跳了起来。
李夫人开心坏了,一把搂住孩子,一会儿拍拍脑袋,一会儿摸摸脸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大人还算稳重,冷静下来后立即拉着孩子,不厌其烦地讲着已经讲过无数遍的为官之道、做人之道。
这些李元吉也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不过还是认真地听着,因为发觉随着自己的职位不断升高,这些好像还真是越来越有用了。
夜晚,萧将军一家、胡大人一家也闻讯赶了过来,作为至交好友,孩子升任将军,他们自然要过来看一看。
这其中最欢喜的自然属于文秀,这世上恐怕也没什么比心上人加官进爵更让她开心的了。
这些天李元吉一直在忙着陛下遇刺的事情,所以两人也就有些时日没见过了,这一见面便直接压不住心中的想念了,当着这么多人,便已经忍不住温柔地盯着对方,巧笑倩兮,眉目传情。
第二天,刚从禁卫军大营回来,李元吉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大皇子认罪了,而且被陛下剥夺了皇子的身份,关进了诏狱?。
他惊了,昨天才把案子交出去,只过了一天大皇子就招供结案了?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立即冲出家门找到了萧虎,他觉得这人肯定知道内情,因为他现在可是陛下的贴身近卫。
他想的没错,萧虎岂止知情,陛下今天审问大皇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呢,两人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他都听地清清楚楚,所以便立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今日一见到陛下,大皇子便立即跪倒在地,然后痛哭流涕,哭完就开始哭天抢地地为自己喊冤。陛下一句话没说,就坐在那里看着,一直等他喊累了,才把工匠、看门太监、管家这些事一一摆出来,让他逐个解释。
然而他还是一问三不知,什么也解释不清,陛下让他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也拿不出来,不过却坚称自己是无辜的。
最后陛下是真地动了怒,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甚至还走下去把他打了一顿。
就这样,也不知道到底是自知翻盘无望,还是灰心意冷,他之后就全招了。”
说完又立即神神秘秘地补充了一句:“他招完把陛下都气倒了。”
李元吉没工夫管陛下,立即问:“那凶手呢?这一切又都是怎么发生的?如果是真是他干的,他应该讲的清楚才是。”
萧虎回答:“是啊,他讲清楚了,后来又将训练杀手,制作兵器,绑架工匠,刺杀陛下,最后杀人灭口,这一系列事情全讲了,而且讲地合情合理,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李元吉再问:“在哪里训练的杀手?在哪里制作的兵器?还有,剩下的杀手人又在哪里?”
萧虎问答:“这些倒是没交代,他说都是管家亲自安排的,他没有过问。”
李元吉赶紧问:“那管家又是如何死的?”
萧虎回答:“他说就是他杀的,得知你带人找上门后便立即去把人捅死了。”
听到这里,李元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得响个不停。
萧虎翻了个白眼:“你就是太天真,太优柔寡断,当初若是果断一点,便是破案的大功臣。”
李元吉不说话,因为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萧虎立即推了他一下:“不是吧,你小子不会还在执迷不悟吧,人家自己都交代了,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然而李元吉就是很纠结,还是有些不相信大皇子之前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真心实意、信誓旦旦全是假的,于是立即拔腿朝诏狱跑去。
看着这人远去的身影,萧虎不禁撇了撇嘴:“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这么冥顽不灵了。”
来到诏狱,李元吉发现自己没有权限进去,于是便又找到了一直负责这个案件的孙神探。
又见到李元吉,孙神探很是开心,立即抱拳行礼。因为正是李元吉的举荐,他才在不久前得到提拔,成了刑部司的一个主事,所以一直对李元吉心存感激。听了李元吉的来意,二话没说,立即将他带了进去。
来到监牢门口,李元吉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大皇子,只见他头发散乱,穿着一件黑色的麻布狱服,落寞坐在昏暗的角落里,与初见之时那副儒雅的形象判若云泥。
李元吉有些唏嘘,接着恭敬地抬起手臂抱了抱拳,开口道:“殿下。”
大皇子缓缓转过脑袋,见到来人是李元吉,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就好像在黑夜里看到了一丝亮光。不过也仅仅是亮了一下,接着便又重新变得黯然无光,然后也把脑袋转了回去。
李元吉立即问:“殿下,听说你招供了。”
大皇子轻轻一笑,这才说话:“对,招供了。”
李元吉再次开口:“殿下,你若真是无辜的,大可不必这样,只要查下去,或许......”
“哈哈......”大皇子突然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李元吉,现在还相信我的恐怕也就剩你一个人了吧。”说完转过脸看着他,“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李元吉问:“说明什么?”
大皇子回答:“说明你真的很天真。”说完伸了伸腿,“你这样是断然混不了官场的,哈哈,之前你待我还不错,所以我就送你一句话,‘官场无朋友,朝事无是非,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懂了吗?”说着抬眼四下扫了一圈,“这个地方跟我的皇子府比起来,真的差远了,不过,住进来后我反而觉得内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踏实。哈哈,看来这就是我的归宿了。好了,结束了,你走吧,不用再来了。”说完便把脸转了回去。
见此情形,李元吉便默默地离开诏狱。这是承认的意思吗,他不知道,然后又咀嚼了一下那句话,觉得有些熟悉,好像父亲之前也说过类似的。当时听了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经历这些事后,突然觉得还真理解了几分,于是便也不再瞎想了,反正该做的自己已经都做了。
第327章 花好月圆
尘埃落定,紧张窒息的泰安城便恢复了正常,街头的人流迅速多了起来,很快又重现了之前的热闹和繁华。
接下来,李元吉也把精力全投入进对禁卫军的熟悉和交接之中。中郎将跟侍卫不一样,侍卫,只管守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好,中郎将要管的事情可真是多了去了。好在他记性好,脑子转的也快,而且已经在铁石骑军得到了充分的历练,所以学地极快,没用多久就已经把整个禁卫军以及泰安城的城防摸得清清楚楚。
当然,这里面自然有胡将军的功劳,胡将军年纪不小了,而且也是一个备受陛下信赖的大人物,不过在面对这个比自己孙子也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时,不仅没有端起任何架子,反而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心。这些天一天也没歇过,一直带着李元吉跑东跑西,将泰安城城防中的每一个环节、每一处要点,皆交代的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如此上心,一来,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性情中人,所以便感觉李元吉这个有勇有谋、又有大量军功傍身的年轻人特别对自己的胃口,于是便巴不得将自己这些年的经验倾囊相授。二来,他也是个聪明人,清楚现在的形势,更明白陛下的目的和长久的考虑,所以也乐得跟李元吉搞好关系,毕竟人家还如此年轻,日后的前途肯定不会输给自己。
这段时间,李元吉也逐渐摆脱了刺杀案带来的烦恼,而且也有了更多的时间与文秀花前月下,所以感觉格外轻松、惬意。
当然,最惬意的还是萧虎,因为一转眼便迎来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这天,李大人一家一大早便赶去了萧家,作为萧将军的至交好友,这个时候自然要赶过来帮忙。
今日是萧虎的大喜日子,不过李元吉却成了最忙的那一个,只见他一直在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这不,张罗好了花桥和迎亲的队伍,他又马不停蹄地冲进萧虎的房间,大喊:“欸,穿好没有啊,我这边已经万事俱备,就差你这东风了。”
听了这话,萧虎便赶紧转过身,眉毛一挑:“怎么样?”说完还抬起手臂转了一下。
李元吉眼睛一亮,不赞叹起来:“好家伙,这喜服一穿,还真是有模有样啊。”
萧虎嘴角一翘:“那是,也不看本公子是谁。”
见他又要得意忘形了,李元吉立即转变口风:“仔细一看也就那样吧,你看这,红头巾、红衣、红袍,看久了还以为是红包呢。”
萧虎眼睛一斜:“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你见过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红包啊。”
李夫人赶紧走过来:“好啦,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斗嘴,还不赶紧去接新娘子。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关呢,宜早不宜迟,赶快出发吧。”
听了这话,两人哪里敢再耽误时间,拔腿就跑。
萧夫人也走上来,看着孩子的背影,脸上不禁堆满了幸福的微笑。一直等到孩子跑远这才张口说话:“这俩孩子,都跟没长大一样。”
李夫人热络地挽住她的手臂:“哈哈,别急,等媳妇儿娶回家自然就长大了。”
萧夫人立即开心地笑起来,笑完开口问:“你家的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夫人回答:“在准备呢,不过还有些时日,也不用着急。”
萧夫人打趣道:“那小丫头跟你这姨娘都比他亲娘还亲了,你自然是不着急。”
听了这话,李夫人当即开心地笑起来。
胡夫人也刚好走进来,见两人正站在那里笑,便立即开口问:“哟,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这一问,李夫人、萧夫人当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还真让李夫人说着了,李元吉、萧虎这一路上当真是一步一个关,每走一段路就会被热情的群众团团围住,要糖的、要红包的、极其热闹。
每到这时便是李元吉上场表现的时候,他会从背后的包裹里抓起一把糖果、铜钱,用力一撒:“快来啊,快来啊,我这里有糖,还有钱。”
听了这话,大家便立即如潮水般朝他围过来,萧虎则带着队伍偷偷摸摸地离开。
今天街道上的人是真不少,而且也都能看出这迎亲队伍出自大户人家,所以完全不带客气的,只要李元吉一个不注意,便直接动手抢,闹得李元吉顾左顾不了右、顾前顾不了后。更夸张的是,竟然有大胆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会伸手往他脸上、胸口上招呼,真搞得他惊惧交加,疲于应付。
不过还好,每到这个时候,文秀的两个哥哥都会跑过打掩护,若不然他今天可不一定能从这条街上安然无恙地离开。
赶到魏府门口,一行人这才长舒一口气。看着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李元吉,萧虎很是感动,当即放出豪言:“等你成婚的时候,小爷保证你一路畅通无阻。”
李元吉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回答:“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若做不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虎一扬下巴:“你就瞧好吧。”
听了这话,文中、文远两兄弟只感觉一阵好笑。
进了魏府,萧虎便按照流程忙碌起来,李元吉依旧负责发红包,不过这一回就文明很多,因为大家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都放不开,没人跟他闹。
给老丈人磕了头,萧虎立即带着人奔向玉筝小姐的闺房。一走进去,他的目光立即落在了正披着红盖头的新娘身上。
李元吉则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只见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娟纱绣花长裙,脸上施了一些淡淡的粉黛,看上去真的跟画上的仙女一样,看完直接呆愣当场。
文秀自然将这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色微微一红,当真是又羞又喜。不过紧接着也发现了异常,于是立即走过来,贴心地给他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一边整理还一边气鼓鼓地瞪着他:“干什么去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啊。”
李元吉傻呵呵地解释:“在街上发糖时挤的。”
文秀又瞪他一下:“逞能,你又没干过,哪里知道怎么做,让我大哥、二哥去就好了,他们都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了,最是拿手。”
文中、文远两兄弟就站在门外,把这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听完,不禁面面相觑,心想:这妹妹,还是赶紧嫁出去的好,不能留。
李元吉感觉很有道理,于是想也不想,直接开口:“行,等我去你家接你的时候就请他两帮忙。”
听了这话,文秀两个脸蛋当即“唰”得变成了红苹果,然后赶紧把他拉到一边,一把揪住他腰间的嫩肉,气呼呼地训斥道:“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他们是我哥,我嫁…,你去接我…,那个时候,他们还能去给你帮忙啊。”
李元吉这才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感觉一阵尴尬,只得愣愣得站着傻笑。
文中、文远两兄弟又是一阵面面相觑:得,这傻妹夫也不能要了。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之时,萧虎那边顺利地背起了新娘,然后立即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跑。
一个公子哥见他跑得如此快,立即出言打趣:“小虎子,跑那么快干什么,离天黑还早着呢。”
这话一出,立即激起一阵哄堂大笑。
虽然盖着红盖头,玉筝还是羞得不行,于是立即伸手在萧虎的肩膀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又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后,萧虎这才把新娘带回家。这时,该来了宾客纷纷开始登场,来的人真是不少,而且身份皆不一般,朝中的文武大臣自不必说,单是皇子就来了五个,分别是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八皇子,这几个皇子比较特殊,因为都是在朝堂上有些身望、分量的实权人物,当然,也是在暗地里较量的最激烈的人物,今天能齐聚一堂,自然也颇不寻常。
陛下没来,不过却也托福公公专门送来了一份厚礼和一面写着“花好月圆”的金匾,这金匾自然是陛下亲手所写,上面还盖着玉玺大印,真是给足了萧家面子。
戌时,该走的宾客也都走了,剩下的便全是萧家的本家人以及萧将军真正的至交好友了。作为萧家最亲近之人,自然要留下来见证萧虎的拜堂仪式。
待客厅布置妥当,待萧将军夫妇安然落座,待诸位亲朋好友依次站定,司仪便气沉丹田,大喊:“新人入堂!”
声音未落,便看见萧虎用红绸牵着盖着红盖头的玉筝,一起迈步走进大堂。
见人走进来,旁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娃娃突然张嘴喊起来:“小虎哥,你就是泰安城最潇洒、最英俊的崽。”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开心地大笑起来。
萧虎则傲娇地扬了扬脑袋,很显然,觉得深以为然。
李元吉见状立即凑到文秀身边,轻轻耳语:“我敢打赌,这小鬼一定是这小子安排的托儿。”
听了这话,文秀“噗嗤”一下,又差点笑出声。
待两人走近,司仪再次高喊:“拜天地!”
萧虎立即引着玉筝转过去,面门而立,然后一起跪下,恭恭敬敬地给苍天、大地磕了三个头。
司仪再喊:“拜列祖列宗!”
萧虎搀起玉筝,转身面对着萧家的祖宗牌位,又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司仪接着喊:“拜父母高堂!”
萧虎又引着玉筝慢慢跪下,恭恭敬敬地给爹娘磕了三个头。
磕完,一个小丫鬟立即端上来两碗茶。
司仪喊:“敬茶!”
萧虎、玉筝立即合力端起一碗,恭敬地递给萧将军:“爹,您喝茶。”
萧将军开心一笑,当即接过茶碗,一饮而尽,他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喝过的最香、最甜的茶。
待爹爹喝完茶,萧虎和玉筝又合力端起另一杯,恭敬地递到萧夫人身前:“娘,您喝茶。”
“好,我喝,我喝。”萧夫人喜不自胜,立即接过茶碗,也给喝了个底朝天,放下茶碗时,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欢喜的泪花。
待两人起身站好,司仪再次大喊:“夫妻对拜!”
萧虎、玉筝立即相对站定,然后认认真真地给对方拜了一拜。
看着这里,李元吉感觉身心好像受到了极大的触动,然后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掌,悄悄握住了文秀的纤纤玉手。
文秀丝毫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这一辈子,我们的手都要紧紧地握在一起,不,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握在一起。
第328章 夜闯王府(上)
还别说,完成人生大事后,萧虎仿佛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现在坐着的时候也不歪着斜着了,走路的时候也不上窜下跳了,好像真的变成熟了。
萧将军夫妇一时也搞不清楚孩子是真的长大了,还是因为玉筝驭夫有道,把他管住了,不过依然欢喜异常,因为不管是什么,都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或许是陛下也看到了这种惊人的变化,所以他的工作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最明显的就是离陛下更近了,哨位从室外移到了室内,这下便是货真价实的“贴身”侍卫了。而且除了日常的站岗放哨,陛下也开始安排他做一些额外之事,比如传旨、巡查,等等,于是一来二去他便对这偌大的皇宫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对于这些,他倒是乐此不疲,因为觉得负责的事情越多,反而越感觉充实。
跟以前的无所事事相比,这些的确都是可喜,而且是了不得的变化,不过跟李元吉一比,便又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从侍卫到禁卫军的中郎将,李元吉的工作转变说是翻天覆地好像也不为过。现在不需要进宫了,因为负责的区域就在宫外,也变得更大、更广了。而且以前只需要保护陛下一个人就可以,现在又加上了整个泰安城,这担子的分量真的有些重于泰山了。所以他丝毫不敢放松,每天都要骑着马四处巡查,时刻监督着各地的防卫情况,时刻了解着泰安城的安全动向。
对于这一切,他也同样甘之如饴,能够成为全城人的守护者,他很开心。
子时,更深夜静,街头空无一人,热闹了一天后,繁华的泰安城终于沉沉地睡了下去。
作为城内首屈一指的尊贵之地,除了各个府邸负责巡查的家丁护卫,城北的街面上更是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看不到半点人为活动的踪迹。也正因为住在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所以这里也自然成了泰安城内除了皇宫之外,最安全的区域。不过纵是如此,各达官显贵的府邸还是配备了大量的看家护卫,这其中更以胶东王府最是突出。
胶东王府,此时府门已经关闭,不过门外依然站着一队装备齐整、威风凛凛的精锐护卫,而且这还不是全部,还另有一队时刻在府邸的外围游走巡逻。再加上王府本就墙高壁厚、固若金汤,一般的宵小哪敢越雷池半步。
王府东墙外,那队侍卫转到这里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便按着既定路线,跟往常一样转到另一个方向。
然而,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的身影刚在转角处消失,街对面的一棵树上便跳下一个黑衣、黑裤、头缠黑布的神秘黑衣人。
黑衣人一个加速便冲过街道,然后一步跃上墙壁,再双腿一蹬,身子一转,巧妙地跃上旁边的树干上,接着顺势紧走两步,再次发力一蹬,便“呼”得直接飞上了这面两丈高的院墙。
见下面没人,他立即纵身跃下,在落下的一瞬间顺势一滚,稳稳地停在草面上,然后立即如幽灵一般隐入旁边的墙角。安静地观察了片刻,见没有引来任何注意,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悄无声息地往里面摸索过去。
在来之前,他就拐弯抹角地打听过王府的构造,不过发现说什么都有,而且全讲的神乎其神。他也无法甄别,于是就不管有用没用,一股脑全记在了脑海里。不过,等真来到了现场,他才发现还是低估了这里的布局和大小。
看着这硕大无比的庭院,看着眼前这如迷宫一般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他心里当即恨恨地骂起来:“穷奢极欲,贪婪无度,统统该死。”
来到一个岔路口,就在他盘算着该往哪个方向走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大吃一惊,立即闪到一边,飞速隐入旁边的花丛中。
没一会儿,果然看到两个人直直地走过来,而且走得不慢,闷头赶路,一路无言。
等人走远,黑衣人这才从花园里钻出来,稍微思索了一下,觉得反正也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于是便索性跟上去瞧瞧。
走了片刻,三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花园。这花园极大,里面湖泊、凉亭、假山,一应俱全,不过最显眼的还是坐落在中央的那幢高大的阁楼,因为此时那里还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来到花园后,那两人的速度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越走越快,很明显就是奔着那幢阁楼而去的。
黑衣人本想跟过去,然而刚走到附近突然发现楼下正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侍卫,于是果断停下脚步。不过并没有放弃的打算,立即四下寻找着其他去路,摸索片刻后,立即钻入旁边的假山,然后顺着湖岸,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阁楼一侧。
这边没有窗户,不过却也难不到他,只见他轻盈地跳上旁边的假山,然后借力一跃,又如猫一般跳上了二楼的飞檐,再顺着飞檐小心翼翼地摸到到前方的窗户下。见下面的侍卫没有反应,便轻轻地捅开窗户纸查看着里面的动静。
下面是一间硕大的书房,此时里面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皮肤白皙,身材稍微有些肥胖,正端坐在书桌后面,显然,地位不一般。
另外两人,从身材上看,就是他一路跟着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一身的护院打扮,正笔直地站在书桌一侧。另一个则有些奇怪,披着一件不常见的黑色长袍,正微微躬着腰,毕恭毕敬地站在书桌的前面。
看清这三人的长相后,黑衣人心里当即生出一阵强烈的失望,正要起身离开,却突然听到那黑袍人开口了:“王爷,将军问,既然老大倒下了,那个王贵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做掉了。”
听到“王爷”两个字,黑衣人心中一动,立即重新趴下去,透过小孔死死地盯着这个该死的胖子,眼睛里也陡然升起一股滔天的杀意。
没错,这个坐在书案后的中年人正是胶东王,听了这个问题后,先想了一下,然后回答:“先留着,接下来说不定还有大用。”
黑袍人立即答应:“卑职知道了。”
胶东王问:“他家里那边安排好了没有?这人极其关键,一定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黑袍人回答:“王爷放心,他家里都以为他正在外面做大生意呢,而且不久前我们才用他的名义寄了一笔钱回去,绝对出不了问题。”
胶东王点点头,然后又问:“赵全安还说什么了?”
黑袍人开口:“将军说老大不死,夜长梦多,问需不需要再加一把火。”
胶东王立即开口:“不用,虽然没死,不过也身败名裂了,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让他不用再管了,免得画蛇添足,坏了大事。”
黑袍人立即答应下来:“卑职知道了。”然后问,“将军还问,接下来要对付哪一个?”
胶东王想了一下:“自然是老二,本王了解我那兄长,八成就是他。不过,如果人手富余,也可以关注一下老六,这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能放过。至于剩下的,就全是些阿猫阿狗了,不足为虑。”
黑袍人回答:“卑职明白了。”
胶东王思索了一下,立即开口补充:“收集到黑料后先按兵不动,接下来我会先让人尝试着上书催促朝廷处理老大,如果成功了,一切就好办了,可以直接把王贵那小子推出来,强行安到老二头上,来个一箭双雕。如果失败了,那就按原计划慢慢图之。”
听了这话,黑袍人脸上立即露出喜色,然后赶紧抱拳拍马屁:“真乃妙计,王爷足智多谋、高瞻远瞩,卑职佩服的五体投地。”
胶东王没有理会这种阿谀奉承之词,继续叮嘱:“让赵全安加大人手的培养力度,接下来的时局可能随时会发生变故,咱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黑衣人全神贯注地盯着胶东王,脑子高速转动着,奋力地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如此一来便没注意到一只猫正沿着飞檐一步步地朝自己走过来。
这猫不知道是将面前这团黑漆漆的东西看成了老鼠还是怎么的,来到黑衣人身后后,悄悄地将脑袋伸到他耳边,“瞄”,突然叫了一下。
黑衣人大惊失色,身体“腾”地立了起来。
这猫也吓了一跳,当即大叫一声,然后立马跟飞似的逃得老远。
这一番动静可不小,直接把下面的侍卫全给惊动了。他们立即转过身,齐刷刷地往飞檐上看,这一看,自然将这神秘的黑衣人看得清清楚楚,于是立即大喊起来:“什么人?”
见行踪暴露,黑衣人便也不藏着掖着了,立即从腰间掏出一个木盒状的物件。用力一拍,“木盒”当即“啪”得展开,这才露出真容,原来是一张可伸缩折叠的袖珍弩。
紧接着,他又一掌将这扇窗户拍了个稀烂,直接光明正大的探出脑袋,快速瞄准了书桌后的那个肥胖的王爷,然后一扣扳机,“呼”的一声,射出一支短小的利箭。
第329章 夜闯王府(下)
胶东王自不是普通人,年幼时是皇子,成年后是王爷,自出生起便生活在周围人的千吹万捧之中,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所以当场就傻眼了,只能愣愣地坐在原地,眼看着黑衣人拿着弩瞄上自己。
还好,站在他身侧的那个侍卫统领的反应倒是不慢,见情况突变,立即抓住身前的桌案,用力一抬,飞速将其翻转过来,挡在王爷身前。
在桌案掀起来的那一瞬间,那利箭也恰好飞到,只听“咚”的一声,重重地插在桌面上。
快速看了一眼利箭,护卫统领立即开口大喊:“来人!抓刺客!抓刺客!”
黑衣人狠狠地瞪了这护卫一眼,随即果断合上弩,塞入腰间的布袋,然后立即起身逃跑。他恨不得剥了这老混蛋的皮,抽了他的筋,喝干他的血,不过也懂得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所以还是得保住自己的性命,毕竟仇人没有清理干净,他还不能死。
见刺客离开,侍卫统领这才放下桌案,飞速冲出房间。见手下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便立即冲过去,不过却没有加入战团,而是站在外围定定地看着,想先掂量一下这神秘刺客的实力。
虽然被围,可黑衣人并不惊慌,当即抬臂,“噌”得从背后抽出一柄锃光瓦亮的大刀,然后快速瞅准逃跑的方向,当即如风一般冲了过去。
见这黑衣人突然朝自己杀过来,首当其冲的这名侍卫大惊失色,立即手忙脚乱地挥刀砍过去。
黑衣人丝毫不慌,身体一闪,轻松避开,与此同时骤然抬起手臂,快速挥出大刀。只见寒光一闪,便将这侍卫的脖子轻松划开。之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直接将旁边的一名侍卫踹飞出去老远。同时,手中的大刀也没停着,只见他一个转身,大刀又“呼”得转回来,“唰”得砍中了另一名侍卫的脖子。最后,身体快速闪动,几个跳跃便直接从这空档中飞了出去,然后顺着来路快速跑向远方。
这一切来的实在突然,剩下的一众侍卫只是怔怔地看着,呆呆地愣神。
王府的侍卫自然跟一般人家的看家护院不一样,寻常的看家护院都是主家自己从社会上招募的,一般来说只要身强体健就能合格。王府的侍卫肯定不能这样,他们都有正规的来源,一般说来都是从军中精挑细选的,不止身强体壮,还得具备最基本的武术功底,可以说是精英中的精英。
不过,现实问题是王府并不是寻常地方,这里墙高壁厚,日常出入都会经过严格的排查,别说人了,连老鼠都混不进来,所以这么多年来,府里一直是风平浪静、歌舞升平。待在这样的环境里,最容易生出懒惰懈怠心理,这一点,这些曾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士兵自然是首当其冲。这些年,他们也早已轻松安逸惯了,平时也不操练了,就算碰到一次也只是随便耍耍,根本不上心,所以突然遇到这种真刀真枪、以命搏杀的战斗,就直接傻眼了。
见此情形,侍卫头领火冒三丈,当即破口大骂起来:“他娘的,你们这帮蠢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老子追,若是让刺客逃了,老子一定拿你们试问。”
挨了一顿骂,这些侍卫这才从震惊、慌张中回过神,当即奋力追出去。
侍卫头领也赶紧追上去,而且一边追一边大声吆喝,这是准备把整个王府的下人、侍卫统领喊起来,全力围杀这个不速之客。
他这喊声确实有效,没一会儿府里的侍卫便全部朝这里围了过来,再加上黑衣人不熟悉地形,跑了一次冤枉路,没一会儿就又被堵住了。
不过黑衣人毫不畏惧,再次拔出战刀,义无反顾地杀入人群。当然,他还是很聪明的,并没有和这些人硬碰硬,而是充分利用地形,不停地绕着廊柱、树木、假山,闪转腾挪,各个击破,没一会儿便又成功斩杀了十几人。
被杀的并不是府里的贵人,所以侍卫统领毫不在意,不过也担心死伤过多不好交差,于是也不敢再袖手旁观了,当即夺过一柄刀,纵身一跃,冲入战场。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和黑衣人面对面地硬刚,而是偷偷摸摸地绕到他身后,趁他不注意,猛然挥起大刀,朝他脑袋狠狠地劈下去。
黑衣人可不是一般的小毛贼,这一年来,他走东闯西,也不知道搞了多少次刺杀,早已形成了远超常人的反应能力和警惕心,虽然一直忙于搏杀,却也没忘记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早就发现有一个人正偷偷摸摸地向自己靠近,所以也一直保持着一份警惕,这不,一听到身后传来响动,便立即顺势下腰,猛得朝前方滚过去。
见这一击落空,侍卫统领也有些心惊,不过反应也不慢,立即追上去,再次发动了攻击。
黑衣人还未完全站起身,所以只得选择挥刀格挡,只听“哐”的一声,挡是挡住了,不过这一刀力道极大,直震得他整条胳膊一阵阵的发麻。他心知这人不好对付,便突然踢出一脚将其逼退,然后立即站起来,拔腿便跑。然而没跑几步,便又被斜刺里冲出来的几个侍卫拦住了去路。
侍卫统领稳了稳心神,然后立即挥舞着大刀追杀过去。
黑衣人见状便飞速踢起刚才砍落的断枝朝他砸过去,同时他人也没闲着,突然起步,紧随着断枝之后也杀了过去。
侍卫统领战斗经验还算丰富,而且也是个狠人,看出了黑衣人的意图,所以便强顶着断枝,挡下这一击。
黑衣人也不惊讶,当即飞起一脚,对着他的肚子狠狠地踹过去。
这一脚直接让侍卫统领失去了平衡,只见他“腾腾腾”得猛退几步,接着一不小心踩到一名侍卫的尸体,然后“噗通”一下直接摔倒在地。
黑衣人当即紧赶两步追上去,飞起一刀,朝他心脏猛扎下去。
侍卫统领吓得肝胆剧颤,当即抓住身旁的尸体,猛地一拉,将其盖在身上。
黑衣人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不过此时他人已在下落的途中,再也没有任何的调整余地,只得收了刀顺势落下。
一落地,他又立即提起大刀,准备在其露出来的脖子上扎上一刀,然而四周的侍卫却飞速涌过来,只听那些大刀裹挟着气流,“呼呼呼”得往自己身上招呼。
他没有恋战,立即选择后退躲避。见依然有人正从四面八方不停地朝这边围过来,他便不打算再在这里耗下去了,双腿骤然发力,几个健步便冲上了旁边的假山,然后再借力一蹬,一下便飞上了旁边的走廊屋顶,接着就顺着屋顶飞奔离去。
见人要逃,侍卫统领立即大喊:“快,快追上去,这人今天必须死。”
一众侍卫立即朝假山上涌过去,只可惜登上了假山也丝毫没有往屋顶上跳的勇气。
侍卫统领见状又是破口大骂:“蠢货,从下面追,真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蛋。”骂完自己立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率先追出去。
屋顶上的视野自然比下面的强很多,黑衣人刚跑了一阵便看到了来时翻越的围墙,于是立即跳跃着朝那边飞奔过去。来到墙头,他看也不看直接纵身跃下,身在半空时,又突然回身将大刀插入墙壁的缝隙,借此减缓下降的速度,最后又飞速把刀抽出来,安然落入地面。
侍卫统领带着人赶到围墙下时正好看到黑衣人跳下墙头,他大惊失色,立即下令:“快出去追,快出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知道黑衣人夜闯王府的目的,但是知道当时王爷说的事情是高度机密,绝对不能外泄,所以,这人必须死。
王府内黑衣人确实不了解,不过外面就不一样了,毕竟行动之前已经做过了充分熟悉,所以,出来后立即顺着预定地路线拼命逃跑。
不过,就算做过实地探查,他对泰安城的了解程度也肯定比不过那些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侍卫,所以尽管跑得很快,不过却也始终无法将他们彻底甩开。
有些侍卫甚至好几次利用小巷道差点完成了对他的包抄,也是他反应快,关键时刻抽出压箱底的飞镖,突施暗箭,这才有惊无险地逃开。
这时已经到了后半夜,不过李元吉却才刚刚忙完,这时正独自骑着马,慢条斯理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哈”,四周没人,也就不顾形象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些天天天忙到深夜,纵然是年轻气盛,也不免会生出一种精疲力竭之感。
其实作为禁卫军统帅,很多事情他都是没必要亲自做的,只是胡将军前几天正式入宫,他这才算正式接手了中郎将之职,为了保险,所有事务,特别是夜晚的守卫安排,他还是想再熟悉一遍。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他突然听到左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大,不过在这样安静的深夜中也显得格外突兀,于是立即打起精神,拉住缰绳,紧紧地盯着黑暗街道的深处。
第330章 不期而遇
刚盯了一会儿,他果然发现黑夜里闪出一个身影,那人影跑的很快,正朝着自己这边飞奔过来。
深更半夜不睡觉,在空无一人的街头上晃荡就够奇怪了,更别说还跑得如此快、如此急,这显然不正常。作为禁卫军的统帅,作为泰安城安全的负责人,他自然觉得有必要管,于是立即出声询问:“来者何人?”
突然听到前方传来说话声,黑衣人陡然一惊,立即定睛看过去,这才看清前方十字路口的中央正矗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他立即伸手握住刀柄,做好以命相搏的准备,然而等跑到近处时才发现只是一人一马而已,于是立即收回手臂,这么宽的路,他有把握直接兵不血刃地绕过去。
为了麻痹对手,他既不转向也不减速,径直冲过去,一直冲到马前,然后右脚猛然一蹬,身影骤然一闪,突然改变方向,贴着马首绕向侧边。
李元吉洞悉到了这个意图,立即下腰,伸手朝他肩膀猛抓过去。
黑衣人自然察觉到了动静,肩膀快速扭动,轻松躲开这一击。
李元吉一掌抓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飘然离去。
不过在这一瞬间,他也看清了这人的装扮,黑头巾、黑衣、黑鞋,除了黑全身上下就再也找不到多余的颜色,而且身后还赫然背着一柄牛尾刀,这若是正常人鬼都不会信,于是立即拉动缰绳,准备打马追上去。
然而,刚挥起马鞭却又听到这边传来一阵更急迫、更杂乱的脚步声,于是立即放下手臂,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紧地盯着声音的来处。因为他听出来了,这次的冲过来的人可不算少。
果然,一眨眼的工夫,黑夜里突然钻出一大群黑影。这么多人一起在深夜的街头上狂奔追逐,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有问题,于是立即出声呵斥:“大胆!来者何人?三更半夜,为何在城里聚众滋事?”
这一喊,这些人自然也看到了李元吉的身影,于是立即跑过去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得围在中间。
李元吉这才注意到他们手里还拿着兵器,于是立即出声怒喝:“大胆!这里是皇城禁地,尔等竟敢手持管制兵器横行无忌,公然聚众闹事,是猪油蒙了心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黑衣人自然听到了后面的喊声,于是便顺势放慢脚步,跑了这么久他累得几乎要虚脱了,实在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他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左边的商铺下是背着光的,便立即走过去找了个墙角舒舒服服地靠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关注着那边的事态发展。
听这人突然喊出这么一句话,侍卫统领的心里便不禁开始犯嘀咕,这可是官话,普通人自然是不会无缘无故乱喊的,特别是刺客,不跑还留下来喊话,他相信没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定力。不过,刚追到这里他就出现了,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所以也不敢大意,于是立即出声质问:“你又是何人?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作甚?”
见这些鸡鸣狗盗之辈还敢问自己的姓名,李元吉简直要气笑了,“噌”得拔出“斩狼刀”:“笑话,一群小蟊贼,还敢质问小爷,不知天高地厚。都给小爷老实点,立即扔下武器束手就擒,若不然可不要怪小爷不客气。”
听了这话,侍卫统领心里更是怀疑,于是立马亮明身份:“我们是胶东王府的看家护卫。”
“胶东王府!”李元吉心里一动,自楚宗宝那小子畏罪潜逃,他还真是有段时间没听过这四个字了。在他的印象里,一听到这四个字就没好事,果然,再一次应验,于是立即没好气地发问:“怎么证明?”
侍卫统领立即朝腰间摸去,他已经摸到了腰牌,不过却没选择亮出来,而是厉声反问:“你到底是何人?深更半夜在外面晃荡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元吉冷冷一笑:“你算什么东西,也该问小爷的身份,走,跟小爷去一趟禁卫军大营,好好交代一下尔等深夜手持管制兵器招摇过市的原因。”
听了这话,侍卫统领立即走近两步,果然看到李元吉身上穿着禁卫军的专属软甲,于是立即放缓了口气和态度:“哈哈,原来是禁军的兄弟,失敬失敬。”
李元吉冷冷地催促道:“既然知道了那就赶紧走吧,不用我再专门请了吧。”说着“咚”得弹了一下手里的“斩狼刀”。
侍卫统领“嘿嘿”一笑:“你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认不得一家人了嘛。”说着将腰间的腰牌扯下来扔过去,“兄弟,你看,我们确实是胶东王府的人。”
李元吉举起腰牌,对着并不明亮的月光看了看,发现还真是胶东王府的东西。不过,他现在也算是有些恨屋及乌了,所以对胶东王府没有半点好感,于是便开始故意找茬:“谁知道你这东西是真是假,走,跟小爷走一趟,咱们先去确认一下。”
听了这话,侍卫统领的语气骤然转冷:“兄弟,知道我家王爷是什么身份吗?知不知道你们禁卫军的将军见了我家王爷还得屁颠屁颠地跪下来乖乖地喊爷爷。”
李元吉冷冷一笑:“哟,我还喊过你们家王爷爷爷呢,还是跪着喊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听了这话,侍卫统领大惊失色,再次凑上去,仔细盯着李元吉的脸,看完立即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莫非小老弟就是传说中的李元吉,李小英雄?”
李元吉也不隐瞒,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对,我就是李元吉。”
听到“李元吉”三个字,黑衣人心中突然一动,自潜入泰安城以来,这个名字他已经街头巷尾听了无数遍。说什么都有,什么屠狼英雄,什么拳打恶官,什么智救陛下,什么大破奇案,反正吹得神乎其神。不过他一点也不在乎,因为并不觉得跟自己有半点关系。不过当他听说了这人暴打过楚宗宝的事迹后,心里便不这么想了,而且还突然生出了一丝丝兴趣。
侍卫统领立即谄媚地拍起马屁:“哈哈,原来是李将军,李将军足智多谋、以一当百,在草原上大败狼克骑军,在皇宫又智救陛下,所向披靡,出类拔萃,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像这样毫无营养的阿谀奉承之语李元吉真是一个字都懒得听,直接开门见山:“知道那就好办了,走吧,我来带路。”说着还真准备打马离开。
侍卫统领见状赶紧哭丧着脸解释:“将军,将军,万万不可以,万万不可以。我们还有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办,一刻也不敢耽误,若是耽误了,王爷绝对饶不了我们。这样吧,您先放我们去办事,明日一早,小的立即携带厚礼,亲自登门给将军道谢,您看行不行?”
李元吉装出一脸的狐疑:“真的?”
听了这话,黑衣人直接忍不住狠狠地啐了一口:“呸,假仁假义,阳奉阴违,也是个该杀的东西。”
侍卫统领心中一喜,赶紧回答:“千真万确。”
李元吉装作不经意地随口一问:“什么事这么着急,家伙都拿出来了,看来小不了啊。”
见李元吉也不过如此,侍卫统领身边的一个年轻侍卫也就失去了敬畏心,立即大大咧咧地回答:“那是当然,抓刺客,能小的了。”
“刺客!?”李元吉心中一惊。
侍卫统领大惊失色,当即转过去狠狠地赏了这家伙一记耳光:“娘的,没教养的东西,将军问话是你一个下人能凑热闹的吗?”打完立即凑回李元吉身边,笑嘻嘻地解释,“将军别听这王八蛋胡说,这孙子就是一个小喽啰,知道个屁。其实事情也没多大,就是一个下人手脚不干净偷了王爷的东西,东西说起来也不值什么钱,但是架不住王爷喜欢,所以我们就比较着急,必须得找回来,要不然也得挨训不是。”王爷正在谋划着一件惊天大事,这些下人自然不知道,他可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让外人、尤其是朝廷的人掺和进来。
“真的?”李元吉一脸的不信,刺杀这么大的事,他不觉得一个下人有胆子胡说八道。
侍卫统领立即拍着胸脯回答:“千真万确。”答完立即问,“将军,您刚才有没有见到有人从这里跑过去?大概就跟我一样高,穿着夜行衣,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李元吉想了想,回答:“还真见到了。”
侍卫统领大喜过望,立即问:“往哪个方向跑了?”
李元吉往后面一指:“那边。”
天太黑,黑衣人并没看到李元吉指得并不是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但是却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于是立即在心里恨恨地骂起来:“该死!”骂完又拔腿便跑。
侍卫统领赶紧抱拳:“谢谢将军,改日小的必定登门道谢。”谢完立即大喊:“走!”紧接着就带着人追了出去。
人一走,李元吉立即“嘿嘿嘿”得笑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谎,可当时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了,而且一想到胶东王府的人跟无头苍蝇一般在城里乱转,他就感觉很开心。
当然,想归想,做归做,他还是没忘记那个黑衣人,不管胶东王府的人有没有说谎,不管这家伙是刺客还是小偷,作为禁卫军统帅,他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把人抓回来审一审,于是立即调转方向,沿着另一条街追过去。
第331章 棋逢对手(上)
李元吉刚才虽然一直在应付着胶东王府的侍卫,但是也没忘记在黑衣人这边留下一分注意力。在与那些人周旋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这人其实并没有离开。而且,最后在给那些人指方向时,他还依稀地听到了些轻微的脚步声,所以他猜测这黑衣人此时并没有跑多远。再加上他本就对这一带极其熟悉,哪里能藏人,哪里有岔路,他全一清二楚,所以有把握将其抓捕归案。
这条街很长,而且岔路口极少,两边又全是紧密相连且大门紧闭的商铺,根本没有躲藏之处,所以他丝毫不担心黑衣人会藏起来玩躲猫猫,于是很快就提起速度,加速往前追过去。当然,纵使是这样,他也丝毫没有掉以轻心,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圆,聚精会神地探寻着蛛丝马迹。
刚追了一会儿,他果然听到前方的黑夜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心中一喜,立即扬鞭打马,全速追击。
黑衣人自然也听到了后边传来的马蹄声,立即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到极限,然而,跑得再快在李元吉这正值壮年的军马面前也完全是以卵击石,所以没一会儿便被他追了上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李元吉心情大好,不禁“嘿嘿”一笑,随即便漫不经心地开口喊起来:“欸,前面的,站住。”
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见这人就在身后,心中愤恨不已,不过也不打算放弃,依然奋力地往前跑,同时不停地向左右观察着,寻找着反攻的良机。
见他不到黄河心不死,李元吉一个加速直接冲到前面,与他并驾齐驱,然后转过脑袋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黑衣人自然感受到了这道嘲弄般的眼神,立即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他一眼,目光里充斥着滚滚杀意。
李元吉毫不在意,还“嘿嘿”一笑,然后悠闲地开口:“现在可以停下来了吧,怪累人的。”
黑衣人不理他,依旧奋力地往前跑。
李元吉又是一笑,然后气定神闲地开口:“不停也没关系,尽管跑,最好跑到天亮,反正我就这么跟着,看看到底能累着谁。”
听了这话,黑衣人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面没人追过来,便真放慢了速度,最后完全停下脚步。
见这人想通了,李元吉很开心,于是便也拉紧缰绳停下来,然后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见他一动不动,好像真的放弃了,便轻夹马腹朝他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我是李元吉,是负责这座城安全的,我建议你现在跟我去禁卫军大营走一趟。听那些护卫说你只是偷了些东西,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严重嘛,不用怕,如果查证属实,我说不定会从轻处罚,所以希望你不要负隅顽抗,因为那样只能徒增罪责和惩罚。”
黑衣人没有动,也没说话,依然定定地看着他,不过两条腿却绷的笔直,显然是做好了采取什么行动的准备。
这一切李元吉并不知情,不过见他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于是立即拉住缰绳停在原地,然后继续补充:“如果同意,就取下身后的刀扔过来。”
见这家伙不往前走了,黑衣人有些暗暗着急,这个位置还有些远,如果出手他不能保证一击必中,于是还是一动不动,试图等他再往前走两步,靠近一些。
只是他越这样,李元吉就越感觉不对,所以也一动不动,就这么跟他耗着。
见这家伙确实没有再往前走的打算,黑衣人也就等不下去了,立即抬起手臂朝背后的刀摸过去。但是,这期间还不忘牢牢地盯着他,看着他的反应,见他还是一动不动,这才直接抽出大刀,举到身前。想着等他过来接的时候,就立即出手宰了他。
李元吉自然不会贸然上前,继续喊话:“扔过来。”
听了这话,黑衣人只得慢慢下腰,准备把刀放下,不过在弯下去的时候另一只手悄悄地在大腿上摸了一下。放下刀后,他立即站起来,然后定定地盯着李元吉,眼里充满了期待。
不过李元吉还是没动,只是开口:“踢过来。”
黑衣人听罢只得往刀柄上踢一脚,只听一阵“哗啦哗啦”的脆响,这刀往前滑两步远的距离后精准地停在两人正中间。
李元吉的本意是让他扔到自己脚下,但是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轻夹马腹慢慢地往前面走。不过纵是如此,他依然睁大了眼睛,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因为这人虽然看起来一直在配合,但是浑身上下却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尤其是两只眼睛,里面一直闪动着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骇人光芒。
“哒哒哒……”街道上一片寂静,也让李元吉的马蹄声更显得清晰、诡异。
见这家伙走到刀前,黑衣人眼睛精光一闪,突然扬起手臂,“嗖”得对着李元吉的脑袋扔出一件不明物体。
李元吉顿感不妙,脑袋立即向一旁偏过去。
扔完东西,黑衣人也没有闲着,就势往前一滚,一下抓住地上的刀,接着用力一蹬,“噌”得跳起来,然后用力一挥,朝着他的脖子狠狠地砍下去。
李元吉大惊失色,又赶紧后仰躲避。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一个闪着冷冽寒光的小东西擦着自己的耳朵“噌”得飞了过去。“飞镖!”这才在惊吓中明白过来,紧接着又看到一柄大刀裹挟着疾风在距离鼻子一寸远的空中呼啸着飞过去。
他心脏一缩,后背当即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因为这一转眼的时间里,他已经在鬼门关上来来回回走了两次。
黑衣人自然知道这两次偷袭都以失败而告终,所以一落地便飞速起身,接着身体一转,举起大刀发起了第三次攻击。
一听到后面传来响声,李元吉便意识到了危险,不过因为依然处于半躺的状态,根本施展不出什么有效的抵抗招式,所以便立即翻身从马上滚下去。
见他落下地面,黑衣人立即收刀,又对着他的脑袋猛砍过去。
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客客气气的,而这家伙却如蛇蝎一般歹毒,这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马不停歇地发动了数次攻击,而且招招直奔自己命门,刀刀想取自己性命,李元吉心里当即生出一股怒意,于是立即抽出“战狼刀”,“当”的一下,与他来了个硬碰硬。
这一刀双方都使出了十成的力道,两刀撞到一起后不仅发出一声巨响,还射出一道耀眼的火光。撞完,又齐齐振动起来,嗡嗡作响。
火光一散,黑衣人又立即挥起大刀,再次发起攻击。
李元吉不再退让,再次挡住这一击,然后飞起一脚,对着他的腰眼重重地踹过去。
黑衣人心里一惊,立即使出后空翻,这才堪堪躲过去。
李元吉见状立即追过去发起一阵猛烈的攻击,因为心里窝着莫大的火气,所以每一击都几乎使出了全力。
黑衣人也是不是泛泛之辈,将这些攻击一一化解。不过,打着打着他的心也渐渐提到了嗓子眼,这家伙,看起来年纪并不是很大,身体也不是特别壮,可武功却是不俗,好像绝不在自己之下。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慌张,于是又立即摸出一支飞镖,冷不丁地朝其扔过去。
李元吉立即横刀格挡,只听“当”一声,那飞镖直直地打在刀面上。
见此情形,黑衣人当即摸出更多飞镖,然后如天女散花一般全朝他扔过去。
李元吉见状立即飞身滚到另一边,那些飞镖便“砰砰砰”地全打在后面商铺的墙壁上。
趁着这个空档,李元吉立即站起来,准备冲过去主动发起攻击,哪知人还没动却又看到黑衣人突然扬起手臂,而且还是两只一起。他大惊失色,立即左躲右闪,飞身逃窜。然而,躲了半天也没听到任何响声,心里一动,立即停下脚步查看。这一看才发现,这人已经跑出去老远。“奶奶的!”他当真是又气又想笑,“心黑手狠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狡猾,实在可恶。”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抓捕归案。于是立即跳上战马,猛抽马背,全速追出去。
接下来道路两边的岔路口猛然增多,黑衣人就顺势东绕西绕,到处乱窜。
好在李元吉是骑军出身,骑术经得起考验,所以一直在后面紧紧地咬着,没让人逃出视线。
跑到一座客栈门口,黑衣人猛然一转,“咚”地撞开侧院的大门,径直冲进去。
李元吉二话不说也立即拉着缰绳拐进去,冲进院子,却突然发现失去了黑衣人的踪影。不过他也不着急,因为他断定人就在这院子里,于是立即立即抽出刀,仔细地搜寻着踪迹。
刚搜到马厩门口,就见里面突然飞出一个不小的黑影,他大吃一惊,立即抽刀劈砍。
这是一捆稻草,被他这一砍,稻草立即如雪花一般四处飞散。
就这一瞬间,马厩里突然传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紧接着就看见一匹快马飞一般地从里面猛冲出来。
透过纷纷下落的稻草,李元吉看到了黑衣人,他就匍匐在马背上,随着飞奔的马匹火速朝门外逃去。
他又郁闷了,啥也不说了,当即扯掉头上的稻草,猛抽战马,急速追出去。
第332章 棋逢对手(下)
深夜的街道了无一人,一片空荡,黑衣人与李元吉自然毫无顾忌,将马鞭甩得“呼呼”作响,全速飞奔。
黑衣人胯下的马匹并非军马,无论耐力还是速度都无法与李元吉的精锐军马相提并论,好在提前养好精神蓄足了锐气,所以速度并不差,一时间不仅没被追上来,反而还隐隐拉开了一些距离。
拐了一个路口,李元吉心里一惊,这条路他认识,尽头就是泰安城的南大门,他明白了,这家伙是在往城外逃,于是心里开始着急了,这家伙,真的精得跟猴一样,若真的逃出城,那还不是泥牛入海,立即消失的无隐无踪。于是立即朝腰间摸过去,准备掏出禁卫军的集结号,给附近的防卫据点传递消息。然而摸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把东西带在身上,不禁恨恨地骂了一句,然后继续扬鞭打马,全力追击。
他所料没错,追着追着就依稀看到了南大门城楼上挂着的点点宫灯。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于是赶紧张嘴大喊:“关城门,关城门,……”
深更半夜正是一天当中出入城人数最少的时候,除了个别连夜赶路的商旅,一夜晚都见不到什么人,所以这个时候一般也是城门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这不,按规矩,就算是深夜,城门的守卫人数也不应该低于十人,但是,此时此刻,门洞里也就只有四人,而且还正七扭八歪地靠着墙壁,“呼呼呼”地打瞌睡。
一个瘦脸的守卫睡得应该比较浅,李元吉又大喊了好几遍,也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动静,于是便慢慢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黑夜深处的街道。
这会儿,李元吉都依稀可以看到门洞了,见大门依然洞开,又继续喊:“关门,关门,拦住这人,快拦住这人。”
这回这瘦脸守卫终于听清了,立即抓住身旁的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守卫,使劲摇:“欸,醒醒,醒醒。”
年长守卫茫然地睁开眼睛,见天还没亮,立即怒气冲冲地骂起来:“娘的,没事喊你爷爷做什么,找死啊。”
瘦脸守卫赶紧回答:“那边有人喊话,说是让我们关城门拦什么人。”
年长守卫立即浮现出满脸怒意:“关什么关,关什么关,这是城门,不是你家的小破门,是你想关就能关的啊。”说着又揉了揉眼睛,“他娘的,哪个孙子喊的,老子怎么没听到。”
见门还未关,李元吉赶紧亮明身份:“我是禁卫军中郎将李元吉,我命令你们立即关门,立即关门!”
一听“李元吉”三个字,这年长守卫大吃一惊,新任禁卫军中郎将就叫李元吉,而且前两天才刚来视察过工作,他还记忆犹新。
瘦脸守卫有些慌了,立即开口问:“啊,怎么办?关不关?”
年长守卫还有些犹豫,因为不相信这么晚了堂堂禁卫军将军不睡觉还会来这里。
瘦脸守卫急了,立即催促:“我的哥,咱赶紧关吧,若误了李将军的大事,咱谁能担得起啊。再说了,如果不是李将军,咱再打开就是了,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年长守卫一拍脑门:“奶奶的,这主意好,老子怎么没想到。”说完立即往门口跑。
然而没跑几步,黑衣人便已经骑着马如箭一般从黑夜里冲出来,然后卷着疾风“呼”得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他吓坏了,立即破口大骂:“奶奶的,赶着去投胎啊。”
他刚骂完,李元吉也紧跟着追了过来,从他们几人身边冲过去时,特地扭过头来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见这人居然还敢瞪自己,年长守卫当即脖子一梗,又是一阵破口大骂:“小崽子,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这对不长眼的招子挖出来。”
瘦脸守卫立即提醒:“欸,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人真的很像李将军。”
年长守卫大惊失色:“是吗!?”
瘦脸守卫回答:“我感觉是,我看到了他身上的衣服,好像就是咱们将军的软甲。”
“啊!”年长守卫想死的心都有了,然后立即朝门外追过去,一边追还一边喊,“将军,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将军,您老用不用小的帮忙啊?”
李元吉很生气,不过并不是因为挨了骂,而是因为他们的散漫、懒惰、迟钝。城门是泰安城的门户,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这里的守卫者自然需要更大的责任心、更高的警惕性,还有更快速的反应能力,很显然,这几个人极不称职。
不过气归气,他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当前最紧要的事情还是抓住前面那个黑衣人。
见迟迟甩不掉后面这个讨厌的家伙,黑衣人开始着急了,于是再次加大挥鞭力度。哪知速度不仅没有提升,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在不停下降。
这就没办法了,时间一久,民用马在速度和耐力上的劣势就开始显现了。
看到黑衣人的背影逐渐清晰,李元吉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即握住刀柄,想着等会儿追上去后立即狠狠地给他一刀。不过,转念一想后又松开了刀柄,因为觉得这人虽然心狠手辣,不过还罪不至死,所以还是决定把人抓回去审一审。万一审出了什么,还可以恶心恶心那些人。所以追到他身后后,就没有动武,而是伸出手臂,打算趁其不注意,一举把他扯下来。
哪知,黑衣人早就意识到了危险,他刚伸出手就突然拉扯缰绳,顺势拐进旁边的树林。
李元吉立即愤愤地骂起来:“奶奶的,比猴子还精。”骂完也赶紧拉缰绳钻入树林。
树林里树木极为茂密,而且枝丫横生,两人的速度却几乎不减,所以两边的树枝就不停地往他们的身上招呼,抽得他们苦不堪言。
这时前方突然浮现出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黑衣人胯下的马匹可不管那么多,立即减速,最后还高高地立起来,彻底停下脚步。
黑衣人心中大急,急忙拉着缰绳转身,然而一转过来就看到了李元吉这个讨厌的身影。
见前方没了路,李元吉心中大喜,这才赶紧拉紧缰绳。一停下来,他没说话,而是立即伸手去揉脸,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被树枝抽了多少耳光,现在上面还火辣辣的,疼的厉害。
揉了几下后还是觉得不痛快,立即出言讥讽:“怎么不跑了,接着跑啊,奶奶的,都跟你说了不要负隅顽抗,我肯定会从轻发落,怎么就是不听呢,现在好了,到了黄河,可以死心了吧。”
听了这话,黑衣人心里立即燃起一阵熊熊怒火,于是“噌”地抽出大刀。
李元吉也正生着气呢,也立即拔刀出鞘:“还不死心,行,小爷今天就陪你玩儿到底。”说完立即打马冲过去。他要主动出击,而且还要压着这家伙打,绝不给其留半点的喘息之机,要不然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冷不丁地搞个偷袭。
李元吉使出了全力,黑衣人更是毫无保留,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打得风生水起、难解难分。
不过,李元吉本就是骑军出身,和狼克人厮杀了两年早就习惯了在马背上作战。黑衣人却不一样,骑马战斗的经验并不多,所以感觉处处受限,打着打着就逐渐落入了下风。见情况不对,他立即翻身,果断跳下马。
李元吉不带怕的,也立即跳下马,继续跟他缠斗在一起。
又打了片刻,黑衣人又渐渐落入了下风,不过这次不是武功不行,是真的无力为继了。这个夜晚,他也不知道到底打了多少仗,跑了多少路,只知道两条腿、两只手臂现在已经要抬不起来了。
见李元吉一刀劈过来,他立即拼尽全力格挡,挡是挡住了,不过身体也失去了平衡,当即“咚咚咚”地后退了三大步。
李元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立即冲过去,飞起一脚,重重地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黑衣人直接腾空而起,然后径直砸入河里。这一下真呛了个好歹,不过还是挣扎得站起身,然后二话不说立即动身往河对岸逃。
“奶奶的,小爷真是服你了。”李元吉骂了一句后还是跟着跳了下去,他体力明显更好,所以没一会儿又追了上去。不过这次学聪明了,没有贸然伸手,而是立即挥刀,在其手臂上猛划了一下,打算先解除掉他手里的兵器。
“啊!”这次确实痛,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而且手里的刀还真脱手掉进水里。
“女的!?”李元吉大吃一惊,“这个几次让自己陷入险境,几次戏耍自己的彪悍嫌犯竟然是个女人!?”他不敢想象,也想不出来什么了,因为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
这一刀是真的疼啊,纵然泡在水里,黑衣人的脑袋上还是渗出了层层冷汗。不过她也是真的狠,立即咬紧牙关,捂住胳膊,依然奋力地往河对岸跑。
李元吉惊归惊,不过脚步依然不停,仍然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他看得出来,这人其实已是强弩之末,他现在一伸手就能将其拿下,不过想了想后却没动手,只是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淌过齐腰深的河水,终于登上河岸,黑衣人立即把速度提起来,显然还是不打算放弃。
李元吉没再手下留情,一步追上去,一个背摔直接将她掀翻在地,然后“呼”得挥出“斩狼刀”,直直地指着她的脑袋。
第333章 峰回路转
看着悬在额头上正闪着瘆人寒芒的利刃,黑衣人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她知道自己终于还是失败了。紧接着,懊悔、愤怒、沮丧、无助......,立即如潮水一般突然疯狂地涌入她的脑袋。她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当即“啊”得仰天大吼起来,吼完又“呜呜呜”地放声大哭。
成功拿下这个狡猾的嫌犯,李元吉开心坏了,便想着说几句风凉话嘲讽一下。哪知刚张开嘴就被她这声极为凄厉、恐怖的嘶吼打断了,他懵了,直接呆愣当场。
当然,除了震惊、迷惑,他也不是一无所获,那就是通过这吼声也确定了刚才的猜想:这人确实是女的。
然而,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又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只见她突然失控,崩溃大哭。他傻了,心想:这玩儿的又是哪一出?
哭了一会儿,黑衣人又突然绝望地放声大喊起来:“爹,大哥,二哥,卢叔叔,诸位兄弟们,怜儿没本事,怜儿不能给你们报仇了,怜儿对不起你们。”
李元吉虽然被这一幕震住了,不过一想到这一夜多次被耍得团团转,便本能地认为这又是一个套路。然而,听完了这句充满绝望意味的话语后,想法还是产生了一丝动摇,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所以他没说话,更不打算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哪知她此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只是痛哭,哭得悲痛欲绝,哭得撕心裂肺。
见她哭地如此伤心,李元吉便感觉有些手足无措了,想出声劝一下,可脑子里空空如也,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又过了一会儿,见她一点停的迹象也没有,便赶紧发动大脑,奋力地思索着,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欸,别哭了。”他的心和态度已经软了,不过,毕竟才刚刚与她进行了一场激烈的生死大战,所以这话虽是好意,但是语气听上去还稍微有些冰冷。
感觉这话里充满了苛责、讥讽,怜儿痛苦、绝望的心中又当即燃起一股愤恨之火,于是立即伸出手指在地上摸索起来,打算找些称手的武器,跟他以命换命。
然而,这里是沙滩,除了沙子就是沙子,哪里找得到杀人的工具。就在她绝望之际,右手却突然摸到了一块硬物,她知道是石头,于是立即如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不过,抓是抓住了,却发现怎么也捡不起来,因为这条受伤的手臂已经使不出半点力气了。
又尝试几次无果后,她终于还是放弃了,也哭得更伤心了,因为感觉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这一年来,为了给父亲、大哥、二哥、卢叔叔,还有那一大帮镖局的兄弟报仇,她都记不得搞了多少次暗杀了。什么武威城知府衙门,什么雍州州牧府,甚至是赤谷骑军大营这样的龙潭虎穴都没放过,这次又跑来泰安城的胶东王府,反正能去的地方,该去的地方她都去过了。
这期间,她走南闯北,把大半个大楚江山都跑遍了,这其中的艰辛困苦又能与何人说。
不过,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也不管多少次命悬一线,她都不在乎,也都咬着牙坚持下来了,因为她心里一直有个信念在支撑着她,那就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就是复仇。
可是,现在她坚持不下去了,因为这次是真的败了,败的彻彻底底,败的体无完肤,更要命的是心中的信念也随之崩塌了,所以才毫无顾忌地仰天大吼,才痛苦绝望地崩溃大哭。
见她依然痛哭不止,李元吉再次出声劝慰:“如果有不白之冤,不妨告诉我,我好歹也是禁卫军中郎将,手里还算有些权利,说不定能帮你洗刷冤屈。”这次说话的语气是真的放缓了。
可怜儿却早已对朝廷的人失望透顶了,自然不相信这种话,于是立即破口大骂:“王八蛋,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这些当官的,全是一丘之貉。混蛋,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动手,我先下去等着你们,等你们下来,依然跟你们不死不休。”
李元吉暗暗一叹:这是遭受了多大的冤屈啊。于是立即开口解释:“也不要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死嘛,说不定我就是与你之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呢。就拿现在来说吧,我完全可以杀了你一走了之,可是并没有,不是吗?”
怜儿显然没有被说动,而且也不想再多费口舌了,突然抓住刀身,抬起脑袋,奋力地往刀刃上撞过去。
李元吉大吃一惊,立即抽出“斩狼刀”,这才堪堪阻止了她寻死的意图。
见此情形,怜儿又崩溃大哭,她恨,恨敌人太强,恨自己太弱。
李元吉有些生气了,陡然提高声音:“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就不能信我一次?万一我跟你之前遇到的官员不一样呢,万一我可以帮到你呢。退一步讲,就算我跟他们是一丘之貉,你再死也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你都敢死,就不敢信任我一次吗?”
怜儿的哭声顿时减小,很明显,这话的确起到了作用。
见有效果,李元吉赶紧再接再厉:“我不否认官场上有坏人,实话实说,不久前我就遇到一个,不过我绝对不是那种人,我之前一直在北方的铁石骑军服役,几个月前才返回泰安城,绝对没有与任何人同流合污过。”
听了这话,怜儿又不禁想起这些天在街头巷尾反复听到的那些传言,心中顿时又有了些松动。
听她哭声又小了不少,李元吉继续劝解:“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你的仇想来应该和胶东王有关吧,正好,我也一直看那胶东王府不顺眼,不瞒你说,我与胶东王府那混蛋世子楚宗宝还起过两次冲突,别的不敢说,我绝对不会与跟他们同流合污。”
听了这话,怜儿立即出声驳斥:“放屁!你与那王府侍卫谈笑风生,我听的清清楚楚,你还有脸说不会同流合污。”
李元吉赶紧解释:“那是周旋,懂不懂,别忘了,我是亲眼看到你往哪个方向跑的,我若与他们同流合污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呢。”
怜儿立即驳斥:“你敢说你没告诉。”
李元吉立即正气凛然地反驳:“我当然敢,我当时是说话了,可指的根本就不是你走得那条街,你自己想想,自那之后你可曾再遇到过他们?”
怜儿想了想,确实是没有的,于是心里立即生出一阵自我怀疑:“难道真的误会他了?”
李元吉继续解释:“我还是那句话,我完全可以杀了你一走了之。当然,也可以把你抓回去送给胶东王,这样更好,还能得到一笔奖赏,总之完全没必要与你费这么多口舌。但是,我就是这么做了,为什么?是因为我确实是想帮你的,我建议你再好好想想,看看要不要相信我一次。”
怜儿确实被说定动了,不过一时还下不了决心,所以没说话。
李元吉“噌”得收刀入鞘:“不信也没关系,不强求,但是我也不会放你走,更不会让你死,走吧,跟我回泰安城。”说着立即俯身去抓她的手臂。
怜儿突然开口:“我的仇人可是胶东王的儿子楚宗宝,你确定你真的敢查?”
李元吉心中一惊:好家伙,又是楚宗宝,看来小爷还真是他的冤家对头。于是当即往胸脯上重重一拍:“我打都敢打,为什么不敢查。”
怜儿的眼睛瞬间湿润了,立即开口:“好,那我就把我的冤屈全告诉你。”说完便含着泪把自己的来历,那件悲惨的经历,还有后面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些全是她最害怕面对的过往,更是她埋在心底深处最恐怖的噩梦,不过为了揭露楚宗宝的真面目,还是忍着巨大的痛苦,走入这个可怕的梦魇。
这噩梦很长,她讲了很久,在这个过程中,李元吉就一直定定地站着,一动不动。一来,他的确听的认真,二来,也是因为在听到一半时,整个人就已经彻底石化了。
当初听到楚宗宝剿匪立功的消息时他还是挺惊讶的,感觉这个纨绔子弟好像还有些本事,也不是一无是处。哪知,这一切全是假的,见色起意,杀人灭口,颠倒黑白,谎冒军功,如此骇人听闻,如此丧心病,他怎么做得出来!?
还有那赤谷骑军,雍州州牧,武威知府,为虎作伥,草菅人命,他们怎么敢!?
听完,李元吉又一屁股坐倒在地,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掉落在自己腿边的大刀,怜儿心脏一跳,突然生出一丝悸动,不过想了一下后,还是强行忍住了伸手抢夺的冲动,因为面前这人确实对自己放松了警惕,看起来也的确是诚心诚意的,所以她也愿意相信他一次。
这一年来,风里来火里去,其实她是真的累了,每次在噩梦中惊醒时她都会忍不住放声大哭,不光为亲人,也为自己,这个担子实在太沉重了,她小小的肩膀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别看她一直独来独往,像极了一只嗜血的孤狼,可其实也仅仅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孩而已。多少次在害怕的时候,多少次在无助的时候,也曾渴求得到帮助,也曾渴求有人为自己指点迷津。
他能帮到自己吗?她不知道,不过她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乞求老天稍微可怜自己一下,保佑他可以。
第334章 化敌为友
愣了好半天,李元吉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立即出声确认:“你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
怜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站起来与他拼命的怒火,一字一句地回答:“你觉得我是在拿自己的父亲、兄长,还有那几十口兄弟的性命跟你开玩笑吗?你觉得我从武威跑到泰安就是为了来骗你吗?”
李元吉再次陷入沉默,因为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实话实说,这件事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丧心病狂了,所以他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又实在找不到质疑的理由,因为楚宗宝的身份是摆在那里的,用这种方式陷害当朝世子,完全没有道理。
见他沉默不语,怜儿的心不禁开始慢慢下沉,她又想去抢脚边的那柄刀了,而且手指还动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不为别的,只因为她觉得自己跟薛怀仁、杜望祖之流不一样。
又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说话,才失望地开口:“你若不敢管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报什么希望,只求你不要跟薛怀仁、杜望祖那样,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李元吉没有解释,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真的把薛启文、薛启武,还有杜望祖杀了。”
怜儿坦然地点点脑袋:“没错。”
“你……”李元吉本来想说,你怎么能如此冲动,可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因为那些人可是她的父亲、兄长、兄弟,全是她的家人。
然而怜儿却已经猜到他想说的是什么了,立即斩钉截铁地驳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不觉得我做的有什么问题。”
李元吉缓缓接口:“从情理上说,确实没问题,但是从法理上讲,你杀了他们,你也是凶手。”
“放屁!”怜儿暴怒,“楚宗宝、薛怀仁、杜望祖杀了我爹,杀了我大哥、二哥,杀了我威远镖局几十个兄弟,你怎么不说他们是凶人,难不成真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完一把抓起地上的“斩狼刀”,“呼”地举起来,直直地抵住他的胸口。
李元吉没有动,因为觉得没必要,更没有反驳,因为确实没什么可说的。而且甚至觉得,如果换做自己,自己应该也会这么做。
见他一动不动,怜儿满腔的怒火顿时偃旗息鼓,然后“咚”扔下刀,往地上一躺:“如果反悔了,就直接杀了我好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还真把刀捡了起来,然后举起,直直地指着她的脑袋。过了一会儿,突然低沉地开口:“实不相瞒,我确实有些后悔了,胶东王是什么人,是陛下的亲兄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亲国戚,而你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杀手,我为什么要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帮助你?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杀了你更合适。”说完,身体一倾,快速刺下去。
随着这些话一字一句地传入怜儿的耳朵,她的心就开始下沉,不断地下沉,心底刚刚萌发出来的一丝丝希望之光也随之湮灭殆尽,所以看到他手里的刀真的刺下来时,没有喊,没有叫,惨然地闭上了眼睛。
“噌”“斩狼刀”直直地刺了下去,不过并没有扎进她的脑袋,而是贴着她的脸刺进下面的沙土。
怜儿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停在自己脸侧正闪着寒光的刀面,然后怔怔地看着这个凶神恶煞似的的黑影。
哪知,李元吉的表情却突然生变,变地温柔无比,甚至还带上了些俏皮,接着突然抽出刀,“噌”得送回刀鞘,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不过我又改变主意了,感觉还是查一下比较好,毕竟我可是李元吉,从铁石骑军回来的李元吉。还有,今天夜晚你可没少耍我,这一刀就当是利息。”实话实说,这一刀他确实有找场子的意思,不过,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试探。
怜儿感觉鼻子一酸,眼眶中又立即涌出两行滚烫的泪花。她的心也从无尽的深渊中飘了起来,感觉又看到了希望。
不过,这种方式也让她很不爽,幸亏手里没刀,要不然她说不定会忍不住爬起来在这讨厌的家伙身上来一下。
正事一做完,李元吉便立即打了个寒战,往身上一摸,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正在“哗哗”地滴着水,已然变成了落汤鸡。现在还没到冷的时候,不过夜晚的气温却已经有些低了,穿着这身已经湿得不能再湿了的衣服确实有点扛不住。于是立即开口:“走,回城吧,有些冷。”
他冷,怜儿就更不用说了,于是立即咬着牙挣扎着起身。哪知手刚放到地上,便“啊”得痛叫起来,紧接着便重重地摔了回去。
李元吉立即问:“怎么了?”
怜儿立即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
她不说,李元吉也猜到了原因,想来肯定是受伤了,之前夜闯王府尚且不说,就在刚才自己还砍了她一刀呢,于是立即蹲下来查看。不过光线属实有些昏暗了,什么也看不清。他抬头看了看,突然开口:“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说完便起身钻入树林。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怜儿心中一动,这家伙,就这么天真吗,就不怕我说的都是假的,现在一跑了之?当然,想归想,她并不会跑,而且不仅不跑,还舒舒服服地躺好,定定地看着上面的夜空。今晚云层有些厚,看不到多少星星,不过她却觉得自己从没有看过这般美丽的星空。
没一会儿,李元吉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哗”地放下一堆树枝,然后掏出火石“砰砰砰”地敲起来。
怜儿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突然问:“说走就走,就不怕我跑了?”
元吉直接愣住了,说实话,他当时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一下,然后轻轻一笑:“跑就跑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跑了反而是你自己的损失。如果是假的,也算是好事,至少说明你的家人还活着,而我也不用去招惹那疯小子。”
听了这话,怜儿的眼睛里再次充满泪花。
又敲了一会儿,终于将火烧了起来,李元吉赶紧架上树枝,然后转过来看着她:“来,让我看看。”
怜儿本能地想拒绝,可思考了一下后还是将两只手举了起来。自己的伤势她自己自然是最了解的,这会儿已经感觉有些头晕眼花了,所以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的手上沾满了沙子,不过李元吉还是看到了两道明显的伤口。他知道,这肯定是她刚才自寻短见时自己抽刀造成的。接着又赶紧检查手臂,发现胳膊外侧的袖子已经被划开,里面果然露出一道更长、更严重的伤口,不用说,这还是自己造成的。
怜儿则趁着这个时机暗暗打量着他,发现他跟自己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听了他杀狼克人、殴打官员的事迹,她本能地以为他肯定身长八尺,长得豹头环眼,就跟凶神恶煞一样,万万没想到,不仅不是凶神恶煞,反而还挺好看。
李元吉立即搀扶着她来到河边,一起蹲下来,准备帮她清理伤口。
然而,怜儿却拒绝了他的好意,然后直接把手放进水里,来来回回地冲洗起来。这自然很疼,不过她始终咬着牙关,一声没吭。
李元吉就蹲在一边定定地看着,她脸上依然蒙着黑布,完全看不到上面的表情。不过这种情况他并不陌生,所以能想象的出来那是一副什么样子。不过自己毕竟是个男子汉,而她只是一个女孩子,之前更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所以,他又实在无法想象走到这一步她到底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和艰辛。他很痛心,同时又很钦佩,所以便暗自下定决心: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一定要帮她昭雪沉冤。
清理完伤口,李元吉立即脱下软甲,抓住衬衣的衣摆,撕下两截布条,然后取下挂在腰间的锦囊,掏出止血药。这可是临走前神医爷爷送的,效果没的说,所以也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他看着她,轻声提醒:“有些疼,一定要忍着。”
怜儿没说话,但是却坚定的点了点脑袋。
李元吉立即拔开瓶塞,把药倒在她手上。
确实有些疼,怜儿也忍不住哼了一声,不过手却一动没动。
李元吉立即缠上布条,最后轻轻绑住。手掌倒是好弄,可轮到手臂时,他却犯了难,支支吾吾地开口:“这袖子上面全是血,恐怕要撕掉。”
别看怜儿是个走南闯北、见过大场面的杀手,可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让他包扎手掌就已经羞得不行了,还要让他碰手臂?她有些接受不了,于是立即伸出手,打算自己处理。
只是一只手本就不方便,再加上还缠着布条,实在不好弄,弄了半天,不仅没撕掉袖子,反而扯动了伤口,流出不少血。
李元吉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哗”得撕掉袖子,然后立即倒上止血药,缠上布条。
一开始怜儿还出声阻止了一下,可见他做的坚决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被他碰到,这真把她羞坏了,饶是脸上围着黑布还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看着她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李元吉感觉格外有意思,直接“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因为实在无法将这副羞答答的样子与刚才那副“拼命三郎”的形象连在一起。
怜儿又急又气,立即抬起脑袋,恨恨地瞪着他:“笑什么?”
李元吉立即矢口否认:“谁笑了,肯定是你听错了。”说完站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去把衣服上面的水拧干。”话音落时人已经钻进树林。
怜儿身上的衣服自然也是湿的,不过肯定不会像他这么干,而是往火边移了移,希望快点烤干。烤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脸上还围着黑布,想了一下,便伸手解开,直接扔进火里。
第335章 异域风情
拧干了衣服,李元吉又赶紧哆哆嗦嗦地穿上,然后一边给冰冷的手指哈着热气一边火急火燎地钻出树林。来到火堆边,当即一屁股坐下,贪婪地享受着从火里传出来的醉人暖意。
享受了片刻,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这才抬起脑袋看着怜儿:“再烤一下就可以出发了,你这伤口像这样随便包扎一下肯定不行,回去了还得......”哪知话刚说到一半就直接呆愣当场。因为眼前坐着的哪是之前那个心狠手辣的杀手,分明就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立即伸手去揉,可揉完还是一样,面前坐着的依然是一位美丽端庄的姑娘,而且她的美很不寻常,让他感觉耳目一新、眼前一亮。
见李元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怜儿的心中当即生出一丝怒意,于是快速捡起一根树枝,“嗖”得挥起来指着他的脑袋,怒斥:“看什么?”
李元吉傻傻地回答:“看你。”
“你!”怜儿气坏了,立即举起树枝,“登徒子,找打。”
李元吉这才惊醒过来,赶紧挪到另一边,然后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突然摘了黑布,我,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怜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恨恨地骂了一句:“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元吉有些尴尬,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讪讪地陪笑。
不过此时他倒是对她之前讲述的事情又更信了几分,因为感觉这个长相确实能够让楚宗宝那小色胚见色起意、兽性大发。
而且别说楚宗宝了,他自认为并不是什么三心二意的好色之徒,可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悸动,又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因为失血过多,她的嘴唇和脸色有些惨白,并没有达到最佳的状态,不过并没有对这副令人印象深刻的出众容颜造成任何影响。
美女,李元吉并没少见,其他的不说,他的心上人文秀就是其中一员,而且还是一个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不过,纵是如此,乍见到这张精致的脸庞时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惊艳。
当然,这并不是说怜儿就一定比文秀好看,只是因为她的容貌的确有些与众不同,那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不仅蕴含着汉族姑娘的温婉秀气,还兼具着浓郁的异域风情,看上去确实特别引人注意。
趁着整理衣服的间隙,怜儿也悄悄瞥了李元吉一眼,见他只是望着火堆,看起来还算老实,烦躁不安的心这才逐渐安定下来。刚才她确实有些慌了,因为她害怕这种状况,害怕他变成第二个楚宗宝。
也幸亏李元吉是在见到她的容貌之前应下的这个案子,若不然她现在肯定要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了,毕竟现如今能做到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的好人真的越来越少见了。
尴尬地烤了一阵火后,李元吉突然“咳”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装模作样地看着天空,开口道:“看样子要不了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省得天亮后人多眼杂,被胶东王府的人发现。”
怜儿自然没话说,立即起身,哪知站起来后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眼花,接着身体一晃,竟然直直地对着火堆栽下去。
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冲过来扶住她:“没事吧?”
怜儿赶紧稳住心神,待身体站定,立即抽出手臂,强撑着回答:“没事。”
李元吉知道这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晕眩,这可不能大意,若再次发生就真得危险了,于是立即开口:“走,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回去。”说完立即将火扑灭,开始赶路。
一开始,怜儿依然倔强,就咬着牙独自前行,坚决不让李元吉搀扶。但是身体确实有些虚了,步伐有些飘忽,再加上树林里本就难行,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
李元吉看不下去了,立即凑上去强行搀住她的手臂。
怜儿的脸上立即泛起丝丝红晕,果断拒绝:“快放开,我自己可以走。”
李元吉没好气地训斥道:“别逞强了,你这样能坚持多久?我给你讲,你现在若是倒下去了,你这血海深仇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听报仇,怜儿便立马不再强撑了,任由他搀扶着。很显然,报仇就是她坚持到现在的唯一信念。
两人找了个窄的地方过了河,找到马匹,踏上归途。
因为怜儿身体不允许,所以这次跑得并不快,而且为了不引起注意,进城后还特地走小路绕了一圈,这样一来一直等到天色微亮才珊珊赶到家门口。
一路走过来,其实怜儿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直到看到“李府”两个字的牌匾,忐忑、紧张的内心才终于安定下来。这说明他是真的信自己了,若不然绝不可能贸然将一个来路不明的杀人往家里带。
来到门口,李元吉刚要抬起手拍门,转念一想又把手放了下来,然后透过门缝朝里面看了看,见里面一片安静,便拔出“斩狼刀”,塞进去,一点点地拨动着门栓。
怜儿看的一愣,立即问:“这不是你家?”
李元吉笑嘻嘻地回答:“天色还早,让他们多睡会儿,平时干活也都挺累的。”
听了这话,怜儿心底深处的最后一丝疑虑立即随之烟消云散。她记得爹爹曾经说过,判断一个人,千万不要听他说什么,而是看他怎么做,特别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操守品性。所以这一路走过来,她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到了此刻,她终于可以确定了,他的确是个实诚善良的好人。
不过就算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出声调侃:“我看你不像中郎将,更像一个溜门撬锁的小蟊贼。”
李元吉轻轻一笑:“你见过像我这样的英明神武、一身浩然正气的小蟊贼啊。”
怜儿撇了撇嘴,没说话。
只不过,她脸上虽然带着不以为然的表情,但是心里的真实想法却截然相反。冒着得罪王爷的风险帮助一个一无所有的杀手,若没有一腔热血、一身正气,确实干不出来。而且他还如此年轻,又有军功傍身,可以说前途不可限量,可一旦蹚了这一滩浑水,莫说前程,就连身家性命都会陷入莫大的危险。这是一个赔本的买卖,他敢接就说明他足够善良、足够热心、足够正气凛然,说明他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更是一个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好官,所以她心里是真的充满了感激。
没一会儿,随着“咚”的一声响,门还真的被打开了。李元吉有些得意,当即笑嘻嘻地嘚瑟起来:“怎么样,溜门撬锁的将军,见过没有。”
怜儿又撇了撇嘴,这回是真的说不出什么了。
进了屋子,李元吉赶紧搀着她坐下,自己则赶紧烧水,倒茶,拿药,……,忙得不亦乐乎。
看着这人跑来跑去,忙前忙后,怜儿感觉鼻子酸酸的,心里暖暖的,于是立即暗自下定决心:他若因为这件事陷入危险,我就给他一辈子当牛做马,保护他的安全。
就在李元吉认认真真地给怜儿处理着伤口之时,一夜没睡好的李夫人突然从迷迷糊糊中睁开眼,一想到孩子,当即“腾”得坐起来,然后立即摇醒丈夫,快速爬起来。
来到孩子房间,见人还没回来,立即彻底惊慌失措了,于是赶紧跑出去把元修夫妻俩喊起来,准备趁着天亮接着出去找。
然而,当她火急火燎地跑进客厅时,却惊喜地发现孩子就站在里面。她开心坏了,立即冲过去拉住孩子的手臂,一脸担忧、责备地询问起来:“这孩子,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李元吉笑嘻嘻地解释:“没,没干什么。”
见他没个正经,李夫人立即拧住他的耳朵:“没干什么,没干什么你彻夜不归,知不知道我们以为你又出什么事了呢,都差点急坏了。”
李元吉歪着脑袋说道:“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晚一点而已,能出得了什么事。”
李夫人气呼呼地训斥:“还出不了什么事?上次还记得吧,也是一夜未归,结果呢,都被人关进了大牢,你好意思说出不了事。”
李元吉赶紧解释:“哎呦,那次是个意外,我现在已经学聪明了,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李夫人还想说什么,艳梅赶紧走上来提醒:“娘,有客人。”说完往弟弟身后指了指。
李夫人这才注意到孩子身后还站着一个姑娘,而且还是一个长得有些像胡女的漂亮姑娘,于是立即松开孩子的耳朵。
见李夫人看向自己,怜儿立即行了一个万福礼:“民女见过夫人。”起身后又分别给李大人、李元修、艳梅各行一礼。
李夫人怔怔地看着她的脸,很显然,对这一半汉人一半胡人的相貌感觉很是惊奇。不过看了一会儿后也发现了异常,只见她头发散乱,衣服破损,而且有半条胳膊还露在外面。她觉得很不正常,心里当即浮现出一个不好的想法,于是立即转过身,再次拧住孩子的耳朵,厉声质问:“怎么回事?”
第336章 进退两难.
李元吉立即大声痛呼:“哎呦,疼疼疼!”
听孩子喊疼,李夫人不仅没收手反而更多加了几分力道:“赶紧回话。”
李元吉懵了,立即问:“回什么话啊?”
李夫人眼睛一瞪:“你说回什么话,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李元吉快哭了,立即回答:“我这不正要给你们讲的嘛,你老拧我耳朵干什么啊?”
李夫人这才松手:“好,赶紧说。”说话时脸色阴沉,上面布满了怒气。
怜儿则愣愣地看着,不知所措,不明所以。
见娘亲松手,李元吉赶紧伸手揉耳朵。
李夫人立即大呵:“快说。”
李元吉吓一跳,这才赶紧将怜儿的故事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
刚开始,李夫人脸上仍带着恨铁不成钢似的怒气,可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后来整个人直接当场石化。
李元修、艳梅两人则不由得转头看着怜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同情。
李大人则缓缓地走到一边,静静地坐下,眼睛里冒着精光,很显然,已经充满了怒火。
在李元吉开口讲述时,怜儿赶紧深吸一口气,打算稳住心神,以免一会儿又要情绪崩溃,然而,刚听了几句还是忍不住流出了伤心的泪水。
故事一讲完,李夫人当即破口大骂:“畜生,真是畜生,不,畜生都干不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是畜生不如。”骂完立即走到怜儿身前,直接将她揽入怀里,柔声安慰:“姑娘,你受苦了,不过也很了不起,真的很了不起。”
听了这话,怜儿再也压抑不住了,当即靠在李夫人的肩膀上“呜呜呜”地哽咽啼哭。
艳梅也忍不住了,跟着流下滚滚热泪,这故事太悲惨了,真的是惨不忍闻、人神共愤。
李元修立即温柔地环住妻子的肩膀,这帮畜生的所作所为真的太丧尽天良了,他很气愤,已经忍不住要爆粗口了。不过作为一个正在慢慢接触官场的学习者,除了愤怒,他也看到了更多东西。
李大人则定定地盯着门外,一动不动,好似在发呆,又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见怜儿越哭越伤心,李夫人立即心疼地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好孩子,过去了,过去了。”
听了这话,怜儿这才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悲痛强行压住。这家人都很好,她能感觉得到,不过也不想表现地太过软弱,更不想哭哭啼啼地惹他们烦心。
李夫人赶紧抽出锦帕,温柔地为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见李夫人对自己如此好,怜儿感觉鼻子一酸,泪水又不争气地奔涌出来。
李夫人则细心地再次为她擦掉泪花。
怜儿不敢再麻烦人家了,赶紧接过锦帕,并再次屈身行礼:“民女谢谢夫人。”
李夫人立即拉着她坐下:“傻孩子,这有什么谢的。”然后又温柔地问道,“这一年来你一定很苦、很累吧。”
怜儿赶紧回答:“还好,只要能手刃仇人,为家人报仇,我就不觉得有什么,而且感觉一切都值得。”
“说得好!”李夫人立即拍案而起,“也杀的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些畜生就该杀。”
怜儿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番刺杀举动居然引来了夫人的全力支持和极力叫好,当即又感动地流出两行热泪。
这话说的没错,不过李元吉并不想怜儿一直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所以立即挽住娘亲的手臂,拉着她坐下,同时出声反驳:“娘,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我们毕竟还有律法。所以,遇到了冤屈还是得先尝试通过官方渠道,通过正规途径,使用法律来解决,不能私自动武,更不能擅自杀人。”
李夫人不以为然,立即气呼呼地反驳:“人家没有想过通过正规途径解决吗?没有想过通过律法解决吗?想过啊,也确实尝试了,结果呢,结果又遇到了更多的畜生,付出了更大的代价,所以人家现在选择自己动手,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哪里错了?哪里错了?”
听完这番话,怜儿心中一动,再次感动地热泪盈眶。她知道,官宦人家的女眷大多都是温婉娴静的大家闺秀,平时也只能相夫教子做女红,打打杀杀什么的是绝对不能碰的,但是这位夫人却非常不一样,理解她,支持她,让她感觉格外亲切、格外温暖。
李元吉苦着脸回答:“我没说有错,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什么,因为他其实也不觉得怜儿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
好在李夫人也明白孩子的意思,所以还是稍稍转了一下口风。她看着怜儿,再次开口:“不过我家吉儿说的也没错,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选择通过正规的途径更好一些。”说完好像是生怕姑娘误会,又立马补充,“之前的人杀了就杀了,他们该杀,你不用怕。这次来了泰安,不妨再尝试一下通过官方渠道来为你们秦家伸冤,毕竟杀人并不能还他们的清白。不用担心,这次有我们,我家吉儿是禁卫军中郎将,这事,我们管了。”
怜儿感动坏了,便准备起身感谢,可还没站起来就看到一直站在后面的那个与李元吉长得颇有几分相似的青年走了过来,于是便先重新坐回去。
李元修来到娘亲身边,轻轻呼喊:“娘。”
李夫人转过头看着他:“干什么?”
李元修悄悄使了个眼色,轻声说:“你来一下。”
李夫人没好气地嘀咕一句:“干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嘀咕完又看着怜儿,“孩子,你等我一下,啊。”说完便起身跟着元修走到另一边。
见这青年悄悄地在李夫人耳边耳语着什么,怜儿心里立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果断朝李元吉看过去。
察觉到怜儿求助的眼光,李元吉立即看着她,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
看着这个笑容,怜儿忐忑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孩子的话还没说完,李夫人便突然大喊起来:“考虑什么?考虑什么?这种事要是不管,还是人吗?”
听娘亲都喊出来了,李元修也就懒得神秘兮兮的了,立即出声解释:“哎呀,我没说不管,我的意思是,这事牵扯太大,不能脑子一热就要大包大揽,咱们得先考虑考虑,计划计划。”
李夫人立即拧住他的耳朵,气呼呼地骂起来:“考虑什么?计划什么?你这混小子,我听明白了,你这是害怕了啊,岂有此理,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你那些圣贤书又都读到哪里去了?”
李元修立即委屈地喊冤:“娘,你别冤枉好人,我哪里怕了,我就是想劝你别冲动,从长计议而已。因为这事不简单,就算弟弟是中郎将,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说着赶紧把爹爹搬出来,“要不然你问爹。”
这话说完,众人的目光立即齐齐对准了一直坐在那边、一动没动的李大人。
李大人还是没有说话,因为元修说得没错,这件事确实牵扯太大。武威知府,官职不高,倒不用考虑,不过剩下的可都不是小角色,赤谷骑军,雍州州牧,这都是镇守西部边陲重地的重要力量。楚宗宝,不用多说了,是胶东王世子,妥妥的皇亲国戚。这些人就算真犯了罪、杀了人,那也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管的。
况且现在还不知道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也过去有段时间了,就连当事人都被这姑娘杀掉了几个,现在去查恐怕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查得明白的。而且这事已经被雍州和赤谷骑军定性为剿匪立功的政绩了,想来各个环节早已梳理地天衣无缝,没有真凭实据,任你说破天也绝对翻不了案。
随便插手,搞不好还会被人倒打一耙,给你扣上一个无事生非、构陷朝廷命官,甚至是破坏边疆安定的大帽子,真的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这还没有把胶东王考虑进来,倘若他也知情,也参与了为儿子掩盖罪责的行动,又怎么办?总之,困难重重,风险极大。
李大人不是笨人,在官场上奋斗了这么多年,里面的虚与委蛇、门门道道也都一清二楚。而且也有了自知之明,懂得权衡利弊,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知蒙头硬闯的愣头青了。所以他很清楚,这件事,敬而远之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他又是读书人,自幼苦读圣贤书,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己任,遇到这种惊世骇俗的冤案,如果置身是事外,不闻不问,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孩子讲到一半时他便已经明白,所以才一声不吭。
见李大人不说话,怜儿慌了,立即站起来,“噗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求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为我秦家几十口人洗刷不白之冤。”她并不知道李大人的官职,只觉得李元吉既然是中郎将,想来职位肯定不低,说不定真能帮到自己,所以就直接跪倒在地。
而且,此时她心中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那自己这辈子恐怕就真的不会再有为秦家沉冤昭雪的希望了。
第337章 下定决心
要知道,在那件悲剧发生之前,秦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作为秦家唯一的女儿,作为秦振东的掌上明珠,作为威远镖局众镖师最疼爱的小妹妹,可以说,怜儿就是在众人的千般宠爱、万般呵护下长大的。自那件事之后,她也没有就此消沉,而是变成了一个独来独往、如狼一般冷酷的杀手。因为她也拥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尊严,除了父母,长这么大,她从没有向任何人示过弱,更没有向任何人下跪过。
不过今天不一样,她觉得这一家人都是好人,也觉得他们真的能帮到自己,所以甘愿抛弃尊严,甘愿下跪,只因为她想恢复秦家的清白和声誉,她的亲人不是土匪,她不能让他们背着土匪的恶名含屈而死。
见怜儿突然跪下,李元吉、李夫人立即冲上去将人扶起来。
李大人也坐不住了,赶紧站起来。
把人扶起来后,李元吉立即转身看着父亲:“爹,我知道这事牵扯大,我也知道这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啊,其实在城外我就想好了,我要进宫面圣,我要把这件事上报陛下,我会建议陛下下旨查办,他们势力再大总大不过陛下吧。”
听了这话,李大人不禁暗暗一叹:“毛头小子,还是太嫩,这事能下旨公开查吗?能查得明白吗?就算是陛下接手,我李家就能脱得了干系吗?”
他正想着,李夫人已经愤愤不平地开了口:“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平时可没少给孩子灌输什么顶天立地、刚正不阿、什么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的大道理,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自己先……”
“好了,别说了。”李大人立即打断她的话,“我出去一趟。”
李夫人赶紧问:“干什么去?”
李大人没回答,只是回头吩咐:“孩子一夜没睡,先安排他们歇息一下。还有,这件事一定要严格保密,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决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说着便迈步走出去。
李大人一走,怜儿的心立即紧张起来,然后忧心忡忡地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展颜一笑,安慰道:“别怕,尽管把心放肚子里。”
听了这话,怜儿这才暗暗长舒一口气。
李夫人转身看着几个孩子,开口叮嘱:“听到没有,要严格保密。”
李元修、李元吉、艳梅齐齐点头答应。
李夫人又出声吩咐:“你们快去做饭、烧水,我带怜儿姑娘去客房,让她先歇息歇息。”
听了这话,艳梅、李元修二话没说,立即朝外面走去。
李元吉本来是要走的,可火辣辣的耳朵还是让他感觉有些不爽,于是立即停下来,一脸疑惑地问:“娘,你刚才拧我耳朵算怎么回事?”
李夫人感觉一阵尴尬,只因为胡女在城里的风评并不算好。泰安城虽然与西域隔着千山万水,可胡女并不少见,不过基本上都是从西域那边买过来的,不是给官宦人家做姬妾,就是成为招揽生意的酒女、舞女,一般说来,干的都是些出卖色相的事情。所以看到怜儿衣衫不整时,立即本能地以为孩子学坏了,一着急一上火,就直接下了重手。
这些她肯定不能讲,于是眼睛一瞪:“我是你娘,拧你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李元吉立即苦着脸回答:“没意见,没意见。”然后郁闷地转身离开。
李夫人转过身,笑嘻嘻地看着怜儿:“走,姑娘,我带你去客房。”说着伸手亲热地扶住她。这一扶才终于看到姑娘手掌、手臂上的伤,她本能的以为是胶东王府的侍卫弄的,于是立即破口大骂:“王八蛋,良心全让狗吃了,这么漂亮的姑娘也下得了手。”
怜儿赶紧解释:“这是,这是李元吉公子弄的。”
“他弄的!?”李夫人惊地嘴巴都合不上了。
怜儿赶紧补充:“当时我们还是对手,他还不知情。”
李夫人可不管那么多,又骂起来:“这混小子,下手也太狠了,你等着,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他。”
如此熟悉、温馨的一幕,不禁让怜儿想起以前哥哥欺负自己时,自己去向娘亲告状的情景,随即眼睛一热,又忍不住流下两行泪花。
李大人赶到萧府门口时,萧家的大门才刚刚打开,见来人是将军的至交,看门的侍卫不敢怠慢,立即将人领进府。
听说李老弟登门,萧将军有些吃惊,衣服都没穿好就急匆匆地跑出房间。走进客厅,立即问:“老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边说着还一边系着腰带。
李大人看着旁边的丫鬟,没说话。
“你去伺候夫人吧。”萧将军赶紧将人打发出去,等人完全消失才出声问:“到底怎么了?”
李大人这才将怜儿的事情和盘托出。
萧将军听完直接呆愣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有几成把握?”
李大人回答:“现在只有那姑娘的一面之词,不过我瞧着做不得假。”
萧将军问:“还有谁知道?”
李大人回答:“暂时就只有我这一家人。”
萧将军再问:“你们是怎么想的?”
李大人回答:“这孩子很可怜,我们想帮她。”
萧将军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开口:“老弟,困难很大,危险也不小啊。”
李大人开口:“我知道,所以才赶来请教老哥的啊。”
萧将军又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如果请教我,我只能建议你们赶紧把人送走,假装不知道。”
李大人立即开口:“这怎么行,我们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能……”
萧将军打断道:“我知道你们肯定做不出来,但是这么做是最好的选择。你们可以为她指条明路嘛,让她去刑部、大理寺告状,如果他们不管,来兵部也行,我可以接下来,然后把她交给陛下。总之你们最好不要插手,要不然沾上就甩不掉了,既然这镖局就剩下她一个人,那想来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一家人的清白吧,既然如此,这案子大概率是没法大白于天下的,你们若是参与进去肯定会惹来一身骚。”
李大人开口道:“可是这样一来这件事岂不就直接公开了,本来就不好查,再一公开,让他们做好应对的准备,岂不是真的没有真相大白的希望了。”
萧将军开口道:“那这样吧,让那姑娘直接来找我,我去找陛下。”
说实话,听了这话,李大人的心还真动了一下,不过想了一下后还是赶紧出声拒绝:“不行,你参与其中肯定比我们更麻烦,还是让吉儿做吧,他好歹还是个孩子,日后若真闹得不可开交,咱们或许还能找到合适的开脱之法,若换了你,恐怕就说不清了。”
李大人分析的没错,这事只要摆在朝堂上,就不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案,其结果不同,意义也大不一样。如果能真相大白,一切好说,不管是谁参与问题都不大。若破不了,就真麻烦了,它将不再是一件案子,而是一件党同伐异、排除异己的工具,到那时官职越高,麻烦越大。
萧将军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坚持,只是问:“你们决定了?”
李大人点点头:“决定了。”
“那好!”萧将军“啪”得拍了下桌案,“那就去干,你们李家我保了,老弟,我现在就把话给你撂这里,只要我萧家不倒,你李家就出不了问题。”
李大人立即站起来,给萧将军深深行了一礼。
李大人回到家时,李元吉已经熬不住睡着了,怜儿也一夜没睡,不过因为心里装着事,完全没有睡觉的心思,所以就陪着李夫人坐着,等着李大人的消息。
见李大人回来,她立即站起来行礼。
李大人没有客气,直接进入主题:“姑娘,我们可以帮你,不过要提前给你讲清楚,我们也只是帮你把案子上报给陛下而已,之后谁来负责,又能不能帮你洗刷冤屈,我们也无能为力。”
怜儿愣了一下,其实她并不相信官家人,之所以抱有希望也只是信任李大人这一家人而已,现在听说后面的事情他参与不了,不免有些担心。不过她并不是贪婪之人,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已然感觉到心满意足,于是立即跪下来道谢:“民女谢谢李大人,谢谢李大人。”
李夫人赶紧把人扶起来:“真是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有什么好谢的。再说了,谢他干什么,他也帮不到你什么。”
怜儿听得一愣,一时搞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大人尴尬地咳了一下,开口道:“等孩子睡醒了,就让他进宫面圣吧。”说完便赶紧转身离去。
怜儿更糊涂了,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夫人,为什么要让李元吉公子进宫,李大人他……”
李夫人立即“嘿嘿嘿”地笑起来,笑完才回答:“因为他级别不够,那里他进不去。”
怜儿懵了:“级别不够?”
李夫人回答:“对啊,他就是个户部员外郎,芝麻大小的官而已,我家吉儿是中郎将,而且深受陛下信任,才是真正的能帮到你的人。”
“啊!”怜儿直接呆愣当场,她一直以为李大人是一个权力极大的大官,哪成想就是一个小吏。当然,她也并没有因此而为自己说的话和下的跪后悔,因为她看得出来,这个家的主人还是李大人,若他不点头答应,李元吉能不能帮自己还真不一定。
当然,她的心中也因此又对李元吉生出了几分钦佩,看来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他真是年少有为,他的一切也真的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打拼出来的。
第338章 久别重逢.
自从知道了怜儿的悲惨遭遇,李元吉便一直思绪不定、心神不宁,这不,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得知父亲同意自己进宫面圣,他激动坏了,立即骑上马,快速朝皇宫奔过去。
不再是御前亲卫,他自然就失去了随意进出皇宫的权利,不过好在有陛下亲赐的特别腰牌,做了一番登记后还是顺顺利利地进入皇宫。
这腰牌可不简单,据说整个大楚都没有几块,陛下对他的宠信可见一斑。
打听到陛下正在御书房,他二话不说立即大步流星地朝那里赶过去。那回话的小太监还提出送他过去,不过却被他直接拒绝,这条路他都不知道到底走了多少遍,他感觉自己闭着眼都能走过去。
只是万万没想到,走到一交叉口时突然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赶来给父皇送汤药的碧瑶公主。
公主自然也看到了他,心中大喜,立即停下脚步。
身为禁卫军中郎将,李元吉穿的自然是禁军的黑色将军软甲,与之前的黄色侍卫服大不一样,不过还是被公主一眼认了出来。
李元吉赶紧走上去,躬身行礼:“臣李元吉参见殿下。”
公主有些痴了,十八天,她已经整整十八天没见过他了,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与他相见的可能了,哪知却毫无征兆地在这里撞到一起。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形,她已经冷寂的心脏又突然“突突突”地跳起来,同时眼眶一热,浮现出两道微弱的亮光。
见殿下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咳”,站在一旁的海棠立即咳了一声。
公主这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立即开口:“你快平身吧。”
李元吉这才直起腰,大半个月没见面,也不由自主地抬眼看着她,这一看,心中大惊,因为她的脸色有些憔悴,而且整整瘦了一圈。他感觉很不可思议,于是立即出声询问:“殿下,你……”
公主微微一笑:“瘦了是吧,
李元吉点点头。
公主笑着回答:“瘦些好,他们都说这样更好看了,你觉得呢?”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看起来好像确实比之前好看一些,不过李元吉也不好说的太直白,只是微微点了点脑袋。
公主开心一笑:“我看你好像也瘦了一点呢。”
“是吗?”李元吉忍不住摸了摸脸,他还真没有意识到,不过也懒得深究,而是开口相劝:“不过臣还是觉得之前的状态更好一些,殿下或许应该好好保重玉体。”
公主微笑着点点头,正要开口,哪知却被海棠给抢了先:“哼,虚伪,惺惺作态,用心不良。”
李元吉听得一愣,立即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长不大的小妮子。
公主立即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海棠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笑嘻嘻地问:“这次进宫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李元吉如实回答:“臣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上报陛下。”
公主有些好奇,立即问:“什么事?”
对于公主,李元吉丝毫没打算隐瞒,不过,刚想开口,瞥了海棠一眼后又赶紧打住,因为觉得这小妮子的嘴靠不住。
公主明白了,立即下令:“海棠,去那边等我。”
海棠自然不愿意,立即撒娇地喊起来:“殿下。”
公主眼睛一瞪:“快去。”
海棠这才不情不愿地迈步离开,在走到李元吉身边时自然不忘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为了气她,李元吉嘴角一翘,故意摆出一副嚣张、得意的嘴脸。
见此情形,公主感觉一阵好笑,这人,都当了将军还有心思跟一个小姑娘计较,看来还是没长大。
等海棠走开,李元吉这才将怜儿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讲述一遍。
听完,公主直接呆愣当场,半天后,才恨铁不成钢地出声怒斥起来:“荒唐,实在是荒唐,宗宝是皇亲国戚,那些人也是地方要员,怎么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查,一定要查,必须还那姑娘一家人的清白。走,我这就带你去见父皇。”说完立即气呼呼地带头朝御书房走去。
李元吉心中一喜,立即跟上去。
见两人说着说着突然就走了,海棠懵了,立即大喊:“殿下,等等我啊,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啊。”喊完立即迈着小碎步追上去。
来到御书房院门外,公主开口道:“你先等着,我这就进去禀报。”说完立即飞快地登上台阶。
李元吉本想阻止,可话还没说出口,她人就已经跑进院子,便只好老老实实地等在原地。让堂堂公主亲自传话,放眼整个泰安城,也只有他能享受到这个待遇。
这时海棠才端着药罐火急火燎地追上来,见公主不在,她便没了顾忌,立即瞪着李元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李元吉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突然问:“欸,你家公主怎么了?怎么突然瘦了那么多?”
一听这话,海棠更是火冒三丈,立即反问:“你还有脸问?”
李元吉满脸不解:“我怎么了?为什么不能问?”
海棠真生气了,立即怒气冲冲地回答:“就是因为你。”
李元吉大为不解:“我?”
“对,就是你。”海棠义愤填膺地回答,“你这花心的登徒子,既然有婚约在身,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家殿下?”
听了这话,李元吉直接当场石化。
见这家伙站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跟木头一样,海棠心里更气,立即愤愤不平地暗骂起来:“王八蛋,跟呆头鹅一样,要家世没家世,要模样没模样,跟皇后娘娘家的那个魏顺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真不知道殿下怎么会看上他,哼,他肯定是偷偷地给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没说错,公主突然暴瘦确实有李元吉的原因。
自从得知李元吉被父皇调出皇宫,公主就突然丢了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然后就开始茶不思饭不想,一闲下来就坐在花园里发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甚至还偷偷地以泪洗面,这样不瘦才奇怪。
当然,若说完全因为李元吉也不严谨,毕竟最近皇宫里也确实不太平,先是陛下遇刺,后是大皇子入狱,经过这一系列变故后,陛下又大病一场,这些自然也对公主的情绪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第二个原因李元吉自然是想不到的,而且也没有心思去想了,因为此时依然在愣愣地发呆。
见此情形,海棠准备继续出言讥讽,可看到殿下已经跑出来便赶紧打住。
来到李元吉身前,公主赶紧开口:“行了,父皇召见你了。”
然而,李元吉却没有反应过来,依然在发呆。
公主见状立即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问:“怎么了?”
李元吉这才猛然惊醒:“啊,没什么,没什么。”
公主奇怪地看他一眼:“既然没事就赶紧进去吧。”说着便赶紧转身带路。
李元吉立即迈步跟上去,一路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窈窕的倩影,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一个聪明、美丽的姑娘,更有着非一般的背景和身世,而他也正处于年轻气盛的年纪,在与之相处的那段时日里,若说一点没动过别的心思也不客观。在某个瞬间,他的确情不自禁地生出过某些幻想,不过,也只是幻想而已,总体上他确实守住了君臣之别,守住了对文秀的情感。
这是一个好姑娘,为了不让她继续深陷其中,也为了防止自己的心思产生动摇,他当即下定决心,向她表明心意。
说干就干,他立即伸出手,准备叫住她,然而刚要张嘴却发现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于是又赶紧放下手臂。
走入御书房,李元吉立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就站在陛下的龙椅一侧,一手叉腰,一手握刀,看起来威风的不得了。
见李元吉走进来,这家伙立即翘起嘴角,而且还搞怪地朝他抛了个“媚眼”。这眼神一飞,这副威武的形象便也立即崩塌得干干净净。
李元吉没理他,立即朝陛下看过去,这一看,心中又是一惊,因为发现陛下好像突然苍老了不少。和之前一样,陛下依然穿着龙袍,依然端在龙椅上,不过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与之前大不一样,多了一些沧桑,少了一些锐利和锋芒。
李元吉不敢多想,立即走上去行礼:“臣李元吉参见陛下。”
陛下没多废话,直接进入主题:“听瑶儿说你有要事禀报。”
李元吉立即回答:“正是。”
陛下直接开门见山:“速速说来。”
李元吉立即把怜儿一家人的遭遇一字不漏地讲出来。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尽管公主已经提前做好了叮嘱,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完李元吉的讲述,陛下还是勃然大怒,当即猛拍御案,“呼”得站起来。
公主、福公公立即冲过去,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
公主一边轻抚着父皇的胸口,一边出声安慰:“父皇,不要动怒啊,事情的真相还有待调查,您千万不能先气坏了身子。”
听了这话,陛下立即下令:“快去给彭俊文、马万才、胡德海、李希瑞、韩让传旨,让他们立即来见朕。”
福公公立即领命:“老奴这就去。”
第339章 如意算盘(上)
见陛下一下宣了这么多人,李元吉大感不妙,赶紧出声阻止:“陛下,臣认为此举不妥。”
陛下立即盯着他,问:“有什么不妥?”
李元吉回答:“陛下,此事干系重大,在水落石出之前,臣认为不宜大张旗鼓、太过张扬。”
陛下立即问:“为什么?”
李元吉回答:“秦家镖师已悉数遇害,这桩惨案也被薛怀仁之流颠倒黑白,包装成剿匪功劳,已经给调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倘若再把调查行动公开,他们得到消息后必然会做出更进一步的准备和防范,那样一来,肯定会导致调查工作雪上加霜、难上加难。”
陛下想了想,感觉很有道理,便开口问:“你有什么办法?”
李元吉回答:“臣觉得应该挑选信得过的人,微服私访,暗中调查。”
陛下感觉这主意很好,便顺势问:“你可有人选?”
这些本就是李元吉在刚才那一瞬间的突发奇想,而且只想了这么多,哪里有人选,于是如实回答:“臣没有人选。”
听了这话,陛下便准备自己筛选可用之人,然而刚要动脑思考,却突然发现最好的人选其实就站在眼前,于是立即开口:“就你吧,我觉得你就是最合适之人。”
李元吉一愣:“我?”
陛下回答:“对,就是你,那姑娘是你抓到的,事情也是你问出来的,你来负责也算是顺理成章,而且朕也信得过你,而你也正好有办案经验,难道还有人能比你更合适吗?”
李元吉仔细一想,发觉还真是,更何况他也很想亲自帮怜儿洗刷冤屈,于是也不推辞,立即抱拳领命。
“好,那你现在就可以……”陛下正要放他去调查,哪知话说到一半时却突然停住。仔细思索片刻后,又突然改口,“此事干系重大,朕再给你找个帮手。”说完看向福公公,“去把老二找过来。”
听了这话,福公公立即领命离去。
最近这段时间,陛下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每况日下,原本想着把二皇子召进宫陪着自己,以防万一,因为他已经考虑清楚了,准备将其立为太子,只等着挑个良辰吉日就正式下旨,昭告天下。
不过,认真想了一下后还是决定让其陪着李元吉去雍州走一趟。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参与其中不仅可以得到一次充分的历练,还可以借机深入了解西北重镇的军政大事。
当然,他其实还有第三个目的,那就是让二皇子对此次的案情调查进行全程监督。这倒不是因为不信任李元吉,是因为雍州是大楚的西北门户,实在是太过重要,他要确保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绝不能生出变故。
一箭三雕,他这算盘打得真是啪啪作响。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没闲着,又与李元吉一起为这次的行程编排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片刻后,随着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二皇子已匆匆走进大殿。只见他双手抱拳,腰身微曲,快步走到御案前,然后恭恭敬敬一拜:“儿臣参见父皇。”
陛下的情绪已经安定下来,一脸平静地开口:“平身。”
“谢父皇。”二皇子道完谢后才缓缓放下手臂,挺起腰身,言行举止皆规规矩矩,一板一眼。不过,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珠却飞速转动,不动声色地四下瞥了一眼,见瑶儿妹妹也在场,心中一喜,觉得这次的召见肯定不是坏事。
陛下率先开口:“朕听说最近雍州市面上出现了一批西域最新开采出来的玉石,据说这玉石晶莹剔透、质地甚好,正好最近宫里需要,所以朕便委托李元吉前去采购。你现在手头上也没什么事,朕决定让你随他走一趟,顺便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陛下本来是打算实话实说的,可想了一下后还是把刚才编造好的借口讲了出来。一来,是觉得在正式出发前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二来,也是觉得自己那番如意算盘只能私下里单独交代,不宜公开。
这的确不是坏事,二皇子听完后立即兴奋得心花怒放,若是换个地方,他此时肯定会开心地跳起来。然而,转念一想,又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个任务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不就是买东西嘛,用得着让堂堂皇子亲自跑一趟吗?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接着后背一凉,心里随即升起一阵惧意。
经历了上次的宫廷刺杀后,便一直有大臣上书陛下立储。陛下既没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更没有行动,一直以沉默应对。
陛下虽然从未透露过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满朝文武却也不是泛泛之辈,也慢慢猜出他正在为此做打算。
陛下虽然三缄其口,但是这么大的事,要想完全保密其实并不容易。因为在正常情况下,为了确保未来的储君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历代皇帝一般都会在立储之前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人事调整,或者直接对储君委以重任,从而让其地位得到飞速提升。
众大臣,包括几位皇子都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全跟鹰一般,紧紧地盯着陛下的一举一动,打算在各种蛛丝马迹之中找到太子人选的端倪。
正因为如此,在听到父皇让自己去雍州时,二皇子才会惊喜交加,异常兴奋。
当然,任何事都有其两面性,这种安排同样如此,倘若未来储君的职务不好再提升,皇帝往往也会通过其他方式间接稳固其地位,比如随便给剩下的皇子们安排些无足轻重的职务或任务,把他们打发出都城,远离权利中心,这样自然就失去了对未来储君构成威胁的能力。
二皇子正是想到了这一步,所以心情才突然急转直下,陷入深深的恐惧。
见他迟迟不说话,陛下脸色一冷:“怎么?不想去?”
二皇子当然不想去,特别是在父皇龙体欠安的紧要的关头。这个时候,当然是拼了命地往皇宫里钻,尽量待在父皇身边,才是最稳妥的决定。别说太子之位还悬而未决,就算确定了,就是他自己,他也不敢随随便便地往外面跑,若不然万一宫里出现什么变故,等他再从千里之外的雍州姗姗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个任务二皇子是真的不愿接,但是父皇之命他又实在不敢违抗,所以犹豫了半天后只得支支吾吾地回答:“想,当然想,为父皇分忧,孩儿求之不得。”
“好!”陛下当即拍板,“那就回去收拾收拾,带几身衣服,两个随从,明天一早就出发。”
二皇子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不过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咬着牙领命:“儿臣遵旨。”
陛下又看着李元吉:“好了,你们两人这就下去准备吧。也顺便熟悉熟悉,未来一起配合的时间还有很长,一定要搞好关系。”
二皇子、李元吉立即躬身告辞:“(儿臣)臣遵旨。”
其实陛下最后这句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只要有心肯定能领悟到其中的深意。二皇子并不笨,在正常情况下他肯定能听得明白,然而,巧就巧在他此时的状态并不正常,此时,他的心依然笼罩在一片茫然、惶恐的迷雾之中,所以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最后的这句话。
看着李元吉的身影再次远去,公主的眼眶里又忍不住泛起点点泪光,此次一别,何时还能再见?或者,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她一无所知。
出了御书房,二皇子依然处于浑浑噩噩之中,走到一处台阶前,机械地迈出脚。“啊!”他突然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因为感觉身体已经失去平衡,正直直地朝台阶下栽下去。
幸好李元吉眼疾手快,一把将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了意外的发生。
二皇子这才从惊惧交加中回过神来,然后立即客客气气地给李元吉鞠躬道谢:李将军,万分感谢,万分感谢。
经过这一变故,尴尬地走了一路的两人这才顺利地搭上话。
不痛不痒地聊了一阵后,二皇子突然问:“李将军,你可知父皇为什么要让我与你同行?”
李元吉如实回答:“臣不知。”
二皇子有些失望,便不再说话。走了一会儿,又来到一处台阶前,有了刚才的惊吓,这次他小心很多。只不过刚下了两步,脑海里突然闪出一道亮光,于是立即停下脚步。
李元吉立即出声询问:“殿下怎么了?”
二皇子赶紧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没怎么,没怎么。”然后接着往下走。
只是走着走着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与李元吉拉开了一步的距离。然后,突然心一横,牙一咬,一脚踏出去。“啊!”配合着一声惨叫,身体立即失去平衡,直直得栽下去。
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伸手去拉,奈何距离有些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皇子摔下去。好在他第二反应也不慢,立即跳下去按住其身体,止住了进一步往下滚的趋势,然后赶紧出声询问:“殿下,你没事吧?”
二皇子立即捂住脚踝,痛苦哀嚎:“啊!我的脚!我的脚!”
李元吉慌了,赶紧站起来呼救:“来人,快来人。”
二皇子的脚确实扭到了,也确实疼得不得了,不过在李元吉起身叫人之时,扭曲的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虽然有些疼,但是效果却出奇的好,他极其满意。
第340章 如意算盘(中)
没一会儿,二皇子摔伤的消息就传到了御书房,陛下、公主得知后赶紧跑出去查看。
见父皇正远远地往这边赶,二皇子立即提高声音,呼天抢地地哀嚎起来。
陛下听罢心中更急,立即加快速度往前跑。来到孩子身前,赶紧出声询问:“哪里伤着了?”
二皇子没有回答,而是立即挣扎着起身,准备行礼。
陛下赶紧出声阻止:“都什么时候了,还弄这虚头巴脑的干什么,快告诉朕,哪里受伤了?”
听了这话,二皇子这才一脸痛苦地坐回去,然后拉开裤腿,露出红肿的脚踝。
见孩子的脚踝已经肿成了馒头,陛下的眉头立即高高皱起,然后抬头看着李元吉:“叫御医了没有?”
李元吉赶紧回答:“回陛下,已经派人去请了,而且也叫人去抬步辇了。”说完又立马请罪,“臣照顾不周,让殿下摔倒受伤,请陛下降罪。”
见李元吉主动揽责,二皇子赶紧出声为其辩解:“父皇,不怪李将军,不怪李将军,此事全因儿臣的疏忽大意而起,与李将军毫无关系。而且儿臣踏空之时李将军已奋力施救,只是距离尚远,根本来不及阻止悲剧的发生。李将军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父皇千万不要因此而迁怒与他。”
陛下感觉甚是欣慰,立即回答:“朕知道了,朕不怪他。”
“那就好,那就好。”二皇子大松一口气,随即又往大腿上重重一拍:“唉,不争气,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拍完又立即“啊”地惨叫起来。
陛下急忙出声安慰:“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很正常,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养便是。”
二皇子听后大急:“儿臣还要陪同李将军去雍州为父皇采购玉石呢,如此紧要之事,儿臣如何能不想,如何能安下心来休养。父皇,其实儿臣没事,儿臣起来活动活动就好。”说着还真准备起身,只是那只脚一落地,又立即发出一阵夸张地哀嚎。
陛下赶紧制止:“好了,不要再犯傻了,也不用再管雍州的事了,朕再寻其他人便是。”
正说着两名太监正好抬着步辇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陛下立即吩咐:“快把二皇子抬上去,立即送去太医院,快!”
二皇子赶紧拒绝:“不用,真的不用,父皇,再给儿臣片刻时间,儿臣这脚一定能好起来,绝对耽误不了这次的雍州之行。”
陛下大为感动,立即俯下身,温柔地按住孩子的肩膀:“好,很好,不过,有这份心朕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还是安心去看御医吧,这些都不重要,不用再操心了,养好身体要紧。”
“父皇!”二皇子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然后便不再坚持,任由太监把自己抬上步辇。不过,在出发之时却突然拉住父皇的衣袖,声情并茂地保证:“父皇,您别着急,更无须担心,儿臣上完药就立马回来陪您。”
陛下很是动容,立即拍拍孩子的肩膀:“好!好!父皇等你。”
见陛下说完,几名太监这才抬着步辇快速离开。
人都走远了,陛下仍定定地看着,久久无法收回视线。当了几十年的皇帝,他早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然而,在刚才那一瞬间,还是被这一幕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深深戳中心坎。
见父皇静静地站着,脸上时而开心,时而难过,时而幸福,时而落寞,公主感觉一阵心疼,立即走上去,温柔地挽住他的手臂。
陛下回过头来宠溺地看着女儿,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温柔一笑:“走,咱们先回去。”
估摸着走得差不多了,二皇子小心翼翼地转过脑袋,见父皇的身影已从视线里消失,脸上的动容神色当即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副怎么也藏不住的开心与兴奋。同时还有些骄傲和得意,因为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机智的应对简直就是神来之笔。脚确实还有些痛,不过,不仅换来一个孝悌忠信、鞠躬尽瘁的好形象,更换来一个留在宫里继续争取太子大位的好机会,绝对是物超所值。
最中意的人选去不了,也就意味着刚才打好的如意算盘已付诸东流,陛下感觉很是郁闷,不过雍州之行却不能停,而且还得派人去,于是又看着福公公:“去把老六找过来吧。”说话的声音很小、很轻,里面充满了郁闷和无奈。
“老奴遵旨。”福公公立即领命离去。
福公公走后,偌大的御书房顿时鸦雀无声,陷入沉寂。人还是刚才那些人,甚至各自所处的位置都没有发生改变,但是,大家此时的心情却与刚才大不一样。
见陛下心情不佳,没心思讲话,李元吉自然也不敢胡乱开口。怜儿倒是有心说点什么调节调节气氛,但是嘴巴刚张开却又感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直等到六皇子的到来,这一切才陡然发生变化。
踏入大门,六皇子立即放慢脚步,然后不急不缓、恭恭敬敬地走到御案前,行礼,问安,所说所做皆与二皇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拉了几句家常后,陛下便把刚才跟老二说过的那番话重新讲一遍。
不愧是一个爹生的兄弟,听完父皇的安排,六皇子也是先喜后惊,心路历程与兄长一模一样。
与二皇子一样,这个任务,他心里也是一百个不愿意,不过同样无法拒绝,最后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与二皇子不一样的是,他的性格明显要着急、鲁莽不少,一走出御书房,连招呼都不打,便直接对着李元吉问起问题:“李将军,父皇为何让我随你去雍州买东西?”
李元吉还是那个回答:“臣不知道。”
六皇子继续问:“听说方才二皇兄也来过,为什么父皇没有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李元吉如实回答:“陛下刚才确实把这个任务交给过二皇子殿下。”
六皇子大惊,立即问:“那现在为何又交给我?”
李元吉想了一下,感觉并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就把二殿下摔伤的事情和盘托出。
李元吉感觉没什么,但是六皇子听完却陡然变色。
二皇子跟他一样,都是太子之位的有力争夺者,而且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相互之间可以说已经了如指掌。这番小伎俩能骗得了父皇,但是绝对骗不了他,他一听心里便已明白,这分明就是苦肉计。
他不禁暗暗感叹:“好家伙!真下的去手啊!”二皇子这一手确实够狠、够果断,他感觉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
见这短短片刻的工夫,六皇子的脸色一变再变,李元吉赶紧出声询问:“殿下,没事吧?”
六皇子立即笑着回答:“啊,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在想一会儿要不要去看望一下二皇兄。”
李元吉本想回答“应该去。”不过转念一想又赶紧打住,因为他知道几位皇子正在为太子之位明争暗斗,他不想参与,所以选择敬而远之。
李元吉不说话,反而更合了六皇子的心意,因为他这会儿正在搜肠刮肚地寻找着摆脱这个任务的方法,根本就没有闲聊扯淡的闲心。雍州实在是太远了,二皇兄不去,他自然也不能去。
走到一处台阶前,他突然想起二皇兄用过的苦肉计,仔细品了一下,还别说,感觉这方法还真不错,于是也有些动心了。
但是转念一想,既然二皇兄刚刚才用过,自己再用看起来好像有些说不过去,而且李元吉还盯得那么紧,实在找不到可乘之机,于是就愤愤地打消了这个主意。
只不过打消完就后悔了,因为一直等到走出宫门,他都没有再找到更好的借口。
烦躁地走到自己坐骑前,正要登上去,哪知,心中突然一动,终于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
骑上马,两人一左一右,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因为在下一个路口处就要分道扬镳,所以李元吉率先打破沉默,跟六皇子交代起明天的碰面事宜。
六皇子频频点头,貌似听得很认真,但是,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他此时的心思全放在胯下的这匹马上。
只见他一会儿抬脚踢一下马腹,一会儿突然猛拉一下缰绳,一会儿又猛得往下坐一下,总之,手、腿、脚、屁股,全是小动作,目的就是让这马惊起来,自己好趁机跳下去,同样来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苦肉计。
然而,折腾了许久,这马还是没有半点受惊的迹象,因为它本就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难得的温顺马。
眼看就要走到路口了,他开始着急了,因为这出戏当着李元吉的面唱出来才能达到无懈可击的效果。原因很简单,因为李元吉是父皇的人,而且是极为信任之人,他说的话父皇肯定不会怀疑。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无计可施之下,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心一横,立即抽出头发上的玉簪,趁李元吉不注意,“噗”,对着马背重重地扎下去。
第341章 如意算盘(下)
这玉簪虽不是什么利器,但着急上火的六皇子却使出了五分的狠劲,所以扎得也并不轻。饶是足够温顺,这马还是没扛住此番折腾,当即“昂”得嘶鸣起来,然后两只前蹄猛地一抬,直接高高立起。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事情真正发生时,六皇子还是陡然一惊,狠狠地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他第一想法就是立即收起玉簪,可心里一慌,一个不留神,却将其直接甩了出去。他心中大惊,赶紧伸手去抓,可就在即将抓住之时,整个人却突然直直地倒飞出去,接着就听到“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入下面的地面上。
“殿下!”后面跟着的仆人差点吓得魂飞魄散,立即慌里慌张地跳下马。
李元吉同样惊惧交加,不过却没有慌张,立即伸手拉住缰绳,将马安抚下来。然后才跳下马查看,只见六殿下一手捂着腰,一手捂着屁股,一边打滚,一边痛苦地哀嚎。
“殿下!”两个仆人当即一左一右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不过既不敢摸也不敢碰,只敢胆战心惊地呼喊:“殿下,您怎么了?您怎么了?”
李元吉立即凑过去,掀开六皇子的锦袍,伸手一摸,这才猛松一口气。
李元吉检查完,六皇子立即问:“李将军,怎么样?我这腰怎么了?不会是摔断了吧?”说话的时候脸上布满了惊慌和恐惧。
李元吉赶紧出声安慰:“没事,应该没有伤到筋骨。”
听了这话,六皇子的三魂七魄这才重新钻回身体。这事故确实是他故意而为的,但是这疼痛可真不是在虚张声势,在身体砸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他真的吓坏了,因为他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一声巨响。
得知身体没有出现大问题,他又突然想起这出戏的真实目的,于是立即开口:“李将军,实在是抱歉啊,你也看到了,我都摔成这样了,雍州恐怕就去不了了。”
李元吉回答:“无妨,自然是殿下的身体要紧。”
六皇子赶紧补充:“那就麻烦李将军再进宫一趟,将这次的意外情况详细地汇报给父皇。对了,李将军,麻烦你一定要向父皇表达清楚,不是我不愿意执行这个任务,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见六皇子都快要哭出来了,李元吉赶紧出声安慰:“殿下放心,臣肯定会把殿下的心意带到。”
六皇子赶紧抱拳:“那就先谢过李将军了。”谢完又立即咧着嘴一阵大呼小叫。
李元吉赶紧吩咐:“快,赶紧把你们家殿下送回府。”
听了这话,两名仆人这才敢凑上去,轻轻地将主子扶起来,背上,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赶。
六皇子一走,李元吉又不禁想起二皇子摔下台阶的那一幕,“哎”,突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是尴尬无比,然后便仰天长叹:“老天爷,不带这么玩儿的,一个刚刚才当着我的面摔下台阶,一转眼,另一个又当着我的面摔下马,这算什么啊?屁大的一会儿工夫,我眼皮子底下竟然连折了两位皇子,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吧!这让我怎么汇报?他娘的,说出去我自己都不信呐。”想到这里,忍不住往脑袋上重重一拍,“奶奶的,看来下次出门前一定要先好好看看黄历才行。”
他很郁闷,两个皇子一前一后在他眼前摔伤,确实好说不好听,了解的知道跟他没关系,不了解的指不定会怎么想呢,就算说是他害的恐怕都有人信。而且,莫说别人了,就连他自己都一直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被哪只倒霉的小鬼缠上了?肯定是,要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过事已至此,想那么多也不管用了,他转身朝自己的马走过去,还是先回宫汇报吧,再让陛下换个人。当然,这次得跑快点,说什么也不能再与他结伴同行了。
然而,就在上马之时,他脑中又突然闪过一道精光,他想起来了,就在六皇子摔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有一个闪着亮光的小东西从其手中突然飞了出去。
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于是立即低头寻找,打算找到后立即追上去物归原主。
顺着那东西飞出的方向找过去,果然在路边发现一件不同寻常的小东西。这东西已经断成了五截,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它分明就是一支玉簪。
他立即蹲下去,将这些断掉的玉簪一一捡起来,不过,就在捡到最尖锐的那一截时,心里一惊,突然呆愣当场,因为那尖头上竟然沾着一丝血迹。
殿下受伤了!?他大吃一惊!不对!他记得自己当时分明将殿下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出血的痕迹。
那这血是从哪里来的?还有,玉簪为什么是从殿下的手里掉出来的?这里一片安静,而那匹马一看就知道是匹温顺的老实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受惊?在这一瞬间,这些问题突然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突然,一个略显荒诞但仔细一想又感觉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想法“唰”得闪了出来,他身体一震,当即“呼”得站起,然后快速转身,“噌”地跃上马背,扬鞭打马,直接如风一般窜出去。尽管有些荒诞,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验证一下。
因为跑的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前面的三人三马。
见李元吉突然追上来,六皇子立即问:“李将军,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李元吉回答:“殿下这里人手不足,我心里放不下,便追过来问问要不要帮忙。”
六皇子赶紧回答:“不用帮,不用帮,李将军还是赶紧回宫复命吧,可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啊。”
李元吉立即抱拳:“既然如此,那臣就告退了。”说完便轻夹马腹,调头离开。这次走的是右边,因为左边刚才已经看过了,没有发现异常。走到殿下的坐骑旁,他立即睁大眼睛,仔细地在马背上寻找着蛛丝马迹。
突然,他真地发现了什么,就在马鞍旁边,虽然不大,但在白色如雪的毛发里仍显得格外惹眼,那分明就是一道伤口,因为上面还赫然挂着一滴鲜红血液。
在这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张大,如遭雷击,他明白了,全明白了,都是假的,都在演戏。
紧接着,他心里突然生出一阵滔天怒意,这种反复被利用,被算计的感觉让他大感不爽,于是立即扬鞭打马,快速朝皇宫奔过去。
进入皇宫,李元吉立即怒气冲冲地朝御书房奔过去,他很生气,他决定了,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将这两人的伪善嘴脸扒个一干二净。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当走进御书房时,当看到公主那文静虚弱的身影时,不知怎么的,突然改变了想法。
等他行完礼,陛下立即出声问:“怎么?还有事?”
李元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里那股将一切全抖出来的冲动,一脸平静地将六皇子坠马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完李元吉的讲述,除了他自己,殿中所有人,陛下、公主、福公公、萧虎全惊了,露出一副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表情。
其中陛下的表情最是复杂,脸色一变再变,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经过了开始震惊后,萧虎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丝丝怀疑的神色,他定定地盯着李元吉,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问:“好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干的?”
见萧虎投来质疑的眼神,李元吉立即狠狠一瞪,心里一阵暗骂:“王八蛋,居然敢怀疑小爷,等着,看小爷回去怎么收拾你。”
寂静,整个御书房再一次陷入一片寂静。
李元吉偷偷看了陛下一眼,想知道他正在想什么,然而看完还是一无所获,因为陛下脸上的神色实在过于复杂,完全不是他现在的水平能琢磨得透的。
他抬起手臂,悄悄摸了摸怀里的玉簪,想拿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还是有些犹豫,因为不想公主知道自己两个皇兄的真面目后伤心难过,更不想与这些腌臜之事扯上半点关系,于是便做起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想了半天后,后者还是战胜了前者,于是又缓缓地把下放了下去。
哪知,公主却突然开了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元吉立即抬起脑袋,发现公主确实正看着自己。
他本能地想否认,哪知就在准备张嘴之时,陛下也开了口:“有什么话就说。”声音冷冽无比。
李元吉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就不打算隐瞒了,立即将那几截玉簪掏出来,恭恭敬敬地举到胸前。
福公公见状立即走下去,接过断簪,再返回呈送到陛下身前。
陛下看了一眼,然后张口问:“这是什么?”
李元吉这才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讲出来,讲的极为公正、极为客观,只是陈述事实,没有掺杂任何主观评判。一来,这事牵扯极大,而且人家既是君臣,更是父子,关系本就不一般,所以他不想沾惹上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嫌疑。二来,事实已经足够清晰,他觉得自己根本就用不着多说半个字。
第342章 痛心疾首
果然,听完这一切,陛下当即拍案而起,破口大骂:“畜生!不忠不孝!不忠不孝!……”然而,在骂到一半时,身体突然一歪,竟直直地栽下去。
“陛下!”“父皇!”
四下之人全吓得魂飞魄散,立即惊恐万状地冲上前去。
公主紧紧地抱住父皇的手臂,大喊:“父皇!父皇!你千万不要吓瑶儿。”眼泪也立即如洪水一般决堤而出。
还是福公公有经验,赶紧指挥:“快,快扶陛下躺下。”
几人立即手忙脚乱地将陛下平放在后面的龙椅上。
做完这一切,福公公又立即抬眼看着萧虎:“小子,快去请御医。”
萧虎二话不说,立即如风一般地冲出去。
还好,陛下的眼睛是睁着的,看起来依然保持着清醒,不过,状态却有些不对劲,不管四下人如何呼喊,始终无动于衷,只是怔怔盯着房顶,而且依然在小声地骂着:“不忠不孝!不忠不孝!……”很显然,还未从大皇子谋杀案中走出来的他,在经历了这般荒唐可笑之事后,真得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公主吓坏了,再次出声呼唤,可陛下就仿佛听不到一般,依然没有反应。“父皇!”她不知道该怎么好了,便低下脑袋,抵住父皇的手臂,“呜呜呜”地痛哭起来。
见此情形,李元吉的肠子都要悔青了,只恨不得立即抬手往嘴巴上重重地来上一巴掌。
没一会儿,萧虎便带着几名御医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来到陛下身边,他们立即井然有序地忙起来。
李元吉帮不上忙,又怕碍事,只得远远地退开。
公主也赶紧让开位置,提心吊胆地站在龙椅一侧,双手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扶手,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见公主脸上沾满了泪痕,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李元吉只感觉心脏一缩,心里突然一疼。他很想凑上去安慰一番,可一想到这里是御书房,便强行打消了这个冲动。
经过御医的紧急施针,用药,陛下总算安静下来,而且脸色也好了不少。
见此情形,一名须发全白的老御医立即轻声询问:“陛下,感觉如何?”
陛下缓缓转过脑袋,看了一下,慢慢开口:“朕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听了这话,整个御书房的人顿时齐齐长出一口气。
老御医又开口叮嘱:“陛下,可千万莫要再动怒了。”
陛下没说话,不过却配合地点了点脑袋。
老御医深深一揖,然后带着剩下的几个御医轻手轻脚地离去。
人一走,公主立即走过去,趴在龙椅上,小心翼翼地握住父皇的手掌,轻喊:“父皇。”
陛下温柔地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抬手轻轻地抹掉她脸上的泪花,小声安慰:“别担心,朕没事。”
“嗯。”公主努力地点了点头。
安抚住女儿的情绪后,陛下转头看向福公公,吩咐道:“去,把七皇子叫来。”
“老奴遵旨。”福公公立即迈步离开。
然而,没走几步,陛下又赶紧改口:“回来,别叫了。”他害怕了,害怕这样的荒唐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
福公公明白,所以二话不说立即走回来。
陛下又思考了片刻,然后转头看着李元吉,开口道:“过来。”
李元吉立即走到龙椅前,躬身抱拳:“陛下。”
陛下缓缓开口:“让你看笑话了。”
李元吉一时语塞,飞速思索了一下后,才小心翼翼地憋出一句话:“臣不敢。”
陛下继续道:“就让刑部尚书李希瑞随你走一趟吧,朕让他明日巳时准时去跟你报道,此次雍州之行,你为主,他为辅,遇事不决要相互商量。记住,雍州不比其他地方,那是大楚的西北门户,也是我们与西域沟通往来的交通要道,绝对不能乱。所以,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就算事情查清楚了也不要擅自行动,先派人回来给朕汇报,朕做出全面部署后再告诉你如何做。”
李元吉立即领命:“臣谨遵圣意。”
“嗯”,陛下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下去吧,剩下的事自己看着办便是。”
公主虽然不参与政事,但也清楚雍州的重要意义,于是赶紧插嘴:“父皇,让瑶儿去吧。”
“你!?”陛下立即看着她,眼睛里满是震惊。
公主一脸平静地解释:“父皇,赤谷骑军、雍州州牧、楚宗宝,身份官职都不容小觑,瑶儿觉得还是派一个皇室之人过去坐镇比较好。”
陛下当然知道这样好,可也得有可用之人才行呐。他怔怔地看着女儿,脑中精光一闪,立即抬眼看向李元吉,因为他觉得这个人恐怕才是女儿的真实目的。
李元吉同样一脸惊讶,见陛下突然看着自己,顿感不妙,赶紧出声反对:“陛下,雍州山高路远,来去不便,且殿下是,是,臣认为殿下此举极不妥当。”
公主自然知道父皇看着李元吉是什么意思,于是再次出声解释:“父皇,瑶儿是真的想为您做点什么,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陛下立即收回眼神,直直地盯着她,只见她镇定自若,毫无半点慌乱之色,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真诚,而且清澈如水,毫无半点杂质。他信了,也很欣慰,不过随即又惨然一笑,心中五味杂陈。
公主立即握紧了父皇的手:“父皇,你不相信瑶儿吗?”
陛下赶紧挤出一丝笑意:“哈哈,相信,朕不信自己的宝贝女儿还能信谁,还是朕的宝贝女儿心疼朕啊,这么多年来朕真是没白疼你。只是……”说到这里时突然说不下去了,这个女儿确实没让自己失望,可自己还有那么多儿子呢,自己做的一切全是为了给他们留下一个繁荣昌盛的江山,可他们呢,可有一个真心地心疼过自己?
想到这里不禁抬手摸着女儿的脸:“你的心意朕知道啦,可是那地方山高路远你不能去,况且一个姑娘家的,哪有抛头露面的道理。”
公主还想说什么:“可是……”
陛下立即抬手打断她的话,然后抬眼看着李元吉:“你下去准备吧。”
李元吉立即抱拳:“臣遵旨。”接着又诚心诚意地说了句,“陛下,保重龙体。”然后才恭恭敬敬地转身离去。
看着李元吉离去的背影,陛下不禁暗暗一叹:哎,要是没有婚约该有多好。
回到家,李元吉立即把这个好消息讲了出来。
怜儿听完当即喜极而泣。
李夫人立即抱住她:“这下好了,我家元吉亲自调查,肯定能为你秦家沉冤昭雪。”
“谢谢!谢谢!”怜儿泣不成声,说完感觉还是无法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激动心情,便“噗通”一声跪下:“谢谢你。”
李夫人、李元吉赶紧将她搀扶起来,好一阵劝,这才终于让她平静下来。
哄好怜儿,李元吉立即返回房间收拾东西,直觉告诉他这次的案子肯定殊为不易,所以得多带几身衣物,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
李夫人、艳梅都想拿几身衣服送给怜儿,可怜儿却拒绝了,说自己想要男装。
“男装!?”李夫人很是奇怪。
怜儿赶紧开口解释:“我此时还是雍州的通缉要犯,想要回去必须得乔装打扮一番才行。”
李夫人明白了,干脆利落地开口:“这简单。”说完便领着她来到李元吉的房间。
见娘领着怜儿走进来,李元吉立即问:“你们怎么来了?”
李夫人不理她,直接从他收拾好的包裹中掏出几件衣服,然后递到怜儿身前:“喏,拿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李元吉大惊:“娘,你这是干什么?”
怜儿的脸“唰”得红成了苹果。
李夫人直接把衣服塞进她怀里:“快去换一下,如果不合身我再给你想办法。”
怜儿本来还有些犹豫,不过仔细一想还是坦然接受了,毕竟李元吉与自己身高相近,年龄相仿,他的衣服确实最合适。
怜儿一走,李夫人这才给孩子解释原因。
李元吉听完自然不再说什么,几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宝贵的东西。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衣服穿在人家大姑娘身上,还是难免感觉有些别扭。
没过一会儿,艳梅重新走进房间,开心一笑:“哈哈,大家快看。”说完赶紧把怜儿拉进来。
怜儿一出现,李元吉的眼睛里立即闪出两道惊艳的亮光,不得了,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英俊“少年”。
李夫人立即走上去,左看看右看看:“啧啧,好看,比吉儿还好看。”然后再伸手扯了扯衣服,又是一阵惊叹,“哈哈,居然刚刚好。”
怜儿微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她的个头与李元吉相差不大,这衣服穿在她身上,除了稍稍显得有那么一丝丝宽松外,确实一切都很好。
“对了!”李元吉突然想到什么,然后转身拿起摆放在百宝架上的那把“柳月刀”,递到她身前,“喏,你的刀被我打掉了,你就暂时用这个吧。”
李夫人一愣,心想:好小子,你倒是大方。
兵器,怜儿自然不扭捏,立即接下来,“噌”得拔出,看着光亮如镜一般的刀身,脸上立即浮现出一副满意的神采。
李元吉“哈哈”一笑:“厉害吧,这可是我娘年轻走江湖时随身携带的佩刀。”
怜儿大惊,立即看着李夫人:“夫人年轻时还闯荡过江湖?”
李夫人“嘿嘿”一笑:“闹着玩儿而已。”话虽这么说,可脸上分明挂满了骄傲。
怜儿顿时来了兴趣:“给我讲讲吧。”
“行!”李夫人答应地极其干脆、极其利落,说完立即带着她朝外面走去。
李元吉“嘿嘿”一笑,娘还是那样,一说起当年闯荡江湖的事情就立马精神焕发。
接着他又翻出几件衣服装起来,然后火急火燎地冲出家门,明天就要离开了,禁卫军那边必须要好好交代一番,还有文秀,走之前也必须要见上一面。
第343章 相聚一堂
翌日,虽然昨天傍晚已与元吉哥哥花前月下聊了很久,但是文秀还是一大早就赶了过来。今天元吉哥哥要启程前往雍州,说什么她也要赶过来送行。
只是,刚与元吉哥哥说了几句悄悄话,他人就被李大人叫走了。她大感郁闷,便只好跑去跟姨娘、艳梅姐聊天。
几人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就转移到了怜儿身上。对于文秀,李夫人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立即神秘兮兮地说道:“哈哈,你等着,我把怜儿姑娘叫出来让你看看,我保证,你看了之后肯定会惊得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文秀心里满是不解,难不成怜儿姑娘是三头六臂?想到这里自己倒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怜儿自然不是三头六臂,不过当人出现在她眼前时,确实把她惊地说不出话来了。这哪是姑娘,分明就是一位英姿飒爽的贵公子。而且尽管穿着朴素的男装,她还是能从这张精致的脸庞上看到一副让人印象深刻的不凡容貌。
怜儿轻盈地走到文秀身前,欠身一礼:“文秀妹妹好。”
文秀这才从这副五分汉人五分胡人的俏脸上回过神,于是便也盈盈一礼:“怜儿姐姐好。”
怜儿笑嘻嘻地称赞道:“文秀妹妹长得好漂亮啊。”
文秀回答:“姐姐这才叫漂亮呢,而且,姐姐好高啊。”说话地时候还伸手比了一下。
怜儿轻轻一笑,相貌不好说,但是论个头她的确是现场这几名女子之中最高的。
看着她脸上挂着的温柔笑容,又看看她那亭亭玉立的身材,文秀心里不禁暗暗惊奇:天呐,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竟然就是那个走南闯北,杀人无数的杀手吗?
就在几人围坐在一起热络地聊着天时,絮儿突然凑到自家小姐耳边,轻声提醒:“小姐,你看她的衣服。”
文秀笑嘻嘻地回答:“很好看吧。”她没穿过男装,所以突然看到怜儿穿男装,而且还如此好看,感觉格外新奇、格外有意思。
絮儿立即露出一副着急的表情:“你还笑得出来,你好好看看,那是谁的衣服。”
听了这话,文秀便又抬眼看了一下,这一看也终于发现了问题,因为这身衣服分明就是元吉哥哥的。
她有些惊讶,不过,稍微想了一下后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怜儿姑娘无论身高还是年龄都与元吉哥哥相当,穿元吉哥哥的衣服也似乎顺理成章。
想到这里立即转过去,毫不客气地掐了絮儿一下:“不要在这儿给我胡思乱想。”
絮儿摸着被掐的手臂,心中恨铁不成钢地暗暗哀叹:“哎,完了,没救了。”
就在几人聊地正欢之时,青竹突然从前面跑进来,说是来客人了,是来找二公子的。
听了这话,大家知道这是该出发了,于是立即起身忙起来。
怜儿最是激动,二话不说,直接跑回房间。
李夫人则凑到文秀耳边轻声提醒:“去你元吉哥哥的房间。”说完拍拍她的脸,转身赶去书房。
此时李元吉还在聆听着父亲的临行叮嘱,听了消息后立即起身告别。
李夫人又逮住孩子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番,之后出声提醒:“文秀正在房里等着呢,快去跟她好好告个别。”
李元吉听完立即如风一般冲出去,一跑进房间,刚要开口,便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至,“嗖”得扎进自己怀抱。他只觉得心中一暖,立即抬臂将她紧紧地抱住。
文秀抬起脑袋,痴痴地看着心上人,眼里已经闪起点点泪光。
李元吉伸手抹掉已经流出来的泪珠,笑嘻嘻地开口:“怎么还哭上了,哎呀,用不了几天就回来啦。”
文秀立即将压住剩下的泪花:“我不哭,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李元吉回答:“那是自然,我还等着回来娶你呢。”
听了这话,文秀立即将脸埋进他的怀里,不好意思再说话。
又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李元吉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好了,真的该走了。”
文秀慌了,立即抬头起脑袋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叮嘱的话。
这些话李元吉已经听了三遍,不过还是耐心地听完,并且一一答应下来,然后才背起行囊走出房间。
来到外面,见院门外已经等了一大堆人,文秀立即羞红了脸。
李夫人笑嘻嘻地迎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肩膀:“说完了没有。”
文秀害羞地点点头,不说话。
李夫人“哈哈”一笑:“那就走吧,不能让人等急了。”说完一起朝前厅走去。
路上,怜儿瞪着眼睛,好奇地在李元吉与文秀两人之间扫来扫去,似乎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来到前厅,李元吉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屋子中间的李尚书,正要出声打招呼,哪知视线又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中大惊,立即定睛看过去,看完直接震惊地喊出声:“殿下!?”
这身影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古色古香的大厅,听了喊声,立即转过身,露出一副带着五分开心五分得意的微笑。
剩下的人立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前方站着一位婀娜多姿、如出水芙蓉一般美丽的姑娘。这姑娘穿着一袭白色的百褶如意宫装,看起来雍容华贵、典雅大方。
见李元吉一行人愣愣地站着不说话,李尚书赶紧出声提醒:“咳,李大人,李将军,这位是碧瑶公主殿下。”
经这一提醒,一行人这才清醒过来,赶紧躬身行礼:“臣叩见公主殿下。”
公主赶紧走近两步,抬手一托:“快快免礼,快快免礼。”
站起来后,李元吉便定定地盯着她,思绪千回百转,纷乱如麻:她怎么来了?是来送行的,还是要与我一起前往雍州?陛下昨天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李大人转头一瞥,见孩子正在愣愣地发呆,便赶紧出声招待:“殿下,这边请。”说完恭恭敬敬地引着殿下朝主位走过去。
李夫人则趁机扯了扯孩子的衣袖,轻声问:“她就是那个公主?”
李元吉自然明白娘亲问得是什么,尴尬地点了点脑袋。点完突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文秀,于是立即转头朝后面看过去,哪知,刚好看到她正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不知怎么地,他突然感觉一阵惊慌,然后赶紧把脸转回来。
见此情形,文秀的嘴巴便微微翘了起来,饶是信任元吉哥哥,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好的想法。
李夫人本来还想说:“嗯,确实很漂亮。”不过一想到文秀就站在身后便果断闭上嘴巴,这个时候自然要照顾正牌儿媳的心里感受。
见公主一露面便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絮儿又感觉一阵忿忿不平,心想: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生了个好人家罢了,长得,也就那样嘛,比我家小姐差远了。这时两只眼睛又不经意地在公主的胸前扫了一下,扫完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家小姐,心里又立即生出一阵焦虑与哀叹。
看到整个李府全因自己的到来而忙碌起来,公主便感觉有些过意不去,立即出声阻止:“李大人、李夫人,我们还要即刻启程前往雍州,不能多做停留,两位千万不用客气。”
听了这话,李元吉心中大惊,立即出声询问:“你也要去?”
这话一出,整个客厅中的人全惊了,立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李大人大惊失色,立即出声斥责:“大胆,不得对殿下无礼。”
李元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着急了,便想改口,然而,刚张开嘴却被公主抢了先:“李将军此言并无不妥,李大人不要紧张。”说完转头看着他,一脸平静地解释:“对,我也随你一同前往。”
李元吉立即抱拳反对:“殿下,臣认为此举不妥。”这次充分吸取了教训,说得很是客气。
公主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然后才回答:“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而且这也是父皇的意思,李将军就不用再纠结了。”
陛下的意思?李元吉大为不解,立即朝站在她身后的海棠看过去。
海棠还是那副样子,眼睛一翻,一点好脸色也没有,就像李元吉欠了她很多钱不还一样。
见海棠神色如常,李元吉终于相信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当然,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会突然改变主意。
公主见状便立即站起来:“事不宜迟,咱们就即刻出发吧。”说完便带着浅浅的微笑朝门外走去。
众人赶紧起身,恭恭敬敬将公主送出门。
待公主登上马车,一名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立即走到李元吉身前,双手一抱:“将军,我等是此行保护殿下安全的御前侍卫,陛下交代了,让我等听从将军的安排。”
李元吉点点头,问:“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壮汉回答:“二十人。”
李元吉想也不想直接吩咐:“一路上你们只管护着殿下,其他的不用管。”
“遵命!”壮汉立即领命离去。
等人一走,李元吉立即转身看着爹娘:“爹,娘,我走了。”
李夫人立即抱住孩子,轻声叮嘱:“强龙不压地头蛇,虽然有公主跟着,但也要处处小心。”
“嗯。”李元吉赶紧答应下来,然后又走到文秀身边,轻声开口:“我走了。”
文秀只是点头,没有说话,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袖子,轻声开口:“快点回来。”
李元吉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翻身跃上战马。他没有看出来,文秀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心情已经与刚才在房间时大不一样。
看到这一幕,海棠“唰”地放下窗帘,气呼呼地开口:“殿下,看到没有,也该死心了吧。”
公主则狠狠地瞪她一眼,不说话。
怜儿含着眼泪与李夫人、艳梅、李大人一一告了别,然后转身登上身后的马车,这是李元吉特意为她准备的,她身上有伤,还不宜骑马。
见众人皆准备好,李元吉又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爹娘、文秀一眼,然后扬鞭打马,正式踏上前往雍州的旅途。
第344章 长途跋涉
刚走出城,李尚书立即扬鞭打马追上李元吉,然后双手一抱,极其热络地打起招呼:“小李将军好。”说话的时候脸上挂满了亲切、和蔼的笑容,一如之前两人合作时那样,甚至比那时更亲热几分。
李元吉转头看着他,没说话,因为心里正在嘀咕:这家伙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再次看到我,不仅脸不红心不跳,反而还如此开心,如此热情。
说实话,这么一副和善、热情的笑脸,任何人看了,恐怕都会情不自禁地生出几分亲近和信任。之前的李元吉也自是如此,在侦办大皇子刺杀案时,差点就把这个一直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朝廷大员当成忘年交。直到得知他与自己眉开眼笑之后就跑到陛下面前偷偷捅了自己一刀,然后才如梦方醒,知道了什么叫世道险恶,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见李元吉定定地盯着自己,好像在发呆,李尚书立即笑呵呵地呼唤:“小李将军,小李将军。”
李元吉这才出声回应:“哦,李尚书好。”一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二来,也算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也懂得了一些基本的道理。所以尽管心里别扭,但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意。
李尚书笑呵呵地拉起家常:“小李将军在禁卫军可还好?”
李元吉漫不经心地回答:“马马虎虎吧,就是忙了些,比起宫里,事情多了不少。”
“哈哈,忙些好,忙些好,能者多劳嘛。”李尚书立即使出已经练就的炉火纯青的马屁功夫,“小李将军年少有为,小小年纪便已担起泰安城的安全重任,放在我大楚两百七十年的历史上也绝对是绝无仅有啊。这番能力,这番气魄,前,肯定没有古人,后,恐怕也不会见到来者了啊。”
李元吉淡淡一笑:“李尚书过奖了。”
李尚书立即摆手:“哪里过奖,这哪里是过奖,李某这完全是在陈述事实啊。”又拍了一阵马屁后,突然凑近了一些,轻声细语地开口问:“小李将军,请问咱们这次的雍州之行所为何事啊?”
李元吉咧嘴一笑,狐狸尾巴终究还是露出来了。他本想把那个采购玉石的借口说出来,然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于是立即改口:“殿下没有告诉你吗?”
李尚书回答:“告诉了,告诉了。”
李元吉立即装出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哦,那李尚书为何还有此一问?”
李尚书再压低声音:“可是我觉得这里面或许另有隐情。”
李元吉立即问:“尚书大人觉得有什么隐情?”
李尚书悄悄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开口:“殿下是何等身份,那是金枝玉叶,哪用得着亲自跑到千里之外去采购玉石。”
李元吉笑呵呵地回答:“有可能人家就想去玩一玩,转一转,凑凑热闹呢。”
李尚书立即接话:“就算是这样,也用不着叫上我啊,你是知道的,李某只懂刑狱律法,珠宝玉石什么的,完全是一窍不通啊。”
李元吉神秘一笑:“这不正说明陛下器重你嘛。”
李尚书一愣,赶紧发问:“此话怎讲?”
李元吉也学着他的样子偷偷摸摸地转头瞅了一眼,然后才神秘兮兮地开口:“让刑部尚书去采购玉石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可越是这样你就越不能以常理来度之,大人不妨换个角度想想,为什么要让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官员跟着呢?而且,为什么不是别人而偏偏是你?”
李大人赶紧问:“为什么?”
李元吉再压低声音:“因为陛下的信任呐,当然,也是陛下对大人您的一番考察。”
听了这话,李尚书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惊天喜色。
李元吉赶紧补充:“尚书大人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吧,大人或许可以想想,倘若在这次的雍州之行中表现出色,通过考察,会怎么样?”
李尚书立即问:“会怎么样?”
李元吉“嘿嘿”一笑:“当然是平步青云,更进一步啊,到那时,政事堂恐怕就要……”说到这里他赶紧浮夸地捂住嘴巴,不敢再往下说。
李尚书激动坏了,立即喊起来:“真的!?”
李元吉赶紧出声制止:“小声点!天机不可泄露啊!”
“李将军说得对,李将军说得对。”李尚书的脑袋立即跟小鸡啄食似的快速点起来。
见他想笑不敢笑,想叫不敢叫,一脸的扭曲压抑,李元吉赶紧掐住大腿,这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果然,接下来的一路上,李尚书那叫一个积极,不仅把公主那边的大事小事安排的井井有条,还把李元吉这边的事情也都处理地妥妥当当,甚至连牵马、推车、跑腿这样的杂事都要抢着干,把伺候他的下人都看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袋。
公主也察觉到了异常,逮住一个空隙,赶紧把李元吉叫到身边,问:“李大人这是怎么了?”
听了这问题,李元吉立即咬紧牙关,这才忍住没笑出声,然后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没怎么。”
这么不正常的表情,公主能信才怪,立即追问:“还不快如实招来。”
李元吉这才忍着笑把上午的事情讲出来。
公主听完直接就傻眼了,心想:这人,敢不敢再幼稚一点,你现在可是将军,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说谎骗人,再说了,你骗就骗吧,怎么还骗到了朝廷大员头上。
李元吉脸上本来还带着得意的笑容,可一看到公主一脸怪异地盯着自己,立即强行收了表情,“咳!”突然干咳一声,然后赶紧找个理由溜之大吉。
李元吉一走,海棠立即抓住公主的手臂苦口婆心地提醒:“殿下,看到了吧,我就说了,这人就是看着老实,其实肚子里尽是些花花肠子。”
公主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不准这么说他。”
海棠急了:“你看你看,殿下现在就跟尚书大人一模一样,分明就是被他灌了迷魂汤。”
公主懒得理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李元吉的身影,微微翘起嘴角。
赶了一天的旱路后,李元吉带着一行人来到一座码头,登上一艘大船。他都计划好了,从这里开始走水路,一直走到关中,之后再登岸走旱路,直奔雍州。这路线可是他临行前特地找到萧伯父,通过兵部的地图和信息专门规划出来的,不仅快,而且舒服,可以极大的缩短来去的时间。
船就是船,既平稳又宽敞,确实舒服,特别是身体柔弱的公主,没了颠簸之苦,立即恢复了刚出发时的兴致和新奇。除了吃饭、睡觉,她就一直待在甲板上,瞪着眼睛,好奇地欣赏着河两岸的独特风景。
当然,她也没忘记怜儿,这些天,只要闲下来就会跑到她那里拉拉关系套套近乎。
原本对于姓楚的,特别还是楚宗宝的亲属,怜儿本能地带着仇视和厌恶,可经过几天的相处,终于还是逐渐改变了对公主的看法和态度,慢慢地也开始主动接近公主,有时候还会走出来陪她一起看风景。
当然了,公主看风景的时候,李元吉肯定是要站在旁边的,不为别的,只为紧紧地看着她,这可是公主,若掉下去全船人都得跟着完蛋。
对此,公主自然是暗暗窃喜,甘之如饴。
当然,海棠肯定不会这么想,每次李元吉一来,她就会立即跑过去缠住殿下,防止殿下与这家伙说话。在她看来,那个风流倜傥的魏公子才是殿下的绝配,这个花心的丑八怪只配给殿下驾车牵马。
李元吉也曾偷偷地找过她,打听陛下改变想法,允许公主参与这次雍州之行的原因,可得到的依然是那个标志性的大白眼。
又经过了大约十天的风雨兼程,在这天的中午,李元吉终于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大城,城门上挂着一块巨匾,上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武威城”。
他心中大喜,立即掉转马头来到后面,一把掀开怜儿所乘马车的窗帘:“哈哈,到......”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声音便卡在了嗓子眼,怎么吐也吐不出来。
因为怜儿正双手腌面,“呜呜呜”得压着声音痛哭。听到动静,她又赶紧忍住哭意,飞快地擦掉脸上的泪珠。
李元吉心里一痛,轻声提醒:“到了。”
怜儿点点头,没说话,显然早就知道了。
“对了,你稍等片刻,我先去看看。”说完立即打马离开,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怜儿现在还是雍州的通缉犯。
刚走到城门前,他就看到城墙上贴着长长一排的白纸,走过去一看,发现全是官府张贴的通缉令。他打眼一扫,发现上面画的全是怜儿。
他挑了一张新的看起来,最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中间的那幅巨大的画像,看完感觉有些吃惊,因为画的还真是挺像的,看上去最少也有着六分的相似。
接着又朝下面的文字看过去:秦怜儿,秦家土匪余孽,偷盗抢劫,无恶不作,为了报复,为了泄愤,残忍地杀害了武威知府杜望祖、州牧大公子薛启文,丧尽天良,罪大恶极。现进行公开悬赏通缉,提供下落者赏银五千两,抓到凶手者,死活不论,皆赏银一万两。
李元吉看完不禁感觉一阵咋舌:好家伙,怜儿这么值钱!
第345章 智挖内奸
看完通缉令,李元吉又缓缓走到城门口,只见门洞两边站满了官兵,正对进出的行人进行着严格排查,他大感不妙,立即打马离开。
得知这个情况,公主立即紧紧地皱起眉头,然而,作为当事人,怜儿看起来倒是毫不惊慌,平静的撂下一句:“等我一下。”后便重新钻入马车。
李元吉与公主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等着,脸上皆浮现出担忧之色。
过了一会儿,怜儿突然掀开窗帘,问:“怎么样?”
李元吉抬头一看,差点吓出个好歹,因为他居然看到一张陌生的男人脸。这张脸有些黑,嘴唇上还长着两撇小胡子,这哪里还是那个漂亮的姑娘,分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大汉。
看完,他大为惊叹,立即问:“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说的时候还把手抬起来,看起来很想上去摸一下。
怜儿眼睛一瞪:“哪有那种东西,小说话本看多了吧,这就是化妆。”
“哦。”李元吉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对女儿家的化妆术有了全新的认识,他感觉这东西太厉害了,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听了两人的对话,公主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然后“轻轻”一笑,出声夸赞:“妹妹你这化妆术可真不得了。”
怜儿轻轻一笑:“雕虫小技而已,如果姐姐感兴趣,闲下来的时候我可以教给你。”
“真的!”公主大喜,立即点头答应,“好,那就一言为定。”
李元吉又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公主,脸上挂满了疑惑不解的表情,看样子对公主学这个大感震惊。
公主眼睛一瞪:“有问题?”
李元吉讪讪一笑:“我哪儿敢。”
尽管这个妆容已经足够掩人耳目,不过为了保险,公主还是拉着怜儿登上了自己的马车。因为她觉得自己身边有专人保护,万一露馅,也能确保怜儿万无一失。
一切准备妥当后,一行人这才重新启程,浩浩荡荡地朝城门走去。
刚走到城门口,几个士卒就大摇大摆地跑出来拦住了去路。其中的一个中年士卒大手一挥,倨傲地大喊:“停,接受检查。”
李元吉立即抱着拳头,笑嘻嘻地打招呼:“军爷好,军爷好。”
这中年士卒漫不经心地开口:“外地人?”
李元吉“嘿嘿”一笑:“军爷好眼力。”说完掏出路引扔过去。这路引他的禁卫军就可以办,要多少他就有多少。
士卒翻开一看:“哟,还是从泰安城来的呐。”然后便收敛了几分的嚣张和骄傲。
李元吉“嘿嘿”一笑:“对,特来贵宝地做生意。”
中年难得露出了一些笑意:“好,欢迎。”说完抬手指着墙上贴的通缉令,“看看,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
李元吉仔细看着上面的画像,突然露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哟,还挺漂亮啊。”
中年士卒有些不耐烦了:“到底看到没有啊?”
李元吉笑着回答:“要是看到就好了,啧啧,确实漂亮,实不相瞒,我还真想见上一见呢。”
听了这话,公主、怜儿的心中同时生出一阵怒意,虽然知道他这是在演戏,可这轻薄的话语,这轻佻的口气,还是让她们感觉很不开心。
这中年士卒闻言也感觉大为震撼,这小子,细皮嫩肉的,看着倒像个好人,没想到也是个一肚子花花肠子的色胚,然后赶紧出声提醒:“看到了就赶紧报案,看到没有,有钱,足足五千两。”
李元吉忙不迭地点头:“一定一定。”
中年士卒很满意,然后走到后面在每个人的脸上都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扫完指着身前马车:“这里面是什么?”
李元吉回答:“是空的。”
中年士卒掀开帘子一看,果然是空的,然后走到第二辆马车前:“这也是空的?”
李元吉赶紧开口:“哈哈,这里面是我的,我的内人,军爷能否行个方便。”
听了这话,车内三人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一副怪异的表情。
殿下、怜儿心中同时生出一丝异样,然后便愣愣地开始发呆。
海棠倒是极其兴奋,感觉终于抓住这家伙的把柄,她决定了,回去后立马给陛下打小报告,拆穿这家伙的真面目。
中年士卒直接拒绝:“不行,让那女土匪进了城咋办?谁负得起这个责任。再说了,那可是一万两白银呢。”
李元吉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勉为其难地开口:“那我自己来。”说着便抬手掀开车帘。
中年士卒立即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万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跟花儿一般好看的俏脸,他感觉那脸还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于是直接呆愣当场。
李元吉立即放下帘子:“哈哈,怎么样,没有那女土匪吧。”
中年士卒这才反应过来,尴尬一笑:“没有,没有。”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女土匪”,因为刚才眼神压根就没有离开过那张俏脸,坐在两侧的那两个人长什么样他根本就没有看到。
李元吉开心一笑:“那我们可以进城了吧?”
中年士卒立即点头:“进吧,进吧。”
李元吉咧嘴一笑:“哈哈,那后会有期。”说完就带着队伍扬长而去。
李尚书走过来的时候也瞥了一眼墙上的通缉令,不知道怎么的,他总感觉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仔细一想却又毫无头绪,于是便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因为不想费那个脑子。
进了城,在怜儿的指引下,一行人很快就找了个客栈住下来。
吃过饭,李尚书刚想躺下来补一个觉,李元年却找了过来,说公主召见,于是又赶紧火急火燎地穿上衣服,与李元吉一起来到公主的房间。
走入房间,见到公主,立即恭恭敬敬地行礼。
公主很客气,立即请他入座。
刚坐下,李尚书就注意到坐在对面的那个叫做怜儿的姑娘。这姑娘有些神秘,一直穿着男装,而且深居简出,同行的这十几天,他也就见过几面。他也曾向李元吉打听过,不过李元吉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没透露分毫,所以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这姑娘的真正底细。
待李元吉也坐下后,公主率先开口:“李尚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出发前跟你说过的此行的目的。”
李尚书立即回答:“臣当然记得,臣可以忘记吃饭,可以忘记睡觉,可殿下交代的话臣死也忘不了。”
公主轻轻一笑:“那我现在必须跟你道个歉了,李尚书,对不起,我骗了你。”
李尚书突然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了,赶紧问:“公主此话怎讲?”
公主直接进入主题:“其实咱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购买玉石,而是查案。”说完立即把怜儿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
听到一半时李尚书就已经完全傻眼,听完,当即“啊”得一声直接站起来,他惊了,这查的可是楚宗宝殿下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之后又突然转头瞪着李元吉,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见此情形,公主赶忙出声为李元吉辩解:“不要怪李将军,是我让他那么说的,如果尚书大人感觉不痛快,怪我便是。”
听了这话,李元吉便想开口说话,可看到公主正狠狠地瞪着自己,便立即识趣地闭上嘴巴。
李尚书则赶紧抱拳:“臣不敢。”
公主接口道:“尚书大人请坐,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下面就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吧。”
听了这话,李尚书赶紧恭恭敬敬地坐下来。
之后,大家便开始积极发言,为接下来的调查献言献计。
然而李尚书却基本没说过话,只是愣愣地听着,好像在深思,也好像在想什么心事。然而讨论一结束,他又突然来了精神,立即跟公主告辞,然后匆匆离去。
李元吉感觉有些不对劲,便也立即跟出去。见他进入自己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找了个角落藏起来,静静地盯着他的房门。果然,没过一会儿,便见到他的家丁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然后跟做贼一般悄悄离去。
李元吉二话不说,立即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去。
来到后院,见没人,家丁赶紧跑进马厩,找到自己的马匹,立即开始解绳子。
李元吉立即赶上去,突然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大喊:“干什么去?”
家丁吓坏了,当即“腾”得跳起来,然后赶紧回头,见来人是李元吉便立即抱拳行礼:“原来,原来是李将军,哈哈,吓了小的一跳。”说完立即下意识地朝胸口捂去。
李元吉板着脸,再问:“干什么去?”
家丁脱口而出:“回泰安城。”说完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又赶紧改口,“不不不,不是回泰安城,是出去转转,哈哈,出去转转。”
“出去转转?”李元吉自然不相信,于是立即提高声音:“那为何要偷公主的东西。”
“啊!?”家丁直接懵掉了,半天后才回过神,然后赶紧喊冤:“将军,冤枉啊,小的都接近不了公主殿下,怎么可能偷得了殿下的东西。”
李元吉立即指着他的胸口:“没有偷,那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家丁赶紧把东西掏出来:“这是书信,是我家大人让我送回去的书信啊。”
李元吉快速扫了一眼信封上的文字,发现上面赫然写着“王爷亲启”四个字,于是突然伸出手,一把将信抢过来。
家丁大惊失色,赶紧提醒:“将军,将军,这可是我家大人的私人信件。”
李元吉冷冷一笑:“我知道。”说完“唰”撕开信封,抽出信看起来。
家丁则“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小声地嘀咕着:“完了,老爷会杀了我的。”
看完信,李元吉先是一松,里面的内容果然跟他猜得一样,要不然擅自偷看朝廷大员私人信件的罪名他还真的承担不起。随即心里又“腾”得升起一阵滔天怒火,万万没想到,堂堂刑部尚书,朝廷的中流砥柱,竟然是个“内奸”!
第346章 微服私访(上)
见李元吉拿着信一动不动,家丁便小心翼翼地开口:“李将军,看完了吧,如果看完了,能否,能否把信还给小的啊。”
李元吉冷冷一笑:“还给你?然后再当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是不是?”
家丁心中大喜,赶紧抢着回答:“是是是,如果将军这么做,我家大人肯定会感激将军的。”
李元吉气笑了,正要张口骂人,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毕竟这只是个小喽啰,犯不着,于是便直接下令赶人:“走,去通知你家大人,让他立即滚去公主那里负荆请罪。”
“啊!”家丁直接惊的大喊起来,“负荆请罪!?”喊完脸上挂满了震惊、恐惧。接信时老爷只是告诉他,这信很重要,要立即送去胶东王府,中途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否则后果不堪想象。老爷当时的表情他看到了,看得出来事情确实很紧要,不过,纵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竟然会紧要到如此地步。
见他不动,李元吉立即提高声音:“还不快滚。”
“小的这就滚,小的这就滚。”家丁这才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飞一般地跑出去。
李元吉收了信,这才优哉游哉地离开,一不小心挖出个“内鬼”,让他很是开心,当然也极为庆幸,若不然这一趟就真的白跑了。
刚走到公主房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求饶声,他心里一喜:嘿嘿,来的还挺快嘛。接着便迈着大步走进去,打算看看这李尚书还能耍出什么把戏。
见李元吉漫不经心地走进来,公主立即张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怎么回事?”
刚才怜儿情绪低落,她正在好言安慰,哪知李尚书突然闯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就“咚咚咚”地开始磕头,一边磕还一边痛哭流涕地求饶。她跟怜儿直接就傻了,实在搞不明白这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吓成这样。
直到看见李元吉悠哉悠哉地走进来,脸上还挂着得意的微笑,这才感觉恍然大悟,肯定是他又做了什么幼稚的事情,吓到了李尚书。是的,一定是这样,她越想就越发确定,于是当即火冒三丈,这家伙是越来越过分了,这次一定要好好管管他。
见公主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李元吉有些懵,什么意思?不表扬我也就算了,怎么看起来还准备要吃我啊?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李尚书立即转过脑袋,见来人是李元吉,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痛哭流涕地哀嚎:“李将军,李某糊涂,李某老糊涂了啊,李某主次不分,本末颠倒,酿下大错,李某该死啊。”
李元吉立即收腿,可这家伙抱得着实有些紧,竟然一时无法挣脱,于是也懒得动了,不过也没打算饶了他,立即出声讥讽:“刀砍到了脖子才终于知道错,是不是有些晚了。”
听了这话,李尚书又赶紧求饶:“李将军,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李某这一次吧。李某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几十口人,万不能出事啊,李某代表他们一起求求你了啊。”说完又开始磕头,这次是真的豁出老命了,磕得地板咚咚作响。
公主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着急,“呼”地冲过去,一把拧住李元吉的耳朵,厉声质问:“你又做了什么?”
李元吉傻了,定定地看着公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随即也想明白了,她这是还不知情啊。不过,就算这样还是感觉大为委屈,心想:你不知情也不能动手拧我耳朵啊,是的,我们确实是挺熟的,可毕竟还是君臣啊。
连李尚书都看懵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头都忘记磕了。
见这人不说话,公主陡然加大力气:“还不快老实交代。”
李元吉赶紧偏着头将书信举起来。
公主怒气冲冲地问:“这是什么?”
李元吉赶紧回答:“看完你就明白了。”
听了这话,公主这才松开他的耳朵,接过信看起来。看完,自然是又惊又怒,立即指着李尚书,厉声质问:“尚书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尚书吓坏了,又赶紧“咚咚咚”得磕头:“殿下,臣该死,臣糊涂。”
“糊涂!?”公主冷冷地开口,“我父皇下旨秘密查办的案子你都敢从中作梗,私自给当事人通风报信,这可不是糊涂,这明明就是胆大包天,我看你眼里恐怕也没有我父皇了吧。”
李尚书陡然一惊,赶紧赌咒发誓:“有,当然有,殿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矢志不渝,此心神鬼共睹,天地可鉴。”发完誓又开始磕头。
听了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公主只觉得更加反感,当即回道:“回去跟我父皇解释去吧。”说完便抬头喊人:“来人,立即把李尚书押回泰安。”
听了这话,两名御前侍卫立即迈着大步从外面走进来。
李尚书吓坏了,又赶紧求饶:“殿下,殿下,臣知错了,臣知错了。”见殿下无动于衷,便立即转身,再次朝李元吉扑过去。
李元吉见状赶紧闪身,退出去老远。
李尚书赶紧爬近一些,然后出声哀求:“李将军,咱们共过事,您肯定了解李某,李某对陛下真是一片赤诚啊。李将军,让李某留下来吧,让李某帮你们,李某一定为了这件案子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李元吉本不想搭理他,可转念一想,还是觉得把他留下来会好一些,因为这件案子牵扯重大,最好还是让他留下来做个见证。想到这里便立即走到公主身侧,轻轻耳语了几句。
公主听完也当即改变了主意:“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可以暂且让你留下,并且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不过从今天开始,你,还有你那两个家丁,每日早中晚必须都去李将军那里报个到,若让李将军再发现你们不老实,我们绝不会再心软客气。”
李尚书大喜过望,立即磕头道谢:“谢谢殿下,谢谢李将军。谢谢殿下,谢谢李将军。”
公主立即插嘴打断:“好了,下去准备一下吧,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李尚书立即答应下来:“罪臣这就去准备。”说完立即连滚带爬地离去。
他一走,房间内便剩下一屋子女子,李元吉感觉有些尴尬便也请辞离去,走的时候顺手摸了摸那只还有些发烫的耳朵。他有些气愤,在此之前,除了娘亲,他的耳朵还没被其他人拧过呢。不过气愤归气愤,他也不敢说,毕竟人家是公主。
见此情形,公主的脸当即“腾”地红到了耳根,这才意识到刚才那番拧耳朵的举动着实有些轻率和唐突。
怜儿则愣愣地看着李元吉的背影,心里再次充满感激。皇帝下旨调查的案子,居然还有人阳奉阴违,其难度和阻力可见一斑。若是没有他,她秦家指定没有沉冤昭雪那一日。
没一会儿,大家一起走出客栈,直奔怜儿的之前的家——“威远镖局”而去。
路上,公主一直盯着李元吉的背影,几次想开口道歉,可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因为根本就提不起半点勇气。
终于赶到目的地,不过大家却没有找到“威远镖局”的踪迹,那大门上的匾额上写的分明是“镇远镖局”四个字,很显然,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大家没急着进去,而是在附近找了个茶水摊坐了下来。李元吉很大方,直接扔出一粒碎银子,点了一大桌的茶水糕点,然后热络地跟老板娘套起近乎。
老板娘本就热心,又见这小公子出手阔绰,更是热情地不得了,立即给大家介绍起雍州的风土人情。
聊了一会儿,李元吉突然把话题转到了“威远镖局”上:“听说这附近有个威远镖局,很有名,我们本是来谈生意的,但是怎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啊。”
一听这话,老板娘赶紧轻声提醒:“哎呦,小声点。”
“怎么了?”李元吉立即装出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
老板娘立即把威远镖局以及秦家一家人的遭遇讲出来。
李元吉听完立即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不过想了一下后又开口问:“但是我听说秦振东人很好啊,刚直不阿,童叟无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土匪呢?”
“哎!”老板娘轻轻一叹,“谁说不是呢,秦镖师的人品我们武威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别的地方不说,就说这条街吧,前些年生意不好的时候,我们都没少得到过秦镖师的帮助。所以说秦镖师是土匪,我们一个字也不信,肯定是......”说到这里却突然闭上了嘴巴。
李元吉赶紧说好话:“老板娘,你看我们大老远跑来跟秦镖师做生意,现在生意做不成了,让我们知道一些真相也是好的啊。”
老板娘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再次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漂亮姑娘,感觉这一行人确实不像坏人,这才开口:“去外面可千万不要乱说啊,前段时间就有人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被官府抓起来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李元吉赶紧点头:“自然。”
老板娘放心了,压着声音问:“你们可知那镇远镖局是谁的买卖?”
李元吉立即问:“谁的?”
就连怜儿也瞪大了眼睛,很显然这件事她自己都不清楚。
老板娘回答:“雍州州牧,薛怀仁。”
李元吉立即问:“你怎么知道?”
老板娘回答:“哎呦,这在雍州都算不得秘密了,这么给你说吧,咱们雍州但凡挣钱的买卖,都被州牧插了一脚。”
李元吉想了想,再次开口:“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老板娘又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可知州牧大人本来有两位公子。”
李元吉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这和他们也有关系?”
老板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小的叫薛启武,是咱们雍州有名的花花公子,据说在那次剿匪过程中被秦家幼女秦怜儿杀了。大的叫薛启文,几个月前也被怜儿姑娘夜闯府邸给暗杀了。我问你们,那小怜儿为什么总跟他薛家过不去?”
李元吉立即问:“为什么?”
老板娘话都说到嘴边了,却又突然改口:“嗐,你们自己想去吧。”说完便起身走了,显然是不敢说了,只是一边走一边感叹,“哎,多好的姑娘,可惜了。”
听到这里,怜儿的眼睛不自觉地就红了。
第347章 微服私访(下)
见这老板娘确实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了,李元吉一行人这才起身离去。
很显然,对于这场冤案,老板娘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不过李元吉一行人还是感觉收获颇丰,因为他们至少对案件当事人的风评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也可以从侧面证实怜儿那些话的真实性。
接下来他们又跑到另一个地方,李元吉故技重施,又和老板攀谈了一阵。这次获得的信息并不比刚才的多,不过却高度一致,足以证明老板娘说的确实不是虚言。这下就连李尚书也无话可说了,大半个武威城的人都不认可自己的州牧大人,却认可已经被定性为土匪的秦振东,要说这里面没问题,鬼都不信。
之后,李元吉便感觉没必要再搞迂回战术了,当即决定,直接去“镇远镖局”。
来到“镇远镖局”门口,一行人齐齐看着怜儿,等她做好心理准备,这才一起昂首挺胸地走过去。
见客人登门,门外站着的一个年轻护卫立即笑嘻嘻地迎上去:“各位贵人下午好,请问各位贵人有何贵干?”
李元吉立即掏出名帖、路引:“我们是泰安城来的,打算跟贵镖局谈一笔生意。”
一听是来谈生意的,而且是从泰安城来的,护卫心中大喜,当即点头哈腰地将众人请进去。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走进这座本就属于她秦家的大院,怜儿还是感觉心脏一缩,好像突然停止了跳动。这里的一切她还是那么熟悉,脚下的石板,旁边的花草虫鱼,四面的房屋,皆一如之前,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穿过院子,进入客厅,年轻护卫赶紧招呼着几人坐下,再殷勤地为几人一一倒茶,最后交代完要去请老板段镖师后便匆匆离去。
人一走,怜儿立即抬眼朝四周看去,发现除了那些明确记载了秦家或威远镖局相关信息的物件都被替换掉了以外,其他的陈设皆毫无变化,依然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突然,不远处的一根柱子引起了她的注意,于是赶紧起身冲过去,还好,上面刻着的小人还在。
李元吉与公主也赶紧跟过去,只见柱子上赫然刻着两排小人,上面一排有五个,两大三小,下面一排有两个,一大一小。小人刻的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不过仍能明显地看出来,这是温馨的一家人。
怜儿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然后缓缓开口:“上面的是我小时候刻上去的,两边两个大的是我爹爹、娘亲,中间三个小的是哥哥和我。下面这两个是我那小外甥刻上去的,大的是我嫂子,小的就是他自己。”说到这里,她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感,鼻子一酸,忍不住流下两行泪花。
李元吉和公主吓坏了,赶紧出声安慰。
好在怜儿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立即擦掉泪水,再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情绪。
见她这样,李元吉只感觉心脏突然疼了一下,于是立即拍胸脯保证:“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沉冤昭雪,这房子,也一定帮你夺回来。”
怜儿感动坏了,立即转身看着他,正想开口感谢,哪知客厅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大惊,赶紧返回圆桌边,若无其事地坐好。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欢快的声音:“哈哈,贵客临门,段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呐。”接着就看到一个穿着短打劲装的中年壮汉一边抱着拳一边迈步走进来。
李元吉几人立即站起来回礼:“段镖师好。”
段镖师紧走两步赶过来:“哈哈,各位贵客好,各位贵客请坐。”等大家都坐好后,这才跟着坐下,然后笑嘻嘻地问:“请问各位如何称呼?”
李元吉立即指着李尚书:“这是我的管家。”再指着怜儿,“这是我的护卫。”然后指着公主,“这是我的,我的妹妹。”
他原本还想说内人来着,可当着公主的面,实在说不出口,所以便突然改了主意。
公主则暗暗瞥了他一眼,微微翘起嘴角。
段镖师又重新给几人一一行礼,李尚书自不必多说,白白胖胖的,看起来确实像个管家。公主很漂亮,看上去与这位李公子确实像是一家人。这个护卫嘛,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感觉有些怪异。
李元吉见状赶紧讲出来意,引开他的注意力。
李元吉一说完,段镖师心里立即乐开了花,五大车玉石,一直从武威城押送到泰安城,这绝对是大生意。这生意他自然不能放过,于是立即认认真真地介绍起自己镖局的实力和过往的辉煌案例。
听完,李元吉没有表态,而是像模像样地询问起价格。
段镖师立即掏出算盘,“啪啪啪”得一阵算,算完给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报价。
听了报价,李元吉立即露出一番惊讶的表情:“段镖师,你这可不便宜啊。”
段镖师立即开口:“哎哟,李公子,这已经是最低价格啦。”
李元吉轻轻一笑,来之前他已经跟怜儿咨询了镖师这一行的大致行情,所以一听就知道这价格极不合理。况且,此次一行本就是来套话的,就算价格合理,他也会想方设法地挑刺,现在价格不合理,就正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口实,于是立即胸有成竹地信口开河:“段镖师,不瞒你说,来之前我们已经拜访过一家镖局,那里的价格可比你们这里低了不少。”
段镖师一愣,赶紧解释:“李公子,我们这一行你可真不一定了解,他们便宜有便宜的道理,我们贵自然也有贵的道理,是不一样的。不过,考虑到咱们这是初次合作,我不妨做主,给你们一个八折的优惠,你看如何?”
李元吉没说话,不过脸上的表情却表达地足够清晰明了,那就是不满意。
段镖师笑嘻嘻地补充:“李公子,跟我们合作,对你们日后在雍州开展生意可有着不小的好处哦。”
李元吉立即问:“有什么好处?”
段镖师回答:“你可知我们镖局背后的真正老板是何许人也?”
李元吉漫不经心地回答:“难不成是雍州州牧?”
段镖师一愣,接着立即“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李公子,你真行,还真让你给猜对了。”
李元吉冷冷一笑,看来外面那些流言蜚语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可脸上却装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好,就这么定了。”
段镖师赶紧出声附和:“好好好。”段镖师赶紧答应下来,然后商量起合作的细节问题。
期间,李元吉突然巧妙地把话题转到威远镖局。
段镖师当即开口:“李公子,不要听外面人胡说八道,那秦家上下全是土匪,没一个好人。”说着便把楚宗宝、州牧老爷智破秦家土匪的事迹大书特书了一遍,其中自然将秦家人贬的一文不值,将楚宗宝,还有自家老爷描绘的聪明睿智,英勇无敌。
听着这些胡编乱造谎言,怜儿心里立即燃起一阵冲天怒火,然后一把抓住腰间的佩刀。
怜儿的脾气,李元吉还是了解的,所以这人一开口,就立马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突然抓住刀柄,赶紧伸手握住她的手。
颇察觉到李元吉的安抚,怜儿立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拔刀砍了这满嘴谎言的畜生的冲动。
不过,虽然抑制住了杀人的冲动,但是手却始终没有移开刀柄。
见她不松手,李元吉也不敢收手,就这样,一直抓着她的手背。
一开始,两人也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时间一久,就慢慢觉察到了一些异常。
意识到这家伙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怜儿的脸“唰”得就红了,然后不动声色地瞪他一眼。还好,她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土黄色粉底,要不然肯定会引起注意。
觉察到怜儿投射过来的不善眼神,李元吉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把手收回来。意识到自己抓了人家姑娘的手,而且还抓了那么长时间,他当即感觉一阵尴尬,然后就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朝鼻子摸去。
这一摸,又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很好闻,于是便忍不住多闻了一下。
这轻浮的一幕自然被怜儿尽收眼底,于是“呼”得一下,再次握住刀柄。
李元吉大惊失色,赶紧放下手,端起茶碗,若无其事地往嘴里灌水。
等段镖师讲完,李元吉立即笑呵呵地说了几句恭维州牧大人的漂亮话,然后试探性地问:“段镖师,想来贵镖局与武威知府也有些交情吧,能否帮在下引荐一下,在下接下来有在武威城开店的打算,所以想先去知府大人那里打点一下。当然,如果方便的话,直接拜见州牧大人更好。”
段镖师忧心忡忡地说道:“哎呀,若是以前,我直接带你们去找我家老爷根本不在话下,现在嘛,有些难了,自从痛失爱子,我家老爷就不再轻易接见外人。不过没关系,见知府,更没有难度,而且你这事也不大,知府大人也办得了,你尽管去,就提我的名字,肯定好使。”
李元吉立即抱拳:“哈哈,那我真得要好好谢谢段镖师了,等李某这单生意谈妥,咱们就去好好喝一杯,怎么样?”
段镖师立即答应:“哈哈,那敢情好。”
李元吉立即确定下来:“好,一言而定。”之后又聊了一阵有的没的,然后才告辞离去。
走在大街上,见天色也不早了,李元吉立即追上怜儿,小心翼翼地开口商量:“咳,你看天色也不早了,咱们不如明天再去找知府,怎么样?”
怜儿转过头,没好气地瞪着他:“你看这是去知府衙门的路吗?”
李元吉哪里知道是不是,不过听这话也明白了,立即出声附和:“哈哈,不是,不是。”
怜儿白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埋头赶路。
见此情形,公主立即悄悄放慢速度,来到李元吉身边,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你惹到她了?”
李元吉赶紧否认:“没有,我惹她干什么?”
公主一脸的不相信:“真的?”
李元吉立即义正言辞地回答:“当然是真的。”
李尚书走在最后,见公主与李元吉在前面交头接耳,心中一惊,不过又马上低下脑袋,假装看不见。
第348章 变故横生
翌日,吃了早饭后,李元吉一行人立即赶到武威城里最大、最繁华的集市,打算买些礼品,这次见的毕竟是知府大人,空着手不合适。
就在他们逛着街,盘算着买什么之时,一队穿甲戴盔、装备齐整的骑卒卷着尘土飞似地冲进武威城的西大门。进了城,他们立即拉住缰绳,停下脚步。
不等尘土散去,一个细皮嫩肉的年轻骑卒当即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关城门,关城门,关……”还没喊完就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完,“啪”得吐出一口混着泥土的浓痰。
如果李元吉在这里,肯定不会感觉陌生,因为这位怎么看都不像骑卒的骑卒正是他们此行调查的主要目标——胶东王世子楚宗宝。站在他身后的分别是赤谷骑军都尉钱大用、云麾将军之子赵鹏飞、懿贵妃的外甥孙子阳。再往后还有十几个人,全是他们最近才收入麾下的忠实拥趸。
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一个满脸慵懒的老兵油子立即从旁边的值班房里钻出来,破口大骂:“娘的,哪来的混蛋,嚎什么嚎,不想活了就给老子死远一点。”他骂得倒是挺爽,然而等看清面前站着这群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接着口气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哈哈,大人,小的马勤见过大人。哈哈,小的还以为是什么刁民来这里......”
楚宗宝懒得听这些废话,当即扬起马鞭,“啪”,在他后背上狠狠地来了一下。
“哎呦!”马勤立即惨叫起来,然后“噗通”一声翻倒在地。
楚宗宝还不解气,还想下马继续收拾他,钱大用却赶紧出声阻止:“殿下,办正事要紧,没必要跟这小喽啰一般见识。”
听了这话,楚宗宝这才恨恨地坐回来,然后怒气冲冲地下令:“奶奶的,赶紧把耳朵撩起来好好听着,伊列国大军已经杀过来了,立即关上城门,快去。”
“什么!?”马勤顾不上疼了,直接喊起来,“怎么可能!?伊列国与我们世代交好,已经与我们和平相处了两百多年,这期间,一直跟我们友好地做生意,最近这段时间也一直风平浪静,没有听说过发生了什么变故和摩擦,他们为什么要突然攻打我们?”
听了这话,楚宗宝老脸一红,直感觉浑身不自在,片刻后又勃然大怒:“狗日的,你他娘的算老几?人家出兵打仗用得着给你解释原因吗?”
马勤支支吾吾地回答:“自然不用,小的只是觉得,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楚宗宝立即举起“斩狼刀”:“怎么?你的意思是爷爷在骗你。”
马勤大惊失色,赶紧磕头:“不敢,大人怎么可能骗小的,小的只是有些吃惊。”
楚宗宝破口大骂:“吃你娘的惊,快滚去关门,再耽误时间,爷爷就请你吃刀子。”
听了这话,马勤哪里还敢说什么,立即爬起来去关门。
楚宗宝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关了之后没我的命令,不准再开,从现在开始,不能放任何人进来,就算是赤谷骑军的人也不例外,听明白了吗?”
“啊!?”马勤又是一惊,“这是为何?”
楚宗宝“噌”得拔出战刀:“再多问一个字,爷爷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马勤吓坏了,赶紧回话:“不问了,小的不问了。”说完立即往城门那边跑。
楚宗宝这才收了战刀,大喊一声:“走!”然后便带着身后的这帮狗腿子直奔州牧府而去。
见城门真关了,四下看热闹的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接着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快跑啊!逃命去吧!”整个人群立即一哄而散。
买好礼品后,李元吉一行人立即踏上前往知府衙门的道路。哪知走着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李元吉立即放眼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一边吵着嚷着一边往这边跑。街道上的行人本就密集,但他却不管不顾,毫不减速,撞得一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李元吉感觉不妙,立即踏出一步,将公主紧紧地护在身后。
看着李元吉坚实的后背,公主立即欢喜地翘起嘴角。
没一会儿,那中年男人便已跑到近处,速度依然不减,嘴里还在喊:“快跑啊,伊列人杀过来啦。快跑啊,伊列人杀过来啦。”
李元吉立即张开手臂,将怜儿,还有这边的李尚书,一起紧紧地护住。
不过这中年男人并不是刺客,而且丝毫没有搭理他们的意图,径直从他们身边冲过去,继续往前跑。
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公主这才开口:“怎么了?”
李元吉自然也没搞明白,于是立即转头看着周围的行人,发现他们的脸上也都挂满了疑惑不解的神情,显然也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虽然还没搞明白出了什么事,但是他把心放了下来,因为看上去只是个偶发事件而已,于是开口回答:“没什么,可能是个疯子吧。”说完继续带头赶路。
哪知刚走了几步,前方再次传来骚动,而且明显比刚才的更大、更响。
李元吉抬头一看,直接呆愣当场,只见一大批人跟疯了一般正如潮水一样朝这边涌过来。跟刚才那人一样,也是边跑边喊,见此情形,他赶紧拉着大家让到一边。
这些人一转眼便跑到眼前,依然跟刚才那人一样,根本没有停留的打算,直接粗鲁地撞开前方的行人,闷头逃窜。其中一些人一边跑一边反反复复地喊:“快跑,快跑,伊列人杀过来了,伊列人杀过来了。”
这一次,李元吉没再忽略这些喊话,不过搞清楚之后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立即转头看着李尚书,问:“刚才他们喊的是伊列人杀过来了!?”
李尚书愣愣地点点头:“好像是。”
公主急忙插嘴:“不可能!我大楚已经与伊列国和平相处了两百多年,这两百年来,我们两国相处的很愉快,没有生过任何事端,两年前他们还遣使来觐见过父皇,跟父皇表达了世代通商、互通有无的想法,这才过去多久,他们没有理由突然翻脸,而且还起兵攻打我们。”
李元吉自然也不相信,不过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立即伸手抓住一个拼命逃窜的路人,大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见这个小年轻突然抓住自己,这人二话不说立即猛甩胳膊,打算把他甩开。然而,连续甩了三次还是没能摆脱掉他的控制。见此情形,便只好快速把刚才在西门见到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听完,李元吉直接呆愣当场,伊列人真的杀过来了!?
见这家伙突然愣神,这人赶紧发力,一把抽出手臂,然后继续拼了命地往前跑。
这时,李元吉周围的人也都慌了,立即跟上人流,一起逃命。街道两边的商铺老板也急了,赶紧收拾东西,都要打仗了,还做什么生意,自然是逃命要紧。
到这时,刚才还一片整洁、井然有序的街道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一片狼藉。刚才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叫卖声已经失去踪影,只剩下一片哭声、喊声、骂声,繁华热闹的场景转瞬间便已荡然无存。
李元吉惊了,大喊:“走!去州牧府!”说完立即看着怜儿,意思很清楚,就是想让她带路。都这个时候了,自然顾不得之前的计划了,保住雍州才是重中之重。
怜儿“啪”得握住刀柄:“好!”
李元吉明白她的意思,立即伸出手臂,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郑重开口:“事有轻重缓急,现在的事情关乎着我们大楚的安危稳定,更关乎着整个雍州、整个雍州百姓的身家性命,怜儿,你的事情先放一放,可以吗?”
怜儿并没有想那么多,听到要去州牧府,她第一反应就是杀人,就是宰了那个人面兽心畜生。听了这番话,就好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里的兴奋劲儿瞬间湮灭殆尽。
见她不说话,李元吉立即出声祈求:“求你了。”
见他脸上挂满了真诚、渴望,怜儿只感觉心中一暖,自从踏上复仇之路,这是第一次感觉有人重视、在意自己,于是立即答应下来:“行!”其实她就是倔强了些,不是不明事理,更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紧迫性,所以愿意暂时放下仇恨,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不着急这一时。
李元吉大喜过望,立即道谢:“谢谢你,谢谢你。”
公主更是开心,立即微微一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怜儿赶紧扶起公主,开口道:“跟我走。”说完便抢先一步,走到前面带路。
刚走两步,公主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开口:“不行,我们必须回一趟客栈,我要拿些东西。”
李元吉不知道公主准备拿什么,不过并没有反对,因为公主是识大体的,这个时候想拿的东西,肯定不简单,说不定一会儿就会用得上。而且,他觉得也有必要回去把剩下的人全叫上,毕竟现在已经乱了,人手多一些肯定会更好。
第349章 临危受命
回到客栈,公主立即上楼取东西,李元吉则赶紧把所有人手全召集起来,仔细交代了一番。
待公主下楼,一行人立即上马,准备出发。
这时李尚书却突然拉住李元吉的手臂:“李将军且慢。”
李元吉转头看着他,问:“尚书大人想说什么?”
李尚书顿了一下,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张嘴,不过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李将军,李某觉得这时咱们还是赶紧出城返回泰安比较好。”
李元吉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咬着牙呵斥道:“尚书大人,您可是朝廷的二品大员呐。”
李元吉说的没错,作为六部九卿中的一员,李尚书官居二品,品级着实不低,身为地方大员的雍州州牧薛怀仁也只是从二品,跟他一比,还得为他马首是瞻,所以他的官阶不仅高,放眼整个雍州,现在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至于李元吉自己,是武职,而且是保卫都城的特殊职务,权力是不小,事情也多,可真换算成文官的品级,与他们比起来,也不知道差了多少个等级。
听了这话,李尚书的老脸“唰”得就红了,赶紧解释:“李将军,你想歪了,李某这可不是想逃跑啊,是公主,公主是金枝玉叶,万万不能出事,咱们可不能把她留在这里啊。”
李元吉刚要说话,公主突然插嘴:“尚书大人,我是大楚的公主,代表着大楚的皇室,我不会逃,我要留在这里,与雍州共存亡。”说完立即掀开车帘,毅然决然地钻进去。
“殿下!”李尚书本想解释几句,见公主放下车帘便只好悻悻作罢。
李元吉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出声提醒:“尚书大人,有件事你好像忘了。”
李尚书赶紧转过来,问:“什么事?”
李元吉回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继辉公子所属的部队是赤谷骑军吧,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赤谷骑军在哪里?”
李尚书心中一动,立即问:“在哪里?”
他一直以孩子被陛下惩罚、被驱赶出泰安为耻,而且入伍两年多以来孩子更没立下过半点军功,所以从未对孩子的事情上过心,只依稀的记得孩子服役的地方在大楚的最西边,是边疆的一个关口,其他的一概不知。刚收到去雍州的消息时,他也曾记起到过这事,不过转念一想感觉应该没那么巧,所以就没往深处想,现在经这一提醒,心里突然生出一阵惊慌。
李元吉回答:“就在武威城西边,那里是我大楚的国门,是防守伊列国的第一道关卡。”
“啊!?”李尚书彻底慌了,“那,那我孩子……”
李元吉急忙插嘴:“快走吧,必须尽快赶去州牧府,搞明白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才是当下最紧要之事。”
“对对对。”李尚书连番点头,然后急忙跑回去,一个翻身,坐上马背。
这时,随着那些惊慌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的快速扩散,这个消息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武威城的大街小巷,随即整个城市便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
见此情况不妙,那些从内地赶过来的商人、旅客的第一反应就是跑,于是立即收拾东西,驾上马车,拖家带口地往东逃。
见此情形,一些有钱有势的本地人也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到内地去躲难,这个时候自然是离边疆越远越安全。
实在走不了,或是无处可去的,只得赶紧囤积物资,加固门窗,期望可以在自己这方小天地内渡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走在路上,看着大家正排着队地往城外跑,李元吉当真是百感交集,他很想停下来说一些安慰人心的话,好让大家冷静下来,不要惊慌,可转念一想又立即忍住了张嘴的冲动,毕竟自己对外面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实在说不出那种不负责任的空话。
终于赶到州牧府,一行人立即跳下马往府内跑,哪知,刚跑到门口就被门外的护卫拦住了去路。
李元吉赶紧报上公主的名号:“赶去通报你家大人,就说公主驾到,让他速速出门迎接。”
“公主!?”这护卫愣了一下,然后立即警惕地盯着李元吉一行人,突然“噌”得拔出刀,张嘴便骂:“少他娘地在这里胡咧咧,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儿啊,还公主呢,你怎么不说是皇上,赶紧给老子滚蛋。”
李元吉的脸上立即浮现出怒意,二话不说,突然挥出一拳,一招就把他轰飞出去,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放肆!”两边的护卫见状立即大吼起来,然后齐齐拔出佩刀。
见此情形,公主身边的一众御前侍卫立即冲上去,一人一个,抓住他们的手臂用力一摔,直接将他们撂翻在地。
李元吉连看都不带看的,直接带着公主等人径直穿过去,从容地走进大门。
来到厅门口,一眼就看到里面站着一大群人,而且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着什么。
李元吉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大多数人都穿着厚厚的作战铠甲,他知道,这是找到正主了,他们应该就是那队刚刚冲进城的赤谷骑卒,于是立即把公主让出来,放声大喊:“公主驾到,薛怀仁,速来拜见。”
听了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屋子里人立即转过身,齐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薛怀仁看看走在前面的这位长得颇为漂亮的女子,然后又看看跟在她后面的那些侍卫,发现他们一个个的确实气度不凡,不过也不认为这位就是公主,很简单,他是雍州的一把手,公主来访这么大的事,他觉得自己肯定会提前得到通知,而自己什么消息都没有听到,只能说明她是假的。于是立即走出一步,厉声质问:“大胆!尔等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这里冒充公主殿下。”
他不认识公主,可楚宗宝是认识的,所以一转过身就直接看傻了,赶紧伸手揉眼睛,揉完才终于敢确认,自己的眼睛确实没花,于是立即冲出去,一脸惊喜外加不可思议地大喊起来:“碧瑶!?”
公主突然一愣,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此行调查的正主,于是便本能地瞥了李元吉一眼,然后才冷冷地开口:“楚宗宝,好久不见。”
怜儿的眼睛陡然张大,里面立即升起一阵冲天杀气,这大半年来,她找遍了武威城,摸透了赤谷骑军,又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摸索到千里之外的泰安城,就是为了找他,找到这个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禽兽,然后杀了他,再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为秦家几十口人报仇雪恨,但是,却始终没找到他的人影,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竟然在这里毫无征兆地碰到了。于是立即伸手,“啪”得握住腰间的佩刀。
李元吉同样吃惊,立即朝怜儿看去,见她正准备拔刀,立即走过去,挡在她身前。
李元吉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楚宗宝的注意,他抬眼一看,陡然一惊,直接喊出声来:“你,你怎么来了?”
李元吉冷冷一笑:“殿下不会忘了吧,我可是御前侍卫,跟过来保护公主不是很正常吗?”他料定这家伙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便毫无顾忌地说起瞎话。
楚宗宝的确不知道李元吉荣升禁卫军中郎将的消息,所以直接被怼的哑口无言,只得恨恨地转过脑袋,看着公主,问:“瑶儿妹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公主压根儿就没有搭理他的打算,直接看着后面的薛怀仁,冷冷地开口:“你就是州牧薛怀仁?”
薛怀仁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然后赶紧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臣薛怀仁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此情形,后面的一群人也立即跪倒在地,磕头行礼。
公主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周勇何在?”
一个身穿软甲的中年武将立即低下脑袋:“末将在。”
公主直接打开海棠怀里的木箱,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快速展开,朗声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即日起,雍州守备军之指挥调度全权,悉数交付于泰安城禁卫军中郎将李元吉。守备军一切调动,皆由李元吉自行决定,勿需另请旨意,更勿需他人同意。
李元吉享便宜行事之权,若遇紧急情况,可相机而动,不拘常例。无论事之大小,军情之急缓,其皆有决断之权。雍州文武官员,均需听其命令,不得敷衍懈怠。如有违抗者,无论官职高低,功勋大小,其皆可依军法从事,先行处置,后奏报朝廷。
此诏既出,如朕亲临,众官闻知,遵行不悖。
钦此!
”
等公主念完,厅中众人皆呆愣当场,包括李元吉。他现在才明白,公主还真是有备而来。
楚宗宝惊呆了,心想:这是什么情况?不过,不等想明白,心里又立即升起一股强烈的妒意:这家伙怎么成禁卫军中郎将了?凭什么?他何德何能?
周勇直接傻了,与同样一头雾水的薛怀仁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明白这份圣旨到底是何用意?这是撤了我的职?不像啊,上面也没说要把我怎么样。是陛下知道伊列国要发起进攻,所以特意派人来帮忙?可泰安与武威相距千里,隔着十几日的路程,除非陛下能未卜先知,要不然绝对不可能。
第350章 疑云重重
见周勇呆愣着一动不动,公主立即出声提醒:“周将军,可曾听明白?”
周勇赶紧回答:“臣听明白了。”
公主立即催促:“那就赶紧接旨吧。”
周勇这才跪着挪过去,恭恭敬敬地接下圣旨,好像是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便展开来确认了一下,见黑纸白字,准确无误,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圣旨收起来。
公主又取出一份圣旨,问:“赤谷骑军冯守成冯将军何在?”
听了这一问,楚宗宝一行人立即面面相觑起来。
见此情形,公主立即再问:“怎么?他不在这里吗?”
钱大用赶紧回答:“回殿下,冯将军确实不在此处,他人一直在赤谷关。”
公主问:“你是谁?”
钱大用赶紧回答:“回殿下,臣叫钱大用,是赤谷骑军的都尉。”
听了这个名字,怜儿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再次“突突突”地飞速跳起来,然后立即伸出脑袋,瞪着眼睛往前看。这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没错,就是他,就是这张丑恶的嘴脸。她再次握住刀柄,而且力气比刚才更大了几分,也让她那本就白皙的手指显得如雪一般惨白。
她觉得老天终于睁了一下眼,让这些苦苦追寻的仇人一下全聚到了一起,而且就近在眼前。她又分别看了一下几人之间的距离,仔细盘算了一下,觉得如果现在突然出手,有把握能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取了这三人的狗命。不过,纵然是这样,她还是死死地压着拔刀的冲动,因为她相信李元吉,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让现在的局面雪上加霜。
公主立即开口:“好,那我就把这份圣旨的大致内容给你简单地传达一遍。即日起,赤谷骑军的兵权由李元吉全权代理,一切人员调动,皆需李元吉批准,李元吉享有便宜行事之权,赤谷骑军上下须无理由配合,否则无论官职大小,李将军皆可先斩后凑。”说完走到钱大用身前,将圣旨翻过来,竖在他眼前。
钱大用快速扫一眼,然后立即磕头领旨:“臣谨遵圣意。”活了大半辈子,他都不知道接了多少命令,不过从来都没有像这次这样接的如此干脆,如此痛快。因为雍州已经危如累卵,他巴不得有人站出来收拾烂摊子。
钱大用看完,楚宗宝立即开口:“瑶儿妹妹,能否给我看一下。”
公主二话不说,又转身摆在他眼前。
看完,楚宗宝的脸都要扭曲了,因为这意味着现在整个雍州的兵马都得唯李元吉的马首是瞻,包括他自己。
见他脸色一变在变,公主知道他看完了,便立即收了圣旨,直接进入主题:“汝等起来吧,我听说伊列国对我大楚发起了进攻,现在外面也已经乱作一团,谁来给我们讲一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话音一落,楚宗宝和钱大用同时开口:“我(臣)来讲。”
听钱大用竟敢抢自己的话,楚宗宝立即转过头去瞪着他,眼神里隐隐闪烁着火光。
钱大用赶紧低下脑袋,不敢再说话。
楚宗宝撇了撇嘴,这才重新开口:“今天早上天刚亮,伊列大军就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到了赤谷关下,娘的,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就对我们发起了进攻。我们赤谷骑军也不是好惹的啊,就直接跟他们干了起来,瑶儿妹妹,你是没看见,我们打的那是一个惨,那是一个激烈,那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尤其我,”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表现的最是英勇,一个人斩杀了几十个伊列骑卒,当真是......”
公主眉头一皱,突然插嘴:“说重点。”
楚宗宝尴尬一笑,这才继续说道:“我们赤谷骑军很英勇,很勇敢,打退了伊列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但是,我们人数终究还是太少了,到最后还是让那帮混蛋攻破城门闯了进来。我们与伊列人展开了贴身肉搏,不过终究还是无力回天,见大势已去,我只好带领着仅剩下的人杀出重围,赶回来报信。”
听到这里,李尚书便有些要站不住了,立即冲出去,一把抓住楚宗宝的手臂,颤颤巍巍地问:“殿下,殿下,我儿呢,我儿呢,我怎么没有看到啊?”
楚宗宝立即挥手甩开他,并且还气呼呼地破口大骂:“他娘的,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吓小爷一跳。”
公主眉头又是一皱,正要出声训斥,可李尚书已经说话了:“殿下,您不认识我了?我是李希瑞啊,我儿子是李继辉,不一直是你的好兄弟吗。”
“哦。”楚宗宝恍然大悟,“然来是李尚书啊,哈哈,失敬失敬。”
李尚书赶紧问:“殿下看到我儿李继辉了没有啊?”
“他啊。”楚宗宝漫不经心地回答,“看到了,我们在与伊列人厮杀之时,他正躲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尿裤子呢。”
这话听起来虽然让人有些难堪,可人毕竟还活着,所以李尚书还是猛松一口气。
可楚宗宝存心不想让他好过,立即补充:“不过,那里现在已经被伊列大军攻陷了,那么多人,你说会不会把他找出来。”
“啊!”李尚书直接瘫倒在地。
楚宗宝则忍不住翘起嘴角,心想:李继辉这混蛋,翅膀还真是硬了,就是挨了一顿骂而已,居然就此主动与自己划清了界限,没再与自己说过一句话,哈哈,死了才好,让他知道不跟自己混是什么下场。
刚才楚宗宝讲话的时候,李元吉发现大厅中央正好竖着一副屏风一般大的雍州地图,于是立即跑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时突然开口:“他们是如何攻的城?”他有些想不明白,从地图的标注来看,这赤谷关也是个墙高壁厚的大型关卡,应该没那么容易沦陷才是。
哪知听了这个问题,楚宗宝突然愣住了:“啊!?”
李元吉再问:“伊列人用什么攻的城?”
楚宗宝当即一脸不耐烦地回答:“废话,肯定是用手啊。”
李元吉都听懵了:“用手!?”
楚宗宝立即摆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当然啊,不用手怎么爬。”
钱大用心中一慌,赶紧补充:“用的是投石车和云梯。”
楚宗宝好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改口:“对,用的是投石车和云梯。”
李元吉“呼”得冲到他身前,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怀疑。
楚宗宝感觉一阵心虚,当即连退两步,见大家都在盯着自己,心中一慌,又立马挺起胸膛,提高声音,大喊:“怎么,有什么问题吗?用云梯难道就不需要用手爬吗?”
李元吉没搭理他,而是转过身,眼睛从这些赤谷骑卒的脸上一一扫过,眼神里闪着骇人的精光。楚宗宝刚才的这番描述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经这么一闹,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怀疑。
一接触到他的眼神,这些骑卒立即不由自主地低下脑袋。
不过钱大用的眼睛倒是丝毫没有躲闪,表现的很是镇定。
李元吉立即转身看着周勇,问:“周将军,武威城的防卫工作准备的怎么样了?”
周勇立即回答:“回李将军话,都做好了,所有守备军均已登上城墙,预备役也全部归队了,正在做准备,随时可以补上。”
“好!周将军做得很好。”李元吉毫不吝啬地给与了表扬,然后再问:“可曾发现伊列大军的踪迹?”
“暂时没有。”
李元吉想了想,继续问:“守备军有多少人?预备役有多少人?”
周勇回答:“守备军八千,预备役六千。”
李元吉立即下令:“城里就交给你了,预备役的人手给我一半,我立即带着去支援赤谷关。”
听了这命令,整个房间的人全露出一副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其中就属楚宗宝、钱大用,还有后面的那一众赤谷骑卒最是明显,而且除了震惊,那里面分明还藏着几分惊慌与恐惧。
楚宗宝立即出声阻止:“不行,你不能去。”
李元吉突然提高声音,大声质问:“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因为......”
见楚宗宝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钱大用赶紧插嘴:“因为此举实在过于危险,如果李将军路上遇到伊列人的大军怎么办?伊列人有备而来,兵强马壮,人数众多,万一遇上,这三千缺乏操练的后备人员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为今之计,还是固收威武成,等待朝廷派军救援最是保险。”
楚宗宝赶紧出声附和:“对,你这分明就是以卵击石,这三千人要是有个好歹,武威城怎么办?”
周勇思考了一下,也出声反对:“李将军,周某觉得钱都尉说得在理,这时候带兵出城确实太过冒险。”
周勇说完,薛怀仁也赶紧开口,同样表达了反对意见。
李元吉陡然提高声音:“赤谷关的几千将士还有与伊列人进行着生死战斗,你们就从来没想过派兵去支援吗?”
楚宗宝大怒:“李元吉,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赤谷关已经被伊列大军完全攻陷,那里的人已经全部战死,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元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老实交代,有没有亲眼见到赤谷关被攻陷。”
楚宗宝心中大惊,随即突然摆出一副愤怒的表情,将这股惊慌死死地盖住,然后放声大吼:“那小爷就再给你说一遍,赤谷关就是被伊列人攻陷了,怎么样?”吼完立即回头看着自己那一帮狗腿子,“都他娘地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有人正在欺负小爷吗,都快给小爷上。”
然而听了这话,那些人也只是愣愣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娘的!废物!”楚宗宝真是要气得吐血了,然后只得无奈地看着公主,一脸委屈地求救:“瑶儿妹妹,这李元吉竟敢当众欺辱皇室宗亲,你快管管啊。还有,伊列人都打过来了,这小子竟然还在针对我,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这武威城里还住着几十万的百姓呢,他怎么做得出来。”
第351章 力排众议
见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公主赶紧走上去扯开李元吉,然后又拉着他走到另一边,轻声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元吉回答:“我想带兵去赤谷关看看。”
公主问:“为什么?”
李元吉赶紧说出自己的怀疑:“那楚宗宝说话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前后甚至还有矛盾之处,我怀疑他在说谎。”
公主心中一喜:“你的意思是伊列人并没有进攻我们。”
李元吉赶紧解释:“这倒不是,伊列人进攻这事应该假不了,那些赤谷骑卒身上都带着血,有的还受了伤,看起来确实经历过战斗,而且制造这种谎言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好处。我只是怀疑他与伊列大军战斗和赤谷关沦陷的真实性,这家伙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是了解的,他哪有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子,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参与过战斗,说不定在战争开打之前就临阵脱逃了,若不然,他都已经逃回武威城这么长时间了,伊列大军应该已经追上来了才是。所以,我觉得赤谷关可能还没有沦陷,那里的将士说不定还在与伊列大军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公主自然是站在他这边的,不过还是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可是你也说了,那些骑卒身上有战斗的痕迹,既然这样,临阵脱逃就站不住脚啊。我也觉得他说的过于夸张,过于离谱,可这也只能说明他在谎报战功,并不能说明他谎报了军情啊,而且制造赤谷关沦陷的谎言对他而言同样不会产生任何好处啊。”
听了这些话,李元吉直接愣住了,不得不说,公主确实说得句句在理,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理由,因为那些本就是他的怀疑而已,并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不过,纵然是这样,他依然无法打消出兵支援的想法,于是再次开口:“我还是想带兵去走一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要去试试,那些将士有可能正在前方和伊列大军拼命,我不能让他们孤立无援,绝望等死。”他之前也是奋战在战场最前沿的战士,懂他们,心疼他们,所以纵然只是个微乎其微的可能,他也不能视而不见。
公主有些急了:“可是这太危险了,万一伊列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你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元吉立即拉着她来到地图前,伸手一指:“你看,武威城与赤谷关之间全是山路,这条路我虽然没走过,不过想来也是跟咱们来时走的那些山路是差不多的,可能还没那些路宽,这种路无法大规模作战,就算遭遇了赤谷大军,调头逃跑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公主还是不放心:“可是我还是觉得太危险了,我觉得周将军他们说的有道理,固守待援或许才是最妥当的应对方案。”
李元吉急了,直接上手,一把抓住公主的手臂,郑重地祈求:“殿下,那可是几千条人命呐,我们不能不管不问,让我去吧,我有分寸,我向你保证,我会量力而行,绝不会对雍州的防守大局造成影响。”
公主愣愣地看着她,说实话,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她都不想他这么做,可是看着他那祈求、渴望的眼神,她又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
李元吉再次催促:“殿下,没时间了。”
公主动摇了,只得握住他的手,急切地叮嘱:“千万不要鲁莽,一定要量力而行,遇到伊列大军就立马退回来。”
李元吉喜不自胜,立即答应下来:“好的。”
正要转身离开,公主又赶紧拉住他:“把我的侍卫都带上。”
李元吉立即拒绝:“不行,这里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他们必须留在这里保护你。”然后一拍胸脯,“放心,我是谁,不需要人保护。”
说完立即转身问:“周将军,预备役现在人在哪里?”
周勇回答:“在我守备军大营。”
李元吉大喊:“好!走,带我去。”
“这!?”周勇立即看向公主。他很不理解陛下为什么会把雍州的兵权交给这么一个嘴上无毛的嫩小子,更不理解公主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如此纵容他。
楚宗宝、钱大用、薛怀仁三人皆大惊失色,纷纷上书劝阻:“殿下,此举不妥,伊列大军人多势众,来势汹汹,雍州的人手本就捉襟见肘,此时固守待援才是最合适之法,怎能贸然出兵啊,殿下,请您三思而后行呐。”
几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着,一个士卒突然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将军,不好了,东门那里快要出事了。”
周勇立即问:“出什么事?”
士卒回答:“老百姓吵着闹着要出城,都快跟我们打起来了。”
周勇勃然大怒:“娘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士卒苦着脸回答:“将军,人实在太多了啊,那边的好几条街都被堵死了,我们那点人根本就应付不过来啊。”
周勇立即下令:“传我的命令,速速让一队预备役去帮忙,立即将那些刁民赶回家,若有冥顽不灵、恶意对抗的,直接当场诛杀。”
“且慢!”李元吉赶紧出声阻止,“周将军,此举不妥,”
周勇立即问:“有何不妥?”
李元吉回答:“外敌将至,现在内部可万万不能再生出任何变故。”说完看着那个小卒,“你速速回去,好好劝说那些百姓,记住,一定要诚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内外的形式讲明白,告诉他们城里是安全的,要他们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真有不愿意留的,可以把门打开,放他们离开。”
周勇陡然提高声音:“李将军,万万不可。”意识到声音有些大了,又赶紧放低了一些,“李将军,如此一来,万一百姓蜂拥出逃,生了大乱,可怎么办?再说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让他们走了,等伊列人大举攻城,我们如何守得住?”
李元吉淡定地回答:“李将军,守城靠的是我们这些军人,不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再者,武威城城高壁厚,并不是短时间就能轻易攻克的,伊列人一旦强攻,我们面对的必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到那时,城里的安定和稳定的粮草供应才是最重要的问题,所以,现在放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出去并不是坏事。”
周勇突然一愣,别说,他感觉这小李将军说的还真是有些道理。
说完,李元吉又看着那士卒,下令:“按我说的办,快去。”
这士卒懵了,怔怔的看着周将军。
周勇立即开口:“看什么,快去,按李将军说的办。”
“小的这就去。”士卒拔腿就跑,转身之际又看了李元吉一眼,搞不明白这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李将军,而且还如此年轻,看着根本就没有半点将军的样子。
士卒一走,李元吉也赶紧催促:“周将军,事不宜迟,咱们也该出发了。”
周勇还是看向公主,虽然李元吉刚才那番话颇让他刮目相看,不过出兵之事非同小可,他不敢擅自决定。
公主不再耽误时间,直接一锤定音:“一切凭李将军做主。”
楚宗宝立即惊慌地喊起来:“瑶儿妹妹,不能这么干,这小子会害了我们的。”
公主眼睛一瞪:“我父皇在圣旨里写得足够明白,李元吉拥有便宜行事之权,汝等皆须无条件服从,你想抗旨?”
楚宗宝立即回答:“我,我,我不敢。”然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李元吉走到他身前,冷冷地下令:“你,还有你们”说着在剩下的赤谷骑卒脸上一一扫过,“都跟着我。”
楚宗宝急了,立即大吼:“你算老几?你让跟就跟?凭什么!?”
李元吉的眼睛里“唰”得闪出一股杀意:“你再敢多说半个字,我就立即拔刀砍了你。”
楚宗宝立即指着他告状:“瑶儿妹妹,你看他。”
哪知公主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而是走回怜儿身前,拉着她走到一边,犹豫了一下后轻声叮嘱:“我知道你身手不凡……”
话刚说到这里怜儿便立即插嘴:“放心吧,我会保护他的。”
公主立即道谢:“谢谢你,不过,也要保护好自己。”
怜儿说道:“那是自然,我秦家还没沉冤昭雪呢,我不会死,他也不会。”
公主这才转过身,对着李元吉点了点脑袋。
李元吉拍了拍楚宗宝的肩膀:“走吧,跟紧了,千万不要临阵脱逃,否则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说完便迈着大步率先走出去。他现在真是对这人提不起半点好感,所以说话也不再客气。
怜儿,周勇赶紧跟上去。
楚宗宝恨恨地瞪了公主一眼,重重一哼,然后才带着无尽的杀意走出去。
坐上马,见怜儿也跟了过来,李元吉立即开口:“你跟来干什么,快回去。”
怜儿白了他一眼:“你死了,谁帮我报仇。”
李元吉开口:“放心吧,我死不了,你……”
怜儿立即插嘴:“你认识路吗?”
李元吉没话说了,他还真不认识路,那些赤谷骑卒肯定认识,不过他又有些不放心,所以立即改了主意:“万一碰上伊列大军,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怜儿又白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还管天管地的操那么多的心,真不怕人笑掉大牙。”
李元吉只感觉一阵无语,心想:你这个手下败将也好意思说我的功夫是三脚猫?不过,情况紧急,他也没时间计较那么多,转头见众人都准备好了,便立即扬鞭打马,率先冲出去。
第352章 暗藏杀机
路上,楚宗宝特地放慢速度,跟前面的三人拉开一段距离,然后转头看着钱大用:“怎么办?”
钱大用也是心急如焚,立即回答:“殿下,小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楚宗宝急了:“那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想。”说完自己也开始奋力地思索着应对之策,不过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又转头看着他,催促道:“想出来没有?”
钱大用一脸无奈地回答:“没有啊,殿下,刚才在州牧府时小的就一直在想了,不过是真想不出来啊。”
楚宗宝张口便骂:“废物,再想,娘的,再想不出来,咱们都得玩完。”
钱大勇立即哭丧着脸抱怨起来:“殿下啊,当初我可是极力劝过你的,那杀人灭口,诬良为盗的法子不能多用,就算用也只能用在咱们大楚自己人身上,几条人命而已嘛,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不能用在伊列人身上,可你就是不听啊,看看,果然惹出大麻烦来了吧。”
“闭嘴!”楚宗宝勃然大怒,“你他娘的赶紧给老子闭嘴,娘的,再敢提这件事,爷爷立即剁了你,听到没有。再说了,你他娘的少在这里当事后诸葛亮,当时杀人时就你小子最积极,而且杀的最多,报功时你那嘴都快咧到耳朵上了,怎么?现在麻烦来了就立即忘的一干二净了?”
“哎!”钱大用重重一叹,已无话可说。
然而,一说到杀人,楚宗宝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于是又赶紧开口:“我看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给做了。”
钱大用一愣:“谁?”
楚宗宝又忍不住骂起来:“你猪脑子啊,能是谁,当然是他。”说完便抬起脑袋朝前面看了一下。
钱大用立即顺着他得视线看过去,看完大惊失色:“殿下!你疯了!”
楚宗宝张嘴便骂:“疯你娘,这法子多好,你他娘的还能想出比这个更好的吗?”
钱大用立即提醒:“他可是我大楚的将军呐,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老百姓。”
楚宗宝立即露出一脸的不屑表情:“将军怎么了?将军怎么了?在小爷眼中跟小老百姓也没什么不一样,小爷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钱大用再次出声提醒:“殿下,他可是跟着公主一起来的,而且有圣旨在身,现在又统领着整个雍州的兵权,这可不是说杀就能杀的啊。咱们若是把他杀了,简直跟造反无异啊,若事情败露,恐怕连王爷都救不了咱们呐。”
这话还真把楚宗宝给吓住了,于是赶紧闭上嘴巴,心里也不禁有些隐隐发怵。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吵闹和哀嚎,众人立即抬眼望过去,正好看到了声音的出处。那是一间米铺,此时大门正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里面挤满了人,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口大袋子,正在争先恐后地往里面装米。门外躺着一个中年汉子,满脸是血,正奋力地往起爬,可显然是受伤了,无论怎么使劲都无法成功站起来。他的身边还瘫坐着一个中年妇人,这妇人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抬眼看着店面,呼天抢地地大声哀嚎:“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犯法的,来人呐,快来人呐,抢劫啦,谁来救救我们啊。”
李元吉看明白了,这家米铺显然是被抢了,不过他此时并没有管的闲心,更没有管的时间,因为与整个雍州的安危比起来,一间米铺实在是过于微不足道。不过,那妇人哭得实在凄惨,他又真的狠不下心假装看不见,所以一咬牙,“噌”得跳下马,一个箭步冲进米铺,三下五除二,几个回合便把这些人一一撂翻在地,见一个人还不老实,又立即走过上去重重地补了一脚,然后破口大骂:“奶奶的,伊列人进攻在即,现在正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共克时艰的重要时刻,尔等不帮忙也就算了,竟敢趁火打劫,欺辱同袍,简直卑劣至极。奶奶的,算你们走运,小爷现在没心思搭理你们,你们马上给小爷滚蛋,若不然小爷不介意带你们回去,将大牢里的各式刑具一一尝一遍。”
这些人立即抬起脑袋,见打扰自己“好事”只是个小年轻,本想爬起来好好教训他一番,可一看到门外还停着一支武装整齐的骑军小队,心中一惊,差点就尿了出来,于是二话不说立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拼了命似地冲出米铺,一哄而散。
见此情形,那妇人立即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李元吉身前,一边磕头一边道谢:“小兄弟,谢谢你,谢谢你。”
李元吉赶紧把妇人搀起来,出声叮嘱:“赶紧收拾收拾,关好门窗。”说完立即迈着大步离开,来到战马旁边,纵身一跃,“噌”得跳上去,然后扬鞭打马,快速离开。
怜儿微微一哼,没好气地嘀咕起来:还真是个爱管闲事之人。不过嘀咕归嘀咕,其实在心底深处,又不禁生出几分好感。
“有了!”楚宗宝精神大振,然后立即凑到钱大用耳边,小声嘀咕,“找个偏僻的地方把他干掉,然后把罪名全甩到那些趁乱抢劫的暴乱分子头上。”
钱大用还是不敢答应,立即提醒:“殿下,此举实在过于离奇,过于冒险,一不留神,咱们都得掉脑袋啊。”
楚宗宝再次破口大骂:“娘的,真是胆小如鼠,这也掉脑袋,那也掉脑袋,你想怎么办?就让他这么赶去赤谷关?等他赶到地方,得知这场战争其实就是你我引起的,哼,小爷无所谓,晾他也不敢拿小爷怎么样,可是你就麻烦了,到时候,小爷就看你如何保住你这颗狗脑袋。”
“殿下,这......”钱大用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真想开口骂人,不过又实在不敢,大错已经铸成,还得指望这二世祖保命呢,若是不然,自己就算有一万个脑袋都不够砍。
见钱大用不吭声,楚宗宝赶紧催促:“别他娘的犹犹豫豫了,这会儿不动手,一会儿让他进入军营,再正式获得守备军的指挥权,你他娘的想动手也没机会了。”
钱大用心动了,不过并没忘记还有个周勇,立即问:“周勇怎么办?”
楚宗宝回答:“他交给我就行了,你不用操心。”
钱大用猛一咬牙:“好!老子豁出去了,干了!”说完立即转过身,对着后面的小弟一阵比划。
等他比划完,后面的一众骑卒直接傻眼了,什么!?刺杀将军!?没搞错吧?这可是造反,是要掉脑袋的啊!
见这帮人个个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钱大用自然猜到了他们的心思,于是立即压着声音骂起来:“奶奶的,一帮怂蛋,有什么怕的?老子告诉你们,到了这个地步,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干了或许还能争取到一丝活路,不干只能等死。而且不光你们死,你们的婆娘、孩子、父母,七大姑八大姨,九族内所有的人统统得跟着陪葬。”
听了这话,众人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因为都意识到都尉这话并不是夸大其词,杀人灭口,诬良为盗,冒功邀赏,挑起两国战争,这种罪名,诛九族可能都是轻的。
见大家脸上又挂满了恐惧,钱大用知道事成了,于是赶紧下令:“都他娘的想清楚了吧,想清楚了,等会儿老子一声令下,就立即冲过去把那李元吉斩落下马,听明白了吗?”
众人立即压着声音回答:“听,听明白了。”
钱大用放心了,便转过身来看着楚宗宝。
楚宗宝很满意,随即转过脑袋,死死地盯着李元吉的后背,冷冷一笑,哼,你等着,新仇旧恨马上就给你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又走了片刻,周勇又带着众人拐进一条空无人影的小巷,这是一条近路,穿过这条小巷,前面就是他的守备军大营。
楚宗宝精神一震,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于是立即下令:“钱大用,还等什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其实钱大用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二话不说立即转身打了个行动的手势,然后慢慢抽出战刀,轻拍马背,缓缓把速度提起来。
见此情形,这帮骑卒也立即抽出战刀,拍马跟上去。
楚宗宝则赶紧鸡贼地让到一边,李元吉他还是了解的,有些功夫,所以可不敢上去找死,想着等他被砍个半死后,再上去抽他的筋,扒他的皮,让他好好见识见识自己的手段。
追到近处,见前面的两人依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逼近,钱大用便又拍了一下战马。
战马陡然提速,“噌”得一下,直接冲到李元吉身后。
看着李元吉近在咫尺的脖子,钱大用心中一喜,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然后果断举起大刀,陡然发力,“呼”得砍下去。
第353章 并肩作战
其实李元吉早就听到了后面的马蹄声,知道有人正在靠近,不过并没有多想,更预料不到他们竟然会刺杀自己,所以毫无防备,而且此时还在聚精会神地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任由那刀砍向自己的脖子。
好在还有怜儿,她不一样,不用想那么多,而且后面的这群人全是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大仇人,为了防止他们畏罪潜逃,所以一直暗暗地留意着他们的动静。察觉到他们突然加速靠近,立即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果然,没一会儿就通过余光发现了钱大用的身影。
她的心脏“咯噔”一跳,立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赶紧转过脑袋,结果正好将他举刀砍向李元吉脖子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大惊失色,立即抽出腰间的“柳月刀”,猛挥过去,同时惊慌恐惧地大喊:“小心!”
还好,就在钱大用那一刀砍中李元吉脖子的前一刻,她这柄“柳月刀”也飞速赶到,“当!”两刀重重地撞在一起,当即炸出数道刺眼的火光。
身为一个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硬闯过赤谷军营和胶东王府这种龙潭虎穴的顶级杀手,怜儿的反应速度绝对是毋庸置疑的,这一刀也确实赶的及时,将李元吉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不过因为是左手持刀,不管是角度还是力度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所以虽然撞上了钱大用的战刀,但是并没有完全将其拦下来。只见它往左一偏,再次下落,又朝李元吉的肩膀砍过去。
怜儿惊慌失措,再次大喊:“快趴下。”
李元吉二话不说,果断弯腰躲避。他是真的已经快得不能再快了,也成功得避免了肩膀被砍中的巨大风险,不过也并没有完全躲过这一刀。
那刀贴着他的后背,“唰”,在上面狠狠地划了一下。
见李元吉中刀,怜儿当真是恐惧到了极点,当即拉着缰绳朝钱大用撞过去,同时手也没闲着,高高举起“柳月刀”砍向他的脑袋。
钱大用大惊失色,赶紧收刀格挡,同时向左扯动缰绳,远远地躲开。
见此情形,怜儿并没有恋战,而是猛拍马背,同时向右拉紧缰绳。战马猛得一窜,然后又向右一拐,接着突然高高得立起,连人带马稳稳地横在小巷中间。
见去路突然被拦住,钱大用,以及后面的一众骑卒果断拉住缰绳停下来。
见那些人已经被怜儿拦住,李元吉这才赶紧停下,先抬起左臂,活动了一下左肩,然后立即出声怒斥:“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听到动静,跑在最前方的周勇也赶紧停下,一转身,见李元吉后背的衣服已经裂开,赫然露出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当即惊慌地问起来:“李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李元吉没有回答,而是轻夹马腹,杀气腾腾地走到怜儿身侧,冷冽地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这些赤谷骑卒正提着战刀,目露杀机,周勇总算明白过来了,立即出声质问:“钱大用,你想干什么?”
钱大用刚要开口说话,后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漫不经心地的喊声:“周勇,这里没你的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话音刚落,就见楚宗宝耀武耀威地从后面钻出来。来到钱大用身侧,他眼睛一瞪,狠狠地骂起来:“娘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简直就是废物。”
钱大用老脸一红,不过却是敢怒不敢言。
周勇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支支吾吾地开口问:“殿下,这,这……”
楚宗宝立即插嘴:“这什么这,再敢多说一个字,小爷连你一块儿杀。”
听了这话,周勇还真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李元吉冷冷地开口:“楚宗宝,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宗宝邪邪一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与你算算旧账。”
“旧账!”李元吉的心里立即升起一阵滔天怒火,“我跟你有什么旧账,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找我的麻烦,我可从未招惹过你分毫。”
“放屁!”楚宗宝怒了,“你居然还有脸说没招惹小爷,没招惹小爷,小爷是怎么被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
李元吉咬着牙回答:“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说到这里便懒得与他再继续纠缠下去了,转头看着后面的一众赤谷骑卒,开口劝道:“伊列大军正在入侵我大楚,你们同袍正在前方拼命抵抗,你们不想着赶回去帮忙,却在这里与楚宗宝狼狈为奸,刺杀朝廷命官,你们是不想活了吗?就算不想活了,也该想想自己的家乡,自己的家人吧,一旦让伊列大军打过来,雍州就会变成一片焦土,那时他们该怎么办?”
听了这话,不少骑卒的脸上还真的露出一阵犹豫之色。
楚宗宝见状,心中一慌,也不敢再逞口舌之快了,赶紧催促:“钱大用,还在他娘的在等什么,杀了他们,快。”
听了这话,钱大用立即大吼道:“给我上。”然后立即打马朝李元吉杀过去。
李元吉刚要抽刀迎战,怜儿却低喊了一句:“这人交给我。”话音未落人已经打马冲出去。
见后面的骑卒站着不动,楚宗宝张口便骂:“王八蛋,你们还在等什么,等着人家去诛你们的九族吗?”
听了这话,这些骑卒猛一咬牙,然后立即打马杀向李元吉。
李元吉不再多言,立即举刀迎战。
周勇也赶紧抽出刀,不管怎么说,这李元吉现在都是他的上级,他觉得自己不能不管。
楚宗宝见状急忙打马冲到他身前,阴恻恻地开口:“周勇,别不识好歹。”
周勇痛心疾首地劝道:“殿下,伊列大军进攻在即,这时团结一心、一致对外都来不及,怎能内讧啊?”
楚宗宝立即出声呵斥:“你懂个屁,这叫攘外必先安内,这小子是个祸根,咱们把他除掉才能专心致志地对付伊列人。”
周勇很不理解:“殿下,他可是陛下任命的雍州军政大事的负责人,怎能是祸根?”
楚宗宝一阵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于是立即抽出腰间地佩刀,恼羞成怒地喊道:“小爷说他是他就是,难道还要跟你禀报?”
“臣,不敢。”周勇怂了,不敢再说话。
这时,怜儿已与钱大用打了十几个回合,钱大用的武功招式她是了解的,势大力沉,凶狠无比,所以在其进攻时便选择避其锋芒,尽量不跟他对砍,伺机寻找反攻良机。一旦抓住机会,立即发挥出自己灵活多变的优势,朝他的防守弱点发起猛烈攻击。
打着打着,钱大用的心慢慢提到了嗓子眼,这人身材消瘦,看上去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也一直没拿正眼看过,这一交手才意识到竟如此厉害,自己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了,连忙扯动缰绳后退。可惜后面的路被堵住了,实在退无可退,于是逮住一个机会,“噌”得溜下马。
怜儿自然不会放过他,立即跳下战马,死死地缠着他不放。
李元吉虽然受了伤,不过对付这些小鱼小虾并不在话下,没一会儿已经将几个骑卒打落马下,不过念及同袍的情分,下手并不重。
不过,那些骑卒并不念他的好,不仅不觉他手下留了情,反而觉得他不过如此,于是立即爬起来继续发起进攻,因为觉得这是一个在楚宗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见这些人全奔着李元吉而去,没一个帮自己,钱大用勃然大怒:“娘的,这边来几个人。”他这一吼果然喊来了好几个人,于是瞬间扭转了不利的战局。
李元吉见状急忙大喊:“快住手,要不然就别我不客气了。”
哪知楚宗宝听完却嚣张得大笑起来,笑完大喊:“兄弟们,快杀了他,一旦事成咱们的麻烦就能减少一大半。”
听了这话,众骑卒精神大振,立即朝李元吉围杀而去。
见这些人冥顽不灵,李元吉便真的不再手下留情,一个闪身躲过攻击,然后举刀顺势一扫,一刀划开三人的手臂,一举让他们全部丧失战斗力,接着以刀身为鞭,“啪”在马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这战马吃痛之下,当即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冲出去,“碰碰”两下,把两个正准备在怜儿身后搞偷袭的小卒撞得飞出三丈远。之后便不再动了,就站在这里坚定地守护着怜儿的身后。
没了后顾之忧,怜儿立即稳住了阵脚,随后便发起了猛烈的反击,灵巧地躲过一个骑卒莽撞砍过来的一刀后,飞起一刀,直接划开了他的脖子。
之前她也虽砍伤了几个骑卒,不过却一直没下死手,因为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总是很在意,总感觉如果杀了人,就会让李元吉觉得自己是个心狠手辣、心肠歹毒的恶人。不过,刚才一回头,发现他背后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透,便不敢再想那么多了,立即坚定信念,赶紧把这些人解决掉。
心里没了顾忌,她立即变回了那个武艺超群的杀手,只见她一个闪身,突然钻进人群,然后如蜻蜓一般上下翻飞,手起刀落,几个来回便又砍了好几个人的脖子。
剩下的赤谷骑卒都看懵了,原本觉得这人瘦瘦的好欺负,现在再看,哪里好欺负,分明就是活阎王,于是立即改变方向朝李元吉攻过去。
他们这一走,钱大用就傻眼了,只能硬着头皮硬扛怜儿这一身的惊天杀意。
第354章 手刃仇人
见死了这么多人,周勇彻底坐不住了,立即转头看着身边的侍从,想示意他偷偷地跑去州牧府报信。哪知那侍从正专心致志的看大戏,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他怒了,立即抬腿,狠狠地踹过去。挨了一脚,侍从这才转过脑袋,刚要说话,他赶紧制止,接着开始打手势。
了解了大人的意思,侍从哪里还敢看戏,立即扯着缰绳掉头,偷偷摸摸地离去。
见小弟死伤过半,楚宗宝立即紧张起来,然后焦急地大喊:“钱大用,你们只会吃干饭吗,两个人都搞不定,我看这都尉还是他娘的别干了。”
被一个侍卫压着打,钱大用已经够郁闷了,楚宗宝这一催促心里更烦不自胜,不过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使出十二分力气,将心中的怒火全发泄到怜儿头上。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这一发力,还别说,真渐渐地稳住了阵脚。
见此情形,怜儿立即加快出刀速度,绕着他发起了一波如雨一般的密集攻击。
钱大用心中一惊,因为这一招让他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于是立即出声问:“你是什么人?”
怜儿自然不搭理他,再次提速,出招更狠更快。
钱大用又有些招架不住了,只得连连后退,不过,刚退了几步就撞上了后面的墙壁,然后退无可退。危急之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抓住一个同袍,拉到自己身前,以他为盾挡住这一波犀利的攻击。
怜儿毫不手软,透过甲片之间的缝隙在这人身上戳出好几个血窟窿。这“柳月刀”不管是重量还是大小都极其适合她,而且还极其锋利,拿在她手里当真是如虎添翼。
见“盾牌”失去了动静,钱大用发力一推,突然将他猛推出去,自己则紧跟其后,发起一阵猛烈的反击。
怜儿大惊,赶紧后退躲避,哪知一不留神踩中了一具尸体,身体立即失去平衡,“咚”得摔了出去。
钱大用大喜过望,立即抢出一步,挥刀猛砍下去。
李元吉这边应付的人虽然不少,不过也没忘记时刻留意着怜儿那边的动静,见她突然摔倒,见钱大用趁机发起致命一击,心中大惊,一拍马背,当即“噌”得站起来,然后跳上中间那匹无主之马的马背,再以一个“苍鹰搏兔”之姿“呼”地飞过去,一脚把钱大用踹飞出去三丈远。
怜儿见状,当即一跃而起,如风一般追上去。来到近处,举起刀,朝他的脑袋猛刺过去。
钱大用大惊失色,立即挥刀格挡。
怜儿心中暗骂:蠢!然后手臂突然一绕,顺势向左一削,直接在他露出来的手腕上重重地来了一刀。
“啊!”钱大用立即大叫起来,手里的战刀也应声掉在胸脯上。不过又不敢多叫,立即转过身去,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怜儿冷冷一笑,立即提起刀,再用力往下一扎,在他的腿上狠狠地捅了一刀。
钱大用又惨叫起来,然后突然咬紧牙关,快速翻身,“呼”得甩出另一条腿,朝怜儿重重地踹过去。
怜儿灵巧一闪,然后再刺出一刀,又将他这条腿捅了个对穿。
钱大用又哀嚎叫起来,不用说,肯定疼,因为叫的真的跟杀猪一般惨。
四下仅剩的几个骑卒全吓坏了,也不打了,拔腿便跑。
李元吉没有阻拦,而是转过身去,死死地瞪着罪魁祸首楚宗宝。
楚宗宝慌了,立即扬鞭打马,也准备撒丫子逃跑。
李元吉可不会让他如愿,当即一个箭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摆,用力一扯,直接将他拉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孙子阳、赵鹏飞两人则赶紧狂抽战马,趁机逃了出去。
其实以李元吉的本事,把他们拉下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瞧他们只是小喽啰便懒得费力。而且,这会儿后背也越发疼起来,不敢再发力,所以便任由他们打马逃跑。
见此情形,楚宗宝立即歇斯底里地大喊:“孙子阳,赵鹏飞,日你们娘的,快回来,回来救小爷。”
救人!?真是笑话,他们哪里敢,而且不仅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反而越跑越快。转眼的工夫就跑出了小巷,然后猛一拐弯,消失地无踪无影。
楚宗宝又愤愤地骂了一阵,然后转身看着李元吉,结结巴巴地放狠话:“你,你,我可是世子,你不能动我,否则,我爹肯定饶不了你。”
哪知话刚说完,李元吉便“呼”得抬起腿,“咚”,在他脖子上狠狠地来了一脚。
楚宗宝两眼一黑又直直地倒在地上。
见楚宗宝昏了过去,钱大用便没了顾忌,赶紧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跪好,然后痛哭流涕地出声求饶:“李将军,李将军,饶命啊,这一切都是楚宗宝主使的,小的与您无冤无仇,本不愿意干,可他拿小的性命相逼,小的实在无可奈何才被迫动了手,将军大人有大量就饶小的一次吧。”
怜儿心中的怒火直接冲天而起,当即扬起手,“啪”,重重地赏了一巴掌,然后直接使用自己原本的声音,怒骂道:“欺软怕硬的狗东西,死到临头才知道怕了,晚了。”
钱大用如遭雷击,立即惊骇地看着怜儿,好一会儿后才颤颤巍巍地问:“你,你到底是谁?”
怜儿冷冷一笑:“还没想起来吗?好,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下。”说着骤然发力,一刀洞穿了他的一只胳膊。其实她最想捅的还是胸口,只不过那里有铠甲,所以便退而求其次,拿他的胳膊开刀。
钱大用先惨叫了一声,然后惊恐地大喊:“我知道了,你是秦怜儿,你是秦怜儿。”
怜儿干脆利落地抽出“柳月刀”,“啪”,将刀身拍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冷冷地开口:“总算想起来了。”
钱大用眼睛陡然张大,然后赶紧磕头:“秦女侠饶命,秦女侠饶命,那都是楚宗宝命令我们干的,是他见色起意,是他杀人灭口,都是他干的,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怜儿怒极反笑,立即咬着牙骂道:“迫不得已,好一个迫不得已,狗东西,死到临头还不老实,像你这种人渣,早就不应该活着了,赶紧去死吧。”骂完立即将“柳月刀”高高地举了起来。
见她要杀人,李元吉赶紧冲过去,一把握住着她的手,然后死死地瞪着钱大用,问:“这事薛怀仁有没有参与?”
钱大用仿佛看到了活的希望,赶紧回答:“有,当然有他。”说完便把薛怀仁带兵杀人灭口,然后诬良为盗的事情供了出来。
李元吉再问:“赤谷骑军里还有谁参与过?”
钱大用指着地上的尸体:“他们都参与过,还有刚才跑的那几个也参与过,然后就没有了。”
李元吉很满意,然后看着周勇:“周将军,这一切你可听到了。”
周勇愣了一下,然后一脸不解地回答:“末将听到了。”秦家之事其实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当时听说时还感觉特别不可思议,现在才明白,真相原来是这样。
“好!”李元吉松开了怜儿的手,淡然地转过身。按道理讲,这人是应该抓起来的,不过他现在已然顾不上了,而且怜儿心中分明燃着一团熊熊烈火,所以他不介意把这人交给她,让她出出气。
钱大用大惊失色,立即站起来逃跑,不过只跑了两步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摔了个标标准准的“狗吃屎”。
怜儿先回头感激地看了李元吉一眼,然后带着滔天杀意走过去,一只脚踩住他的后背,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一下便将他的脑袋高高得扯了起来。
钱大用吓坏了,赶紧求饶:“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怜儿理也不理,右手一带,干脆利落地划开了他的脖子,然后才松开他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
等这狗贼彻底没了动静,她这才转过去,走到李元吉身边,由衷地感谢道:“谢谢你。”
李元吉轻轻一笑:“小事一桩。”说完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怜儿大惊失色,一把抱住他,一脸焦急地问起来:“你怎么了?”
李元吉又是一笑:“失血过多,快,去找大夫,得赶紧包扎止血了。”
周勇立即开口:“将军,我的军营就在前面,里面有军医。”
“走!”怜儿立即搀扶着他,准备往前走。
李元吉并没有动,而是定定地看着周勇:“周将军,我需要知道你的立场。”
周勇突然一愣,然后才恍然大悟,赶紧解释:“李将军,末将与楚宗宝绝无关联,末将刚才以为您与楚宗宝这是私人恩怨,所以才迫于他世子的身份袖手旁观,末将若早知他干下了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绝对会坚定地站在您这边。还有,末将与薛怀仁也只是泛泛之交,绝对没有与他同流合污,违法乱纪。”
李元吉回答:“好,我相信将军,还有,将军站的不是我,而是朝廷,希望将军明白。”
周勇立即站定,躬身抱拳:“谢谢将军信任,为了大楚,末将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李元吉点点头,“麻烦将军带上楚宗宝。”说完才动身走向自己的马。
周勇领命后一把抓起楚宗宝,跟扔死猪似的直接扔上马。
怜儿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将李元吉搀上马。
李元吉看着她,出声叮嘱:“楚宗宝,薛怀仁,现在还不能杀。”
怜儿点点头,顺从道:“我听你的。”这表情,这语气,哪有半点刚才那副杀人不眨眼的凶狠气势。
第355章 严阵以待
一进入军营,周勇立即将营里的大夫全叫了过来。
得知这位年轻的公子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将军,而且是现在整个雍州最有权势的人物,诸位大夫不禁感觉一阵咋舌。随即马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脱掉李元吉身上的衣服,立即展开紧张有序地救治工作。
怜儿原本是准备回避的,可想了一下后还是坚定地留了下来,因为觉得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应该牢牢地守在他的左右。
脱掉衣服,诸位大夫又赶紧清理李元吉背上血迹。
当血渍清理干净,后背完整地露出来后,怜儿当即大惊失色,直接呆愣当场,因为展现在她眼前的哪是人的皮肤,分明就是一块凹凸不平、布满裂纹的粗糙树皮。
就连这几位大夫也不禁齐齐一愣,最近这两百年来,雍州这片土地一直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发生过的最大的军事行动也就是剿匪而已,也没有对士卒造成什么严重的损伤,所以尽管干了大半辈子的军医,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密集、如此恐怖的伤痕。
察觉到大夫要动手了,李元吉赶紧出声叮嘱:“呵呵,各位先生,麻烦缝的平整、细致一些,尽量不要让伤口看上去过于显眼、过于恐怖,要不然回家后我又得挨骂不可。”
几位大夫一阵面面相觑,然后齐齐出声保证:“李将军放心,我们肯定会尽我们所能。”
李元吉轻轻一笑:“呵呵,那李某就先谢过诸位了。”
怜儿只感觉哭笑不得,心里没好气地想着:这都什么时候了,就别在乎好看不好看了行不行。
一切准备妥当,便由经验最丰富的老大夫亲自动手,开始了缝合手术。
由于没有麻药,李元吉只得咬住木块,两只手死死地抓住床沿,全凭着意志力硬抗这锥心刺骨的疼痛。
见他额头上渗出颗颗豆大的汗珠,两张脸也完全扭曲变形,怜儿只觉得心脏一缩,仿佛突然被人捏住似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于是立即蹲下去,温柔地为他擦去汗水,然后又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他那青筋绷的跟树根一般粗的苍白手背。
挨到缝合完毕,李元吉这才敢松开床沿,猛松一口气,随即便跟化了一般瘫软下去。
几位大夫又赶紧上药、包扎,忙完又仔细地交代了一番,然后告辞离去。
好在刀口并不深,而且李元吉也是年轻力壮,虽然流了不少血,不过总体而言问题并不大。
但是就算如此,怜儿还是放心不下,等人一走,立即柔声问:“怎么样?”
李元吉奋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好的很,这算什么,看到没。”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跟那些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怜儿感觉心里怪怪的,很不是滋味,赶紧问:“那些都是你之前跟狼克人打仗落下的?”
“是啊。”一说到这个,跟霜打的茄子一般的李元吉立即打起了一分的精神,然后便有些得意地炫耀起来:“看到那道最长的疤了吧,那是……”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看到公主带着一大群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见李元吉趴着一动不动,她心里“咯咚”一跳,立即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然后火速跑到床边,一脸惊慌地问:“你,你怎么了?”
李元吉抬起脑袋,轻轻一笑:“没事。”
怜儿眼睛一翻,没好气地插嘴道:“别逞强了,都这样了还好意思说没事啊。”说完又转头瞪着公主,一阵夹枪带棒地嘲讽,“你们大楚皇室果真都是龙血凤髓、金枝玉叶啊,拿刀犒劳为自己的江山抛过头颅洒过热血的功臣,还要搞偷袭、刺杀,而且还选在这个危急的节骨眼上,当真是爱民如子、聪明睿智啊。”
“咳咳咳!”李元吉赶紧装模作样地猛咳起来,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因为他觉得这话确实有些过分了,已经足够给她安个大逆不道的罪名了。
不过公主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坐下,先皱着眉头看了看他缠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后背,然后才开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元吉回答:“按他的说法是报仇,不过,我总感觉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最好审一下。当然,这事并不着急,当务之急还是想方设法挡住伊列人的进攻。”说完便要往起爬。
见此情形,公主、怜儿赶紧出声制止:“别动!”“你要干什么?”
李元吉回答:“去赤谷关啊。”
“胡闹!”这次公主可真不准备将就他了,立即板着脸取消了这个出兵的计划,然后又强行按着他趴下。
李元吉也不是什么顽固迂腐之人,也清楚自己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上不了战场,所以便不再坚持,把精力全放在了城里的防卫上。当然,他也没有完全放弃,立即派出一队人马前去打探情况。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这才安安静静地趴着,没一会儿便深深地陷入进梦乡,毕竟流了这么多血,就算身体强壮还是有些吃不消。
见他睡着了,公主这才起身,立即带着人怒气冲冲地闯进关押楚宗宝的房间。见他还处于昏迷之中,立即令人端来一盆水,直接对着他的脑袋泼过去。
被水一泼,楚宗宝这才悠悠地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站着的人,立即恶人先告状:“瑶儿妹妹,那李元吉胆大包天,竟敢殴打皇室宗亲,这是以下犯上,这就是造反,他......”
公主听不下去了,“啪”,毫不客气地给赏了他一记耳光。
楚宗宝傻了,立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素来温文尔雅的公主妹妹,然后支支吾吾地开口问:“瑶儿妹妹,你,你这是何意?”
公主懒得跟她废话,立即声色俱厉地发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宗宝立即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做,做什么?我做什么了?”
公主眼睛一瞪:“为什么要刺杀李元吉?”
楚宗宝立即狡辩:“刺杀,谁刺杀了,他那是咎由自取,他狂妄无礼,嚣张跋扈,作为皇室宗亲,我有责任,有必要教训教训他,让他见识见识皇室的威严。”
“你!”公主气坏了,又“呼”得扬起手掌。
楚宗宝吓得一哆嗦,立即抱住脑袋,缩成一团。
就这样,公主又审了很久,不过在楚宗宝百般狡辩之下,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傍晚时分,李元吉派出去查探情况的队伍跟飞似的跑了回来。
周勇见状赶紧命人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一钻进大门,为首的一个士卒立即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起来:“不好了,伊列人真的打过来了,伊列人真的打过来了。”
周勇气坏了,一把将他扯下马,“啪啪”就是两巴掌,然后破口大骂:“狗日的,让你喊,让你喊。”
挨了一顿打,这人这才安静下来,然后立即哆哆嗦嗦地把打探到的情况一字不漏地讲了出来。
听完,周勇二话不说立即骑上马,如风一般地冲回军营。
得知伊列人真的攻破了赤谷关,而且正在往这边赶,李元吉坐不住了,立即穿上衣服,冲出军营,登上西门城楼。
伊列大军还没来,不过他也没闲着,立即绕着城墙走了一圈,仔细检查各处的防卫情况。
武威城不愧是大楚西部第一重镇,城墙高三丈,宽一丈,东西长五千丈,南北长三千丈,跟滴水堡一比,绝对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看完,他心里的底气又足了不少。
不过大也有大的坏处,也给命令的传送造成了一定困难,不过没有难倒他,他脑袋一转立即想出一个好主意,那就是每隔一百丈安置一个传令兵,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把这道狭长的城墙打造成一个真正的令行禁止、高度统一的牢固防线。
一切安排妥当,一行人就坚定地站在城墙上,严阵以待,等待这敌人的到来。
等到戌时,西边的黑夜里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的声响,李元吉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立即下令:“点灯!”
他喊完,两侧的传令兵立即跟着喊:“点灯!”他们喊完,后面的传令兵又立即接上,就这样,一个一个地往后传,一转眼,就把命令间送到了南门、北门、东门,传遍了整个城墙。
紧接着又以他为中心,固定在垛口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从两边径直延伸到远方。
周勇看得瞠目结舌,叹为观止,之前,他的心里确实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将军充满了怀疑、顾虑,但是,现在这些怀疑、顾虑彻底转变成了羡慕、佩服。
公主和怜儿也被这条几十公里长的城墙在一瞬间点亮的场景深深地震撼到了,之后又一起转头看着李元吉,不知是倒映的灯光还是怎么的,她们的眼睛里齐齐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不过李元吉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此时他正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响声越来越近,一转眼便来到近处,然后又戛然而止,紧接着就看到空气中升起一阵厚重的尘土。待尘土散去,就立即看到黑夜里显现出一排又一排的模糊人影。
见此情形,这些没经历过战争洗礼的士卒直接就慌了,立即张弓搭箭,想着只要伊列人一靠近就立即把箭筒内的箭矢全倾泻到他们头上。
李元吉却赶紧喊:“不要急,沉住气。”
他喊完,远处的传令兵也开始立即跟着喊,然后一个接一个,转瞬间又将这个命令传送到每个士卒的耳朵里。
听了这命令,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卒就像突然找到了主心骨,立即放下弓箭,迅速恢复冷静。
第356章 一触即发
看着隐匿在黑夜里的那一排排若隐若现的黑影,怜儿只感觉自己的心突然“咚咚咚”得快速跳起来。她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亲手干掉了一个又一个杀害自己家人的凶手,说起来也是一位见过大场面的奇女子,可面对着如此紧张、如此压抑的场面时,还是感觉有些惴惴不安。而且,说起来她也算得上是半个伊列人,所以不希望两个国家兵戎相见,哪怕这个国家的皇室宗亲害死了她的家人。
公主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生在皇宫里,长在温室中,是个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自然没见过这种危险的场面,纵然已经鼓足了勇气,可真看到那乌央乌央的伊列大军,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仿佛凝固了一般的瘆人气息时,还是感觉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
她知道那十几个高深莫测的御前侍卫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过还是感觉很不踏实,于是便不自觉地往李元吉身边移了移,好靠近一些。
李元吉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扶着垛口,紧紧地盯着下面的风吹草动。这城的规模就摆在这里,对于防守,他还是有着相当的信心的。只不过它的地位、作用实在非同小可,它的得失直接决定着大楚对于雍州的控制,远不是当初那个滴水堡能比的,所以不得不全力应对,不敢有半点马虎。而且这也是他升任将军后主导的第一场军事行动,一上来就如此重要、如此重大,饶是有经验、有信心,不免还是会感觉有些紧张、不安。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更知道左右的人现在都在注视着自己,而自己现在就是他们的顶梁柱,所以只能将这些不安的情绪深深地藏在心底。
就这样紧张地僵持了片刻后,下面终于传来一丝响动,只听见黑夜里突然传出一阵“嗒嗒嗒”的马蹄声,紧接着就看到一个人影优哉游哉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他仰着头,大摇大摆,看起来甚是得意,一直走到城门下才骄傲地停下脚步,然后张嘴大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十万伊列大军包围了,识相的就赶紧打开城门出来投降,如若不然,等我们打进去,定会杀的你们鸡犬不宁,片甲不留。”
这是一口标准的大楚话,大家都听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不少士卒还真被这话吓到了,立即惊恐地喊起来:“天呐!十万大军!”喊完立即斜着身子与旁边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李元吉见状又赶紧出言安慰:“虚张声势而已,大家不要惊慌。”下面太黑,他其实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不过也不是一点底也没有,刚才他们一窝蜂般地冲过来时,他可没闲着,一直在认认真真地听着马蹄声。当然,他肯定听不出具体的人数,不过听出个大差不差也不是什么问题,最多一万人,十万确实是在大夸海口。
听上面的人识破了自己的恐吓,这伊列人再次放话:“都听着,我们王爷说了,凡投降者,无论官职高低,皆有重赏。其中,打开城门,主动归顺者,赏金千两;弃暗投明,斩杀上官者,赏金百两;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罪加一等,诛九族,杀无赦。”
李元吉都有点想笑了,这是准备靠打嘴炮攻下这城吗?不过,一想到魏铁生之流,又突然觉得没那么荒唐了,毕竟这年头数典忘祖、卖祖求荣之流好像也不少,于是便不打算让这家伙继续扰乱军心了,立即转头看着周勇,问:“周将军,这个距离你可有把握?”
周勇往胸口上重重一拍:“哈哈,您就瞧好吧。”说完立即张弓搭箭,瞄准了这个嚣张的家伙。瞄完骤然松开手指,只听“呼”的一声,那箭当即离弦飞出,转眼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接着便听到那伊列人“啊”得惨叫起来,然后“噗通”一声直接栽下马。
“哦哦哦......”城墙上的一众大楚士卒只感觉精神大振,立即激动地欢呼雀跃。
见周勇邀功似地看着自己,李元吉立即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副赞许的笑容。看得出来,周勇这人还是挺不错的,这么多年没上过战场,一身的本领却并未因此而荒废,确实还是很难得的。
表扬完立即抬眼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夜幕,继续监视着伊列人的一举一动。
这一幕夜幕中的伊列人自然也看到了,于是里面立即传出一阵呼唤:“扎巴克,扎巴克。”
李元吉自然不知道这喊的是什么,不过知道怜儿肯定听得懂,于是立即朝她看过去。
怜儿赶紧解释:“这是人名,应该就是在喊他。”
李元吉又赶紧转过脑袋,继续盯着夜幕中的动静,他知道他们很快就要采取行动了。
果然,片刻后,黑夜里突然传出一阵愤怒的喊声:“阿塔卡,阿塔卡。”
怜儿大惊失色,赶紧出声提醒:“这是进攻的意思,他们发起了进攻!”
她这话还未落,下面便传来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大响声,接着就看到成群的伊列大军挥舞着马鞭,裹着灰尘冲出夜幕,直奔城墙而来。
李元吉立即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手,见他们突然举起弓箭,赶紧放声喊:“箭矢来袭!蹲下!蹲下!”
传令兵不敢耽搁,立即将这命令传出去。
得到命令,众士卒二话不说,立即蹲下,而且奋力地把身体缩成一团,紧紧地靠着墙垛,一动也不敢动。
见命令传出去了,李元吉立即下蹲,然而蹲下后却发现公主、怜儿依然愣愣地站着,一脸的茫然。很明显,她们还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又赶紧站起来拉着两人一起蹲下。
就在他们蹲下去的那一瞬间,便听到头顶上响起一阵“呼呼呼......”的破空声响,紧接着便看到一支支利箭从空中落下,撞上石砖上,爆出阵阵刺眼的火光。
海棠立即抓住公主的手臂,惊慌失措地喊起来:“殿下,我们还是听李将军的,赶紧下去吧,若是让陛下知道你以身犯险,肯定会生气的。”
正说着,一支箭突然射过来,正巧射中了拴着灯笼的挂绳,那灯笼晃了两下后便直接落下,“碰”得砸在她的脚边。
海棠吓坏了,当即“啊”得叫起来,然后一头扎进公主的怀抱。
见灯笼突然燃起来,李元吉赶紧伸脚,一脚把它踢出去老远。
公主也吓得不轻,赶紧歪过身体,一把抱住李元吉的手臂,同时额头紧紧地抵在他的肩膀上。
见她真如一只惊慌的小鸟,李元吉立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出声安慰:“别怕!他们攻不上来。”
公主抬眼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脑袋。
李元吉又转头朝怜儿看过去,这一看不禁愣了一下,因为发现她正直直地盯着自己,于是赶紧问:“怎么了?”
怜儿还是直直地看着,不说话。
见她将“柳月刀”死死地抱在怀里,李元吉明白了,再问:“怕不怕?”
怜儿本想点头,可犹豫了一下后又赶紧改为摇脑袋。
李元吉暗暗一叹:确实是个要强的姑娘。于是肩头一挑,故意逗她:“呐,要是怕,也可以借你靠一下。”
怜儿眼睛一瞪,“噌”得拔刀出鞘。
李元吉赶紧改口:“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怜儿这才恨恨地收了刀,不过经这一闹,她紧张的情绪确实平复不少。
连续放了近十轮箭矢后,攻击势头这才停下来,众人刚松一口气,城墙下却又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周勇大惊失色,立即提醒:“李将军,他们在撞击城门。”
李元吉立即站起身,悄悄伸出脑袋,发现城门口果然聚集了一大群伊列人,他们或是用刀,或是用石头,或直接用身体不停地往门上撞。
周勇赶紧催促:“将军,放箭吧。”
李元吉想了一下,回答:“不急,再等等。”
周勇愣了一下,然后立即问:“等什么?”
李元吉回答:“等多来些人。”
“多来些人!?”周勇大为不解。
李元吉“嘿嘿”一笑:“周将军,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周勇还是不理解,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能捺着性子等着,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等不及要看看这人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见城楼上一直没有动静,下面的伊列人立即兴奋起来,只感觉破城立功的希望就在眼前,于是立即扬鞭打马,一窝蜂地冲到城门下。
见人数已经够多了,李元吉这才转头看着周勇:“周将军,刚才我看到城门楼里面放着不少猛火油,麻烦指派几个人去帮我搬几桶过来,怎么样?”
周勇明白了,精神大振,立即激动地喊起来:“哈哈,妙!真是妙!哈哈,将军,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搬。”说完便喊了两个人亲自冲入前面的门楼。
趁这会儿工夫,李元吉赶紧把左右的传令兵招过来,小声交代一番,然后立即将他们派出去。这个消息可不能让伊列人听到,所以只能悄悄地行动,可不能跟之前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高声吆喝。
第357章 天降烈火
没一会儿,周勇几人一人抱着一个硕大的木桶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李元吉赶紧拉着公主、怜儿起身离开,把位置让出来。
周勇看着他,“嘿嘿”一笑:“我开始倒了啊。”
李元吉嘴角一咧:“那还客气啥,赶紧给他们满上。”
“好勒。”周勇立即拧开木桶上面的盖子,然后把它抱上垛口,直接推倒,里面满满一桶的猛火油立即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下面的伊列人正热火朝天地砸着门,毫无提防,直接被这几大桶从天而降的猛火油给浇了个透心凉。不过这东西既不像箭,也不像石头,淋在身上后除了有些黏糊糊的,不太好受外,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所以,他们也没有逃跑,只是伸出手摸了摸,然后挑一些放在鼻子下闻一闻,发现既不是屎也不是尿,便猛松一口气,搞不明白楚人倒这些东西要干啥。有几个脾气不好的也只是抬起脑袋破口大骂,谁也意识不到这东西接下来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倒完猛火油,周勇直接顺手把桶也给扔了下去,然后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掏灯笼里的蜡烛,一边掏一边看着李元吉,一脸期待、兴奋地请示道:“李将军,我点了啊。”
李元吉忍着笑调侃道:“别那么小家子气,直接连灯笼一起送下去岂不是更省事。”
周勇“哈哈”一笑:“将军说的是。”说完把手抽出来,顺势一甩,直接给扔了下去。
李元吉则悠哉悠哉地转过去,朝身后的传令兵打了个“行动”的手势。
得到命令,那传令兵拔腿便跑,当真如风驰电掣一般,一眨眼便跑出去老远。
这盏灯笼宛若流星,“嗖”得坠下去,正好砸中了一个伊列人的脑袋,“碰”得摔成碎渣,里面的蜡烛便直接落在他脑袋上的猛火油上。
只听“噗”的一声,他脑袋上立即窜起一道三尺高、如血一般红的猛烈火焰。不待他反应过来,这道火焰又立即化作一条条火蛇,然后沿着他的身体飞速散开,一眨眼的工夫就把他整个身体彻底吞没,成为一个恐怖妖艳的火人。
这还不算完,那些火蛇又立即顺着地面“爬”向更远的地方,刹那间,便将偌大的城门门口完全点燃,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火海中的伊列骑卒立即如杀猪一般惨叫起来,然后便带着一身的火焰四处逃窜。
那些站在外围的,身上的火也不算大的,还真逃了出去。不过,逃是逃了,基本上也是慌不择路得到处乱窜。只有一小部分人成功地逃回了大部队所在的位置,见此情形,四下的伊列骑卒立即一窝蜂般地围上去,七手八脚地帮他们灭火。
那些站在人群里面的,身上的火势也比较大的,就没那么幸运了,没跑几步便直接痛苦地栽倒在地,然后拼命地翻滚挣扎,发出阵阵凄厉、恐怖的哀嚎。
紧接着,南门、东门外也相继燃起冲天大火,很显然,那里也正上演着与一这边一模一样的戏码。
周勇伸长了脖子,津津有味地看着伊列人在火海里翻滚挣扎,心里别提有多爽了,嘴角都咧到了耳朵上。
李元吉只觉得两只坑坑洼洼的手掌有些隐隐作痛,所以特地把脸转到另一边,不敢看。
看着墙外燃起的冲天火光,听着下面传来的阵阵惨叫,公主、怜儿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便感觉头皮一阵阵地发麻,随即都转过脑袋,然后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察觉到两人正看着自己,李元吉“嘿嘿”一笑,立即嘚瑟起来:“怎么样?天降烈火,不费一兵一卒就击退了来犯之敌,就问你们,妙不妙?”
公主、怜儿皆不说话,依然直直地瞪着他。
李元吉的心脏“咯噔”一跳,终于明白了,这眼光里可没有半点钦佩、表扬之意,于是果断改口,强行狡辩:“呵呵,你们应该都看见了,都是周将军干的,我压根就没动过手。”
听了这瞎话,怜儿眼睛一翻,没好气地赏了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公主要温柔一些,没翻白眼,不过也狠狠地瞪了他一下。
李元吉还准备强行解释,哪知又听到下面传来一阵“阿塔卡,阿塔卡。”的怒吼,于是立即闭上嘴巴,赶紧拉着两人蹲下。
果然,刚蹲好,天空中再次传来“呼呼呼”的破风声响,接着便降下一阵杀人不偿命的犀利“箭雨”。
李元吉原本以为这阵“箭雨”会下的更猛、更凶、更持久,哪知刚下了几轮,就发现它越下越小,最后直接完全停下来。
不待他思索发生了什么,便又听到墙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而且那声音自西向东快速地移动着,片刻之后就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远方。
李元吉立即站起来,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东边的黑夜。
周勇赶紧凑过来,一脸不解地问:“怎么走了?还是奔那个方向去的,这是想干什么?是发现咱们这里不好打,所以干脆直接绕开,去攻打腹地了?”
李元吉没说话,因为他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周勇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兴奋地喊起来:“李将军,咱们带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去吧,趁他们不注意就突然冲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想法咋听上去确实还是挺不错的,不过李元吉心中却很不踏实,于是立即下令:“周将军,找支火箭来,射出去探探虚实。”
周勇明白他的意思,立即转身跑进门楼,没一会儿便取来了一支缠着燃布,并且沾满了猛火油的长箭。他将火箭伸进灯笼,遇到明火,箭头上的火油当即“碰”得燃起来。他又赶紧张弓搭箭,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地将火箭射进远处的夜空。
因为箭飞的太快,所以火焰并不大,不过在它落地的那一瞬间,他们还是敏锐地发现了远方的黑夜里正藏着一排若隐若现的黑影。
周勇后背一凉,立即心有余悸地骂起来:“娘的,原来是一招声东击西的鬼把戏。”骂完又看着李元吉,心里再次生出一种由衷的钦佩。
李元吉忧心忡忡地开口:“就怕不是声东击西。”
周勇一愣:“不会吧,不是声东击西还能是什么?难道真打算直接绕过我们武威城,去攻打我们大楚的腹地啊!这时候那边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现在去攻打绝对占不到便宜。而且就这样把我们留在后方,一旦前方打起来,真的不怕被我们前后夹击吗?”
李元吉轻声开口:“也不一定是攻打腹地,或许也存在另一种可能。”
周勇立即问:“什么可能?”
李元吉回答:“在前面找个险要的地方,设置一道关卡,彻底阻断援军的救援道路,然后聚集力量全力攻打这里。”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我,我就会这么做。”
听了这话,周勇直接呆愣当场,因为突然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而且还很大。而且前面几十公里全是山路,两边都是陡峭的崇山峻岭,若真要搞个关卡阻断道路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越想心越慌,立即问:“那怎么办?”
李元吉没说话,因为城内的守军并不多,而且全是步兵,能守住这城就很错了,根本抽不出像样的兵力去与那些骑军对抗。再说了,他也不知道城外到底埋伏了多少伏兵,所以也不敢贸然出兵追击。所以,无论那支伊列骑军是准备攻打大楚腹地,还是在前面打造关卡,他都无能为力。
又反复权衡了一下,还是觉得,除了耗,除了等,除了奋力地守住这座城,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果断决定,把精力放在城内,坚守不出,固守待援。之后便把这个想法讲了出来,一来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二来更希望大家能与他站在一起,同舟共济。
他没意识到,周勇现在已经唯他马首是瞻。公主更不用说了,只要他说的有道理,便完全是百依百顺,所以几人立即就达成了统一战线。
固守的方针一确定,大家便不再想那么多了,立即把注意力全转到武威城的防卫之上。
真正见识到了战场的危险与残酷后,公主意识到自己确实不适合待在这里,于是也不再坚持,提前走下城墙。当然,也没有就此闲下来,而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不声不响地接管了薛怀仁的州牧大权,为最终拿下他提前做好准备。
怜儿并没有离开,依然紧紧地跟着李元吉,为他保驾护航。在保卫之余,还不忘时时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要知道,之前的她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干过伺候人的活儿,但是,现在不仅干了,而且干得极其顺手极其自然。
李元吉又沿着城墙巡视了一圈,见一切正常才放心离开,然后又顺着街道逛了一圈,把武威城的各个角落全查看了一遍。一直忙到凌晨,才在怜儿的催促下转身离开。
回到军营,又得知了下午那几个畏罪潜逃的赤谷骑卒已经捉拿归案的消息,他心中一喜,便准备连夜去审问一番。
怜儿紧走一步,直接挡住他的去路,然后没好气地开口:“别忘了你还是个伤员,累倒了可别指望我照顾你。”
李元吉讪讪一笑:“哈哈,你说的有道理,还是睡觉要紧。”说完便转身往房间走,说实话,他现在还真的感觉有些精疲力竭了。
第358章 大兵压城
翌日,天刚刚亮,就见一名传令卒骑着快马飞一般地冲入军营。
见这人一跳下马就直奔李元吉的房间而来,怜儿便立即走上去挡住他的去路,然后一脸不善地开口问:“干什么?”她本来就对朝廷之人没有好感,现在又更讨厌了,真搞不懂这些人都是怎么爬到上面去的,屁大一点事都应付不了,还得跑来烦一个儿子辈的少年。
这小卒昨天见过怜儿,知道他是小李将军的人,便立即将要传递的消息和盘托出。
听完传令卒的汇报,怜儿有些惊了,意识到情况确实有些危急了,所以不管情愿不情愿了,立即跑回去,一把推开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李元吉床边,一脸焦急地喊起来:“欸,欸,快醒醒,快醒醒。”
李元吉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问:“怎么了?天亮了吗?”
怜儿赶紧开口:“伊列大军又杀过来啦。”
李元吉陡然一惊,这才完全清醒,接着便露出一副大为不解的表情:“这么快就回来了?”
怜儿赶紧解释:“不是昨天那帮人,是新赶来的,人数更多,而且是步兵。”
“步兵!”李元吉“腾”得坐起来,哪知一下扯动了肩膀后的伤口,当即痛苦一哼,又“碰”得一声重重地摔回去。
怜儿大急,立即俯身搀住他:“你看你,急什么急,天又塌不下来。”
经过昨天夜晚那一战,她认识到要想攻破这样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确实不容易,于是心就完全放了下来,所以绝对想不到,这一次,天可能会真的塌下来。因为步兵不一样,它的到来就意味着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普通人一般看不明白,不过李元吉的心却跟明镜似的,所以才会如此吃惊,如此失态。
骑军战斗力强,速度快,来去如风,但是只适合打运动战,不擅长攻城掠地,而这里又城高壁厚,他们再猛也只能望洋兴叹,所以,昨夜虽然遭遇了伊列骑军的围城和进攻,他紧张归紧张,若真说有多担心也不尽然。但是,步兵却正好相反,攻城掠地正是他们最擅长的进攻手段,所以既然不远千里地赶过来,那肯定不是杀点人抢些东西那么简单。
他有理由相信,这一次伊列人绝对是奔着雍州,奔着拿下这座城而来,所以一听到这两个字,心就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想到这里,他立即咬住牙关,然后猛地掀开被子,着急忙慌地爬起来穿衣服。
见他一只手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怜儿赶紧抢过来亲自帮他穿。
李元吉突然愣住了,自懂事以来,他就没再让女子伺候过自己穿衣,就连娘亲也不例外,所以见怜儿举着自己的衣服便感觉有些不自在。
见他傻站着不动,怜儿立即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李元吉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也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便立即抬起手臂,老老实实地配合着。
等衣服穿好,立即冲出门,马不停蹄地朝西门赶。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登上城楼,看到一支大规模的伊列大军正浩浩荡荡地迎面开过来,他的心脏还是“咯噔”猛跳了一下,差点吓出个好歹。
见李元吉终于赶过来,周勇立即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火急火燎地把他拉到城墙边,抬臂一指,惊慌失措地大喊:“将军,快看。”
李元吉立即压着声音提醒:“大家都看着呢,不要慌。”
周勇心领神会,立即站得笔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李元吉则瞪大了眼睛,认真地打量着这条长长的队伍。
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为首的那支由二十几人组成的骑军小队,他们全骑着高头大马,从头到脚全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锁子甲,走起路来“哗哗”作响,看起来好不威武,好不雄壮。
虽然之前没接触过西域军队,但他用脚趾头都能看得出来,这队人马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跟在他们后面的便是歩卒,每排三人,皆左腰挂刀,右腰挂箭,背后背弓,手里还拿着长枪,装备整齐,威风凛凛。
他们没有骑马,以三列纵队徒步前进,队伍极长,一直延伸到远方,不用数,因为根本数不过来。
走出道路后,前面那支军官模样的骑军小队就没再继续前进,而是离开道路,走到一处宽阔的空地,停下脚步,齐齐地注视着前方那座高大雄伟的城墙。
后面的歩卒则继续前进,一直走到距离城门五百步远的地方才收脚站定。之后的步卒继续源源不断补充上来,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字排开,没一会儿就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军阵。
第一个军阵人满后,新来的步卒又继续往旁边站,很快又形成一个军阵,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着一个,绕着城墙依次展开。
很快,军阵就排到了南门外,接着就是东门,最后将武威城西、南、东三个方向全牢牢地围了起来。
李元吉没闲着,沿着城墙一路跟着,紧紧地盯着伊列大军的阵型安排。
走到北城墙时,下面的伊列歩卒也正好围到这里。见眼前这片区域杂草丛生,遍地碎石,而且极为狭窄,最远处距离武威城城墙也不过三百步远,也没超出箭矢的射击范围,所以就立即停下脚步,不敢再继续前进。
见队伍停下来,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人立即打马赶过来,先观察了一下地形,想了想,然后还是命令队伍继续推进。
这片区域确实小,整片区域都处在箭矢的射程范围内,站在里面简直与活靶子无异,这些步卒自然极不情愿。不过上官下了死命令,他们也不敢违抗军令,况且,他们也看了,城墙上确实没多少守军,于是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战战兢兢地往前移动。
李元吉也不着急,依旧跟着他们的步伐同步往前走,一直走到北门城楼才停下脚步。
城下的伊列步卒也走到这里,然后便以城门为中心往两边结阵。
见此情形,负责守卫此门的年轻校尉立即抱拳请示:“李将军,他们皆在我们的箭矢射程范围内,我们立即放箭干他们吧。”
李元吉回答:“等等,等人到齐。”
年轻校尉立即抱拳:“遵命。”
李元吉则赶紧把左右的传令兵全招过来,低声交代一番,然后立即放他们回去。
返回后,这些传令兵立即挨个将得到的命令小声地传达给自己负责的士卒:“所有人,立即张弓搭箭,待射击命令一下,立即站起来全力全速射击。所有人,立即张弓搭箭,待射击命令一下,立即站起来全力全速射击。”
听了命令,士卒们差点兴奋地跳起来,于是立即取出弓,抽出箭,将弓弦拉满,严阵以待。
下面的伊列步卒还在不停地聚集,没一会儿就结出了好几个军阵,把这一面也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此情形,李元吉便不再客气,立即下令:“放箭!”
两侧的传令兵也立即一个接一个地大喊:“放箭!”“放箭!”……
一直卖力拉着箭尾的士卒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了这命令,当即“噌”得站起来,举起弓箭,匆匆一瞄,立即松手,只听“嗖”的一声,手里的箭矢便立即如闪电一般离弦飞出。这箭一飞出去,他们便赶紧再抽出一支,继续张弓搭箭,继续射击。
一支箭矢并不可怕,可成百上千支连在一起就能发出摄人心魄的恐怖气势,因为它不再是箭,而是一场杀人不偿命的“箭雨”。这“箭雨”“呼”得倾泻而下,裹挟着劲风,以迅雷之姿重重地扎入下面的伊列步卒军阵。
从西门一路绕过来,这些伊列步卒压根就没看到城墙上的大楚士卒做出过什么反应,而且刚才也特地留意了,这面墙上的士卒更是寥寥无几,所以慢慢地就放下了戒心。直到“箭雨”突然落下,直到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翻倒在地,这才意识到危险。一些人立即取出弓箭,准备反击,另一些人则直接扔掉手里的长枪,抱头鼠窜。
见情况不妙,那名骑马的军官立即大喊:“啊瓷都拜!啊瓷都拜!”喊完立即扬鞭打马,沿着原路往回逃。
听见上官喊了撤退的命令,而且已经逃出去老远,那些原本打算放箭的士卒自然懒得拼命了,立即扔下弓箭追上去,一起逃命。
因为人多,所以箭矢的命中率都异常的高,基本上就是射出去一支箭就能撂倒一个伊列步卒。见此情形,城墙上的大楚守卒都激动坏了,唯恐有人跑出去,于是再次加快速度,恨不得一下把箭筒里面的箭矢全射出去。
伊列人来的快,逃得更如飞一般,一转眼,几个大规模的军阵便已消失地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横七竖八、鲜血横流的尸体。
第359章 齐心协力
下面的伊列歩卒确实是多了点,所以,皆尽管城墙上的大楚守卒使出了浑身解数,拉得弓弦呼呼作响,可还是让大部分人成功逃脱。
不过逃归逃,他们可全吓崩溃了,即便逃出了箭矢的射击范围,仍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埋头狂奔,一直逃到城西,最后厚着脸皮龟缩到这边的兄弟队伍身后。
前面的步卒皆转过脑袋,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些人刚才从他们身后经过时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感觉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哪能想到,一转眼就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宛如丧家之犬。经过了开始的片刻震惊,他们脸上的表情又很快丰富起来,有嘲笑,有鄙视,有讥讽,有挖苦,总之就是该有的有,不该有的也有,当然,同情也是有的,只是稀稀拉拉的,寥寥可数。
见此情形,那军官便感觉挂不住了,整张脸顿时黑了下来,不过毕竟被敌人射地屁滚尿流,损失惨重,所以也没脸说什么,只能咬着牙默默地忍着。安顿好剩下部下,赶紧打马离开,出了这么严重的意外,死了这么多人,而且就发生在众人眼前,藏肯定是藏不住的,所以只能如实汇报。
路上,他的手一直在不由自主的颤抖,仗还未开打,队伍就损失了一小半,实在罪无可赦,只希望王爷不要一怒之下砍了自己的脑袋。
见伊列人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守门校尉激动坏了,立即看着李元吉,“啪”得抱住拳头,猛拍马屁:“哈哈哈,小李将军年纪轻轻便身赋经天纬地之才,沉着冷静,指挥若定,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邓某自愧不如,顶礼膜拜。”
这话怜儿倒是爱听,不过这副阿谀奉承的丑恶嘴脸却半点也看不下去,于是立即转身看向城外。哪知,一看到下面满地的尸体又感觉胸口发闷,心里五味杂陈,于是又立即抬起脑袋,看着远处的壮阔山脉。
说起来,她的身体里也流着一半的伊列血脉,而且她的娘亲、嫂子、小侄子现在就住在阿克苏,所以她真的不愿意看到两国兵戎相见。
李元吉连忙摆手:“欸,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兄弟们的功劳,我就是喊几句话而已,又没做什么,当不得这样的溢美之词。”说完转身看着一众士卒,放声大喊,“兄弟们,看到没有,伊列人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咱们这武威城也不是说打就能打的,这里是咱们的地盘,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哪怕是天神下凡,咱们也能让他们竖着过来,躺着离开。兄弟们,相信我,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临危不乱,就一定能击退伊列贼,粉碎他们的狼子野心,守住这座城,守住我们身后的父母百姓。”
听了这话,两边的士卒只觉得身体里突然钻出一道冲天火焰,当即挥拳大喊:“团结一心,临危不乱,击退伊列贼,粉碎他们的狼子野心,守住这座城,守住我们身后的父母百姓。团结一心,临危不乱,击退伊列贼,粉碎他们的狼子野心,守住这座城,守住我们身后的父母百姓。……”
东城墙、南城墙、西城墙上的士卒并未参与刚才的射击,不过听了这边的呐喊,身体里的血液也当即沸腾起来,感觉已经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就喊话,让下面伊列人别耽误时间,赶紧发起进攻,自己也好立即射出手里的箭,洞穿他们的狗脑袋。
怜儿一脸平静,不仅没有被这股热血豪情感染,反而没好气地白了李元吉一眼,心里恨恨地骂起来:“王八蛋,你才是贼,你才是狼子野心。”
李元吉很满意,拍了拍邓校尉的肩膀,叮嘱道:“邓大哥,这里进攻空间有限,想来也不会成为主战场,接下来我们的防卫重心会放在另外三面,这里就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高度戒备,确保这里万无一失。”
邓校尉又“啪”得抱住拳头:“李将军放心,只要末将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伊列人从这里攻上来。”
“好!”李元吉也赶紧抬臂抱拳,“谢谢邓大哥。”然后转身看着两侧的士卒,提高声音,“感谢诸位兄弟,等击退伊列大军,李某定会上报朝廷,为诸位兄弟请功。”
邓校尉、两侧的士卒立即齐齐抱拳:“谢将军,我等必不负将军所托,誓死扞卫武威城。”
李元吉很感动,又立即站定,对着众人深深一揖,然后才迈步离去。
接下来他确实会把重心放在另外三个方向,不过说实话,这里其实才是他最看重的地方,正因为如此,昨天下午在做准备时才会特地下令在前面的空地上铺满碎石。那里本来就小,既不能进攻也不能驻军,但他还是想方设法在上面制造更多困难,好让伊列人无法下脚,最后完全放弃对这个方向的围剿。
虽然这城困若金汤,虽然定下了固守待援的基本方案,但世事无常,谁也料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便想把这里打造成一个突破口,留下一个防守反击的希望。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已初步奏效。
见李元吉一边走着还一边扭着脑袋看着城下,怜儿突然开口:“怎么?对这里有想法?”
李元吉一愣,立即问:“你怎么知道?”
怜儿撇了撇嘴:“你都写在脸上了,我又不瞎。”
李元吉摸了摸脸,心想:不行,还得练,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辈子是很难做到了,可也不能轻易让人看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见他不说话,怜儿继续开口:“讲讲吧,让我听听你又打算使什么坏。”
李元吉没好气道:“什么叫使坏?我那明明是足智多谋,灵活应变,好不好。”
“足智多谋!?”怜儿扭头扫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说道,“没看出来,就看到脸上写着一个大字——坏。”
李元吉咧嘴一笑,立即摆出一个漫不经心的表情:“哎,本来是准备告诉你的,不过见你如此有眼无珠,我看还是算了吧。”
怜儿轻轻一哼:“算了就算了,本姑娘就是随口一问,你以为我真稀罕啊。”
两人就这样一边斗着嘴一边走着,没多大会儿便又回到西门城楼。
见人回来了,周勇立即迎上去:“哈哈,小李将军,这次应该收获颇丰吧,好家伙,我在这里都听到动静了。”
李元吉轻轻一笑:“还行,大概扫了一下,两三千人应该是有的。”
“啧啧,厉害,实在是厉害。”周勇也赶紧拍马屁,“李将军真的是英明神武,足智多谋,……”
李元吉赶紧插嘴打断:“周大哥,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城外的歩卒不下四万,再加上昨夜的那支骑军,总兵力怎么也应该有个五六万,咱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现在就是乘人不备占了点小便宜而已,远没到放松欢庆的时候。”
周勇立即收了笑脸,抱拳回答:“李将军所言极是。”
李元吉立即进入正题:“有没有发现什么新情况?”
“有。”周勇立即将刚才看到的事情和盘托出,“刚才有个将官模样的家伙骑着快马跑了过来,径直冲到那二十几个将军身前,然后就跳下马跪了下去。没说几句话,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也跳下马,抓住他就是一顿好打。打了好半天才放过他,之后又指着他的脑袋交代了一番,然后才放他离开。”
李元吉点点头,心里明白了,想来这人就是北门外的那支歩卒的负责人了。指挥不当,害死了那么多的部下,就挨了一顿打,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周勇继续说道:“挨打的刚离开不久,那个打人的也骑着马离开了,不过每走到一个军阵前都会停一下,想来应该是在传达指令,至于传的是什么我就无从知晓了。”
李元吉的眉心立即皱起来,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个好苗头。
果然,不等他细想,那将军队伍里便传出了动静。只见位于最中间的那一人一马突然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话。
他喊完,一个骑卒立即扬鞭打马,直奔这边而来。
李元吉本以为这骑卒是来传话的,哪知跑到第一个军阵前时却突然转向,然后顺着军阵的方向打马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喊:“阿塔卡!阿塔卡!”
这话李元吉昨天夜晚才听过,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待那传令的骑卒跑过去,他身后的军阵便立即动起来。
只见第一排的步卒突然收起长枪,随着一声号子的响起,立即迈步向前跑。跑到距离城墙三百步远的地方又齐齐地停下来,然后一起放下长枪,取下弓,抽出箭,拉满弓弦。
李元吉见状便赶紧下令:“蹲下!”
还是这边的传令效率更胜一筹,一转眼,命令便已传入每一个士卒的耳朵。
听了命令,他们立即蹲下,将身体紧紧地藏入墙垛后。这情况他们昨夜才刚经历过,所以都驾轻就熟,丝毫不慌。
紧接着,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呼呼呼”的声响,然后又看到一支支箭矢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过道的地砖上。
见此情形,他们不仅不紧张,反而还有些小失望,心想:这算什么?阵仗还没有昨天夜晚的大。
只是没想到,两拨“箭雨”过后,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响。
听到动静,周勇立即透过身后的了望口往下面看,这一看,只感觉毛骨悚然,当即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第360章 惊涛骇浪.
只见下面的军阵也跟之前第一排的士卒一样,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如一道汹涌的巨浪,气势汹汹地朝着城墙奔涌而来。当然,跟现在这番排山倒海的气势一比,之前那番小动静充其量只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实在微不足道。
军阵中的士卒就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步调一致,动作整齐划一,如刀砍斧剁一般齐。就连脚步声,锁子甲的撞击声,兵器的碰撞声,都几乎一模一样,叠加在一起,声如洪钟,势若擂鼓,震得人肝胆俱颤,心里发慌。
周勇的心也随着这脚步声咚咚作响,于是赶紧抬起脑袋,一脸焦急地大喊:“将军,快看。”
李元吉没说话,因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下面,而且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试图猜出摩伊列歩卒下一步的打算。
片刻之后,军阵就跑到了前面这排正在拼命放箭的士卒身后,不过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一直跑到距城墙五十步远的地方才收住脚,就地驻足。一停下来,后面那道数丈高的尘土立即席卷而来,将他们完全淹没。
周勇的瞳孔猛然张大,急忙出声提醒:“将军,好机会,快放箭。”
这么近的距离,的确是放箭射击的天赐良机,李元吉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仔细掂量了一下后还是忍住了下令的冲动。因为头上的“箭雨”还在不停地往下落,这时若是贸然露头,一眨眼的工夫就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见李元吉不吱声,周勇又赶紧催促:“将军!还等什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说完已经把自己的弓拿起来,很显然,已经急不可耐。
李元吉咬了咬牙,然后直接明确拒绝:“太危险了,不可冲动。”
他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冒险,而且城里的兵力本就不多,他也承受不起减员带来的风险。说实话,这确实是个放箭反击的好机会,下面全是伊列步卒,只要站起来,只要能把箭射出去,便有极大的概率射中他们。但是,前提是你得有命站起来,有命把手里的箭射出去。
人家既然敢大摇大摆地靠近,摆明了就不怕你放箭射击,甚至有可能就希望你站起来,与他们来一场正大光明地对射。因为人家人多,大可以与你一换一,甚至是二换一,三换一,换完,人家依然有几万人,可我们还剩什么?又该拿什么来继续守住这座城?
这就是他拒绝的原因,不过没有解释,而且也没有解释的时间了。因为尘土一散,这些歩卒又整齐划一地动起来,跟之前的歩卒一样,也放下长枪,取下弓,抽出箭,拉满弓弦。
李元吉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了,立即下令:“击鼓示警!击鼓示警!”
虽然是蹲着的,可命令的传送效率丝毫未受到影响,一转眼便已传遍整个城墙,最后又飞速传到城下。
得到命令,下面的鼓手立即拿起鼓槌,奋力地敲打着身前的大鼓。
这是示警鼓,是李元吉昨天夜晚巡视时发现有箭矢落入城内,给附近的居民造成了无谓的伤亡后特意命人安置的。鼓声一响,就意味着箭矢将至,以提醒大家不要出门,关好门窗,待在家里藏好。
这沉闷、急促的鼓声刚响起不久,城外便传来一阵呐喊:“阿塔卡!”
接着,天空中便传来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时发出的那种巨大声响。
众人心中大惊,立即抬起脑袋。
这一看,满城墙的士卒立即齐齐呆愣当场,只见天空中突然升起一道“凵”状的“惊天骇浪”。这“巨浪”分别从西、南、东三个方向紧紧地围住武威城,然后迅速收缩,最后骤然下坠,随着“碰”的一声巨响,重重地拍在城内的地面上。
李元吉慌了,立即起身,准备冲过去查看情况。
还好怜儿反应快,一把拉住他,愤怒地出声呵斥:“你要干什么?疯了?”
她这话刚说出来,一支箭矢便“嗖”得射过来,贴着李元吉的头皮重重地撞在下面的石砖上。
李元吉也吓一跳,这才蹲回来,老老实实地靠住身后的石墙。不过心依然在“咚咚咚”狂跳着,眼睛也直直地看着城内的方向。
在赤谷骑军那几年,仗他真的没少打,万箭齐发的震撼场面也不是没见过,但是,这种劈天盖地、遮天蔽日级别的“箭雨”确实是真是头一次见,它完全超出了他对箭阵的所有想象。
这真的太狠,太凶残,太霸道了,它飞过头顶时,他分明看到四周突然暗了一下。下面的百姓怎样了?那些房子能挡住这样的“箭雨”吗?他不知道,也不敢想象。
就在他心中纷乱如麻之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一阵“呼”得巨响,接着四下又是一暗,又是一道“惊天骇浪”,它裹挟着疾风,如陨石一般飞速坠下。
接着又是第三道,第四道,城墙上的士卒们全傻了,鸦雀无声,只是呆呆的仰着头,愣愣地看着天空,脸上挂满了难以置信又茫然无措的惊骇表情。
随着第五道“箭雨”落下,城墙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李元吉立即转身看去,只见下面的步卒军阵已经收了弓箭,正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原路往回跑。等他们回到原位,第一排的步卒这才停止射击,然后也收起弓箭,捡起长枪,跑回之前的位置,立定站好。
见此情形,李元吉立即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飞一般地冲到城墙另一边,伸头一看,整个人直接当场石化。
只见下面插满了箭矢,城墙五百步的范围内,街道、房顶、墙壁、院落、树木,全被密密麻麻的箭矢覆盖了,那箭羽还在不停地晃动,咋看上去,真的就像样长满了白色的羽毛。
李元吉快速扫了一眼,还好,目之所及之处还没看到有人伤亡。不过,经历了五轮“箭雨”的密集洗礼,大部分房顶已经被射成了筛子,甚至出现了坍塌。他的心当即再次提到嗓子眼,于是赶紧下令,让城下的预备役部队立即行动起来,挨家挨户地进行检查,救治受伤的百姓。
同时又派出人去收集箭矢,这都是伊列人白送过来的武器,不要白不要。
其实两国箭矢的规格并不相同,伊列的稍微长一些粗一些,用大楚的弓射出去,无论是稳定性还是平衡性都会有一定的影响。不过李元吉并不担心,因为若是近距离作战,问题并不是很大。
他心里还有些小得意,因为这些箭矢是真不少,四万余人,每人五支,少说也有二十万支,搬到城墙上分了,每一个士卒都能分到二十几支,收获不可谓不大。
周勇也是这么想的,不禁“嘿嘿”一笑:“他娘的,那帮狗崽子再敢靠近,老子一定要请他们自己尝尝。”
“我看行。”李元吉立即答应下来,“不过,……”他正要解释刚才拒绝放箭的原因,另一边又突然传来预警:“将军,伊列人过来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心中一惊,又赶紧跑回去。不过放眼一看,又大松一口气,因为来的人不多,只有一人一马。这人的打扮有些奇怪,穿的并不是锁子甲,而是一身华丽的长袍,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士卒,更像一个身家不菲的富商。
他一直走到城门下的那片烧焦的空地前才停下脚步,然后四下扫了一眼,见里面满是已经烧得不成人样的同袍,心中一惊,脸上立即挂满了惊恐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镇定下来,然后抬起脑袋,放声大喊:“上面的人听着,速速开门投降,我们王爷有好生之德,主动归顺者现在依然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奖赏,如若不然,等我们攻进去,定将尔等赶尽杀绝,让全城百姓给你们陪葬。”
周勇听得一阵火起,立即拿起弓:“将军,让我弄死他。”
李元吉答应了,不过却开口道:“吓吓就行,他不是士卒,没必要取他性命。”之所以留这人一命,他其实还有另外的考虑,他觉得伊列人突然劳师动众挑起战争,肯定有所图,接下来或许还有其他的交涉,这人既然懂大楚话,后面或许用得上。
“得嘞!”周勇立即答应下来,然后举起弓,大喊:“狗贼,拿命来。”
这伊列人吓坏了,立即掉头逃跑。
周勇赶紧放箭,那箭矢就跟长了眼睛一般,径直追上去,“噗”得一声重重插进马腹中。
那战马立即发出一阵悲鸣,然后马蹄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战马倒下去的那一瞬间,那伊列人当即凌空而起直接飞了出去,整整飞了一丈远后才重重地砸在地上。这一下可摔的不轻,这伊列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一点就把五脏六腑给吐了出来,不过纵是如此也丝毫不敢在这里多待,立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前逃。
第361章 大杀器
李元吉原以为这一箭过后,伊列人又会跟刚才那样冲过来耀武扬威一番,哪知这人跑回去复完命后,那些将领什么也没做,就待在那儿定定地看着。
李元吉一头雾水,搞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不过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就此罢休,所以他们越平静,他反而越紧张。过了一会儿后,于是立即开口:“周大哥,想要攻下一座咱们武威城这般规模的城池,大概有哪些方式可以用?”
周勇立即回答:“那就多了,有从外面动手的,比如,云梯、挖洞、水淹、土掩、火攻、放毒。还有从里面动手的,像什么离间计,安插卧底搞里应外合,等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李元吉眉头一皱:“这么多!”他确实没想到攻城也能玩出这么多花招。
周勇回答:“还有呢,只是后来不怎么用了,我说的都是有过成功案例的。当然,这些难易和复杂程度都有很大的不同,其中里应外合算是最简单的,不过需要提前部署,云梯强攻是最常见的,剩下的只能在特定的条件下使用,像水淹、放毒、火攻什么的都需要地形地势或是天气的配合,土埯是里面最笨的方式了,是个大工程,耗时耗力,旷日持久,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没人用。”
李元吉再问:“就以咱们这座城为例,假如你是伊列人,你会怎么攻?”
周勇想了片刻,然后回答:“考虑到地形地势,还有时间的充裕程度,排除掉那些冷门的、费时费力的,算起来就只剩云梯强攻、里应外合、离间计这些了。云梯强攻,现在来看也是可以排除掉的,因为我看他们压根就没有梯子,这样一来就只剩下里……”
周勇刚说到这里,李元吉突然插嘴:“现在恐怕是有了。”
“有了?”周勇一脸的不解,然后立即顺着李元吉的视线看过去,这一看,整个人直接呆愣当场,因为那条一路往西的道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又浮现出一队晃动的人影。“不对!”他的眼睛突然瞪得跟铃铛一样圆,心脏也直接提到嗓子眼,因为又发现那根本不是人影,而是马车,而且是一支漫长的车队。
他傻了,下巴动了一动,好像是想说话,可嘴巴张开后又突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又缓缓闭上。
李元吉也没好到哪里去,呆呆地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宛若一尊泥塑木雕。
片刻之后,那车队终于赶到城下。这时,众人这才终于看清上面码着的那一摞摞如城砖一般整齐的货物,正是梯子,货真价实的木梯。
李元吉的心完全沉入谷底,千般祈求,万般祷告,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成为了现实。
周勇不由自主地转过脑袋,下意识地开口问:“将,将军,怎么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元吉也有些慌了,不过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于是立即咬住牙关,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赶紧下令:“所有人听令,每隔一个位置出一个人,立即下城收集箭矢,快。”
这命令一下,立即有一半士卒站出来,很显然,他们也知道现在的形势岌岌可危,所以也顾不上排队了,立即争先恐后地往城下跑。
见攻城的家伙送到,一个将军模样的人立即打马赶过来,对着为首的马夫交代了一番。
搞清楚位置后,车队又继续前进,走到军阵前,转弯,再顺着军阵往南走,一直绕到武威城东。
马车一停,立即有十几名士卒围上去搬梯子,搬完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组装。
这些梯子也就丈余长,放家里绝对够用,可想登上这座城真的无异于痴人说梦,可四五个连接在一起后就不一样了,真的有了云梯该有的模样。
云梯的位置显然也是经过特别安排的,每隔三个军阵放一个,东面六个,南面十一个,西面六个,总共二十三个。
听到这个数字,李元吉整个人不禁为之一颤,不过这还没完,一抬头,竟然又发现道路上还有三辆马车正在慢慢悠悠地往这边赶。这三辆车看起来都极为古怪,长得就跟小房子似的,跟刚才的那些马车一比,无论是长度、宽度,还是高度,都明显大了好几圈。也明显也重了很多,前有马拉,后有人推,还跑得如此慢。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所以没认出来,不过心里却升起一种极为糟糕的预感,于是立即转头看着周勇,问:“周大哥,那是什么?”
周勇抬头一看,脸上当即挂满了惊恐的表情,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是抛石机。”
“抛石机!”李元吉感觉心脏都漏了半拍,这绝对是个大杀器,他虽然没见过,不过在赤谷骑军时可没少听说,知道它的厉害。
大杀器果然是大杀器,人推马拉,费了这么大的劲,还用了好半天才走到城下。这时,后面推车的人立即站起身来,齐齐地看着武威城的方向。
见此情形,旁边的伊列歩卒立即大呼小叫地冲过来,扬起马鞭,狠狠地往他们身上招呼。
李元吉看懵了,搞不明白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周勇却发现了端倪,立即喊起来:“他们是赤谷骑军,他们是赤谷骑军。”
“坏了!”李元吉瞳孔猛得一缩,心里又升起一个更糟糕、更恐怖的预感。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行驶,三辆抛石机分别停在了东门、南门、西门前。
李元吉见状便又赶忙下令敲响预警鼓。
跟之前一样,抛石机一停下来,立即有伊列步卒围上去,七手八脚地开始组装。
这时,那些推车的赤谷俘虏就用不上了,又被赶回城西,然后在伊列歩卒的呵斥与监视下开始搭帐篷,挖灶台。
见此情形,周勇立即恨恨地骂起来:“娘的,竟敢跑去给伊列人帮忙,吃里扒外,卖国贼,狗汉奸。”
李元吉没有接话,因为他并不这么看,他觉得这些人跟他之前见过的魏铁生之流还是有区别的。魏铁生那是为了钱心甘情愿当卖国贼的,但是这些人明显都是被胁迫的,而且干的都是些力气活,并没起到什么重要作用,这些活他们不干,伊列人自己也能干。
过了片刻,三架抛石机相继组装完毕,终于以完整的面目展现在李元吉眼前。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大杀器,可他不仅开心不起来,而且七上八下,慌到了极点,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居然会以这种方式与这东西见了第一面。
这时,十几个步卒开始七手八脚地往抛石机前面的配重箱里放石头,放满后,又通过旁边的铰绳把它高高地吊起来,然后又在抛射杆的顶端放上一块一人勉强能抱得下的大石头。
李元吉见状又赶紧下令:“抛石来袭,注意躲避。”
这命令刚传出去,就看见一个伊列步卒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刀,狠狠地朝那根吊着配重箱的绳子砍过去。
绳子一断,那几千斤重的配重箱当即便如闪电一般快速坠下,而另一边的抛射杆便立即随之高高翘起,一下便把顶端的那块巨石给甩了出去。
那巨石少说也有三百斤,但此时就跟箭矢一般轻巧,直接飞上高空,然后化作流星,朝着武威城急速坠下。
城墙上的人并没有躲,而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的那个黑点。只见它快速放大,飞速靠近,一转眼的工夫便已飞到头顶,然后“嗖”的一声飞进城。
众人立即朝城墙另一边跑过去,“轰隆!”刚跑了两步就听到下面传来一声巨响,等跑到墙边时,就只看到一户人家的墙壁上露出一个八仙桌一般大的大窟窿。
李元吉刚要松一口气,便见那面墙又“轰隆”一声完全倒下,接着整个屋顶也开始往这边倾倒。
屋子里的五口人吓坏了,立即携老扶幼,相互搀扶着跑出大门。刚跑出来不久,整个房顶便轰然倒塌。
李元吉立即朝城下喊:“快去救人。”
听了命令,城下的预备役士卒立即朝那边跑。
城里忙着救人,城外,伊列步卒又换好了绳索,放上了新石头,一刀下去,又将它高高地弹射出去。
这块石头就落在刚才那块不远的地方,又砸倒了一间房。
接着又是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又分别砸倒了两间房,砸碎了城楼飞檐的一角,摧毁了两个墙垛。
其中第六块巨石真是惊险万分,摧毁了一个墙垛后又顺着过道滚到另一边,撞开女墙,掉下去,差点砸中了下面的预备役士卒。
所有人都吓坏了,包括一直在强装镇定的李元吉,不过全都无可奈何,只能怔怔看着这一幕幕的发生。
东门、南门更惨,已经出现了人员的伤亡。
好在第六块过后伊列人终于停止了进攻。
李元吉立即跑回垛口前,紧紧地盯着下面的情况,他可不信伊列人会良心发现停止攻击,料想接下来肯定又会发生什么新情况。
第362章 真相大白.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中年汉子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跑过来,他跑得极快,中途一个不小心重重地摔了个“狗啃泥”,不过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又赶紧爬起来,接着跑。
跑到城下,见前面一片焦黑,里面更摆满了黑炭一般扭曲变形的尸体,吓了一哆嗦,赶紧停下脚步。待稳住心神,立即抬头大喊:“我是赤谷骑军都尉赵德海,快开门,让我进去。”
听了这话,李元吉、周勇立即面面相觑起来,他们都以为这又是来劝降的,弓箭都准备好了,哪成想却是这么个情况。
周勇立即伸出脑袋,大喊:“你说是就是啊,腰牌呢,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赵德海闻言立即伸手朝腰间摸过去,然而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只得苦着脸继续喊:“我真是赵德海,快放我进去,我有万分紧急、万分重要之事要汇报。”
周勇喊道:“什么紧要事,你就这么说吧。”
赵德海满脸无奈:“这哪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啊,快让我进去,我要面见薛怀仁薛大人,亲口向他汇报。”
周勇的脸上立即浮现出怀疑之色:“娘的,腰牌都没有,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赵德海急了,立即提高声音:“腰牌确实是丢了,现在赤谷关都没了,我上哪里去给你找啊。你若不相信,我可以对天发誓。”说着就把手给举了起来,“我绝对是赤谷骑军赵德海,若有半点虚言,天打雷劈。”
见他说的信誓旦旦,周勇也有些信了,不过心中又立即升起一阵怒意,于是便愤愤地出声质问:“既然是赤谷骑军,那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帮伊列人进攻我武威城。”
赵德海立即露出一脸苦涩:“我们也不想啊,可若不动手就会掉脑袋啊。”
周勇怒了,当即破口大骂:“老子日你祖宗,怕掉脑袋就要卖国求荣啊。”
赵德海重重一叹:“你若觉得我是卖国贼,事后直接砍了我便是,我赵德海绝无半点怨言。可现在一定要先放我进去,我真的有重要之事要汇报,事关武威城的安危,你们不要再耽搁了,因为伊列人只给了我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就要发起总攻了啊。”
听了这话,周勇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便不敢多说什么了,立即转头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没有犹豫,立即下令:“开门,放他进来。”
周勇赶紧提醒:“若打开门,伊列大军突然杀过来怎么办,下面的大门重达千斤,操作极其繁琐,可不是说关就能关的。”
李元吉立即转动大脑,别说,还真想出了个好方法:“去取绳子,把他拉上来。”
周勇往脑门上重重一拍:“哎哟,瞧我这记性,怎么忘了这法子。”说完立即命人取绳子。
没一会儿,真把赵德海顺顺利利得拉了上来。
因为还不能确定他的身份,所以待他一落地,两边的守卒立即一拥而上,把他死死地摁倒在地。
赵德海没有反抗,不过一直在扯着嗓子喊:“楚宗宝在哪儿?快抓住这个王八蛋。楚宗宝在哪儿?快抓住这个王八蛋。”
李元吉心中一动,立即让人把他拉起来,问:“抓楚宗宝干什么?”
见面前这人长得很是年轻,而且穿的不是铠甲而是锦袍,赵德海立即警惕地反问:“你是谁?”
周勇赶紧介绍:“这是李元吉李将军,受陛下之命,陪公主来我武威城办事,现在是我武威城,也是你赤谷骑军的实际掌控人。”
赵德海直接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然后瞳孔瞬间放大,立即喊起来:“我要见公主,快带我去见公主,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要立即向公主禀报,快。”
李元吉开口道:“有什么事也可以先跟我说。”
周勇立即帮腔:“对,别看小李将军年轻,这里的大事小情小李将军皆能做主。”
赵德海并不相信这个嘴上无毛的嫩小子有做主的本事,不过也懒得再隐瞒,立即将这场战争的缘由和盘托出:“都是楚宗宝,这一切都是楚宗宝那混蛋惹出来的。两个月前,他与钱大用狼狈为奸,以剿匪的名义劫杀了一支伊列商队,然后诬良为盗,冒功邀赏。这帮王八蛋倒是真的骗走了一份功劳,可却把我们赤谷骑军、我们大楚给害惨了啊。因为那支商队并不是普通商贾,它背后的老板就是当今伊列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啊。而且当时他的小儿子也在队伍之中,也被楚宗宝那混蛋当成土匪给害了,所以人家这才带着大军杀过来了呀。”
“什么!?”李元吉如遭雷击,感觉三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不过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立即问:“那你们又是如何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早做准备?”
赵德海立即回答:“我们是昨天早上伊列进攻时才知道的啊。”答完又破口大骂,“娘的,楚宗宝这个窝囊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杀人灭口时竟让人逃了一个。得知自己的儿子惨死,伊列摄政王就立马调动军马整军备战了,整整准备的了两个月啊,然后就在昨天早上突然对我们赤谷关发动了攻击。中途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我们就立即派人去抓楚宗宝,哪知却让他提前一步给逃了。我们将军又立即派出一队人马去追,并顺带着来武威城送信,哪知,哪知。”说到这里突然“呜呜呜”得哭起来。
周勇赶紧催促:“哪知什么啊。”
赵德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些人全死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尸体还在那里摆着的啊。”说到这里赶紧问:“那畜牲进城了没有?你们武威城有没有收到我们赤谷关的求救信号?”
周勇看了一眼李元吉,这才开口回答:“确实进城了,昨天一早就到了,不过没说救援之事,而且还反对我们出兵增援,说赤谷关已经沦陷,伊列大军就在路上,出兵就是送死。”
“干他娘的,畜牲,真是畜牲呐。”赵德海又破口大骂,“你们知道伊列大军有多少人吗?六万人,我们赤谷骑军呢,才四千。我们四千人却足足与六万有备而来的伊列大军打了一天,一天呐,这期间你们若及时派兵增援,我们赤谷关哪会这么轻易沦陷。”
说到这里突然瞪着周勇,“关口被攻破后,我们赤谷骑军誓死不退,用血肉之躯堵住门口与伊列大军贴身肉搏。我们冯将军身先士卒,英勇就义。除了跟着楚宗宝畏罪潜逃的几十个畜生,我们赤谷骑军再没出过半个孬种,四千骑军拼到只剩下三十六人,最后才力竭被俘,只剩下三十六人啊!你倒是说说,我们哪个是卖国贼?”说到这里时竟已泣不成声。
周勇没说话,因为已经无话可说,而且打破脑袋都想不到,这场战争竟然是自己人一手挑起来的。
李元吉愤怒了,心中的怒火直接冲天而起,他知道楚宗宝不是个东西,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会坏到、蠢到挑起两国战争的地步。
怜儿心情最是复杂,有些开心,因为这畜牲终于惹出大麻烦来了,就算他那混账老爹能一手遮天,这次恐怕也保不住他,甚至那老混蛋自己也得跟着玩完。也有些痛心,那混蛋自己找死却要这么多无辜之人给他陪葬,真是天道不公,苍天无眼。还有些担忧、后悔,担忧李元吉的安危,后悔把他牵扯进这么一个危机四伏的泥潭。
四下的守卒们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后,脸上立即浮现出滔天怒火。这三年来,这混蛋世子一直在武威城欺男霸女、作威作福,他们很生气,不过知道惹不起,所以都忍了,假装看不见,只希望他自己早点滚蛋,可万万想不到这废物一样的东西竟还能惹出这等天大的麻烦。现在人家杀上门来了,他自己倒是双手一甩,当起了缩头乌龟,却让他们顶到前面去拼命,这叫他们如何还能忍得下去。
李元吉注意到了四下士卒的神色变化,顿感不妙,立即放话安抚:“兄弟们,半年前的威远镖局一案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吧,其实那也是楚宗宝用这种肮脏的手段策划出来的,而且你们的州牧薛怀仁也是帮凶。”
听了这话,四下的士卒更感觉怒不可遏。
李元吉继续说道:“好在陛下已经知道了真相,所以特地派公主与我前来调查。不瞒大家,楚宗宝已经被我们拿下了,现在就关在你们的军营。他不知悔改、一错再错,现在更是创下了天大的麻烦,确实是丧尽天良、死不足惜。兄弟们,我们现在就回去拷打审问,待事实查明,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这话说完,周勇也赶紧为站出来为他和公主说好话,说完又讲了一番家族担当、民族大义。
听了这些话,众人心中怒火这才稍稍有所平息。而且李元吉这两天的表现他们全看在眼里,从昨天到今天,只要战斗打响,就肯定能看到他,是真的在与他们同甘苦、共进退,所以他们也愿意相信李元吉一次。
见此情形,李元吉立即抱起拳头,朝大家深深一揖。之后立即转身看着周勇,沉声下令:“周大哥,立即带上一队人马跟我回去,审问楚宗宝、薛怀仁。”说完便带着赵德海、怜儿朝城下走去。
周勇立即抱拳:“得令!”然后快速挑了一队信得过的人马,匆匆追上去。
第363章 升堂问案(上)
公主正在州牧府内认真地梳理着城中的物资储备情况,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雷鸣般的声响,紧接着又感觉到大地正在微微地震动,心脏立即提到嗓子眼,于是二话不说,赶紧冲出州牧府,火急火燎地往城门的方向赶。哪知跑到半路,正好与李元吉一行人撞个正着。
见这人安然无恙,她猛松一口气,紧走几步冲过去,一脸紧张地询问:“出什么事了?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李元吉回答:“这事一会儿再说,现在还有更紧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说完转身看着赵德海,招呼道:“赵都尉,快来见过公主殿下。”
听了这话,赵德海立即迈着大步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喊起来:“罪臣赵德海,叩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自然不知怎么又突然冒出一个赵都尉,而且上来就磕头请罪,于是立即一脸不解地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赶紧把赵德海拉起来,催促道:“快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汇报给殿下听。”
赵德海立即抹掉眼泪,然后又把刚才说的那些话重复一遍。当然,与刚才相比,这次的语气和缓了不少,而且用词也谨慎了几分,全程没带一句脏话。
公主听完还是火冒三丈,接着身体内的气血就直线上涌,一股脑全冲入脑海,随即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歪,突然向后仰倒。
李元吉眼疾手快,立即冲上去扶住她。感觉到她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立即抬起手,温柔地在她的后背上拍打起来。
待心神稳住,公主这才站直身体,然后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走,咱们现在就回去,好好会一会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说完立即转身往军营方向走。
军营,牢房,见门外的守卒竟然无视自己的命令,不给自己开门,楚宗宝气坏了,立即破口大骂。骂完,见这家伙依然跟木头一般呆呆地戳着,真恨得牙痒。不过恨归恨,又不能拿人家怎么样,于是又恨恨地骂了几句后便悻悻地走回去,一屁股坐下。
哪知屁股还没坐热,便“咚”的一声,门却被人重重地推开了。他大喜过望,立即站起来,以为那家伙开窍了,要放自己离开,结果却看到两个身强体壮的士卒恶狠狠地闯进来。
见这两人眼睛瞪的浑圆,就跟要吃了自己一样,他慌了,立即战战兢兢地出声询问:“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这两个士卒是知道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的,所以没有半点好脸色,一把将他扯起来,然后跟拖死猪一般往外拽。
楚宗宝吓坏了,赶紧放狠话:“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
这两个士卒真想停下来揍这混蛋一顿,可又不敢下手,所以便强压着怒气不搭理他。
两人走的极快,没一会儿就赶到了目的地,这是周勇的会客大厅,这时已经俨然变成了问案公堂。
见人带到,众人立即转头死死地盯着这个挑起了两国战争的畜生王八蛋。
见大厅里挤满了人,而且都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楚宗宝直接怂了,心中立即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于是立即朝公主方向跑,公主的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毕竟姓楚,待在她身边他还是能感觉到一丝丝安全感。
见他跑到自己身边,公主立即厌恶地后退两步,然后出声怒斥:“乱臣贼子,立即跪下。”
楚宗宝猛打了个激灵,见公主脸色铁青,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光,膝盖便不由自主一软,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时薛怀仁也正好赶到,见厅中剑拔弩张,气氛仿佛凝固了一样,向公主行过礼后便赶紧退到一旁。
见薛怀仁站在了自己身边,周勇赶紧往旁边挪动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公主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赵都尉,麻烦上前一步说话。”
赵德海闻言,立即从人群中走出来。
听了这三个字,楚宗宝心中大惊,立即转过脑袋。待看清这人的长相,身体猛然一颤,如遭雷击。
赵德海先向公主抱拳一礼,然后立即抬臂指着楚宗宝,咬牙切齿道:“楚宗宝,快还我赤谷骑军四千男儿的身家性命。”
楚宗宝支支吾吾地回答:“你,你,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赵德海怒极反笑,正要开口怒斥,公主却等不及了,当即抬起手臂,“啪!”狠狠地赏了楚宗宝一记耳光,然后出声怒问:“伊列人与我大楚世代交好,为何会突然对我们发起攻击?”
挨了一巴掌,楚宗宝直接傻了,然而听了这个问题又感觉全身一凉,等反应过来,立即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怎么会知道。”
公主陡然提高声音:“还敢狡辩。”说完再次扬起手臂。
楚宗宝慌了,立即趴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解释:“瑶儿妹妹,我真的不知道啊,那是伊列人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公主悲愤交加,咬牙切齿道:“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好,今天就让你彻底死心。”说完立即抬起脑袋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大手一挥:“带上来。”
话音未落,五个赤谷骑卒就被押着走进大厅。
这五人就是前几天刺杀李元吉失败后畏罪潜逃的那几个赤谷骑卒,其中那两个年轻的不是别人,正是三个月前跟着楚宗宝来到这里,妄图杀敌建功,成就一番伟业的赵鹏飞、孙子阳。
楚宗宝李元吉还是了解的,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招认,所以刚才特意跑去先把这几人审了一遍。
说是审,其实压根就没费吹灰之力,没了老大的撑腰,又被关了一天一夜,这五人早就吓坏了,再加上他略施小计,他们立马就跟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劫杀伊列商队的事情全招了。
又见到熟人,楚宗宝再次呆愣当场。
来到大厅中央,赵鹏飞五人立即跪下,磕头行礼。
不等他们磕完,李元吉便赶紧出声打断:“好了,赶紧说正事。”
听了这话,赵鹏飞还真不敢磕了,立即把两个月前抢杀伊列商队的事情和盘托出。
然而,刚讲了几句,楚宗宝便跟火烧了屁股一般,“嗖”得站起来,然后抬手指着他的脑袋,破口大骂:“赵鹏飞,小爷干你娘,你这猪脑袋是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说这个干什么,想找死吗?”
赵鹏飞懵了,立即问:“宝哥,你自己都已经招供了,我为什么不能招?”
楚宗宝又破口大骂:“招你娘,谁告诉你小爷招了?你以为小爷跟你一样蠢吗。”
赵鹏飞傻傻地解释:“是,是李元吉说的,他说你已经招了,我们若冥顽不灵,必将罪加一等,所以才坦白招供的。”
楚宗宝立即否认:“放屁,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小爷怎么可能招。”说到这里赶紧闭上嘴巴,因为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着了李元吉的道。
于是恨恨地转过身,死死地瞪着李元吉,大骂:“王八蛋,小爷跟你拼了。”骂完立即挥舞着拳头冲过去。
李元吉丝毫不慌,等他冲到身前这才快速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扭,直接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然后也不走什么流程了,直接出声定了他的罪:“楚宗宝,你诬良为盗,草菅人命,丧尽天良,更挑起两国战争,让我们大楚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更让整个雍州的百姓陷入家破人亡的险境,天理难容,死不足惜。”说完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薛怀仁吓坏了,立即抬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心想:还好,这件事我没有参与。
见楚宗宝还想爬起来,李元吉又走上去重重补了一脚,然后踩着他的胸口,开口道:“不要着急,这还不算完,接下来该讲讲威远镖局的事情了。”
听了这话,刚刚放下手臂的薛怀仁如遭雷击,呆愣当场。
怜儿却精神大振,立即握住刀柄,不过眼睛却盯着李元吉,里面充满了感激。
楚宗宝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第一感觉就是这家伙肯定又在诈自己,于是立即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什么威远镖局,小爷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李元吉知道这家伙会这么说,所以便懒得跟他做无谓的纠缠,立即转身看着薛怀仁,冷声开口道:“薛大人,这件案子你也参与了,干脆也站出来说几句吧。”
薛怀仁身体一歪,差点栽倒在地。
李元吉一把拉住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嘿嘿,就交代一下案情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
薛怀仁立即稳住心神:“呵呵,不交代,不交代。”说完又立即改口,“不,是不紧张。”说完便简单扼要地将那件事讲了一遍,讲完立即补充,“此案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而且早已结案,不知道李将军为何突然提起?”
“铁证如山?”李元吉冷冷一笑,“那为什么有人跑来跟我喊冤?她说这案子是你与楚宗宝狼狈为奸一手策划的,然后杀人灭口,诬良为盗。哎呦,听起来怎么耳熟,对了,这不就跟伊列商队这件案子一模一样嘛。”
薛怀仁赶紧否认:“李将军,伊列商队这事薛某绝对没有参与。”
李元吉眼睛一瞪:“我也没说你参与了伊列商队之事啊,我说的是威远镖局。”
薛怀仁的额头上立即渗出颗颗豆大的汗珠,接着突然想起什么,立即开口:“敢问李将军,跟你喊冤之人是谁?”
听了这话,怜儿立即握着刀柄站出来:“就是我!”
第364章 升堂问案(下)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抬眼看着怜儿。
公主、李希瑞、周勇三人知道怜儿的真实身份,所以并没有感到意外。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脸上立即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和震惊之色。这人他们都见过,这些天天天与李将军在一起,几乎就是形影不离,他们也早就习惯了,只当是李将军的贴身护卫,可万万没想到一张口发出的竟然是女人的声音。
薛怀仁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死死地盯着怜儿,因为他听出来了,这声音跟之前夜闯州牧府,刺杀自己儿子的那个女刺客秦怜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这张黝黑的脸又让他心里直犯嘀咕,秦怜儿他是知道的,是个女子,而且相貌不凡,跟这张脸相去甚远。
楚宗宝也感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立即张大眼睛,直直地瞪着怜儿。
怜儿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满了痛恨和鄙夷,然后冷冷地开口:“怎么,不认识了?”
楚宗宝大惊失色,立即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秦怜儿?”
怜儿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他的脸上,用冰冷刺骨的声音回答:“记得就好,省的死的时候不知道......”
话刚说到一半,薛怀仁突然抬起手臂指着她,歇斯底里地喊起来:“秦怜儿,还我儿性命来。”
怜儿转身看着他,冷冷一笑:“失去亲人的滋味怎么样?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宰掉的感觉如何?”
薛怀仁彻底怒了,破口大骂:“妖女,老子现在就让你为我儿偿命。”
怜儿冷冷一笑:“好,我就站在这里,一步也不会动,今天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让我为你那人面兽心、丧尽天良的小畜生偿命。”
薛怀仁气坏了,杀子之痛不共戴天,于是立即挥舞着拳头朝她冲过去。
李元吉立即闪身挡在怜儿身前,开口道:“薛大人,我觉得在动手之前还是把威远镖局之事的前因后果、是非曲直讲清楚比较好,你觉得呢?”
薛怀仁放声大喊,“她秦家一家,以及整个武威镖局全是土匪。楚宗宝殿下机敏聪明,独具慧眼,识破奸计,为民除害,这事本官也参与了,亲眼得见,还有什么可讲的?还有什么可讲?此案事实清楚明晰,证据确凿充分,早已结案,你李将军既然接管的是城防大权,那就应该把精力放在伊列人身上,不该管的就不要瞎管,李将军,你觉得呢?”
听了这话,公主整张脸直接拉了下来,然后立即转过身,又从海棠怀里的盒子里取出一份圣旨,大喊:“李元吉接旨。”
李元吉一愣,随即赶紧跪下。
公主展开圣旨,大声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天下,以仁为本,以安民生、正纲纪为要。今闻威远镖局数十口人竟遭冤杀,朕心甚骇,痛彻肺腑!
此案事关重大,非止关乎镖局数十生灵,更系民心向背、官场清正,乃至天下之雍熙稳定。若不彻查,难平民愤,难正国法,难安天下。
经朕深思熟虑,特命李元吉为钦差大臣,着其全权处置此案。自接旨起,李元吉可行钦差之职,于办案其间,可行便宜行事之权。凡涉此案之人,不论官居何位,皆须无条件遵从,不得迟疑、违抗,若有违者,可先斩后奏!
望卿心怀赤诚,秉持公正,早日查明真相,还逝者以公道,安生者之心,以慰朕忧民安国之愿。
此诏既出,如朕亲临,众官闻知,遵行不悖。
钦此!
”
李元吉精神大振,立即抱拳领旨。说实话,刚才薛怀仁那话一说出口,他还真感觉有些无言以对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有圣旨在身,名正言顺。同时也不禁好奇地看了一眼海棠怀里的盒子,想知道那里面到底还装着什么宝贝。
随后便站起来,看着薛怀仁,问:“薛大人,现在我可以管了吧。”
薛怀仁心里掀起了惊天骇浪,没有说话,因为已经无话可说。其实这几天他的心一刻也没有平静下来,因为总感觉公主突然不声不响地跑到雍州,还带着两份事先准备好的圣旨,肯定不是采购物资那么简单,只不过一下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也一直没往深处想。现在真的是图穷匕见了,这哪里是采购物资,分明就是奔着自己而来的。
李元吉冷冷一笑,直接进入正题:“很不巧,我这里也有一个参与者,不过他的说辞可与你的大不一样哦。”说完立即转身看着旁边跪着的另一个赤谷骑卒,开口道:“马日平,该你出场了。”
这人叫马日平,是最早投奔楚宗宝的那一批赤谷骑卒,也是威远镖局之事的参与者。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墙头草、软骨头,刚才在牢房内,李元吉只是随意一吓唬就立即把伊列商队和威远镖局的事情全给招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元吉开心坏了,所以才会如此自信,一上来就与薛怀仁摊了牌。
不过进了这大厅,见到楚宗宝、薛怀仁,这家伙又怂了,所以李元吉说完依旧只是唯唯诺诺地趴着,一个字也不吭。
李元吉重重一哼,立即提醒:“马日平,现在的局势想必你也能看得明白,是生是死,是改邪归正还是一条路走到黑,自己选吧。”
马日平身体一抖,赶紧磕头:“我改邪归正,我改邪归正。”
楚宗宝慌了,立即破口大骂:“马日平,你这狗日的,小爷干你祖宗十八代,你他娘的胆敢胡说八道,小爷立即杀了你,还有你全家。”
马日平吓坏了,立即抬起脑袋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猛地发力,一脚踩的楚宗宝七荤八素,不敢再说话,然后出声安抚:“马日平,你看看,这家伙现在怎么杀你?怎么杀你全家?”
马日平还是心存畏惧,不敢开口。
见此情形,李元吉陡然提高声音:“马日平,楚宗宝挑起两国战争,就这一条罪名便已是死路一条,就算他爹胶东王亲自出面也救不了,作为从犯,你的下场也是一样,这老天爷也改变不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站出来指证他的罪行,我可以保你的家人安然无恙。”
马日平还是不放心,又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公主。事情闹到这一步,他其实已经看明白了,楚宗宝完了,自己这条小命更没指望了,现在只希望不牵连到自己的家人。
公主知道他的意思,立即开口保证:“此事李将军拥有决定权,他说保你家人无恙,他们就绝不会被你牵连。”
马日平大喜过望,立即磕头:“谢谢公主殿下,谢谢李将军。”磕完便准备将威远镖局之事公之于众。
薛怀仁的心沉入谷底,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向公主喊起冤:“殿下,威远镖局一案铁证如山,而且早已结案,殿下万不可听信别有用心人之人挑拨离间。这秦怜儿,死不悔改,为了给她的土匪家人报仇,以武犯禁,不仅刺杀了前武威知府杜望祖,还杀害了臣的两个无辜的孩子,真的是心狠手辣,丧心病狂,请殿下为已故武威知府杜望祖做主,为臣的两个孩子做主,为臣做主。”喊完便“咚咚咚”地开始磕头。
公主不为所动,开口道:“先让当事人把话说完,之后是非曲直自会见分晓。”说完看着马日平,“说吧。”
马日平立即开口:“事情是这样的,那天……”
见事情已无回旋余地,薛怀仁死心了,突然咬紧牙关,猛地抬起脑袋,愤愤地喊道:“殿下,臣薛怀仁辞别家乡,不远千里来到雍州,一待就是十几年。这十几年,在臣的治理下,雍州和平安定,商业繁荣发展,百姓安居乐业,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秦怜儿为报私仇,无视王法,杀害了臣的两个孩子,这是绝了臣的后啊。殿下,臣好歹也是大楚的二品大员,您能看着臣这样被人欺负吗?殿下,请准许臣拿下秦怜儿,告慰我家孩子在天之灵。”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知道自己完了,于是就打算直接豁出去,在完蛋之前宰了秦怜儿,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这话一出,公主直接愣住了,因为她听得出来,这话里面充满了威胁之意。
李元吉怒了,立即出声呵斥:“薛大人,你这是何意?”
薛怀仁傲然回答:“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坏人横行无忌,不想让殿下被小人蒙蔽。”
李元吉都气笑了,实在搞不明白这年头到底是怎么了,坏人干坏事干得比好人干好事更理直气壮,随后又马上板起脸,冷冷地开口:“若殿下不允许呢。”
薛怀仁也是一笑,然后立即转过脑袋,大喊:“何斌,立即带人进来杀了秦怜儿。”
何斌正带着十几个兄弟站在门口聚精会神地欣赏着这场审案大戏,开始时看得起劲极了,然而一听到“威远镖局”四个字时整个人立即就傻了。
见这人一动不动,薛怀仁立即催促:“何斌,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快给老子动手。”
听到“何斌”两个字,怜儿的心中立即燃起一阵杀意,不过还是忍住了出手的冲动,立即凑到李元吉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李元吉听完,立即下令:“周大哥,拿下他们。”
周勇果然还是靠谱的,一声令下,两侧的士卒立即冲出去,将何斌一行人死死地拿住。
李元吉冷冷地盯着何斌,沉声开口:“何斌,对于威远镖局的几十条人命,你有什么可说的?”
何斌一直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半天后,终于还是想通了,当即面对着怜儿,“噗通”一声跪下,大喊:“对不起,我何斌对不起你们秦家。”
其实那天夜晚一开始,他确实还是想帮威远镖局的,只不过实在不敢违逆楚宗宝,再加上后来直接上司薛怀仁也参与了进来,这才昧着良心选择了同流合污。之后虽然得到了薛怀仁的重用,不过却始终耿耿于怀,一直忘不了那晚的事情,真的是备受煎熬,现在好了,他猛松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解脱了。
第365章 沉冤昭雪.
随着这一跪,秦家几十口人的不白之冤终于沉冤昭雪。
怜儿身体一松,眼睛里立即涌出两行滚烫的泪花。
薛怀仁依然不死心,大骂一句:“废物。”然后突然站起来,趁旁边的士卒不注意,一把抽出他腰间的佩刀,然后转过身,对着怜儿的脑袋狠狠地砍过去。
怜儿正沉浸在沉冤昭雪的巨大喜悦之中,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已完全放下防备,所以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好在还有李元吉,三年的战场搏杀可不是白费的,一听到刀出鞘的声音便“呼”得转过身去,一把抓住薛怀仁的手腕,再往下一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他手里的大刀,然后飞起一脚,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这一脚踢的并不轻,但是薛怀仁好像感觉不到疼,只见他怒目圆睁,目眦尽裂,立即挣扎着往起爬,只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还是没能成功站起来。见大势已去,便连最后的礼义廉耻也不要了,直接破口大骂,就如泼妇骂街一般,骂得极其恶毒,极其难听。
怜儿火冒三丈,气血上涌,直冲脑海,当即“噌”得抽出刀,一个箭步冲上去,“噗”的一声,整个世界瞬间恢复安静。
其实怜儿一动李元吉就察觉到了,如果他想,完全是有机会、有把握拦下这一刀的,不过却没有动,任由她将薛怀仁捅了个对穿。一来,他也是真的有些厌恶这个妄自尊大、自私自利,而且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乱臣贼子了。二来,在这种危急关头,像这样已经惹得天怒人怨的狗官确实没什么可留的了,杀了既可以祭旗又可以让怜儿报仇雪恨,一举两得,他很乐意。
只不过怜儿杀的毕竟是朝廷的二品大员,而且还是在公主身前拔的刀,公主身边的一众侍卫都惊了,也赶紧拔刀出鞘。
公主却立即出声制止:“都收起来。”其实怜儿擅自杀人的举动她并不认同,因为既然朝廷接手了这件案子,自然得走正规的调查问罪流程。况且这薛怀仁是父皇下旨亲封的,要杀肯定也得由父皇下旨来杀。只是看到李元吉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压下了追责的意图。
听了公主的命令,众侍卫这才收了刀。
四周的士卒都惊呆了,特别是刑部尚书李希瑞,嘴都合不上了,这可是二品封疆大吏啊,就这么说杀就杀了?不过见公主都不打算说什么,自己便也懒得多嘴了。
怜儿抽出刀,见上面沾着血,眉头一皱,立即在薛怀仁的衣服上擦了擦,擦干净后,这才收刀入鞘。然后转身看着李元吉,露出一个轻松、好看的笑容。
李元吉也回了一个微笑,为她,也为自己,觉得这个任务终于完成了,没有辜负她、以及陛下的期望。
其实在来雍州的路上,他真的愁坏了,因为从当时的情况看,沉冤昭雪的希望确实十分渺茫。他当时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让怜儿砍自己几刀好了。
还好,终于还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虽然过程充满了戏剧性。只是,他现在是真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记得很清楚,来的时候陛下再三叮嘱:雍州很重要,千万不能乱。他苦苦一笑,现在这个局面算“乱”吗?他很想知道。
见堂堂州牧大人就这么被怜儿一刀给宰了,楚宗宝、还有那些赤谷骑卒、州牧府的守卫全吓傻了,然后也不需要李元吉开口问了,立即争前恐后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字不落地全吐了出来。
李希瑞则化身小吏,将这些口供一一记录在案,人可以杀,但该有的证词,该走的流程一个也不能少。
楚宗宝不敢耍世子威风了,终于承认了自己残害威远镖局的事实,不过却避重就轻,将主要的罪责都推到了死去的钱大用和薛怀仁头上。
怜儿又怒了,“噌”地拔出“柳月刀”。
赵德海吓坏了,赶紧出声制止:“且慢,这畜生现在还不能杀。”
其实李元吉现在也没有杀楚宗宝的打算,只不过怎么也想不到最先跳出来阻止的会是赵德海,于是立即出声问:“赵都尉,为何这么说?”
赵德海赶紧回答:“这楚宗宝现在是伊列王爷点名要的人,咱们若是杀了,他得不到人,就要发起全面进攻了啊。”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立即陷入一片死寂。
李元吉立即看向公主,公主恰好也在看着他,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起来。
其实单从因果报应的角度看,这个要求好像并没什么问题,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但是这件案子并不能这么看,因为当事人的身份都不简单,施暴者是大楚的世子,受害者是伊列的世子,这就注定它不可能成为一桩简单的刑事案件。况且它现在已经引发了两国的战争,大楚的赤谷关已被攻破,赤谷骑军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武威城也正在遭受着猛烈的围攻,这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大楚的国家尊严和领土完整,所以肯定不能用这个道理简单地衡量了之。
见大家都不说话,楚宗宝立即慌了,赶紧爬到公主身前,抓住她的裙角,一个劲儿的哀求:“瑶儿妹妹,瑶儿妹妹,我可是大楚的世子,是你的兄长,你千万不能把我交出去啊。”
对这人,公主真的已经厌恶到了极点,立即扯出自己的裙子,躲得远远的,然后再次抬眼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想了想,转头看着赵德海,问:“赵都尉,你怎么看?”
赵德海想也不想,立即回答:“那还看什么,当然是把这畜生交出去啊,这一切都是他挑起来的,责任自然由他来承担。”
楚宗宝气坏了,立即转过身,破口大骂:“赵德海,你这个废物,你可是我大楚的军人,赤谷骑军都全军覆没了,你不想着报仇,却想着向伊列人摇尾乞怜,你,你还有半点军人骨气吗?”
听了这话,赵德海真是半点都忍不了了,“呼”得冲过去,一把将楚宗宝扑倒在地,然后挥起老拳就往他脑袋上招呼,一边招呼还一边骂:“干你娘的,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居然还有脸跟老子提军人骨气,这一切都是谁惹出来的?老子在赤谷关与伊列人贴身肉搏的时候,你他娘的又在哪里?”
公主眉头一皱,立即朝身边的侍卫挥了挥手。
得到指示,两名侍卫立即走上去,把赵德海拉开。
李元吉什么也没说,又转过身去问周勇。周勇也是这么想的,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李元吉又转头问李希瑞。
李希瑞是文官,但态度却出奇的强硬,立即开口:“殿下,李将军,臣认为此举极为不妥。楚宗宝毕竟是我大楚人,而且还是皇室宗亲,犯了事理应由我大楚来处理,岂能让伊列人越俎代庖?而且伊列人已经对我们发起了进攻,按理来讲,我们此时正处于交战状态,此时尽力杀贼,守护大楚的领土完整才是当务之急,岂能畏手畏脚,向他们委屈求和?咱们若真那样做了,回朝后该如何向陛下交代?今后再面对四周的虎狼之国,我大楚又当如何自处?”
这话刚说完,赵德海立即出声反驳:“李尚书,您是读书人,赵某说不过你,赵某只想问一个问题,伊列大军就在外面,攻城云梯、抛石机均已准备妥当,虎视眈眈,请问您打算如何守住这座城?”
李希瑞神情一滞,自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反应能力、口才自然没得说,立即反问:“这么说,交出楚宗宝,赵都尉就能守得住这座城了?”
赵德海突然一愣,无话可说。
李元吉正要说话,一个守卒却突然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打乱了厅中的气氛:“李将军,李将军,伊列人说时间已到,再不交人就要发起总攻了。”
听了这话,整个大厅当即“轰”得热闹起来,赵德海立即跪下:“殿下,李将军,交人吧。”作为军人,其实他并不怂,也并非没有血性,只是觉得为了这种事拼命很不值,而且经过了赤谷关一战,他知道伊列人的厉害,所以但凡有兵不血刃解决问题的方法,他觉得都有必要试一试。
李希瑞见状赶紧针锋相对地开口:“殿下,李将军,若交出楚宗宝,伊列人就能退军,并非不可一试,怕就怕交出去后根本就无济于事啊。咱们现在已经丢了赤谷关,若再丢了大楚的威严,这个责任谁承担得起?”
“好了!”李元吉立即打断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论,然后看着周勇,下令:“周大哥,麻烦把薛怀仁的脑袋砍下来,带上城。”
周勇立即抱拳领命:“遵命!”
李元吉又转过身来看着公主:“薛怀仁已死,接下来城中的事情就靠你了。”
公主认真地点了点脑袋:“嗯!”
其实他不说,公主也知道该做什么,而且这两天就已经在做了。公主虽然从不参与政事,但却是个秀外慧中、冰雪聪明的女子,真的是一点就透。而且又常年待在陛下身边,经历了充分的耳濡目染,能力和魄力完全没有问题。这一点他其实已经见识过了,之所以多此一句,也只是想更放心一点而已。
他正要转身离开,公主却突然轻唤:“等等。”然后立即上手拉住他。
李元吉突然一愣,因为自己的手被公主紧紧地握住了。
公主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片刻后才温柔地出声叮嘱:“你一定要小心。”这眼神,这口吻,俨然就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小妻子。
李元吉心神一荡,不自觉地回答:“知道了。”然后抽出手,转身走出大厅。
这一幕全被周勇、赵德海等人看在眼里,皆感觉恍然大悟,难怪公主这么迁就小李将军,原来原因在这里。
怜儿则没好气地瞪着李元吉的后脑勺,嘴唇微抿,有些不开心。
第366章 守望相助
上了城墙,李元吉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刚才审问结果公之于众,他觉得这些赤胆忠心的守卒都是国之勇士,所以有事便说,丝毫不带隐瞒的。然后又命人端着薛怀仁的脑袋沿着城墙走一圈,让大家亲眼看到这个草菅人命的大贪官的下场。当然,自然没忘记挑起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楚宗宝,让大家知道这大祸害也已经认罪伏法,之所以没把他的脑袋也一起砍了,不是徇私枉法,而是还没到砍的时候。
见李将军杀州牧,抓世子,果然说话算话,众士卒心中的怨气当即又消解了一大半。
第二件事便是拿起刚才赵德海用过的绳子,往自己的腰上缠。
怜儿大为不解,立即问:“干什么?”
李元吉淡定地回答:“去跟伊列人谈谈。”
怜儿大惊失色,立即抓住他手里的绳子,又急又气地出声怒斥:“你疯了,就这么着急着去送死啊。”怒斥完便去解绳子。
李元吉紧紧抓住绳头,压着声音提醒:“欸,快松手,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周勇、赵德海也赶紧凑上来劝阻:“李将军,万万不可。”
李元吉郑重其事地解释:“我想了一下,这楚宗宝不是不能交,反正是要杀的,倒不如废物利用,但是不能白交,必须捞一些好处。那伊列王爷不是着急着要人吗,行,我们就干脆把他当做筹码,争取让他们撤军。”
怜儿不认为有这个可能性,更不想他去冒险,于是立即出声反驳:“人家兴师动众、不远千里地跑过来,费了多大劲,给个人就想把人家糊弄回去,你当是打发要饭的啊。”
李元吉轻轻一笑:“确实有些困难,不过没关系,做生意嘛,总得讨价还价,对吧。他们不同意,咱们就慢慢地跟他谈,能谈多久就谈多久,我们的援军想来正在来的路上,而他们远道而来,军需粮草的供应必然是个大问题,耗得越久形势就越不利。待他们人困马乏,待我们援军赶到,我们就立即杀出去,来个前后夹击,定能杀得他们丢盔弃甲。”
怜儿虽然没打过仗,却也能听出这里面的问题,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想谈就谈,想耗就耗,你当人家都是傻瓜啊。”
李元吉“嘿嘿”一笑:“他们既然能给我们一次时间,没准就能给第二次,第三次,事在人为嘛。”
怜儿立即反对:“不行,太危险了,他们若不想谈,你一下去就有可能直接杀了你。”
李元吉淡然一笑:“打仗哪有不危险的。”说完也没多想,一顺嘴就补充了一句,“总得有人去吧,我不去,难道你去啊。”
哪知怜儿却一口答应下来:“我去就我去。”说完又去解绳子。
周勇、赵德海自然知道危险,不过见人家一个姑娘都敢去,自己哪能缩在后面,于是立即围上去一起解,一边解还一边争抢:“让我去。”“让我去。”
见这三人争抢不下,李元吉猛然发力,一把抢过绳子,然后出声呵止:“干什么,没时间了,不要捣乱。”说完看着周勇,一脸严肃地交代:“周大哥,这些兄弟们都是你的人,总归还是你更熟,你必须留在这里,确保万无一失。”然后看着赵德海,开口吩咐:“赵大哥,麻烦你带着预备役的兄弟们去搬些盾牌上来,盾牌不够就用木板,还有滚木、石头什么的,通通搬上来,一会儿伊列人发起总攻,肯定用得上。”
说完都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纵身一跃,“嗖”得跳上垛口,只撂下一句:“不要慌,我去去就回。”然后便在怜儿的惊呼声中潇洒地跳下去。
上面的士卒赶紧拉住绳子,待李将军稳住身体后才开始一段一段地往下放。
怜儿气坏了,往垛口上重重一拍,恨恨地暗骂起来:“王八蛋,缺心眼,就会逞英雄,这城里有几十万人,这上面也有好几千,人家为什么不去,难道就你有能耐?”
平稳落地后,李元吉立即解开绳子,然后故作轻松地朝上面挥挥手。做完这一切,这才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怜儿狠狠地瞪着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于是一跺脚,也“嗖”地跳上垛口,然后快速抓起绳子,往“柳月刀”的刀鞘上绕。
周勇大惊,立即出声阻止:“秦姑娘,万万不可。”
怜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冷冷道:“干好你们自己的事,别什么事都要别人操心。”说完纵身一跃,毅然决然地跳下去。
只见那刀鞘就跟活了一般,顺着绳子快速下滑,带着她飞速坠向地面。
听到上面传来动静,李元吉立即转身,见怜儿正在往下滑,大惊失色,立即跑往回来劝阻:“欸,别,别,别。”
然而刚说了三个“别”,怜儿的双脚便已落到地面上。又因为速度太快,一个没站稳,直接朝后倒过去。
李元吉赶紧伸出手,揽住她的纤纤腰肢。
见自己被他抱在怀里,怜儿的脸“腾”得就红了,立即出声呵斥:“你,你,你快放开我。”她的脑袋已经懵了,都忘了自己也是能动的了。
李元吉也意识到了问题,立即将她扶起来,然后就跟触电了一般,火速缩回手。不过也没忘记正事,立即出声催促:“你下来干什么,快上去。”
怜儿眼睛一瞪:“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李元吉急了:“姑奶奶,咱别捣乱好不好,我这是去谈判,又不是玩儿,你跟着干什么?”
“谁捣乱了?谁捣乱了?”怜儿一脸的不服,“我能干的事多了,我的武功比你高,能保护你。我会说伊列话,能给你当翻译。”
李元吉一阵无语:“小姑奶奶,如果我没记错,你才是我的手下败将吧。再说了,我也不需要翻译,我都打听好了,那边有专门的翻译。”
怜儿很不以为然:“哼,自己带一个总归还是更保险一些吧。”说完便不再多费口舌,转身就走,“走吧,别耽误时间。”
李元吉立即追上去,好说歹说,可她就是不愿意回去,最后只得重重一叹,默认了这个既成事实。
说实话,孤身一人硬闯千军万马的敌阵,他心里确实有些发虚,真的很想找个人陪着,当自己的坚强后盾。就像之前上战场杀狼克人那样,不管跑得多远,不管面对着多少敌人,他都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后还有一帮同生共死的兄弟。
所以,虽然嘴上不愿意,心里却极其感动,极其开心。看到怜儿滑下来的那一刻,只感觉血液都沸腾了,所到之处,忐忑、慌张一触即散,当即又变回了那个驰骋沙场、所向披靡的“屠狼英雄”。
只是,他不希望这个人是怜儿,不仅仅因为她是女子,更因为这事跟她毫无关系。他知道,她这是在保护自己,因为自己帮了她,她想报恩。不过他真的感觉没这个必要,因为她之前已经救过自己,救命之恩胜过一切。
然而,就算有人支撑,有人陪伴,可看着前面那道排山倒海般的人墙,他们两个还是感觉心脏在“咚咚咚”地打鼓,于是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以转移注意力。
怜儿问:“你真不怕?”
“咳!”李元吉轻轻一咳,然后实话实说:“说实话,还是有些怕的。”
“我就知道。”怜儿立即转过脑袋,恨恨地瞪着他,“就会逞英雄。”
李元吉尴尬一笑,反问:“你不怕吗?”
怜儿赶紧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有什么好怕的,脑袋掉了也只不过是碗大的一块疤。”
李元吉感觉一阵无语,立即开口:“能不能麻烦你再问一遍。”
怜儿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脑袋一撇:“哼,就不问。”
李元吉退而求其次:“那你重新回答,这次必须说真话。”
怜儿嘴角一翘:“没必要,因为我刚才说的就是真话。”
……
走到距离军阵两百步远的地方,怜儿突然停下脚步。
李元吉问:“怎么了?”
怜儿反问:“你不会打算一直走到那王爷身前去吧?”
李元吉“嘿嘿”一笑:“怎么?怕了?”
怜儿瞪着他:“你不光爱逞英雄,还傻,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李元吉大大咧咧地开口:“怕什么,咱们是来谈判的又不是来打仗的,再说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没听说过吧。”
怜儿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那你怎么把人家的来使杀了。”
李元吉一愣,这才想起来,昨天确实杀了一个喊话的伊列骑卒,心中一动,便也不敢走了。其实这个位置就在伊列人的射程之内,也不安全,不过肯定比走过去强一点。待会儿他们若真放箭,跑快一点,也不是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站住后,李元吉便开始喊:“欸,我是大楚的钦差,去禀报你们家王爷,就说我有重要之事要跟他谈。”
这话喊完,对面的伊列歩卒不仅不为所动,反而“呼”得举起弓,张弓搭箭,死死地瞄着他们俩。
怜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然后赶紧用伊列话重复一遍。
听了这话,为首的一个歩卒这才放下弓箭,转身往后跑。
“怎么样?”怜儿转头看着李元吉,得意地扬了扬脸。
这次李元吉是真的心服口服了,老老实实地抱拳:“多谢秦女侠。”
怜儿开心一笑:“这还差不多。”
李元吉也是一笑,然后走到前面,挡在她身前。
怜儿眼睛一瞪:“干什么?”
李元吉回答:“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自己先跑便是。”
怜儿没好气道:“瞧你那病恹恹的样子,要跑也是你先跑啊。”说完便紧走两步,握着刀柄,威风凛凛地护在他身前。
第367章 讨价还价
片刻之后,就见两匹快马卷着尘土疾驰而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余岁的壮汉,他面色阴沉,眉眼间挂着上位者独有的倨傲,一看就知道很不简单。随着身体的晃动,他身上的锁子甲哗哗作响,又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点点银光,看起来真如天兵下凡一般,威武不凡。
后面那人,无兵无刃,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正是早上前来喊话,被周勇一箭吓到屁滚尿流的那个说客。
或许是打算来个下马威,所以走到李元吉、怜儿身前,他们仍不减速,直到眼看着就要撞上两人,这才拉紧缰绳,停下脚步。
李元吉、怜儿一动不动,稳如泰山,丝毫没有给大楚丢脸。
见这两人如此沉得住气,那锁子甲伊列人脸色微变,立即问:“谁是钦差?”
他话音一落,旁边的锦袍伊列人立即用大楚话重新说一遍。
还别说,他这大楚话说的确实标准、确实地道,搞得李元吉都没忍住转头瞥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到一张货真价实的伊列脸,恐怕会真以为他是大楚的叛徒。之后又转头看着怜儿。
怜儿朝他点点头,意思是这翻译的没错。
李元吉立即抱拳:“是我。”
听了这话,那锁子甲伊列人立即聚精凝神地盯着他。片刻后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刀,直直地指着他的脑袋。
怜儿见状也“噌”地抽出腰间的“柳月刀”。
李元吉赶紧示意她收回刀,然后站着不动,针锋相对地盯着对方。
僵持了片刻后,这锁子甲伊列人还是乖乖地收了刀,然后开口问:“你说你是大楚钦差,有何凭证?”这年轻人确实有几分胆识和魄力,但若说是钦差他一点也不信。
李元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又是何人?”
那锦袍伊列人赶紧介绍:“这是我伊列国的努尔苏丹·阿比舍维奇·纳扎尔巴耶夫摄政王。”
李元吉听完差点笑出声来,心想:好家伙,这名字着实费纸。然后郑重地抱住拳头:“哈哈,失敬失敬。”说完从怀里掏出那份钦差圣旨,递过去。
锦袍伊列人伸手接下,展开看起来。看完立即露出一脸狐疑的表情,立即出声问:“据我所知秦家就只剩下了几个孤儿寡母,而且早就逃的无影无踪了,事主都没有,你如何查案?”
怜儿立即接口:“谁说没有?”说完就把自己的身份和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
那锦袍伊列人死死地盯着她,脸上挂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秦怜儿?”
怜儿立即掏出绣帕,擦掉脸上的黑色妆粉:“如假包换。”
锦袍伊列人恍然大悟,也立即相信了,因为这些年他就生活在武威城,秦家的事情,怜儿的相貌,包括武威城里其他的大事小情,他全知晓。于是立即转身汇报情况。
见秦怜儿也是半个伊列人,而且遭遇与自己如出一辙,摄政王的脸色有所好转,便亲自问了几个问题。
怜儿自然没什么隐瞒的,皆如实回答。
两人说的是伊列话,李元吉一句也听不懂,不过也不担心,因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刚才已经给怜儿交代的一清二楚,于是无所事事之下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摄政王这身锁子甲之上。这样的铠甲他之前只是听说过,可从未见过,第一次亲眼得见,难免啧啧称奇。
看完锁子甲,眼睛又瞄上了他腰间的佩刀,这一瞄,整个人直接呆愣当场,这不就是狼克人的弯刀吗?
与怜儿聊完,伊列摄政王这才放下戒心,然后看着李元吉,问:“你想跟本王谈什么?”
李元吉压根就没意识到这王爷在跟自己说话,依然愣愣地盯着他腰间的弯刀。
怜儿见状,便立即凑过来碰他一下:“欸,人家问你想要谈什么。”
李元吉这才回过神来,然后立即压下心中的种种猜测,大义凛然地开口:“贵国与我大楚世代交好,这两百年来,我们一直秉持着互利共赢的原则,互通有无,友好通商。在这种氛围下,我们两个国家,我们两国的百姓皆受益匪浅。您的孩子遇害,我很是痛心,事情的真相我也正在核实调查。但是,战事确实不可轻启,一旦开启,受伤害的还是我们两国,还有两国的百姓,所以我真心希望王爷看在我们两国数百年的交情上,再慎重地考虑一下。”
李元吉说完,锦袍伊列人立即把这些话完完整整地翻译给自家王爷听。
摄政王听完勃然大怒,又“噌”得抽出弯刀,指着李元吉的脑袋,然后“乌拉乌拉”地喊起来。
李元吉不仅不躲,反而紧紧地盯着弯刀的刀身,这一看便真的确定了,这刀确实跟狼克人的一模一样。
怜儿眉头一皱,立即翻译:“他在骂你,还说这一切都是我们大楚挑起来的,后果也必须由大楚承担。还说他现在就要楚宗宝,你不要说废话浪费时间,若不然立即砍了你的脑袋。”
李元吉立即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王爷,实不相瞒,楚宗宝就是个混蛋,平日里就专横跋扈、欺压良善,李某也是极其厌恶,不过,说到底他也是我大楚的子民,而且这件案子也发生在我大楚境内,按大楚律法应该归我大楚管辖,现在真相尚未查清,在下实在无权把他交给您。”
摄政王往前一倾,弯刀紧紧地抵住他的脖子,怒问:“那你下来干什么?拿本王寻开心?”
李元吉不卑不亢地解释:“我希望王爷能顾全我们两国世代友好之大局,停止战争,恢复和平。我既然身怀陛下圣旨,便可代替大楚朝廷,王爷若有其他的要求尽管跟我讲,只要不破坏两国间的和平安宁,我一定想方设法满足。”
摄政王冷冷地开口:“好,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楚宗宝。”然后抬手一指,“还有这座武威城。”
李元吉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心中暗叫不妙,因为看起来他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
摄政王冷冷一笑:“怎么?能满足得了吗?”
李元吉苦着脸回答:“王爷,实不相瞒,在下真的办不到。法律规矩咱就不说了,你或许不知道,自从得知你攻下了赤谷关,杀害众多赤谷骑军,城里的百姓、守卒,皆群情激愤,众志成城,正等着跟你决一死战。你知道我此番出来跟你谈判冒了多大的风险吗,我若敢擅自答应将楚宗宝交给你,一回去我恐怕就会被乱刀砍死。”
摄政王怒了:“我看明白了,你小子不过是个样子货,其实什么也做不了。他娘的,纯属浪费老子的时间,我看你还是去死吧。”说完“呼”举起弯刀。
怜儿大惊失色,立即喊:“可以,我们可以把楚宗宝交给你。”
摄政王停了手,怒气冲冲地瞪着李元吉:“真的可以?”
李元吉无奈地回答:“我可以一试。”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希望王爷能给一些时间,我必须先把这件事查清楚,若不然我无法跟城里的士卒交代。”
摄政王本想直接拒绝,可想了一下后还是改了口:“好,给你一个时辰。”
李元吉立即讨价还价:“一个时辰哪里够,一天,不管结果如何,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摄政王冷冷一笑:“半个时辰。”
李元吉好一阵郁闷,立即答应下来:“好,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见。”
摄政王“啪”得收刀入鞘,又狠话道:“小子,一个时辰后我若见不到楚宗宝,便立即砍了你的脑袋,然后再对这武威城发起全面进攻。”放完话立即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人一走,李元吉、怜儿身体一松,当即长出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后,怜儿这才轻轻撞他一下:“走吧。”
李元吉轻声回答:“好,走。”说完才转过身去。这一转身,后背上的一片湿痕便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怜儿眼前。
怜儿看到了,不过并没有嘲笑他,因为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瞥到他的脖子时突然惊呼起来:“啊,你脖子流血了。”
李元吉伸手一摸,这才发现真的在流血。
怜儿立即掏出绣帕捂上去,然后拉着他的手臂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上了城墙,周勇立即问:“将军,结果如何?”
怜儿眼睛一瞪:“长眼睛干什么?没看到他脖子在流血?”
周勇尴尬一笑,立即喊:“来人,快请大夫过来。”
李元吉没好气地瞪了怜儿一眼,然后开口:“那摄政王态度很坚决,看来这场仗是避免不了了,不过还好,又争取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周大哥,准备的怎么样了?”
周勇回答:“正在搬盾牌、滚木、石头,其他的都已经准备妥当。”
李元吉开口:“好,这里先交给你了,我下去找些木匠。”
周勇一脸的不解:“找木匠干什么?”
李元吉回答:“总是被动挨打可不行,我打算也弄些抛石机来玩玩。”
听了这话,周勇精神大振,立即喊起来:“高,实在是高。”喊完便又开始大拍马屁,“小李将军,您真是足智多谋、聪明绝顶……”
李元吉赶紧插嘴:“周大哥,虚的就不要说了,记住,一定要小心。”说完立即往城下赶。
怜儿赶紧追上去:“欸,着什么急,先给脖子包扎一下啊。”
李元吉脚步不停:“小伤,不要紧。”
“你,你……”怜儿气坏了,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在这爱逞英雄的王八蛋身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第368章 交换人质
李元吉、怜儿自然不知道去哪里找木匠,不过也不会傻到一家一家的去问,而是直接找到公主,她现在正是武威城的实际掌控者,找几个人想来肯定不是问题。
果然,得知李元吉的来意,公主立即把威武知府叫了过来。铁匠、木匠、泥瓦匠都是特殊人才,各地府衙一般都会记录备案,等到用时,直接拿着花名册按图索骥即可。
又见到李元吉脖子上的血迹,公主大惊失色,立即焦急地出声询问:“这又是怎么弄的?”
李元吉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过想到还要问她要楚宗宝,便立即把谈判的事情和盘托出。
公主听完吓得不轻,立即气呼呼地埋怨起来:“你,你怎么就如此大胆。”
李元吉没接话,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把话题放在楚宗宝身上:“我想了一下,一会儿还是得把楚宗宝交出去。”
公主想也不想,立即答应:“你想交就交吧,随你。”说完才意识到问题,又赶紧问:“你自己都说了,那伊列摄政王是铁了心要进攻武威城,那为何还要交人。”
李元吉回答:“他们手里还有五十五名赤谷骑卒,若全面开战,这些同袍肯定会凶多吉少,所以我打算用楚宗宝把他们换回来。”
公主只是略微想了一下,然后还是那句话:“行,按你说的办。”说完便立即拉着他坐下,亲自给他包扎伤口。
见两人挨得那么近,卿卿我我,怜儿心中立即涌起一阵无名之火,不禁恨恨地暗骂起来:“王八蛋!不是说不要紧吗?感情就是等着用来骗小姑娘啊。”
知府大人行动够快,没一会儿就把全城的木匠全找了过来。
得知要造抛石机打伊列人,这些匠人当即激动地跳起来,听了李元吉的要求后便立即围在一起商讨方案,待逐项事宜一一敲定,又立即挽起袖子干起来。
公主也极为重视此事,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资给物资,找不到合适的木材便直接下令拆了州牧府,反正只要是李元吉需要,她就有求必应,毫无保留。
见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李元吉、怜儿又赶紧赶回军营。
见到楚宗宝,怜儿二话不说,立即走上去,好一阵拳打脚踢。
李元吉则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假装看不见。为了大局,怜儿姑娘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手刃仇人的大好机会,只想亲自动手出口恶气,他觉得合情合理。
直到感觉手指隐隐作痛,怜儿这才收了手,恨恨作罢。
见她不打了,李元吉这才转身去,一把抓住犹如死狗一般的楚宗宝,拖着往外走。
怜儿见状又立即冲上去补一脚,大骂:“畜牲,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给我站起来,自己走。”
楚宗宝吓坏了,立即忍着剧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走出军营,来到街上,眼看着是朝着西门的方向去的,他慌了,立即颤颤巍巍地问:“李元吉,李将军,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李元吉不理他,只顾埋头赶路。
楚宗宝哭了,立即求饶:“李将军,李爷爷,该招的我都招了,你可千万不能把我交给伊列人呐。”
李元吉转头看着他:“为何不能?”
楚宗宝支支吾吾地回答:“因为,因为,因为我是世子,我爹是王爷。”
李元吉冷冷一笑:“你杀的那个伊列人也是世子,人家爹也是王爷,门当户对,刚刚好。”
见这一招不行,楚宗宝又来一计:“一万两,李爷爷,只要你不把我交给伊列人,一万两,回到泰安我立即双手奉上。”
李元吉感觉一阵咋舌,心想:“好家伙,一万两,是多少啊,你家可真是有钱呐。”
见他不说话,楚宗宝以为他嫌少,当即再次加码:“李爷爷,十万两,怎么样?十万两。”
怜儿一抬腿又重重地赏了他一脚:“你打发要饭的呢。”
听了这话,楚宗宝大喜过望,立即问:“秦奶奶,您想要多少尽管说,我绝对满足,我爹是王爷,我家有的是银子。”
怜儿冷冷一笑,然后指着远方的山头,开口道:“那个山顶,看到了吧,拿银子一直从这里铺到那儿,你若能做到,姑奶奶就立即放了你。”说完一脸鄙夷地看着楚宗宝,这是他的原话,这下终于还给他了。
楚宗宝也想起来了,直接呆愣当场。
这时,两个守卒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见到李元吉立即抱拳禀报:“李将军,伊列人又来喊话了,说时间已到。”
李元吉立即把楚宗宝扔进两人怀里:“麻烦两位了。”
楚宗宝慌了,赶紧撒泼打滚,而且一边打滚一边放狠话:“李元吉,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是世子,是皇亲国戚,我爹是胶东王,是陛下的亲兄弟,你凭什么把我交给伊列人,你就不怕诛九族吗?”
李元吉理也不理,背着手自顾自地往前走。
这两个士卒自然不客气,立即架起楚宗宝,快步跟上去。
上了城墙,见伊列摄政王果真在下面等着的,李元吉赶紧将楚宗宝绑起来放下去。
来到城下,见前面乌泱乌泱的全是伊列大军,楚宗宝直接就尿了裤子,之后又开始撒泼打滚,哭爹喊娘。
李元吉也不惯着,直接拉着他的胳膊,拖着往前走。
见李元吉是真的打算致自己于死地,楚宗宝也不装孙子了,又对着他破口大骂,骂的极其难听。
怜儿就跟在后面,只要听不下去了就果断冲上去踹上几脚。不知怎么的,听到李元吉挨骂,她就感觉心里窝着火,特别生气。
来到摄政王身前,李元吉这才扔下楚宗宝的胳膊,然后抱拳:“哈哈,王爷,又见面了。”
摄政王不理他,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人,沉声问:“这就是楚宗宝?”
李元吉回答:“正是。”
听了这话,摄政王与伊列翻译立即跳下战马查看。
这时的楚宗宝满脸淤青,脑袋肿得跟猪头一样,翻译费了很大的劲才总算认出真面目。
确认了楚宗宝的真实身份,摄政王当即破口大骂:“畜牲,还我儿命来。”说着便要伸出手去抓。
李元吉立即出声阻止:“且慢。”
摄政王立即抬起脑袋看着他,问:“你想干什么?”
李元吉赶紧大倒苦水,说为了带出楚宗宝自己费了很大的劲,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云云。
摄政王不耐烦了,立即出声打断:“他娘的,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快点说,再耽误时间,老子立即拔刀砍了你。”
李元吉这才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听说王爷这里还有五十五名赤谷俘虏,我答应了守城的周将军带他们回去,他才把楚宗宝交给我。王爷,你看你们这里该干的也已经干完了,留着他们不仅起不到作用,还得管饭,希望王爷高抬贵手,把他们交给我,好让我回去交差。”
摄政王勃然大怒:“凭什么?你们若是想要,大可以派兵来抢。”
李元吉赶紧开口劝:“王爷,他们现在本就是无用之人,人数也不多,对你们产生不了任何威胁,还望王爷卖我一个薄面,我……”
摄政王立即抽出弯刀:“娘的,你算哪根葱,老子为什么要卖你的面子,再多说废话,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李元吉丝毫不惧,也“噌”的拔出佩刀,紧紧地抵住楚宗宝的脖子,放话威胁:“你若不答应,我回去必然会被城里的守卒乱刀砍死,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便直接宰了楚宗宝,让你们谁也得不到。”
摄政王的刀刃又前进一分,紧紧地贴上李元吉的脖子,大吼:“你敢!”
李元吉寸步不让,握刀的手腕陡然发力:“王爷大可以试试。”
楚宗宝惊了,当即又鬼哭狼嚎起来。
见情况不对,怜儿也赶紧抽出刀指着摄政王。
“吼!”见此情形,不远处的伊列大军立即大喝一声,然后齐齐拿起弓,张弓搭箭,死死地指着这边。
摄政王是真地动了肝火,起了杀心,但是瞧这小子确实有鱼死网破之势,便也不敢逼得太紧,好不容易抓到了杀害儿子的凶手,他实在不想前功尽弃,于是便咬着牙答应:“行,我可以把他们交给你,你收刀吧。”
李元吉不放心,立即开口:“你先交人,等他们进了城,我自会把楚宗宝交给你。”
摄政王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么威胁过,很生气,不过确实想得到楚宗宝,所以只得咬着牙下令放人。
被人押过来时,这些赤谷骑卒都傻了,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直到得到李元吉的提醒这才知道伊列人真的放了自己,然后拔腿便跑。
摄政王也是老油条了,放到一半时,果断停了手,然后又开始对李元吉进行极限施压。
李元吉见他还算守信,也感觉继续耗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就把楚宗宝交了出去。哪知得到楚宗宝后,这人便立即变了脸,将楚宗宝和剩下的赤谷骑卒全扣了起来。
李元吉气坏了,立即冲过去讲道理,却直接被围过来的伊列士卒拦住了去路。
摄政王看着他,冷冷一笑:“小子,看在你带来楚宗宝的面子上,本王不杀你,你回去吧,告诉里面的人,只要开门投降,归顺我伊列国,本王不仅不会杀人,还会根据官级论功行赏,若负隅顽抗,等本王攻进去,无论男女老幼,必杀得片甲不留,滚吧,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说完立即扬鞭打马,扬长而去。
李元吉火冒三丈,愣愣地站着,双眼圆睁,“呼呼”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怜儿才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手臂,一起转身离开。见他一步一回头,眼里怒火欲喷,心中耿耿于怀,她很想说些好话安慰一下,可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她知道,剩下的那些人真的已经凶多吉少。
第369章 左右为难
一回到城墙,周勇立即围上来,询问剩下那二十名赤谷骑卒的情况,结果话刚说到一半,见怜儿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自己,赶紧乖乖地闭上嘴巴。
李元吉心情极差,也不打算多解释什么,只说了一句话:“周大哥,传令下去,做好应战准备。”
周勇“啪”得抱住拳头:“得令!”然后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走开。
自打李元吉上来,一个蓬头垢面的赤谷骑卒就一直站在不远处直直地盯着他,见周勇离开,立即迈步走上去,双脚站定,抱住拳头,恭恭敬敬地开口问候:“元吉兄,好久不见。”
李元吉立即抬眼看着这人,第一眼只觉得有些熟悉,再看第二眼时便感觉心中一动,因为这人他还真认识,正是老熟人——李继辉。
见李元吉认出自己,李继辉便又深深一揖,发自肺腑地道谢:“元吉兄,多谢救命之恩。”
他的确是李继辉,而且正是刚才换回的那二十几名赤谷骑卒中的一员。其实刚才在城下交换人质时他便认出了李元吉和楚宗宝,只是感觉实在难以置信,而且当时的气氛也特别紧张,所以不敢相认。上了城墙,便立即开始打听,这才终于确认了这人的身份,没错,的的确确是李元吉。见曾经的对头又摇身一变,成了整个雍州统帅,而且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心中一阵感慨,感觉恍如隔世。
李元吉这才回过神来,立即伸手将他托起来,然后露出一个开心的微笑:“哈哈,李兄,真是巧,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他乡遇故知,这个开心的笑容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是啊,”李继辉也是轻轻一笑,“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接下来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下赤谷关的战事,李继辉说的跟赵德海描述的别无二致。
聊完,李元吉赶紧提醒:“令尊也在城内,现在应该在州牧府,你快去见见他吧。”
“真的!”李继辉差点兴奋地跳起来,然后赶紧抱拳,告辞离去。
人一走,怜儿立即问:“谁啊?”
李元吉回答:“李继辉,李希瑞的儿子,我的……”他犹豫了一下,“我的朋友。”
“朋友?”怜儿有些不以为然:“我看是对头吧。”
李元吉轻轻一笑:“现在不是了,你也看到了,他变了。”
怜儿有些怀疑:“看上去确实像那个意思,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劝你今后还是小心为上。”
李元吉没说话,因为感觉没那个必要。
见这家伙有些不以为意,怜儿便气呼呼地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经过这么一个插曲,李元吉心中地愤懑倒是消解不少,李希瑞最近表现的相当好,他很满意,救下李继辉,他感觉也算是有所交代了。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伊列翻译再次打马而来,这一次摄政王并没有跟过来,很显然,不是来谈判的。他走到城下两百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然后扯着嗓子开始喊话,喊的还是之前那一套。
李元吉自然不会再下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也不着急。
那伊列翻译喊完又等了片刻,见无人响应,便抬起手臂打了一个手势。
他这手臂刚放下去,就看到一队伊列步卒从远处快速跑过来,他们两两一组,每一组还押着一个人。
见此情形,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死死地抓住墙砖,因为那些被押着的人正是刚才交换失败的赤谷骑军同袍。
伊列步卒一直跑到翻译身前才停下来,然后一字排开,强迫二十名赤谷骑卒一一跪下。
翻译扫了一眼,感觉很是满意,然后再次大喊:“都给老子瞧好了,这可是你们的人,再不开门,老子立即让他们人头落地。”
这话喊完,伊列歩卒立即抽出腰间的弯刀,高高的举起,瞄着跪在下面的楚人的脖子。
这就是摄政王变卦的原因,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自然深谙谈判之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交出全部筹码。
周勇大急,立即看着李元吉,问:“小李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自从李元吉接手了武威城的守备军,大事小情便全由他自己一个人做主,而且他的决策还都是对的,外人丝毫挑不出毛病,对此,周勇也早已习惯了,心中更是佩服,所以一遇到问题便本能地看着他,让他拿主意。
可是李元吉这时已经完全傻了,其实一开始看到赤谷同袍时,他心里就曾涌出过不好的预感,就非常担心这种情况的出现,所以才会急着拿楚宗宝去换人。只是没料到换人只换了一半,更没料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变成了现实,所以现在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见李元吉不吭声,周勇又赶紧催促:“将军,到底该怎么办呐?”
见伊列人如此下作,李元吉愤怒了,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不过愤怒归愤怒,他也毫无办法,投降肯定不能,可这好歹也是二十几条人命啊,难道真要坐视不管?
见周勇一再出言相逼,怜儿心中立即升起一阵怒火,然后直接出声怒斥:“姓周的,你多大,他多大,怎么好意思事事都来烦他,再说了,别忘了你才是这座城的守城将军。”
这些人是可怜,可也就这么些人,但是这城里却有几十万人,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这道理谁都看得明白,自然也都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不用下命令的人自然不用承受任何心理负担。
听了这话,周勇这张老脸当即臊得通红。其实若真硬抠字眼,他这么做也是理所应当的,因为现在雍州的军权全在李元吉手里,他必须以李元吉马首是瞻,这在陛下的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可话说回来,怜儿说的也确实有些道理,而且实话实说,他这一问,也确实心存着一丝丝的逃避的心理,所以被这一呛才感觉格外难堪。
见城墙上没有动静,伊列翻译再次喊话:“给你们十个数的考虑时间,时间一到,若还不开门投降,老子立即开始杀人。”“一,二”说完便真的开始数起来。
周勇悄悄转过脑袋,可正好看见怜儿那双瞪地跟铜铃一般圆的大眼睛,于是便赶紧把脑袋转回去。
没一会儿,那伊列翻译便数到了“十”,见上面的人还没反应,大手一挥,果断下了杀人的命令。
听了命令,队列尽头的一个伊列步卒心中大喜,立即挥舞着大刀重重地砍下去,就一刀,下面跪着这个赤谷骑卒的脑袋便立即应声落地。
“该死!”李元吉急火攻心,当即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身前的垛口上。上面的石砖凹凸不平,他这一砸,手指指背当即就破了好几口子,然后便见到鲜红地血液开始汩汩地往外流。
“你疯了!”怜儿急坏了,立即抱住他的手臂,然后掏出锦帕来包扎。
李元吉确实快气疯了,恨不得直接杀下去,跟这些伊列人决一死战。只是火还未消,心里又突然涌出一阵深深的愧疚、自责,感觉全怪自己,因为自己刚才本有机会将他们全救回来。
感觉到李元吉的手臂在微微地颤抖,怜儿立即抬起脑袋看着他,只见他双眼通红,脸上满是痛苦,感觉鼻子一酸,眼眶里立即充满滚烫的泪花。
随着伊列人一次次的挥刀,没一会儿,便已有十几名伊列骑卒倒了下去。已经动了刀的伊列士卒则抓着头发将地上的脑袋提起来,然后对着城墙高高地举起,大呼小叫,极其得意,极其嚣张。
轮到一个瘦弱的赤谷骑卒时,他真的绷不住了,立即扯着嗓子大叫起来,祈求城上同袍救他一命。
他刚喊完,旁边的骑卒便破口大骂:“去你娘的,胆小鬼,喊什么喊,人家怎么救你?难道要拿全城人的性命跟你换?”骂完便抬起脑袋,看着城墙,大喊,“兄弟们,我先走了,记住,一定要给我报仇。”喊完立即闭上双眼,等着那一刀的到来。
周勇看不下去了,立即下令:“放箭,快放箭。”他还是觉得怜儿说的对,所以也不忍心让李元吉来承受这份压力,也不再多问,直接越俎代庖,下了射击的命令。
四下的士卒听到了这个命令,不过却没有动,一个士卒立即问:“将军,还有自己人呢,恐怕……”
周勇立即插嘴:“恐怕什么?那也比被伊列狗贼砍掉脑袋好一万倍。”
这士卒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想说话,可又感觉胸口堵得慌,嘴张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周勇怒了,直接抓住这人的衣领,大喊:“娘的,老子的命令不管用了是吧。”
见将军火了,这士卒也不敢再耽搁,赶紧张弓搭箭。
见此情形,两侧的士卒也纷纷举起弓箭。
周勇咬了咬牙关,放声大喊:“放箭!”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排箭矢刺破空气,呼啸而出。
这些大楚士卒心里皆憋着火,所以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恨不得把弓拉断,所以箭矢的速度奇快,转眼便已飞到伊列步卒身前,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箭射中,栽入地面。
伊列翻译吓坏了,立即喊:“快,杀了,立即全杀了,撤。”喊完立即跳转马首,埋头逃窜。
没中箭的伊列士卒哪里还敢嚣张,立即扔下脑袋,掉头跑路。
周勇赶紧喊:“快,接着放箭,一个也不能跑。”
其实根本不用他提醒,众人已经火速抽出下一支箭,继续发起猛烈的射击。
大家拼尽了全力,不过很可惜,还是让几个伊列人逃之夭夭。不过,好消息也是有的,趁形势突变,有三名反应快的赤谷骑卒成功地剁掉了伊列人的屠刀,然后拔腿便跑,最终顺利地逃到城下。
见此情形,李元吉立即命人扔下绳子,火速将他们拉上来。
上了城墙,这三名赤谷骑卒当即抱住身前的兄弟,埋头痛哭。
这时,城下又突然响起马蹄声,李元吉立即转头查看,只见一个伊列骑卒纵马来到军阵前,叽哩哇啦地一阵喊,喊完又打马赶到下一个军阵,再喊。
李元吉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不用翻译他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于是立即放声大喊:“备战!”
这命令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出去,然后便见城上的士卒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
第370章 死守武威城(上)
城上的楚卒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传话的伊列骑卒又纵马赶回来。
得知下面皆已安排妥当,伊列摄政王立即扬鞭打马走到阵前,大喊:“巴萨!”
这命令一下,伊列大军立即闻声而动,发动进攻。
跟之前一样,军阵第一排的步卒率先行动,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进到距城墙两百步远的地方,张弓搭箭,开启掩护射击。
李元吉明白这是在干什么,所以应对方式同样不变,依然是命令守卒蹲下躲避。但是他自己并没有蹲下去,而是猫着腰,躲在墙垛后,仔细地观察着下面的一举一动,他知道,既然是全面进攻,这次肯定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果然,没一会儿便看到军阵再次异动,只见第二排的步卒也动起来,他们先跑到旁边的云梯两侧,立即抬起来,然后迅速朝这边跑。
李元吉立即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攻城大战,所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这些伊列步卒跑得很快,转瞬间便已来到城下,不过很奇怪,他们并没有立即竖梯爬墙,而是又派出几个士卒,径直冲到墙根下,抡起锤子,“咚咚咚”地砸起来。
砸墙!?李元吉百思不得其解,立即伸出脑袋查看,看了半天才发现是在打木桩,于是更迷糊了,完全不明白这是何意?
好在周勇有经验,立即出声提醒:“将军,快放箭,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李元吉还是不明白,但是能想得到这绝对不是好事,所以立即发出了射击的命令。
得到命令,众士卒立即张弓搭箭,奋力地朝城下放箭。
一支支箭矢立即如流星一般呼啸着飞下去,直直地扎进伊列士卒的身体,将他们放倒在地。
下面的伊列士卒站的确实近,而且都聚在一起,大家只需稍加瞄准,大概率就会有所斩获。但是,问题恰恰在于大家根本就没有瞄准的时间、空间,因为对方的箭矢同样在马不停歇地飞速射过来,稍作停留就必然会有中箭的巨大危险。所以大家也只是快速站起来,匆匆放一箭,然后立即蹲下,这样一来真实的射击效果必然不甚乐观。
就这样对射了一阵,城下也横七竖八地出现了不少伊列士卒的尸体,但是也还是有不少人成功地将木桩捶进土里。木桩一打好,这些人又立即跑回去,取下一头已经绑在梯子顶端的绳子,飞速套在木桩上。
绳索套好,伊列士卒立即放下云梯,然后赶紧冲过去,抓住绳子,一起往后拉。随着绳子拉动,那数丈长的云梯立即跟活了一般立起来,然后齐齐朝城墙倒过去,伴随着一声声“砰砰砰......”的巨响,最后全搭在城墙上。
李元吉心脏猛然一跳,这才终于明白打木桩的目的所在。同时也为这种巧妙的搭梯之法感觉到咋舌,若不是在打仗,他说不定会拍手称快。
云梯一搭好,下面的伊列步卒便立即跟打了鸡血一般,一拥而上。看的出来,他们都是练过的,爬的极快,一转眼便已爬到梯子的中央。
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站起来,大喊:“都听着,立即两两一组,一人持盾掩护,一人持弓射击。云梯下的兄弟,立即拿起长枪、长矛、木板,反正一切能够得着的东西,把云梯推下去。”
这命令一下,众人便立即按他说的快速两两结对,相互配合着发起更猛烈的回击。
尽管大家已经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命令,但李元吉还是待不住,立即站起来,沿着城墙查探战况,只是一边走还要一边左躲右闪,时刻躲避着飞箭的袭击,所以看起来一点也不潇洒,甚至有些滑稽。
怜儿气坏了,立即喊:“欸,不要命了,快回来。”
可李元吉就仿佛听不见一般,越走越远。
怜儿立即恨恨地暗骂起来:“笨蛋,就知道逞英雄,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骂完赶紧举着盾牌跟上去,为他遮风挡雨。
别说,李元吉这一招确实是管用的,射击的人虽然减少了,但是射出的箭矢的威力和命中率却得到了大幅提高。而且有了掩护也用不着躲在墙垛后了,位置更灵活,可以随时移动到其他地方去支援,防守效率也得到大大的增强。
只见一个伊列步卒刚爬到梯子中央,一支箭矢便拖着疾风呼啸而至,重重地射进他的身体,只听他“啊”得惨叫起来,然后直直地摔下去。有的人则是沿着梯子直接滚下去的,这绝对是大楚士卒愿意看到的,因为他们这时就跟滚石差不多,一路而下,直接将下面的倒霉蛋清理的干干净净。
只是上面掉的快,下面爬的也不慢,上面但凡空出位置,下面的伊列步卒就会立即跟不要命似的,手脚并用,飞快地往上窜。
但是,他们攻的凶,守城的大楚守卒更是士气高涨,在盾牌的掩护下,各位士卒直接定定地站在云梯两侧,抽箭、放箭,抽箭、放箭,毫不手软,毫不停歇。
来到一架云梯前,见上面的伊列士卒爬地飞快,而且比猴子还灵巧,左右闪躲,兄弟们就是射不中,李元吉立即出声叫停了大家这种漫天放箭的徒劳举动:“停,让他们爬上来。”
众人以为李将军不满意,准备让他们直接与这些人短兵相接,面对面地肉搏,于是立即放下弓,紧紧地握住腰间的大刀。
见箭矢消失,梯子上的伊列人精神大振,以为看到了登城的希望,立即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爬。
见人都到齐了,李元吉也不客气了,立即拍了拍旁边一名守卒的肩膀,再指着地上的滚石:“呐,送他们一块,让他们尝尝。”
这士卒心中大喜,立即把石头搬起来,对准下面的梯子,还得意洋洋地喊话:“欸,不要急,拿走吧,不用谢。”喊完便“呼”得将石头扔了下去。
下面的伊列士卒傻了,瞳孔瞬间张大,死死地盯着这块大石头。这石头转瞬即至,“砰”得一声,重重地砸在他的脑袋上。他整个人直接就懵了,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就立即连人带石沿着云梯飞速滚下去。这可比箭矢管用多了,人石一过,下面的伊列歩卒就跟下饺子似的纷纷掉落。
这士卒飞速往下面瞥一眼,见刚才还跟肉串一般爬满了人的云梯一转眼就变得干干净净,大嘴一咧,立即逮着李元吉一阵夸:“操,小李将军,还是你脑子好使。”
李元吉微微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机灵点。”说完又朝下一个防守点走去。
见走远了,怜儿便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哼,什么守备军,都是猪脑子,只知道吃干饭,石头放在脚下都不知道搬。”
李元吉赶紧开口解释:“哪有你看的那么简单,如果我没有打过仗,突然处在他那个位置,也不一定能想的起来。”
怜儿立即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我不信。”刚准备说什么,眼睛一转,突然转变话题,“这么说来,你当初上战场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喽。”
李元吉轻轻一笑:“差不多。”说完,第一次上战场、在野狼河阻击狼克骑军、在滴水堡抵抗契骨大军的画面飞快地闪过脑海,然后再次开口,轻声补充,“不过还好,因为我有很多好兄弟,好老师。”
过了小半个时辰,伊列摄政王再次打马来到阵前,见每一架云梯下都布满了自己人的尸体,但是这座城却依然困若金汤,迟迟攻不上去,心中立即升起一阵怒火,大喊:“启动抛石机,给我把它轰开。”
得到命令,身边的传信骑卒当即领命离去。
没一会儿,西、南、东三个方向上的抛石机又相继开动起来。
只听“咚”得一声巨响,一块几百斤重的巨石突然从伊列军阵中冲天而起,划破天空,卷着疾风,带着呼啸声,“碰”得重重地砸在西门正上方的城墙上。
周勇只感觉脚下一晃,立即伸出脑袋查看,发现下面那块刻着“武威城”三个大字的巨型石匾已经碎成了一块块的小石头,正“哗啦啦”地往地上掉,那个位置的墙壁也直接凹进去一大片,脸色当即吓得一阵青一阵白。
李元吉在老远的地方就听到了声响,立即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问:“周大哥,哪里被击中了?”
周勇猛松一口气,回答:“还好,只是墙壁。”
李元吉立即伸出脑袋查看情况,这一看,也大松一口气,因为被击中的地方虽然出现了破损,但情况并不严重。但是,当实视线顺着墙壁往下移动一段距离时,心脏立即提到嗓子眼,因为正下方就是大门。他心里立即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然后赶紧缩回脑袋,问:“周大哥,咱们这大门结不结实,能不能扛得住这样的攻击。”
听了这话,周勇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即支支吾吾地回答:“这,这,这谁能知道啊。”
正说着,又一块巨石腾空而起,“呼”得飞过来,“咚”得一声,还真重重地砸在下面的大门上。
大门没破,不过却剧烈摇晃起来,发出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
李元吉立即下令:“周大哥,上面交给你了。”话音未落,人便已转身,然后就跟风一般,飞速冲下城墙。
第371章 死守武威城(中)
钻入门洞,两扇一丈余宽、两丈余高的大门立即映入李元吉眼帘。
这门极厚,用上好的铁力木打造而成,再辅以铁条加固,当真是坚如磐石。门上挂着一具跟八仙桌一样大的千斤闸,这千斤闸也不简单,那两根门栓宛若两根巨大的石碾,上下一卡,固若金汤,真如铜墙铁壁一般。
这门确实结实,不过,李元吉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那可是抛石机从百丈外投射过来的巨石,它真的能扛得住?他心里完全没底。
这时又一块巨石飞过来,“碰”的一声,重重得砸在外面的门板上。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整个大门又“哐当哐当”地摇晃起来。
站在下面的守卒腿都软了,若不是李元吉站在旁边,恐怕都要溜之大吉了,因为他们发现这门晃动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明显。
李元吉暗叫不妙,立即下令:“还有没有什么顶门的东西,立刻搬来。”
听了这话,十几个看门卒二话不说,立即跑进仓库,将里面的顶门石、顶门柱全搬出来,死死顶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这门的牢固程度真真实实地又上了一个台阶,巨石再砸过来时,也只是轻微一震,看起来没有造成丝毫伤害。
不过李元吉仍不放心,依然站在后面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动静。
前面的十几轮的攻击大门确实稳稳地扛住了,但是,过了一会儿,随着顶门石、顶门柱的松动,它又开始“哐当,哐当”地晃荡起来。更严重的是,李元吉突然发现门板上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缝。他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很显然,这门快要撑不下了,于是赶紧钻出门洞,招来预备军,下了取土封门的命令。
得了命令,这些预备守卒丝毫不敢耽搁,立即放下刀枪弓箭,拿起锄头铲子,干起来。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忙碌,别说门了,大半个门洞都被土给封死了。飞石再砸过来,偌大的土堆纹丝不动,只是听到里面传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元吉大松一口气,不过依然不敢懈怠,又马不停蹄地跑去查探南门、东门的情况。见三扇门全部彻底封死,七上八下的心这才终于敢放下来,于是又飞速登上城墙。
见他跑东跑西,忙得不亦乐乎,怜儿立即出声劝阻:“喂,该歇一歇了吧,别忘了,你是伤员。”
李元吉脚步不停:“形势如此严峻,怎敢放松懈怠。”
怜儿没好气地反驳:“歇一会儿天还能塌下来不成,若真累趴下了,看你怎么办。”
李元吉一拍胸脯:“没事,我这身体比牛还结实。”
怜儿撇撇嘴,没好气地嘀咕起来:“行,比牛结实是吧,那累倒了可别指望我照顾你,我可不是兽医。”
轰了半个时辰,城门终于还是四分五裂,碎成了筛子,里面的黄土也露了出来。不过这土真跟门不一样,它吃软不吃硬,飞石砸在上面,虽然砸出了一个个的深坑,但也会因此变得更紧密、更结实,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比门好使。
见城门依然没被轰开,伊列摄政王很是纳闷,立即派人查探。得知了具体情况,当场气歪了胡子,可又奈何不得,只得下令调整抛石机的进攻方向。
十几名大楚守卒正守在一架云梯旁,集中火力,猛烈地射击来犯之敌。哪知,一块巨石突然从天而降,“碰”的一声,重重地砸进人群。
三名守卒都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甚至都没搞清楚出了什么状况,就当场失去了性命。另有三名守卒在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后,“嗖”得腾空而起,直接飞了出去。
那石头弹起来后,又滚出去数丈远,直至撞上城墙内侧的女墙,这才终于停下来,期间又将十几名守卒撞翻在地。
下面的伊列歩卒大喜过望,赶紧趁机拼了命地往上爬。
听到动静,李元吉赶紧飞奔过来,见鲜血四溅,遍地狼藉,心头一阵火起。不过也不敢耽误时间,立即命人救治伤员,清理遗体,同时迅速召集人手,组织防守阵型。
这时,负责观察的年轻守卒突然喊起来:“快,快放箭,伊列人攻上来了,伊列人攻上来了。”
李元吉大惊失色,立即伸出脑袋查看,只见那云梯上爬满了人,密密麻麻的,真跟肉串一般,为首那人距离城墙也就只剩半个身子。
他立即下令:“放箭,快放箭。”
只是,见上面取得惊人的进展,马上就要登上城墙,城下的伊列歩卒自然不会葬送如此大好局面,立即围拢过来,对上面发起了更猛烈的射击。
见箭矢如雨滴一般落下来,城上的守卒全慌了,立即躲到墙垛下,不敢再轻易露面。
见此情况,李元吉一把夺过旁边守卒手里的长枪,直接探出身子,猛地挥出,朝为首的那伊列歩卒狠狠地扎过去。
他瞄得很准,但是,因为隔着厚厚墙壁,发力受到了大大的影响,所以非但没有刺中伊列歩卒,反而让其趁机抓住枪杆。
他大惊失色,立即抽枪,那伊列歩卒似乎早有所料,当即顺势猛地一蹿,右手直接抓住了墙垛的边缘。
李元吉心脏猛地一跳,立即伸左手拔刀,只是手臂刚挥出去,便感觉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赶紧收回左臂,不敢再动,因为动了恐怕也没力气把刀抽出来,不过脑子却转的飞快,奋力地思索着应对之法。
好在他的脑子确实好使,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想到了对策,随即猛然后退,使劲收枪。
那伊列守卒心中大喜,再次借力,一个纵身直接越上了墙垛。他激动坏了,自己是第一个登上城墙的人,一千两黄金到手了!当然战争还没结束,还不敢多想,于是“噌”得抽出腰刀,纵身一跃,直接跳下去。
见伊列士卒突然跳下来,两侧的大楚守卒顿时呆愣当场,脸上挂满了震惊、恐惧。
李元吉依然镇定,因为这就是他的计策——以退为进。只见他火速扔下长枪,趁这伊列士卒站立不稳,一个健步冲过去,左腿高高抬起,“咚!”重重地在其胸口上印了一脚。
这一脚可不轻,这伊列士卒立即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后面的墙垛上。
落地后,李元吉又飞速抽出腰间的“斩狼刀”,如风一般直刺过去,只听“噗”的一声,直接将这伊列士卒的脖子捅了个对穿。
这时,后面的伊列歩卒也爬了上来。
见后面突然露出一个脑袋,李元吉吓一跳,于是果断抽出“斩狼刀”,快速下蹲,一把抱住这伊列人的双腿,用力一抬,直接他掀上垛口,然后再使劲一推,将他推下城墙。
下面的伊列士卒正在往垛口上爬,哪知却见到一具尸体突然当头砸下,他大惊失色,立即抓紧城砖,侧身躲避。只是梯子、垛口本就极为狭小,哪里有躲避的空间,他只觉眼前一黑,那尸体便重重地砸在脑袋上,然后便嚎叫着与尸体一起栽下城墙。两人就如同两把砍刀,顺着云梯一路砍下去,只用一眨眼的工夫,就把梯子上面的伊列士卒削了个精光。
见伊列士卒一个个嚎叫着摔下云梯,李元吉这才感觉身体一松,长出一口气。
然而,不等他回过神,两支箭矢又突然激射而来,一支“砰”地射在垛口上的城砖上,溅起一阵灰尘和火光。另一支更惊险,直接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吓得他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心脏都差点跳了出来,当即火速蹲下,紧紧地贴着墙砖,“呼呼”得喘着大气。
怜儿也吓得不轻,立即出声埋怨:“让你逞能,吓死你。”说完直接忍不住挥起拳头,不轻不重地赏了他一记粉拳。
李元吉咧嘴一笑:“哈哈,没事,神医爷爷说了,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待心情平复下来,李元吉又赶紧做出了新的安排,他挑选一人专门盯着抛石机,一旦发现石头飞过来,立即出声示警,好避免这样的悲剧再次出现。
见这一招好使,伊列人便如法炮制,继续使用抛石机攻击城墙。只是抛石机毕竟不是弓箭,而且每一块石头的大小、重量都完全不同,所以精准性极难把控,抛出去的石头不是高了,就是低了,始终无法复制刚才那样的攻击效果。而且墙上也有了专门的盯梢人,见石头砸过来就立即出声示警,所以再也没造成刚才那样的伤害。
这样一来,战局便进入了拉锯状态,伊列大军进攻凶猛,但是始终无法取得进一步的进展。大楚守卒虽然陆陆续续出现伤亡,但是也没再让伊列人接近城墙。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傍晚,见天色渐黑,伊列摄政王这才鸣金收兵,停止攻击。
见伊列大军突然退去,李元吉大松一口气,立即高喊:“兄弟们,放下武器,就地休整。”
听了这命令,大伙儿立即扔下手里的家伙,抱在一起,欢呼雀跃起来。
身体一放松,李元吉便感觉腿脚有些发软,于是赶紧找了个地方若无其事地坐下。
怜儿“咚”得扔下厚重的盾牌,揉着僵硬发酸的胳膊,也挨着他席地而坐。她直直地看着满城激动的士卒,看他们笑,看他们哭,听着他们的呐喊,嘴角也不禁浮现出一抹微笑。
看了片刻后,她抬头看着李元吉,柔声问:“累不累?”
李安吉岂能示弱,立即回答:“不累。”
怜儿撇撇嘴:“虚伪。”
李元吉“嘿嘿”一笑,也不解释。
怜儿再次转头看着欢呼雀跃的人群,自言自语道:“总算知道男人为什么都喜欢打仗了。”
李元吉回答:“错,我可不喜欢。”
怜儿没有深究,又问了那个问题:“怕不怕?”
李元吉又拍拍胸脯:“开玩笑,我什么时候怕过,怕的是你才对吧,刚才我见你的脸都白了。”
怜儿自然不承认:“这么小的场面能吓到我?看到没有。”说着拍了拍腰间的“柳月刀”“我这刀都没出过鞘。”
李元吉也轻飘飘地回答:“确实是小场面,下次带你去见识见识万马奔腾,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保证叫你双脚发软走不了路。”
怜儿反唇相讥:“就跟你现在这样?”
李元吉赶紧解释:“休要胡说,我这是累的。”
怜儿立即用纤细的手指指着他:“呐,终于承认了吧。”
李元吉只感觉一阵郁闷,不想再说话。
第372章 拈花惹草
只歇了一会儿,李元吉便又站起来统计伤亡情况,接着又开始安排预备军前来换防,等忙完这一切,这才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走下城墙。
趁着吃饭的时间,他将战事简单扼要地跟公主汇报了一遍。
然而,公主听完后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脑袋,什么也没多说。
见她脸色难看,李元吉立即出声询问:“怎么了?”
公主轻轻一叹:“下午抄了薛怀仁的家,你猜抄出了多少财产?”
李元吉自然猜不出来,不过知道肯定少不了,要不然也不会拿出一万两悬赏怜儿的脑袋。
公主喝了一口茶,压了压心底的怒气,然后才开口:“黄金一万两,白银两百万两,房产六十间,当铺五座,银号二座,商铺、镖局三十六座,还有大量的珍宝、古玩,具体价值现在还无法估算。”
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就如同惊雷,一个接一个的劈在李元吉的脑袋上,直接令他呆愣当场。他愣愣地想着:两百万!这是多少钱呐!?他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了,别的就不说了,单是那一万两黄金,两百万量白银,堆在一起有多高?有多大?他完全想象不到。
公主说完又恨恨地往桌子上一拍:“贪得无厌,无法无天,确实该杀。”
李元吉没说话,因为依然没有从那些数字中回过神来。
片刻后,公主又掏出一个账本,递给怜儿:“怜儿姐姐,这是你家的账本、房产、地契,呐,物归原主。”
怜儿心脏猛然一跳,立即伸手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开,看着上面那无比熟悉的字迹,鼻子一酸,眼睛里立即涌出两行滚烫的泪花。
公主又开口补充:“银两、物资还在清算,等整理完毕,再统一退还给你。”
听了这话,怜儿立即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谢谢你,谢谢你。”这些都是她爹爹辛辛苦苦打拼而来的,现在失而复得,激动之情可想而知。
公主赶紧起身将她扶起来:“怜儿姐姐,快快起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是受害者,说起来还是朝廷有愧于秦家,我应该跟姐姐赔礼道歉才是。”
见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李元吉特别开心,立即跑过去,柔声相劝:“大仇得报,本该属于你们家的东西也都找回来了,这是好事,应该开心才是,哭哭啼啼地做什么。”
这话确实有些道理,不过怜儿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见此情形,李元吉眼睛一转,一把抢过她怀里的账本,一阵感叹:“好家伙,这么厚,看来你家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怜儿急了,立即伸手去抢:“还给我,还给我。”
李元吉立即开始绕着桌子转圈:“真小气,看看又少不了你一颗铜板。”
怜儿生气了,立即追上去抢:“就不让你看。”
见两人打打闹闹,亲热的不得了,公主突然一愣:这两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密了?然后就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哼!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就从来没见你跟我这般亲近?这么一想就更觉得不痛快,于是果断拦下李元吉,抢过账本,塞进怜儿手里。
被这一打断,两人也闹不下去了,便重新坐下去,继续吃饭。
刚吃了几口,李元吉又忙不迭地开口问:“薛怀仁那些钱呢?放哪里了?”
公主板着脸回答:“在他家卧室下面的金库里。”
“还有金库!”李元吉只感觉一阵咋舌,然后又问:“有多大?装满了没有?”
公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过还是一本正经地比划:“有这半间屋子这么大,里面装满了银子、珠宝,几乎跟我一般高。”
李元吉听完只感觉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看着他这一副滑稽的傻样,公主忍不住翘起嘴角,立即出声打趣:“怎么?你有想法?”
李元吉讪讪一笑:“呵呵,我能有什么想法,我的人生格言便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其实他还真有想法,当然不是想据为己有的那种,就是想去看看,见识见识真正的金山银山。
当然,只是想而已,并没有真的去,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这不,一吃完饭,就立即跑去查看抛石机的制作情况。
其实一个结实耐用、功能齐全的抛石机还是相当复杂的,只是他要的简单,只要能打伊列人就好,其他的功能通通不要,便导致最终的制作难度降低了一大截,再加上这些匠人确实技艺精湛,所以等他赶到守备军校武场时,便真看到场地中间立着一架,而且看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李元吉很激动,便立即命人装上石头试了一下,效果还不错,随着抛射杆的高高跃起,那石头立即飞入空中,然后重重落在几百步开外的空地上。“太好了!”他直接兴奋地跳起来,然后立即启动了大规模制造的计划。
制造不难,只是材料的来源是个大问题,毕竟不是家里用的桌椅板凳,常见的木料肯定无法胜任。但是这可难不倒公主,大手一挥,继续拆州牧府,州牧府拆完就拆武威府衙,府衙不够就拆酒楼,反正只要是硬木就可以先拆出来应急。当然,若是百姓的私产,自然会给钱。
第二日,天刚刚亮,伊列人又突然发起了猛烈进攻。好在李元吉充分吸取了滴水堡之战的教训,安排了足够多的人盯梢,所以伊列人刚动起来,他们就察觉到了动静,然后第一时间发出了警报,这样一来,城上的守卒便提前做好了充分的迎战准备。
今天的战斗跟昨天的差不了多少,伊列大军还是通过箭矢和抛石为掩护,通过云梯发动攻击。
经过了昨日的成功,大楚众守卒无论是信心还是气势都得到了大幅提升,也打得特别卖力,一天下来,伊列人虽然打得比昨天凶,但是依然没有取得突破。
再一次成功地击退伊列大军的进攻,众人很激动,又兴奋地欢呼雀跃。
然而,李元吉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今天的伤亡数字再次大幅增加,突破了千人之巨,他很担心,因为如此下去,用不了几天,他就会陷入无兵可用的尴尬境地。
想了一下后,立即冲下城,找到公主,开启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征兵活动。得益于公主良好的宣传,征兵的公告一发下去,老百姓立即冲出家门,踊跃报名。经过严格的筛选,最后还是得到了一万五千名适龄精壮。
李元吉很激动,立即把赤谷骑军都尉赵德海招过来,让他负责对这些人进行一次紧急训练,以便尽快形成有效战斗力。
看着这些新兵目不斜视,跟着赵德海认认真真地操练,李元吉感觉全身一松,不禁长出一口气。
见他如此,公主便感觉心中一疼,立即拉住他的衣袖,柔声安慰:“不要担心,我父皇一定会派大军前来支援的。”说到这里脸上立即露出一副俏皮的表情,“别忘了,我也在这里。”
李元吉咧嘴一笑:“是啊,我都忘了,我手里还有公主这个了不得的人质。”
公主开心一笑:“对啊,所以,不用担心,不用焦虑。来,把眉头舒展开。”说完竟直接伸出纤纤玉指,温柔地按住他的眉心。
李元吉傻眼了,直接呆愣当场。
怜儿就站在旁边,见到这一幕,先是一愣,然后便是“哼!”重重一哼。
听了这动静,公主便立即跟触电似的收回手,接着两张小脸就“唰”得红到耳根,然后赶紧转身,落荒而逃。她羞愤难当,恨恨地掐着这只手,她知道这种举动很唐突,可就是忍不住,尤其是见到他遇到困难时,总会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
人都跑了,见李元吉仍傻傻地站着,怜儿立即没好气地出言讥讽:“哼,人都走远了,还在回味呢,若是舍不得,直接去追好了。”
李元吉这才回过神来,尴尬一咳,然后支支吾吾地解释:“休要胡说,我们,我们是清白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都看见了还敢否认。”怜儿心里更气,于是便开口骂起来,“敢做不敢认,虚伪,哼,看着人五人六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骂完便气呼呼地迈步离开,不想再看到这个拈花惹草花心大萝卜。
李元吉立即喊:“欸,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越说音量越低,很显然,自己心里也没了底气。
第三日,战斗再次打响,想到后面有人了,李元吉还真没前几日那么焦虑了。但是,万万想不到,当伊列大军扛着云梯奔过来时,他的心脏又再次提到嗓子眼,因为今天战术居然变了!
第373章 死守武威城(下)
在此之前,云梯的安置位置是很有讲究的,隔几个军阵一架,分布的很是均匀。但是,今天不一样,伊列人并没有跟之前一样将云梯分开,而是将它们并排靠在一起。
见伊列大军扛着六架云梯并排冲过来,李元吉立即感觉不妙,脑袋也开始嗡嗡作响。不过还好,毕竟见过大世面,只用了片刻的工夫就立即从惊慌中回过神,于是果断将其他处的兵力全招过来,全力封堵射击。
得到命令,众守卒立即从两侧汇聚过来,张弓搭箭,奋力射击,阻止伊列人靠近。大家汇聚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只见箭矢如雨一般激射下去,抬云梯的伊列步卒避无可避,立即中箭,纷纷栽倒在地。
见战况不利,伊列摄政王大手一挥,再次派出五排步卒。
见伊列人突然一窝蜂般地涌过来,李元吉又感觉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这得有多少人呐?他真想数一下,可哪里数得清。
伊列大军径直冲到城下,紧紧地围住云梯,对着城墙发起饱和式射击。
不少大楚守卒刚露出头,正要抬臂放箭,伊列人的箭矢便立即如流星一般铺天盖地地砸下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已头中数箭,当场丢了性命。
李元吉见状,赶紧下令:“蹲下!蹲下!先找掩护,再伺机反击。”情况再危急,他也得先让兄弟们保住性命。
趁这个工夫,下面的伊列人又果断靠近,打木桩,竖梯子。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片刻之后,就见到六架云梯缓缓立起,然后并排搭上城墙。
李元吉一直在猫在垛口后悄悄地观察着,见此情形,立即缩回脑袋,准备下令射击,可一看黑压压的箭矢还在如雨滴一般疯狂地砸在城墙的过道上,发出阵阵闷响,就立即闭上了嘴巴。
云梯一搭好,四下的伊列步卒便立即争先恐后地冲上去,奋力地往上爬。
周勇急了,立即催促:“小李将军,不能等了,赶紧下令射击吧。”
李元吉自然也看到了,不过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鼓起胸膛,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
伊列人爬的极快,不一会儿就爬到了梯子中央,片刻后便已接近城墙。
这个时候,下面的伊列步卒也赶紧停止射击,当然,这肯定不是良心发现,而是避免出现误伤。
李元吉等的就是这个,于是果断大喊:“放箭!放箭!”
听了这命令,早就蠢蠢欲动的大楚守卒立即站起来,奋力地拉动弓弦,对着城下发起最猛烈的射击。当然也有石头,滚木,但凡能砸人的,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得往下扔。
一支支箭矢立即卷着疾风,激射而下,干脆利落地扎进伊列步卒的身体,接着就哀嚎着摔下云梯。侥幸没中箭的则赶紧低下脑袋,身体紧紧地贴住梯子,心里不停地祷告,乞求他们的真主降下神迹,让他们躲过一击。不过,这只是徒劳,没一会儿,一颗颗石头又“哐哐哐”砸下来,正中他们的脑袋,然后就跟着石头一起落下云梯。
见部下正在一个一个地往下掉,下面的伊列将军急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即下令射击。
见对方的箭矢又铺天盖地地射过来,大楚守卒只得赶紧蹲下躲避。
见此情形,下面的伊列步卒又果断奋力地往上爬。而且,再次调整战术,不再是六架云梯齐头并进,而是一架梯子上的步卒负责前进,它相邻另一架上的步卒则举起弓箭负责掩护射击。
见敌人再次爬上来,大楚守卒自然继续奋力反击,虽然过程很惊险,不过他们最后还是成功了,始终没有让伊列步卒登上城墙。但是,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在箭矢和飞石的双重攻击下,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见情况正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李元吉立即将现场的指挥权交给了周勇,然后飞一般地冲下城墙。
来到校武场,赶紧逮住负责的匠人,问:“抛石机做的怎么样了?我现在就要用。”
老匠人赶紧回答:“回小李将军,材料、人手都不足,所以到现在为止我们只完成了二十架。”
李元吉立即开口:“够了,立马派人拉过去,西墙六架,南墙八架,东墙六架。”他本来的计划是制作五十架,将武威城团团围住,待伊列人发起总攻时,突然发动,砸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粉身碎骨。
经过众人马不停蹄地的忙碌,半个时辰后,二十架抛石机终于全部部署完毕。它们就部署在城墙后,与伊列人的云梯隔墙相望。
待一切准备妥当,预备守卒赶紧开始往配重篮里装配重石。配重装配完毕,又立即往抛射杆上安放抛射用的石头。这就是一般的石头,不过却经过特别捶打。这也是李元吉想出来的主意,因为他想让每一块石头都保持相同的重量,这样就可以提高射击的准确性,以确保每一块飞石都能准确地落在伊列人的脑袋上。
飞石放置完毕,就在士卒即将砍断绳索时,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然后果断叫停发射。
旁边的士卒立即问:“小李将军,怎么了?”
李元吉沉声吩咐:“立即把石头换成火油,快。”
听了这话,士卒的身体猛然一振,很显然,他猜到小李将军打算做什么了。他暗暗叫妙,不过想了一下后又觉得不妥,于是立即开口:“将军,可那一大桶火油少说也有五百斤,超重了啊。”
李元吉立即拿手指敲打着脑门,奋力地思考着解决办法,片刻后突然喊起来:“去找酒坛来。”
士卒眼睛一亮,立即问:“要多少?”
李元吉回答:“多多益善。”
“好嘞!”士卒立即带着人火急火燎地跑开。片刻后,一人抱着一个木凳子一般大的酒坛又急匆匆地跑回来。
这段时间,李元吉已经命人把火油搬了出来,坛子一到,便立即开始往里面灌。
没一会儿,六坛“好酒”准备完毕,不用李元吉吩咐,众士卒便迫不及待地将他们抱上抛射杆,然后一一点燃。
做好这一切,那个士卒转身看着李元吉,大喊:“将军,准备好了。”说话时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表情。
李元吉也不多等,立即下令:“发射!”
话音未落,六名士卒立即齐齐挥下“斩狼刀”,“砰”的一下,将下面的绳索齐声砍断。
绳索一断,那个装满了石头的配重篮当即“咚”的一声砸落在地,另一头的抛射杆则顺势高高翘起,只听“呼”的一声,上面那坛正冒着熊熊烈火的酒坛子顿时飞上高空,在划过一条美妙的弧线后,赶紧利落地越过城墙。
酒坛子消失在了视线里,然而李元吉则依然紧紧地盯着墙头,等着那边的动静。剩下的士卒则不敢耽搁时间,又赶紧拉起配重篮,摆上酒坛,点火。
片刻后,才听到那边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紧接着,城墙上便伸出一颗脑袋,是周勇,只听他激动地大喊:“中啦!中啦!小李将军,效果很好!贼他娘的好!”
李元吉兴奋坏了,不等他说完,便又大喊:“发射!”
命令一下,众士卒再次挥起“斩狼刀”,干净利落地砍断拉着配重篮的绳索。随着配重篮掉落在地,这六个熊熊燃烧的酒坛再次一飞冲天。
南门、东门那边的抛石机也在同一时间抛出酒坛,酒坛带着火光飞过城墙,重重地砸进人群,然后“砰”得爆开,里面的火油立即四散开来,将四周数丈范围内的伊列步卒统统卷入火海。
火海中的伊列步卒自然没法继续放箭,没有惹火上身的步卒也全吓傻了,怔怔地看着火海中传出的痛苦哀嚎,吓破了胆。
见“箭雨”骤然减小,周勇赶紧下令:“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子起来,放箭!”
众人听罢,赶紧站起来,飞速拉动弓弦。
没了下面的掩护,云梯上的伊列步卒就是活生生的靶子,几轮“箭雨”之后,就跟树叶一般,纷纷掉落。
见此情形,一些步卒立即转过身去,撒丫子跑路。见后面的人已经在跑了,正站在云梯下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上爬的士卒们顿时不犹豫了,也赶紧掉头,狼狈逃窜。
周勇急了,又赶紧冲到城墙里侧,大喊:“继续,继续发射,伊列人要跑。”
听了这话,李元吉也急了,赶紧下了发射的命令。随即又看到六团火球再次腾空而起,径直砸进伊列人阵地。
等伊列人跑得差不多了,周勇这才赶紧提醒停止攻击。
李元吉听罢,二话不说,立即冲上城墙,查看战况。这一看,整个人直接呆愣当场,只见下面烈焰翻滚,已经变成火海,火海中浓烟滚滚,热浪翻腾,真如炼狱一般。
怜儿伸出脑袋一看,正好看到伊列步卒在火海中翻滚、哀嚎,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便立即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第374章 抓铺计划
幸存下来的伊列步卒刚跑回军阵,还未站稳,便又听到身后传来“撤退”的呐喊。
听了这命令,整个军阵立即行动起来,齐齐后退,整整退了五十步这才停下,很显然,突然出现的会“喷火”的抛石机把伊列摄政王吓到了,所以赶紧退避三舍,不敢再跟之前那般靠得那么近。
经过了一个夜晚的休整,第四日一大早,战争再一次打响。
经历了昨天集中进攻的惨痛失利,这一次伊列人再次调整了进攻战术,又将云梯均匀分开,从多个不同的地方分别发起攻击。不过,却将南门、东门的两架云梯给搬了过来。三架抛石机聚集在一起,并排而立,同时发动,朝城头发起了定点攻击。
只见一块块巨石从天上急速坠下,如流星一般砸在城墙上。石头所落之处,碎石四溅,尘土飞扬,没一会儿就把这段城墙两侧的垛口、女墙砸了个稀乱。过道上面的石砖也被砸的破碎不堪,四处飞溅,里面的夯土都露了出来。
见此情形,两侧的士卒自然远远地躲开。
李元吉明白,伊列人急眼了,这是打算硬拆了。这城墙确实高,确实厚,肯定不是那么容易拆的,但是,它纵然是铜墙铁壁也经不住这样无休止的轰击,所以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经过了昨日“天火”的突然袭击,伊列人明显是吃了一堑长了一智,学了之前李元吉的应对措施,派专人紧紧盯着“天火”,一旦发现它们过来就立即出声预警。
听到警告,伊列歩卒立即飞速散开,这样一来,“天火”的命中率便大大降低,失去了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力。
久攻不下,伊列人越来越急,今天更盛,明显带着火气与必死之心,所以一次比一次攻地凶,一次比一次攻地猛。于是,很快就在东、南、西三个方向上皆接连取得进展,不时有歩卒登上城墙,甚至有两次已经成功攻入城墙过道。
李元吉吓得不轻,立即把城下的预备军全都招上来,补充战力,这才稍稍稳住局势。
战斗进行到下午时,一匹快马突然从西边高速飞奔而来,径直冲到伊列摄政王身前。马上的骑卒极其慌张,都顾不上下马行礼了,立即开口求援。
听了汇报,伊列摄政王大惊失色,立即招来一位身强体健的中年将军,仔细交代一番,然后大手一挥,把手下一半的人马全交给了他。
领了命令,这中年将军丝毫不敢耽搁,立即带着大部队朝着西边火速进发。
看着这一幕,李元吉身体陡然一振,他知道,援军终于到了!
李元吉猜的没错,确实是大楚援军到了,而且正在前面与伊列骑军进行着激烈的交锋,而且已经初步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所以伊列摄政王才会如此惊慌,立即派兵支援。
大部队一走,伊列摄政王不敢再等了,立即下了“全体出动,全力攻城。”的死命令。他的目标就是占领这座城,然后以此为据点与大楚分庭抗礼,最终达到占领整个雍州的终极目的。然而,眼看大楚的援军已经杀到,这武威城依然久攻不下,所以也是真的急了,立即豁出去,不惜一切代价,与这座城决一死战。
李元吉大松一口气,刚想回头把这个猜测讲给怜儿听,哪知又见到城下的伊列歩卒突然倾巢而出,如潮水一般朝这边杀过来,他心脏猛地一跳,再次提到嗓子眼。
冲到城下后,这些伊列歩卒立即分成两半,一半立即举起弓箭,加入掩护射击的行列。另一半则径直冲到云梯下,相互推搡着往梯子上爬。
“箭雨”骤然变大,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又打了城上守卒一个措手不及,别说站起来射击了,就只露个眼睛就会被无孔不入的箭矢射成刺猬,于是也只能抱着盾牌紧紧地龟缩在垛口下。
李元吉很着急,不过也无可奈何,奋力思考了一阵后,干脆再祭出那个“以退为进,诱敌深入”的计划,于是立即命令大家死死地守在云梯两侧,严阵以待。
没一会儿,伊列歩卒真爬了上来,见无人反击,立即张牙舞爪地跳下过道。
见人跳下来,两侧的大楚守卒立即掀开盾牌冲上去,将他砍成肉酱。
就这样,伊列歩卒虽然攻的猛,虽然不停地站上城墙,但因为始终无法形成合力,所以又一次一次被轻松绞杀,始终无法有效地占领城墙。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个时辰后,天又再一次黑了下来,趁着战斗形势的减缓,李元吉这才起身沿着城墙巡视一圈,最后又来到一片安静的北城墙。
见李元吉到来,年轻的守门校尉立即抱拳行礼:“小李将军。”
李元吉直接开门见山:“怎么样?下面还有没有人盯梢?”
守门校尉回答:“有,不过下午那会儿突然撤走了很多,只剩下几十个人,呐,”说着抬起手臂,“就躲在那几棵树后。”
李元吉立即抬眼看过去,只是天太黑,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收回视线,张口吩咐:“好,盯紧点。”说完立即迈步离开。
怜儿很是不解,立即凑到他身边,问:“搞什么?盯着那几个人做什么?难道你还想溜下去做掉他们啊。”
李元吉轻轻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怜儿嘴唇一翘:“哼,装神弄鬼。”
回到军营,李元吉立即找到赵德海:“赵大哥,人训练的怎么样了?”
赵德海一拍胸脯:“小事一桩。”说着大手一招,把人全招了过来。
足足一百人,全是二十至三十岁的精壮大汉,他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五排,一动不动,如松一般。
李元吉扫了一眼,感觉很满意,便开口道:“不错,现在就去准备,都换上黑衣服,今天夜晚就行动。”
赵德海精神大振,立即领命:“遵命。”然后立即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
怜儿大惊:“不会吧,你还真打算溜出去杀人啊。”
李元吉回答:“怎么?有何不可?”
怜儿赶紧问:“你也去?”
李元吉回答:“当然。”
怜儿立即呵斥:“你疯了,城里这么安全,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跑外面去冒险?再说了,杀了那几十个人就能把伊列人吓退?你幼稚不幼稚啊。”
李元吉咧嘴一笑:“杀他们只是顺手而已,我真正要干的事情确实可以吓退伊列人。”
怜儿立即问:“什么事?”
李元吉回答:“抓他们的摄政王。”
怜儿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赶紧问:“怎么抓?”
李元吉也不隐瞒了,立即将这个隐秘筹划了几天的大计划和盘托出:“我已经观察清楚了,那摄政王的帐篷在最后面,挨着山脚,这几天那里的警戒人数一直减少,今天下午更是走了一大半,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通过树林绕过去,把他抓了,然后逼他退兵。”
怜儿听完只感觉一阵咋舌,突然问:“前天夜晚你与赵德海鬼鬼祟祟的就是为了这事?”
李元吉回答:“确实是。”
怜儿有些不高兴了:“好啊,你,你,我护了你这么久,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瞒着我,真是岂有此理。”
李元吉赶紧解释:“哪有隐瞒,只是八字还没一撇,懒得说而已。”
怜儿立即开口:“那我也去。”
李元吉不愿意:“你去干什么?”
怜儿一脸不忿的解释:“你一个伤员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再说了,中途若是碰到突发情况,你一句伊列话都听不懂,怎么办?”
两人你来我往,争论了好一会儿,见实在说不通,李元吉就让步了,答应带上她,但是有条件,那就是让她瞒着公主,因为他实在不想一会儿再与公主唇枪舌战。
听了这话,怜儿只觉得心中更气,又骂了一句:“花心大萝卜。”然后愤愤地走开。
这个夜晚还真是不平静,都到了亥时,伊列人依然没有鸣金收兵的打算,时不时还会派出一拨人发动一次突然袭击。
好在李元吉这边做足了准备,始终没有让伊列人再登上城墙。
看着城下的战事,怜儿突然问:“今天夜晚伊列人恐怕是不打算睡了,你那计划怎么办?”
李元吉却是一脸的开心:“不睡更好,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这边,反而更有利于我们的行动。”说完立即转身离开,箭已上弦,终于到了该发的时候了。当然,走之前特地找到周勇,正式把这个计划告诉他。
说完,不等他回过神来,又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周大哥,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话讲完立即带着怜儿走下城墙。
直到李元吉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周勇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想说话,可人已经走远,最后只得轻轻一叹:“哎,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将军,确实是英雄出少年。”
趁着夜色,李元吉、怜儿、赵德海一行人悄悄地登上北城墙。
见人过来,守门校尉立即兴奋地迎上去:“小李将军,都准备好了,一百零三条绳子,你看。”说着指着垛口。
众人伸出脑袋一看,垛口上绑满了绳索,绳索垂直而下,一直延伸到地面。一百零三条,李元吉、赵德海、一百名士卒每人一条,另外一条留给伊列摄政王。
李元吉很满意,开口道:“再加一条。”
守门校尉没有多问,立即命人照办。
等绳索绑好,一行人立即猫着腰走到各自的绳索旁,并排蹲好,等待着李元吉的指示。
见大家已经就位,李元吉便挥手打了个行动的手势,然后率先行动,越过垛口,拉着绳索,飞速滑下。
剩下的人二话没说,立即紧随其后,一起滑下城墙。
第375章 擒贼擒王
一行人速度极快,如飞檐走壁一般,转眼间便齐齐落在地面上,然后飞速解开绳子,趴伏下去,仔细观察着四下的动静。
等了片刻,见四周毫无反应,李元吉这才带着怜儿、赵德海一行十人蹑手蹑脚地朝着守门校尉指示的方向摸过去。天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因为对那些伊列步卒的状态一无所知,所以他们极其谨慎,爬的极慢,不敢惹出半点动静。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工夫,众人这才终于摸到树林边缘。李元吉赶紧示意众人停下,因为他已经听到前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他耐心地听着,是伊列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没关系,他也没打算搞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是想借着声音摸清楚他们的具体位置。听了片刻,便已胸有成竹,于是再次动起来,悄无声息地爬过去。
爬到距离伊列歩卒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时,就不准备爬了,突然直接站起来,迈着大步,光明正大地走过去,而且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骂:“他娘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是战场,咱们正在打仗,你们这些王八蛋,居然躲在这里偷懒,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的自然是伊列话,这是下来前特意跟怜儿学的,而且练习了半个时辰,所以听起来确实有模有样。
听了骂声,正围在树下天南海北地闲聊打屁的伊列步卒陡然一惊,立即站起来,战战兢兢地看着走过来的这群黑影。这声音很陌生,他们搞不明白是何许人也,不过听这喊打喊杀的口气立即本能地认为是前来巡视的上官,所以都站得笔直,不敢吭声。
李元吉再次出声呵斥:“他娘的,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过来,给老子跪下。”
听了这话,这些步卒哪敢耽搁,立即冲到李元吉身前,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
见他们还真老老实实地跪成一排,李元吉很满意,便开口道:“行,很听话,那我们也麻利一点,让你们走的痛痛快快。”这次说的是大楚话。
听了这话,这一排伊列歩卒立即抬起脑袋,死死地盯着李元吉,脸上挂满了惶恐、震惊。
怜儿、赵德海一行人则赶紧抽出佩刀,一个大步冲上去,“呼”的一刀,这些人还没搞明白出了什么状况,脑袋便已滚落在地。
“呼!”李元吉大出一口气,这第一步走得还算顺利。不过还不敢耽搁时间,立即吩咐赵德海返回把后面的兄弟招过来,然后将这些伊列步卒尸体藏起来,最后在一个武威本地守卒的带领下钻入山林。
这山林很茂密,再加上伸手不见五指,行走极其困难,好在这领路的守卒对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所以还是带着大家顺顺利利地绕到了伊列大军的后方。
众人躲在山腰的草丛中密切地盯着山下的动静,下面搭着几排军帐,中间那顶最大的就是伊列摄政王的住所。李元吉之前的观察没错,这里原本防守森严,可经过兵力的一再抽调,现在已经变得极为松散、极为薄弱。众人观察了半天,也只是发现几十个步卒沿着山脚稀稀拉拉的站着,一动不动,好像在发呆,而且他们的脸皆朝着军营的方向,对于后面的山林,则连看都不看一眼。
李元吉大松一口气,因为发现这一切比他设想的还要好,于是也不多等了,立即将众兄弟招到身边,部署任务。任务布置完,又再次确认一遍,发现准确无误没有任何纰漏,便果断下令,朝山下摸过去。
众守卒本就是守备军里的佼佼者,再加上经过了两天的严格演练,真的是驾轻就熟,没一会儿就摸到伊列歩卒身后,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匕首,如老虎一般,突然扑过去,手起刀落,将这些无精打采的守卫一一解决。杀完人,又立即拖着尸体退回树林。
李元吉则带着怜儿、赵德海,还有二十个最放心的兄弟溜进营区,一直摸到伊列摄政王的军帐后。
得到李元吉的示意后,赵德海悄悄抽出匕首,在军帐上划开一个口子,然后将脑袋凑过去,侦查里面的情况。看了片刻后立即转头看着李元吉,脑袋快速点动,看起来很是兴奋。
李元吉也赶紧伸出脑袋往里面瞅,只见里面竖着一幅八仙桌一般大的武威城地图,地图前面站着两个人,正在上面指指点点,商量着什么东西。他只能看到两人的侧脸,不过已经足够,因为已经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他要找的伊列摄政王。既然锁定了目标,也就不等了,立即朝赵德海下了抓人的指示。
得到命令,赵德海再次提起匕首,顺着这个口子轻轻划动,没一会儿就划出一个半人高的窟窿。做完这一切,二话不说,立即猫着腰钻进去。
后面的三名兄弟也紧随其后钻进去,李元吉肩膀上有伤,行动受限,很有自知之明地留在了外面。
人一到齐,赵德海立即带领着三人蹑手蹑脚地朝那两个伊列人摸过去,四人极其小心,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弄出动静。
李元吉则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里面,他人虽然在外面,可比里面的人还紧张,此时脑门上已经渗出一层汗珠。
赵德海四人确实很小心,也成功地摸到了那两人身后,哪知,不知是准备拿东西还是怎么的,伊列摄政王却在此时突然转过身体。
这一转身,正好看到后面站着四个鬼鬼祟祟的陌生人,他大吃一惊,突然呆愣当场。
赵德海四人没想到伊列往会突然转身,也都愣在原地。
还是李元吉反应快,立即轻喊:“快动手!”
听了李元吉的提醒,赵德海四人这才回过神来,随即赶紧动起来,如饿虎扑食一般火速朝两人扑过去。
伊列摄政王大感不妙,立即张开嘴,看样子是准备出声呼救。
赵德海眼疾手快,立即挥起拳头,“呼”地砸下去,一拳把他砸得失去了意识。
另一名伊列人就没有这么好的下场了,刚回过头来,一把匕首就刺了过来,直接捅穿了他的脖子。
见一切搞定,赵德海二话不说,立即扛起伊列摄政王,火速朝窟窿奔过去。
钻出军帐,一行人立即大步流星地钻入树林,顺着来路往回跑。
众人兴奋极了,不过还没有脱离危险,所以一刻也不敢停留,更不敢欢呼,皆奋力地压制着心里的激动,埋头赶路。
自打李元吉下了城,西门的守城校尉就一直趴在垛口上,探出脑袋,直直地盯着下面的黑夜。其实他什么也看不清,不过依然不敢缩回脑袋。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看到黑夜里闪出一排若隐若现的黑影,然后就听到一阵“布谷,布谷。”的鸟叫。
他激动坏了,立即下令:“放绳子!”
不等声音落地,一百零四条绳索当即“嗖”地掉下城墙。
见绳子落下来,众人立即绑住身体,然后扯动两下。
感觉到下面传来了信息,上面的士卒立即奋力拉动绳索,将人拉上城墙。
李元吉、怜儿、赵德海留在最后,三人先合力将伊列摄政王绑好,等他被拉上去,然后才绑住自己,登上城墙。
等小李将军一上来,众士卒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立即冲上去,合力将他举起来,“哦哦哦”地大声欢呼。
怜儿本来只是站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可一想到他肩膀上还有伤,立即出声制止:“欸,快放他下来,他身上有伤。”
回到军营,李元吉端来一盆水,“哗!”毫不客气地泼在伊列摄政王的脸上。见他悠悠转醒,不禁“哈哈”一笑,开口道:“哈哈,王爷,别来无恙。”
伊列摄政王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站在眼前之人,发现是李元吉和怜儿,立即呆愣当场,脸上挂满了不可思议和惊讶。接着又转脸四下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是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看着他脸上的精彩表情,李元吉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饶有兴趣地开口:“怎么,不认识了?若真忘记了,我可以再做一番自我介绍。”
等怜儿又把这话翻译出来,伊列摄政王才总算清醒过来,接受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随即勃然大怒,立即破口大骂。
听了这些污言秽语,怜儿的脸立即拉下来,然后转脸看着李元吉,愤愤地开口:“他在骂你,而且骂的很难听。还说让你立即放了他,要不然等攻下这座城,一定要把你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李元吉轻轻一笑:“让他骂,我们走,回去睡觉。”说完还真转过身去,直接离开。当然,并没有睡觉,而是来到城墙。
见李元吉走过来,周勇立即迎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一阵夸。
李元吉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句,便立即开口问:“下面怎么样了?”
周勇又赶紧拉着他走到城墙边:“哈哈,进攻停止了,你看。”说着抬手指着前面的营区,“那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李元吉抬眼看过去,发现那里点满了火把,很显然,伊列人正在漫山遍野地找人。他很开心,立即靠着墙垛,饶有兴趣地看着,看了一会儿后,也趁着这个工夫把这件事给周勇简单讲了一遍。
刚讲完,一队伊列人就火急火燎地冲到城下,为首之人立即张嘴喊:“大胆,无耻小人,不讲武德,竟敢绑架我们的王爷。快把我们王爷安然无恙地放了,要不然我们立即攻进去,杀的你们片甲不留。”
见这些伊利人依然没有认清现实,还是这么嚣张,还是这么跋扈,李元吉懒得费半句口舌,立即转身离开。
周勇见状赶紧问:“将军,怎么走了?下面怎么办啊?”
李元吉只扔下一句:“别理,凉凉他们。”然后就悠哉悠哉地走下城墙,这次是真的准备回去睡觉。
第376章 重归于好
第二日,李元吉破天荒地睡了一次懒觉,起床后又漫不经心地吃了一碗粥,然后才带着怜儿慢吞吞地溜达到关押伊列摄政王的房间门口。不过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停在门外仔细听了片刻,里面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见此情形,看门的守卒便乐呵呵地开口:“哈哈,小李将军放心,昨天你们走后没多久这人就蔫儿了。半夜的时候虽然又喊了一阵,但是态度却好了很多,没开始那么嚣张了,还说想见您,不过我谨遵您的交代,没搭理他,然后他就彻底老实了。”
李元吉心中一喜,知道时机成熟了,可以谈了,于是立即眉开眼笑地推开大门,迈步走进去。当然,在踏进去的那一刻,立即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见到李元吉,正跟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地缩在椅子内的摄政王顿时来了精神,立即大喊:“小子,快放了本王,如若不然,等我伊列大军攻进来,一定……。”
李元吉听到一半就不想听了,立即转身,准备离开。
见这家伙又要走,伊列摄政王慌了,赶紧改口:“别走,回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元吉“嘿嘿”一笑,这才转过身来,然后搬来一张椅子,放在他身前,与他面对面,相对而坐。不过并没说话,就是直直地看着,因为现在该着急的人不是他。
伊列摄政王也不说话,恨恨地瞪着李元吉,胸口快速地起伏着,“呼呼”得喘着大气。不过,在僵持了片刻后,还是率先开了口,问:“你想干什么?”
李元吉回答:“想要你撤军,然后与我大楚重归于好。”
伊列摄政王冷冷一哼:“痴心妄想。”
李元吉也不着急,淡淡地开口:“看得出来,外面这支军队的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想来平日里应该没少训练吧。”
伊列摄政王又是一哼:“知道就好,劝你趁早认清现实,我告诉你,现在改正错误,放了本王,还不晚,一切还可以谈。”
李元吉嘴角一扬,接着说道:“听说贵国方圆数千里,人口数百万,是真的吗?”
伊列摄政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想说什么?”
李元吉回答:“这种规模在你们西域那边或许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是,实话实说,跟我大楚一比,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个弹丸之地而已。”
伊列摄政王脸色很不好,立即出言呵斥:“黄毛小儿,不要得意,小不代表弱,大不代表强。”
李元吉也不反驳,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我还听说你们那边不是很太平,各国间的相互攻击、相互劫掠时有发生。”
伊列摄政王没有说话,因为李元吉说的是事实。
李元吉继续补充:“外面这支部队想来应该是贵国的精锐了吧,不知道这支精锐之师若是全军折在这里,贵国该如何自处?如果消息传回去,传到你们那些不怀好意的邻居耳朵里,他们又会做什么?”
伊列摄政王脸色微变,不过还是重重一哼,出声道:“狂妄!就凭你小子?你小子有那样的实力吗?”
李元吉回答:“我自然没那个实力,不过,身为伊列摄政王,我大楚有没有这个实力,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这支军队的确厉害,不过也不是天兵下凡,没什么可怕的。你们能打到这里,靠的只不过是突然袭击,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已。若真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那道赤谷关你们还真不一定能攻克的了,我没说错吧。”
伊列摄政王本想张嘴反驳,可想了想后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李元吉轻轻一笑,继续开口:“这武威城城高壁厚,易守难攻,你打算复制赤谷关的成功,一举拿下,然后占为已有,坚守不让,等站稳脚跟,再以此为据点图谋整个雍州,是不是?”
伊列摄政王还是不说话。
李元吉继续说道:“想的很好,但是你未免太小看我大楚了,你已经看到了,这座城你根本就攻克不了。我大楚的援军也已经赶到了,很快你们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险境,王爷,大局已定,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伊列摄政王脸色很难看,咬着牙回答:“你不要狂妄,时间还有,战争也未结束,我们也找到了攻城的方法,等我的大军一会儿站上城墙时,你小子可不要哭得太难看。”
李元吉轻轻一笑:“是吗?但是据我所知,你的大军现在已经群龙无首了,从昨天夜晚开始就停止进攻了哦。”
伊列摄政王勃然大怒:“那是因为你无耻,有本事放了本王,让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哈哈哈。”李元吉忍不住笑了起来。
伊列摄政王冷冷地问:“笑什么?”
李元吉回答:“王爷,可不要把我当三岁小孩哦。”
“你!”伊列摄政王差点气的背过去,赶紧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怒火,然后咬着牙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元吉回答:“刚才已经说过了,我要你撤兵回家,与我大楚化干戈为玉帛,重归于好。”
伊列摄政王大怒:“不可能,我决不能让我的儿子白死。”
李元吉也有些生气了,陡然提高声音:“你儿子没有白死,楚宗宝已经交给你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心里有气去找他就是。再说了,你儿子虽然无辜,但终究只是一条人命,你偷袭赤谷关,残害了我数千赤谷将士,攻击武威城,又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伊列摄政王又无话可说了。
李元吉继续道:“王爷,这次攻城你伊列步卒损失也不小吧,我初步估算了一下,怎么也该有四成的伤亡了吧,这可不是小数目,接下来你还要应付援军,王爷,大势已去,你真要一条道走到黑吗?你伊列国死了一个世子,我大楚还你一个世子,你伊列国杀害了我大楚这么多人,自己也死伤惨重。在我看来,我们双方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该收手了。其实细算起来,我大楚还是吃亏的一方,但是无所谓了,王爷,只要你同意撤军,同意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我可以做主,我大楚绝对既往不咎,继续做你伊列国的好邻居、好伙伴,如何?”说完直直地盯着伊列摄政王的眼睛。
然而伊列摄政王只是愣愣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等了片刻,见他还是没有表态的意思,李元吉不等了,立即站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战场上见吧,不妨告诉你,我前几天募集的五万士卒已经训练完毕,现在就可以上城墙,这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我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把握能守住这座城,我也想看看最后到底谁会笑?谁会哭?”说完转身就走。
五万这个数字虽然是虚构的,但他说的也是事实,连续攻城失利后,伊列步卒现在已经落入进再而衰、三而竭的境地。而且大楚的援军已经赶到,再坚守几天,他大概率就会看到胜利的曙光。之所以想在这个时候与伊列摄政王达成和解,一方面是不想看到继续出现人员伤亡。另一方面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不想大楚又多出一个像狼克人那样的不死不休的世仇。
就在他拉开门往外走的时候,伊列摄政王终于还是开口了:“你能做得了主吗?”最开始起兵时,他确实只是想给自己的孩子报仇。后来看到自己兵强马壮,就忍不住对雍州动了贪念。现在终于看清楚了,雍州这块地伊列国吃不下,所以就想开了,及时止损,为时不晚。
李元吉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当然能。”害怕他不相信,又赶紧把公主推出来,“实不相瞒,我大楚的公主也在城里,你等着,我这就去喊。”说完立即走出房间。
走出老远后,才终于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结束喽!”直接兴奋地跳起来。
怜儿就跟在后面,看他开心的跟孩子一样,嘴角不禁高高地翘了起来。
得知伊列摄政王答应撤军,并与大楚重修于好,公主人都傻了,实在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等李元吉又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一遍,这才明白过来,然后立即拉住他的手,好一阵埋怨:“你呀,胆子是真的大,怎么就这么爱冒险。”
李元吉回答:“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战争终于结束啦。”
“对,结束了。”公主自然开心,立即拉着李元吉去见伊列摄政王。
见到公主,伊列摄政王直接呆愣当场,他是万万没想到李元吉口中的公主会是一个小姑娘。再三确认了信物后,总算是信了,然后便与公主达成了撤军的君子协议。
协议达成,一行人立即返回城墙,伊列摄政王当着两国将士的面,亲自下达了停战命令。
作为回应,李元吉也立即下令,宣告战争结束。
这边倒是简单,命令一下,城上城下的士卒立即合弓收箭,收刀入鞘。但是西边的战场就有些麻烦了,最后经过商量,两边决定各出一人,一起前去传达命令。
不等李元吉开口,周勇立即抱拳毛遂自荐。李元吉刚答应,他就赶紧抓起绳子,飞快地往腰上缠,然后纵身一跃,快速滑下城墙。最后骑上伊列人准备的马,雄赳赳气昂昂地穿过伊列军阵,朝西边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随着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声响,那支消失了很久的伊列骑军终于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那天夜晚天很黑,李元吉没有看到到底来了多少人,不过还是能通过声音听出来,数量应该是少了一半。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支赶过去支援的伊列步军也返回城下,后面还跟着一支骑军,这次人更多,一眼望不到尾,不过身份截然相反,不是伊列人,而是货真价实的大楚援军。
这支骑军的统帅正是负责镇守大楚西部边疆的云麾将军赵全安,他来到城下,仔细确认了公主的安全。见公主殿下安然无恙,这才大松一口气。这几天,陛下真是急坏了,一天一道圣旨,若公主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真害怕自己也得玩完。
战场打扫完毕,李元吉便又把伊列摄政王放下城。
临别之际,伊列摄政王定定地看着李元吉,半天后由衷地开口:“好小子,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厉害。”
李元吉微微一笑:“王爷过奖了。”
伊列摄政王再次开口:“希望咱们永远不要再见面。”
李元吉回答:“我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伊列摄政王终于露出笑脸,笑完突然高喊:“后会无期!”喊完立即调转马首,打马离开。
第377章 千恩万谢
见这个年轻人与伊列摄政王谈笑风生,赵全安立即问:“周将军,这人是谁?”
周勇立即回答:“回将军,这是李元吉,李将军。”
“李元吉!?”赵全安陡然一惊,立即问:“是泰安城来的李元吉?”
周勇回答:“正是。”
赵全安再问:“他怎么跑这里来了?”
周勇回答:“是陪公主来的,是来查……”
不等周勇说完,赵全安又迫不及待地问:“那他和那伊列摄政王又是什么关系?”
周勇立即回答:“哈哈,那伊列摄政王就是小李将军亲自带人抓的。”
“果真是他!?”赵全安瞳孔顿时张大,惊的无以复加。
周勇立即回答:“千真万确。”答完又赶紧将李元吉如何指挥若定,带领大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击退伊列人的进攻;如何足智多谋,带人奇袭伊列大营,俘虏伊列摄政王的光辉战绩都给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其间自然是对李元吉赞不绝口,恨不得把他夸成战神在世,天仙下凡。他讲的津津有味、唾沫横飞,却没发现赵全安的脸竟然渐渐地阴了下来。
李元吉,赵全安并不认识,但是却没少听说,知道他是屠狼英雄,深受陛下器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泰安城禁卫军的中郎将。只是这一切跟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两人之间也不存在竞争或是利益上的冲突。按说既然如此,就算真不认识,看在同朝为官的情分上,不为其感到开心,也着实没必要拉着脸才是。但是,他就是感觉很不痛快,只因为他有个“好”儿子。
赵鹏飞就是他的儿子,也正是几个月前在泰安城散播谎言,恶意构陷李元吉的始作俑者。之后真相大白,被陛下下旨降罪,被贬到赤谷关。
这件事他自然没有参与,但是也接到了陛下问责的诏书,也算是受到了牵连,所以对他来说,李元吉是一个让他感觉极其尴尬的存在。
其实他也明白,在那一事件中李元吉并没有做错什么,那小王八蛋被贬完全是咎由自取。但是,说到底那小王八蛋还是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始终耿耿于怀。而且赤谷关早已沦陷,那小王八蛋现在如何?是生?是死?是残?他一无所知,所以又自然把心里的着急、恼怒撒到李元吉身上。
而李元吉却又春风得意,再立新功,不仅打赢了武威城保卫战,更是推动了与伊列国的停战和解,妥妥的大功一件。两人再一比,当真是云泥有别,高下立判。
赵全安不仅气愤,更觉得丢尽了脸面,突然感觉身边之人全在看自己和自己那不成器的小王八蛋的笑话,所以更感觉坐立难安,只想快点离开。于是伊列摄政王刚走,他就立即跑去跟公主请辞,声称要去赤谷关勘察战场,部署军队,恢复赤谷骑军的编制,并且加固防御,亡羊补牢,避免这种事情再度发生。当然肯定还要捎带手地找找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只是这个理由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听他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公主自然二话不说,立即批准。
赵全安这出堪比大戏一般精彩的心理变化李元吉自然一无所知,见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赶紧抱拳行礼:“末将李元吉见过赵将军。”
哪知赵全安目不斜视,径直离开,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而且在与他擦肩而过时好像还没好气地“哼”了一下。
李元吉傻了,着实想不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直接呆愣当场。
见李元吉受到轻视,怜儿的心头立即升起一股无名之火,立即凑上来,愤愤不平问:“你与这家伙有仇?”
李元吉机械地摇摇头。
怜儿又问:“你欠了他的钱?”
李元吉还是摇头。
怜儿真生气了,也不管赵全安会不会听见,直接提高声音:“那他为什么要摆着一张臭脸。”
李元吉赶紧出声提醒:“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
“我就是要让他听见。”怜儿真是又气又恨,又见他依然抱着拳头,眼睛一翻:“瞧你那傻样,还不赶紧把手放下来,人家都不理你,还行个什么礼,能不能出息一点。”
听了这话,李元吉这才回过神来,于是立即放下手臂。
怜儿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再问:“他的官阶比你高?”
李元吉点点头:“是的。”
“怪不得呢。”怜儿觉得自己找到问题的根源,但是又觉得更气:“哼,官大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走,我带你去找回场子。”
“场子!?”李元吉“噗嗤”一下直接笑出声来,“拜托,咱们又不是小混混,找什么场子。”说完立即转身往回走,“随他去吧,又掉不了半块肉。”
怜儿没好气地撇了撇嘴,然后才迈步跟上,确实掉不了半块肉,但是她就是感觉很不爽。
上了城墙,也不管身边有多少人,公主立即凑上来一把抓住李元吉的胳膊,温柔道:“谢谢你。”
李元吉感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立即问:“谢什么?”
公主笑着回答:“自然是临危受命,守住武威城,妙计频出,化干戈为玉帛啊。”
李元吉“嘿嘿”一笑:“这有什么可谢的,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嘛。”
公主轻轻一笑:“那也得谢谢你。”说完又转身看着四下的将士,高喊:“诸位将士辛苦了,没有诸位将士的浴血奋战,这座城也是绝对是守不住的,小女子在这里代替朝廷、代替我的父皇,谢谢诸位。”说完抬起手臂,施了个标标准准的万福礼。
众将士一惊,赶紧抱拳还礼。
礼毕,周勇又开口大喊:“诸位兄弟,这十几日小李将军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吧。”
众人立即齐声回答:“看到了。”
周勇接着喊:“这是什么?这就是英雄出少年呐,年纪不大,武艺却超群,更重要的是还有勇有谋、智勇双全,这几天带领我们打退了伊列人多少次进攻,我都数不清了,我就问一句,咱们服不服!?”
众人立即大喊:“服!”
周勇又问:“咱们要不要谢谢他?”
众人又齐齐回答:“要!”
“好!”周勇喊道,“我来喊口号,大家一起谢,都给我说的齐一点,响亮一点,别给咱们武威城丢脸,听到没有?”
“听到了!”
“别……”李元吉赶紧出声阻止,可周勇却不管,张嘴就喊:“一、二、三,开始。”
这口号一结束,四面城墙上立即响起一阵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吼声:“谢谢小李将军!谢谢小李将军!谢谢小李将军!”声音传遍全城,响彻云霄。
这震耳欲聋的喊声径直钻进李元吉的耳朵,让他心神一荡,然后就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舒服极了。
公主、怜儿则翘着嘴角,温柔地看着李元吉,眼睛里充满了自豪、骄傲。
被这么多人热切地盯着,李元吉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赶紧开口喊:“好了,战争结束了,都不用挤在这里了,饿了的赶紧去吃饭,困了的赶紧去睡觉,不饿也不困的留下来打扫战场,走吧,立即动起来。”
“哦!”大家立即开心的跳起来,欢呼雀跃了一阵后就勾肩搭背、三五成群地走下城墙。
见四下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公主这才转头看着李元吉,问:“刚才在城下赵将军跟你说了什么?”那会儿赵将军都离开好一会儿了,她看到李元吉和怜儿还站在那里交头接耳,所以就有此一问。
李元吉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没什么。”
怜儿立即没好气地接口:“是没什么,因为人家压根就没有搭理你。”说完便毫不客气地把赵全安那番无礼之举给抖了出来。
公主大吃一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怜儿立即阴阳怪气道:“还不是因为官大,大楚的官员,无论官阶高低,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牛气的不得了,这些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早就见怪不怪了。”
公主感觉有些尴尬,不过也不打算深究,因为她又想到了另一个更可能的原因:“恐怕是因为赵鹏飞。”
“赵鹏飞?”李元吉一时没想起来是谁,经过公主的提醒,这才明白过来:“哦,原来是那小子啊。”随即又陡然一惊,“这么说来,他的儿子也是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了。”
这么一说,公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即开口:“走,立即回泰安,禀报父皇。”
李元吉赶紧点头答应,案子他可以查,仗他也可以打,可后续事项的处理,真不是他能搞得定的。
一听李元吉要回泰安,怜儿顿时慌了手脚,立即问:“你,你们要走了?”
李元吉回答:“嗯,能做的我们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需要朝廷介入了。”
怜儿大急:“现在就走吗?”
李元吉抬头看了看天,回答:“看起来也快到中午了,我们先去交接一下工作,再吃个饭,下午就走。”说完看着公主,“行吗?”
公主点点头:“嗯,听你的。”
“这么急?”怜儿脸都白了,“就不能,就不能,……”她很想让李元吉再多待几天,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感觉实在说不出口。
李元吉后知后觉,没心没肺地问:“不能什么?”
“哎!”公主却是暗暗一叹,因为她已经看明白了。
第378章 盛装打扮
“不能,不能......”怜儿只感觉心头一阵火起,恨不得立即抬起手在李元吉这颗猪脑袋上狠狠地来上几拳。
公主倒是善解人意,立即出声帮她解围:“怜儿姐姐,泰安城远是远了点,但你也认识路,若是想我们了,可以随时去找我们啊。时间也不多了,就不要浪费在这里了,你快陪着他去交接工作吧,我也去忙了,中午咱们再碰头,一起吃饭。”
一听到吃饭,怜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于是立即答应下来:“好,一起吃饭,中午见。”说完立即转身跑开,可没跑两步就急匆匆地折返回来,出声提醒,“来我家。”说完再次转身跑开,跟风一般,径直冲下城墙。
见她跑得如此着急,李元吉迷糊了,转过脑袋看着公主,一脸不解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听了这话,公主立即转过来直直地盯着他,只见他脸上满是认真,还真不似在做假。不过就算这样,心中也不禁生出一股无名之火,当即恨恨地暗骂起来:“猪脑袋。”骂完眼睛一瞪,没好气道:“自己想。”说完也转过身去,迈步离开。
“自己想!?”李元吉更迷糊了,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想什么,无奈之下干脆把刚才说的话全回忆起来,在脑子里过一遍,结果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这些话里存在什么问题。
忙到中午,见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李元吉便找到公主,一起去威远镖局。路上,他又问起了那个问题:“怜儿到底是怎么了啊?”
公主斜眼看着他:“还没想出来?”
李元吉立即信誓旦旦地回答:“没有。我把上了城墙后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反反复复地掂量了好几遍,我百分百敢确认,绝对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公主感觉一阵气苦,别说怜儿了,她自己都想动手打人了。
李元吉立即摆出一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样子:“对,就是与我无关。”
见他如此振振有词,公主心里更气,真想说出实情,然后看他怎么说,到底还能不能像这样理直气壮,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及时忍住了,因为觉得这事还是由怜儿自己捅破比较好。
见公主欲言又止,李元吉立即催促:“还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
公主轻轻一哼:“没什么可说的。”说完立即没好气地将脑袋转过去,不再搭理他。她有些同情怜儿了,因为感觉自己真的与其同病相怜。
见此情形,李元吉也不再说话。
海棠一直跟在后面,眼睛眨也不眨,像防贼一般直直地盯着两人。见他们就跟热恋的情侣一般毫无顾忌地在自己面前打嘴仗,她真的想冲上去棒打鸳鸯,把他们拆开,可想了想后还是忍住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算对李元吉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虽然跟魏顺魏公子比起来,无论是家世还是长相,李元吉都有着不小的差距。但不得不承认,在其他方面,他确实很厉害。武艺超群,胆子也大,杀起伊列人来手起刀落,毫不手软,而且鬼点子也不少,又是抛石机,又是抓伊列摄政王,这场武威保卫战之所以能成功,他确实劳苦功高。实话实说,这份手段、胆识、谋略,确实不是泰安城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能比的。所以,总体来看,这人确实没的说。
如果只是这样,其实她倒是乐意看到李元吉与公主在一起,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有婚约在身,这可是公主啊,陛下最最疼爱的女儿,岂有屈居人下的道理?
其实这次出来前,陛下私下里交代过她,让她看着他们俩,不许两人走的太近,这也是这一路以来她一直针对李元吉的原因,可是现在,她突然没有继续针对的勇气和动力了。不过还好,马上就要启程回去了,之后的事情陛下自会处理,她也用不着操心了,想到这里不禁长出一口气。
走着走着,李元吉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好像抓住了什么蛛丝马迹,但是,仔细一想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干脆摇摇脑袋,把这些杂念全赶出去,懒得再白费力气。
三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走到威远镖局门口。李元吉抬眼一看,发现之前挂着的那副“镇远镖局”的匾额已经消失,不禁暗自惊叹:“这人,速度还真是快。”然而一走进院子,却一眼看到左边的角落里还挂着一面写着“镇远镖局”的旗子,立即开口打趣:“什么眼神,这么明显的旗子都看不见。”
听了这话,公主立即没好气地赏他一记大大的白眼:“人家昨天下午才接手的房子,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城墙,继续跟着你,护着你,哪有工夫清理。”
李元吉“嘿嘿”一笑:“确实是。”说完径直走过去,一把扯掉旗子,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杂物堆。
走入客厅,三人并没有看到怜儿,但是却闻到一阵浓郁的香味,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一看,就看到那边的大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这都是她做的?”李元吉微微一惊,“好家伙,还真不赖,没想到还真是个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奇女子。”
见迟迟见不到人,公主便轻轻呼唤:“怜儿姐姐,怜儿姐姐,我们来啦。”
只是喊完后依然看不到人,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见此情形,李元吉便大大咧咧道:“你们等着,我进去瞧瞧。”说着就准备迈步往里面走。
其实怜儿听到了,因为她就在躲在屏风后,只是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出来罢了。不过,听李元吉要进来找,也不敢躲了,立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去。
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李元吉赶紧停住,抬眼看着,等着她现身。哪知等怜儿真的从里面走出来时,他整个人却直接傻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因为走出来的这个人哪是他熟悉的那个英姿飒爽、女扮男装的侠士,分明就是一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仙女。
公主也愣住了,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怜儿的美貌,可当怜儿真的脱下男装,换上锦衣华裳,以真面目现身时,她还是吓了一跳。美人,她真的没少见,可像怜儿这样的,中西合璧,兼顾西方风情又不失东方韵味的,却真是她第一次见,所以饶是女子,一时也有些挪不开眼。
走到两人身前,怜儿微微一蹲,施了一个标标准准的万福礼:“怜儿见过殿下。”
公主立即迎上去拉住她的手臂,好一阵夸赞:“怜儿姐姐,你好漂亮啊,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怜儿赶紧推辞:“妹妹说笑了,其实妹妹才仙女呢。”说完便不自觉地转头看着李元吉。
公主立即明白了,吃饭是假,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见李元吉依然傻愣愣地看着自己,脸上挂满了惊艳、痴迷的表情,怜儿心中一喜,很开心。马上就要分开了,她无法阻止,想着就让他看看真正的自己,现在他看到了,她也心满意足了。
和公主一样,这也是李元吉第一次见到怜儿的真实样貌,只见她梳着一个好看的垂鬟分肖髻,眼睛很大,一眨一眨的就跟星星一样,她的皮肤本就白,再涂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淡妆,真的是肤如凝脂,温婉如玉,让他不由得想起一句词:冰雪肌肤,靓妆喜作梅花面。
看完脸,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几寸,又是一惊:“好家伙,怎么做到的。”
见李元吉的反应与自己预料的差不多,怜儿很是欢喜。又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心中便慢慢生出阵阵羞意,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丝丝红晕。然而,在看到他的眼神突然落在自己胸口之上时,所有的美好立即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便是一股既羞又气的怒意,当即抬起手臂,朝腰间摸去,还好没有带刀,所以什么也没摸到。
她这番反应,李元吉自然察觉到了,立即触电般地收回眼神,装模作样道:“呵呵,吃饭吧,肚子都饿扁了。”说完立马转身朝餐桌走过去。途中悄悄长出一口气,暗暗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见他逃走了,怜儿这才恨恨作罢。
这一幕也自然被公主尽收眼底,也瞪着李元吉的后背,气愤地噘起嘴巴。
坐下后,见两人依然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李元吉很不自然地咳了一下,然后故作镇定道:“呵呵,还不过来,饭菜要凉了。”
听了这话,公主和怜儿这才走过去,一起坐下。
毕竟是同甘苦共患难的交情,所以三人很快就忘了这个小插曲,开心地吃起饭。
怜儿打开一坛酒:“这是我爹爹几年前埋下的,没想到还在,来,咱们也喝一个。”
李元吉自然不推脱,立即将酒碗递过去。公主原本是不打算喝的,可架不住怜儿喋喋不休,于是也喝了一点。
这酒还真不错,一来二去地就都多喝了一些。酒一喝,三人也就彻底打开了心扉,聊起了各自家中的琐碎日常。只是,聊着聊着,怜儿的情绪突然低沉下去,黯然神伤。
见此情形,公主便赶紧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你们的童年都好幸福啊,真羡慕你们。”
怜儿惨然一笑:“你可是公主,还用羡慕我们啊。”
公主开口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也没有例外啊。”说完也讲起自己的故事,讲完童年的悲惨遭遇,又讲起大皇兄、二皇兄、五皇兄、六皇兄为了皇位明争暗夺,相互使绊子的糟心事,言语中充满了伤心和无奈。
她说这些,除了转移话题,也是想让怜儿知道,自己跟她一样,也是个普通人,也有很多烦心事,想与她真正地拉近关系。
可怜儿听完却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接着脸色突变,陡然一惊。
第379章 捅破窗户纸
见怜儿脸色大变,李元吉立即出声询问:“怎么了?说着说着怎么还突然不高兴了?”
怜儿眼睛一瞪:“谁不高兴了,你以为我也跟你一样小家子气啊。”说完转头看着公主,欲言又止。
公主见状,立即出声鼓励:“怜儿姐姐,想说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怜儿又认真地掂量了一下,这才决定如实相告,不过,在说之前还是觉得有必要先出声叮嘱一下:“我必须先给你说清楚,这事我也只是偶然听到的,其真实性,包括具体指代的意思,我一概不知,听完后,你信或不信,全由你自己决定。”
听怜儿这么说,公主立即感觉到了不一般,果断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坐直身体,开口:“我明白了,怜儿姐姐,你说吧,是非曲直我自会评判。”
听了这话,怜儿这才缓缓开口,把那天夜闯胶东王府时听到的胶东王与那神秘黑衣人间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听到一半时,公主就已经惊地无以复加,待全部听完,当即“噌”得站起来,大声问:“此话当真?”刚才还红扑扑的脸蛋此时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怜儿回答:“句句属实。”
公主如遭雷击,身子一晃,直接向后歪下去。
李元吉眼疾手快,立即冲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公主一把抓住李元吉的手臂,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脸焦急地问:“怎么办?”
李元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着怜儿,再次出声确认:“这可是人命关天之事,你可不能挟私......”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好听,又赶紧改口,“你可一定要慎重。”
怜儿自然听明白了他的话外音,眼睛一瞪,立即怒气冲冲地出言驳斥:“你把我秦怜儿当什么了,告诉你,我秦家人行的正,坐得直,刚明磊落,堂堂正正,从不干在人后拔弄是非、挑拨离间这等卑鄙龌龊之事。”
见怜儿急了,李元吉当然选择相信,不过这件事实在过于重大,所以丝毫不敢马虎,又出声问:“那之前见到赵全安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怜儿心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真想逮住这家伙狠狠地揍一顿,好在她也明白这事紧要,所以便忍住了动手的冲动,恨恨地解释:“我也是刚刚听公主说起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之事时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之前听到赵全安三个字时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又想不起来,所以就懒得当回事。”
李元吉不再说话,因为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怜儿的话他绝对不怀疑。不过,这么一来,那问题就真的大了,这就说明大皇子真是无辜的,这一切全是胶东王布下的局。当然,胶东王只是用了老大、老二、老六这样的称呼,并没有明说他们是谁。但是,结合当时的时间点,结合当时的政治氛围,再考虑到那些话的语义语境,这三个称呼到底代表谁,已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显而易见。
见李元吉不说话,公主立即拉他一下,又问:“怎么办?”脸上、眼里满是着急。
李元吉回答:“恐怕要立即启程了,得尽快把这个消息禀报给陛下。”这可不是小事,无论真假都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中郎将能管得了的。
“好,走,立即出发。”公主是真的急了,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出去老远。她不得不急,因为现在大皇子的冤情还只是其次,她的皇叔,胶东王楚昭,勾结实权将军,陷害皇子,到底想干什么,才是最可怕之事。
见公主已经跑出大门,李元吉这才转身看着怜儿,匆忙告别:“我也该走了。”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补充,“后会有期。”告别完立即迈着大步追出去。
见他真走了,怜儿直接慌了,鼻子一酸,热泪立即涌入眼眶,然后就感觉心里空空的,像是弄丢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很糟糕,她已经体会过两次了,那滋味很难受。
“不行!”她身体一震,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抓住一切可能,一切机会,全力阻止这种事情再次降临到自己身上,于是立即拉起裙角,飞快地冲出家门。
她跑得极快,在路人惊诧的眼光中一口气冲到守备军军营门口。见李元吉正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车队从里面走出来,二话不说,立即迎上去,拦在他的马前。
李元吉吓一跳,立即拉紧缰绳停下,然后出声询问:“你怎么来了?还有事吗?”
怜儿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见马车突然停下,公主立即掀开车帘查看情况,见到怜儿,又是轻轻一叹,然后放下帘子,重新坐回去。
不过,她刚坐回来,海棠又好奇地凑过去,掀开帘子,偷偷地往外看。
见怜儿发髻歪斜,满头大汗,脸上还挂着道道泪痕,李元吉立即跳下马,一脸焦急地问:“怎么了?”
怜儿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见她头上的发髻马上就要散开,李元吉想也没想,立即伸手按住,然后拔出玉簪,重新插紧。做完这一切,正准备再次出声询问,哪知嘴张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又哭了,两行珍珠一般的泪珠正在顺着脸颊飞快地往下淌。
李元吉有些慌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催促:“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有问题自有我来扛。”
听了这话,怜儿再也忍不住了,身子一动,直接扑进他的怀里,然后似委屈、似宣泄,埋着脑袋,失声抽泣。
李元吉懵了,当场石化。
海棠惊了,立即伸手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然后又赶紧转头喊:“殿下,他们,他们竟然抱在一起了。”
公主大惊,立即扑过去,然而转念一想后又重新坐了回去。
海棠一脸的不解:“殿下,怎么不看?”
公主眼睛一瞪:“坐回来,你也不能看。”
海棠却是不答应:“我就要看。”然后真转过脸去。
公主急了,立即在她的腰上重重地掐了一下。
“啊!”海棠跟触电一般赶紧放下帘子退回来,然后一脸委屈地瞪着公主:“殿下,你欺负人。”
公主则闭上眼睛,不搭理她。当然,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见马队停下,正站在门口送行的周勇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立即带着一大群人冲出来。然而,等看清眼前发生的事情后,一个个的全都呆愣当场。
看完,周勇还不忘转头看一眼公主乘坐的马车,心里一阵感叹:“他娘的,吃着公主的锅,还敢看着怜儿的碗,这本事,不服不行。”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李元吉立即转过脑袋,见大家正整齐划一地看着自己,老脸直接羞成了“猴屁股”。然后立即转回头,支支吾吾地开口:“咳,这样,这样,那个,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啊?”
怜儿急忙忍住哭意,气呼呼地骂道:“公主说的没错,你确实是猪脑袋。”
李元吉好不郁闷:“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了嘛,你不说我怎么……”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脑中灵谷一闪,终于还是想明白了。
见他突然不说话了,怜儿的脸“唰”得就红了,身体也随之绷得紧紧的,不过,心却“咚咚咚”地跳个不停,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后续反应。
然而等了半天,这人还只是愣愣地站着,真跟木头一样,她感觉有些失望,同时也有些庆幸,心情很复杂。
又僵持片刻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于是鼓起勇气,率先打破沉默:“你,你今后还会来武威城吗?”说话的时候脑袋一直靠在他肩膀上,因为没有一丝抬起来的力气。
李元吉这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回答:“不知道。”这是实话,他没有想那么多,所以确实不知道。
怜儿噘了一下嘴巴,很显然,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她也不扭扭捏捏了,干脆直接豁出去了:“我,我希望你能来。”
“我,我,”李元吉有话说,可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
怜儿不耐烦地催促起来:“我什么我,有话直说。”
李元吉一咬牙,脱口而出:“我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这话一出,怜儿的身体再次绷得比石头还硬,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放松下来,然后没好气地开口:“成亲很了不起吗?”
李元吉直接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最后憋了半天才憋出半句话:“我只是想说,想说,……”
怜儿立即插嘴:“你会来的,我知道,我等你。”
李元吉本想说什么,然而一抬眼却发现前后左右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远处还有很多人正在往这边跑。他慌了,赶紧推开怜儿:“咳,时间不早了,我该出发了。”说完一个翻身跃上战马,扬鞭打马,灰溜溜地离开。
被无情地推开,怜儿本想发火,可一看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脸就“腾”地变成了红苹果,也赶紧跟在后面冲出人群,然后提起裙角,落荒而逃。一边逃一边恨恨地骂自己:“秦怜儿,你羞不羞,羞不羞。”
第380章 近乡情怯
因为轻车熟路,所以这一回众人跑得极快,一路顶风冒雨,昼夜不停,终于在第六日的下午赶到了目的地。
当那面高大熟悉的城墙映入眼帘,李元吉精神大振,一扫几日连续赶路的劳累与阴霾,然后兴高采烈地凑到公主的马车边,一脸激动地出声提醒:“哈哈,殿下,咱们终于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呼”的一声,马车的窗帘就被掀了起来,然后从里面伸出一颗小脑袋。
发现泰安城果真就在眼前,公主当即长出一口气,皱了六天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见此情形,李元吉立即出声安慰:“殿下,不要担心,咱们知道的还算及时,现在采取行动为时未晚。”
哪知听了这话后,公主却是轻轻一哼,然后没好气地缩回脑袋。
李元吉大感郁闷,只得唉声叹气地打马离开。其实不止刚才,这一路上公主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这其中的原因他已经隐隐约约地能猜到了一二,也想解释,但是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就这么拖到了现在。他心存着一丝侥幸,以为回到泰安城会好一些,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好转。
进了城,迎面而来的就是那番熟悉的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的热闹景象,与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山野荒原比起来,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因为害怕撞到人,所以尽管着急,李元吉还是把速度放了下来。还真是近乡情更怯,随着慢慢往里面走,他的心也“咚咚咚”地快速跳起来,一个月没见了,不知道爹爹、娘亲、哥哥、嫂嫂怎么样了,特别是文秀,他真的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见她。
眼看着就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又再次凑到公主的马车边,轻声喊:“殿下,殿下。”
公主又“嗖”地掀开帘子:“到了?”然而一看到外面的场景,脸上的兴奋表情立即僵在当场。
李元吉感觉颇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没有,没有。”然后又支支吾吾地出声请示,“你,你看现在这里也不需要我了,我能否,能否先......”
公主立即板起脸:“能否什么?想回家?”
李元吉赶紧点头:“是,是的。”
公主惊了:“你,你还真想回家啊。”接着就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恨恨地训斥:“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你身为我父皇的钦差,回城后不第一时间复命,却一心想着回去见心上人,你,你真是岂有此理。”
李元吉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有些心急了,但是也决不能承认去见心上人,所以立即否认:“不,不是见她。”
公主立即开口打断:“不是也不行。”说完意识到语气有些重了,又赶紧放低声音,“等面见过我父皇,把事情说清楚,再去见她也耽误不了什么吧,你呀,怎么下了战场就跟长不大似的,这个样子将来进了朝堂可怎么办?”
李元吉立即接受批评:“殿下教训的是。”
公主没好气地嘀咕一句:“谁教训你了?”说完立即放下窗帘。
听李元吉走远了,海棠的嘴巴便动了一下,准备说话,可看了公主一眼后又赶紧把嘴紧紧地闭上,因为怕挨打。
到了皇宫门口,公主二话不说,立即跳下马车,带着李元吉、海棠两人火急火燎地往里面赶。
御书房,站在门口的小太监突然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前面那个窈窕的身影真的很像碧瑶公主。他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赶紧抬手去揉,可揉完却发现那幻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走越近,越来越真实。他这才陡然惊醒,然后快速转身,火急火燎地往里面跑。
见到熟悉的宫门,公主立即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狂跳不止的心脏,然后怀着激动的心情迈步登上台阶。刚走上去,就看到父皇正在福公公的搀扶下从里面急匆匆地迎出来。她开心坏了,立即大喊一声“父皇!”然后便如一只归巢的小鸟一般飞速冲过去,扑入陛下的怀抱。
陛下立即张开双臂,将女儿紧紧地搂入怀里,一只手温柔地拍着她后背,轻声呢喃:“真是你,你可回来啦,这一个月可把父皇急坏啦。”
萧虎就站在陛下身侧,见到李元吉,也激动的不行,立即对着他一阵挤眉弄眼。
李元吉也眨了眨眼睛作为回应,不过心里却有些暗暗吃惊:好家伙,才一个月不见而已,居然长白了,长胖了!?
见女儿又瘦了不少,陛下感觉一阵心疼:“朕的瑶儿受苦了。”
公主立即出声安慰:“父皇不用担心,瑶儿很好,什么事也没有,倒是您......”说到这里眼睛直接就红了,因为她发现父皇面色憔悴,跟自己走之前比起来,好像突然苍老了不少。
听了这话,福公公立即开口:“哎呦,殿下您是不知道,这一个月来,陛下真是急坏了,吃不香,睡不着,……”
陛下果断插嘴:“闭嘴,就你话多。”
福公公“嘿嘿”一笑:“老奴不说了,不说了。”
陛下又立即抓住女儿的肩膀,一脸焦急地问:“仗打赢了?”
公主立即点头:“打赢了。”
“呼!”陛下大松一口气,心总算能放下了,然后又赶紧开口问:“快,快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快快给父皇讲一遍,这伊列国素来与我们交好,为什么要突然攻打我大楚?”
听了这话,公主便立即将这一切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哪知刚听到一半,陛下就已经火冒三丈了:“什么!?这一切竟然是那小畜生一手引起来的?”
公主坚定地点了点脑袋:“是的,事实清楚,无可辩驳,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
“畜生,畜生。”陛下痛心疾首,破口大骂,骂完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倒下去。众人大惊,立即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他搀扶回书房。
刚坐下,陛下又立即沉声问:“那小畜生人呢?立即带他来见朕。”
公主回答:“作为退兵的条件,我们已经把他交给了伊列摄政王。”
“什么!?交给了伊列人?”陛下又是一惊,接着便一脸气愤地吼起来:“岂有此理,伊列人都开打了,还交什么交,真是有失体统,有损我大楚威严。”
见陛下生气了,李元吉赶紧走过去,直接跪倒在地,主动揽下责任:“陛下,这是臣的主意,不怪公主。”
公主赶紧解释:“不,父皇,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没做错,你不要怪他。”
陛下有些不耐烦了,立即插话:“继续说,先说完。”
听了这话,公主赶紧把之后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其中打仗的方面的事情自然说的最是细致。将李元吉如何部署兵力,如何指挥抵抗,如何身先士卒冲在最前线,如何用计打退敌人进攻,最后如何智擒伊列摄政王,一招定乾坤,种种功绩,描绘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听了这些话,萧虎的眼睛立即瞪地跟铃铛一样圆,心中一阵扼腕叹息:“奶奶的,亏大了,真他娘的亏大了,这么刺激的战事,小爷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听了这些,陛下阴沉似冰的脸庞这才稍稍恢复了一丝色彩,然后抬眼看着李元吉,出声召唤:“你过来。”
李元吉立即站起来,微微躬着身,毕恭毕敬地走过去。
陛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由衷地赞叹道:“好样的,好样的,没让朕失望。”交出楚宗宝之事,他也不想追究了,交了也就算了,反正也是死有余辜。
李元吉赶紧抱拳:“陛下过奖了,臣就是做了些自己该做的而已。”
陛下很欣慰,满意地点了点脑袋,这小子他是真的越来越喜欢了。其实,当初得知伊列人进攻武威城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想的,那时,他本能地以为这一切都是李元吉闹出来的,真是气坏了,当场就摔了一个茶碗,为派其去查案懊悔不迭,甚至还为没有选其作驸马而暗自庆幸,现在来看,自己又再次错怪他了。
陛下感觉有些内疚,便立即出声道:“想要什么奖励?尽管开口,朕绝对满足。”
李元吉哪有要赏赐的心思,赶紧汇报另一件事:“陛下,这个不重要,现在还有一件更……”
公主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即出声打断:“等等。”说完立即凑到父皇耳边,轻轻耳语。
陛下听完一愣,立即露出一副十分不解的表情。
公主赶紧出声催促:“父皇,听瑶儿的。”
见女儿一脸严肃,陛下也感觉到了不妙,赶紧吩咐福公公:“让他们都出去。”
福公公也有些不解,不过也没多问,立即将屋子里的太监、宫女、侍卫通通赶了出去。
李元吉暗暗心惊:“幸亏有你,不然我又要闯祸了。”
见萧虎也准备往外走,陛下立即问:“这小子也不例外吗?”
公主没回答,而是转头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想也没想,立即开口:“他可以留下。”
听了这话,萧虎便赶紧停下脚步,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你小子,装神弄鬼的,又想搞什么?”
第381章 多事之秋
见整间大殿内就只剩下五个人,陛下这才开口催促:“现在可以说了吧?”
公主点了点头,不过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直直地看着父皇。父皇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她很担心,怕他知道后承受不住。
陛下看出了女儿的忧虑,于是立即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不用担心,说就是,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小畜生都挑起两国战争了,朕不还是好好的,再严重还能严重到哪里去?说。”说完还端起茶碗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李元吉暗暗一叹,只希望一会儿陛下听完后依然能保持住这样心态。
尽管父皇表现的甚是轻松随意,但公主还是不放心,所以不打算直说,而是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事情都事情讲出来,于是开口道:“父皇,我要说的这件事牵扯到一个你最最信任之人。”
听了这话,陛下的脑海里立即闪出几个名字,然后指着福公公,半开玩笑道:“不会是他吧。”
福公公立即尴尬地笑起来:“呵呵,陛下莫要吓唬老奴。”
公主回答:“自然是福公公,是,是皇叔。”
听了这话,陛下的身体陡然绷紧,然后脑子立即快速转起来,认真思考着这个弟弟能做出什么事,让女儿如此严肃,如临大敌。想了半天,感觉可能性最大的无非就是和楚宗宝有关,所以又立即大松一口气,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是做父亲的,为了孩子做点什么也不足为奇,只要不是太严重,他完全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于是轻声道:“那也不怪他,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作为父亲,怎么......”
公主立即插嘴:“与楚宗宝无关,与我大皇兄有关。”
“什么!?”陛下惊了,总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立即出声催促:“好了,可以说了,我心里已经有准备了。”很显然他已经等不及了。
公主轻轻一叹,这才把怜儿那天夜晚听到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一遍,看完紧紧盯着父皇。
陛下愣住了,片刻后,端着茶碗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睛里也“腾”得燃起熊熊烈火。
公主立即握住父皇的手,轻轻喊:“父皇。”
陛下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女儿:“这事可有把握?”
公主回答:“怜儿姑娘光明磊落,完全不是搬弄是非、造谣生事之人,我们都相信她。”
“呼呼呼!”陛下的胸口又剧烈地起伏起来,然后突然站起身,举起茶碗,“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大喊:“宣,宣他过来,快宣他过来,朕要亲口问问他。”
公主、福公公赶紧冲上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见没人动,陛下又赶紧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福公公、李元吉、萧虎三人还是没有动,一阵面面相觑后,齐齐看着公主。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胶东王已经起了不臣之心,而且已经做了一定的准备,如果贸然摊牌便是打草惊蛇。
公主立即建言道:“父皇,这事不仅关系到皇叔,更关系到大皇兄的清白,我们不可鲁莽,必须调查清楚才行啊。”
“对,不能鲁莽,应该调查。”陛下小声呢喃着。他是真的气糊涂了,大脑这才转过弯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里的滔天怒火,缓缓坐下,认真思考对策。
公主、福公公、李元吉、萧虎四人则老老实实地站在两侧,安安静静地等着。不过他们也只是表面看起平静而已,其实心里已经掀起了惊天骇浪,泰安城这才安静了多久啊,又要“热闹”起来了,今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啊。
思索了片刻后,陛下突然开口:“宣萧将军。”
“老奴这就去。”福公公领了旨意后立即快步跑出去。
片刻后,萧将军迈着虎步走进御书房,行完礼,一看到李元吉,陡然一惊,忍不住直接喊出声来:“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仗打完了?”
得到陛下的示意后,李元吉立即将武威城的战事和起因讲了出来。
萧将军听完也气得不轻:“这小王八蛋竟然为了蝇头小利搞出这么大动静,真是,真是岂有此理。”这里若不是御书房,他肯定要直接开骂了。
陛下立即插嘴:“好了,讲下一件。”
萧将军一愣,心想:还有什么?然而,等听完,整个人直接呆愣当场:这。这是要造反!?
不等他反应过来,陛下便立即开始安排任务:“你立即去雍州,以整顿军务的名义接管赵全安手中的军权,即刻出发。”这个安排很巧妙,雍州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兵部尚书,他前去整顿军务,合情合理。而且他也是实权将军,无论是功劳还是威望都不在赵全安之下,也完全镇得住赵全安。
萧将军明白了,立即抱拳领旨,然后风风火火地离去。
萧将军前脚刚走,陛下立即转头看着李元吉:“楚宗宝的事情你不用再管了,接下来朝廷自会接手。你去挑一些信得过的人,全力调查这件事,记住,一定要保密。”
李元吉猜到这事会落在自己头上,所以丝毫没有感到惊讶,立即抱拳领旨,准备离开。
公主见状,赶紧开口叮嘱:“你,你一定要小心。”
“对,要小心。”陛下也出声附和,“遇到拿不定的主意立即进宫见朕。”
两人说的话大同小异,不过李元吉很清楚两人要表达的真实意思完全不一样,所以在走之前特地看了公主一眼。
公主心脏猛地一跳,接着就涌出一阵浓浓的甜意,因为她感觉的出来,他看自己的眼神变了,跟之前比起来,里面经隐隐约约地多出了一些东西。
一个月没回家了,在任务开始前,李元吉自然得先回家看看。他激动地踏入家门,听说娘亲在后院,心中一喜,想溜过去吓吓她。但是,当得知文秀也在时,整个人就立即猴急起来,拔腿就跑,跟风一般往里面冲。
李夫人、艳梅、胡夫人、文秀四人正跟往常一样围坐在小亭子内绣花,以前这个时候,大家总是有说有笑,有说不完的话,但是自从听说了伊列人进攻武威城的消息后,大家就再也没心情说笑了,所以此时的气氛稍稍显得有些沉闷。
绣着绣着,李夫人突然放下绣绷,轻轻一叹:“哎!”
艳梅立即问:“娘,怎么了?”
李夫人回答:“也不知道你弟弟怎么样了,收不到消息,我这心啊,总是七上八下的。”
胡夫人立即出声安慰:“哎呀,你啊,没事儿就爱瞎琢磨,咱家小元吉是什么人,屠狼英雄诶,武功没的说,脑子转的也快,在狼窝里几进几出狼克人都奈何不了他,伊列人能拿他怎么样,更何况雍州还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呢。我敢肯定,咱家小元吉肯定好好的,所以,你就别瞎想了,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面。”
艳梅赶紧帮腔:“对啊,娘你就放心吧,弟弟肯定不会有事的,而且说不定又会立下大功呢。”
李夫人开口道:“我啊,不奢望他立多大的功,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文秀立即接口:“元吉哥哥肯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而且这几天说不定就能回来,我能感觉的到。”
“真的!”李夫人来了精神,“你真能感觉得到?”
“能!”文秀认真地点了点脑袋,“前天前我就感觉到了,这两天这种感觉又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了,我觉得他可能就在回来的路......”说到这里时突然呆住了,因为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见此情形,剩下的三人立即转过脑袋。
“啊!”李夫人直接喊出声来,然后“噌”地站起来,飞似得冲过去,激动地大喊:“吉儿,真的是你?”
李元吉做了个帅气的动作:“不是我还能是谁。”
“哎呦,老天保佑,你可回来了。”李夫人立即拉着孩子,左看看右看看,见他全身上下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胡夫人、艳梅、文秀全开心地围过来。文秀睁着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心上人,心里就跟吃了蜂蜜一般甜。
得知秦家沉冤昭雪,李夫人开心坏了,又带着孩子好一顿夸赞。
艳梅、胡夫人则趁机问起了雍州的战事。
李元吉自然是如实告知,不过说话时那两只眼睛始终就没离开过文秀的脸。
李夫人见状,立即出声制止:“哎呦,别说了,别说了,走了那么老远的路也挺累的,快去歇歇。”说完看着文秀,“你带你元吉哥哥去,快。”
李元吉、文秀自然乐意,当即一前一后地跑走了。
李夫人笑嘻嘻地看着两人的身影,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进入房间,两人立即相对而站,直直地盯着对方。片刻后,突然同时开口:“你”“你”
“噗嗤。”两人又同时笑起来,然后带着傻笑,痴痴地看着对方。
片刻后,李元吉率先开口:“我好想你。”
听了这话,文秀的眼睛里立即充满了晶莹的泪花,动情地说道:“我也是。”然后身体一动,“呼”得投入他的怀抱。
第382章 妙计寻人(上)
和心上人短暂互诉衷肠后,李元吉又随便找了个理由,依依不舍地出了门。来到刑部,找到了老熟人,孙神探。
见到小李将军,孙神探开心坏了,又是搬椅子又是端水倒茶,热情的不得了。然而,等小李将军说出来意,又直接呆愣当场。
李元吉轻轻一笑:“孙大哥,敢不敢跟着我再干一票?”
孙神探往胸脯上重重一拍:“咋不敢?跟着小李将军,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
李元吉很欣慰,立即拉着他坐下,制定行动计划。
经过一番商量,他们很快就确定以王贵为突破口,因为按胶东王的说法,这王贵就是刺杀案的重要参与者,而且听起来还是被胁迫的,自然是最好的调查对象。
虽然只有一个名字,但也没难住他们,因为既然大皇子是无辜的,那王管家之死必然存在着莫大的蹊跷,再考虑到两人都姓王,两人的脑海里便立即闪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见小李将军突然看向自己,孙神探“哈哈”一笑:“看来小李将军又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啊。”
李元吉咧嘴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立即行动起来吧。”
两人说干就干,立即去找出案宗,查到王管家的籍贯,然后什么人也没带,轻装简从,火速朝王管家的老家奔过去。
两天后,两人终于赶到目的地,这是河东郡的一个小县城。两人牵着马在城里转了一圈,然后找了一家人多热闹的小酒馆,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一边喝着,一边与四下的食客们热闹地攀谈起来。
聊了一阵后,李元吉悄无声息地把话题转移到了王管家身上。
一听王家,一个中年汉子来了精神,立即开口:“嗐,王家啊,那可是我们这里的大户人家,我之前还跟他们家做过生意呢,他们家的事情我门清。”
听了这话,李元吉赶紧给他满上一杯:“嘿嘿,老哥,给我们讲讲,我们也是来跟王家做生意的,提前了解一下也好有的放矢,您说对不对。”
中年汉子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
李元吉很有眼力见,马上又给他满上。
中年汉子很满意,这才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得知这个王家确实是王管家的本家,李元吉、孙神探很开心,不禁相视一笑。
等他讲完,李元吉又殷勤地给他满上一杯,然后问:“我们是来找王贵王老爷的,嘿嘿,您受累,也讲讲他。”
“王贵!”中年人有些惊讶。
李元吉心脏一紧:“怎么?没这个人吗?”
中年人回答:“有到是有,我就怕你们被那玩意儿给骗了。”
李元吉心中大喜,直接把酒壶放到他身前:“麻烦您也给讲讲。”
中年人很满意,立即娓娓道来:“这王贵啊,是王三爷家的孩子,是王管家的堂弟,这家伙可真不是个东西,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听到这里,孙神探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精光,立即开口问:“这王贵长得如何?”
“长得如何!?”中年人傻了,“什么长得如何?”
孙神探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他既然和王管家是堂兄弟,在相貌上想来应该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吧。”
“那是当然。”中年人回答,然后伸出五根手指,“少说也有五分相像。”
李元吉、孙神探两人的视线立即对在一起,心中齐齐掀起惊天骇浪。
李元吉赶紧问:“王贵老爷现在在城里吗?”
中年人回答:“这倒是没在意,不过想来应该是不在的,因为我好像有很久没看见过他了。”
孙神探也赶紧问:“那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中年人回答:“当然知道,就在附近,顺着门口这条路往南走,下口路口左拐,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李元吉激动坏了,立即端起那盘还未动过筷子的烧鸡,直接放在中年人的桌子上:“哈哈,谢谢老哥。小子赶时间,就不多打扰了。”说完“腾”地站起身,带着孙神探径直离去。
见两人走得如此急,中年人感觉一阵纳闷,实在搞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不过也懒得想那么多了,立即抓住烧鸡,扯下一个鸡腿,飞速往嘴里塞。
按照中年人指示的路线,两人果真看到了一座挂着“王府”匾额的府邸,当即二话不说,立即以王贵生意伙伴的名义混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王贵的母亲,老太太很开心,一脸骄傲地说道:“我儿不在家,去外面做大生意去啦。”
李元吉问:“您知道他去哪里做生意吗?”
老太太回答:“这倒是不知道。”
李元吉问:“他写的家书里没提吗?”
老太太回答:“还真没有,要是有我就去看他了。”说完才意识到不对,立即问,“小伙子,你怎么知道我儿写有家书啊?”
李元吉丝毫不慌,镇定自若地回答:“哈哈,猜的,猜的。”
老太太笑嘻嘻地开口:“嘿嘿,你猜的还真准,那小子几个月前确实写过一封家书,里面说他的生意做的很好,挣了大钱,信里还夹着整整一千两的银票呢,哈哈,这混小子,荒唐了半辈子,没想到临老的时候突然出息了……”
虽然没有得到王贵的下落,李元吉还是大松一口气,因为这一切与怜儿说的全对上了,不用怀疑,她说的确实句句属实,当然也说明这个胶东王确实有问题。
见确实获取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李元吉便决定不浪费时间了,立即起身告辞。然后与孙神探骑上快马,踏上归途。
回到泰安,立即冲入皇宫,把调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陛下。等他讲完,整个大殿立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等了好一会儿,见陛下依然没有动静,他这才悄悄抬起脑袋,只见陛下正定定地坐着,脸色阴沉如水,寒冷如冰。他只感觉身体一冷,又赶紧低下脑袋。
又过了好一会儿,陛下这才缓缓开口:“八百里加急,立即将这消息告知萧将军,让他严密监控赵全安,快去。”
福公公不敢耽搁,火速冲出大殿。
又等了一会儿,陛下再次沉声吩咐:“你,立即带人去益州,一定要找到王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元吉知道这是说给自己的,立即抱拳领旨,然后迈着大步离去。
李元吉离开了很久,陛下依然直直地盯着殿门,片刻后,突然抓起桌子上的茶碗,“砰”的一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走出皇宫,李元吉立即打马赶回自己的禁卫军大营,挑了一支年轻力壮、经验丰富,而且又信得过的队伍。不过却没有马上出发,而是交代他们脱掉铠甲换上常服,然后等待命令。
一直等到午夜,他这才带着人行动起来,不过却没有出城,而是赶到了刑部的天牢,然后在孙神探的带领下,顺利地找到了赵全安的“好”儿子,赵鹏飞。
见赵鹏飞睡地跟死猪一般,李元吉忍不住一阵感叹:“好家伙,还真睡得着。”感叹完立即蹲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巴。
赵鹏飞陡然惊醒,察觉到身前有人,立即开始挣扎。
李元吉没好气的打了他一巴掌,出声道:“别激动,是小爷我。”
赵鹏飞还真安静了下来,因为这个声音他一点也不陌生。
李元吉再次开口:“认出小爷来了吧,小爷是来救你的,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别出声,听到没有。”
赵鹏飞傻了,自己就是眼前这人押回来的,现在又说来救自己?他完全搞不明白,但是也确实害怕,所以一声也不敢吭。
李元吉生气了,又“啪”得赏了他一巴掌:“听到没有?”
赵鹏飞赶紧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李元吉放心地松开手,然后客气地把他拉起来。在武威城的时候审过这小子,知道他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怂包,所以丝毫不担心。
果然,赵鹏飞虽然害怕的打哆嗦,但是却始终没敢发出半点声响。
见赵鹏飞让出位置,一个人立即走过来,蹲下,躺在他刚才躺的位置上。
赵鹏飞看呆了,实在搞不明白这上演的是哪一出。
李元吉没有多说,立即抓住他的衣领,拎着他匆匆忙忙走出大牢。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这才松开他,一脸得意地问:“怎么样,小爷是不是救了你。”
赵鹏飞的脑袋立即跟小鸡啄米一般快速点起来:“是是是,李爷爷是在救我。”
“是就好。”李元吉接口道,“可你也不能让小爷白忙活吧。”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人,“小爷还有这么一大帮人要养活呢。”
赵鹏飞明白了,立即问:“李爷爷,您想要多少,尽管开口。”
李元吉想了想,然后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这就是随口一说,他想着如果这家伙嫌多,再降一降。
哪知赵鹏飞一口答应了下来:“好,一言而定,等我回到家,一万两立即双手奉上。”
李元吉一愣:好家伙,这可是一万两啊,你们一个个的,家里都有金山不成。
孙神探恶狠狠地补充:“小子,你最好不要骗我们,我们会亲自送你回去,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要是敢偷奸耍滑,就算在你家,我们也敢砍了你的狗脑袋。”
赵鹏飞立即拍胸脯保证:“诸位爷爷放心,小的家里有的是钱,小的保证,只会多给,绝对不会少。”
李元吉又接口道:“嗯,态度还不错,这活儿我们干了。”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小爷还要要个人,这人叫王贵,这无赖欠了小爷的钱,听说他躲到你家去了,小爷必须要找到他,然后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
“王贵!?”赵鹏飞蒙了,“我家没有叫王贵的人啊。”
李元吉立即提高声音:“你确定?”
赵鹏飞赶紧解释:“李爷爷,我怎敢骗您,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为何要为了一个无赖而得罪您,是不是?”
李元吉立即摆出一副惋惜的表情:“那算了,走,回监牢,小爷去其他地方找。”
赵鹏飞急了:“欸,李爷爷,两万两,两万两,小的给您两万两。另外,这王贵也包在小的身上,小的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替诸位爷爷把他挖出来,怎么样?”
李元吉转头看着孙神探,问:“你觉得呢?”
孙神探回答:“我看行。”
李元吉当即拍板:“好,那就这么定了。”
赵鹏飞大松一口气,又对着众人千谢万谢。
李元吉立即打断:“别玩儿虚的了,趁人没发现还是赶紧走吧。”
“对,走,赶紧走。”赵鹏飞激动坏了,赶紧爬上马,然后带着李元吉一行人飞一般地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第383章 妙计寻人(中)
益州,锦城。
经过三天没日没夜的赶路,李元吉一行人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见小儿子突然出现在眼前,赵夫人激动坏了,立即拉着儿子左看右看,嘘寒问暖。看完又立即问:“仗打完了?你爹呢?你怎么回来了?陛下不是下旨不准你回家吗?”
赵鹏飞不耐烦了,立即推开母亲:“哎呦,问什么问,怎么那么多问题,快去拿两万两银子出来,我有用。”
“两万两!?”赵夫人大吃一惊,“你又要干什么?”
赵鹏飞回答:“懿贵妃已经帮我把陛下的禁令搞定了,这钱就是拿来孝敬她的。”这个理由是进城前李元吉特地交代的。
赵夫人惊喜万分:“真的!?”
赵鹏飞回答:“当然是真的。”
赵夫人一脸的不信:“你可不能骗娘啊。”这些年这混小子没少从她手里骗钱,所以她很不放心。
赵鹏飞立即把李元吉拉过来:“这就是懿贵妃娘家的子侄孙子阳,我能骗你,他总不能骗你吧。”
李元吉立即毕恭毕敬地抱拳行礼:“晚辈孙子阳,见过赵伯母。”
赵夫人仔细打量着李元吉,见他长得剑眉星目,穿着华贵,举止得体,立即就信了:“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拿。”
趁着这个工夫,赵鹏飞又赶紧把管家招过来:“老赵头,快去把府里下人的花名册拿来。”
赵管家一脸不解地问:“少爷,您要花名册干什么?”
赵鹏飞眼睛一瞪:“要你管,叫你拿就去拿,再啰嗦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管家不敢多说什么了,立即跑去取名册。
拿到名册,李元吉立即翻开一个个的找,果然没有找到“王贵”两个字。他有些不放心,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年龄、籍贯等信息,结果还是没找到,于是便开口问:“府里下人全在上面了?”
赵管家没有回答,而是疑惑地看着自家少爷。
赵鹏飞立即催促:“赶紧回答问题。”
赵管家回答:“全在上面,一个也没少。”
李元吉立即摆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赵鹏飞吓坏了,生怕他抓自己回去,又赶紧问:“你确定没有人在这里但是没有登记的?”
赵管家急了,赶紧回答:“怎么可能,咱们府里的人员管理向来严格,公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见这管家不似在说谎,李元吉赶紧把他打发下去,免得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不一会儿,赵夫人又从里面走出来,径直走到李元吉身前,递给他一大摞银票:“孙公子,这次真的麻烦贵妃娘娘了,请代我向贵妃娘娘问好。”
李元吉立即接下来:“哈哈,一定,一定。”然后转身把银票递到孙神探身前。
“我!?”孙神探惊了,这可是两万两,他哪敢拿。
李元吉二话不说,立即把银票一股脑地塞进他手里。
孙神探拿着厚厚的银票,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哆哆嗦嗦地塞进怀里,塞了两下后还不放心,又抬手死死地捂住,这要是丢了,他二十辈子也赔不起。
赵夫人笑嘻嘻地开口:“孙公子,既然是初次来到锦城,不妨留下来多玩几天,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如何?”
李元吉假装思索了一下,然后才开口答应下来:“那晚辈就打扰了。”
赵夫人大喜,立即跑出去,亲自督促下人收拾客房,准备晚餐,她觉得李元吉代表的是贵妃娘娘,所以丝毫不敢马虎。
趁这个机会,李元吉立即拉着赵鹏飞、孙神探四处溜达起来。当然溜达是假,找人才是真。王贵他们没见过,不过见过王管家,既然两人的长相有五分相似,见到了也肯定认得出。
然而,等他们把将军府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转了遍,别说人了,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第二日,一行人又跑到锦城监牢,将这里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但是还是没有找到王贵的人影。
能关人的地方也找了,接下来就只能去大营了。
刚进入守备军大营,就碰到一个身强体壮的中年大汉,这人李元吉不认识,但是却认识他这身将军铠甲,所以自然知道他身份不一般。
见到这人,赵鹏飞便跟换了个人似的,立即迎上去,笑嘻嘻地打招呼。
见到赵鹏飞,中年壮汉大吃一惊,立即问起雍州的战事。
赵鹏飞说的自然还是李元吉交代好的说辞。
聊了好一会儿,中年将军才迈步离开,走到李元吉身边时特意用审视的眼光看了李元吉一眼。
等他走远,李元吉才凑到赵鹏飞身边,问:“这是?”
赵鹏飞回答:“宋豹,我爹的副将,也是我爹的最信任的心腹。”
李元吉明白了,怪不得这小子如此客气呢,不过又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立即问:“既然是副将,还是心腹,这次出征雍州为什么没有带上?”
赵鹏飞被问的一愣,显然也不知道原因。
见此情形,李元吉就不再问了,不过心里却生出一个念头,觉得这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接下来,一行人又在军营里翻找了一遍,但是,依然是一无所获。
夜晚,李元吉辗转反侧,睡不着,想了一下后,立即起床找到孙神探,制定了明日的行动计划。
第三日,在李元吉的要求下,赵鹏飞又带着他来到守备军大营。
这一次李元吉主动找到宋豹,热络地攀谈起来。
宋豹是军人出身,打骨子里看不上李元吉这样的长得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但是一听说这公子哥是懿贵妃的人,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将李元吉请到房间,殷勤地聊起来。
聊了一会儿,李元吉突然神秘兮兮地开口:“大皇子刺杀陛下之事,宋将军应该已经有所耳闻吧?”
“这事啊。”宋豹淡然一笑,“听说过,哎,想那大皇子文质彬彬的,还是个读书人,没想到竟然能干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真是可悲,可惜,可叹啊。”
李元吉突然压低声音:“其实也没什么可叹的,我听说这个案子要反转啦。”
宋豹一愣:“反转!?什么意思?怎么反转?”
李元吉压着声音回答:“就是说朝廷又找到了新的证人证据,据说大皇子是无辜的,是被人陷害的。”
宋豹大惊,立即喊起来:“不可能!”
见宋豹如此激动,李元吉心里立即掀起一阵惊天骇浪,他猜地没错,这家伙果然知道内情。于是赶紧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问:“怎么?宋将军为何如此笃定?”
宋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放缓语气:“哈哈,我是说,大皇子的案子已经盖棺定论,是铁案了,而且还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有人证呢?”
李元吉一脸认真地回答:“真的,这消息是宫里传出来的,据说是有人主动投案,说自己是大皇子府邸管家的堂兄弟,他说他有......”
“不可能!”宋豹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震惊,“呼”得站起来,“绝对不可能。”
李元吉开口道:“可不可能我也不知道,消息确实是这么传的......”
宋豹哪里还听得下去,立即抱拳:“宋某还要事要处理,就不能陪同了,孙公子请便。”说完立即迈着大步,跟风一般直接冲出大门。
李元吉开心一笑,他知道好戏正式上演了。
赵鹏飞完全搞不明白状况,收回视线,看着李元吉,傻傻地问:“小李将军,他这是怎么了?”
李元吉慵懒地放下茶碗:“哈哈,走,带你去看戏。”说着也站起来,背着手,淡定地往外走。
赵鹏飞立即跟上去,继续问:“什么戏?”
李元吉咧嘴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走出军营,刚骑上马,一个身着便装年轻小伙便打马冲了过来,抱拳道:“将军,他往东边去了。”
李元吉轻轻一笑:“好,带路。”
几人刚赶到下一个岔路口,又走过来一名便装年轻人:“将军,他往那边去了。”
李元吉又是一笑:“带路。”
看着这一幕,赵鹏飞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赶紧问:“小李将军,到底看什么戏?”
李元吉转头看着他,笑嘻嘻地安抚:“别着急,一会儿就看到了,现在还不能说,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就这样,拐了七个弯后,一行人离开了繁华的街道,走进城东的一片居民区,最后来到一面矮墙前。
矮墙下正蹲着好几个人,孙神探也在其中。
见李元吉赶过来,孙神探立即迎上来,一脸激动地开口:“哈哈,找到了。”说着指了指墙的那边。
李元吉立即垫起身体看过去,只看到一座院落,这院落很普通,跟四周其他院落比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他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大门口外站着两个强壮的年轻武士。这两个武士腰间挂着刀,手按在刀柄上,双目圆瞪,看起来威风的不得了。
李元吉咧嘴一笑:“那就行动吧。”
孙神探激动坏了,立即抱拳领命:“好勒。”然后叫上两个人,绕过矮墙,朝那边走过去。
见走过来三个陌生人,这两个武士立即紧张起来,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孙神探。
孙神探“哈哈”一笑,立即摆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哎哟妈呀,终于找到人了。”说着掏出一张纸,“两位小哥,请问这里怎么走?”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朝两人靠近。
见是问路的,两人也就放松了警惕。
走到一名武士身前,孙神探立即将纸递过去:“你看,就是这个地方。”
这武士也没多想,立即接下来,低头看。
孙神探嘴角一咧,果断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扭,只听“咔”的一声,他整个身体便如稻草一般软了下去。
孙神探立即抱住他,免得他倒下去弄出动静。
这武士手里的纸这才脱手而出,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上面什么也没写,只是一张白纸。
同一时间,另一个士卒立即如鹰一般冲向那边的武士,用力一扭,也当场拧断了他的脖子。
第384章 妙计寻人(下)
见那两个守卫被搞定,李元吉便转过脑袋,笑嘻嘻地拍了一下赵鹏飞的肩膀:“走吧,看戏去。”说完轻拍战马,率先往那边走。
来到大门外,众人立即跳下马,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严阵以待。
见大家准备妥当,李元吉大手一挥,立即打了个“行动”的手势。
见将军下令了,为首的两个士卒立即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呼”得朝门上狠狠地踹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大门当即应声而开,然后又“哐当”一下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掀起阵阵尘烟。
院子里站着的劲装武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了,皆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两扇晃动不止的大门。
不用李元吉提醒,门外的士卒便已动起来,立即如潮水一般快速涌进去,然后飞速抽出腰刀,见人就砍。
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宋豹立即迈着大步从屋子里冲出来,一边走还一边骂:“干你娘的,搞什么呢,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骂声未落,就察觉到两个身份不明的大汉一左一右朝自己直冲而来。他大惊,立即抬手拔刀。然而,手才刚握住刀柄,脖子上就已经多出了两片闪着寒芒的大刀。他不敢动了,沉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李元吉赶紧走上前去,笑嘻嘻地打招呼:“哈哈,宋将军,好巧啊,又见面啦。”
“你!?”宋豹心脏一沉,果断开口问,“孙公子,这是何意?”
李元吉也不装了,直接摊牌:“哈哈,纠正一下,其实我不叫孙子阳,我真正的名字是李~元~吉~。”
“李元吉!”宋豹大惊失色,“屠狼英雄李元吉?”
李元吉“嘿嘿”一笑:“我的大名都传到益州了吗?”
宋豹的心立即沉入谷底,赶紧深吸一口气,才堪堪稳住身体,然后故作镇定地开口:“还真是李将军,哈哈,都说李将军是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元吉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过奖,过奖。”
宋豹继续问:“不知李将军莅临益州有何贵干?”
李元吉直接开门见山:“找人。”
宋豹立即问:“找谁?”
李元吉回答:“王贵!”
宋豹脸色一变:“王贵是谁?我益州应该没有这个人。”
李元吉回答:“有没有,我找过便知。”说着便要迈步往里面走。
宋豹吓坏了,突然提高声音,大呵:“大胆!李元吉,你的名头是大,不过,也只是个守备军中郎将而已,这里是益州,是我们云麾将军赵将军的辖区,不是你的泰安城,休想在这里撒野。我宋豹敬你一句将军,已经给足了你面子,希望你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得寸进尺。”
李元吉淡然一笑:“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王贵真在里面?”
宋豹立即否认:“没有,他不在里面。”
李元吉还是那句话:“有没有,我看过便知。”说完又抬脚往里面走。
宋豹急了,立即看着赵鹏飞,大喊:“小少爷,快去喊人。”
哪知,赵鹏飞却傻傻地回答:“宋将军,不就是一个混混嘛,又不是什么大姑娘小媳妇儿,你霸着能干啥,给他便是。”
宋豹真的要气疯了,立即抬手指着他,大骂:“蠢货,蠢货,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你这个天杀的蠢货,你他娘的知不知道,你老赵家九族都要跟着你这个蠢货一起完蛋了。”骂完立即扯着嗓子喊:“来人,来……”
李元吉大感不妙,双脚一蹬,整个人当即凌空飞起,然后伸出手,以掌为刀,猛地挥下去,“咚”的一声,重重地砍在他的脖子上。
宋豹眼睛一黑,便“砰”的一下,直接砸在地上。
李元吉淡定地甩了甩手,然后迈步从他身上跨过去,走进房间。
里面有三间房,李元吉从左走到右,又从右找到左,狂跳不止的心脏直接沉入谷底,娘的,还真没有人。
就在他绝望之时,孙神探戳了他一下,朝里面的那个角落努了努嘴。
李元吉立即看过去,也没发现什么,只是一个斜靠着的硕大木盆,但是视线再往下移时就发现了问题,透过缝隙,他分明看到里面正蜷缩着一个人影。“好家伙!”他直接气笑了,居然在这躲猫猫呢。
他径直走过去,抬脚在盆上踢了一下:“喂,别躲了,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
木盆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恢复静止。
见他不出来,李元吉便“啪”地拍了一下腰间的“斩狼刀”,威胁道:“再给爷爷装死,爷爷就要拔刀了。”
盆下立即传了一个声音:“别,别,别,小的这就出来,小的这就出来。”话音未落,盆就被掀开,露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李元吉立即朝他的脸看过去,看完瞳孔瞬间张大,心中暗骂:“奶奶的,你小子还真叫我好找。”
孙神探激动坏了,立即问:“王贵是吧?”
这人身体一颤,唯唯诺诺地回答:“大人认识小的?”
孙神探“嘿嘿”一笑:“认识,认识的不得了。”
这人又壮着胆子问:“不知大人为何认识小的?小的瞧您二位可面生的紧啊。”
李元吉懒得跟他废话,又猛然出手,一掌将他劈倒。劈完,回头吩咐:“来两个人,装起来。”
话音一落,后面立即走上来两名士卒,干脆利落地将王贵套进麻袋。
走出房间,看着倒在地上的宋豹,李元吉再次吩咐:“这个也装起来。”这宋豹明显是知情人,说不定还是主谋,他自然不能放过。
见两个人扶着宋豹往麻袋里面装,赵鹏飞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开口问:“李将军,这,这是何意?”
“这个嘛。”李元吉感觉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了,“赵老弟,事情有变,可能还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赵鹏飞慌了,“你,你,你一直在骗我!”
孙神探立即插嘴:“欸,这怎么叫骗,你就说我们有没有救你出来吧。”
“你,你……”赵鹏飞气坏了,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见四下的人都在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一惊,立即转身,准备逃跑。只不过,才刚跑出两步就察觉到脖子一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接着“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李元吉立即吩咐:“快,装起来,立即走人。”
众人立即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将赵鹏飞塞入麻袋,抬上马。
见一切准备妥当,李元吉、孙神探也赶紧翻身上马,扬鞭打马,飞一般地往城外跑。
出了城,跑出老远,一行人这才敢把速度放下来。孙神探凑到李元吉身边,开心道:“哈哈,小李将军,恭喜你,又立新功。”
李元吉“嘿嘿”一笑:“大家都有份。”说完突然想到那笔巨款,又开口道:“孙大哥,兄弟们跟着咱们跑了这么多天也挺累的,那些银票就给大伙一人分两张,剩下的替我上交国库。”
孙神探惊了,直接喊起来:“真的!”
李元吉回答:“骗你干什么。”
孙神探大喜,当即“砰”地抱住拳头:“谢谢李将军。”谢完又回头喊,“兄弟们,小李将军有赏!每人两百两!现钞!”
“真的?”“真的吗?”大伙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百两,这可是自己五年的饷银啊。
孙神探笑呵呵地回答:“当然是真的,一会儿歇息时就给,直接发到你们的手上。”
大伙高兴坏了,立即喊起来:“哦,哦,哦……”
孙神探赶紧插嘴:“瞎喊什么,应该感谢咱小李将军啊。”
“没错!”众人赶紧改口,齐齐大喊:“谢谢小李将军!小李将军威武!谢谢小李将军!小李将军威武!……”
李元吉的脸也笑成了一朵花,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三天后,一行人终于赶回泰安城。
这几天陛下的状态很不好,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看起来又老了不少。然而一听说李元吉求见,立即来了精神,赶紧下令将殿里的太监、宫女全赶出去,然后宣:“快让他进来。”
李元吉走进大殿,见公主也在,立即放心不少,心想等会儿陛下要是发火了也有人敢劝。
走到御案前,他刚要行礼,陛下就插嘴了:“人抓到了?”
李元吉回答:“抓到了,两个人,王贵,还有赵全安的副将,宋豹。”
陛下立即问:“审了没有?”
李元吉回答:“没有审,臣直接把人带来了,陛下可亲自审问。”
陛下深深看了李元吉一眼,真的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然后才开口:“带上来吧。”
李元吉回头喊:“带王贵。”
他话音一落,孙神探和一个禁卫军士卒立即搀着王贵走进大殿。
受审的是王贵,然而,他们的心脏却“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宫,第一次见到皇帝,第一次见到大楚的天子,他们激动坏了,这是何等的荣耀!他们感觉真的够自己吹一辈子了,不,两辈子!
第385章 真相大白..
孙神探放下王贵,伸手在他的人中穴上重重地掐了一下。
王贵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但是又极其陌生的屋顶,他陡然一惊,两只眼睛立即瞪得浑圆,跟做贼似地快速打量着四下的环境。
李元吉笑嘻嘻地走过去,开口道:“睡够了吧,睡够了就起来,该办正事了。”
王贵吓了一跳,立即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远远地躲开这个看着面善,实际上却心狠手辣的年轻人。
陛下沉声开口:“你就是王贵?”
王贵又吓一跳,立即循着声音看过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硕大的桌案,桌案上罩着明黄色的绢布,上面绣着龙,甚是奢华,甚是威武。桌案的后面是椅子,这椅子更夸张,比桌案还大,后面的靠背上同样雕着一条条翻飞起舞的飞龙。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与那绢布同样颜色的锦袍,上面绣的竟然还是龙。他的脸色有些差,看起来病恹恹的,不过身上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霸气,眼睛里更透露着摄人心魄的杀意,王贵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陛下再次开口:“回答问题,你是不是王贵?”
王贵脖子一缩,颤颤巍巍地问:“您,您是皇上吗?”
陛下冷冷一哼:“你只管回话,不用管朕的身份。”
“陛下!”王贵突然大喊起来,“奴才王贵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喊完立即匍匐在地,整个身体开始“嗖嗖”地打哆嗦。他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平头百姓,他的堂兄是大皇子府的管家,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不少皇家规矩,所以能猜得到眼前这个穿着龙袍,自称“朕”的人的真实身份。
陛下立即出声催促:“回答问题,再耽误时间,朕立即砍了你。”
王贵身体一抖,赶紧回答:“奴才的确是王贵。”
“是就好。”陛下的语气寒冷如冰,“那朕问你,你为何要行刺朕?为何要嫁祸大皇子?”
“行刺陛下!?嫁祸大皇子!?”王贵猛地抬起脑袋,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圆,嘴巴大张,脸上挂满了震惊、不可思议。
陛下往御案上重重一拍:“怎么?死到临头了还想抵赖。”
王贵崩溃了,立即哀嚎起来:“陛下,奴才冤枉啊,奴才只是一介草民,为何要行刺您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给奴才一千,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动这样的心思啊。”
李元吉死死地盯着王贵的脸,见他的表情不似作假,便插嘴道:“王贵,速速把你认识宋豹的经过,以及为宋豹做过的事情一一招来。”
王贵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脑袋看着陛下。
陛下又“啪”的在御案上重重一拍:“快老实交代。”
王贵脑袋一缩,这才将如实招来:“奴才与宋豹是半年前认识的,是他主动找的奴才,说是有好路子,可以带奴才发财。娘……”他刚想骂娘,可一想到陛下就在眼前就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哪知等奴才到了锦城就立即被他关了起来,他整整关了奴才两个月啊,那两个月,奴才连大门都出不去,如何行刺陛下啊。直到两个月前......”说到这里他突然不敢说了,因为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陛下突然提高声音:“两个月前怎么了?”
王贵支支吾吾地回答:“两个月前,宋豹押着奴才去了一个地方,让奴才冒充奴才的堂兄,叫开了一户宅院的大门。”
陛下当即“噌”地站起来:“叫开门后你们干了什么?”
王贵又赶紧趴下去:“奴才,奴才不知,奴才只负责叫门,完事后就又被宋豹押回了锦城,之后发生的事情奴才一无所知。”
陛下又“啪”地拍了一下御案:“还不老实,来人,立即拖下去砍了。”
王贵吓坏了,立即“咚咚咚”地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哀求:“陛下,陛下,饶命啊,奴才万万不敢欺骗您,奴才所言句句属实,之后的事情,奴才确实不知道啊。”
见他这头磕的确实实在,撞的地面咚咚作响,李元吉便不再怀疑,然而就问了另一个问题:“那座府邸在什么地方?”
王贵回答:“这个奴才也不清楚,奴才当时还问过宋豹,可他不仅不说,还骂了奴才。不过奴才猜测应该在某座寺庙附近,因为奴才当时听到了寺庙里传出来的钟声。”
李元吉心中一动,错不了,全对上了,然后继续问:“之后还做过什么?”
王贵回答:“回去后奴才又被那宋豹关了起来,没再做过任何事。”
李元吉继续问:“见没见过赵全安?”
王贵立即露出一副迷茫的表情:“赵全安是谁?”
李元吉明白了,便不再多问了,因为事实已经足够清楚了,而这个家伙,从头到尾就是个被利用的工具而已,其实他什么也不知道。
陛下也明白了,便冷冷地吩咐:“押下去,带宋豹。”
听了这话孙神探与那禁卫军士卒立即抓住王贵的衣领,跟拎小鸡一般把他给拎了出去。过了片刻之后,又把宋豹给抬了进来。
宋豹是见过大世面的,眼睛一睁开就认出了这个地方,于是立即爬起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三拜九叩大礼。
陛下冷冷地开口:“宋豹,知道朕找你的原因吗?”
宋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不过还是选择装傻充愣:“臣不知。”
陛下冷冷一哼,声色俱厉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再掂量一下,想一想到底该如何回答。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说完便不再说话。
整个大殿立即陷入死一般的宁静,宋豹慌了,身体已经忍不住地打起哆嗦,额头上也渗出了颗颗豆大的汗珠。
等了片刻后,陛下终于开口了:“掂量清楚了没有?”
宋豹颤颤巍巍地回答:“臣掂量清楚了。”
陛下问:“那知道朕找你的原因了吗。”
宋豹回答:“臣,知道了。”
陛下冷冷地开口:“那就说吧,立即给朕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交代地清清楚楚。”
宋豹支支吾吾地开口:“陛下,臣,罪臣知错了,可罪臣的家人是无辜的,能否,能否……”
陛下突然插嘴:“死到临头了还没认清现实吗,你没有与朕讨价还价的资格,也没那个资本,如果不想说,大可以把嘴闭上,朕不勉强。来人,带下去。”
“陛下,罪臣说,这就说。”宋豹吓坏了,赶紧将那场刺杀案的真相和盘托出。
真相果真跟众人猜测的一样,这一切都是胶东王、赵全安两人联手策划的,只不过,听了宋豹的讲述,这才知道,这些还只整个计划中的冰山一角。
这个计划的完整版本其实是:直接刺杀陛下,然后挑拨皇子争夺皇位,造成天下大乱,最后胶东王出面收拾残局,登基称帝。这个计划特别完美,他们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只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然后后面的部署也完全被打乱,最后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听完,陛下直接身体一歪,直接瘫倒在龙椅上。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那人可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我们一起玩儿,一起读书,一起长大,朕当了皇帝,封你为王,把你留在身边,毫不怀疑地把国事交给你,朕做的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这个位置真有那么诱人吗?
公主和福公公吓坏了,立即围上去查探情况。
过了好半天,陛下才终于从急火攻心中恢复过来,然后强撑着坐起来,一口气问了七个问题:“他什么时候起的异心?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这件事?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又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他许了你什么好处?还有哪些人跟你们是一伙的?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宋豹立即回答:“罪臣是五年前通过赵将军认识王爷的,王爷曾许诺,事成后封我们为异姓王,并且世袭罔替,代代相传。这件事是三年前开始策划的,前年、去年都有过实施的准备,只是由于条件不成熟就取消了。刺杀失败后,王爷就命令我们暗地里收集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的把柄,准备在合适的时间捅出来,制造混乱,让诸位皇子自相残杀。罪臣只知道这么多了,其他的罪臣真的不清楚。”
陛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中的怒火:“你确定?”
宋豹立即回答:“陛下,千真万确。”
陛下无力地挥了挥手:“好了,带下去吧。”
听了这话,孙神探与禁卫军士卒立即一左一右抓住宋豹的手臂。
宋豹慌了,赶紧开口哀求:“陛下,罪臣知错了,罪臣愿意戴罪立功,指证他们,只求陛下饶过罪臣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啊。”
孙神探与那禁卫军士卒立即加大力气,连拖带拽,把宋豹拉了出去。
人一离开,陛下立即下令:“八百里加急,立即通知萧将军,抓捕赵全安,遣送回泰安。”
“奴才遵旨。”福公公立即领旨离开。
陛下又转眼看着李元吉:“小子,立即带人去胶东王府,抓......”说到这里时突然闭上嘴巴。沉思了片刻后又改口道:“先跟我来。”说完便扶着御案,强行站起来。
第386章 脱胎换骨
第386章 脱胎换骨
陛下换上一身普通的便服,坐上一辆朴素无华的銮驾,带着公主、福公公、李元吉、萧虎,还有十几个最信任的贴身侍卫,通过皇城西侧的便门,悄无声息地走出皇宫。
只看了一眼前行的方向,李元吉便已猜到了此行的目的。果然,走了大约一刻钟后,一行人赶到了负责审核大案要案以及皇室宗亲案件的大理寺。
在大理寺卿韩让的亲自带领下,一行人悄悄地走入大理寺天牢。
来到最里面的牢房前,韩让飞快地打开牢门,然后张开嘴,准备出声提醒。哪知却被陛下及时抬手制止住了,于是赶紧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
走到门口,陛下并没有立马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往里面扫了一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除此之外别无长物,布置不可谓不简单。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桌子前,弯着腰,拿着笔,迎着窗外射进来的亮光,正在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看着他那身破旧的粗布长衫,还有那显得有些佝偻的身体,陛下突然觉得胸口好像受到了重重一击,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压了压从心底涌起的阵阵难以言诉的复杂情绪,然后才缓缓抬起手臂。
见此情形,福公公赶紧走上来,搀住他,迈步走进去。
其他人则自觉地留在了外面,就连碧瑶公主也不例外。
一直走到那身影旁边,陛下才停下脚步,然后定定地盯着那张脸。然而,只看了一眼,他的鼻子就开始发酸,眼睛里差点涌出两行热泪来,因为这张脸整整瘦了两圈,他差点就没认出来。他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才低下脑袋,看向桌面。桌子上方摊着一幅已经写好的字,上面写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下方的这幅字刚写了一半,上面只有四个字:“壁立千仞”。
这人其实已经感觉到有人来到了自己身侧,不过并没有抬头查看,依然握紧狼毫,心无旁骛的下笔,又在后面写下:“无欲则刚。”四个苍劲大字。
看着这两幅字几个字,陛下又感觉心中很不是滋味。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儿子太软弱,一点也不像自己,连写字都软绵绵的,没有半点男儿气势。可现在已经大不一样了,这两幅字副字写得当真是大气磅礴、苍劲有力,其中蕴含的意境、气势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
写完字,大皇子微微俯下身,轻轻吹了吹,然后拖起,放到上面,再拿出一张宣纸,再次落笔:“天行健......”
福公公抬眼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陛下,暗暗一叹,然后斗胆开口:“殿下,陛下来看你了。”
听了这话,大皇子握笔的手突然一顿,在宣纸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墨团。愣了片刻后,才提起笔,收起宣纸,折起来,放在一边,又拿起一张,铺好,再次落笔:“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写完,又附身吹干,然后拖起来,放到一旁,然后再抽出一张宣纸,继续下笔。
陛下忍不住了,开口道:“这是不打算搭理朕啦?”
大皇子这才开口:“草民不知陛下来访,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话是这么说的,可头却连抬也没抬一下。
陛下心中很不是滋味,开口道:“你这是在恨朕呐。”
大皇子开口否认:“草民不敢,草民谁也不恨。”
陛下可不信,没好气地说道:“当初是你自己承认刺杀朕的,朕自然要惩罚你,你凭什么恨朕?”
大皇子回答:“草民心中无恨。”
陛下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你这是心中无恨的样子吗?”
见两人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了,福公公赶紧插嘴:“哎哟,殿下,您就别跟陛下置气了,您这案子已经水落石出啦,陛下知道你是冤枉的,这不,第一时间就来看望您啦。”
大皇子一怔,这才放下笔,抬起脑袋,定定盯着福公公:“你说什么?”
福公公立即解释:“那案子查清楚啦,找到真正的凶手啦,殿下,您是被陷害的,您受委屈啦。”
“查清楚了,查清楚了。”大皇子小声地呢喃着,眼睛流出两行泪珠。
陛下感觉心中一疼,立即走上去,伸手抓住孩子的手臂,动情地说道:“对,查清楚了,朕,父皇冤枉你了,让你受委屈了,父皇给你认错。”
“父皇!”大皇子再也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下,一把抱住父皇的大腿,崩溃大哭。
陛下立即抬手抚摸着孩子的脑袋,柔声安慰:“过去了,过去了。”
见此情形,公主鼻子一酸,眼睛里立即涌出两行滚烫的泪花。
李元吉就站在她身后,瞧她如梨花带雨,立即本能地伸出脑袋,轻声安慰:“没事了,沉冤昭雪,冰释前嫌,阖家欢乐,应该开心才是。”
他这话还真管用,公主听了,立即忙不迭地点脑袋。擦掉眼泪后,又转过身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温柔地开口:“谢谢你。”
李元吉轻声回答:“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也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而已。”
公主展颜一笑:“就是要谢谢你。”那表情,真是又可爱又俏皮。
见此情形,韩让、萧虎、以及四下围着的一众侍卫,当即全傻眼了。
等公主转过身去,萧虎立即抬起手,朝李元吉腰眼上重重一戳。
李元吉吃痛不已,立即转过脑袋瞪着他,压着声音问:“干什么?”
萧虎抬起下巴指了指公主,没好气地开口:“怎么回事?”
李元吉一脸不解地回答:“什么怎么回事?”一趟雍州之行后,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公主对他的亲昵,也好像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见这家伙光天化日的都敢跟公主调情,还当自己是瞎子,萧虎怒了,立即放狠话:“好,你等着,看小爷回去告不告诉文秀。”
听了这话,李元吉这才明白萧虎的意思,先是一愣,然后又赶紧解释:“不,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萧虎反问:“小爷想的是怎么一回事?”
待情绪平复,大皇子立即问:“父皇,是谁在陷害我。”
陛下咬着牙回答:“是你的好皇叔!”
“皇叔!”大皇子如遭雷击,立即问:“怎么会是他!?”他怀疑过很多人,二弟、三弟、五弟、六弟,唯独没怀疑过这位几十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将朝政打理地井井有条的皇叔。
陛下回答:“具体原因就由你去找。”说完转头看着门口,喊道:“小子,进来。”
哪知,喊完后,外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公主立即回头查看,这才发现这家伙居然正在聚精会神地跟萧虎“咬耳朵”。“这人!”她感觉一阵哭笑不得,立即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他一下。
李元吉立即转身,见是她,便开口问:“干什么?”
公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父皇叫你呢。”说着赶紧把他推进去。
见两人拉拉扯扯,毫无顾忌,萧虎又恨恨想着:“还敢说没事,骗鬼去吧。”
走到大皇子身前,李元吉立即抱拳行礼。
不等大皇子开口,陛下便开口解释:“你能沉冤昭雪,全仰仗这小子。”
大皇子大惊,立即站定,恭恭敬敬一揖:“多谢小李将军。”
李元吉大惊,赶紧伸手扶住大皇子的手臂:“殿下不必如此,这是臣应该做的,是臣的本分。”
大皇子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陛下插嘴打断:“好了,这小子的功劳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清的,下去了,再好好考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你速速回府沐浴更衣,然后随这小子去胶东王府,拿人。”这就是他迫不及待地来这里的目的,他想让孩子亲手找回自己丢失的声誉。
大皇子自然明白父皇的用意,立即抱拳领旨。
陛下等不及了,立即出声催促:“好了,别耽误时间了,现在就出发。”
大皇子、李元吉立即抱拳:“儿臣(臣)遵旨。”说完立即迈步离去。
等两人离去,陛下又转过身来,看着桌子上的这几幅字,久久不语。
公主移步过来,看着这几幅字,开口道:“大皇兄的字真的是脱胎换骨了。”
“脱胎换骨!”陛下呢喃了一遍,然后笑嘻嘻地开口:“哈哈,若说分析问题,还得是朕的乖女儿,犀利细致,一针见血,一语中的。”
福公公立即跟着一起开心地笑起来,三个月了,终于见到陛下笑了。
公主“嘻嘻”一笑:“父皇再这么夸瑶儿,瑶儿就要得意忘形了。”
陛下立即板起脸:“那好,今后再也不夸你了,专骂你。”
公主不愿意了:“哼,敢骂我,我就不理你了。”
陛下立即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夸也不行,骂也不行,你想让朕怎么办嘛。”
开心地与女儿打趣了一阵后,陛下又仔细看了一眼这几幅字,然后出声吩咐:“带走,裱起来,送到他府上去。”这几句话也很好,全是字字珠玑的治世名言,能写出来固然好,但是更希望他能做到。
第387章 法网恢恢
匆忙换上一身明黄色的皇子蟒袍后,大皇子又立即奔出府门,与李元吉一起带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禁卫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向胶东王府。
来到门前,李元吉大手一挥:“围起来!”
听了命令,禁卫军立即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包抄过去,把整座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此情形,门口的侍卫立即抽出腰刀冲过来,大喝:“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来这里撒野,老子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
大皇子懒得说话,只给了李元吉一个冷酷的眼神。
李元吉心领神会,立即下令:“拿下。”
话音未落,几十名禁卫军士卒立即抽出战刀,蜂拥而上,将一柄柄明晃晃的刀身架在这些侍卫的肩膀上。
那口出狂言的侍卫大惊失色,直接呆愣当场。只是,他身体虽然老实了,嘴倒是依然硬的很,立即破口大骂:“睁大你们的狗眼给老子好好看看,这里可是胶东王府。”
这话李元吉很不爱听,立即下令:“掌嘴。”
听了这命令,一个士卒立即冲上去,二话不说,抬起手,抡圆手臂,“啪啪!”就在这侍卫两边脸上一边来了一巴掌。
“你们!?”侍卫傻了,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敢打。
见他还敢顶嘴,士卒立即抡起胳膊。
侍卫脖子一缩,立即收了嚣张的气焰,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
见这些人老实了,大皇子、李元吉也就不耽误时间了,立即跳下马,迈着虎步,径直走进王府。
一路上,但凡见到人,不用他们开口,就立即有士卒冲上去,把人按倒在地。
内院书房,胶东王正在跟六名心腹重臣商量着楚宗宝诬良为盗、挑起两国战争的事情。其实这事还被陛下压着的,事尚未公开,但是,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王爷、政事堂主事,胶东王自然已经通过自己的隐秘渠道得知了真实情况。
几人正商量着,管家突然火急火燎地撞开房门,一脸着急地冲进来,大喊:“王爷,王爷,不好了,有人带着大军闯进来了。”
听了这话,六名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陡然一惊,脸上立即浮现出震惊、慌乱的表情。
胶东王也大吃一惊,“腾”得站起来,连声问:“什么大军?谁带来的?来干什么?”
管家支支吾吾地回答:“奴才,奴才一听到动静就跑来给您报信了,具体情况还没来得及确认。”
“废物!”胶东王怒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滚,还不滚出去拦住他们。还有,把带头的姓甚名谁,来这这里做什么,统统都要给本王打探地一清二楚。”
“奴才遵命。”管家立即领命离去。哪知,才刚走了一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阵阵呼喊、吵闹。
胶东王脸色大变,立即迈着大步怒气冲冲往外面走,他还真想亲眼看看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之人是何许人也。走出大门,立即张开嘴巴,准备出声呵斥,哪知一看到为首之人的长相,整个人就直接呆愣当场。
那六个朝廷大员也紧随其后跟出来,和他一样,一看清领头之人的相貌,立即跟木桩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傻愣在当场。还有两人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眼睛,那样子当真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见这几人跟见了鬼一般,一脸严肃的大皇子憋不住了,当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些人越是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就越觉得爽,越觉得开心。又等了一会儿,见大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便也懒得耗下去了,率先开口:“皇叔,各位大人,好久不见。”
听了这话,几位朝廷大员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过却没有张嘴搭话,而是转过头来齐齐看着胶东王。
胶东王眼睛瞪得浑圆,很显然,还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大皇子大大咧咧地走近两步,一脸微笑地开口:“皇叔,怎么了?看到侄儿为何如此震惊?”
“没错,这相貌,这声音,就是他。”胶东王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接着身体一晃,心中立即升起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
见皇叔脸色难看,人都要站不稳了,大皇子嘴角一咧,气定神闲地开口:“皇叔,是我啊,怎么?不认识侄儿了吗?”
胶东王赶紧稳住心神,强装镇定,然后张口回答:“哦,原来是恒儿呐,恒儿,你不是,不是......”
大皇子笑嘻嘻地接口:“不是什么?行刺父皇伏法下狱了,是吗?”
胶东王没说话,很显然他就是这个意思。
大皇子幽幽一叹:“天可怜见啊。”接着抬手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多亏了这位小兄弟,屠狼英雄,少年将军,李元吉。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凶手之时,他依然对我抱有希望;所有人都抛弃我,对我避之不及时,他依然为我奔走忙碌。还好,他足够智勇双全,足够聪明机智,还真找到了真凶,破除重重迷雾,让案情真相大白,让我得以沉冤昭雪。他就是我的恩人,是我父皇的肌肱之臣,是我大楚真正的中流砥柱。”
李元吉嫩脸一红,这话说的太直白,太夸张,都弄的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胶东王的心里则掀起一阵惊天骇浪,直接没忍住喊出声来:“什么!?不可能!”
大皇子冷冷一笑,立即出声反问:“呵呵,皇叔,怎么了?为何不可能?又为何如此笃定?”
胶东王脱口而出:“因为......”刚说了两个字便又赶紧闭上嘴巴。
大皇子轻轻一笑:“因为你觉得小李将军没有抓到真凶,对不对?”
胶东王没有说话,很显然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大皇子又是一笑,缓缓开口:“你之所以这么想,还如此笃定,是因为你才是真正的凶手,对不对?”
听了这话,胶东王如遭雷击,再次呆立当场。过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立即支支吾吾地开口问:“你,你是怎么......”说到一半时再次收住嘴巴,因为楚恒脸上的微笑让他感觉这小子是在诈自己,或者是在说笑。
见王爷被这句玩笑吓了一个好歹,马万才立即抱着拳头,笑呵呵地站出来:“哈哈,殿下真会开玩笑。”
胡德海也赶紧帮腔:“哈哈,确实,殿下的确是一个风趣幽默之人,这是我等之福。”
大皇子“哈哈”一笑,这次是真被逗乐了。乐完,立即换上一副严肃、认真地表情:“我希望这是一个玩笑,也希望你们六人不是在装傻。”说完转眼看着胶东王,脸色突然转冷,“皇叔,麻烦你了,给你的同党说一声,就说你是凶手,我没有开玩笑。”
“你!?”胶东王的两只眼睛立即瞪得浑圆,真跟铜铃一样,接着身体一晃,连退两步,最后直接仰面朝后倒下去。
管家大惊,立即冲上去,扶住王爷。
马万才、胡德海六人也立即动起来,准备冲上去帮忙,只不过刚挪了一步,又都赶紧停下脚步。现在就已经被大皇子认定为同党了,再不收敛那还得了。况且,他们已经听明白了,王爷或许真的与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再联想到大皇子的突然现身,形势已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很直白很清楚了。
见皇叔被自己气倒了,大皇子只感觉一阵暗爽,背了几个月的不白之冤,总算讨回一些利息了。不过也不敢再玩儿下去了,因为若真把他气出个三长两短,接下的戏就唱不下去了,于是立即转头看着李元吉,使了个“动手”的眼色。
李元吉赶紧下令:“来人,带走。”
命令一下,后面的士卒立即走上去,一左一右抓住胶东王的手臂。
管家大惊,立即色厉内荏地出声阻止:“大胆,我家王爷是亲王,你们……”结果话刚说了一半,被士卒一瞪,立即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胶东王慌了,立即大喊:“本王要见陛下,本王要见陛下。”
大皇子缓缓开口:“皇叔,不要急,等事情交代清楚了,我父皇自然会见你的。”说完大喊,“带走!”
众士卒立即一哄而上,直接把胶东王抬起来,迈步往外走。
胶东王还在弱弱地喊着:“本王要见陛下,本王要见陛下……”不过他喊归喊,已经没人再搭理他。
见王爷真的被一群士卒带走了,马万才立即凑到大皇子身前,笑嘻嘻地谄媚道:“哈哈,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殿下逢凶化吉,沉冤昭雪,吉人自有天相。”
见此情形,剩下的五个人也赶紧冲上去,对着大皇子好一阵夸赞。
大皇子“嘿嘿”一笑,开口问:“诸位,你们真不是我皇叔的同党?”
六位大人赶紧摇头否认:“绝对不是,绝对不是,我们是陛下的臣子,心中只有陛下。”
“对对对,我们对陛下的忠心如磐石之坚,如松柏之长,百年千年不变。”
……
大皇子听得不耐烦了,立即张口打断:“好了,我相信你们,你们走吧。”
六位大人大喜过望,立即拜谢,然后争先恐后而逃。
大皇子转过头去看着身后的一个太监:“派人跟着。”
太监立即领命离去。
做完这一切,大皇子笑嘻嘻地转过身去,开心地在李元吉的肩膀上拍了拍:“哈哈,小李将军,府里的人我负责,剩下的就麻烦你了。”
李元吉立即抱拳答应下来。
大皇子又“嘿嘿”一笑:“等事情了了,咱们去喝一杯,不醉不归。”
李元吉立即答应下来:“哈哈,臣舍命陪君子,定要跟殿下喝个痛快。”
“嗯!”大皇子满意地点了点脑袋,然后深深揖,这才转身离开。
李元吉自然要留下来清理“战场”,这座府邸内肯定还藏着不少秘密,他得把它们全挖出来。
第388章 昙花一现
经过一番翻找,李元吉果真在书房的书架中找到一个隐秘的暗格,打开挡板,立即露出一个带锁的木箱。他大喜过望,赶紧取出来,一刀劈开,打开一看,又感觉有些失望,本以为里面装的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结果只是两摞书。
他有气无力地拿起一本翻开,哪知,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一跳,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书,而是账册,是受贿账册,里面记载了胶东王几十年来收受贿赂的明细,有时间,有数量,而且专门做了分门别类,极有条理,极为清晰。
他大致翻了几页,好家伙,大到各部尚书、封疆大吏,小到县令小吏,还有富商豪绅,什么人都有。而且收的东西也极为丰富,名人字画、珍宝古玩、房契地契,应有尽有。当然最常见的还是钱,他又快速翻看了一部分,发现最少的也有上千两之多,多的更是达到了十几万两之巨,看得他目瞪口呆,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孙神探就站在旁边,也惊的无以复加,因为里面记录的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就够他舒舒服服地活一辈子了。他眼睛瞪得浑圆,贪婪地看着上面出现的一个个令他瞠目结舌的数字。这时,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闯进他的视线,他陡然一惊,赶紧去看这人的详细信息,发现果真没错,就是他的直属上官。他立即恨恨地暗骂起来:“娘的!你小子果真是通过歪门邪道升上去的。”骂完后只感觉很没意思,于是也不看了,背着手,悻悻离开。
李元吉却是心中一动,立即加快速度翻起来,翻完一本,再拿起一本继续翻,直到将这一摞全部翻完,忐忑不安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因为上面果然没有父亲和胡伯伯的名字。随后又感觉一阵好笑,然后恨恨地暗骂自己:“好你个李元吉,刚当上将军就飘了,爹爹和胡伯伯是多好的人,你怎么能怀疑他们?”
看完这一摞,又顺手从旁边的一摞上拿起一本看起来,这一看,才平复下来的心再次受到惊吓和震撼。严格来说,这并不是账本,不过却比账本更可怕,因为里面记载的是官员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之类的违法乱纪之事。他又把这几本违法账册快速翻一遍,不出他所料,里面依然没有父亲和胡伯伯的名字。不过饶是这样心里还是久久无法平静,堂堂王爷,查到了这么多官员的徇私枉法、贪污腐败之事,但是却不抓人问罪,而是记下来藏在自己的宝箱里,意欲何为?想想他就能感觉后背上生出了阵阵寒意。
在李元吉翻看“账册”之时,孙神探则在四处翻翻找找、敲敲打打。他有一种感觉,这里面肯定还藏着更劲爆的东西。
看到一座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狮子木雕,他就停下来认认真真地端详着。看了一阵,感觉有些腻了,这才准备离开。哪知,视线往下一扫,却无意间看到木雕下面的木板上有一片圆弧状的划痕。他心中一动,立即握住木雕,顺着圆弧的方向转起来。
只听“咔嚓”一声,这木雕还真被他转了个方向,刚转完,就听到书架里面传来一阵“哗啦啦,哗啦啦”的声响。
他吓一跳,立即闪出去老远,然后死死地握住刀柄,严阵以待。
听到动静,李元吉赶紧放下“账册”,跑过来查看。
随着响声的持续,眼前的书架突然动起来,只见一扇一人高两人宽的架子突然从这整片书墙中分离开,然后缓缓地伸出来,一直伸出两步远的距离后才终于停下来。
李元吉、孙神探立即冲过去查看,这一看眼睛齐齐瞪大,只见后面的墙壁上赫然露出一个门洞。这门洞跟这架子差不多大,后面是一段砖砌的阶梯,阶梯一路往下,通往幽深的黑暗。
两人忍不住相互对视一眼,孙神探开口问:“要不要下?”
李元吉回答:“当然。”
“行,我去找蜡烛。”孙神探立即兴奋地跑开。
没一会儿,两人一人举着一支蜡烛,一前一后走进门洞。走完阶梯,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间巨大的密室。
李元吉、孙神探立即举起蜡烛,等光线散开,四下的场景终于映入眼帘。只见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木箱,一层一层,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
孙神探转头看着李元吉,“嘿嘿”一笑:“小李将军,这里面装的应该都是银子了吧。”
李元吉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开口道:“恐怕也不全是吧,若不然,得多少啊。”
孙神探咧嘴一笑:“是不是看了便知。”说完便率先朝最近的一排木箱走过去。木箱没上锁,他看了一眼李元吉,然后抓住箱盖,“呼”得掀起来。
就在这刹那间,一道金黄色的光芒直接从里面射出来,“唰”得直直地刺入他们的眼睛。两人只感觉脑袋“嗡”地响起来,然后当场石化。
过了好半天,李元吉才从呆愣中回过神,然后伸出手,拿起一锭,掂了掂,很沉,错不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金元宝!
见此情形,孙神探也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一锭,因为从来没摸过金元宝,不知道重量,一开始还没拿起来,又加了一些力道,这才从箱子里拿出来。这黄澄澄的,如镜子一样光滑的大金锭拿在手里,他依然不敢相信,扭头看着李元吉,痴痴傻傻地问:“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元宝!?”
其实李元吉也就见过小块的金锭,这么大的金元宝,他也没见过,不过想想自己好歹也是将军,怎么也的表现出见过世面的样子,便装模作样地回答:“嗯,自然是。”
孙神探再问:“天呐!这得多少两啊!?”
李元吉傻眼了,不过好在刚才掂量过,凭着感觉回答:“一百两。”
孙神探惊了:“好家伙,这么个玩意儿就能抵我几辈子的俸禄了啊。”说完小心翼翼地把这金元宝放回箱子,“这里面不会全是吧。”说完一口气把这一排的箱子全部打开,果然,全是金元宝,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李元吉也惊了,这几个箱子一打开,他分明感觉整个密室突然亮了不少。
孙神探又走到隔壁的木箱前,准备打开,手都伸出去了,但是想了想后还是缩了回来,懒得看了,再看下去夜晚就要睡不着觉了。
李元吉吩咐道:“孙大哥,去找殿下,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他。”
孙神探得了命令后当即火速冲出密室,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敢待了,再待一下他就怕管不住自己的手了。
李元吉则背着手四处溜达起来,看到一个样式有些不同的木箱,心中一动,立即走上去打开。里面放的东西果然不一样,全是房契、地契,满满一大箱。他随手翻了一下,小小的心脏再次受到了震撼,好家伙,看这样子,半个泰安城都在这里。他又抬起脑袋在这间偌大的密室中扫了一眼,只感觉全身上下起满了鸡皮疙瘩。在雍州时他错过了一览薛怀仁金库的大好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补上了,真是感觉大开眼界。
大皇子一来,李元吉立即把手里地东西全交了出去,这些东西是好,但是对他来说全是烫手的山芋。
一直忙到天黑,李元吉这才骑着马回家。一进入家门,立即被娘亲拉住好一阵埋怨:“你这小混蛋,雍州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怎么还天天不着家?”
李元吉笑嘻嘻地回答:“这不是回来了嘛。”
李元修突然神秘兮兮地问:“不会和胶东王的事情有关吧。”
见大家都已经听到了风声,李元吉也就不隐瞒了,立即将整件事和盘托出。
等他讲完,除了他,一家人全傻了,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李夫人“啪”得一拍桌子:“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那小王八蛋也太坏了,怎么了这样?那老王八蛋也是,弑兄篡位,谋害子侄,这是人干的事吗?很多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他家的黄金却堆积成山,真是贪婪成性,贪得无厌......”
李大人赶紧出声打断:“好了,少说两句,让孩子吃饭。”他也很震惊,不过思想还是有些偏传统、偏保守的,不喜欢家人,特别是女眷讨论、沾染这些事。
李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不过还是闭上了嘴巴,然后一个劲儿地往李元吉的碗里夹菜。
想了一下后,李大人抬眼看着两个孩子,语重心长地叮嘱:“看到没有,做人还是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好,靠歪门邪道终究不是长路,不是自己努力挣回来的,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最后必然还是昙花一现。”
李元吉、李元修两兄弟立即齐齐点头,记在心里。
第389章 尘埃落定
翌日,天刚亮,陛下就火速传召,将政事堂、六部、大理寺、都察院、......各个要害部门,凡是名字没有出现在胶东王“账本”中的高级官员全召进皇宫,然后正式将楚宗宝、胶东王犯下的累累罪行,以及“账本”内记载的内容全部公之于众。最后,命这些人组成一个庞大的会审班子,对这些案子进行集中调查审理。
作为平雍州之乱和侦办胶东王谋反案件的首功之人,李元吉自然无法置身事外,直接被陛下塞进了这个恐怕是大楚立国以来最豪华、最庞大的会审班子。这样一来,他又成了泰安城最忙碌之人,接下来,他每天不是在抓人,就是在赶去抓人的路上,忙得不得了。人抓完了也闲不下来,还要乖乖地留下和大家一起讨论案情,查漏补缺,搞得好像哪里都离不开他。而且,就算案情讨论清楚了他也溜不掉,还得老老实实地坐在一众朝廷大员身边,认真听,认真看。这可是陛下、大皇子对他的特殊交代,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他多学,多看,好快点成长起来。
经历了一个月没日没夜的突击问审,“账本”中记载的贪污受贿、徇私舞弊之类的问题才终于查处完毕。结果相当惊人,里面没一件冤假错案,记录的内容全部属实。看着这样的结果,李元吉不禁暗暗感叹:好家伙,这胶东王还真是“青天”在世、“断案如神”啊。
只不过这些人全是小鱼小虾而已,有个别的问题的确有些严重,不过,跟楚宗宝挑起两国战争、胶东王谋朝篡位一比,也只能算是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所以处理起来还算顺利。真正麻烦的还是楚宗宝和胶东王的问题,它们不光严重,而且极度隐蔽,相关的人、事,这些“账本”里面半点都没有涉及。众人费尽了心思也只是挖出了几个可能的嫌疑人而已,而且人家还打死不承认,所以,最后除了干瞪眼,大家全无计可施。
见案情陷入僵局,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陛下终于秘密召见了这个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好”兄弟。当时,除了大皇子、公主、福公公、李元吉、萧虎五人,一切闲杂人等都被赶出了宫殿,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到了第二天,一直对大家不屑一顾、爱搭不理的胶东王的态度突然发生了惊天转变,不仅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自己结党营私、构陷皇子、谋朝篡位的惊天罪行,而且还将那些还未浮出水面的证据、证物、同党一股脑全给倒了出来。
这个变化来得实在过于突然,众朝廷大员直接傻眼了,直到大皇子、李元吉开口说话,他们这才恢复冷静,稳住局势。
带头大哥都老实交代了,剩下的小喽啰自然就没什么负隅顽抗定力了,当即认贼伏法,哆哆嗦嗦地承认了谋逆的事实。
又过了半个月,该认的认了,该抓的抓了,终于尘埃落定。等最后一个涉案人员被押下大堂,满堂文武大员当即齐齐瘫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这两个月以来,他们真是忙坏了,也记不得开了多少次堂,审了多少个贪官污吏了,只知道每天都有同僚被拉上来,然后又被押下去,其中有的还是自己的朋友,甚至是亲属,搞得他们自己也是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现在好了,终于结束了,他们也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就在诸位大人还沉浸在完成任务的喜悦中时,有两个反应快的突然站起来,转身面向坐在后面最高处的大皇子殿下,双手一拱,笑意吟吟得喊起来:“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殿下烛照幽微,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以天纵之智、雷霆之断,勘破逆党奸谋,乃天命所归,百姓之幸。今逆案破,朝野肃,陛下天威护社稷,我大楚定当万方辐辏,九域咸宁,国祚绵长如江河。”
这一喊,剩下的朝廷大员们也赶紧站起来,争先恐后的转过身去,好一阵歌功颂德。
李元吉就坐在大皇子下面,而且正聚精会神地想着一会儿回去了要带文秀去哪里玩儿。众人全转过来时,他依然慵懒地靠着椅背,沉浸在与文秀花前月下的温柔乡里,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如鹤立鸡群一般给围在了中间。等众人扯着嗓子大拍马屁时,他这才幡然惊醒,于是也赶紧站起来。不过站是站起来了,不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一下后便象征性地张了张嘴,想着既然大家的声音这么大,大皇子想必也听不出自己在滥竽充数。
他想的没错,众人都扯着嗓子喊,大皇子的确听不出具体某个人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他也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大皇子好歹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就凭你这嘴唇有一搭没一搭地动了这几下,人家要是看不出你在偷懒耍滑那才真是出鬼奇。
看着他这拙劣的表演,大皇子感觉甚是好笑,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心想:我那瑶儿妹妹说的没错,这小子果然还没长大。
笑嘻嘻地和诸位大臣应付了几句后,他直接走下去,一把勾住李元吉的肩膀,开心地说道:“走!陪我进宫去。”
李元吉傻眼了,赶紧出声婉拒:“殿,殿下,微臣一会儿还有要、要事……”
大皇子立即插嘴:“放心,用不了多少时间,耽误不了你小子与小娘子谈情说爱、花前月下。”
李元吉好不尴尬,赶紧出言否认:“啊,臣、臣没有……”不过脸却早已红成了猴屁股。
大皇子“哈哈”一下,立即拉着他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调侃:“别耽误时间,早去早回,也好早些去见你那心爱的姑娘,哈哈哈……”他这话说完,立即惹来一阵哄堂大笑。
李元吉哪还好意思说什么,赶紧跟着大皇子往外走,而且只希望走得再快一点。
皇宫。
听说所有涉案人员皆认罪伏法,陛下阴沉了几个月的脸色才终于稍稍有所好转,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不知怎么的,他感觉这口茶好像比上一口香甜了不少。
见父皇情绪还算稳定,大皇子又开口道:“父皇,儿臣觉得是时候将皇叔以及这些助纣为虐之人所犯罪行昭告天下了,这样也好及时澄清事实,消除谣言,安抚民心。”
陛下点了点头:“是啊,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确实有些多了,的确有必要给文武百官,为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了。”说完看着大皇子“你觉得什么时间比较好?”
大皇子回答:“儿臣觉得宜早不宜迟,明日就可以。”
陛下立即接口:“好,那就明日。”说完转头抬手招了招,吩咐道:“传朕口谕,速速诏彭俊文、崔德率、萧战、杨万里、宋恺之,李永安、李希瑞、司马弘进宫。”
福公公刚准备应下来,可一想还是发现了问题,赶紧提醒:“陛下,吏部的宋恺之宋尚书、工部的杨万里杨尚书,还有刑部的李希瑞李尚书都是这次被查得官员,现在皆已下狱。”
听了这话,陛下刚刚有所好转的脸色又立即阴了下来,然后往御案上重重已拍,陡然提高声音:“尚书来不了,就换成侍郎,侍郎来不了,就换成郎中,郎中来不了,就换成员外郎,若都被查了,就把看门的小吏给朕招过来。朕就不信了,他偌大的一个衙门,还能找不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官。”
“陛下息怒,老奴这就去,这就去。”福公公生怕说多了又刺激到陛下,所以赶紧领旨离去。
福公公走了好半天,陛下的情绪才终于慢慢恢复平静,然后看着李元吉,放缓语气:“小子,这些天辛苦了。”
李元吉立即抱拳回答:“回陛下,不辛苦。”
陛下再次开口:“平定雍州之乱,拆穿胶东王谋反恶行,还查出这么多的蝇营狗苟之徒,你居功至伟,想要什么赏赐?”
李元吉赶紧拒绝:“回陛下,这皆是微臣职责所在,是微臣分内之事,是微臣应该做的,臣不敢也从未奢求赏赐。”
见李元吉一脸的真诚,陛下格外满意,也感觉畅快不少,于是半开玩笑地劝道:“现在奢望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李元吉回答:“臣小小年纪便已身居要职,这已是臣的莫大恩赐,臣实在不敢再奢求什么。”
陛下“呵呵”一笑,开口道:“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对了,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小子现在不提,将来要是后悔了,朕可不会再补哦。”
李元吉一脸淡然地回答:“臣谢陛下隆恩,臣真的不需要赏赐。”
陛下很欣慰,立即提高声音:“好,那朕就不强人所难了,你下去吧,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和令尊一起进宫来参加朝会。”
“朝会!?我!?还有我的父亲!?”李元吉直接愣住了,因为他从来没有参加过朝会,而且据他所知,他的父亲也没有。
他现在是禁卫军中郎将,品级不低,而且负责的是泰安城的安危,重要性不言而喻。只不过,地方并不大,也仅仅是泰安城这一地而已,所以是不需要上朝堂的。至于他的父亲,更不必说了,品级都不够。而现在陛下却亲口嘱咐他和父亲参加明日的朝会,是什么意思?是陛下说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他有些搞不明白。
见李元吉又露出一副“傻”相,陛下嘴角微微一翘,开口道:“你没听错,朕说的就是你和你的父亲。”说完立即“赶人”,“好了,下去吧。”显然也没打算解释那么多。
见此情形,李元吉只好迷迷糊糊地告辞离去。路上,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一边走一边嘀咕:“我参加朝会能干什么?有什么事刚才不能说非要等到明天?而且还要叫上我爹?”然而,嘀咕了一阵后,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难道......”这个念头一起,他的心脏便“砰砰砰”地狂跳起来,然后拔腿就跑,巴不得立即飞回家。
第390章 加官进爵(一)
翌日,一大早,李元吉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父亲走出大门,登上手下早已准备好的高头大马。
见父子俩挥动马鞭,李夫人赶紧走近两步,出声提醒:“快去快回啊,我就站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李元吉“哈哈”一笑:“您就瞧好吧,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哎!”李大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怎么说你们好呢。”
李夫人白了他一眼:“你这人!天天端着做什么?假正经。”说完转头看着李元吉,“这一点,你可千万不能学你爹,开心了就笑,生气了就哭,随性而为,潇潇洒洒,自由自在,多好!”
“哈哈!”李元吉夸张地点了点脑袋,“娘说的对!”
“哎!”李大人又无奈一叹,然后率先打马离开。
李元吉“嘿嘿”一笑,赶紧大摇大摆的跟上去。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果然不假,泰安的冬天虽然没法和铁石城的滴水成冰相提并论,但也已经很冷了,不过,李元吉现在不仅没有感觉到半点凉意,反而觉得铠甲里面热乎乎的,就像着了火一样,于是便大大咧咧地抬起手臂,拉了拉胸口上的那层厚厚的护心镜。
见这孩子如此心浮气躁、毛手毛脚,李大人立即皱起眉头,正色道:“吉儿,昨天夜晚是怎么跟你说的?”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端端正正地坐好,然后出声解释:“爹,我没得意忘形,我就是有些热。再说了,你和娘又不是外人,等真见到外人,我肯定会泰然处之,就算泰山崩于前面也不会改色的。”
李大人一脸严肃地回答:“嗯,知道就好。”
只是他这话刚说完,李元吉又笑嘻嘻地转过头来催促:“爹,快点,我都等不及看你加官进爵了。”
李大人立即板起脸:“你……”
李元吉赶紧插嘴:“哎呀,我知道啦,赶紧走吧。”说完双腿一夹,陡然提速。
李大人无奈地摇摇头,只得提速跟上。当然,一旦李元吉转过身去,他的眼神便柔和不少。一边走着,他一边宠溺地看着孩子的背影,见这熟悉的背脊日渐强壮,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感慨: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这时,一缕阳光突然穿破云雾射过来,正好照在李元吉这身中郎将铠甲上。这身银色的铠甲就好像突然镀上了一层炫目的金箔,发出道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笼罩在这圈金光中的李元吉,此刻就像一尊巡视人间的天兵天将,看起来格外威风,格外霸气。李大人的嘴角咧的老高,心中暗暗得意:“哈哈!这!就是我的儿子!”
父子俩刚走到宫门附近就看到皇宫门口已经排起了数条“长龙”,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昨天夜晚聊天时他们就聊到今天的朝会应该不一般,但这番场景还是大大超出了他们想象。
前面那片区域可不是谁都能骑马的,所以两人早早地跳下马,然后步行过去。
来到宫门前,李大人找到一支文官队伍,径直走过去,在队尾站定。见此情形,李元吉也赶紧屁颠屁颠跟过去,站在父亲身后。
李大人大惊失色,立即压着声音提醒:“臭小子,这是你的位置吗?”然后抬手指着另一边的武官队列,“去那边。”
李元吉却不挪步,“嘿嘿嘿”地傻笑着:“我就想跟你站一起。”
李大人眼睛一瞪:“胡闹!这是哪里?是你胡来的地方吗?赶紧走,没规没矩。”
两人正拉扯着,一个穿着绯袍官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已走了过来,对着李元吉微微拱手,笑呵呵地问候道:“哈哈,小李将军,早安!”
李元吉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户部的李永安李尚书,于是赶紧抱拳回礼。这李尚书也是会审班子中的一员,两人也算共过事,所以他不陌生。
李尚书正要继续套近乎,哪知一扭头却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见尚书大人看过来,李大人也赶紧抱拳问安:“大人,早安。”
李尚书脸上的惊讶表情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开心的笑容,然后跟这个下属热络地攀谈起来。他心里已然明白,从今天开始,这个下属就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身份绝对不会再如从前那般。
又聊了几句后,李尚书也就离开了。只是他一走,又立马有三人围了上来和李元吉套近乎。这三人走后,又马上有其他人围过来,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大家都不傻,经此一事后,太子之位必然非大皇子莫属,而作为大皇子的恩人,也是破获这一系列案子的首功之臣,李元吉日后的地位、成就自然无可限量,非同一般,所以自然想与之拉拉感情,露个脸。
作为李元吉的父亲,李大人自然也得到了大家的热情问候。在与大家聊天之余,李大人突然想起了上一次来这里经历。那次也是因为这孩子,那天他也是站在最后面,不过待遇却跟现在截然相反,当时别说跟他打招呼了,见他来了所有人都恨不得远远地躲开,唯恐让人误会跟他有关系。想到这里,李大人心里不禁生出些许感叹,当然,更多的还是开心。
这时,大皇子也赶了过来。见到李元吉父子,赶紧走过来和两人聊起来。聊完,不禁纳闷地问起来:“咦,你小子站这里干什么?”
李元吉尴尬一笑:“呵呵,我与父亲聊聊天,现在聊完了,这就去那边。”说着就准备往对面走。
大皇子却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去那边也不对啊,跟着我,我站哪里你就站哪里。”说完扭头笑嘻嘻地看着李大人,“李大人,我就带令公子去前边了。”这段时间他已经去李府做过两次客了,和李大人也算熟悉了,所以说话随意的很。
李大人“呵呵”一笑:“殿下请便。”
大皇子一走,四下之人看李大人的目光不禁更热切了好几分,因为他们感觉这李家飞黄腾达已是指日可待。
见大皇子到来,城楼上立即响起“咚,咚,咚”的鼓声,待鼓声一停,又响起一阵尖锐、高亢的喊声:“时辰到,开仪门,恭迎诸位大人上朝!”喊声一落,沉重的宫门便“轰”的一下,缓缓打开。
在等待期间,大皇子微微歪过脑袋,小声开口:“听说你小子在这里打过朝廷命官。”
李元吉尴尬一笑:“当时实在气不过,就忍不住动了手。”
大皇子神秘兮兮地开口:“告诉你一件事,我大楚立国三百年来,敢在这个地方打朝臣的,除了皇帝,你是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说完突然想到了萧虎,于是又加了一句,“哦,差点忘了,还有个姓萧的混小子。”
“啊!”李元吉立即感觉后背涌起一股寒意。
见李元吉脸色铁青,大皇子开心一笑:“哈哈,怂了?”说完又笑着补充,“下次再打,提前告诉我,我也来观战一番。”
李元吉连忙摆手:“我哪敢,再有下次,就算陛下容忍,我父亲也绝不会放过我。”
大皇子故作遗憾道:“唉!都说人‘年纪越大,胆子越小’此话属实不假啊。”
李元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尴尬一笑,自己的胆子真的变小了吗?他不知道。
这时,前面又传来“咚”的一声响,大门完全打开。
大皇子转头看着李元吉,突然换上一副严肃地表情,开口道:“日后只管做自己,不用怕。”说完迈步朝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走,跟着我。”
李元吉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深意,于是立即深吸一口气,迈出步伐,坚定地跟上去。
奉天殿广场。
众人走到这里时,一眼就看到正前方的玉阶上放置着一尊高大的御座,于是便自觉的停下来,以文武为别,沿御道两侧依次站定。
这个地方自然不比外面,李元吉是有自知之明的,并没有继续跟着大皇子,而是在武将队列中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老老实实地站好。
片刻后,前方传来一阵高亢的喊声:“陛下驾到!”话音未落,就看到一驾十六人抬的銮驾从奉天殿后缓缓绕出,上面端坐的不必说,自然是身穿龙袍、头戴皇冠的皇帝陛下。
銮驾来到御座前稳稳停下,福公公立即走上去,搀着陛下站起来,走向御座。
下面的一众文武大臣皆鸦雀无声,肃穆而立。待陛下坐定,这才齐齐拜跪在地,山呼:“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抬眼扫视一圈,这才开口道:“平身!”
群臣拜谢隆恩,然后才毕恭毕敬地站起。
陛下没说废话,直接进入主题:“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了,今天的朝会为的就是这件事。”说完看向大皇子,“珺儿,你来,先把楚昭、楚宗宝、还有那些贪官污吏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让诸位朝臣知晓,让天下百姓知晓。”
大皇子立即抱拳领旨,然后拾级而上,走到御案前,转身面向下面的朝臣,掏出衣袖里的折子,屏气凝神,大声念起来。
第391章 敲山震虎
随着大皇子铿锵有力的声音四散而去,楚宗宝滥杀无辜、诬良为盗、挑起战事;楚昭构陷皇子、结党营私、弑君谋反;涉案官员贪污渎职、行贿索贿、助纣为虐;累累罪行一条条传进每位朝臣的耳朵里。
今天的朝会并不寻常,来的人特别多,但能来的都绝非普通人,所以这些事他们或多或少已经有所耳闻。只不过都是道听途说而已,所以知道的不甚详细,甚至还有以讹传讹之处,所以这会儿皆聚精会神,听得格外认真。
大皇子读罢,陛下接口道:“这些罪行,现在皆已调查清楚、审理完毕,证据齐全,铁证如山,当事人亦全部认罪伏法,无可争议。朕听说,这两个月来城里城外议论纷纷,谣言横行。朕今天招大家过来,就是要将这些乱臣贼子、将他们做下的蝇营狗苟、作奸犯科之事公之于众,以正视听,以安民心。大皇子方才讲的很详细,来龙去脉俱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诸位,是否还有人心里存在疑虑、异议,如果有,可以现场讲出来。”
下面的文武大臣皆半躬着身体,哪有人敢有异议。
等了片刻后,陛下再次开口确认:“这么说来,大家都明白了?皆没有疑虑、异议了?”
这话音未落,众大臣便齐齐抱拳回答:“大殿下言之有序、有理有据,臣等明白无误,毫无疑虑,毫无异议。”
陛下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停顿片刻后又突然提高声音,痛心疾首道:“朕之先祖,自腥风血雨中崛起,披坚执锐、九死一生,方才扫平八荒,创下这万里山河。朕继位以来,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内修法度、外御强敌,方保得社稷平安。可如今,小人迭出、奸佞横行,行豺狼之举,视黎民如草芥,挑起战火,霍乱百姓。乱臣、奸党沆瀣一气,贪赃枉法,构陷皇子,密谋篡位。长此以往,我大楚数百年之基业必将毁于一旦!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朕绝不允许此等鼠辈霍乱朝纲,残害黎民百姓、社稷江山。”
此话一出,众大臣立即弯下腰身,噤若寒蝉。
陛下继续道:“今日招诸位过来,也是让诸位与朕一起,以雷霆之势,荡平奸佞,肃清朝堂,拨乱反正,护大楚山河永固、社稷周全。”
此话一落,众大臣立即齐齐山呼:“臣定辅助陛下,荡平奸佞,肃清朝堂,拨乱反正,护大楚山河永固、社稷周全!”
“好!”陛下立即接口:“把乱臣贼子带上来!”
这话音刚落,便听到广场后方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脚步声响。
诸位臣工立即回头查看,只见一队装备齐整的侍卫亲军正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御道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这边走过来。他们每两人一组,中间则押送着一位穿着灰色囚服的人犯。不用说,这些人犯自然就是大皇子刚才提到的那些徇私枉法、助纣为虐的落马官员。
来到台阶下,不等侍卫亲军松手,这些人便争先恐后的跪倒在地,扯着嗓子给陛下问安。
陛下厌烦地皱了皱眉,丝毫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转头看向大皇子:“珺儿,宣判。”
大皇子再次走到台阶上,一一核对身份,然后厉声问道:“汝等对所犯之事可有异议?”
这些犯官立即哆哆嗦嗦地回答:“罪臣,罪臣无异议。”
大皇子不再说什么,直接宣判:“汝等身为朝廷命官,本应恪尽职守,匡扶社稷,上承君恩,下恤黎庶。然,竟口是心非,阳奉阴违,罔顾圣恩,悖逆律法,徇私枉法,纳贿营私,霍乱朝纲,损害社稷,罪大恶极。现依律尽没违法所得,以清蠹弊;褫夺官职,逐出朝堂;下狱监禁,囚系五载;剥夺功名,永禁录用。”
念完判罚结果后,大皇子抬起脑袋,鄙夷地看着下面这些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犯官,然后开口问:“对此判罚,诸位可有异议?”
这些犯官赶紧回答:“罪臣无异议。”
大皇子随即沉声下令:“押下去!换下一批!”
众犯官立即谢恩:“谢陛下隆恩!”谢完恩后方才毕恭毕敬地起身。有些犯官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反应迟钝,迟迟无法从地上站起来。见此情形,两边的侍卫便立即俯下身去,一人抓住一条胳膊,一把将他们拉起来,然后押送着离开。有几人胆子确实小的可怜,腿脚都软了,路都走不了了,左右的侍卫只好连拖带拽,拉着他们离开。
待这批犯官全部押出广场,另一批又被押送着走了上来。
大皇子回头看了看父皇,见他厌烦地摆了摆手,便不再多说什么,立即核对身份,然后直接宣判。相较上一批,这批犯官所犯之事严重了不少,所以判罚结果自然也上了一个台阶。
小鱼小虾处理完毕后,就该轮到真正的“主角”登场了。之前那些作奸犯科之徒,陛下虽然没有手下留情,但判罚结果看起来还算“文明”,除了个别罪行特别严重的,绝大多数人的小命都留了下来。但现在登场的这些人可就不一样了,这些人可都是犯下弑君篡位、密谋造反重罪的必死重犯。
大皇子再次转头看了看父皇,按照昨天定下的流程,这会儿该轮到他发言了。
陛下双目圆睁,愤怒地瞪着这些造反逆贼,眼神里好像能喷出火来。他一动不动,仿佛是想看到他们的脸,看到他们的表情,看穿他们此时此刻内心所想。很可惜,这些人全跟烂泥一般瘫软在地,脸埋在下面,他什么也看不到,根本无从探寻,于是便悻悻地收回目光,扫向站在左右的文武大臣。
见上面迟迟没有传来动静,诸位臣工也很奇怪,皆小心地抬起脑袋往上看,然而,一抬眼却正好与陛下那择人而噬一般的恐怖目光对在一起,当即身体一震,果断低下脑袋。
见此情形,陛下感觉好像也没必要搞什么长篇大论了,立即吩咐道:“直接宣判吧,这些逆贼朕一眼都不想再多看。”
“儿臣遵旨!”大皇子立即转身宣判,“汝等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本当竭股肱之力,守忠良之节,匡扶社稷,弼谐圣治。讵料包藏祸心,背逆天恩,助纣为虐,结党营私于朝堂,构陷皇子于阙下。更敢觊觎神器,行刺天颜,谋逆篡权,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夫君臣之分,如天地不可僭越;忠孝之节,乃人伦万世永循。汝等豺狼野心,践踏纲常,动摇国本,是可忍,孰不可忍!现按《大楚律》,判汝等凌迟,籍没家产,诛九族。”
宣判完,“啪”地合上手中的册子,大喝一声:“带下去,立即行刑。”
这些人中大多都是将军、士卒,是军人出身,身强体壮,甚至有功夫在身,所以两侧的侍卫亲军丝毫不敢大意,得到命令后,立即围上去,反剪住他们的双手,然后拉起来,强行押着他们离开。
“陛下,罪臣知错了,罪臣知错了呀。”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被控制住,一位中年壮汉的脸上立即布满了惶恐,然后火急火燎地哀嚎起来,“陛下,罪臣的家人并没有参与过谋反之事,他们是无辜的,请您念在罪臣配合调查、积极检举揭发的份上饶他们一命吧。”
李元吉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立即转头看过去,发现不是别人,正是赵全安的副将宋豹。
“陛下……”宋豹再次开口,可刚喊了两个字,便重重挨了一拳,然后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见宋豹像死猪一般被拖走,李元吉突然感觉有些于心不忍,因为这人毕竟是他亲手从益州抓回来的。但是,弑君谋反可是不可饶恕之重罪,确实是要诛九族的,这可是白纸黑纸,准确无误地写在大楚律里面的。而且莫说本朝,放在之前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这么判的,这他根本无从改变。更重要的事,陛下正在气头上,正准备通过这些人敲山震虎,重塑朝堂,所以他是绝对找不到为其家人开脱的可能性的,所以爱莫能助,只能暗暗一叹。
这些人被押走后,大皇子在喊:“带楚昭!”
话音一落,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人便在两名亲卫的押送下缓缓走了上来。
众朝臣立即悄悄转过脑袋,小心翼翼地朝后面看,发现这人确实是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堂主宰,只不过面容憔悴,须发斑白,早已不复之前那种骄傲和高不可攀。
走到玉阶下,楚昭慢慢跪下,高喊:“罪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阴沉着脸,缓缓举起一本折子,开口问道:“这是你的口供,我都看了,对其中所录内容你可有异议?”
楚昭回到:“里面所写之事句句属实,罪臣无异议。”
陛下再问:“那你对楚宗宝,还有你自己犯下的这些大逆不道之事还有什么要说的?对你身后的这些同僚又有什么可说的?”
楚昭慢慢站起,转过身去,看着眼前这些他之前未曾用正眼看过的卑微的下等人,脸上突然浮起一丝厉色,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仿佛随时要失控。只不过,片刻后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怎么的,又迅速恢复平静,然后缓缓张口:“罪臣本天家骨肉,忝列藩王,承先帝之荫庇,沐陛下之洪恩,理当恪守臣节,拱卫皇室。却鬼迷心窍,利令智昏,结党营私,祸乱朝政;孽子楚宗宝,滥杀黎庶、妄启战端,致使生灵涂炭,罪大恶极。罪臣更丧心病狂,构陷皇子,萌逆弑之念,行谋逆之举,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万死不足惜!
臣日夜思之,寝食难安,每念及辜负先帝重托、陛下厚恩,便肝肠寸断,五内俱焚。今幡然悔悟,自知罪孽深重,愿受千刀万剐之刑,以谢天下。希望诸位臣工,以我为鉴,恪守成宪,治国安民,以谢皇恩。”
第392章 加官进爵(二)
楚昭一张嘴,下面的文武大臣立即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后面离得远的甚至悄悄踮起了脚。造反失败的亲王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做检讨,这场景一千年都不一定能看得到,所以都聚精会神、眼巴巴地看着,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大戏”。
陛下也没闲着,也瞪大了眼睛,不过看的不是这个“好”兄弟,而是下面的文武大臣。只见他目光如炬,如鹰一般在诸位臣工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扫着,仔细看着浮现在上面的各种各样的细微表情,似乎是打算从里面看出什么隐含之意。
看着看着,下面的众文武百官总算注意到陛下投射下来的骇人眼神,当即大吃一惊,然后赶紧低下脑袋,毕恭毕敬地站好。
最后一个字喊出来后,楚昭立即痛苦、愤恨地闭上了眼睛,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他几十年来积攒的声誉、名誉便就此烟消云散。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掌握王朝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贵的亲王了,而是个忘恩负义、弑兄篡位的无耻反贼,他的大名将永远钉在大楚的耻辱柱上。“嘶!”他猛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愤怒、懊悔……,好半天后波涛汹涌的内心才终于平静下来,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去。
陛下看着他的脸,出声问:“这些话可是真心的?”
楚昭立即回答:“回陛下,这些皆是罪臣的肺腑之言。”
“好!”这个回答陛下看起来很满意,然后接口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做为兄长,朕原谅你了。”停顿了一下后又继续补充,“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作为皇帝,作为一国之君,朕无法原谅你,也不能原谅你。朕必须惩罚你,以整肃朝堂、匡扶社稷。”
楚昭立即跪下:“罪臣罪无可恕,请陛下降罚。”
说完拿起御案上的圣旨递向大皇子,“珺儿,宣旨吧。”
大皇子立即走上去接下,再走回来,打开圣旨,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临御万方,夙兴夜寐,惟愿四海晏然、生民康泰。然胶东王世子楚宗宝,豺狼心性,暴戾恣睢,却欺上瞒下,冒军功以邀厚赏;草菅人命,诬良为盗,致使楚伊两国百年睦邻之谊毁于一旦,战火骤起,生灵涂炭,此等恶行,天人共愤!
更有胶东王楚昭,身为宗室,不思忠君报国,反结纳奸佞,朋比为奸;构陷皇子,包藏祸心,觊觎神器,行弑君篡位之谋!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国法昭昭,岂容轻饶?今明正典刑,以彰国法:胶东王楚昭,即刻押赴市曹,斩首示众;其府中金银财帛、田庄宅邸,尽皆充公;其余眷属无论老少皆发配至极边烟瘴之地,永不得返。
钦此!
”
楚昭立即跪下领旨:“罪臣叩谢圣上隆恩。”谢完便准备起身,只是整个人好像突然老了几十岁,手脚绵软,再也使不出半点气力,所以努力的几次依然无法站起。他身后的两个侍卫亲军偷偷抬眼相互看了一下,然后一起俯下身去,搀住他的手臂,拉他一把。起来后,胶东王便颤颤巍巍转过身,跟着侍卫缓缓离去。
众朝臣皆转过脸,看着他一步步走远,从今天开始,这里将不会再有他的位置,大楚朝堂将焕然一新。
从犯都诛九族了,主犯的家眷却全能幸免,这个结果显然是不合理的。不过李元吉并没有感觉到意外,因为这个结果他几天前就已知晓。那天夜晚,陛下与楚昭在御书房促膝长谈,从年幼的调皮捣蛋聊到初掌朝堂时的懵懂无知,最后又聊到主宰朝政的勾心斗角,聊了很多事,但是最重要的就是这个。陛下承诺留下楚昭一家老小的性命,作为交换,楚昭则需要坦白犯下的一切罪行,并且供出所有还未查出的同伙。楚昭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交易,之后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陛下与胶东王之间的关系李元吉自然知晓,可纵然如此,他还是无法理解这个交易。他觉得这么做就是在用不法惩治不法,实际上也是一种徇私枉法。这案子影响如此之大,这个结果若是传出去,必然会引来文武大臣的不满和非议。
所以刚才结果一公布,他立即迫不及待地转过脑袋,留意着四下臣工的反应,本以为大家听完会特别吃惊,哪知众人脸色如常,皆极为平静,毫无半点意外、震惊的反应。看到这里,他这才彻底死心,看来父亲说得对,自己还是太幼稚。
待楚昭走出广场,众人便赶紧转回脑袋,老老实实地站定。
陛下放眼在大家的脸上扫了一遍,突然开口:“好了,结束了。”
听了这话,众人当即暗松一口气。
陛下再次开口:“这次招诸位过来,除了公布案情,见证处理逆臣奸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提拔有学之士、有能之士,弥补朝堂空缺。”
这话一出,不少朝臣的脸上立即露出丝丝若有若无的喜色,特别是那些临时得到诏令来参加这次朝会的小官吏,心里可真要激动坏了。
陛下又拿起一份圣旨,开口道:“珺儿。”
大皇子立即走上前去接过圣旨,在走回来,先出声喊道:“镇南将军、兵部萧将军、礼部崔德率尚书、户部李永安尚书、都察院司马弘御史接旨。”
听到自己的名字,四位大人立即走出队列,来到玉阶下,依次跪好。
大皇子展开圣旨,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天下,夙兴夜寐,赖股肱之臣共济时艰。镇南将军萧卿,整饬武备,戎马倥偬,守疆土以固金汤,筹帷幄而安社稷;礼部崔卿,典章明备,弘教化以正风俗;户部李卿,理财有方,足仓廪而惠黎民;都察院司马卿,铁面无私,肃纲纪以儆百官。四人者,或征战沙场,或运筹庙堂,皆殚精竭虑,克尽厥职,实为社稷之栋梁,朕心甚慰。
今特谕:萧卿等四人,着即入政事堂参知机务,襄赞中枢。望尔等同心同德,佐朕共理万机,以彰朝廷任贤使能之至意。自此当益加勤勉,恪尽职守,不负朕之倚重,不负天下之望。惟愿殚精竭虑,为国家图治,为百姓谋福,以成盛世之功业。
钦此!
”
待大皇子念完,四人立即领旨谢恩,全程并未表现出半分意外之态,很显然,这事几人早以知晓。
但是,剩下的朝臣皆露出了一脸的惊讶神情,因为加上未落马的彭俊文,就意味着这一届的政事堂由四人扩充到了五人。更重要的是,第一次有武将和御史进入其中,陛下的目的是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政事堂主政官员确定好后,诸位大臣立即竖起了耳朵,因为接下来要确定就是下面几个主事部门的一把手人选了。连落马带升迁,这会儿这几个要害部门的一把手已完全空缺,这番场面,别说大楚,放在历朝历代都能堪称奇观了。当然,有人走就有人来,所以这会儿众人皆瞪大了眼睛,等待着人选揭晓这一刻的到来。
大皇子清了清嗓子,喊道:“吏部左侍郎薛仁齐。”
话音一落,便见到一位四十多的文士迈着方步,不快不慢地从走出队列。
四下的朝臣则齐齐转过脑袋,朝他投去艳羡的目光。
大皇子再次开口:“户部右侍郎胡怀安!”
“啊!”听了这个名字,李元吉精神一振,差点激动地跳起来。他想起了父亲的话,立即深吸一口气,安安稳稳地站好。只不过心里却一直在狂喊:“哈哈哈,胡伯伯升尚书啦!胡伯伯升任尚书啦!”喊完脚都忍不住动了一下,巴不得现在就走,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让文秀第一个知晓。
各部门一把手确定后,就轮到二三把手了。这时,李元吉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户部尚书的位置他不是没为自己的爹爹幻想过,不过也只是幻想罢了,从员外郎直接连越四级升到尚书,实话实说,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惊世骇俗了,所以刚才听到名字时心里并没生出什么波澜。但是,这二三把手,他还是有想法的,别的不说,光凭爹爹这些年的努力和成绩,他便觉得爹爹绝对是有资格的。所以他现在心脏正在“咚咚咚”地跳个不停,特别紧张。
李大人自然镇定得多,不过心脏跳动的速度也或多或少快了半拍,虽然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教训李元吉,可他自己也不傻,知道陛下让他参加这个朝会的目的。“金榜题名”“步步高升”皆是人生的大幸事,人人喜欢,他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早练就了一身的定力和耐心,而且心态也很好,不强求,不奢望,有则有,无则无,听天由命,泰然处之。
第393章 加官进爵(三)
见大皇子又托着圣旨走回来,众文武百官立即瞪大了眼睛,翘首以待。
大皇子走到玉阶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嘴开始念名字。
李元吉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个一个地听着。听到吏部、礼部的人选确定完毕,又立马竖起耳朵,生怕错过爹爹的名字。
可是,大皇子仿佛是猜到了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似的,偏偏不打算如他所愿,直接停下来,不念了,搞得他一下紧张起来,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咳!”大皇子轻轻咳了一下,然后才提高声音,大喊:“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敬贤。”
李元吉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当即抬起手重重一拍,然后“哈哈哈”地傻笑起来。
听到身边传来声响,四下的文武大臣立即转过脑袋,用看傻子的眼光奇怪地看着他。因为他现在也算是泰安城里的名人了,所以不少官员立即认出了他,然后也就猜到了他如此激动的原因,当即会心一笑,把脑袋转回去。有个别没认出来的依然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实在搞不明白这是哪儿来的愣小子,居然敢在这里胡闹。
看到大家都在看自己,李元吉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立即收了表情,老老实实地站好。
听见自己的名字,李大人的心也“咯噔”猛跳了一下,按这个顺序,对应的应该是左侍郎,这可是户部的二把手啊,可能吗?他不敢想。
而且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他赶紧钻出队列,然后迈着小碎步,沿着御道边缘快速往前跑。这一路上,他的脚步倒是无比坚定,但是整个人却依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昨夜得知了参加朝会的消息后,他其实也做过猜想,他料想的是:如果钱郎中升上去,那自己肯定可以补上去,再考虑到这次出现的空缺比较大,如果乐观一点,右侍郎的位置恐怕也是可以幻想一下的,毕竟自己的资历、政绩都摆在那里。至于左侍郎,他就想了那么一下,然后直接就给排除掉了,从度支司的员外郎一跃成为户部的二把手,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了,他实在不敢奢望。但是,现在看来,结果好像真的在朝着这个不可能的方向发展了。
他不傻,知道这个可能性若是真能变成现实,那最大助力肯定是自己这个又立新功的孩子。自懂事起,他的父亲就教他秉公任直、持正不阿,他确实是这么做的,为官二十几载,他一直勤勤恳恳、本本分分,从未做过半点攀葛附藤、攀龙附凤之事。按照这个信念,倘若真是这个结果,那他或许应该感觉到羞愧才是,但是,现在他的心里只有开心,只有兴奋,因为对一个父亲而言,这世上绝对找不到比亲眼看着孩子出人头地更令人激动的事。
与刚才不同,这次大皇子并没有着急念下一个名字,而是乐呵呵站着,等着李大人的到来。陛下也没吭声,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李大人的身形。
见次情形,全场大小官员立即转过脑袋,睁大了眼睛,用艳羡的目光看着这个一直名不见经传,但是却能让大皇子、陛下给足面子的无名小官。
跑到玉阶下,李大人立即轻展衣袖、俯身跪下,高喊:“臣李敬贤,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皇子则赶紧往左挪一步,把位置让开。待他行完大礼,才重新走回去,继续念名字。这时的速度又恢复了正常,念完一个立马念下一个,没再给予半点赶路和行礼的时间。待人到齐,便立即展开圣旨,大声念起来。
听到父亲真的升任户部左侍郎,李元吉一直绷紧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压制还在狂跳不止的心脏,只不过,好像一点效果也没有,过了好一会儿,它依然在“咚咚咚”地乱跳。他又赶紧抬起手,按住胸口,然后“呼”得吐出一口气,他真的太兴奋了,他感觉这可比自己加官晋爵兴奋多了。
各部的二三把手确定后,接下来的流程便陡然提速,因为时间不早了,再不快些,就会对后面的“压轴大戏”产生影响了。
其实在正常情况下,郎中以下官吏的任免是吏部的事情,是无需陛下或皇子亲自过问的。但是这次不一样,今天所有晋升的官吏,无论职位高低,全是大皇子亲自筛选,陛下亲自确认的。为了这事,这几天大皇子真是累坏了,昨晚更是一夜没合过眼。当然,陛下这么安排自然是有深意的,那就是要让下面的官员明白:你的前途是谁给的?更是要让他们知道:这大楚的江山是谁的?
待空缺填补完毕,陛下这才发话:“胶东王楚昭、世子楚宗宝,及一众腐吏,罔顾国法,结党营私,草菅人命,妄图动摇国本,最终,落得一个身败名裂、伏法受诛的悲惨下场,实属罪有应得!此等逆臣贼子,上负列祖列宗之英灵,下负黎民百姓之期许,其罪罄竹难书,其刑大快人心!
朕痛定思痛,更望诸位臣工,以彼等为镜鉴,明得失、知进退。居庙堂之高,当思民生疾苦,以清廉自守,以仁德施政;处江湖之远,亦需恪尽职守,护一方安宁,保百姓太平。
大楚基业,来之不易,需君臣同心,方能长治久安。朕愿与尔等携手,修明政治,整饬纲纪,富国强兵,使我大楚之威名,震慑四海,泽被千秋!望尔等谨记,莫负朕意,莫负天下百姓!”
陛下讲完,众文武大臣立即跪倒在地,山呼:“臣定恪尽职守,修明政治,不负陛下,不负天下百姓!”
陛下很满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抬臂高呼:“平身。”
众文武大臣立即山呼:“谢陛下隆恩。”喊完才齐齐起身。
待众人站定,陛下再次开口:“接下来朕还有两件大事要宣布,诸位爱卿不妨再稍等片刻,与朕一起做个见证。”说完又拿起一卷圣旨,朝大皇子递过去。
大皇子赶紧躬身接下,然后再次走到玉阶边缘。
诸位臣工又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或许才是今天的重中之重。
大皇子双脚站定,沉声开口:“楚宗宝诬良为盗导致伊列大军进犯雍州,楚昭密谋刺杀陛下、图谋篡位的事情诸位都知道了。不过,这雍州之乱是谁平息的?又是如何平息的?楚昭的阴谋是谁揭露的,又是怎么揭露的?我猜诸位知道的可能就不怎么详细了吧。哈哈,没关系,现在就让我来好好地给诸位讲上一讲。”说完便跟街头的说书人一般,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大皇子说的没错,因为这些事之前一直处于半保密状态,所以知道内情的还真不多。现在听他要揭秘,众人立即屏息凝神,侧耳聆听。
不过,身为故事主角的李元吉却懵了,心里顿时涌出一个不好的预感。作为李元吉最亲近之人,李大人、胡大人亦暗暗摇头,露出一脸的苦笑。
当“李元吉”三个字临空炸响时,众官员皆是一惊,不仅暗暗感叹:“好小子!又是你!”再听到他以数千城防兵智守武威城,打退了数万伊列大军的数日猛攻,最后竟还能主动出击,活捉敌首,出奇制胜时,又不禁慷慨激昂,啧啧称奇。离得近的直接转过脑袋,热切地盯着他,眼里满是羡慕、钦佩。
李元吉则是尴尬一笑,然后立即低下脑袋,眼观鼻,鼻观心。
讲完故事,大皇子“哈哈”一笑,感叹道:“好一个狡猾的小子,不过,我喜欢。”感叹完,突然提高声音,大喊:“禁卫军李元吉!接旨!”
李元吉还能说什么,只得钻出武将队列,迈步往前赶。
与刚才李大人受到的待遇如出一辙,陛下、大皇子皆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到来。如此一来,他自然而然便成为全场唯一的焦点。
来到玉阶下,李元吉轻拂衣袖,正要叩头问安,陛下却急忙插嘴打断:“上来。”
李元吉一愣,只得乖乖收了动作,拾级而上。登上玉阶后,又往前走了两步,感觉距离刚刚好,这才规规矩矩地跪下,诚心正意道:“臣李元吉,叩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康泰,福寿绵长!”
这话跟别人的都不一样,不是他特立独行,更不是他想要溜须拍马,讨陛下欢心,纯粹就是想这么说,这是他最真诚的希望和祝愿。
第394章 加官进爵(四)
听了这突如其来的吉祥话,陛下立即“呵呵呵”地笑起来。大皇子也咧嘴一笑,很显然,也没预料到这小子会玩儿这一招。
陛下笑完又突然板起脸,故作严肃道:“花言巧语,找打。”
李元吉感觉一阵尴尬,便立即支支吾吾地解释:“陛下,这,这绝不是花言巧语,这是臣,是臣的真诚祝……”
不等他说完,陛下便已出声打断:“好啦,不用解释,朕明白,算你小子有心了。”不过说完话锋再转,“但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朕还是希望你小子今后少说漂亮话,多说真话,大实话,你明白了吗?”
李元吉立即磕头:“臣明白了。”
“嗯。”陛下满意了,随即看向大皇子,“好了,宣旨吧,好让这小子高兴高兴。”
大皇子抬臂拱了拱手,然后兴高采烈地走过来,展开圣旨,深吸一口气,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天下,唯愿四海承平、八荒宾服,然胶东王世子楚宗宝悖逆无道,滥杀无辜,妄启战端,致伊列大军犯我西陲,烽烟蔽日;更有胶东王楚昭包藏祸心,结党营私,构陷皇子,弑君篡逆,罪逾滔天!
当此危难之际,李元吉挺身而出,以超凡谋略、万钧胆识,担起护国之任!在武威,审势度险,巧布奇阵,率孤军抗敌数万,昼则坚壁清野以挫其锐,夜则衔枚突袭以擒敌首,终使伊列大军望城而遁,西部边疆赖以保全;在朝堂,火眼金睛,明察秋毫,侦破胶东王谋反阴谋,使乱臣贼子伏法,社稷危局得挽。
朕念其劳苦功高,今特封其为‘靖西将军’,赐金千两。
“有功必赏,有罪必诛。”乃立国之本。李元吉虽年少,然忠勇可鉴、才略超群,实为朝臣之楷模、宗室之栋梁!望天下臣民以其为范,忠君体国,共襄太平。
钦此!
”
其实大皇子距李元吉也就两步远,就算是轻声细语李元吉也听得见。但是,他偏偏气沉丹田,铆足暗劲,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几乎用尽全力,以确保声音足够高亢,足够洪亮,能精准地将圣旨中的内容送进下面每一个官员的耳朵里。
“靖西将军!”大皇子话音未落,除了政事堂的五位辅政大员以及各部的一把手,其他人皆惊讶的喊出声来。有的人甚至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整个广场瞬间热闹起来。
站在李大人附近的大小官员立即转过脸来,用一种无比震惊、羡慕、讨好的目光看着他,想看看他的反应,更希望可以在第一时间打个招呼。然而,李大人一直躬着身,微低着脑袋,他们看了半天,始终无法如愿。
听着下面传来的阵阵惊叹与吵闹,李元吉暗暗一叹:“果然!”
见大家反应激烈,陛下立即板起脸,沉声质问道:“怎么?你们有异议?”
听了这话,众人这才闭上嘴巴,低下脑袋,躬身站好。
陛下很不高兴,立即提高声音:“说话?”
见陛下大怒,自然没人敢有意见,于是齐齐抱拳回答:“臣,无异议。”
其实若是换一个人,别说异议了,他们绝对连半点惊讶都生不出来,因为这本就不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胶东王之事暂且不提,只算粉碎伊列大军的进攻、挽救雍州危局这一件功劳,封个将军也是有理有据、顺理成章之举,根本没什么大呼小叫的。只是,李元吉不一样,他很年轻,才十七岁,十七岁的将军,他们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李元吉是有些本事,这他们并不否认,但是,将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真能胜任吗?他们还有所怀疑。
陛下没好气道:“无异议就好。”说完看向大皇子,“继续。”
大皇子转过头来,“嘿嘿”一笑,开口道:“别跪着了,我都念完了,就这么多,想要别的也没有了,快接旨吧。”
李元吉立即出声拒绝:“殿下,臣年幼无知,将军一职过于重大,臣不敢接受。而且武威城之役,靠的是武威守卒的拼死作战,靠的是城中百姓的无私支持,臣并未出力,所以臣不能……”
大皇子直接蹲下来,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一拍:“他们的功劳父皇自然不会忽略,不瞒你说,嘉奖他们的诏书已经拟好,不日便可发出。”说完摇了摇手里的圣旨,“这一份是你的,不可推辞,推辞便是抗旨。”
李元吉还是不受,再次开口:“臣昨日便已说过,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臣不……”
“婆婆妈妈!”大皇子再次出声打断:“加官进爵,多好的事,别人烧香拜佛还求不来呢,你倒好,送上门了还不要。你小子究竟是在害怕什么?怕自己功高震主?还是怕惹来非议嫉妒?”
大皇子只是随口一说,哪知李元吉听完却大惊失色。他的确有很多拒绝的理由,之前说的那些就在其中。其实,除了那些还有两个,只是始终没讲出来过,因为有些特殊,他实在没法开口。但是,万万想不到,现在却被大皇子给猜出来了。
其实这两点他一开始并没有考虑到,是萧将军、李大人、胡大人三人想出来的,他们觉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都曾特意叮嘱过他:“赏赐之事,能推就推,能躲就躲,韬光养晦,低调内敛,方得长久。”
其实,这两个理由他虽认同,但一直以来还是有些不以为意的。因为他觉得陛下、大皇子皆是有大气量之人,应该生不出这种幼稚的想法。至于其他人,善妒善嫉者或许有,但也只是少数,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刚才听到下面传来的满场的惊讶声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幼稚了。他又想起了父亲那晚的谆谆告诫:“陛下、大皇子或许生不出这种想法,但是有人会啊,他们一旦有了这种想法,肯定会去打小报告的,一次两次可能还没事,可若是说的久了、说的多了,陛下、大皇子还能坚持己见吗?”刚才那一刻,他确实动摇了,毕竟众口可铄金,积毁可销骨。
见李元吉满脸震惊,大皇子哪还不明白,于是便故意板起脸,长长一叹:“唉,我很伤心啊。”
李元吉赶紧解释:“殿下,臣没,没那个……”他想矢口否认,可实在说不出口。
见他满脸窘迫,大皇子轻轻一笑,笑完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好了,人之常情,我能理解。”说完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做自己,别怕。”
李元吉很感动,当即重重地点了下脑袋,回复道:“臣记住了。”
大皇子把圣旨往他手里一塞:“那就赶紧拿着走人,接下来就该我登场了,快点离开,别想抢我的风头。”
李元吉赶紧握紧圣旨,磕头谢恩。
陛下“呵呵”一笑:“平身吧,记住,要好好干。”
李元吉立即开口保证:“臣定谨记于心。”说完站起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径直走下玉阶。
自从进入广场,萧虎就一直按着刀柄,威风凛凛地护在陛下身侧,自然亲眼目睹了李元吉晋升为将军的全过程。这让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李元吉、二壮一起立下的当将军的约定,“哈哈,看起来也没有多少难度嘛。”他很激动、很开心。不过,当再次看到李元吉这家伙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大出风头时,又不禁感觉有些郁闷,于是便开始恨恨地嘀咕:“奶奶的,怎么好事都被这家伙一个人占了,不行,这御前亲卫不干也罢,小爷也要出去,去打仗。”
待李元吉走回队列,重新站定,陛下这才开口讲话:“朕还有一事要公布,这件事已经拖的够久了,这么多年来,诸位受到了影响,朕也深受其困。今天是个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朕便一起做个了结了,诸位爱卿正好做个见证。”
这话音未散,许多文武大员便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仿佛是悬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站在后面的小官小吏则有些后知后觉,他们先露出一脸的困惑、纳闷之色,之后才突然醒悟,然后又立马兴奋起来。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放松下来,并且都满怀欣喜地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有一部分人的脸色确实变得相当难看,其中表现的最明显的莫过于站在文官队列首位的那两个穿着黄色蟒袍的皇子。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李元吉面前上演过精彩表演的二皇子、六皇子。只见他们脸色发黑,身体颤抖,看起来很是紧张,很是惶恐。二皇子的手更是死死地掐住了大腿上的嫩肉,脸庞扭曲,上面挂满了愤恨、懊悔、失落等种种表情,看上去相当精彩。
陛下拿起御案上最后的那份圣旨,递向福公公:“宣吧。”
福公公赶紧走上去接下,然后走到玉阶中央,展开来确认一眼,然后才放声高喊:“大殿下楚珺听旨!”
“完了!”听了这个名字,二皇子、六皇子只感觉眼睛一黑,身体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大皇子则气定神闲地走上前去,一撩长袍,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大声回复:“儿臣接旨。”
第395章 加官进爵(五)
福公公气沉丹田,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之储君,国本所系,朕自登基以来,未尝不反复忖度,昼夜思之。昔者诸子或年少未更世事,或勇毅而欠沉稳,或聪慧而乏仁厚,朕虽心怀期许,却不忍轻忽神器之重,轻易托之,故虚储位以待其成。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经历风雨磨砺,方辨良玉精金。今观楚珺,品行纯良,秉节持重,才思敏捷,谦恭有礼,其德、其才、其行,皆堪为表率。朕深信,以其之贤,可担储君之重,不负社稷苍生。故朕今昭告天下,正式册立皇子楚珺为大楚太子。
皇太子须承朕之社稷重托,怀仁厚以抚黎民,秉刚明以断是非,护大楚江山永固,国泰民安,万世太平!
钦此!
”
圣旨还未念完,二皇子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腿脚一软,猛地向后歪过去。站在他身后的那位官员反应不慢,见情况不对,赶紧冲上去扶住他,这才没有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闹出笑话,贻笑大方。
这番动静自然引起了陛下的注意,他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是那个混小子,眉头一皱,又赶紧把视线转回来。
大皇子则一脸淡然地接过圣旨,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保证:“谢父皇隆恩!儿臣定恪守本分,以仁厚之心待臣民,以勤勉之态理国政,竭尽所能,辅佐父皇,不负父皇期许。”
陛下很满意,笑意吟吟地抬起手臂:“嗯,平身。”
待太子站起身,下面的文武百官立即跪倒在地,齐声高喊:“伏惟陛下,睿断如神,立储以固国本;太子殿下,仁明睿智,承祧而顺天心。臣等生逢圣朝,沐陛下教诲之德,蒙殿下知遇之恩,定效犬马之劳,衔环以报。从今日起,臣等誓守臣节,唯陛下与殿下之命是从,以磐石之忠辅佐陛下、殿下,竭尽所能,上安社稷,下抚黎元,共安天下!”
太子沉声高喊:“诸位皆是我大楚肱骨之臣,我亦期待与诸位同舟共济,以仁心施政,以公道处事,治国安邦,济世安民,共筑太平盛世!众卿平身!”
众臣工再次磕头:“谢殿下恩典!谢陛下隆恩!”然后依次站起。
等众人全部站定,陛下再次开口道:“该罚的罚了,该封的也封了,过去的事情也该让它过去了,接下来,大家便要沉下心来,团结一致前看了。”
这话说的很直白,陛下就是要明确无误地告诉大家:一,楚昭、楚宗宝,以及那些党羽们皆已盖棺定论,今后无需再提;二,这些案子结束了,大家再也不用纠结了,更不用再担心了,事情已到此为止,今后大家只管遵纪守法、勤政爱民,当个好官便是。
果然,听了这话后,一些没犯过法,但曾经给楚昭送过礼、拍过马屁,甚至是表过忠心的官吏们当即大松一口气。
陛下继续说道:“朕最后再提醒大家一下,这个教训很惨重,大家一定要充分吸取,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日后一定要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如果再发现有贪腐堕落、结党营私、祸乱朝纲之举,必定从严从重处理,绝不姑息。诸位听明白了吗?”
众朝臣立即齐声回答:“臣明白了。”
“嗯。”陛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福公公,轻声吩咐:“退朝吧。”
福公公立即走上前去,大喊:“退朝!”
文武百官立即跪倒,山呼:“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一落,一直等候在广场外的太监们立即抬起銮驾,小跑着赶到御案前。福公公则立马返回陛下身边,扶起他,登上銮驾,离开广场。
等陛下的身影完全消失,文武百官这才站起身,然后面面相觑,看着其他人的反应。片刻后,便突然看到一个矫健身影“噌”地冲出队列,如风一般冲上台阶。见此情形,大家便也“嗡”得一下立即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朝太子围过去。
率先冲到太子面前的不等站稳便着急忙慌地抱住拳头,抢先开口:“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臣董有为给殿下......”不等他说完,另一个人便已插嘴:“臣杨俊恭喜殿下,殿下才华横溢、宅心仁厚,获封太子乃实至名归,亦是大楚之幸,......”
李元吉则半点没有跟过去跟他们抢风头的意思,而是赶紧转过身寻找父亲的身影,找到后拔腿就跑,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冲过去。在距离父亲几步开外时便激动地大喊:“哈哈,爹,看到没,还是我猜的准吧,果然是......”
见孩子蹦蹦跳跳,没个正行,而且还不分场合,口无遮拦,李大人气的不行,立即猛咳了一下,然后板起脸,竖起眉,给了他一个凌厉、严肃的眼神。
李元吉赶紧闭上嘴巴,守住脚步,然后四平八稳地走到父亲身前,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喊道:“爹。”不过那嘴角却是无论如何也收不住了,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李大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责备道:“得意忘形,心浮气躁,回去后再抄一篇《礼记》。”
这下,李元吉是真笑不出来了,脸上的笑容直接僵在当场,然后苦着脸道:“爹,您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过分什么?”李大人依然没有好脸色,“都多大个人了,还不分场合,不知轻重,这样下去还得了,你......”
李大人正说着,前面却突然传来一个不以为然的声音:“怎么不分场合了?怎么不知轻重了?我觉得好得很,而且我赞成元吉的观点,你就是有点过分了,不,不是有点,是很过分。”
李元吉心里一喜,立即转过身去,兴高采烈地拱手:“哈哈,胡伯伯好。”
胡怀安开心地走到李元吉身前,宠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地称赞道:“嗯,好样的。”
李大人皱着眉道:“你啊,别夸了,再夸,他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胡大人立即针锋相对道:“我就要夸,这么好的孩子,夸一下能怎么着。你呀,我知道,就是想把孩子培养成你这样的,因循守旧,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对吧。告诉你,没门,我第一个反对。”说着突然露出一脸的坏笑,“你可别忘了,人家现在可是‘靖西将军’,你是什么,芝麻大小的官而已,也好意思对将军发号施令?”
“你......”李大人本来想出言反驳,可想了想后还是放弃了。
最后面这句话李元吉是绝对不敢苟同的,不过,前面那句他还是觉得是很有道理的,但是又不敢明说,只得“嘿嘿”一笑,表示支持。
李大人一听,当即又赏了他一记犀利的眼神。
李元吉赶紧转移话题:“哈哈,胡伯伯,恭喜,吏部尚书欸,听着就威风。”他这话确实所言不虚,吏部尚书总领全国官吏的选授、勋封、考课,影响力不言而喻,所以老百姓皆称其是“六部之首”,真说威风,剩下的几个尚书还真差了一个等级。
胡大人大惊,赶紧压低声音:“臭小子,小声点,小声点。”
李大人则精神一振,赶紧出言嘲讽:“为什么要小声点,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而且你刚才不是夸的很起劲吗?怎么?不夸了?又改反对了?”
胡大人没接话,而是压着声音说道:“我觉得啊,我这个尚书,可能是沾了这小子的光。”说着伸手指了指着李元吉。
李元吉并不这么认为,立即反驳道:“怎么可能?陛下又不知道您与我的关系。”
胡大人回答:“怎么不知道?别忘了,殿下,哦,现在是太子,太子可是知道的。”
李元吉这才想起来,上次太子登门做客时,确实碰见过胡伯伯,知道两家的关系。
李大人接口道:“是又怎么样,老丈人沾女婿的光,合情合理,你呀,不要多想,更不要觉得心里有疙瘩。”
“什么?我多想?我心里有疙瘩?”胡大人立即摆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哪知眼睛看到我多想了,哪知眼睛看到我心里有疙瘩了,你以为我是你啊,老顽固,我家孩子出息,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说着又忍不住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乐得都合不拢嘴了,“哈哈,中午来我家吃饭,这个消息你自己说给文秀听,哈哈,我都想不到那孩子知道后会有多开心。对了,还有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也说给他们听听,好羞羞他们,让他们长长志气。”
李大人眉头一皱:“去你家干什么?马上就要成婚了,成何体统?”
胡大人一脸的不以为意:“还不承认自己是老顽固,我都不觉得有问题,你有什么可杞人忧天的?”
李大人无话可说了,最后只得叮嘱李元吉:“早点回来。”
李元吉开心坏了,立即答应下来:“好勒!”
李大人暗暗一叹,也不再说什么,其实他说的成婚就是个托辞,他的真实意图也是想尽快带孩子回去,然后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说与夫人听。
第396章 互诉衷肠
就在三人说着话时,后面冷不丁地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三位在聊什么呢?”
三人立即抬头,见来人是太子殿下,赶紧抱拳问安。
“哈哈。”太子立即抬起手,依次在三人的手臂下轻轻托了一下,“客气什么,咱们又不是外人。”
听了这话,李大人、胡大人皆感觉虎躯一震,因为这可是太子、大楚未来的皇帝,他说出来的“不是外人”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分量有多重,不言而喻。
又客气一阵后,太子看向李元吉,笑着问:“当了将军,感觉如何?”
李元吉“嘿嘿”一笑:“感觉很好,很威风。”
太子笑着回答:“那就好。”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暂时可没有多余的兵力给你,也没有合适的工作让你去做,所以,现阶段你的工作依然不变,还是统领禁卫军,负责泰安城的城防和安全,希望你不要有意见。”
李元吉赶紧回答:“殿下放心,臣绝对没有意见。”这绝对不是假话,官升了,俸禄涨了,干的活儿却半点也没增加,他开心还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有意见。
太子“哈哈”一笑:“那就好。”说完又看向李大人,开口问:“欸,我记得这小子的大婚之日好像没几天了吧?”
李大人笑呵呵地回答:“殿下说的没错,就剩五天了。”
一聊到这个话题,李元吉便立即露出一副不好意的表情,不过,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太子再问:“诸项事宜筹备的如何了?”
李大人立即回答:“一切皆已准备妥当,昨天礼部的同僚还来确认过,万无一失。说起来,这都是殿下的功劳,多谢殿下的挂念,殿下费心了。臣代替臣一家老小,感谢殿下。”说完立即抱住拳,深深一揖。
胡大人、李元吉也立即抱住拳头,深深地弯下腰。
李大人说的没错,这一切确实是太子的功劳,因为礼部的介入,就是他一手安排的。一个月前,去李府做客听说了李元吉成婚的消息后,他便立即进宫面见了父皇,上报了这个消息,并且建议由礼部出面,以朝廷的名义替李元吉安排成婚事宜。
这件事太子也是印象深刻、记忆犹新,因为正是通过这事他才偶然得知瑶儿妹妹居然也跟李元吉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提完让礼部出面为李元吉筹备婚礼的建议时,父皇的脸色立马变得很是怪异、很是难看。他很纳闷,因为朝廷为有功之臣张罗婚事早有先例,并不是稀奇之事,按功劳来讲,李元吉也是完全配得上的,他搞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
陛下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才转头看着福公公:“你来告诉他。”
福公公唯恐说出来又会刺激到陛下,所以便走到他身侧,凑到他耳边,伸手挡住,然后才把前因后果轻声细语地说出来。
他听完直接呆愣当场,这才知道中间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插曲。他当时感觉很是可惜,因为这事若是成了,那李元吉就是他妹夫了,关系自然又能更近一步。当然,更心疼瑶儿妹妹,因为他看得出来,瑶儿妹妹肯定是真心喜欢李元吉的,要不然也不会每次提到李元吉时,眼里就充满了小星星。
得知了这一隐秘后,他也感觉很是尴尬,所以也不敢再提了,赶紧告辞离开。哪知,就在他即将踏出宫殿大门时,陛下又突然出声叫住他,同意了这个建议,并让他亲自去安排实施。
瑶儿妹妹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当时感觉特别吃惊、特别意外,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立即答应下来,然后才有了礼部登门接管了李元吉婚事的事情。
太子再次抬起手臂搀起三人,然后笑呵呵地开口:“欸,都说了不是外人,还那么客气干什么。你们要真想谢我,就快点发一张请帖给我。”
李大人赶紧回答:“自然,那是自然,殿下屈尊光临,是我李家、胡家、以及犬子的莫大荣幸。”
太子“哈哈”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可告诉你们,要是不给我,到时候可别怪我强闯你李府大门了。”
“哈哈哈。”这话说完,四人便一起开心地大笑起来。
该聊的聊完后,太子便告辞离开了,朝堂初定,他可还有不少事要做。
见殿下走远,李大人三人这才收了抬起的手臂,站直身体,准备离开。然而,他们才刚转过来,就听见四下传来一阵“嗡”的声响。三人赶紧转过脑袋查看,发现四周的朝臣正跟潮水似的朝这边快速涌过来。三人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都是特意留下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和新任吏部尚书、新任工部左侍郎、还有大楚近两百年来最年轻的将军打个招呼,混个脸熟。因为他们能看得出来,这三人日后必定是朝中的中流砥柱。
这样的场合李元吉是最怕的,也极不擅长处理,不过还好父亲和胡伯伯都在,他便学着他们的样子,一个个地打招呼,说些场面话。不管人家官大官小,日后都是要同朝为官的,所以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把这些人应付过去后,他这才怀着激动的心情,跟着胡大人快速往家里赶。
来到胡府大门外,胡大人突然抓住李元吉的手臂,笑着说道:“哈哈,来,咱爷俩一起走。”
李元吉正要迈步,心思又是一动,然后“嘿嘿”一笑,跑到胡大人身后躲了起来。
胡大人一脸纳闷地问道:“这是干什么?”
李元吉咧着嘴回答:“给他们一个惊喜。”
胡大人会心一笑:“嗯,这主意好。”说完便迈步走入大门,走进院子后还特意背起手,把衣袖撩得老高。
走到客厅门口,胡大人刚要出声,屋子里的人已率先发现了他,于是立即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
听到文秀那清脆好听的声音,李元吉立即低下头,收紧身体,恨不得缩成一条线。
一跑到父亲身前,文远又兴奋地喊起来:“爹!听说你升尚书了!真的吗!?”
胡大人身体一怔,心中暗叫:“哎!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
不等父亲开口,文秀又急忙插嘴:“爹!听说元吉哥哥当将军了!是真的吗?”
听了这话,李元吉也感觉一阵泄气,立即恨恨地骂起来:“奶奶的,哪个混蛋干的,嘴怎么这么快。”
胡大人“哈哈”一笑:“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说着便“噌”得一下把位置让了出来。
李元吉大感不妙,立即发动大脑,思索着是自己该怎么办?是正经一点,装成将军的样子。还是大吼一声,吓他们一跳。
他脑子转的不慢,电光火石间便已做好了决定,于是胡大人身子一闪出去,他便背过手,站直了身体,装出一副冷漠严肃的表情。
文远的眼睛最尖,反应也最快,只看到一个身影便已猜出了后面这人的身份,于是立即走上前去,大喊:“哈哈,你小子怎么来了!”
文中第二个反应过来,也立即动身冲过去,“砰”得撞开兄长,一把抱住李元吉,然后激动地喊起来:“哎哟喂,靖西将军,来,让我看看。”
“啊!”见到心上人,文秀的心“腾”得跳了起来,然后紧跑两步也冲到李元吉身前。当然,她可不敢跟哥哥这般紧紧地抱住他,只是仰着脸,痴痴地盯着他,小脸红彤彤的,上面还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神采。
一看到文秀,李元吉的嘴角便立即扬了起来,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冷峻表情也在片刻间烟消云散。
胡夫人也赶紧跑出来围住李元吉,激动地问道:“快,快告诉姨娘,你这‘靖西将军’是真是假?”
李元吉这才从文秀的脸上收回视线,开心地点了点脑袋:“嗯,是真的。”
“哈哈,真是姨娘的好孩子。”胡夫人激动坏了,抬起手来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揉了两下,揉完脸又去摸他这身亮眼的铠甲,一边摸一边赞叹:“嗯,好看。”
文远立即出声提醒:“娘,你这是什么眼神,这还不是以前那身嘛。”
胡夫人赶紧问:“怎么还是那身?新的呢?”
胡大人开口提醒:“不要急,下午就能看到。”这胡大人可再清楚不过了,上午时间紧张,只做宣旨昭告仪式,下午吏部才会派遣专人将大家的官服、玺印等一一送到各自的府上。
胡夫人“哈哈”一笑:“那就再等一等,下午再看。”
胡大人则赶紧跑进屋子,扫了一眼已经摆的满当当的一桌菜肴,感觉不是很满意,便急忙开口吩咐:“文远,跑一趟后厨,再给元吉加两道菜。”
文远立即大叫一声:“好咧!”然后赶紧跑开。
李元吉立即出言阻止:“胡伯伯,这可使不得……”
他话刚说了一半,胡夫人便插嘴打断:“什么使得使不得,你不要管,来,吃饭。”说着便拉着他的胳膊往里面走。按着他坐下后,又立即招呼文秀,“傻孩子,站着干啥,快来,坐你元吉哥哥身边。”
文秀什么也没说,立即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挨着李元吉坐下。坐好后再次扬起小脸,直直的看着他。
李元吉也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进门后两人一句话也没说过,不过谁也不急,因为通过眼睛,两人便已诉尽衷肠。
第397章 百年好合(一)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一眨眼就到了李元吉大婚的日子。这一天,李府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大门口、前后的小院、各个角落、各个房间,全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绸带,放眼望去,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色彩。
一大早,宾客就开始接踵而至,李大人便开始跑前跑后的忙碌起来。刚到巳时,府内便已是人头攒动、人满为患。时不时有活泼好动的小家伙在人群里开心地穿梭、嬉戏,发出阵阵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现在的李家与三年前比起来已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这次登门道喜的宾客比元修成婚那次多的可不止一点半点。好在礼部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做好了充分的预案,安排了充足的人手,将各个环节、每一个宾客,安排、照顾的井井有条、细致周到。
看着自己家里高朋满座,而且全是王公贵族、朝廷大员,李大人的心都忍不住快了半拍。想当初他高中探花,不久后便顺利进入户部,当时他真的是意气风发、壮志凌云,准备大干一场,实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只是万万没想到,现实很快就给他来了个当头一棒,此后的二十年里,他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政绩没少干,虽然也获得了升迁,但是始终不温不火。后来好不容易混出了一点名堂,可又因为孩子与世子冲突受到牵连,遭到同僚嫌弃、排挤,形势急转直下。那段时间,他真的已经心灰意冷了,甚至做好了辞官回乡种田的打算,哪里能想得到他、他李家还有这么一天!
李大人很感慨,也很开心,尽管他心里依然有热血、依然有壮志,但李家能走到这一步他真的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过,此时此刻他也有一个小小的遗憾,那就是这府邸确实有些小了,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宾客,所以那些关系比较远的、甚至是不请自来的,只能乘坐礼部提前组织的马车去酒楼了。虽然那是城里最好的酒楼,也会得到细致入微的照顾,但是把宾客送到外面去,还是让他感觉无法释怀。
其实李大人夫妇此前也有过更换大房子的想法,但是出去转悠了一圈后,发现但凡大一点的、位置好一点的,竟然动辄便要几千甚至上万两白银。夫妻俩计算了一下,发现以他们的家底,连其中的一处小院子都买不起,最后只好遗憾作罢。
后来,李元吉晋升将军,还得到了一千两黄金的巨额赏赐。一下有了钱,夫妻俩又不禁动了买房的心思。不过,思考再三,还是将这个冲动压了下来,因为他们觉得孩子现在还小,前途无量,只要不犯错误,将来肯定还有升迁的机会。倘若真能再进一步,再跟他们这两个老家伙挤在一起就有些不像话了。所以两人合计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好好地替孩子把钱存下来。
就在李大人陪着诸位大人聊天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嘹亮的喊声:“太子驾到!”
众人闻言,赶紧起身,走到院子接驾。不到片刻就看到太子穿着一身枣色的织锦长袍,乐呵呵地走进来,看起来很是开心、很是惬意。太子这身装扮很明显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不仅喜庆,还与李府当下的气氛相得益彰,看得众人心中一动,当即再次将李家的地位拔高一级。
等太子走到身前,众人立即拱手请安:“臣......”
太子急忙出声打断:“哈哈哈,万万不可,今天这里的主角是李家,是李元吉,我们的身份都是一样的,都是李家的亲朋好友,没有太子,所以不用行礼。”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呆愣当场。
萧将军率先反应过来,立即笑着附和:“哈哈,就等你这句话呢,我告诉你,这话你可千万不能忘,等会儿上了酒桌,若是翻脸不认人,我可第一个不愿意。”
有了萧将军的带头,其他官员便也放下了负担,立即跟着起哄道:“哈哈,萧将军说的对,殿下,一会儿上了酒桌,可别怪臣等无礼了啊。”
太子“哈哈”一笑:“你们一个个的都猖狂的很呐,行,你们等着,今天我一定要会会你们,灭掉你们的嚣张气焰。”
这话一出,大家立即开怀地大笑起来。
笑完,太子走到李大人身前,拉着他的手臂道:“李大人,我父皇事务繁忙就来不了了,不过准备了一些小小的心意,希望李大人不要嫌弃。”
陛下亲自送礼,这番礼遇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到的,李大人哪能嫌弃,赶紧抱拳谢恩。
两人话音未落,便见到一大队穿着喜服的小厮抬着大盒小盒走入院落。很明显,这些人也是经过精心安排的,因为里面没有宦官,全是五官端正、身体健全的青壮小伙。看到这里,众人便已彻底无话可说了,因为单凭这些细节,就足以看出陛下、殿下对李家、李元吉的重视程度了。
为首的这份大礼足有六尺长、两尺高,很明显是一块匾额。太子走上去,介绍道:“这是我父皇特意为我们的小李将军精心准备的。”说罢,便掀开盖在上面的红绸布。绸布落下,四个工整又不失灵气的大字立即活灵活现地浮现在众人眼前。
“百年好合!嗯,字好,意更好。”这字立即迎来大家的一片交口称赞,“对,确实是鸾翔凤翥,一字千金呐。”......
李大人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抬起手臂,摸了摸那雕龙画凤的镶金匾身,又仔细看了看角落里的落款,还有盖在上面的玉玺大印,只感觉一阵心潮澎湃。
李大人很激动,但是没一个人取笑他,因为若是换成他们,他们肯定比他更夸张。
这里面最平静的人就属萧将军了,因为这样的匾额他家几个月才刚刚收到一幅。
看完字,有官员又开始起哄了:“殿下,那后面的想来也都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吧,也都打开来让我等开开眼界,怎么样?”
太子动了一下,看起来确实有如大家所愿的意思,不过心思一转又打住了:“欸,今天可是小李将军的大喜日子,咱们可不能用那些俗物玷污了这大好的气氛,你们说对不对?”
大家立即连声赞同:“对对对。”
刚才那位官员也赶紧出声附和:“哈哈,还是殿下思虑周到,臣心悦诚服。”
殿下接口道:“光服可不行,等会要自罚三杯才可以。”
“哈哈哈......”这话说完,众人又开心地笑起来。
笑完,李大人赶紧把众人请进客厅。吏部的小吏则赶紧走上来,小声地指挥着小厮们将礼物抬进后院。此时,众人已经进入客厅,自然看不到队列的末尾还藏着一个抱着礼盒的小姑娘。
进了内院,小厮们放下礼物后便排成一队有序撤离,但是,最后面的那个小姑娘却没有放下怀里的盒子,而且还留了下来。
见人都走了,小吏赶紧走上去,毕恭毕敬地朝李元吉房间所在的方向指了指,然后躬身离开。
小姑娘撇了撇嘴,然后迈开步子朝那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左顾右盼,脸上挂满了好奇,看着看着又不禁轻轻一哼:“哼,好小。”
刚走了几十步,便看到一座小院子,她想也没想径直走进去。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右手边的房间内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看这样应该可以了吧,都调整三遍了。”“总算找到你了。”她又是一哼,然后迈步走过去。
说话之人正是李元吉,此时他正笔直地站在房间中间,由着娘亲、萧姨娘、大嫂整理着身上的吉服。
见弟弟已经不耐烦了,艳梅立即出声打趣:“怎么?已经等不及要去接新娘子啦。”
李元吉老脸一红,赶紧否认:“怎么会,我就是,就是腿有些酸了而已。”
这言不由衷的话语哪能骗得过三人,萧夫人立即笑呵呵地接口:“你呀,急也没用,你虎子哥不来,你还能自己一个人去跑去接新娘子啊。”
李元吉感觉好不尴尬,又赶紧解释:“我,我真的没着急。”
这几句话全被这姑娘清清楚楚地听在耳朵里,她心里立即涌起一阵怒意,于是紧走几步,快速走到李元吉房间门口,“咳!”重重一咳。
房间里的四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着了,于是立即转头朝门口看过去。
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姑娘,萧夫人、艳梅哪里搞得明白状况,立即朝李夫人看过去。
李夫人也是一头雾水,便开口问:“姑娘......”
李元吉终于认出了她,于是突然惊讶地喊起来:“海棠!”他没看错,这姑娘的确是碧瑶公主的贴身侍女——海棠。
见这人认出自己,海棠便直接扔下一句话:“你,出来一下。”说完便气呼呼地转过身去。
李元吉闻言赶紧朝门外走去,只留下李夫人、萧夫人、艳梅三人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第398章 百年好合(二)
李元吉急匆匆地走出房门,走到海棠身前,开口问:“你怎么来了?殿下呢?”说完便抬起脑袋朝院门外看。
“这是什么意思?居然还想着公主来参加你的婚礼?”海棠心中更气,当即一瞪眼,出言讥讽道:“白日做梦!痴心妄想!”讥讽完神情一怔,因为这才看清李元吉现在的模样。看罢,立即猛摇脑袋,将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惊艳赶出脑海,然后一撇嘴,暗骂:“哼,人模狗样。”
李元吉缓缓转回脑袋:“哦,没来啊。”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话时,他感觉心里好像突然有些怪怪的。
海棠似乎一刻也不想跟这厚颜无耻之徒多待,直接将怀里的盒子塞进他手里,气呼呼地开口:“殿下说,祝你与胡姑娘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啊?”李元吉这才明白她来此的目的。
海棠立即出声质问:“啊什么啊,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说,说什么?”李元吉傻眼了,半天后才恍然大悟,“哦,替我感谢殿下的心意。”
海棠心中又是一阵火起,便再也顾不上殿下的再三叮嘱了,直接骂出声来:“哼,沾花惹草、忘恩负义的登徒子。”骂完直接扬长而去,很显然,这个回答她很不满意。
等海棠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李元吉这才无奈地转回脑袋,然后打开怀中的木盒。
掀开盒盖,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摞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清晰地印着《神农本草经》五个古朴篆字。“送医书干什么?”他有些纳闷,然后又伸手往下翻。等看过了下面几本书的书名,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便感觉心脏颤抖了一下。因为这些书全是当初与公主一起研究、探讨过的,他这才知道,她竟然全部保存着。
书的旁边还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木盒,他伸手打开。随着盒盖的开启,里面立即浮现出一股柔和、淡雅的蓝色荧光。这他也知道,是夜明珠,是公主的娘亲留给她的。她之前说过,她小时候孤单、害怕的时候,只要抱住这颗珠子就能感觉到娘亲的存在。“这可是她最心爱的东西啊!”他又感觉心脏“咯咚”猛跳了一下。
就在他发呆之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死死地拧住了他的耳朵。吃痛之下,他赶紧大喊:“啊!疼!”
李夫人的声音响起:“疼,疼死你也是活该。老实交代,她是谁?为什么骂你登徒子?”
李元吉赶紧回答:“她是公主的侍女。”
李夫人气呼呼地问:“哪个公主?”
李元吉回答:“还能是哪个,自然是碧瑶公主啊。”
这么一说,李夫人、萧夫人、艳梅就立即明白了,因为之前陛下撮合他与公主之事她们也是知道的。
李夫人再问:“那她来干什么?”
李元吉回答:“还能干什么,自然是送贺礼啊。”说着举起盒子给大家看。
“那你们……”李夫人还想说什么,外面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大喊:“哈哈,吉时到,走,接新娘子去。”
李元吉精神大振,赶紧把盒子递到娘亲:“娘,赶紧收起来。”说完转身就跑。走出院门,又感觉耳朵像着火了一般,火辣辣的,于是赶紧伸手去揉。
见他耳朵红的跟出血了一样,萧虎赶紧问:“欸,怎么回事?”
李元吉回答:“没事。”
“挨打了!?哈哈,是不是挨打了?”萧虎突然大笑起来,“大喜之日挨揍,奇闻呐,快说说,快说说,因为什么挨的揍,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李元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无聊透顶。”
“你不说我自己回去问。”萧虎说完还真要转身,嘲笑李元吉的机会他从来都不会错过。
李元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拖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奶奶的,今天若是耽误了小爷的好事,小爷若不把你砍成八段,小爷就跟你姓。”
等李元吉走出去,李夫人、萧夫人、艳梅这才低头看着箱子,迎面而来的便是那颗跟鸡蛋一般大的夜明珠。三人皆是一惊,不用说,这肯定不是俗物。剩下的就是书了,书自然无法与那硕大的夜明珠相提并论,但三人知道,它们在公主心里肯定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李夫人摸了摸书,轻轻一叹:“哎,孽缘。”
接亲的队伍也是礼部操办的,之前就已经很庞大了,等李元吉晋升将军后又扩充了一倍,规模极为壮观。这等规模的迎亲队伍一上街,便立即引来了百姓的热烈围观,其中哄闹的自然也少不了。好在萧虎还算靠谱,使尽浑身解数,将人全挡在了外面,也算是兑现了他成婚那日的诺言。
见萧虎在众人的“围攻”下抱头鼠窜,李元吉居然看乐了,当即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听到李元吉笑声,萧虎直接就怒了,立即转头怒斥:“好你个王八蛋,小爷正在给你卖命呢,你居然还有心看小爷笑话。”
李元吉赶紧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胡说,谁看你笑话了。”
萧虎可没那么容易打发,立即骂道:“要脸不要脸,小爷都听到了还不承认。”骂完便冲过去抓住他的腿往下扯,“下来,不说清楚,今天就别想去接新娘子。”
李元吉害怕了,赶紧说好话:“别别别,小弟错了,小弟给你赔礼道歉,行不行?”
萧虎眼睛一转:“说句错了就想糊弄过去?门都没有,除非告诉小爷你小子刚才为什么挨揍。”
这话一出,李元吉直接呆愣当场,因为又想起了那个明亮的夜明珠。
见这小子脸色大变,萧虎更好奇了,赶紧催促:“喂,干什么呢,说啊。”
然而,李元吉坐那一动不动,就跟听不到一样。
这时后边的百姓又围了过来,萧虎虽然好奇,但也怕耽误事,所以不敢继续纠缠了,只扔下一句:“奶奶的,待会儿再找你算账。”后就赶紧返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充当肉墙。
李元吉则彻底呆住了,不过眼睛里却“唰唰唰”得闪着亮光,之前与公主相处的画面正一幅接一幅地浮现在里面。
“啪啪啪……”一阵巨响传来,这才将李元吉从浮想联翩中惊醒过来。他定睛一看,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胡府门口,一想到文秀,心里立即涌出一阵羞愧之感,于是赶紧摇头,将那些杂念赶出脑海,然后重新振奋精神,跳下马,在萧虎等人护送下,径直“冲”进去。
踏入文秀闺房,李元吉总算顺利见到了心上人,只不过她此时正穿着大红的吉服,头上还盖着红盖头,他完全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萧虎突然一脸坏笑地凑上来提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背起来走人。”
李元吉还真听话,果断走上去,抓住文秀的纤纤细手,弯下腰,往自己的背上拉。
见此情形,屋子里的人直接全傻眼了。
玉筝赶紧冲上来,一把推开他:“你猴急什么啊,还有很多礼仪、流程没走呢,直接明目张胆地动手抢,你是土匪啊。”
此话一出,立即惹来一阵哄堂大笑。
李元吉这两张老脸当即“唰”得红成了猴屁股,然后立即转头去寻萧虎,只见这小子早就躲到了人堆里,而且整个屋子就属他笑的最欢。
此后,在又出了多次洋相后,李元吉总算成功地把新娘背了起来。他激动坏了,拔腿就往外面跑,不出意外,又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接回了新娘后,大家便高高兴兴地开席了。太子叫来李元吉,热络搭着他的肩膀,将在座的皇亲国戚一一给他介绍一遍,然后拉着他一起跟大家喝酒,让李元吉、让李家再次成为焦点。
酒席散去,宾客陆续离开,只有李家人、或是与李家交好的至交好友留了下来。因为他们还要等着见证新郎新娘结拜大礼。
戌时,吉时到,众人依次就坐,年轻人围站在后面,古色古香的客厅再次热闹起来。这时,新郎、新娘也被牵引着来到客厅门口,并排站定。见主角到场,大家立即安静下来。
感觉到周围突然没了动静,蒙着盖头的文秀立即往李元吉身边靠了靠,感觉到了他的存在,紧张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萧夫人拿着一条红彤彤的绸带走过来,塞进两人手中,开口道:“来,拿好,今后的路啊,你们一定要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知道吗?”
“嗯!”李元吉、文秀立即不约而同地、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
第399章 百年好合(三)
待萧夫人返回客厅,太子立即笑嘻嘻地站起身,先展了展衣襟,再抖抖衣袖,见一切尚好,这才乐呵呵地往前面走去。来到主位右侧,转身站定,见大家皆翘首以待,便气沉丹田,大喊:“吉时到!新人入堂!”
没错,他现在担任的正是李元吉的主婚人角色。这可不是李家求来的,让未来的天子主婚,李家没那个胆,更没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虚荣。
这主婚人一角,李大人起初定的就是族中的一位长辈,萧将军得知后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就主动揽了下来。萧将军是何许身份,李大人求之不得,于是便痛快地答应下来。哪知,后来太子又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此事,于是立即厚着脸皮跑到萧将军那里,软磨硬泡,硬是把这个任务给抢了过去。
让太子主婚,翻遍史书都看不到有这样的记载,所以李大人听说后吓得不轻,丝毫不敢同意,然而,太子态度极其坚决,他实在拗不过,这才斗胆应许。
待声音落下,李元吉便立即牵引着文秀,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见两个孩子依偎着走过来,李夫人的眼睛顿时泛起滚滚泪花,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小子也终于成家立业了,她真的无法抑制住激动的心情。
待新郎、新娘走到堂下,太子再次高喊:“拜天地!”
李元吉又引着文秀转过身去,面门而立,然后一起跪下,恭恭敬敬地给皇天后土行叩首之礼。
待两人礼毕起身,太子再喊:“拜列祖列宗!”
李元吉又赶紧引着文秀跪下,正对着李家的祖宗牌位,规规矩矩地再三叩首。
礼毕,太子接着喊:“拜父母高堂!”
李元吉、文秀当即再次跪下,开心地看着爹娘,磕头行礼。
磕完,太子又喊:“敬茶!”
青竹闻言,立即端着托盘走过来,将喜茶送到新人面前。
李元吉抓住文秀的纤纤玉手,摸上茶碗,合力端起来,恭敬地送到李大人身前,齐声开口:“爹,您喝茶。”
李大人开心极了,立即接过来,抬起头,一饮而尽。
待爹爹喝完茶,李元吉、文秀再合力端起一碗,毕恭毕敬地递到李夫人身前:“娘,您喝茶。”
李夫人急忙抹掉眼角的泪花,快速接下:“好孩子,娘祝你们白头偕老,一辈子幸福安康。”祝福完也仰起脑袋,一口气将这碗意义非凡的茶水喝了个精光。
待两人起身站定,太子接着喊道:“夫妻对拜!”
李元吉、文秀立即转过身来,面对着对方,深深弯下腰去。这一拜,便是把各自的后半生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对方。
待新人重新站定,太子郑重宣告:“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李元吉、胡文秀今日正式结为夫妻,此后余生,当相濡以沫,比翼齐飞,白头偕老,矢志不渝。礼成!送入洞房!”
“哦!”此话一出,整个客厅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接着,那些小年轻们便一拥而上,簇拥着新郎新娘走出客厅,走向新房。
进入房间,刚坐下,李元吉便急不可耐地抬起手臂,准备去掀文秀头上的红盖头。新娘子都娶回来一天了,他至今还没看到脸,早就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李夫人见状,当即“啪”得在他手背上打了一巴掌,轻斥道:“傻小子,急什么。”
见此情形,围堵在门口的一干人等立即爆发出阵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萧夫人“哈哈”一笑,赶紧拿起桌子上的称递过去:“呐,得用这个,这叫称心如意,真是傻小子。”
李元吉“嘿嘿”一笑,果断接过来,挑住红盖头的一角,慢慢掀起。
随着红盖头的掀起,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俏脸立即浮现在眼前,他神情一滞,直接呆愣当场。说熟悉是因为这位美丽的姑娘正是他的心上人,说陌生,是因为这一副装扮他之前没见过,所以异常惊艳。那嘴唇,弯弯的、红红的,那脸蛋,粉粉的、嫩嫩的,那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就跟仙女一样,看得他心都化了。
憋了一天,终于见到心上人,文秀也痴了,直直地盯着他,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像星星一样,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见两人的眼神都快黏住了,李夫人、萧夫人都感觉有些羞得慌,恨不得立即原地消失,只是流程才走了一半,实在无法脱身,所以只得重重一“咳”,强行将小两口从这腻人的气氛中唤醒。
听到声响,文秀这才陡然惊醒,当即“呼”得低下脑袋,粉嫩的小脸瞬间充血染红。
李元吉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还在那儿“嘿嘿嘿”的傻笑。
萧虎又开口起哄:“小胖鸡,新娘子漂亮不漂亮?”
他旁边的一个半大小子立即插嘴:“眼睛都拉丝了,能不漂亮吗。”
“哈哈……”这话一出,又惹来一阵哄堂大笑。
文秀更害羞了,恨不得拿起红盖头,重新盖脑袋上。
萧夫人赶紧端来两杯酒:“来,喝交杯酒,喝了之后啊,就永远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一听这话,李元吉赶紧伸手去端。
李夫人见状,又“啪”得给他一巴掌,然后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递到他手上。接着再端起第二杯,递给温柔乖巧的儿媳妇儿。然后再拉起两人的手臂,挽在一起,最后笑呵呵地开口:“这样喝才行,好了,可以喝了。”
李元吉、文秀抬起脑袋,定定地看着对方,片刻后,齐齐一笑,然后一起举起酒杯,同时将里面的酒水倒进嘴里,一滴也没剩下。
李夫人笑嘻嘻地接过酒杯:“好了,我们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晚安。”说完便挽着萧夫人的手臂转身离去。
萧虎又赶紧起哄:“欸,这就结束啦,我们还没看够呢。”
这话一出又惹来一阵哄笑。
李夫人自然不会放任这些人胡闹,立即关上房门,然后把他们全部轰走。
人一走,温馨喜庆的新房立即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李元吉转头看向文秀,文秀也刚好抬起脑袋看他,然而,视线刚接触上,便感觉羞的不行,于是又急忙同时将脑袋转过去,后来又尝试了几次都是如此。很奇怪,人走了,小两口反而都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后,李元吉终于出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你,你渴不渴?”
“嗯!”文秀点了一下脑袋。她这一动,头上的凤冠立即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
李元吉立即倒茶,然后端起来,小心翼翼地送到她手上。
文秀张嘴抿了一下,然后轻轻放下。
见此情形,李元吉再次开口:“你,你饿不饿。”
文秀嘴角微翘,回道:“除了吃喝,就没其他话要说了吗?”
“有。”李元吉立即张口,“你,你真好看。”
文秀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也不许说容貌。”
李元吉傻了,立即开口问:“那该说什么?”
“说……”文秀已经想好了话题,但是刚要说出来时又突然改变了主意,改口道:“说说怜儿姑娘吧。”
李元吉如遭雷击,直接僵在当场,半天后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说她,说她干什么?而且,也没什么可说的。”
文秀轻声回答:“怎么没什么可说的,可以说说你们一路西去的见闻啊,可以说说她如何美女救英雄啊,可以说说你们如何出生入死啊,甚至可以说说你们如何当街拥抱、依依不舍。”说到最后这句话时,她的嘴唇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李元吉大惊,心想:这些她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公主?不可能!李希瑞?更不可能,因为这人回来就被抓了。他想来想去,感觉可能性最大的就是那几个禁卫军护卫了,而且那几个小子本身也不是什么嘴上有把门之人,他越想感觉可能性越大,于是立即恨恨地骂起来:“王八蛋,等着,小爷明天定要你们好看。”
见他不说话,文秀便故意板起脸:“怎么,不想说吗?”
李元吉慌了,立即抓住她的手解释:“不是的,我与怜儿是清白的,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绝对没有对她动过心。”
文秀轻声道:“这话若是让她听了去,肯定要伤心坏了。”
李元吉顿时呆愣当场,是啊,怜儿若是听了这话会怎么想?而且,自己真的没有动心吗?他突然想起来,之前与怜儿独处之时,自己好像也生出过非分之想。那日,她抱着自己吐露衷肠时,自己确实也很想伸手紧紧地抱住她。这算是动心吗?他不知道。
见心爱之人脸色一变再变,文秀感觉心里酸酸的,于是开口问:“怎么?无言以对了?”
李元吉又赶紧握住她另一只手:“不是的,我,我……”他很想解释,但是已经失去了否认的底气。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又幽幽开口:“你不要担心,如果还能见到她,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文秀轻声问:“真的吗?”
“真的。”李元吉认真地点了点头。
“傻瓜!”文秀突然扑进他的怀里,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化了。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傻瓜,其实你若喜欢,并没有什么。”只是,这后半句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像一说出来,心就很痛。
就这么依偎了好一会儿后,文秀缓缓抬起脑袋,含情脉脉地看着心上人,轻声道:“夫君,夜,夜深了。”说完,脸又“腾”得红了。
“啊!?”李元吉又呆住了,这一句“夫君”喊得他身子都麻了。
见他又露出一副傻样,文秀嘴角一翘,又骂了声:“傻瓜!”然后突然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勇敢地靠上去,温柔的小嘴直直地印在他的嘴唇上。
“嗡!”李元吉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接着身体里的血液“呼”地就沸腾了,然后立即张开嘴,重重地含住它。
第400章 特殊礼物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更何况李元吉、文秀小两口本就相亲相爱,所以更是难舍难分、形影不离。恰逢年关无事,李元吉便自然而然地把主要精力全放在了文秀身上,每天陪着她东游西逛,双宿双飞,好不甜蜜。
就在小两口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之间,日子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很快就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这是文秀嫁入李家的第一个年,所以大家都格外重视。一大早,一家人就热火朝天地忙起来。这边,李大人、李元修裁纸、磨墨,书写春联。那边,李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妇和面、摘菜,准备中午的团圆大餐。李元吉则搞起了特殊,背着手,一会儿跑到那边看看,一会儿又来这边捣捣乱,“游手好闲”。
就在大家忙得不亦乐乎之时,青竹突然跑进来传话:“老爷,夫人,门外有客求见。”
众人齐齐停下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着她,大年三十走亲访友确实难得一见。
青竹赶紧补充:“他说他是从武威城来的,特来拜谢恩人。”
一听这话,李夫人当即“腾”得站起来,大喊:“啊!小怜儿来了!”那小姑娘勇敢、顽强、百折不摧,还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儿,跟她年轻时一模一样,而且那份坚韧劲儿更是远在她之上,所以她格外喜欢。
青竹赶紧回答:“不是,是男的。”
“男的?”李夫人大失所望,于是便转头看着小儿子。其他人也都转头看着李元吉,很明显,这人只能是冲他来的。
见大家,尤其是文秀,突然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李元吉陡然一惊。他刚才情绪的波动倒是没有娘亲那么夸张,不过大体上也差不多,先是惊喜,知道不是怜儿后又感觉稍微有些失望。所以,他很慌张,生怕被文秀看出来,于是赶紧隐去脸上的表情,故作淡定地开口:“那就请他进来吧。”说完又信步地走到客厅中间,找了个椅子从容坐下。
文秀则没好气地噘了噘嘴巴,夫君是什么品性,有什么习惯,她了如指掌,如果心里没鬼,绝对不会画蛇添足,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一会儿,青竹便领着客人进了客厅。大家立即抬眼打量,这是一位三十岁左右、脸上带着少许憨厚相的壮汉,穿着一身黑灰色的劲装,看起来很是威武健壮。后背还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风尘仆仆,很明显,是远道而来。
中年人一走进客厅,立即抱拳问安:“李大人好,李夫人好,元修公子好,艳梅夫人好,元吉公子好,文秀夫人好,祝诸位贵人万事顺意、福寿安康。”
见这人一口气把全家人的名字都报了出来,大家又立即转头看着李元吉。
哪知,李元吉脸上也挂满了惊奇、迷茫,很显然,这人他也不认识。
中年人看出了端倪,赶紧解释:“小的叫范德福,是威远镖局的镖师,特奉怜儿镖头之命前来给诸位拜年。”
李夫人喜出望外,立即喊起来:“真是小怜儿啊,哈哈,这姑娘有心了。对了,你称呼她什么?镖头?”
范德福回答:“对,李公子走后不久,怜儿镖头就又把我们威远镖局开起来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满了骄傲,看得出来,威远镖局现在发展的势头还不错。“我们怜儿镖头说了,这一切都是诸位贵人的功劳。我们镖局刚开起来,事务繁忙,怜儿镖头抽不出时间,所以只得命小的来传话。镖头说,感谢诸位贵人的大恩大德,没有诸位的帮助就没有秦家的今天,诸位的再造之恩,秦家永生难忘。”说完便弯下腰去,深深一揖。起立后再单独面对李元吉,又是一揖。
他没见过李元吉,但临走时怜儿镖头交代了,长得最年轻、最好看的那个就是,他刚才特意打量了一下,感觉肯定就是眼前这位一脸英气的年轻公子,跑不了。
李元吉赶紧冲过去扶起他:“怜儿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范德福“哈哈”一笑:“怜儿镖头说过,李公子风流倜傥、智勇双全,小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元吉表情一僵:“呵呵,她说笑了。”
范德福却以为他不信,又赶紧补充:“真的,我们怜儿镖头真是这么说的,还有我们武威城的百姓,他们都是这么说的。伊列人当时围城时我也在城里,唉,可惜了,没早点认识公子。”
李元吉又“呵呵”一笑:“大家都过奖了,不过还是要谢谢大家。”说这话时他脸上带着笑嘻嘻的表情,不过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他真想提醒这家伙:“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提她。”
这些话李夫人倒是极其受用,立即乐呵呵地开口:“哈哈,小怜儿真会说话,你们武威百姓也是,都是淳朴善良的好人,有时间我们一定去亲眼看看。”
范德福赶紧接口道:“哈哈,这不是巧了嘛,我们怜儿镖头也说了,一旦有时间,她一定会亲自前来看望大家和李公子。如果大家得闲,她更欢迎大家和李公子去武威做客。”
李元修眼睛一亮,立即插嘴:“欸,这主意好。”然后看着父亲,“爹,咱们真的可以抽时间去雍州转转,去见识一下我们大楚最西边的大好河山。”
李大人点点头:“嗯,可以。”
范德福立即抱拳:“那我就替我们怜儿镖头提前恭迎大家和李公子的大驾光临。”
游玩大家自然喜欢,所以都很开心,脸上甚至挂上了向往的神情,但是,这里面不包括文秀和李元吉。
文秀面无表情,眼睛忽闪忽闪的,直直得盯着夫君的侧脸,好似打算从上面看出些什么。她不是妒妇,成亲那晚夫君也表明了心思,所以她不会揪着不放。不过这范德福很是奇怪,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地突出怜儿跟夫君,弄得她总感觉心里有些怪怪的,自然也笑不起来。
李元吉虽始终看着前方,不过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文秀身上。他目不斜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文秀投来的审视目光,所以,一直精神紧绷,高度紧张。
其实这范德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实巴交,对于李元吉,他崇拜归崇拜,心里也藏着小九九。李元吉走那天,与怜儿镖头紧紧相拥,难舍难分,全武威百姓都看到了。结果这小子回去后连封信也不回,而且还成婚了,着实可气。出发时怜儿镖头曾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说话注意些,千万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可他偏偏句句都要把李元吉单拎出来,旁敲侧击,生怕其听不出他的话外音。
该说的都说完了,范德福又赶紧卸下后背的大包裹:“诸位贵人,我们怜儿镖头特意为诸位和李公子准备了些微不足道的小礼物,还请诸位不要嫌弃。”他怕大家推辞不受,也急着赶回去过年,所以礼物一放下便赶紧告辞离去。
等人走后,李元修便乐呵呵地打开包裹,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封书信。李元吉立即躲得远远地,生怕跟信扯上关系。
瞧他这样,文秀真是感觉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便赶紧悄悄地拉着他的手,以示心迹。
李夫人抽出信看起来,看完笑呵呵地开口:“嗐,这么客气干什么,话都带到了还不放心,还要再亲自写一遍。”
听了这话,李元吉身体顿时一松,长出一口气。
文秀自然感受到了夫君的动静,立即气呼呼地在他手心上重重掐了一下。
李元修又赶紧打开最上面的小盒子,盒盖打开,众人感觉眼前一亮,只见开面赫然躺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玉手镯、一支银光闪闪的头钗。盒盖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姨娘”两个字。李夫人立即笑嘻嘻地取出镯子,一边看一边赞叹:“哈哈,好看。”
下面两个盒子是给艳梅、文秀的,里面装的东西一模一样,都是一对玉镯、一盒胭脂,艳梅很开心,文秀的心里却是生出了些许内疚感,心想: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李大人、李元修的礼物也是一样的,都是一方上好的砚台,两人举着砚台左看右看,甚是喜欢。
上面的盒子都打开后,就剩下放在最下面的那个木盒了。这木盒比之前的五个加起来还大,说是木箱也不为过。李元修“嘿嘿”一笑:“我看看怜儿姑娘为弟弟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说着便伸出手去。
不等他摸到盒盖,艳梅就已经伸出手,在他后腰上掐了一下。
李元吉立即收回手,一脸迷茫地转身询问:“怎么了?”
艳梅气坏了,赶忙使眼色。她刚才一直站在文秀身边,所以从文秀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李大人、李夫人也总算明白了,立即朝文秀看过去。
文秀俏脸一红,并不解释,当然也不好解释,而是主动伸手打开盒子。
大家总算看到了这份特殊礼物,是锦袍,四件,有厚有薄,很显然,春夏秋冬,一季一件。
大家又不敢说话了,因为这礼物确实特殊,可轻可重。轻,是因为怜儿也穿走了李元吉四件衣服,这完全可以看做补偿。重,女子可是不能随随便便给男子做衣服的,能做的就只有两种身份,一个是母亲,另一个便是妻妾。
看见是衣服,文秀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于是便笑眯眯地拿起一件,温柔地往夫君身上套。
李元吉傻了,一动不动,任凭文秀施为。
穿好了衣服,文秀后退了一步,一脸认真地评价道:“嗯,好看。”
李夫人心中一疼,立即走过去抱住她,由衷地夸赞道:“好孩子。”
文秀这番行为的确不是作伪,不过心里也还是有些闷闷的、堵堵的,趴在娘的怀里恨恨地想着:“哼,过完年我也去给夫君做衣服,做八套,春夏秋冬,一季两套。”
第401章 忐忑不安
过完年,大家的日子又陆续恢复正常。
李元吉亦是如此,他的肩上可还担负着泰安城的安全重担,所以温柔乡虽好,但还是强迫自己从中抽身,及时把注意力转回到禁卫军那边。泰安又是座人口超百万的大城市,而且是都城,地位特殊,所以一回到岗位,便立刻忙碌起来。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所有男儿的终极梦想,李元吉自然也不例外。现在,在外,他有为之奋斗的事业,在内,亦有佳人相伴,如此生活,他只感觉幸福无比,再无他求。
然而,让他感觉奇怪的是,自己明明很快乐,很满足,但是最近这段时间,脑海里却会突然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惶惶不安之感。特别是在闲下来,而且文秀又没有陪在身边的时候,这种感觉往往会特别明显。这感觉很不好,似乎预示着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所以让他觉得很糟糕。而且,每当他要集中精神,去思考、去探究它的时候,它又会凭空消失,让他抓不住半点头绪,让他甚是苦恼。
这不,这天在下衙回家的路上,这种讨厌的感觉又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现出来。他无奈地揉着太阳穴,努力地思考着:“奶奶的,我到底怎么了?这混蛋感觉到底预示着什么?”揉完脑袋,他依然毫无头绪,于是便长长一叹,然后无力地放下手,本能地握住腰间的“斩狼刀”。
刚过完年,天气依然冷,特别是刀柄,一握上去,一股冰冷的感觉立即透过手心窜入脑海。他低头看着刀柄,心想:等会儿回去了要不要拿布缠一下?
“刀!”正想着,脑海中又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哈哈哈……”他又突然开怀大笑起来,因为他终于想起来了,终于找到了这种感觉产生的根源。接着,突然扬起马鞭,在马背上重重一抽,接着便连人带马猛冲出去,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
来到兵部,他径直冲进去,不过很可惜,这里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又翻身上马,飞速朝皇宫赶去。
养心殿。
陛下、太子、碧瑶公主正围坐在一起享受晚餐。这个冬天,陛下的身体又出了一些状况,所以,太子、公主就来的比较勤,悉心陪在他身边。
正吃着,看门的小太监突然轻手轻脚地跑进来,传话道:“陛下,靖西将军觐见。”
听了这个头衔,公主当即“呼”地抬起脑袋,眼睛里也迸发出久违的明亮光芒。
陛下瞅了一下女儿,暗暗一叹,然后开口:“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请他进来。”
“遵旨!”小太监立即退出大殿。
公主则赶紧拿起锦帕,轻轻地在嘴唇上擦了擦,然后正襟危坐,盯着门口,等着李元吉的到来。
这番动作自然又被陛下尽收眼底,他又暗暗一叹,然后放下筷子,无奈地揉着眉心。
这边的太子则微微翘起嘴角,想笑,却又不敢。
没一会儿,李元吉便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走进大殿。
一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形,公主的嘴唇立即拱起一道好看的弧线。这身将军铠甲也比之前那身威风一些,穿在身上,又让他多了几分英武之气,她很喜欢。
走到御案前,李元吉正要抱拳问安,陛下已乐呵呵地抢了先:“还没吃吧,来,坐下一起。”
这话说完,福公公赶紧动身去搬椅子。
李元吉赶紧出言阻止:“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听了这话,福公公才赶紧停下来,因为这小子他了解,从不说大话,若其说是要事,那便真的是出了紧要之事。
很显然,陛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也顾不上吃饭了,立即问:“什么事?”
李元吉立即将在武威之役中缴获过伊列战刀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说伊列人的战刀无论是外形还是材质都与狼克人的一模一样,陛下、太子、公主的脸立即严肃起来。
要知道,因为文化、习惯、体质等种种原因,不同的国家,甚至是不同的民族,所使用的兵器都存在着显着的差异,大楚的“斩狼刀”与狼克人的大弯刀就是典型的例子。
兵器的制造也向来是一国最紧要、最机密之事,其设计、制造、材料的来源都是不可外泄的高度机密。所以,正常来讲,不同国家的兵器必然存在着各自的差异。就算是仿制,最多也只能是仿个外形,材质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复制的,因为锻造工艺、材料配比、甚至是环境、火候都会对最终的结果产生巨大的影响。所以,从理论上讲,伊列人、狼克人的兵器断没有一模一样的可能性。如果这个可能性真的出现,那只能说明,他们的兵器生产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狼克人与伊列人的关系,在场的几人都是了解的,这么多年来,虽有合作,但也有冲突,总体来看,一直保持着一种时好时坏、时近时远的关系。而在武威之役以前,大楚与伊列的友好关系已经持续了近两百年,可以说是坚如磐石。所以,在那之前,大楚实际上并没有在意过伊列人与狼克人之间的关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大楚与伊列刚打完仗,友好关系已经出现了难以磨灭的巨大裂痕,这个时候,伊列人若真的已经与狼克人好到了一起制造兵器的程度,那对大楚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李元吉又赶紧补充:“臣来此之前已经走了一趟兵部,询问了两国在武器制造方面的情况,可惜并未得到有效的消息。因此,臣很担心,所以才特来禀报。”
陛下思索了片刻,开口问:“你可有什么想法?”
李元吉问答:“臣想走一趟伊列国,实地确认一下。”
这话音刚落下,就听公主突然激动地喊起来:“不行!”
陛下、太子、李元吉、福公公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然后立即转过脑袋看着她。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公主两张小脸“唰”得就变成了红苹果。然后赶紧鼓起勇气,转过身去,面对着父皇,支支吾吾地解释:“父,父皇,我,我是觉得我们与伊列国的战争才刚刚平息,两国的关系尚不明朗,此时前往伊列国,实在过于、过于凶险。”
李元吉开口解释:“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我们高度重视,马虎不得。再说了,臣此去不过是打探消息,又不是打仗,凶险绝对谈不上。”
这话说完,整个大殿立即陷入死一般的宁静。公主还是不同意,不过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现在哪好意思贸然说话。
陛下开口提醒:“你知道的,两个月前我们才刚与伊列国签订了谅解国书。”
李元吉回答:“臣知晓,所以此行臣只打算以个人名义进行,而且臣还准备找个合适的理由做为掩护。总之,臣也会谨慎行事,绝不会破坏两国关系。”
陛下不说话了,很明显,他已经被李元吉说动了。
父皇的心思,公主自然看得出来,所以心脏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与妹妹一样,太子也不愿李元吉去冒险,于是开口相劝:“你说的有道理,这事我们的确有调查清楚的必要。不过我觉得瑶儿妹妹说的也对,此事凶险,你身为将军,不能以身犯险。据我所知,边军一般都会设置专门用作侦缉工作的侦缉卫,赤谷骑军想来也是有的,而且负责的就是西域诸国,依我看,这事交给他们或许会更好。”
李元吉眉头一挑,终于明白了:“原来王爷爷负责的那个组织叫侦缉卫。”不过,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他又赶紧开口:“殿下说的对,不过赤谷骑军刚刚才经历过大规模重建,侦缉卫现在是否重建完成尚不可知。退一步讲,就算已经重建完成,这么短的时间,想来还没经历过系统的训练,如果把任务交给他们,万一出现意外,打草惊蛇,就有可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
太子也不说话了,因为李元吉说的确实有道理。
听了这些话,陛下终于下定主意,然后直接拍板:“这件事既然是你发现的,那就由你亲自去侦查。时间、方式,皆由你自己决定。走之前去找一下萧将军,与他沟通一下细节,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提,朝廷这边必定全力满足。只是要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切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另外,注意安全。”
李元吉赶紧抱拳领旨,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出大殿。
见李元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公主只感觉心里空空的,就好像突然弄丢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然后便顾不了什么了,立即转身看着父皇,出声祈求:“父皇,我,我想……”还是太害羞,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知女莫若父,陛下哪猜不到女儿想干什么,他又感觉一阵头疼,再三犹豫后才气呼呼地开口:“快去快回。”
公主开心坏了,连忙道谢:“谢父皇。”话音还未落,人已经跑到了门口。
见女儿提着裙子火急火燎地冲出去,毫无半点淑女形象,陛下又感觉心里也堵得慌,当即怒气冲冲的站起来:“不吃了。”说完便迈步离开。
太子、福公公吓坏了,赶紧冲上去扶住他,唯恐他气出个好歹。
第402章 依依不舍
冲出殿门,见李元吉已经走出去老远,公主赶紧再次加快速度。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元吉立即回身查看,看到公主正提着裙摆飞快地朝自己跑过来,他赶紧停下脚步。
公主一直冲到李元吉身前才停下,准备说话,可一张嘴就“呼呼呼”地喘起来。
等她缓过气来,李元吉才出声询问:“殿下是来找我的?”
“嗯。”公主点了点脑袋。
李元吉继续问:“殿下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公主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领路小太监,欲言又止,然后指着不远处的小亭子:“我们去那边说。”
李元吉立即答应下来,然后跟着公主朝那边走去。
这个小太监则识趣地留在了原地,看着公主与李元吉毫无生分,还走得那么近,他立即想起最近宫中悄悄流传的两则流言:说公主年前拒绝了皇后娘娘为其娘家子侄提亲的建议,陛下差点为此气出个好歹,更有传言说公主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人正是不久前才成婚的靖西将军李元吉。对于这些流言,小太监本来只是半信半疑,可看到这一幕后,就此深信不疑。
进入小亭子,公主特意走到西边的长椅前坐下,因为这里可以看到夕阳。她侧着身子,看着那些如花一般好看的粉红色的云朵,心中的害羞、紧张这才悄然散去。
李元吉现在可没有赏景的心情,立即走到她对面坐下,开口询问:“怎么了?是陛下又交代了什么吗?”
公主这才转回脑袋,见他坐的这么近,刚平静下来心脏又不禁“咚咚咚”地快速跳起来,于是赶紧悄悄地深吸一口气,缓一缓,然后才出声回答:“我父皇并未交代什么,是,是我自己有话要说。”
听了这话,李元吉的心当即“咯咚”猛跳了一下,也突然紧张起来。意识到自己坐得有些近了,准备起身往后挪,不过又突然觉得这么做似乎有些失礼,所以又赶紧打住,一动不动,僵在当场。
见他这样,公主也立马紧张起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立即烟消云散,然后便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后,李元吉率先打破沉默:“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公主本来是要说让他注意安全的,但是,不知怎么的,话都到了嘴边了却突然改了口:“我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想去伊列国?”
李元吉被问的一愣,开口回答:“不是说了嘛,去打探消息啊。”
公主有些不相信,再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元吉很不解,“要不然还能做什么?”
公主定定地看着他,见他不似在说谎,便感觉身体一松,不过,接下来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元吉很纳闷,赶紧问:“你到底怎么了?”
公主脸色一红,赶紧找说辞应付:“我,我就是见你态度坚决,有些好奇。”
李元吉如实回答:“我确实很想去,因为我想完成王爷爷的遗愿。”
“王爷爷?”公主立即露出一脸的茫然,随即也想起这人,但是,还是搞不明白这之间的关系。
李元吉又赶紧将之前混进契骨部时王爷爷曾有意打探契骨部铁矿来源的事情详细讲了出来。
公主终于明白了,也是一惊:“你不光想打探兵器的问题,还想打探狼克人的铁矿。”
李元吉点点头:“是的。”
公主急了:“不行,这太危险了。”
李元吉不这么认为:“有什么的危险的,顺手的事。”
公主还是不放心:“你几个月前才与他们打过仗,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李元吉“哈哈”一笑:“放心吧,打仗归打仗,又没见过面,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再说了,我此去肯定会换个身份,乔装打扮一番,也不可能让他们轻易认出来。”
公主赶紧问:“什么身份?”她现在已经把担忧毫无保留地挂脸上了,也彻底忘了与李元吉间的君臣关系,只觉得不问清楚就放心不下。
李元吉也没意识到这些,耐心地解答:“怜儿的威远镖局已经开起来了,我准备找她帮忙。”
“怜儿!”公主又重新紧张起来。其实在殿内时她就想到过怜儿,甚至觉得这家伙之所以这么着急,为的就是去武威城与之私会,所以才会如此着急、如此紧张。得知他没有那个意图后,心本来已经放下了,哪知现在听说他还是要去找怜儿,心又立即提到嗓子眼。
见她表情古怪,李元吉这才意识到问题,当即慌里慌张地解释:“你千万别误会,我就是准备借助她威远镖局镖师的身份打掩护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他没说谎,在此之前,他的想法很纯洁,确实没有不轨之意。
见他这么着急地跟自己解释,公主先是一愣,接着嘴角便开心地翘起来,然后轻轻回答:“哦。”感觉心里甜甜的,就跟吃了蜜一般。
见她突然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害羞表情,李元吉立即傻眼了,然后心也乱了。不过,片刻后又陡然惊醒,然后立即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支支吾吾地问:“你,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没有我就走了。”
公主也赶紧站起来:“有!”
李元吉问:“什么?”
公主赶紧开口:“此去一定要注意安全,能打探到消息自然好,打探不到也千万不要强求,安全最重要。有了消息也不要轻举妄动,赶紧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李元吉赶紧答应下来:“嗯,知道了。”说完立即出声道别:“那我走了。”
“嗯。”公主轻点脑袋。
李元吉这才迈着大步,快速离开。
等到李元吉的身影完全消失,公主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出小亭子。回去的路上,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然我也去!?就像上次那样!?不过,紧接着又赶紧摇头,把这个荒诞的想法甩出脑袋,因为她知道,父皇肯定不会答应。想到这里她突然感觉鼻子有些酸,眼睛也有些热,很想大哭一场。
走出皇宫,李元吉先找到萧将军,敲定了行动细节,然后又赶紧马不停蹄地跑回家。这么大的事,自然要与家人交代一下,特别是文秀,如果不说清楚,她指不定会担心成什么样。
果然,一听到李元吉又要出远门,而且去的还是伊列国,一家人全吓傻了。
文秀脸都吓白了,立即抓住夫君的手臂,惊慌失措地问:“必须要去吗?”
李元吉很心疼,不过还是狠心的点了点脑袋。
文秀的眼睛直接就红了,她舍不得,更放心不下,她很想抱住他,逼他留下,但是又做不到,因为在她的观念里,她不能任性,不能自私,不能拖夫君的后腿。
李夫人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放狠话,要求孩子留下。
李元吉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言相劝。
见自己劝不住,李夫人又赶紧把文秀推出来,因为她看见这孩子已经担心地流下了眼泪,觉得孩子肯定会站在她这边。
哪知文秀却飞快地擦掉泪花,说了句:“我去给他收拾衣物。”后便赶紧跑开,因为她见不得夫君为难。
李元吉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文秀这一关会很难过,哪知却最容易。清醒过来后立即拔腿追上去,因为还是有些不放心。
李夫人气的不轻,立即没好气地责骂起来:“傻子,两个傻子。”
李大人、李元修、艳梅三人则只是呆呆地坐着,不敢吭声。他们不是不担心,只是还没有失去理智。
走到房门口,李元吉先偷偷伸长脑袋往里面瞅了瞅,果然,看到文秀正趴在桌子上,身体一抽一抽的,很明显,正在哭泣。他暗暗一叹,立即走过去,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膀,心疼道:“傻子,我就是去打听点消息而已,又不打仗,安全的很。”
文秀立即坐起来,“呼”一下重重地扑进他怀里,“呜呜呜”地哭泣。
李元吉立即紧紧地抱住她,开口道:“我向你保证,一个月,不,半个月,半个月就回来。”其实半个月的时间赶路都不够,但是说多了又怕她不愿意,所以就厚着脸皮撒个善意的谎。
文秀也没多想,直接就信了,立即开口:“这可是你说的,半个月,一天都不准超,若是超了,哪怕只有一个时辰,都不许你进这个门。”
李元吉傻了,不过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呵呵,当然,当然。”
又抱在一起亲昵了一会儿后,李元吉总算哄好了妻子,他有些得意,便张嘴说了一句很肉麻的话,想逗逗她。
哪知文秀不仅不按套路走,还问了一个大出他意料的问题:“你刚才说此行需要找怜儿姑娘?”
李元吉傻了,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于是赶紧解释。解释完,直直得盯着文秀,等待着她的反应。
然而文秀也是直直得看着他,一声不吭。
李元吉急了,赶紧补充:“你若是不信,我一到武威城就立即把话挑明。”
这话说完,文秀却急了,赶紧阻止:“你敢!”
李元吉傻了,不知这是何意。
文秀赶紧解释:“你呆头呆脑的,乱说话,万一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了怎么办?娘这么喜欢她,伤了他们两人的感情,让娘情何以堪?而且,我们也计划好了,准备得空去她那里做客,你这一闹,我们还怎么好意思去?”
李元吉开口解释:“可是你……”
文秀立即插嘴:“我怎么了?我好的很,我信任你,也信任怜儿姑娘。”
李元吉确认道:“真的?”他觉得这些话确实有些道理,不过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文秀立即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当然。”可能是怕他不信,又赶紧补充,“我是你的妻子,那些话就算说也必须由我来说,你一个大男人,说这成何体统?”
“哦。”李元吉心有疑虑,不过也想不明白,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见夫君确实听进去了,文秀便再次扑进他怀里,不过这次却睁着眼睛,愣愣地出神,显然是有心事。
其实,她也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她根本就不信怜儿,都当街抱一起了,让她怎么信?
之所以不让夫君挑明,刚才说的理由也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害怕夫君惹怒了怜儿。此去如此凶险,正需要她鼎力相助,若惹得她不高兴,不帮忙了,怎么办?又或者惹得她因爱生恨,直接向伊列人举报,又该如何是好?她不敢想象,更不能容忍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甘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为换来夫君的安全。
第403章 故地重游
尽管昨夜说了一夜的情话,但到了第二天,小两口依然难舍难分。临别时,两人又躲进房间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最后,李元吉才依依不舍地走出门,带着两个已经等候多时的部下,打马离开。
其实按照他最初的设想,此行只需他自己一人就已足够,只是文秀不允,非要他多带些人作为照应,他拗不过,这才象征性地挑了两个人。
因为都是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所以三人自然不磨蹭,出了城便立即把速度提起来,全速往西北方赶。
经过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地赶路,几日后,三人终于赶到故地武威城。
“吁。”李元吉立即拉紧缰绳停下,仔细打量着这座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城市。只见四下清理的相当干净,破损的城墙也早已修葺完毕,除了那些新旧不一墙砖,放眼望去,已找不到半点战争留下的痕迹。他幽幽一叹,然后扬鞭打马,径直走入城门。
进了城,映入眼帘的便是车水马龙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见一切又恢复如初,他的脸上又不禁浮现出一副灿烂的微笑,感觉很开心。
不过,热闹归热闹,变化也还是有的,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西域人的数量。他抬眼扫了一圈,发现与初见时相比,人群中的西域面孔出现了明显地下降。他记得很清楚,上次来时这街上到处都是西域人,他们在街上谈笑风生、嬉戏打闹,除了长相,看起来皆与楚人一模一样,他当时还真是吃惊不少。但是,现在的情形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西域人也还是有,但就那稀稀拉拉的几拨而已,而且都还高度戒备,满脸紧张,活脱脱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哎!”他忍不住重重一叹,“结束战争很容易,可恢复人心却是难如登天。”当然,他这么想并不是反对战争,恰恰相反,越是这样,他便越是觉得之前马将军、王爷爷他们说的那套“以战止战”的理论越是有道理。
沿着曾经走过的街道慢慢地行进着,没一会儿,三人又走到一个更熟悉的地方。看着大门上挂着的写着“威远镖局”四个苍劲大字的牌匾,李元吉的嘴角不禁开心地翘了起来。
见三人停在门前,站在门口的年轻镖师立即笑呵呵地迎下来:“三位爷好,里面请,欢迎三位爷莅临我们威远镖局。”
“嗯。”李元吉欣慰地点了点脑袋。威远镖局的原主人、怜儿的爹秦振东老镖头他没有接触过,但是故事却听说过不少,说其人急公好义、乐善好施、待人和善。看来,尽管历经坎坷,但是这些优良品质怜儿并没有丢弃。
带路之余,年轻镖师又出言套近乎:“公子,小的眼拙,看您有些脸生,需要小的为您介绍一下我们威远镖局吗?”
李元吉笑呵呵地回答:“不用,这里我还算了解,你直接带我去见你们的怜儿镖头就行。”
“哦。”年轻镖师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这位年轻公子的来意。
秦家平冤昭雪后,不仅名声得到了恢复,家产也失而复得。秦怜儿虽是女子,但本事、能力皆不逊于男子,而且作为秦振东留下的唯一子女,自然就成了秦家的当家人。她本就漂亮,现在又手握巨额家产,便直接让她再次成为武威城未婚公子们竞相追逐的对象。特别是威远镖局重新开业后,门槛都快被这些追求者给踩烂了。
所以,一听李元吉说是来找怜儿镖头的,年轻镖师便本能的认为他也是镖头的追求者。于是就不动声色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心想:相貌嘛,还凑活吧。就是不知道家世怎么样?要知道我们怜儿镖头倾心之人可是武威城的救世主、朝廷的当红炸子鸡——靖西将军李元吉,没那样的本事和权势,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家去洗洗睡吧。
他心里虽这么想,可态度却没有变化,恭敬道:“那可不巧,我们怜儿镖头出门谈生意去了,公子恐怕得稍等片刻了。”
李元吉“哈哈”一笑:“无妨。”然后开开心心地走进大门。
一走进院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排整齐堆放的木箱。李元吉能猜的出来,这些应该就是等待押送的货物。之前通过范德福之口,他已经得知镖局的生意做的不错,但是,实地看了才发现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所以甚是惊讶。
几人刚走到客厅门口,正好碰见一位穿着灰色素服的妇人正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里面走出来。
年轻镖师见状,赶紧走上去行礼:“夫人。”
听了这个称呼,李元吉立即抬眼朝这妇人的脸看去,她皮肤很白,眼窝很深,很显然,是西域面孔。不过,整体相貌上又与怜儿有着五分的相似。李元吉大吃一惊,因为已经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李元吉猜的没错,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怜儿的母亲。这也是一位可怜、坚韧的女人,那日逃出武威城后,小儿子秦武不治身亡,女儿不知所踪,一家人七口转眼间便只剩下两个寡妇和一个六岁的孩子,那时,她的天真的塌了。若不是女儿奇迹般地找过来,她真的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后来,为了躲避追杀,四人又再次出逃,之后,经过跋山涉水,逃出大楚,逃到伊列的娘家,这才终于稳定下来。对于大楚,她原本已经失望透顶,但是,万万没想到,女儿居然又带回了秦家平冤昭雪的消息,于是又再次不顾父母的反对,返回武威城,回到这个夫君亲手打造的家。
秦夫人微微点了点脑袋,见后面站着三位面生的年轻人,便开口问:“来客人啦?”
秦夫人回来之事李元吉并不知晓,不过前面的故事他全知道,他也特别敬佩这位坚强地母亲,所以不等年轻镖师开口,便抢先一步行礼问安:“姨娘好,秦家苦尽甘来,可喜可贺。日后必定会多喜多福,顺遂平安。”他原本也是准备喊“夫人”的,只是张嘴时突然想到怜儿在自己家时对自己娘亲一直是以“姨娘”相称的,于是便也鬼使神差地改了称呼。
秦夫人愣住了,这几个月登门的客人确实不少,但是喊自己“姨娘”的这还当真是头一遭。
年轻镖师也愣住了,直直地看着李元吉,心想:好小子,倒真是会套近乎。
秦夫人微微一笑,开口问道:“谢谢公子,敢问公子贵姓?可与我那可怜的孩子相熟吗?”她本能的以为李元吉是他儿子之前的好朋友。
李元吉回答:“我叫李元吉,是怜儿姑娘的……”说到这里时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与怜儿的关系了。
秦夫人突然一脸不可置信地喊起来:“你是李元吉?就是帮我秦家沉冤昭雪的李元吉?”
李元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正是。”
“啊!终于见到你了,终于见到你了。”秦夫人喜不自胜。她一直想见见这个挽救了秦家的大恩人,想亲自表达谢意,现在终于见到了,她很激动。不过,现在见了面,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所以也很着急。想了好半天,突然“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激动地开口:“孩子,谢谢你,谢谢你,你是我们秦家的恩人。”
李元吉哪敢接受这样的大礼,赶紧扶起她:“姨娘,你千万不要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见李元吉不接受,秦夫人又赶紧转头吩咐小孙子:“帆儿,这就是我们的恩人,快,跪下磕头。”
这个小家伙也真是听话,立即跪下,奶声奶气地大喊:“恩公,谢谢你。”
李元吉又一下把他抱起来:“好了,你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年轻镖师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拔腿就跑。没一会儿,四下的镖师便全围了过来,都想亲眼看看武威城的救世主,大楚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将军。
这时怜儿也正好办完事赶回来,见大家都挤在客厅门口,心头一震,立即加快步伐赶过去。走到人群后,刚要开口说话,哪知视线却突然扫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啊!”她的瞳孔骤然张大,整个人也瞬间呆愣当场。
小家伙直直盯着李元吉,一脸崇拜地开口:“我听姑姑说你武功很好,也很聪明,是真的吗?”
李元吉微微一笑:“呃,算是吧。”
小家伙再问:“城里的人都说你是大英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将军,是真的吗?”
这李元吉可不好意思承认了,赶紧转移话题:“我知道你,你叫秦帆,对吧?”
小家伙认真地点点头:“对!”
李元吉又拍了拍他腰间挂着的木刀:“这是你爷爷亲手给你做的,没错吧?”
小家伙惊了:“你怎么知道?”这确实是爷爷给他做的,那夜逃跑时,他把它藏在了柜子后面,回来后发现它依然在,开心地不得了。
李元吉很得意:“因为我会算啊。”
听了这话,怜儿的嘴角立即翘了起来,眼眶里也充满了泪花。
小家伙突然想到了原因:“不对,是我姑姑告诉你的,对不对?”
李元吉“嘿嘿”一笑,没说话。
“哦!”小家伙又立即兴奋起来,“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是我的小姑父。”
这话一出,李元吉直接呆愣当场。
怜儿也傻了,小脸“腾”得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秦夫人、四下的镖师们则直直地盯着李元吉,等待着他的反应。
小家伙自然看不明白大人的表情变化,还以为李元吉默认了呢,更兴奋了,立即举起小拳头,激动地喊起来:“哦!哦!哦!我的小姑父是大将军!我的小姑父是大将军!”
第404章 上当受骗
这一喊,更是把怜儿羞得不行,不过羞归羞,这个“小姑父”的称呼却仿佛是喊进了她心里,让她感觉甜甜的。美中不足的就是里面还夹杂着阵阵的紧张和不安,因为她特别想知道李元吉接下来会有何反应。
李元吉急了,赶紧伸手去捂小家伙的嘴:“欸,这可胡说不得,让别人听了去会笑话你姑姑的。”
小家伙一扬脑袋,一脸骄傲地喊起来:“哼!我姑姑是总镖头,手下管着几十号人,我看谁敢笑话。再说了,”他又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元吉,“小姑父你可是将军,谁再敢在欺负我姑姑,小姑父你就把你那十万大军招过来,打死他们。”
听了这话,怜儿的嘴角立即翘了起来,眼睛也红了,想笑,也想哭。
李元吉赶紧解释:“其实我与你姑姑……”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大家都在看着呢,说得太清楚,他怕怜儿真的会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但是,如果说得太含糊,又害怕越描越黑,所以感觉甚是为难。
怜儿的心脏突然“咚咚咚”地快速跳起来,很害怕,但是又很期待。
这时,旁边的镖师突然察觉到她的存在,立即喊起来:“怜儿镖头回来了,怜儿镖头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完,众人立即齐刷刷地将目光转移到这边。
李元吉也赶紧转过身来,看到怜儿,立即开心地笑起来,同时,也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马上就要听到他亲口说明与自己的关系,结果却被这家伙横插一杠子,怜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立即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这镖师一眼。
这镖师懵了,伸手挠挠头,暗暗嘀咕:怎么了?你不就是回来了,我哪里喊错了?
秦夫人赶紧招手:“怜儿,怎么才回来,快来,快来,看看这是谁。”
怜儿这才收了气呼呼的表情,穿过人群,走上台阶,这一过程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李元吉的脸。走到李元吉身前,她笑意盈盈地开口:“你来啦。”
“嗯。”李元吉点了一下脑袋。
“那……”怜儿刚说了一个字就愣住了,因为李元吉穿的这身衣服引起了她的注意。
李元吉急忙开口:“谢谢你的衣服。”
这衣服正是怜儿送的,衣服是挺好的,但李元吉可不敢穿,因为害怕文秀多想。但是,临行前,文秀却执意为他穿上,说这样才会让怜儿姑娘感觉到我们的重视。
怜儿轻轻点头,害羞道:“嗯。”
见气氛稍显尴尬,秦夫人赶紧接过小孙子:“嗐,站门口干什么,怜儿,快请恩人进屋。”
怜儿自然从善如流,赶紧招呼李元吉进客厅。
见此情形,众镖师也赶紧跟上去,怜儿很气恼,立即转过脑袋,飞快地瞪了他们一眼。他们这才依依不舍地退去,不过退是退了,搬东西路过时还总要伸长脑袋瞅一瞅。
进了客厅,李元吉立即接过部下的包裹,递给怜儿:“这是我娘、文秀、我嫂子为你准备的小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怜儿立即开心地接过来,抱进怀里:“谢谢姨娘,谢谢文秀,谢谢嫂子。”
李元吉又一脸尴尬地走到秦夫人身前,支支吾吾地解释:“姨娘,实在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嫂子、帆儿回来了,所以,所以……”
秦夫人“哈哈”一笑:“你能来看我们,就是我们最大的礼物。”
秦帆很懂事,一拍胸脯,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小姑父,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礼物。”
这番做派立即将几人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李元吉对这个“小姑父”的称呼比较敏感,想出声纠正,不过见怜儿、秦夫人好像都没有管的意思,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见闺女抱着大盒小盒,秦夫人开口道:“抱着干什么,快送回自己屋子去。”说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立马补充,“也带元吉过去,后面清净,好说话。我去做饭,做好了叫你们。”
怜儿脸色一红,低声说了句:“跟我来。”然后便转过身朝后面走。
李元吉却没挪动脚步,因为还在考虑贸然进入人家姑娘家的闺房是否妥当。
秦夫人却是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孩子,快去吧。”她虽是伊列人,但是在女儿的教育方面其实与大楚人一样保守。女儿喜欢李元吉,她是知道的,她并不反对,只因为那孩子有本事。但是知道李元吉成婚后,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不过,今日见到李元吉真人,这种不安感当即烟消云散,因为她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好孩子。
见秦夫人催促,李元吉也不好再多想,立即迈步跟上。
后面是一个大院子,不过修饰的却很简单,只是被打造成一块巨大的演武场。
见李元吉好奇,怜儿主动解释:“左边是我大哥的住所,右边是我二哥的住所,他们都酷爱武术,所以就把院子布置成这样。”说完脸色突然黯淡下来。
见此情形,李元吉便赶紧收回视线,不敢乱看,以免又引得她想起不好的事情。
走过中间的院子,两人又进入第二重院子,这里有池子、有假山、有亭子、有花园,与刚才一比,风格大变。不用介绍,李元吉也能猜的出来,这肯定就是秦振东单独为妻子、女儿打造的世外桃源。
怜儿领着李元吉来到左侧的精美阁楼前,打开房门,展颜一笑:“呐,这就是我的房间。”
李元吉好奇地看了一圈,他原本以为像她这样的,能只身一人追杀仇人于千里之外的“女杀手”,闺房肯定与寻常女子不同,说不定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哪知事实竟与想象中的截然相反,这里简直跟文秀的闺房一模一样,到处充满了小女儿的秀气与可爱。
见他脸上满是惊讶,怜儿立即问:“怎么?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李元吉大惊,立马否认:“哪,哪能。”
怜儿自然看得出他在撒谎,所以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过也没有深究,而是开心地放下怀中的礼物,给他倒了一杯水。
李元吉也没客气,立即端起茶碗大口喝起来。没有外人,两人又找到了当初那种熟悉的状态。
等他放下茶碗,怜儿这才开口问:“说说吧,这次来找我所为何事?”说完立即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希望他能说出自己想要的那种答案。
李元吉正想着如何开口呢,见她问了,自然立即把来意和盘托出。
怜儿听完先是震惊,接着便感觉有些失望,因为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不过也没有泄气,而是轻轻一笑,得意道:“我就知道。”
李元吉问:“知道什么?”
怜儿并没有回答,而是起身从门后拿出一柄刀,递给他:“呐。”这正是伊列士卒的弯刀。
李元吉很惊讶,立即接过来,左看看右看看,看完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咳!”怜儿一脸的骄傲道:“神机妙算。”
李元吉的好奇心立即被吊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快说,我可不是三岁小孩儿,别想用这哄骗于我。”
怜儿脸色一红,不过却丝毫没有收回手臂的打算,任他握着,然后将真实的情况讲了出来。
原来,那天与伊列摄政王见面时,她便已看出李元吉对伊列人的弯刀产生了兴趣,于是在后来的攻城战时就悄悄留了一柄,想着等战争结束时送给他,只是分别的急,没送出去。之后,她也一直留着这柄刀,想着等他下次来时再送。她有一种感觉,他一定会回来,果真,被她等到了。
李元吉很感动,由衷地感谢道:“谢谢你。”
怜儿嘴巴噘了一下,因为这个回答她不喜欢。
不知是看出来了还是怎么的,李元吉又追加一句:“还是你聪明。”
这话怜儿也不爱听,不过却比刚才那句顺耳,于是便笑嘻嘻地开口:“武功也比你厉害,对不对?”
“对对对。”李元吉连番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一般。
怜儿笑了,笑得很甜,很开心。
等她笑完,李元吉这才问出关键问题:“那这次的伊列之行,你能帮忙吗?”
听了这话,怜儿立即收了笑容,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李元吉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说实话,此行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他也不想连累怜儿。但是,他连走哪条路都不知道,更不会伊列语,如果没有怜儿的帮忙,他真的只能望洋兴叹了。
怜儿本想逗逗他,但是一见他摆出一副紧张的表情便忍不住了,立即“哈哈哈”得大笑起来。
见此情形,李元吉这才长出一口气。
不过,笑完,怜儿又突然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开口道:“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镖局也有镖局的规矩,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走镖时是不带外人的。”
“啊!?”李元吉大惊,“那怎么办?”
怜儿忍着笑回答:“办法当然有,就看你能不能答应了。”
李元吉咬着牙回答:“你说,什么我都能答应。”
怜儿赶忙掐住腿,这才没笑出来,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要怕,也不会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很简单,就是加入我们威远镖局,那样你就不是外人了。”
“我以为是什么呢。”李元吉大松一口气,“我加入,我现在就加入。”
怜儿开口问:“真的!?”
李元吉一脸认真地回答:“当然。”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也少不了一块肉,所以都不带想的。
“行!”怜儿一口答应下来,“我这就去拿聘用契约。”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出去,路上还紧紧地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不能带外人的借口当然是假的,这么做就是想让他加入自己的镖局,成为自己的手下,不为别的,只因为好玩儿。
没一会儿,契约就拿来了,李元吉看都没看,直接就签上自己的大名。
怜儿接过契约,吹干墨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从今天起这人就正式成为她“威远镖局”的一员了,她很开心。
李元吉突然想到自己的属下,立即提醒:“对了,你还得再找两份契约,我还有两个下属呢。”
“啊!?”怜儿傻眼了。
李元吉立马解释:“啊什么,他们也要去。”
“他们也要去啊。”怜儿立即开始想对策,“但是,我们镖局已经满员了啊。”
李元吉不理解:“这,这就是个形式嘛,又不会对你们镖局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怜儿一脸为难地回答:“哎呀,规矩是这么定的啊,我是镖头,总不能带头违反吧。”
李元吉赶紧求情:“我的好镖头,就通融一次嘛,多两个人能有什么问题。”
怜儿赶紧捂住额头,因为听了这个称呼,她差点就笑出声来,忍住了笑意后才回答:“实在不行,我就只能破一次例了,这次就带上他们,行了吧?”
“行!”李元吉立马答应下来,不过片刻后便意识到了不对劲,突然站起来,质问道:“你,你老实交代,这个不能带外人的理由是不是诓骗我的。”
“哈哈哈……”怜儿再也忍不住了,立即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李元吉傻了,好家伙,还说去伊列国打探情报呢,这还没出发呢,就已“上当受骗”,上了“贼船”。
第405章 一路向西
翌日,一大早,威远镖局的镖队就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西去的旅程。
刚出门,李元吉便再次抬起手臂,仔细地打量着这身镖局服装。这是一身黑色的短打窄袖劲装,轻便,有弹性,穿在身上甚是轻巧。最重要的是,它的样式和做工都极具江湖气息,穿在身上,就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位行走江湖、惩恶扬善的大侠一样,所以他喜欢的不得了。
见这人左摸摸,右看看,就跟没见过衣服似的,旁边的怜儿当即“咯咯咯”地笑起来。
见此情形,李元吉赶紧放下手臂,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怜儿可不想放过他,立即笑嘻嘻地打趣起来:“欸,怎么样,咱们镖局的衣服好看吧?”
李元吉一脸慵懒、随意地回答:“就那样吧。”
怜儿又“噗嗤”一下笑起来,笑完,开口道:“好啦,别生气啦。”语气里满是撒娇。
这完全就是年轻男女打情骂俏的语气了,但是,她自己、李元吉好像都没有察觉其中的异常。
但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镖师都察觉到了,于是立即瞪大眼睛,面面相觑。前面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真的是那个拿着刀打得他们满地打滚的总镖头?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元吉开口道:“那你把契约还我。”
怜儿轻轻一哼,得意道:“休想。”
李元吉重重一叹,感觉有些郁闷。
怜儿则笑嘻嘻地劝解起来:“小李镖头,不要有怨气嘛。你看我们威远镖局多好,制服好看,报酬丰厚,别人挤破脑袋都进不来呢,你就偷着乐去吧。”
李元吉还想再争取一下:“我花钱赎,总可以吧。”
“当然不......”怜儿想都没想便要开口拒绝,只是话说了一半,脑海中灵光一闪又突然改了主意,于是便笑嘻嘻地问:“你准备出多少钱?”
李元吉立即打起精神,还真认认真真地盘算起来,然后开口出价:“十两。”
“十两!?”怜儿惊了。
李元吉赶紧提价:“二十?”
怜儿没好气道:“我说你好歹也是个将军,二十两?你真好意思说得出来。”
李元吉一本正经地反驳:“怎么不好意思?你知道二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米吗?”
“哼!”怜儿直接扭过脸去,不搭理他。
李元吉忍痛道:“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哼!抠门。”怜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
走到城门口,便要办理通关文牒。李元吉赶紧拉下帽檐,因为害怕被之前一起战斗过的兄弟们认出来。当然,这么做并不是不想与他们相认,而是这次的任务需要保密,他不想节外生枝。
自去年的楚伊大战后,朝廷就加强了对西域贸易的管控。往西去的商队不仅需要提前报备,而且还要经过层层检查。不过,威远镖局却是例外,镖队一过来,文牒便能在第一时间办理完毕。这种特殊照顾自然给威远镖局带来了诸多便利,所以,在价格相同的条件下,城里的富商巨贾肯定倾向于把生意交给威远镖局。
怜儿自然知道这是周勇的授意,更知道,最终还是因为她身边这人的面子,所以欣然接受,而且感觉特别甜蜜。
其实,自楚伊大战后,大楚与伊列的商贸量出现了大幅下滑,但是,城中各大镖局的生意却没有受到什么重大影响,要探究原因,真还得提一个人,那就是上一任的州牧薛怀仁。
朝廷清查完这个贪官的家产后,竟然发现雍州一半的镖局都是这家伙的私产。朝廷接手了这些镖局,但是却无意经营,便将它们全部解散。怜儿逮住了这个好机会,顺势将一些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镖师收入麾下,这才让威远镖局迅速走上正轨。
当然,怜儿明白,这些功劳其实还是得算在李元吉的头上,所以即使他成婚了,即使这么长时间杳无音信,但是,她还是朝思暮想,念念不忘。
走出武威城,又赶了大半日的路,一行人终于抵达大楚最西边的门户——赤谷关。
这个名字李元吉丝毫不陌生,但是地方却是第一次来,所以,立即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这座高大威武的关隘。这关隘极大,防守极严,城墙便有三丈高,像一柄巨刃,将面前的山谷拦腰斩断。城墙截断山谷后,又向左右延伸而去,如同一条巨蟒,爬上两侧蜿蜒、陡峭的山体,最后爬上那高不可攀的山顶。山顶上还耸立着两个巨大的碉堡,就像两只锋利犄角,一左一右,紧紧地守护着下面城墙。
李元吉暗暗感叹:“好家伙,这下确实够坚固了,不掉一层皮,恐怕都摸不到城墙的墙砖。”
见他如此惊奇,怜儿便赶紧凑上去介绍:“这城墙是年初刚建成的,之前的关隘就是一座高不过三丈,厚不过一丈,刚刚能拦住路的小城门而已。”
李元吉点点头,建城墙之事其实他在泰安时便听萧将军讲过,他知道新城墙特别高大,易守难攻,但亲眼得见后,还是发现它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见镖队是威远镖局的,核验的士卒便没过多为难,象征性地检查了一番后便放众人离开。
李元吉眉头微皱,觉得这士卒的做法大有问题,这是边关,不是其他地方,是出大楚的最后一道关卡,更是入大楚的第一道关隘,怎能如此敷衍?
怜儿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担忧,便小声解释:“平时他们查的还是挺严的,就是对我们比较照顾而已,因为守关将军也是我们的老熟人,就是之前的赵德海。”
这李元吉也是知道的,因为赵德海就是他推荐的。但是边关就是边关,不是一般的地方,所以他还是觉得这么做有失妥当。当然,这么想并不是信不过怜儿,他只是不想留下任何隐患。于是便在心里暗暗盘算:回头要不要提醒一下赵将军?
还好,这个想法怜儿并没有看出来,要不然肯定又得赏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走出城门,李元吉突然感觉眼睛一亮,豁然开朗,因为放眼望去,所见之处,不再是层层叠叠的高大山峰,而是一望无际的开阔戈壁。
见他左看看,右看看,新奇的不得了,怜儿立即出声问:“怎么样?是不是跟我们大楚很不一样。”
“确实。”李元吉点点头,随后又开口补充,“就是看起来有些荒凉。”他没说错,这里没有草,也没有树,看上去确实荒凉。接着突然感慨道:“还是大楚好!”他突然为自己生在大楚感到庆幸,同时也更坚定了守住大楚每一滴水、每一寸土地的信念。
怜儿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有些恍惚,低声感慨:“有你才好。”经历了那些噩梦般的遭遇,她确实说不出大楚好的话,但是大楚有他,她就觉得还不算糟糕。
李元吉突然转过脑袋,问:“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怜儿赶紧否认,然后立即转移话题:“这里不光荒凉,狼、土匪什么的也一点不少,更有风暴出没,异常凶险,所以从现在起,你一定跟紧我,要不然一不小心迷了路,让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嗯。”李元吉听话地点点头,只不过,刚答应完心里便生出一阵怪异之感。堂堂一个大老爷们,让一个女子护着,总让他感觉有些别扭。
出了城门,便算是正式踏上了伊列国的国土,怜儿也并没有吓唬李元吉,这偌大的戈壁滩确实不安全,所以一行人立即把速度提起来,全力往目的地赶。
经过了两天两夜的全速赶路,第三日中午,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伊列国都城——阿克苏。
当阿克苏的高大城墙浮现在眼前时,说实话,李元吉还是感觉到了一些震撼。在他的印象里,伊列国一直都是个软弱的小国,可实地一看才知道,人家并没有那么不堪。
他开始反思:看来,我们的观念也需要改改了,骄傲自大要不得,否则肯定会有因此付出代价的一天。
走进城门,他立即瞪大了眼睛,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到处打量。不怪他没见过世面,确实是因为与大楚相比,这里确实是另一个世界。
放眼望去,街上满是深眼窝、白皮肤的西域人,四周传来的话语,包括哪些吆喝声、叫卖声全是伊列语,听得他云里雾里,完全不知所云。街道两侧的房子也特别奇怪,房顶要么是尖的,要么是圆的,风格迥异,与大楚的有天渊之差。
突然,他又看到一个奇怪的物件,立即拉着怜儿问起来:“欸,这是什么?”刚得到答案,又问:“欸,那又是什么?”反正一直问东问西,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而怜儿总是笑呵呵地、不厌其烦地给他解释,她很享受这种感觉,所以感觉特别开心。
第406章 阿拉科勒矿山(一)
进了城,安排好镖队,怜儿立即带着李元吉兴冲冲地往外公家赶。
好不容易来一趟阿克苏,再忙她都会抽出时间去看望一下这边的亲人,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如此。况且,除了探亲,这次她还多了一项特殊任务,那就是帮李元吉打探情报。
要知道她的外公、舅舅都在伊列朝堂中做官,并不是普通人,肯定会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平常人不知道的内部机密。都是一家人,要打探一些消息肯定也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
其实,这都是李元吉的主意,怜儿自己可从未想过要利用外公一家人来打探情报,她也不愿意这么做。但是,又实在拒绝不了李元吉的再三请求,于是在得到了绝不连累他们的保证后,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当然,答应归答应,心里难免还有些别扭,所以当时就暗暗发誓:你若是敢骗我,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然后自杀,把命还给你。
外孙女到来,外公一家人自然开心,其中,外婆、表姐、表妹三人尤其热情,自怜儿进门起就一直拉着她的手,左瞅瞅右看看,兴奋的不得了。
这一回,李元吉扮演的角色是随从,所以无法说话,更没有资格参与进一家人的热闹、团圆里,放下礼物后便本本分分地退到门边,安安静静地站定。
一开始,他的注意力还放在一家人的嘘寒问暖、谈笑风生上,可听了半晌,发现自己真的是一个字都听不明白,所以后来就直接放弃了“偷听”的企图,优哉游哉地打量起这座极具西域风情的大房子。
谈笑之余,怜儿总会悄悄地往李元吉那边扫上一眼,每次见他老老实实地站着,装的跟真的一样,就感觉有些想笑。
聊完家常,怜儿便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把话题转到了兵器上:“外公,来的路上我发现咱们这边的士卒配备的弯刀还挺不错的,你知道是哪里生产的吗?”
外公立即露出一脸不解:“你问这个干什么?”
怜儿回答:“这不是天马上就要暖和了嘛,天一暖和,狩猎的时间也就到了,到那时,肯定会迎来一波刀具、武器的购买潮,所以,我寻思着看看能不能从这里进一些回去,到时好卖个好价钱。”
“你呀!”外公有些不开心了,“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该操心的吗?”其实,对外孙女接手镖局生意之事他当初就很不赞成,现在又听说她还想卖刀,自然更不乐意。
怜儿“嘿嘿”一笑:“外公,你就说说嘛,我现在只是做个前期调研,到底要不要做,还没确定呢。”
外公没好气道:“那正好,我看这个调研最好也免了,因为你肯定做不成。”
怜儿不愿意了,立即抱住外婆的胳膊撒起娇来:“外婆,你看外公,又打击我。”
外婆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孩子,你外公这次并不是打击你,因为那个地方我们伊列人都无法轻易接近,你生意小,还是楚人,更无靠近的可能。”
“为什么?”怜儿很不解,“你们自己的地方为什么自己都不能接近?”
“呵呵,自己的地方!?”外公突然冷笑起来,看起来特别气愤、特别无奈。
“怎么了?”怜儿立即问,“难不成被别人抢走了?”
“哎!”外公轻轻一叹,“你猜对了,确实被人抢走了。”
怜儿心中一动,立即问:“谁抢的?”
外公又是一叹,回答道:“苍狼人。”
“苍狼人!”听了这三个字,怜儿的心脏立即提到嗓子眼,因为她知道,伊列眼中的苍狼人正是大楚眼中的狼克人。她感觉这事不简单,立即抬眼看向李元吉,哪知,却看到这家伙正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她感觉一阵哭笑不得,立即气呼呼地暗骂起来:“哼,懒猫。”
骂完又赶紧给外公的茶碗满上,笑嘻嘻地央求:“嘿嘿,外公,给怜儿讲讲这事,怜儿想听。”她很激动,心脏跳得“咚咚咚”的响,心想:太好了,一定要把这事搞清楚,好让那家伙知道自己的厉害。
外公没好气道:“姑娘家的,听这干什么。”
怜儿立即端起茶碗,亲手递到外公手上,撒娇道:“外公,说说嘛,嘿嘿,就当给怜儿讲故事,总可以吧。”
这要求外公真拒绝不了,于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张开嘴,娓娓道来。
其实这事并不复杂,但是必须从十几年前开始说起。
在伊列国的东北方,戈壁与草原交接的地方,有一处不高,但是却如鹤立鸡群般存在的小山包——阿拉科勒山。阿拉科勒山虽坐落在戈壁与草原的边界上,但整体上位于伊列国这一边,数百年来也一直处于伊列国的管辖之下。伊列边军还在上面修筑了碉堡,以作为监督草原的前哨站。
十几年前的一天,一队狼克牧民突然找过来,宣城他们的牛羊失踪了,想要进入碉堡检查。驻守碉堡的伊列守军没多想,便真的开了门,把牧民放了进来。哪知,这些牧民全是狼克骑军假扮的,进入碉堡后立刻拿出藏好的兵器,强行夺取了碉堡的控制权。
消息传回来,伊列朝廷震怒,立即派遣大军前去收复失地。哪知,这支军队不仅没能收回碉堡,反而狠狠地现了一回眼,伤亡惨重,大败而归。见打不过,伊列朝廷就不想打了,况且他们还觉得那小山头荒凉无用,打下去实在不值,所以就妥协了,默认了狼克人的占领行为。
哪知,狼克人占领后没几年,就在那座荒凉的山头上发现了异常丰富的高品位铁矿。狼克人缺铁,冶炼技术也不行,一直以来,武器都靠伊列国供应。所以,尽管对伊列国虎视眈眈,但也始终保持着克制状态,但是铁矿的发现却立即让他们挺直了腰杆。
得知了铁矿的事情,伊列朝廷也慌了,更想分一杯羹,于是立即派人索要阿拉科勒山的控制权。经过了漫长地讨论和扯皮,在没有出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最后狼克人居然做出了让步,以伊列国出冶炼技术为条件,共同开发。
怜儿不明白了:“这么说来,那铁矿咱们这边也有份啊,怎么还不能接近了呢。”
“有份!?”外公连连苦笑,“真有份,我们怕是做梦都会笑醒。实际的情况却是,后来我们不仅失去了铁矿,还是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冶炼技术。现在那里已经完全被苍狼人控制,开采出来的铁矿,打造出来的工具、武器,完全由他们分配,我们想要只能掏钱,若不然屁都得不到。”
怜儿明白了,这是又被狼克人狠狠地坑了一回,不过也有些不解,立即问:“那咱们这边就这么算了吗?朝廷就没有想过把矿山收回来?”
“怎么收!?”一说这个外公更来气,“靠打嘴炮吗?那个人的腰杆子、膝盖骨早就被打碎了,见了苍狼人不跪下去摇尾乞怜就不错了,还收回铁矿,笑话!去年他儿子被害,倒是硬气了一回,举全国之力去攻打大楚,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灰头土脸地……”
听父亲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舅舅立马端起茶碗,塞进父亲嘴里面:“爹,喝茶,喝茶。”
外公重重一哼,这才恨恨作罢。
怜儿自然知道外公嘴里的“那个人”指的是谁,不过这不是重点,便赶紧开口确认:“外面那些伊列士卒手里的军刀都来源于阿拉科勒吗?”
舅舅点点头:“是的。”
怜儿很不解,又问:“兵者,国之重器,怎能交与苍狼人。长此以往,伊列国岂不是要受制于人?”
舅舅回答:“正是因为害怕受制于人,所以我们才要这么做。要不然,真等我们自己的铁矿耗尽,我们就真的只能伸长脖子等着他们来砍了。”舅舅说的正是伊列朝廷现在对阿拉科勒矿山的态度,那就是趁还没有与苍狼人撕破脸,能买尽买,能用尽用,自己的则尽量囤积,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外公好像对此很不以为然,重重一哼:“自己的东西还要掏钱买,还要看别人的脸色,窝囊!”
舅舅开口道:“爹,你这脾气真该好好改改了,这事咱们又改变不了,你生气又有什么用。”
外公生气了:“怎么没用?怎么没用?不说出来,上面的人如何知道我们老百姓对此事的态度?我告诉你,正是因为像你这样的胆小鬼越来越多,我们的国家才跟麻袋换草袋一般,一代不如一代。”
见情况不对,怜儿赶紧端起茶碗递给舅舅:“哈哈,舅舅,你也喝茶。”打断父子俩即将到来的争吵。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已经搞清楚了,但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需要确认,于是等外公、舅舅都消气后才出声询问:“舅舅,那个阿拉科勒山在什么地方?”
这问题一出,不等外公、舅舅说话,外婆倒先惊慌地喊了起来:“你这孩子,问它干什么?你不会真打算去吧,我告诉你,绝对不可以。”
“对,你绝对不能去。”外公、舅舅也赶紧出声制止。
见自己确实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怜儿便赶紧出声保证:“行,我绝不去那里。”
得到了保证,外公一家人这才放下心,然后重新恢复欢声笑语。
只不过,在之后的聊天中,怜儿总有些心不在焉,只要得到空闲,总会抬眼去看一下李元吉,她已经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一切说给他听。
第407章 阿拉科勒矿山(二)
吃完午饭,怜儿立即以生意为由告辞离去。出了家门,走出去老远,见外公一家人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赶紧转过头来看着李元吉:“欸,吃饱了没有?”饭前,见他被丫鬟带走,她真是担心坏了,生怕他因为语言不通露出马脚,当然,更害怕他吃不饱。
李元吉一脸不在意地回答:“吃饱了啊。”这顿饭虽然是和下人们一起吃的,但确实还不差。
“真的?”怜儿还是有些不放心。
“当然。”李元吉立即鼓起肚子,还伸手拍了拍,“那饼挺好吃的,我一个人就吃一整张。”
怜儿嘴角一扬,轻笑道:“馋猫。”
这俏皮、亲昵的表情看得李元吉一怔,随即又赶紧转移话题:“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
一说这个,怜儿立刻来了精神,赶紧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来到一处行人较少的街角,然后将阿拉科勒矿山的事情和盘托出。说完立即瞪着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好像在等待着他的表扬。
听到一半时,李元吉的嘴角就已经压不住了,等她讲完,立即抬起手,紧紧地抓住她的双臂,激动地喊起来:“真的!?”
怜儿嫩脸一红,不过还是得意得扬起下巴:“当然。”
“哈哈,太好了。”李元吉立即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刚才吃饭时他还在暗暗祈祷,希望老天保佑,能快些打探到想要的消息,好早点回家,结果一转眼就真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而且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若这些都是真的,那就说明伊列国并未与狼克人结成同盟,事情进展顺利,最担心的情况也没有发生,怎能不令人兴奋?
见他如此开心,怜儿便得意道:“怎么样?还是我厉害吧?”
“是,你厉害,你厉害。”李元吉忙不迭地点脑袋。
“算你识相。”怜儿很满意,接着便顺势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感谢你!?”李元吉傻了,因为这事他压根儿就没想过。
见他满脸尴尬,怜儿哪还看不出来,红红的嘴唇立即噘了起来。
虽然已经娶了媳妇儿,可对于女人,李元吉可以说还是一知半解,还真以为她想要什么,赶紧开动脑筋想办法。别说,还真想到了,不过自己好像也感觉有些不合适,所以只敢支支吾吾地开口试探:“要不然,要不然,我,我支付一些酬劳……”
哪知,一听“酬劳”两个字,怜儿一下就火了,当即“啪”得握住刀柄,气呼呼地喊起来:“酬劳!?你当本姑娘是什么了?”
怜儿腰间悬挂着的这柄刀李元吉丝毫不陌生,正是“柳月刀”,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刀怜儿一直随身携带,睡觉的时候都会放在枕边。
李元吉赶紧补充:“不是给你的,是给镖局的。”
不过怜儿并未感觉到这两者间有些不同,手臂一动,那银白色的刀刃当即“噌”得抽出了几寸,然后出声回怼道:“本姑娘不稀罕你的臭钱。”
李元吉吓一跳,赶紧后退一步,仿佛是真的害怕她会抽刀砍了自己。
见真把这人吓到了,怜儿心中一慌,赶紧收刀入鞘,她可不想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刁蛮、鲁莽的坏印象。不过,气并未全消,当即重重一哼,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李元吉赶紧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歉:“是我说错话了,你,你别生气了。”
怜儿又是一哼,然后又转到另一面。
就在无计可施时,李元吉突然想起平时哄文秀用过的办法:“我看着街上挺热闹的,我陪你去逛逛吧。”
怜儿身子一动,很显然,这个提议她甚是满意,于是便缓缓转过身来,开口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李元吉立马确认道:“当然,你爱逛多久就逛多久,今天我舍命陪君子。”文秀喜欢逛街,娘也喜欢,现在怜儿也喜欢,难道女人都喜欢逛街?他搞不明白。不过却也想好了,等会儿就买些小礼物哄哄她,文秀就喜欢那些小礼物,想来她也应该不例外。
“哼!”怜儿轻轻一哼,“我可不是君子,我是女子。”说完便背着手率先走出去。很明显,不仅消气了,还很开心。
李元吉长出一口气,然后赶紧迈步跟上去。
只是刚走出街角,他的心思又立马转到了那个情报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立即出声问:“欸,你外公没说那什么矿山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吗?”
怜儿正开心地想着去哪里玩儿呢,一听这话,感觉大为泄气,立即气呼呼回答:“没有。”
李元吉轻轻“哦”了一下,不再说话。不过看得出来,心里非常在意,此后好几次转过头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怜儿仅剩下的一点兴致也终于被他消耗殆尽,于是立即停下来,没好气道:“想说什么,直接说。”
李元吉立即出声请求:“还得请你再帮我一个忙,我们还需要搞清楚那矿山的具体位置。”
怜儿气坏了,就知道是这样,于是便气呼呼地开口:“跟我来吧。”说完立即迈着大步往前走去。其实她早就想好了下一步的对策,刚才就是故意不说的,因为她就是让他陪自己先去逛一逛,只是没想到还是没能得偿所愿,所以很不开心。
没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一间规模还不小的商铺门口。“哐哐哐......”还没走进门,李元吉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的铁石敲击声,他心里一动,明白怜儿准备做什么了。
这是铁匠铺,进了门,两人也不着急说话,先像模像样地到处打量着,时不时还拿起一段铁条,反复打量,小声讨论。
商铺的老板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特别是楚人面孔的李元吉。
老板不过来,李元吉、怜儿也不打算往那边走,看完了几个刀具的半成品后,相互对视一眼,表现出一副很不满的样子,然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见两人要走,老板这才赶紧迎上来:“哈哈,贵客请留步,不知道两位贵客想买些什么?”说的自然是伊列话。
怜儿这才说明了来意,说的还是上午在外公家说的那一套。因为李元吉是货真价实的楚人,她自己的长相也有一半楚人特征,所以她并没有隐瞒自己是楚人的身份,而这样反而让这个理由听起来更加可信。
一听是大生意,老板立即来了精神,赶紧把两人请到里面,殷勤地伺候着,打算拿下这笔大单。
三人聊得很愉快,没一会儿就聊到了阿拉科勒矿山,尽管怜儿这次很小心,套话套地极其委婉。但是因为太想拿下这笔跨国大生意,老板丝毫没多想,问什么就回答什么,毫无隐瞒。
拿到了想要的消息,怜儿开心极了,走路都连蹦带跳的,跟只小兔子一样。李元吉更是兴奋,因为铁匠铺老板说的与怜儿外公所言别无二致,进一步证明了消息的真实性。
见他开心,怜儿笑嘻嘻地开口:“怎么样?现在可以去逛街了吧。”
哪知,李元吉再次露出一脸的为难表情。
怜儿眼睛一瞪:“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去......”李元吉说到一半,突然改口,“我想回去了,因为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
怜儿有些不信:“真的?”
李元吉斩钉截铁道:“当然。”
怜儿撇了撇嘴,答应道:“好吧。”说完便一个人走到前面去带路。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李元吉突然感觉特别愧疚,想要开口安慰一下,可好几次走到她身边又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回到镖师落脚的旅馆,怜儿这才回过头来跟他说话:“你去方便吧,我去休息一下。”
李元吉赶紧答应下来,然后快步走回房间。不过,一发现怜儿的身影消失,他又赶紧打开门,走到隔壁,叫醒还在补觉的部下:“快起来,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
两部下很惊讶:“小李将军,不打探情报了?”
李元吉回答:“已经打探好了。”
两人惊了:“打探好了!这么快!”
李元吉赶紧提醒:“小声点,千万不要惊动镖局的镖师。”
“为什么?”两人又立即露出一脸的不解。
“怎么那么多废话。”李元吉一人给了一脚,“跟着我就是。”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见外面没人,这才轻手轻脚地钻出去。
见将军跟做贼似的,这两人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也不敢多问,立即偷偷摸摸地跟上去。
三人摸到马棚,小心翼翼地牵出马,鬼鬼祟祟地往门外跑。
溜出旅馆大门,李元吉这才按住胸口,长出一口气。
见此情形,跟在后面的两个人这才敢开口说话:“小李将军,你不会是欺负了人家怜儿姑娘,准备提前跑路吧。”
“胡说八道!”李元吉又抬起腿,踢了这小子一脚,踢完还不忘出声叮嘱,“告诉你们,回去了可不准胡说八道,奶奶的,小爷的一世英名都快被你们给败完了。”
两人赶紧开口保证:“将军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们又不是那个大嘴巴王五,这事我们绝对不说出去。”
李元吉回答:“那就好。”说完又感觉这话好像有些不对,不过也没时间想那么多了,赶紧翻身上马,打马离开。
第408章 乔装打扮.
“哈哈,机智如我!”李元吉甚是得意,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只是,哪能想得到,刚走上街头,正要扬鞭打马,却突然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他傻了,那抹得意得笑容直接僵在脸上,整个人也随之呆愣当场。
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怜儿,此时她一只手提着一个小木盒,另一只手握着腰间的佩刀,正威风凛凛地矗立在街道的正中央。见李元吉看到自己,她立即扬起下巴,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半得意半嘲笑地盯着他,嘴角上还挂着戏谑的微笑。
李元吉大呼“糟糕”,然后赶紧坐直身体,装出一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模样。
后面的两个部下倒是忠心,立即凑上去,小声提醒:“将军,快走,我们掩护你。”
李元吉嘴唇不动,呜呜囔囔地出声吩咐:“退下,不要添乱。”发出声音的时候脑袋也不敢动一下,视线更是一直锁定在怜儿的脸上,始终维持着那副光明磊落的模样。
两个部下哪能都听得清他嘟囔的是什么,立即出声询问:“将军,你说什么?”
李元吉大感郁闷,赶紧咬着牙,提高声音:“闭嘴,不要说话。”
这一回,两人总算听明白了,于是立即坐直身体,也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见李元吉做完小动作,怜儿这才握着刀,得意洋洋地走过去。走到他马前,突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咦,这不是小李镖头吗,小李镖头不是在里面方便吗?怎么一转眼就跑到外面来了?”
“呵呵。”李元吉尴尬一笑,“里面,里面不是没位置了嘛,出来看看。”
“哦。”怜儿点点头,“都说小李将军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看来还真是名不虚传,出门方便都带着部下一起啊。”
李元吉老脸一红,赶紧解释:“他们刚好也想去,所以就一起,哈哈,一起。”
怜儿看着后面的两个人,开口问:“是吗?”
这两人自然是站在李元吉这边的,张嘴就来:“当然。”
“哦,原来是这样。”怜儿好像明白了,不过,接着表情又突然转冷,“不过你背着大包小包的做什么?难不成这是你们泰安人的独特习俗,方便的时候还要带着家当?”
李元吉的老脸直接红到耳根,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见他还不说真话,怜儿心中的怒火当即“腾”得燃起来,然后果断让到一边,赌气道:“想走就走吧,小女子只是一介布衣,哪里能拦得住你靖西将军。”
见她生气了,李元吉哪里敢走,立即跳下马,慌里慌张地解释:“我没想走,我就是想去那个,那个什么矿山。”
怜儿又气呼呼地后退一步:“去吧。”脑袋斜着,都不拿正眼看他。
李元吉又赶紧跟上去解释:“我不是存心想欺骗你,我只是觉得太危险了,不想连累你。”
怜儿这才转过脑袋看着他,不过怒气并未消多少,气呼呼地反问:“你穿着我威远镖局的衣服,拿着我威远镖局的腰牌,好意思说不想连累我?”
李元吉又说不出话来了。
见他脸上满是难为情,怜儿这才放缓语气:“一句伊列话都听不懂,路上碰到士卒盘问,你打算怎么办?”
李元吉弱弱地回答:“这不是有镖局的腰牌嘛。”
“腰牌!?”怜儿又想发火,“人家问你是干什么的,你亮腰牌;人家问你叫什么,你也亮腰牌;人家问你吃饭了没有,你还亮腰牌,腰牌是万能的啊?”
李元吉又不说话了,来的路上,他们也碰到过伊列士卒的盘查,他当时就只是亮了亮腰牌,什么话也没说,他觉得出去大概率也是如此,所以就准备独自去执行那什么矿山的实地探查任务。这次去的毕竟是狼克人的地盘,危险还是有的,所以这才会刻意隐瞒,因为不想怜儿跟着自己以身犯险。
“还有,”怜儿继续说,“你们这脸,一看就知道是楚人,你们当狼克人都是瞎子啊。”
李元吉轻声嘀咕:“脸已经长成了这样,还能有什么办法。”
怜儿眼睛一瞪:“怎么没有?”
李元吉精神一振:“什么办法?”
怜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然后抬起左手,将那个小盒子递给他:“这就是办法。”
李元吉赶紧打开,发现都是女子梳妆用的脂粉胭脂,眼睛顿时亮起来:“你打算把我们化成伊列人。”
怜儿狠狠地瞪他一眼:“算你还没笨到家。”说完便转身往客栈里走。李元吉想干什么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同时也猜到了隐瞒自己的原因,所以生气归生气,但是并没打算抓住不放。
见一切准备妥当,李元吉立即兴冲冲地跑过来坐下,准备见识她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法。
怜儿却是一瞪眼:“走开。”然后把他那两个部下叫过来,打算先拿他们试试手。
先把两人的大楚发髻拆开,梳成伊列样式的小辫,然后再描描眉毛,画画眼角,最后再涂一些白色胭脂。当然,她也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所以但凡会跟他们产生接触的活儿都由李元吉代劳,而她只是站在一旁指导。
弄完后,这个两人立即去照镜子,只看了一眼,便惊得目瞪口呆。因为镜子里呈现出来的哪里还是自己,那分明就是一个颇具伊列风格的陌生人,他们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哈哈,该我了。”待这两人起身,李元吉立即兴奋地坐下。
怜儿脸色微微一红,不过还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
李元吉大惊:“别别别,这个让他们做就行。”
怜儿眼睛一瞪:“他们笨手笨脚的哪里弄得好。”
站在旁边的两人哪里听不明白,赶紧接口:“对对对,俺们只会舞刀弄枪,哪里会梳头。”
另一个更懂事,直接开口告辞:“哎呀,好渴啊,怜儿姑娘,我先去喝口水,有事您再叫我。”说完转身就跑。
见此情形,这个也急忙附和:“还别说,我也渴了,小李将军,我也去喝水了啊。”说完也跟着冲出房间。
怜儿自然听得出两个家伙的言外之意,所以两张脸蛋“腾”得就热了起来,然后赶紧转到李元吉身后,以免他看见。
李元吉的身体也突然绷的笔直,不敢再说话。
弄完头发,怜儿开心地拍拍手,犹豫一下后,还是鼓起勇气,绕到他的正前方。
见她突然跑到自己眼前,李元吉赶紧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
其实在转过来前,怜儿也特别紧张,见眼睛闭着,七上八下的心这才缓缓落下。不过,一想到他这般无视自己,又感觉有些气愤,不禁暗暗一哼:“哼,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姑娘不客气了。”于是就拉来一张椅子,坐在他身前,拿起一支黑色的画笔,在他的脸上大肆涂抹起来。
涂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了,当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李元吉赶紧睁开眼睛:“怎么了?”
怜儿大惊,赶紧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不准看,还没画好。”
李元吉只得闭上眼睛,不过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异常,立即问:“你笑什么?”
怜儿没好气道:“想到了有趣的事,不行吗?”
李元吉自然管不了她想什么,所以无话可说。而且他现在的脑子也乱成了一锅浆糊,也想不出什么要说的了,因为他与怜儿之间的距离确实有些近了,他都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突然悄摸摸地深深吸一口,然后与文秀的体香比较起来:“很好闻,不过跟文秀不一样。”想到这里,心头一震,又赫然惊醒,接着就赶紧把这种旖旎的想法赶出脑海,然后耳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但是,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心脏跳动的速度不仅没有得到减缓,反而越跳越快。
又过了一会儿,总算大功告成,怜儿憋着笑道:“好了,睁眼吧。”
李元吉赶紧睁眼照镜子,这一看,直接呆愣当场,这里的是什么东西?独眼龙?刀疤脸?络腮胡?这是什么?土匪吗?
见他整个人都傻了,怜儿再也憋不住了,立即趴在桌子上,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李元吉大感郁闷,苦着脸道:“你,你幼稚不幼稚。”
怜儿依旧笑个不停,仿佛听不到一样。
李元吉又赶紧伸手推她的肩膀:“好了,别闹了,办正事要紧。”
怜儿这才忍住笑,坐起来,哪知一看到他这张脸,又“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李元吉郁闷地擦掉脸上的口水,无奈道:“你,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啊。”
一直笑到肚子隐隐作痛,怜儿这才成功憋住笑,见李元吉一脸愤懑地瞪着自己,赶紧出声安慰:“好啦,别生气了,我错了,可以吧。来,闭上眼睛,我这就给你改过来。”
李元吉一脸严肃地出声叮嘱:“这次可不许再胡闹。”
怜儿立即答应下来:“当然,我保证,这次绝对好好化。”
李元吉又气呼呼地瞪她一眼,这才重新闭上眼睛。
怜儿则笑嘻嘻地拿起锦帕,小心地在他脸上擦起来。
李元吉本来还有些郁闷,不过,当那股清香再次钻入鼻孔,刚冷静下来的心脏又再次“噗通,噗通”地、没出息地狂跳起来。
第409章 阿拉科勒矿山(三)
终于熬到结束的一刻,李元吉连镜子都不敢照了,立即站起来,准备逃之夭夭。
哪知怜儿又一把拉住他:“急什么,我再教你几句草原话。”
李元吉大惊:“草原话你也会!?”
“哼!”怜儿气呼呼地白他一眼,“休要小看我们威远镖局的镖师,我们读的书或许比不过你,但是会的恐怕也不比你少。”
李元吉赶紧坐下:“哈哈,请先生赐教。”
“这还差不多。”怜儿这才得意地坐下,然后挑了一些感觉接下来可能会用得到的,耐心地教给他。
死记硬背了一会儿,李元吉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动身出发。
虽然经过了乔装打扮,但是几人还是不敢贸然跑到狼克人的地盘上闲逛,所以走出旅店后,先去采购了一些茶叶、布料。然后把它们全绑在马上,又把自己打扮成伊列商人的模样。等一切弄好,这才按照铁匠铺老板的指示,正式出发。
赶了一下午的路,四人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了心心念念的阿拉科勒矿山。
它名字里虽然有山,但其实并不是山,也不是很高,最高处也只有三丈来高的样子,说是土坡或许更合适一点。不过,它的四周全是平坦开阔、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所以看起来又显得格外显眼,正如怜儿外公所言,在这一带,它确实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怜儿打量了一眼,开口道:“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嘛。”
“嗯。”刘安吉点点头,“的确是一个普通的小土坡。但是,”话锋又是一转,“就算不考虑它下面的铁矿,也绝对能算得上是一个位置绝佳的据点,因为这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内已经没有比它更高的存在了。”
怜儿扭头看了看,发现还真是如此,于是开口问:“那怎么办?”
李元吉回答:“先靠近点看看。”说完便轻夹马腹,向前走去。
“欸,你小心一点。”怜儿赶紧拍马跟上。
又靠近了一些,整个矿山的面貌这才清晰地呈现在几人眼前。
这土坡还不小,坡顶上还耸立着一座两丈高的碉堡,李元吉立即瞪大眼睛,发现那碉堡之上好像还有点点人影。
土坡的下面立着一堵两人高的木栅栏,木栅栏很长,一直延伸到另一面,看起来像是把整个土坡都围了起来。栅栏与土坡之间还有些距离,很显然,里面还预留着不小的空间。
李元吉看不到栅栏那边的场景,但是知道里面肯定有人活动,因为里面正在向外冒着滚滚黑烟。他数了一下,黑烟足足有十二股之多,而且并不在一处,而是以土坡为中心,均匀地分散开来。
好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李元吉立即与怜儿对视一眼,很明显,他们都已猜到烟的出处。
看了一会儿,李元吉又再次驱动马匹,这一回,他打算绕着这矿山走一圈。
怜儿看出了他的想法,本来还想出声制止,只不过嘴巴动了一下后又立即闭上了,然后也赶紧拍马赶上,紧紧地守着他。
几人一边走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土坡那边的动静。
李元吉不一样,他不仅关注土坡,还时刻留意着四周的环境。包括脚下泥土里的马蹄印,他全看在眼里。绕了大半圈后,这土坡的完整形态也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感觉似曾相识,脑袋里又突然蹦出三个字——“滴水丘!”
没错,这土坡外形的确与他之前战斗过的滴水丘有几分相似,区别可能就是这个更宽、更高,更大而已。
想到滴水丘,他自然又想到了滴水堡、王爷爷、还有那场惨烈的战斗。想着想着,他的瞳孔骤然张大,因为脑袋里冷不丁地闪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赶紧抓住这道一闪而过的灵光,仔细揣摩起来。然而,刚揣摩了一半,紧握着缰绳的双手便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它确实很大胆!
见李元吉突然发起呆来,怜儿立即靠过去,碰他一下:“欸,想什么呢。”
“啊!”李元吉这才骤然惊醒。
怜儿再问:“怎么了?想到了什么?”
李元吉定了定神,回答:“没什么。”说完立即扭过脑袋,直直地盯着那个土坡。
“哼!”怜儿生气了,气呼呼地瞪他一眼,他总是这样,有事总憋在心里,她很不喜欢。
转到东边,几人终于看到围栏的大门,门很大,足有两丈宽,两边各耸立着一座了望塔。塔上站着数个模糊的人影,很显然,守卫森严。
门是开着的,所以李元吉立即打起精神,不放过这个一睹真容的良机。
只见门的后面是一条笔直的道路,道路的尽头就是那个土坡,那里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前有很多人影,好像在搬东西。李元吉拼命张大眼睛,想看得再清楚一些,可惜光线实在太暗,看了半天,也只看到这些晃动的影子。无奈之下,他又赶紧把视线移到两边,发现那里全是房子,一排排的,一直延伸到里面。
李元吉急坏了,特别想停下来仔细观察一番,更想直接走进去,好好看看里面的布局,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所以只得随着马匹,慢慢离开。
尽管几人一刻也没有停留,但还是惊动了里面狼克人。几人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大队骑兵突然冲出大门,直直地朝这边飞奔过来。
怜儿大惊,赶紧提醒李元吉:“糟了!快走!快!”说完已扬起马鞭。
另一边的两个部下也同样如此,尽管他们是军人,尽管来之前已经受到了李元吉的再三叮嘱,但毕竟是头一次遇到传说中的草原骑兵,所以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李元吉却赶紧出声阻止:“稳住,不要慌,千万不要慌。”他知道这个时候越慌就越说明你心中有鬼,人家肯定越是追着你不放。
听了这话,剩下的三人才赶紧放下马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队骑兵的速度奇快,没一会儿功夫就冲了过来,然后将四人团团围住。
李元吉立即朝这些人的穿着、兵器看过去,发现确实没错,他们的确是狼克人。
拦住四人后,一个领头模样的狼克骑卒慢悠悠地走到四人身前,凶神恶煞般地骂起来:“娘的,哪来的小崽子,眼睛瞎了不成,竟敢来跑到我们狼克人的地盘上来撒野。”
怜儿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粗声粗气地回答:“军爷晚上好,我们是伊列来的,是商人,迷了路,和商队走散了,这才不小心闯到这里,请诸位军爷海涵。”
“伊列人。”狼克骑卒又靠近了一些,看着怜儿的脸。
怜儿自然没什么害怕的,坐的笔直,任他看。
看完怜儿后,这狼克骑卒又扯动缰绳朝李元吉走去。
见他走过来,李元吉“嘿嘿”一笑,然后抬起右臂,按住胸口,毕恭毕敬拍起马屁:“军爷好,小的祝军爷身体健康,财源广进,步步高升。”说完顺势低下脑袋,以免露出破绽。这奉承话是他下午来之前特意跟怜儿学的,毕竟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这狼克骑卒也好这一口,听了完轻轻一笑,开口表扬道:“算你小子有孝心。”表扬完又朝下一个人走去。
剩下的两人自然也经过了李元吉的培训,立马有样学样,大说好话。
狼克人很满意,还真相信了四人是伊列人,但是好像还有些不放心,又开口问:“你说你们是商人,有何凭证?”
怜儿赶紧打马走过去,回答:“军爷,这是我们昨天采购的物资,请您过目。”说完便解开挂在马背上的一大包茶叶,递过去。
狼克骑卒打开布袋,闻了闻,突然笑起来,很明显,特别满意。
怜儿又赶紧把挂在另一边的两匹绢布递过去:“军爷,还有这个,也请您过目。”
伊列骑卒接过来,伸手摸了摸,感觉甚是光滑,也特别喜欢。摸完,便把茶叶、绢布全挂在了自己的马上。
怜儿轻轻一笑,开口道:“军爷,不知我们是否可以离开了。”
伊列骑卒斜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滚吧。”
怜儿很开心,立即道谢行礼,然后转身打了个手势,带着李元吉三人一起离开。
然而,刚走了两步,那狼克骑卒又突然出声阻止:“慢着。”
四人还以为他发现了破绽,身体陡然绷紧。
怜儿强装镇定,转过身来,笑嘻嘻地问:“不知军爷还有何吩咐?”
狼克骑卒缓缓抬起手,指着李元吉三人。
“嗡!”怜儿感觉一阵晕眩,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结果,这骑卒又慢悠悠开口道:“他们的货物也要留下。”
“呼!”怜儿大松一口气,立即暗骂起来:“王八蛋,若不是不能惹麻烦,姑奶奶今天非把你剁成八半。”
人没事就好,东西她并不在乎。不过,作为主人终究还是要装一下的,所以,立即露出一脸的为难表情,支支吾吾地回答:“军爷,这,这万万不可,这可是我们一个月......”
不等这话说完,狼克骑卒的脸色便已拉下来,然后厉声大呵:“娘的,要么货留下,要么命留下,自己选。”
这话一出,怜儿自然也不演了,立即转身示意三人取下货物。
李元吉虽然听不明白他们说了什么,但一见到取东西的指示,便也明白了,于是二话不说,立即伸手解绳子。
四下的狼克骑卒显然比他们更急,绳子刚解开,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茶叶、布料抢了个精光。
李元吉立即暗骂起来:“奶奶的,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几年了,这土匪本性还没变。”
见货物抢完了,怜儿这才开口问:“军爷,不知我们是否可以离开了?”
“嗯。”狼克骑卒一脸倨傲地回答,“滚吧。”
“多谢军爷。”怜儿长出一口气,立即带李元吉三人打马离开。
第410章 沐浴星河
李元吉一边跑一边扭过头留意着那些狼克骑卒的动向,见他们返回矿山,便立即拉住缰绳停下。
察觉到他突然掉队,怜儿也赶紧勒住缰绳,一脸惊慌地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李元吉倒是很淡定,回答:“别急,再看一眼。”
怜儿立即朝那队狼克骑卒看过去,见他们已经进入矿山,这才长出一口气,强忍住拉着他离开的冲动。不过担心还是有的,又立即开口问:“刚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还有什么可看的?再说了,天马上就黑了,你站这里能看得到什么?”
李元吉“嘿嘿”一笑:“天黑自有天黑的看法。”说完轻夹马腹,不慌不忙地朝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堆走去。来到土堆下,“咚”得跳下马,一个健步冲上去,背着手,直直得看着矿山的方向。
怜儿很不理解,不过并没有出声阻止,而且也紧跟着跳下马,爬上土坡,和他并排站好。
两人刚站定,天就慢慢地暗了下来,接着,那栅栏里面就开始亮起点点火光。
李元吉立即瞪大眼睛,这就是他停下来的原因。他打算通过灯光的多少、密集程度来大致地推算一下矿山的规模、范围,以及人数的多寡。
片刻后,天完全黑了下来,栅栏里面的灯也全部点亮。在灯火的照耀下,矿山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看上去就跟一座城一样。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夜幕中,这条狭长的灯带其实还是挺有情趣的,不过,李元吉可半点也没这么想,因为这片密密麻麻的火光,此时正让他感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怜儿猜到了他停下来的用意,立即提醒:“看到了吧,这里面的人绝对少不了,我劝你一定要悠着点,别又自不量力,去逞英雄,去犯傻。”
李元吉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若换作平时,他怎么也要跟她掰扯几句,可是这会儿却只是直直得盯着那些火光。
怜儿定定地看着他,准备再说点什么,可见他两眼发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很明显,又在想事情,便又赶紧闭上嘴巴。
无聊之下,她就抬起脑袋,看向天空。这一看,便让她心醉神迷、惊喜若狂,因为今天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在如墨一般的夜幕里交相辉映,就跟仙境一样。
她又赶紧转过头来,看着李元吉,想提醒他,不过见他还在思考,便不开心地撇了撇嘴,再次压下开口说话的想法。不过,她也不想错过此等美景,于是便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往他身边靠了靠。挪完,又赶紧偷偷地瞄他一眼,见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又得意地翘起嘴角。
做完这一切,便又抬起脑袋,开心地看着头顶上的浩瀚星空,这一回,她感觉整个人都飘忽忽的,仿佛是喝醉了一样。看了一会儿,她又开心地闭上眼睛,与心爱之人一起沐浴在浪漫的星光之下。
又看了一会儿,见火光不再增加,李元吉这才收回目光。
察觉到他动了,怜儿赶紧转过脑袋,笑眯眯地问:“看完啦。”
“嗯!”李元吉长出一口气,“看完了。”
怜儿轻轻一笑:“那我们回去吧。”说完便转过身去,迈着欢快的步伐,准备离开。可走了两步后却发现他依然站在原地,便又转身催促:“走啊,回去请你吃好吃的,快。”她今天很开心,决定去大吃一顿,和他一起。
李元吉本来是要开口说话的,可见她如此开心,就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怎么了?”怜儿心里一慌,又赶紧走回去。
“我想……”李元吉张开嘴,可一看到她眼里布满了慌张,就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怜儿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因为她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他想说的是什么了。
犹豫片刻后,李元吉最后还是狠下心把话说了出来:“任务完成了,我也该回去了。”
怜儿自然知道他说的“回去”与自己说的“回去”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便凄凄一笑:“这么快吗?”
李元吉点点头:“必须要走了,因为这事很重要。”
“你……”怜儿真的想让他多留几天,然后一起去玩儿,去逛街,去看伊列国的异域风景,不过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落寞地换成:“我送你。”
李元吉拒绝道:“不用了,戈壁滩太危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怜儿感觉鼻子有些酸,立即扬起脑袋,倔强道:“我不怕。”说完又抬起手臂,准备紧紧地抱住他,就像上次那样。可胳膊抬起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抱过去的勇气,俏脸一红,又赶紧放下。
见她脸上满是不知所措,李元吉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于是就不管那么多了,立即抬起手,主动抓住她的肩膀,动情道:“快回去吧,下次再来时我肯定要多呆几天。”
怜儿突然睁大眼睛,惊喜交加地喊起来:“真的吗?”
李元吉一拍胸脯:“当然,到时候就陪你逛街,陪你去吃好吃的,一起玩个痛快。”
怜儿的眼睛立即就热了起来,然后“呼”得一下,重重地投入他的怀抱,颤抖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说话一定要算话。”
李元吉语气坚定地回答:“当然算话。”
怜儿开心极了,滚烫的泪花“唰”得冲出眼眶,然后调整姿势,想只小猫一般,努力地往他怀里钻。
李元吉也赶紧环住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下面的两个士卒全傻了,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这劲爆的一幕。
见这两人正在下面看着,李元吉大惊,立即把怜儿推开。
怜儿正沉浸在幸福的海洋里,见他突然粗鲁地推开自己,脸上的甜蜜表情顿时僵在当场。
李元吉赶紧附到她耳边,轻声提醒:“他们正看着呢。”
怜儿恍然大悟,当即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一些距离。
见场面尬尴,李元吉赶紧找话题,可找搜肠刮肚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干脆心一横,直接开口告别:“那,我就走了,你也快回去,这里不安全。”
怜儿哪里舍得,赶紧抓住他的手臂,打算让他多待一会儿,可是一想到其他人正在看着,又羞得说不出半个字了。
李元吉害怕再拖下去自己也舍不得走了,便立即抬起手臂,飞快地抱住她,耳语道:“我很快就会来,保重。”说完又火速放开,然后“噌”得跳下土堆,翻身上马。
怜儿大急,也立即跟着跳下来,拉住他的缰绳,开口叮嘱道:“路上一定要小心。”
“嗯。”李元吉点点头,“你也是。”说完便扬鞭打马,正式踏上返程之路。
后面的两人也赶紧扬鞭跟上,走到怜儿身边时,毕恭毕敬地抱住拳头,告辞道:“怜儿姑……”本来是想说“怜儿姑娘”的,可话都到了嘴边了却又赶紧改口,“怜儿夫人,属下告辞。”
听了这个称呼,怜儿的脸蛋“唰”得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好在光线够暗,他们看不见,若不然她恐怕真的要找个地缝躲起来。
等李元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夜里,怜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她又想起了刚才那个称呼,“怜儿夫人”,心中忍不住念起来,念完又感觉羞的不行,然后赶紧捂住脸。
李元吉也舍不得离开,一步三回头,直到怜儿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扬鞭打马,把速度提起来。
其实那两个家伙称呼怜儿为“怜儿夫人”时他也听见了,和怜儿一样,他也感觉尴尬的不行。当时,他心中生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一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这两人,以免他们回去后又胡说八道。然而,不等下定决心,又突然感觉有些做贼心虚,自己还有脸敲打他们吗,他不知道。
又经过了一番昼夜不息地赶路,十一天后的一个傍晚,李元吉终于回到了泰安城。
走到皇宫与家的交叉口,他没有犹豫,立即转弯,朝家的方向奔去。但是,一想到那个釜底抽薪、一劳永逸的大胆计划,他的心又“咚咚咚”得快速跳起来,然后赶紧拉住缰绳停下。先回家去见阔别了一个月之久的文秀?还是先进宫面圣,汇报计划?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片刻后,他想通了,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道骇人的精光,然后果断调转马首,扬鞭打马,飞速朝皇宫奔去。
第411章 奇谋险计(一)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吃过晚饭,太子、碧瑶公主就一左一右搀扶着陛下来到御花园,散步消食。
刚走了一会儿,陛下突然开口问:“那小子走了多久了?”
太子自然知道父皇说的是谁,立即回答:“今天已经是第二十七天了。”说完又不动声色地往妹妹那边瞅了一眼,自从李元吉离开,妹妹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话都比之前少了。这不,现在她人虽然在这里,还亲切地挽着父皇,慢慢地踱着步,可眼睛却直了,很显然,心神早就不在这里了。
听了父兄的对话,正处于愣神状态的公主这才扭过脑袋。
陛下也偷偷地往女儿这边斜了一眼,见她眼睛里突然恢复神采,暗暗一叹,然后才继续问:“雍州那边还没有传回消息吗?”
太子摇摇头:“没有。”
听了这话,公主的神情又当即暗了下来。
见此情形,陛下又是一叹,然后意有所指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父皇说得对。”太子赶紧出声附和,“而且,那小子比猴儿还精,想来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听了这话,公主脸上的忧虑之色总算有所缓和,然后转过脑袋,直直得看着西边的夕阳。
三人刚走了几步,传话的小太监突然快步跑过来,禀报道:“陛下,靖西将军求见。”
“什么!?”三人同时喊出来。公主更是欣喜若狂,整个人差点直接跳起来。
小太监赶紧再次禀报:“靖西将军求见。”
陛下精神大振,立即开口吩咐:“快带他过来。”
得了圣意,小太监赶紧沿原路跑回去,这次跑得极快,因为他看得出来,陛下、太子、公主都对这靖西将军特别在意。
小太监一走,陛下立即开心地笑起来:“哈哈哈,这小子,经不起念叨啊。”
太子乐呵呵地接话:“还真是。”说完又悄悄朝妹妹看去,只见她整个人如雨过天晴,豁然开朗,脸上更挂满了欢喜,哪里还有半点的焦虑和郁郁寡欢。
没一会儿,李元吉的身影就还真出现在三人的视线里。
见这小子昂首阔步,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气场十足,陛下又是一笑:“哈哈,果然没有辱没这靖西将军的身份。”
太子接口道:“是啊,确实没让我们失望。”
陛下笑眯眯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公主则是直直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感觉心好像都要化了。
陛下转过头来,见女儿脸上带笑,眼中泛光,整个人如春风化雨,脸上的笑容直接僵在当场,心中也随即生出一股烦躁和郁闷。
走到近处,李元吉赶紧小跑两步赶到陛下身前,躬身抱拳:“臣……”
陛下立即出声打断:“免了。”
李元吉这才放下手臂,然后分别看了太子、公主一眼,微微一笑。
陛下乐呵呵地问:“怎么样?打探到什么了?”
李元吉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四周的宫女太监。
陛下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出声吩咐:“你们都下去吧。”
见人都走了,李元吉这才把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听完了汇报,三人立即紧张起来,他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狼克人与伊列人还真勾结到了一起。当然,幸运的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双方合作归合作,但是关系也远没有猜测中的那么好。
沉思了片刻后,陛下开口问道:“你可有破解之法?”他觉得这小子既然示意自己将无关人等遣散,那必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汇报。
听了这话,太子、公主立即再次将目光投射到李元吉身上。
李元吉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陛下,臣确实有一个想法。只是,它有些,有些大胆,而且充满变数和危险,实施起来也极为困难。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若能成功,便能一举击溃狼克人,彻底解决掉这个危害了我大楚数百年之久的安全隐患,所以,臣认为值得一试,这才斗胆进言。”
见李元吉如此小心,陛下也不禁提高注意力,不过这句“一举击溃狼克人,彻底解决掉危害大楚北方边疆数百年之久的安全隐患”还是让他虎躯一震,于是赶紧开口催促:“快说。”
得到了陛下的批准,李元吉这才开口,将这个已经萦绕在心头半月之久的想法娓娓道来。
这个想法正来源于他之前在阿拉科勒矿山外的灵光一现,他没有危言耸听,它确实大胆,也确实危险。考虑到它的危险性和实施难度,原本他也只是把它当成一个不切实际的臆想,就打算幻想一下,然后抛诸脑后,一了百了。可是,经过返程的这十几天时间的反复琢磨,他又突然发现,只要计划周密,安排妥当,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性。更重要的的事,如果实施成功,确实能一举击溃狼克人,给大楚带来真正的和平。危险是有,可好处不可谓不大,所以他当即改变了态度,打算把它付诸实施。
李元吉刚讲了一个大概,陛下、太子、公主、连同后面的福公公,皆精神大振,齐齐瞪大了眼睛。特别是陛下、太子两人,作为热血男儿,也作为这个国家的主人,他们的心里更是掀起了一番惊天骇浪。其中,陛下最是激动,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不过,随着李元吉的讲解,他们又好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凉水,身体里燃起来血液又不禁开始慢慢冷下来。
李元吉自然时刻留意着陛下的反应,见他很兴奋,一脸的跃跃欲试,自己也很开心。又见他突然冷静下来,自己的心也开始慢慢下沉。所以,一切讲完,立即瞪大眼睛,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他什么也没等到,陛下就只是定定地站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眉头紧紧地皱着,很显然,正在想事情。而且不止陛下,旁边的太子、公主,后面的福公公皆是如此。
他们都不说话,李元吉自然也不好出声,就静静地等着,偌大的花园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李元吉有些急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这想法确实重大,不过,若能成功,便能彻底击垮狼克人,除掉我们的心头大患,一洗我大楚数百年之屈辱,所以臣觉得可以一试。”
这话说完,陛下四人依然愣愣地站在原地。
迟迟等不到回复,李元吉的心沉入了谷底,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决定确实很难下,所以立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落寞、失望之情。
又过了好一会儿,陛下才缓缓开口:“你有多大把握?”
这个问题更让李元吉心里没底,不过也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也就三四成的样子。”
听了这个回答,陛下立即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不过好像也不甘心,又回头看着太子,问:“你怎么看?”
太子缓缓开口:“儿臣,儿臣说不好。”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感情上讲,这主意他绝对是赞同的,而且是毫无保留的赞同,因为它确实是太宏伟、太震撼了。釜底抽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太有想象力了,一旦成功,真能沉底拔掉扎在大楚心头的那根刺。但是,仔细一想,这里面确实处处都是变数,处处都是风险。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可是举全国之力发起的大规模、大范围的围剿大战,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是小,引火烧身是大,其中的风险根本不可想象,所以他很为难,甚至是感到害怕,哪敢轻易下决定。
见儿子这么说,陛下更感失望,又扭过头来看着女儿:“瑶儿,你怎么看?”
公主先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元吉一眼,然后才缓缓回答:“这个主意确实巧妙,充分显示了李将军的胆识和谋略。但是,但是女儿觉得它恐怕过于凶险,的确,成功了,我大楚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狼克人这个大麻烦,但是,如果稍有差池,我们也会有满盘皆输的巨大风险。所以,女儿觉得,应该谨慎行事。”说完立即向李元吉投去一个歉意的目光。
李元吉微微一笑,回了一个不在意的表情。他确实不在意,甚至已经预料到公主会这么讲。因为公主就是这么一个人,沉稳、善良,他知道。
听女儿不赞同,陛下心里的气又泄了几分,又回头问福公公:“你说呢。”
福公公立即回答:“小李将军这主意确实精妙绝伦,不过老奴也觉得殿下说的很有道理,恐怕需要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很明显他也不赞同。
这话一出,陛下更感泄气,不过好像还没有死心,立即吩咐:“立即去请萧将军,快。”福公公领了旨意刚要离开,他又赶紧补充,“把那五人全请来,对了,还有兵部的钱尚书,也一同叫来。”
见陛下讲完,福公公这才赶紧离开。
福公公一走,陛下又开口吩咐:“小子,跟我来。”说完立即迈着大步,快速朝御书房走去。
第412章 奇谋险计(二)
御书房外的一个岔路口旁边,萧虎正悠闲地靠着树,好似在等待着某人的到来。见陛下一行人走过来,立即屁颠屁颠地迎上去,行礼问安。礼毕,又鬼鬼祟祟地冲李元吉眨了眨眼,没错,这就是他要等的人。他已经换完了岗,本来是准备回去的,一听说李元吉进了宫,这才特意留下来。
陛下只是轻轻地“嗯”了一下,然后径直从他面前走过。不过,刚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脚步,吩咐道:“你也过来。”说完继续往前走。
萧虎心中一喜,赶紧迈步跟上去。路上,他特意凑到李元吉身边,兴奋得伸长脖子,悄悄耳语:“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打探到什么机密消息了没?”
李元吉自然没有跟他交头接耳的心情,立即转过头来瞪他一眼,用口型示意:“闭嘴。”
萧虎不高兴了,立即回怼:“奶奶的,小爷等你半天了,你小子就这态度?”
李元吉又瞪他一眼,然后往左挪了挪,离他远一点。
进入书房,宫女正要上茶,陛下直接出声打断:“都下去。”但是,把人都赶走后,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紧锁着眉头,愣愣地想事情。而且不只是他,太子、公主、李元吉皆是如此。
萧虎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悄默默地扫了众人一眼,见大家神色凝重,便也不敢吊儿郎当的了,赶紧站好。心里也不禁开始暗暗嘀咕:“这小子,肯定又惹出了什么惊天祸事。”
片刻后,福公公带着政事堂的五位中书令、兵部的钱尚书火急火燎地走进来。
六位大人快步走到御案前,立即抱拳行礼:“臣,参见......”
陛下直接出声打断:“好了,办事要紧。”说完又看着李元吉,“小子,再把你那想法讲一遍。”
李元吉又看到了希望,心中一喜,赶紧将那想法一字不落地重复一遍。
随着李元吉的讲解,六位大人先是震惊、兴奋,后来又变成凝重、怀疑,最后轻轻一叹,恢复平静,面部表情一变再变,与陛下之前的表现如出一辙,极为精彩。
只有萧虎是个例外,只见死死地握住刀柄,眼睛里精光爆闪,蠢蠢欲动,若不是场合不允许,恐怕早就激动地跳起来。
等李元吉讲完,陛下立即开口问:“诸位觉得这主意如何?”
六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默不作声。
陛下直接点名:“萧爱卿,你先说。”
萧将军也不客气,立即看着李元吉,开口问:“小子,你这计划的第一步是攻下那座什么鸟矿山,然后以其为据点,吸引狼克骑军主力救援,然后把他们拖在原地,对吧?”
李元吉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没错。”
萧将军立即问:“那矿山的内部是何状况?驻军几何?你可了解?”
李元吉老老实实地回答:“现在还不了解,不过,只要确定实施,我们自然要再派人深入调查。我观察过,那里虽然防守森严,但人员来往频繁,我觉得若稍加准备,混进去肯定不难。”
萧将军开口道:“就算你掌握了矿山内的详细情况,也不意味着你一定就能攻下来,你要清楚,这是打仗,不是过家家。”
李元吉语气坚定地回答:“我觉得问题不大,因为这并不难,只需要一个简简单单的里应外合就可以轻松搞定。就算里应外合不成,趁夜突袭同样能达到目的,毕竟那只是一圈木栅栏,易攻难守,想进去,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
萧将军立即反问:“就算你能攻下来,可你又该如何守住?你自己也说了,它易攻难守,你能攻,别人自然也能攻,何况你面对还是狼克骑军主力。”
李元吉镇定自若地回答:“这也不是问题,我想好了,我们可以挖陷阱、挖战壕、放置拒马、木桩、关键时刻还能用火,方法很多,我觉得我能守住。”
萧将军低下脑袋认真思索着,片刻后,又抬起头,继续问:“完成这一步你觉得需要多少兵马?兵力从何处来?”
李元吉回答:“我觉得三万人足以,兵力我也做了初步设想,我们大楚东、南两个方向并无外患,这些年也一直太平无事,我想我们大可以把这两边的地方驻军临时抽调过来。这两边具体有多少兵力,我并不清楚,但是我想肯定不会少于三万。如果有多的更好,大可以多抽调些,补充给北方的各个军镇,这样就能大大提高整个计划的成功率。”
听了这话,萧将军的眼睛里顿时亮起一道亮光,可惜,转瞬后又突然缓缓暗下来,然后轻声道:“兵力,这两边确实有,而且只多不少,不过,可都是步兵,恐怕无法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
李元吉立即开口:“无妨,如果确定实施,我们肯定需要对所有参与者进行紧急训练,同时,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筹备粮草、军马、军械,反正会做好一切必要的准备。”
萧将军问:“你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准备?”
李元吉回答:“四个月,夏季正好发动全面进攻。”
听了这话,剩下的几位大臣立即开始摇脑袋。
见此情形,李元吉赶紧改口:“八个月,秋季行动也可以。不能再晚了,再晚就入冬了。”说完又赶紧去看诸位大人的面部表情,见大家没有表示,这才长出一口气。
“八个月。”将军开口问,“八个月,你有把握能把一支步兵训练成足以和狼克铁骑抗衡的骑军吗?”
李元吉想了想,回答:“我有把握。”
萧将军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你计划的第二步是北方的十二座军镇主动出击,攻入草原腹地,歼灭剩余狼克骑军的有生战力,然后合兵一处,从东向西突进,最后与你汇合,东西夹击,消灭狼克大军主力。”
李元吉这回确实有些不自信了,不过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我是这么计划的。”
“哎!”萧将军重重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如登天啊。你可知道,最东边的怀化城与最西边的方朔城相距有多远?上万里啊!这么远的距离,你如何传递消息?如何让十二支大军相互配合,行动统一?”
“用狼烟!”李元吉立即回答,“一万里的距离确实不近,可是,这中间可坐落着十二座军镇,每个军镇间还散布着五十座哨堡、关隘呢,有了它们,这一万里就被分成了几百段,每一段也就几十里而已,这点距离,我们还是可以控制的。这些军镇、关隘都建有烽火台,待我们攻下矿山,引来狼克骑军主力,就立即把消息传回赤谷关。赤谷关点燃狼烟,把消息传给下一座关隘,然后再依次向东传,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消息传到最东边的怀化城。”
这话一出,陛下、太子、几位大人皆是一震。
萧将军也感觉精神大振,不过,片刻之后又再次萎靡下来,轻声开口:“如果狼克大军抵达时正好是夜晚呢?如果碰到雨天呢?”
李元吉赶紧回答:“这我也想到了,所以除了狼烟,我还打算在各个关隘间布置一两名传令兵、甚至是信鸽。当狼烟点燃时,传令兵、信鸽也同时出发,三重保险,这样无论是白天、黑夜,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都能确保消息及时往下传达。”
萧将军幽幽一叹:“可这需要时间啊。”
李元吉想了一下,回答:“这确实需要时间,但是也不是没有弥补的可能。”
萧将军淡淡一笑:“你的意思是矿山那边多撑一段时间。”
李元吉一脸严肃地回答:“是的。”
萧将军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李元吉的心直接跳上嗓子眼,他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片刻后,钱尚书突然出声打破尴尬:“小李将军,你可知道每个军镇有多少骑军?”
这李元吉是知道的,立即回答:“多则六七千,少则四五千。”
钱尚书点点头,再次开口:“大军出击时,是不是还得留下一些作为应急。”
李元吉点头道:“是的。”
钱尚书开口:“如此一来,各军镇能出击的兵马最多也只有四五千,少的仅有三四千,这点兵力,贸然攻入草原,是不是有些过于冒险了。”
李元吉回答:“确实冒险,所以我刚才才说要尽量从东、南两个方向多抽调一些兵力补充到北边。如果各支骑军的规模能到达八千,甚至是一万,能同时应对两到三个部落,绝对有把握一战。”
钱尚书长长一叹:“一个军镇五千人,十二个就是六万,加上去打矿山的,总共是九万。九万骑兵,就是九万柄刀,九万张弓,几十万支箭,对了,还有马匹,这可是大头,至少得准备十八万匹吧。小李将军,你可知这些数字的分量。”
“我知道。”李元吉微微低下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抬起来,弱弱地补充,“其实少一点也没关系,矿山那边完全可以闹得再大一点,坚持得再久一点,尽量把能动的狼克骑军全吸引过去,大幅减小东边的压力,这样一来仍可一战。”
钱尚书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全化作长长一叹。
第413章 奇谋险计(三)
见钱尚书如此,李元吉的心当即再次沉入谷底,他心里本来就没有多少底气,现在连身为武将的萧伯伯、钱尚书都不看好,自然让他感觉倍受打击。
见李元吉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落寞地站在那里,公主感觉心脏隐隐作痛,两只手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攥起来,她后悔了,后悔刚才在御花园里说了那些话,后悔没有及时站在他身边。
陛下暗暗一叹,看向彭俊文,问:“彭爱卿,你怎么看?”
彭大人拱了拱手,开口回答:“陛下,军事臣并不擅长,不过听了萧将军、钱尚书与小李将军的一番探讨,臣大概也了解了七七八八。首先,臣不得不承认,这调虎离山、釜底抽薪之法确实天马行空、别出心裁,小李将军足智多谋、雄才大略,果然名不虚传。”一上来,他先狠狠地夸奖了李元吉一番,夸完,话锋才是一转,“不过,从刚才的讨论看,这计划也非尽善尽美、毫无破绽。依臣看,这里面至少存在着两个比较严重的缺陷。其一,就是变数太多。比如说第一步中的攻占矿山,狼克人防守森严,我们能否顺利攻下,攻下后又能否顺利守住,全是未知数。再比如第二步中的烽火传信,那可不是几十、几百里,而是上万里的距离,中间的地理、地势、环境、天气,千差万别,谁能保证途中不会出现什么预料不到的意外?最后再说第三步的奇袭草原,那可是十二路大军啊,十二路大军齐闯草原,要打的仗肯定少不了吧。要实现横扫草原、合兵一处的目的,我想这也肯定意味着这些仗我们全输不得吧。自我大楚建立以来,我们已经与狼克人打了几百年,彭某斗胆问一句,这几百年来,我们打了多少仗?赢了多少?输了多少?”
说完,他转过头来,在诸位大人的脸上扫了一遍。
诸位大人皆微微低下脑袋,无人说话。
彭大人自问自答:“据我所知,应该是输多胜少吧。”答又接着说道,“那问题来了,既然几百年来我们一直处于劣势,那这一次,又如何保证十二路大军所向披靡,全部取得胜利?而且这计划中的每一步都是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上一步的结果直接影响下一步的成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一步都很重要,每一步都不能出现纰漏,每一步都不能输,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这就算是神仙来了恐怕也做不到吧。”
说完,他再次转头看着众人。
诸位大人还是微低着脑袋,不说话。
彭大人继续补充:“其二,是消耗巨大。九万骑兵、九万柄刀、九万张弓、十八万匹、几十万支箭,这是何等的资源消耗。其实,钱尚书还少说了两项,那就是粮草、军饷,几十万人,需要多少粮草?多少军饷?而且还是深入草原作战,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些将士,这些军马,这些武器辎重可怎么办?到那时,我们又该如何跟文武百官,跟老百姓交代?”他知道李元吉风头正盛,所以努力地控制着遣词用句,但是,说着说着,还是激动起来,然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声音也越来越大,“狼克人世代放牧,在草原上出生,在马背上长大,擅长马上作战,而且茹毛饮血,凶狠彪悍。而我们大楚子民世代农耕,以礼治天下,长于精算,短于作战。在锁狼线建成以前,面对他们的南下扫荡,我们只能拆东墙补西墙,疲于奔命,饶是这样,依然损失惨重,效果不佳。锁狼线建成后,我们大楚才终于有了一条像模像样的防线,这些年来,他们虽依然贼心不死,依然有南下扫荡之举,但无论是次数还是规模都出现了大幅的下滑。得益于此,我们打出北方边疆的农业、经济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和发展,这种局面来之不易啊。如果我们贸然出击,主动深入草原作战,岂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这与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头看着李元吉,痛心疾首地道:“小李将军,彭某可否问一个问题?”
李元吉立即抱拳拱手:“彭大人请讲?”
彭俊文问道:“十二军镇的镇守骑军是锁狼线的稳定之基,任务本来只是防守,真随将军主动出击,战事顺利还好,若战争不利,兵员受损,那这条我们苦心经营了百年之久,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的锁狼线该何如维系?若攻守再次失衡,狼克人趁机南下,边疆的万万百姓又该如何活命?”
李元吉的嘴巴动了动,好像准备开口说话,可想了想后又紧紧地闭上了,什么也没说。其实这些问题他考虑过,也想到了一些预防措施,可当它们真如刀子一般,一个接一个的扎进他的身体时,他却说不出来了,因为心里已经失去了开口的底气和心气。他甚至还羞愧地低下了脑袋,因为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
众人皆看着他,见他无话可说,便暗暗一叹,收回视线。
见他这样,公主的眼睛里立即涌起层层水雾,心脏更好像被人捏住了一般,疼得她喘不过气。
萧虎的脸上则浮现出一股滔天怒意,他狠狠地瞪着彭俊文,心中暗骂:“胆小鬼,怕就是怕,直说就行了,爷爷又不嘲笑你。奶奶的,啰哩巴嗦的,显的你很能?”
见李元吉处境尴尬,也看到事情正在朝着自己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太子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了,缓缓开口:“狼克人确实凶悍,彭大人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现在的大楚也不是百年前能比的了。现在的大楚,地广人众,粮食充足,与之前相比,国力已不可同日而语。这百年来,我们的军队也一直在稳定进步,骑军更是首当其冲,我敢说,我们的骑军现在并不比狼克骑军弱,小李将军之前的辉煌战绩就是证明。彭大人,你可认同?”
彭俊文赶紧回答:“太子所言极是。”
太子继续道:“打仗嘛,变数、危险肯定是有的。就算是龟缩防守,它们也不可能完全消失,对吧?依我看,如果我们能把此计划中的变数和危险降一降,还是有实施的价值的,彭大人,你觉得呢?”
彭俊文立即问:“太子打算如何降?”
太子回答:“增加兵力。小李将军不是说了嘛,增加兵力是可以大幅提高成功的可能性的。”
彭俊文开口:“这倒是不错,打仗嘛,最终比得还是谁的人多,谁的刀快。”
“那就好。”太子立即接口,“那我们不妨再补充一些兵力,各个军镇的兵力增加到一万五,攻打矿山的直接增加到六万,如何?”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将军,钱尚书立即抬起脑袋,直直地盯着太子,眼睛里再次迸发出两道耀眼的亮光。
彭俊文先是一愣,随后陡然惊醒,立即出声反对:“不可!”
太子问:“有何不可?”
彭俊文急了:“军镇的兵力增加到一万五,矿山的增加到六万,这,这是多少人?”他立即发动脑筋计算,“是二十四万,再加上后勤保障的,怎么也不会少于三十万。这些人从何而来,这么多马、兵器、粮草又从何而来?”
太子回答:“粮草我不担心;兵器也简单,赶制就是;马嘛,我们自己应该也有些储备,不够就去买;至于人,可以征兵嘛,我大楚地广人众,挑三十万人,应该也不难吧?”
彭俊文再次出言反对:“殿下,你可知再过几个月就到春种,春种完,接着就是秋收,这可都是农忙时节啊。再说了,若战事不顺,兵员损失过大,是不是还得继续征兵补充,如此下去,老百姓如何承担的起?”
这话一出,太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说实话,他是倾向于支持李元吉的,因为他也想彻底拿掉悬在大楚头上的这柄刀。可是一想到战事失利,国家将狼烟四起,动荡不安,他心里就忍不住开始打鼓。
见太子不说话了,陛下又立即去询问崔德率、李永安、司马弘三人的意见。
这三人都是文官,而且皆是老成持重之人,自然全站在彭俊文这一边,而且都跟彭俊文一样,明确的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哎!”陛下长长一叹,其实他才是这里最想解决掉狼克人的,比李元吉还想,所以才会特地把大家叫过来。他都想好了,这六人里面但凡有人同意,哪怕只有一个,他都可以放手一搏,试试这个方案。结果倒好,这六人竟然无一人赞同,就连他最看重的萧将军都不看好,他感觉大失所望。
又沉默好一会儿,他这才终于释怀,缓缓开口:“既然这样,那......”
听到这里,李元吉就已经明白陛下准备说什么了,肩膀立即塌了下来。
第414章 奇谋险计(四)
陛下继续说道:“那就暂且搁置吧,都散了吧。”说完无力地抬起手,无精打采地挥了挥。
见此情形,众人立即并脚站定,准备抱拳告辞。
就在这时,前方的角落里却突然传出一声暴喝:“且慢!”
大家吓得一激灵,立即抬起脑袋朝那边看过去,等看清楚喊话之人,当即齐齐呆愣原地。
李元吉最先反应过来,然后又赶紧去观察陛下的反应,心中暗暗着急:“这家伙,又发什么疯?脑袋是真进水了不成。”
萧将军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顿时火冒三丈,开口便骂:“小畜生!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没错,喊话之人正是萧虎,眼看着这个千载难逢的绝妙计划就要泡汤了,他是真的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最后什么也不管了,脑袋一横,直接大喊起来。
“我……”他心里憋着火,也攒了一肚子的话,喊完,正要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这些话全倒出来,哪成想,被萧将军这一骂,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当即泄的一干二净,剩下的话也全卡在了嗓子里。
陛下皱了皱眉,很明显,很不喜欢这种越礼之举,不过因为是萧虎,不仅没有治罪的意思,反而给了一个说话的机会:“无妨,有什么话说便是。”
萧虎精神大振,赶紧走到御案前,抱拳谢恩。随后又转过身来,走到彭俊文身前,抱拳打招呼:“彭大人。”接着又走到萧将军身前,抱拳:“爹。”
一听这个称呼,萧将军的眉毛当即竖了起来。
萧虎赶紧改口:“萧将军。”然后又接着往下走,一个个的打招呼,最后,径直走到李元吉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见陛下没有惩罚的意思,李元吉长出一口气。又见这家伙特地跑过来与自己站在一起,当即猜到了他的用意,于是心里立即生出一阵暖意。
萧虎敛容屏气,正色道:“陛下,殿下,诸位大人,臣觉得小胖……,李将军这计划精妙绝伦、气贯长河,犹如神来之笔,更是我大楚一举荡平贼寇,彻底解决狼克人这一祸害的千载良机,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应该立即付诸实施。”
尽管已经猜到他的意图,但真听了这些话,李元吉还是感动的不行,眼睛里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层热气。
陛下暗暗一叹:“哎!总算站出来一个支持的,真不容易。”不过,这会儿他心中的豪情和兴奋皆已完全散尽,更不觉得萧虎站出来能改变什么,所以丝毫提不起精神。
听了这话,众人立即抬眼观察陛下的反应,见他脸上毫无波澜,不禁长出一口气。萧将军、钱尚书则显得有些矛盾,脸上既有放松也有惋惜。
见没人不搭理自己,萧虎急了,又赶紧补充:“陛下,这真的是一个彻底消除我大楚心头大患的绝佳机会啊,而且是千年难遇的良机,一旦错过,日后必定追悔莫及。陛下,如此关键时刻,您可不能犹豫啊。”
见孩子如此鲁莽、如此没规矩,萧将军又是火冒三丈,当即出声呵斥:“小王八蛋,立即给我闭嘴,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皇宫,坐在你面前的是大楚的天子,岂容你撒泼放刁、无理取闹。”
萧虎豁出去了,立即开口反驳:“我这是直言进谏,哪里撒泼放刁?哪里无理取闹了?”
萧将军愤而大吼:“这计划的优劣长短刚才我们已经讨论的足够清楚,陛下也已经一锤定音,你一个小小的侍卫,若不是陛下允许,根本就没有说话的资格。现在却在这里大放厥词,这不是撒泼放刁是什么?说你撒泼放刁还是轻的,就你刚才那句话,治你一个大不敬也是绰绰有余。”
见这父子俩竟然当着陛下的面大吵起来!?诸位大人看得目瞪口呆,然后纷纷转过脸去查看陛下的反应。结果发现陛下只是愣愣地坐在那里,微低着头,一脸平静地盯着御案,就好像听不见一般。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懵了,又转过头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李元吉心急如焚,不过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是抬起手,悄悄地去拉扯萧虎的手臂。
然而,萧虎一把甩开他,再次出声回呛:“我没有撒泼放刁,更没有大不敬,我那是仗义执言。我不能容忍你们这些胆小怕事之人蒙蔽圣上,所以特地站出来拨乱反正,以正视听。”
“你!”萧将军怒火中烧,也懒得继续斗嘴了,“呼”得抬起手臂。
李元吉大惊失色,果断迎上去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劝道:“萧伯……,萧将军,使不得,这里可是御书房,您息怒,一定要息怒啊。”
见李元吉站出来,剩下的几位大臣这才赶紧围过来,把萧将军拉到一边,好言相劝。
见父亲要动手打人了,萧虎的心脏“咯噔”一跳,终于怂了,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
见两人不吵了,陛下这才抬起头,看着萧虎道:“说完了?”
萧虎弱弱地回答:“臣,臣说完了。”
陛下接口道:“那好,下去吧,回去做一下自我反省,收收性子,下次若还如此莽撞,朕定不轻饶。”
这话说完,萧虎直接愣在原地,感情自己闹了这么久一点用处都没有起到。
见孩子不动,萧将军立即出声提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磕头谢恩。”
被这一吼,萧虎还真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臂,不过刚要开口谢恩,却又猛然放下手臂,正色道:“陛下,臣还有话说。”
萧将军急了,立即出声呵斥:“小畜生,我看你今天......”
陛下立即抬臂制止,然后看向萧虎:“讲。”
萧虎深吸一口气,慷慨陈词:“
陛下!狼克蛮夷肆虐我大楚北境三百年矣!自先祖定鼎大楚,此族便如附骨之疽,年年寇边,掠我粮草、屠我子民。上谷郡的残垣至今映着血痕,雁门关的白骨仍在风中呜咽!为了与狼克人和解,为了换来和平安宁,我大楚或暂许和亲,或岁输金帛,诸过不懈之努力。然而,换来的并不是和平,而是狼克人得寸进尺的侵袭,是北境百姓朝不保夕的哀嚎!此仇不共戴天,此耻是可忍孰不可忍!”说到这里转过头来看着彭俊文,继续道,“诸位大人说这计划变数多、风险大,没错,臣不否认,不过,臣想问,我们生而在世,做什么没有变数?做什么没有风险?据臣所知,喝水都能呛死人,吃饭也能噎死人,若按诸位大人所言,我们是不是水也不要喝,饭也不要吃了?李将军也说了,这些变数和风险是可以通过精密的谋划和提高兵员数量有效降低的,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努力一下?为什么不给李将军一个尝试的机会?难道我们要放任狼克人继续经略西域,继续扩充武备,继续方展壮大吗?三百年了,三百年的屈辱,三百年的血泪,此时不报,难道还要留给我们的子孙后代吗?”说到这里又转头看着陛下,“陛下!近百年来,狼克人国势衰微,已露疲相。而我大楚却国泰民安,国势蒸蒸日上。这真是我们一举荡平敌寇的三百年未有之良机啊!陛下!想想大楚北境边军、百姓年年惨死之苦楚吧,想想我大楚世代蒙羞之耻吧,这这些相比,一些变数、风险算得上什么?陛下!臣恳请陛下乾纲独断,下诏伐狼!一雪前耻!震慑八荒!”说完当即“噗通”一声跪下。
见此情形,李元吉平静的心湖里当即再次泛起惊天豪情,也立即跪倒在地,抱拳道:“陛下!此役若胜,我大楚三百年国耻一朝得雪;此役若成,必能荡平贼寇,使我大楚北疆海晏河清、和平安宁!请陛下再慎重考虑。”
听了这些话,钱尚书身体内的血液也久违得燃烧起来,他立即转头朝萧将军看过去,见他毫无反应,这才将这股兴奋劲儿重新压下去。
其实萧将军并非毫无触动,只是呆住了而已,他怔怔地看着萧虎,心里满是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自己骂了十几年不学无术的熊孩子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激昂慷慨之陈词。
萧虎、李元吉跪下后,众人立即转头看着陛下,等待着他的决定。
然而,陛下却眉头紧锁,迟迟无法下决定。
这时,太子又突然站起来,抱拳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两个小子说的很有道理,这个机会确实难得,我们不应该轻易放弃,至少现在不可以。现阶段,儿臣认为可以先对那座矿山进行一次做深入调查,顺便对全国的兵员、军械、粮草、军马做一次彻底的排查统计,待一切清晰明朗再做决定也不迟。”
听了这话,陛下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然后拍案而起,正色道:“萧爱卿,你速速前往北疆,对那里的防务、兵员、军马、粮草进行一次充分考察。钱爱卿,你速速前往东疆、南疆,摸排这两个地方的兵员情况。彭爱卿,你们政事堂立即对全国的人口、粮草、军马,一切战备物资进行一次详细汇总。”最后看向太子,问:“赤谷关的侦缉卫应该建好了吧。”
太子回答:“李将军上次走时儿臣就派人去安排了,现在都弄好了。”
“好!”陛下接口道,“立即把人派出去,全力侦查矿山,一定要派最得力之人督办,确保万无一失。”说完又看着李元吉,“你。”犹豫了一下,片刻后才继续开口,“这段时间哪里也别去,就呆在家里,对这个计划进行补充完善。下次进宫汇报时,绝对不能再简简单单地就能从里面找到纰漏和毛病。”
一切安排完,直直地盯着大家,一脸严肃道:“一个月,所有的结果必须在一个月内呈送到朕的桌子上,听明白了吧。”
众人齐齐回答:“臣听明白了。”
陛下道:“好,事不宜迟,立即下去办吧。”
听了这话,不管是彭俊文还是萧将军都不再有半点的犹豫,立即告辞离去。
第415章 尘埃落定.
走出御书房,李元吉立即抬起脑袋,长出一口气。
萧虎立即冲上去,一把搂着他的肩膀,得意洋洋道:“哈哈,怎么样?关键时刻是不是还得看小爷?”
“是是是。”李元吉头点地跟小鸡啄米一般,“这计划若能顺利实施,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哈哈哈。”萧虎开心了,然后往他肩膀上重重一拍,“算你识相。”说完又赶紧转过脑袋,瞥了瞥这边的父亲,轻轻一哼:“哼!”然后傲娇地扬起脑袋。
萧将军则目不斜视,假装听不见,不过等萧虎转过去的时候,嘴角却微微地翘了起来。
萧虎又在李元吉肩膀上拍了一把:“如此大功,宰你一顿不过分吧。”
李元吉一挺胸膛:“十顿又何妨?”
“好!”萧虎精神大振,“走!现在就走!醉仙居!”
李元吉赶紧阻止:“今天不行,我才刚回来,还没进过家门呢。”
萧虎眼睛一亮:“正好,择日不如撞日,走,去你家。你回去让我姨娘多准备些好吃的,我回家叫上我娘和玉筝。”说完又转过头来看着父亲,脸上满是得意与调侃,“萧将军,您老可愿同行?”
见孩子扭过脑袋,萧将军又赶紧端起架子,然后轻轻一咳,一本正经地回答:“嗯,可以。”
见他如此,萧虎很想出言怼几句,但是又真的害怕挨揍,所以最后也只是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巴。随后又赶紧转过头来催促:“快,走快点,赶紧的。”话说完立即加快步伐。
此后的一个月,李元吉果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待在家里琢磨这个作战计划。为了方便,他还特意从兵部弄来了北疆各个军镇和草原的形势图,把他们拼接到一起,组成了一幅巨大的舆图,然后按地形地势、分块、分段地在上面进行精确地攻防推演,来验证每一步的可行性和合理性,遇到问题立即修改完善。
这段时间,萧将军,钱尚书、政事堂其他几位大人也没闲着,他们到处沟通联络,对全国的人口数量、防务、兵员、军械物资,等等,凡是和战争有关的都进行了一次彻底地摸底和排查。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至,这一天,一接到陛下的传召,李元吉立即兴奋地卷起这幅足有半面墙大的舆图,火急火燎地往皇宫赶。
走进御书房,见各位大人已经到齐,他立即紧走两步,来到御案前,先放下这卷巨大的舆图,然后抱拳问安。
见李元吉扛着这么大的东西,五位政事堂的主事大员、钱尚书赶紧让到一边,并且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像画布似的大物件。
太子、萧虎两人则一脸轻松,这段时间他们都没少往李家跑,这计划现在是什么状态?这又是什么东西?他们全都知道。
待李元吉行完礼,彭大人、萧将军、钱尚书便开始挨个汇报。
彭大人汇报的是全国的人口数量、粮食储备、国库盈余等情况。李元吉听完不禁大松一口气,自灭魏之战后,经过近百余年的休养生息,大楚的整体国力恢复地还是很不错的,人口、粮食都远超以前,再支撑起一次伐魏那般的举国大战并不是难以实现之事。当然,前提是这次也能同上次那样,大军所向披靡,一切顺利。
听了彭大人的汇报,李元吉只感觉胸有成竹、稳操胜券了,可等听到萧将军和钱尚书的汇报,心又不禁提了起来。
萧将军带回来的是北方各个军镇的防务情况和几个官方马场的战马储备量。各个军镇的骑兵数量跟李元吉之前预料大差不差,不过战马的储备量却让他颇为失望,现在各大马场能提供的可供战斗的马匹也就十几万匹,距离他所期望的还有不小的差距。
钱尚书带回来消息更让他大失所望,目前大楚东、南两个方向的驻军基本上全是步兵,而且以散兵为主,年纪也都不小了,维护维护治安还行,想要训练成骑军,然后去跟狼克人作战,基本上就是痴人说梦了。
见李元吉脸色很不好,太子却悄悄地翘起了嘴角,然后拿出一份折子,开口道:“这是刚刚从赤谷关传回的矿山情报,我念大家听听。”说完就大声念起来。
那阿拉科勒矿山里面的狼克人确实不少,足有上万人之多,不过大部分都是采矿、炼铁的,骑军也就三四千人。矿山四周也就只有那排木栅栏,再无其他防御措施。除了守门的,大部分狼克骑军平时都待在坡顶的堡垒里。堡垒防卫森严,内部的情况无法打探,但是高度、长度、有几座箭楼、几座了望塔都打探的清晰明了。
太子讲完又举起一张纸:“呐,这是那矿山的简单舆图,你拿去看看。”这话自然是说给李元吉的。
李元吉立即走过去接下,打眼一看,心中的底气又立即涨了一分。他虽然没有攻城的经验,但守城战并没有少打,经历了滴水堡和武威城防守战的历练,对于攻城他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像这种级别的堡垒,他觉得自己有信心轻松拿下。
见李元吉大松一口气,陛下紧绷的身体也立即放松下来,然后开口问道:“小子,该你了,给大家介绍介绍完善后的计划吧。”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俯身抱起脚下的舆图。
萧虎、福公公见状赶紧小跑过来帮忙,这里只有陛下、太子、几位大人和他们俩,这种活自然由他们两个亲自动手了。
两人抬着舆图走到大厅中间,然后一左一右,缓缓拉开。
卷轴初展开时,几位大人就已经看出这是何物了,但是,当它完全展开时,还是惊的目瞪口呆。他们都是大楚的高官,自然知道大楚的北部有辽阔的边疆,更北的地方还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但是都没有亲眼得见,所以并没有什么概念。现在整个北疆和草原都清晰明了地展现在他们眼前,他们一眼望过去,就能把整个天下尽收眼底,自然感觉大受震撼。
萧将军则紧走两步,第一时间冲到地图前,仔细地看着上面画着的各种箭头和标记,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陛下也赶紧站起来,快速走到地图前,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大楚北部的万里江山。
见大家全围了过来,李元吉便举起手臂,对着图,一条条地讲解着完善后计划。这一次他讲得很认真,很细致,而且每一步舆图上都有标记,如何行军、如何进攻位、如何防守,清晰有序,一目了然。
针对烽火传信的问题,他也做了补充完善,就是在各个关隘、哨堡之间再修一些简易的烽火台,并安排传令兵蹲守。一旦前方传来消息,烽火台和传令兵同时发出消息,确保信息畅通无阻地往下传递。后方的防守问题,他也有考虑。这次的计划不说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至少已经挑不出大的毛病。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做到这些,需要的人手肯定会比上次预估的有所增加。
全部介绍完,李元吉立即看着陛下,等待着他的反应。
陛下很满意,心中也有了决定,不过却依然跟上次一样,先问了诸位大人的意见。
见计划的可行性增加,萧将军、钱尚书二话不说,立即站在了李元吉这一边。
听了两人的话,陛下精神大振,立即拍板决定:“好,这计划朕批准了,萧爱卿、钱爱卿你们两个立即着手准备。”
彭俊文大惊,赶紧开口制止:“陛下,不可。”
陛下转头看着他,问:“有何不可?”
彭俊文却转头看着李元吉,开口问:“李将军,根据你现在的计划,需要多少兵力?”
李元吉回答:“三十万。”
彭俊文接口道:“钱尚书已经说过,东、南部无法调兵支援,是不是意味着这三十万全都需要征兵来补充?”
李元吉硬着头皮回答:“正是。”
彭俊文回头看了看陛下,随后再问:“战马的问题怎么解决?马可不同,没有就是没有,可不是征能补充的啊。”
李元吉回答:“可以买?”
“买?”彭俊文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补充,“去哪里买?这可是军马,是打仗用的,哪里能买的到?”
“去西域买。”李元吉轻轻一笑,“西域诸国盛产良马,用来打仗完全没问题。”这个方法还是他刚才指着地图介绍计划时偶然想到的。
听了这话,陛下的眼睛里立即迸发出一道明亮的光芒。
彭俊文抓住了关键,立即提问:“这么大规模的采购马匹,如何保密?”
“分批购买。”李元吉脸上满是自信,“去不同的国家,用不同的理由,分批、分次购买。”
“好!”陛下突然喊起来,“钱爱卿,这件事就交给你兵部去办,还有军械,也立即开始制造生产,不得有误。”
钱尚书精神大振,立即抱拳领命:“臣,遵旨。”
陛下又转身看着彭俊文,开口吩咐:“你们政事堂负责征兵工作,一定要根据每家每户的实际情况灵活安排,不得影响老百姓的生活和耕种。”
彭俊文还有犹豫,抱拳道:“陛下,臣……”
陛下立即一脸严肃的出声打断:“朕意已决,无需多言。”然后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眼,继续补充,“朕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想,现在必须转变观念,统一思想,尽心尽力为这场大战服务。”
众人立即抱拳领旨。
陛下又看着太子,吩咐:“立即派人给十二军镇传信,让他们的将军、副将,各骑兵营的将军、副将火速进宫。”
太子也赶紧领旨。
陛下又转身看着李元吉,想说什么,可是突然又忍住了,然后转头看看萧将军,有些犹豫。他又思考了片刻,但是还是无法下定决心,最后只得宣布:“好了,都下去吧,立即按朕刚才的吩咐着手实施。”
众人立即抱拳领旨,告辞离去。
出了御书房,众人短暂了碰了下,商量了一下行动的细节,然后立马四散而去。见人都走了,萧将军又立马转过身来,朝御书房走去。陛下最后犹豫的那一下,他看到了,带了一辈子的兵,他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隐情,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一趟,解决掉这个问题。
第416章 整军备战(一)
陛下紧急召见的密旨送达北疆,十二军镇的高级将领们立即放下手头上工作,马不停蹄地往泰安城赶。
作为铁石骑军的旧将,李元吉、萧虎自然时刻关注着马万里将军和杨大勇将军的动向,得到他们进城的消息,两人直接兴奋地跳起来,然后立马冲出家门,火急火燎地赶过去与他们见面。
突然见到最得意的部将,马万里、杨大勇也高兴的不得了,立即拉住他们,左看看右看看,那感觉,就跟阔别多年的老父亲突然见到自己的孩子一般。
寒暄完,李元吉、萧虎又拉着几位老首长来到城里最好的酒楼,点了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喝了个天昏地暗。
第二日,十二军镇的将领全部到齐,陛下这才派出传旨太监,招大家入宫。得到消息,李元吉又赶紧跑来半路截胡,亲自给马万里、杨大勇几人带路。
见靖西将军亲自跑来充当开路的马前卒,马万里、杨大勇既开心又感动,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走到皇宫门口,正好碰到谷上城的几位将军,马万里立即凑上去打招呼,然后赶紧把李元吉拉到前面,一脸傲娇地介绍:“来,让你们开开眼,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屠狼英雄、靖西将军。怎么样?威不威风?”
李元吉可没预料到马将军会这么做,脸都羞红了,但是又不想让大家看见,于是就赶紧弯下腰去给几位将军一一行礼。
见李元吉如此受欢迎,马万里很满意,随后又一挺胸膛,嘚瑟道:“哈哈,这可是我铁石骑军走出去的兵,怎么样,这一回你们谁还敢不服?”
“你……”几位将军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便只好投降认输,“好好好,我们服了,服了,行了吧。”
进入皇宫,众人先被带到政事堂,在这里,萧将军代表朝廷为远道而来的诸位将军举办了一个简单但热烈的欢迎仪式。这些都是常年镇守在抗击狼克骑军最前线的战士,辛苦不说,更是时刻面对着失去生命的危险,好不容易来一趟,朝廷自然要表示足够的敬意和关怀。
仪式完成,萧将军又亲自领路,带领着大家往陛下的御书房赶。
路上,马万里突然蹭到李元吉身边,小声问:“小子,给我透个底,这次陛下召见我们到底所为何事?”他原本以为陛下是要询问边防事务,可刚才进入政事堂,见十二军镇的高级将领全都在场,立即意识到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所以才有此一问。
李元吉硬着头皮扯谎:“呵呵,陛下又没跟我说,我哪里知道。”他还打算等会儿给这些和狼克人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呢,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提前泄露天机。
没一会儿,几十人就浩浩荡荡来到了御书房门外,不过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停下来相互检查了一下各自的装束打扮。这里是皇宫,不是他们的军营,要见的大楚的天子,不是手底下的大头兵,自然不能跟平时那般随性。见没有任何问题,一行人这才排列整齐,依次进入大殿,然后恭恭敬敬地给陛下行礼问安。
陛下乐呵呵地抬起手:“诸位平身。”然后与大家一一寒暄起来。
见到老首长,正威风凛凛地站在陛下身边的萧虎立即收不住了,对着马万里一阵挤眉弄眼。
马万里看得一愣,不禁暗叹:“这小子,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待在陛下身边都老实不下来。”
这一幕也正好被萧将军看在眼里,他心中一阵火起,立即下定决心,夜晚回去定要让这混小子好好长长记性。
寒暄完,陛下指着两边的座椅:“诸位爱卿都坐吧,朕有一件极其重要之事要公布,诸位先听听,听完再畅所欲言。”
众人赶紧谢恩,然后转身去寻找自己的位置。
萧虎、福公公则快速走到旁边的侧殿,抬出李元吉制作的那卷大号舆图。等大家全部落座,这才一左一右缓缓将其展开。
“舆图!”里面的内容刚露出来,众人就立即猜到了,毕竟打了一辈子的仗,这东西他们都不陌生。熟悉归熟悉,当画卷完全打开时,他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因为如此大、如此完整的大楚北疆疆域图,他们也都是第一次见。
不过,新奇归新奇,一幅大一点的舆图而已,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不足以震撼到他们。但是,当他们注意到上面画的密密麻麻的标记时,脑子当即“嗡”地响起来,然后也坐不住了,当即“噌噌噌”地全部站起来。这些标记他们可不陌生,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些可全是行军、出兵、进攻的意思!
“进攻!?进攻草原!?”他们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立即冲到舆图下,瞪大眼睛,仔细看。
看完,他们发现自己没看错,那确实都是进攻的意思。而且不止是他们管辖的军镇,其他军镇的上面也都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标记。他们搞不明白,赶紧凑过去查看,发现那些也全是向草原进军的战斗标记。
“这是什么意思!?全面出击,进攻草原?”他们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一个胆子大些的实在忍不了了,立即看向陛下,抱拳问:“陛下,这,这是何意?”
陛下轻轻一笑:“无他,就是你们看到意思。”
“看到的意思!?”大家脸上挂满了不可思议,“我们看到的可是十二军镇全线出击、征讨草原的意思啊!?”
见众人如此震惊,陛下、太子却大松一口气,兵者诡道也,他们都觉得不可能,狼克人必定更觉得不可思议,如此一来反而大大提高了出奇制胜的可能性。
陛下心情大好,看向李元吉:“哈哈,小子,赶紧的吧,再卖关子大家可要揍你了啊。”
李元吉轻轻一笑,这才迈步挤到舆图下,抬臂抱拳:“诸位将军,劳请就坐,在下这就为诸位将军介绍这次征讨草原的作战计划。”
“征讨草原!?真的要出兵进攻狼克人!?”大家之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连耳朵也不太敢信了。
被众人紧紧地围着,李元吉突然想起在铁石骑军时,和战友们围坐在草地上,以石为城,以草为军,挥斥方遒,征战天下的趣事,于是便微微翘起嘴角。
经过这一刹那间的失神,他又马上清醒过来,然后立即深吸一口气,走到舆图的最左边,抬其手臂,指着最上面的那座土坡,放声道:“诸位请看,这座山叫阿拉科勒山,它坐落在伊列国与草原的分界线上。在下前段时间去看过,它名字里虽然有山,但是其实就是一座小土坡而已。不过,也不要小看它,因为它下面埋着的可都是铁矿。这土坡之前属于伊列国,现在已经被狼克人彻底霸占,成了整个草原的生铁来源。狼克骑军的刀、箭,所有的武器也都是这里制造出来的,对他们来说,这里意义非凡。我们的人不久前已经成功混了进去,发现狼克人现在正在大规模地制作军械武器,虽然具体用途还未查明,但我敢确定,绝对和入侵我们大楚逃不开干系。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更为了一举击溃狼克人,一雪前耻,彻底解决掉这个压在我们大楚头上的心腹大患,我们就以此为突破口,制定一场全面反攻草原的大决战!”歇了几天,李元吉激动的内心本来已经恢复冷静,但是讲到这里时又不禁亢奋起来,于是立即深吸一口气,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整个计划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讲完,这才长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转头看着诸位将军,微微一笑:“诸位将军,陛下今日召诸位过来为的就是这事。这计划的第一步,诸位自不必参与,但是从第二步开始,诸位便是进攻的主力,所以还请诸位知悉。”
说完,他又转头扫视一圈,等待着诸位将军的反应。然而,众人依然死死地盯着舆图,无一人说话。
见此大家不说话,陛下也不着急,端起茶碗喝起来,顺便也压一压激动的心情。片刻后,才终于开口说话:“诸位爱卿,你们认为这计划如何?”
听了这话,诸位将军的眼睛这才从舆图上移下来。不过,眼睛虽动,但人却好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先转过脑袋看着旁边的同僚,看到对方的眼睛和自己一样,里面满是惊喜、震撼,这才相信,这不是虚幻。有个别的貌似依然不敢相信这事的真实性,便悄悄地伸出手,在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陛下站起身,走到众将军身前,深吸一口气,大喊:“诸位将军!可愿为朕、为我大楚,深入草原,与狼克人决一死战!?”
众人这才完全清醒过来,然后赶紧围到陛下身边,齐齐跪倒在地,抱拳高呼:“臣愿意!臣等必效死力!深入草原,斩狼克蛮首,为大楚扬威!为万民雪耻!”
他们怎能不愿意?他们虽不再年轻,可依然是血性男儿,早就厌倦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躲在锁狼线后当缩头乌龟的日子。他们做梦都想冲入草原,与狼克人决一死战,只是理性告诉他们,不能这么做而已。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就算是死,他们都愿意!
第417章 整军备战(二)
听了这话,陛下当即长出一口气,严肃的脸庞上随即浮现出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欢喜,然后俯下身去,亲手将诸位将军一一扶起。
刚站起来,一位将军便迫不及待地问起来:“陛下,这仗何时开打?”
这话一出,其他将军也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地催促起来:
“朱将军问的好,陛下,咱们什么时候挥军北上,马踏草原?”
“对啊,陛下,咱什么时候动手,实不相瞒,臣做梦都在等着这一天呐。”
……
陛下心情大好,“哈哈”一笑:“这事朕也做不了主,得问你们的大将军。”
“大将军!?”众人有些懵,立即转过脑袋朝萧将军看过去。
萧将军乐了,没好气道:“看我作甚?”
陛下微微一笑,转身看向太子。
太子心领神会,立即走回御案前,拿起一份圣旨,走回来,开口大喊:“诸位将军,听旨!”
众人闻言立即跪倒在地。
太子打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境狼克蛮夷,茹毛饮血,残暴不仁,三百年来,屡犯我大楚边疆,掠我子民,毁我城郭,致使北地生灵涂炭,国本受损,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朕欲举全国之力,挥师北进,荡平蛮夷,以安社稷,以慰万民。
靖西将军李元吉,性刚勇,晓兵略,屡建奇功,兼具运筹帷幄之智与冲锋陷阵之勇,堪当重任。兹特册封为征北大将军,总领一切北伐军务。
各路文臣武将、州府官吏,皆须无条件配合,全时待命,听候征北大将军调遣。凡有推诿塞责、贻误军机者,其可先斩后奏,灵活处置。亦望李元吉不负朕望,不负大楚,率师北征,直捣狼克老巢,扬我大楚天威,靖平北境,早日凯旋。
钦此!
”
圣旨念完,除了陛下、太子、萧将军、福公公,其余人等,包括李元吉,皆震惊地抬起了脑袋,脸上挂满了不可思议。
诸位守边将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即盯着陛下,等待着他的确认。见陛下不说话,便又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李元吉。
李元吉的传奇事迹他们都知道,在野狼河,因地制宜,巧施妙计,截断敌人退路,全歼来犯之敌;在草原,不畏艰险,奋勇奋战,斩杀奸佞;在滴水堡,奋不顾身,拼死作战,坚守阵地;在武威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挫败敌人进攻。此番种种,即是他能文能武、智勇双全的铁证。正因为如此,他也得到了飞速提拔和重用,从军不满三年,就从最底层的兵卒攀升至都尉。之后又再接再厉,武威城一战,力挽狂澜,名扬天下,直接升级为大楚建国三百年来最年轻的将军。这晋升速度,说是一步登天也丝毫不为过。
当然,这些都是他应该得到的,他们不眼红,因为军中本就如此,唯武是举,能者居之。他们自己也是如此,也都是靠着搏杀,从小兵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所以,对于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将军,他们没有嫉妒,有的只有喜欢、佩服。哪怕有一天,他再进一步,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超过他们,他们也绝对心服口服。但是,这次不一样,这可是举全国之力向狼克人发起的终极一战,而且是主动出击,深入他们之前从未涉足过的草原腹地,无论重要性还是危险性都远远地超过了以往任何一场大战,更关系到大楚的生死存亡、荣辱兴衰。他是那么的年轻,如果仔细看,都还能在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稚气,他,他能行吗?他真的可以胜任吗?他们很是怀疑。
其实,不止他们怀疑,就连李元吉自己也无法相信陛下会把这个重任交给自己。虽然这一切都是他筹划的,但是他也绝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大将军,统筹全局,因为他也知道自己年轻,并没有统帅三军威望和资历。他之前确实设想过自己参与这场大战的场景,但是想到的也不过是负责第一步,也就是攻打矿山的这个任务,因为他心里已经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城郭的攻打、防守体系,他有把握完成这个任务,为之后的行动创造先机。万万想不到,陛下竟然会直接封他做大将军,掌管全局。他傻了,也很害怕,害怕自己不能胜任,害怕自己指挥不力,贻误战机,成为千古罪人。
见大殿的人都看着自己,李元吉赶紧开口推辞:“陛下,此战重大,臣尚且年轻,能力不足,资历尚浅,恐怕无法承担如此重任,还望陛下三思。”
陛下好像知道他会这么说,淡淡一笑,问:“你害怕自己无法胜任,那你说谁可以胜任?”
李元吉立即回答:“臣觉得,萧将军劳苦功高、老成练达,可胜任。”
这话一出,萧将军直接就急了:“好小子,这点子是你想出来的,方案也是你筹划的,连这舆图都是你亲手做的,你不负责谁负责?耍嘴皮子的风头你已经出了,现在要真刀真枪的干了,你却把我推出来,怎么?想让老子给你背黑锅啊。”
听说这绝妙的点子就是这小子想出来的,整个计划也完全是他一个人筹划的,诸位将军又齐齐转过脑袋看着李元吉,脸上挂满了赞赏、惊叹。
李元吉大急,赶紧解释:“萧伯……萧将军,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让你……”
见这小子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陛下“哈哈”一笑,打断道:“好了,他这是在逗你玩儿呢。实话告诉你吧,是不是让你来当这个大将军,朕一开始其实也有所犹豫,正是萧爱卿的极力劝谏,朕才最终才下定决心。”
陛下说的没错,他之前确实很犹豫。因为李元吉确实太年轻了,下面的又全是镇守一方实权将军,关键时刻一个十七岁的小子能镇得住场子吗?他没法不担心。还有,突然让其连升数级,晋升为大将军,让位高权重的萧将军、钱尚书为其打下手,他们能服气吗?他也担心。所以那天定下计划时才会犹豫不决,欲言又止。后来,还是萧将军单独求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完全打消了他的忧虑,他这才下定决心,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李元吉一愣,这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不过,还是不能接受,继续推辞:“臣还是觉得……”
陛下立即伸手打断:“朕明白,所以特意任命萧爱卿、钱尚书担任你的左右副将,全力辅佐你,你若有拿不定的主意找他们量便是。尽管放手去干,朕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说完不再给他推辞的机会,抬头看着诸位将军,开口问:“诸位觉得如何?对这个任命可有异议?”
众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见此情形,马万里立即站出来,抱拳道:“陛下,臣觉得这个决定特别英明。既然这个点子是李元吉想出来的,整个计划也是他筹划的,那由他统筹全局,合情合理。李元吉是臣的旧将,性格、脾气、本事,臣一清二楚,这大将军之职他绝对可以胜任。所以,臣坚决拥护这个决定。”
马万里说完,杨大勇也立即站出来,表示了对李元吉的完全信任和支持。
有了这两人的带头,其他人这才相继站出来,表达了支持之意。他们或许并非全无异议,只是这计划就是人家想出来的,人家主持大局,他们也无话可说。而且陛下也安排了萧将军、钱尚书这样的老将坐镇,他们哪里有理由反对?
陛下又转头看着李元吉,“哈哈”一笑:“你看,大家都觉得你合适的,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接旨吧,不要耽误后面的事情。”
李元吉看了看太子手里的圣旨,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见此情形,太子立即冲上去,直接把圣旨塞进他怀里,然后又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起来,最后又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小子,你现在可是男子汉了,遇到了事应该勇敢的顶上去才行,岂能婆婆妈妈、磨磨唧唧?”
听了这话,李元吉什么不说了,立即抱拳谢恩。
“好!”陛下“哈哈”一笑,“继续吧,行动细节也需一一给诸位将军交代清楚。”说完又抬头看着诸位将军,朗声道:“诸位爱卿,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大家务必记录下来,回去后认真执行,不得马虎。此次出兵草原,朕、整个大楚将倾尽全力,无条件支持,诸位也当尽职尽责,整军备战,力求万无一失,明白了吗?”
众将军立即抱拳,齐齐高喊:“臣明白!”
“好!”陛下很满意,“开始吧。”说完立即转身走向龙椅,把位置让给李元吉。
诸位将军也火速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毛笔,严阵以待。
李元吉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舆图下,指着上面的标记,一个军镇一个军镇地安排起来。
诸位将军则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写写画画,将要点全部记录下来。
陛下、太子就坐在上面看着,皆满意地点了点脑袋。又见李元吉意气风发,口若悬河,手臂挥动间若有万马奔腾、山河震动,不禁相视一笑,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李大将军。
第418章 整军备战(三)
会议开完,各镇边将军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快马加鞭地赶回各自的驻地,接着就开始按照李元吉的规划梳理防务、整军备战。
李元吉自然也没闲着,立即带着人马冲出城,寻找练兵的场地。经过几天的苦寻,终于在泰安城西五十里的山区中找到了一处他梦寐以求的绝世宝地。说它是宝地,不仅仅是因为开阔、隐秘,更因为场地的中央还矗立着一座土丘。这土丘甚是巧妙,无论高度还是外形皆与阿拉科勒矿山有着五六分的相似,简直就是用来进行攻防演练不二之地。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即确定了这个地方,然后赶紧调派工匠,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建造工作。
这天,巡视完建造中的营地,他再次登上这座土丘,席地而坐,安安静静地在脑海里进行着攻防推演。
正想着,一双手突然从后面伸出来,“唰”得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猛然一惊,随后又立即冷静下来,开口道:“小病猫,我看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话一出,后面还真传来了萧虎的声音:“奶奶的,难不成你后脑勺上也长了眼睛?”
李元吉咧嘴一笑:“这还用得着眼睛?整个泰安城,能干出这般幼稚之事的,除了你,还能再找出第二个?”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不乐意了,直接走到他身前,“咚咚”给了他两拳:“切,看把你嘚瑟的。”然后又拍拍手,得意洋洋地开口,“现在怎么说?有没有第二个?”
李元吉傻了,没错,通过声音他可以确定前面这人确实是萧虎,但是,这手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在?是萧将军?太子?不可能,他们都是老成持重之人,断然干不出这种幼稚之事。文秀?肯定也不是,因为这手很粗糙,很明显就是男人的手。那倒底是谁?他直接愣在原地。
萧虎“嘿嘿”一笑:“小爷今天心情好,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猜猜,到底是谁?在猜错了,就别怪我们心黑手狠。”
李元吉绞尽脑汁,最后小心翼翼地说了一个名字:“崔东山?”这是他一个下属的名字,这家伙也是个毛手毛脚的冒失鬼,若说这泰安城里还能找出第二个这般无聊的,那肯定非他莫属。
萧虎“哈哈”一笑:“我们可给了你机会啊,你自己不中用可怪不了别人啊。”说完大喊,“兄弟们,亏你们还念着这小子,看到了吧,人家压根就没把你们当回事啊,你们说怎么办?”
这话说完,后面立即传来一阵起哄声:“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揍他啊。”
“好!”萧虎立即将李元吉扑倒在地,“兄弟们,动手!”
这话音一落,李元吉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欢呼,接着便听到有很多人一窝蜂般地围了过来。不过他们并没有动手,而是争先恐后地趴在萧虎身上,玩儿起了叠罗汉。他被压在最下面,很快就感觉到喘不过气来,但是脸上却挂满了激动与开心,因为他已经猜到了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其实这些人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正是他的安排,马万里那天离开时,他抓着其胳膊不放,又是求爷爷又是告奶奶,最后还用上了胡搅蛮缠,这才把人全部要了过来。
众人打闹了一阵后,这才一起把李元吉拉起来。
站起身,李元吉立即瞪大眼睛,视线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看到了二壮、看到了冯世安、看到了顾永丰、看到了孙渭、……全是他的战友、兄弟,全是他最熟悉之人,他鼻子一酸,眼睛当即忍不住红了起来。
见他这般,众人又赶紧围上来,与他紧紧地抱在一起。
此后的日子里,各地新征的士兵也开始陆陆续续抵达。李元吉则立即下令,将昔日的兄弟们全都提拔为都尉,然后将新兵全分给他们,由他们手把手地进行训练。这就是他花“大价钱”把这些旧部要过来的原因,这些人他都训练过,更是他的兄弟,用起来最放心。
此后的两个月,李元吉手下的人马急剧扩张,而且全国各地的新兵还在不停地往这里赶。为了让新兵迅速熟悉环境,他也采取了之前在铁石骑军亲身经历过的“拆旧换新”的编队方式,将已经成型的旧伍拆开,编入新兵,这样一来,不管来多少新人,都能及时融入队伍,让整个军队始终保持高效统一、令行禁止。
身为大楚王朝唯一的在世大将军,现在的李元吉说是位高权重绝对不过分,但是,他依然保持着谦逊谨慎、认真负责的态度,事必躬亲,大到士兵的生活、训练,小到营地的建造,他都会一一查看监督。再加上有萧将军、钱尚书这样的德高望重的老人辅助,更有他那一众兄弟的鼎力支持,军营中的人数虽然一直在增加,但始终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条,从未没出过半点乱子。
尽管手下的六万大军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尽管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在稳定推进,但李元吉还总是感觉心神不定。于是每天攻防演练后都会留在那座土丘上,独自坐一会儿,反反复复地回忆着刚才的演练,查找其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就算没有问题,他依然会留下来坐一会儿,因为他喜欢这里,觉得站在这里会感觉特别踏实。
这天,他正如往常一般坐在土丘上发呆,萧将军突然骑马赶过来,大喊:“小子,快下来,随我去见一个人。”
李元吉立即问:“谁?”
萧将军回答:“去了就知道了,快!”
李元吉立即冲下土丘,骑上马,跟着萧将军往军营门口赶。
来到门口,赫然发现门外停着一只长长的车队,李元吉正感纳闷,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从马车里钻了出来。见到李元吉,那人“嘿嘿”一笑,主动打招呼:“小李将军,好久不见。”
李元吉大惊,赶紧跑过去。
正准备抱拳行礼,那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轻声提醒:“不要声张,此次是微服出巡。”提醒完又掀开窗帘,“哈哈,来见见楚大人。”
李元吉大惊,立即看过去,发现里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大楚的天子,于是立即抱拳行礼:“臣,下官,参见楚大人。”
陛下“呵呵”一笑:“免礼!”
李元吉放下手臂,站直身体。
见这人不搭理自己,坐在陛下左手边的一位极为年轻的公子哥立即噘起嘴巴,显得有些不开心。
陛下见状便赶紧提醒:“咳,这里还有一个人。”
李元吉一愣,立即看过去,其实这人他刚才已经注意到了,只是觉得是个小太监,所以没放在心上,经陛下这一提醒,这才认出来,这哪里是太监,分明是女扮男装的公主,于是又抬起手臂,赶紧行礼:“臣,下官,参见殿,楚公子。”
见这人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公主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直接笑了起来。
见女儿终于露出笑脸,陛下却是暗暗一叹,随后开口道:“走,带我们进去看看,看看你这几月的成果。”
李元吉二话不说,立即带着众人进入军营。
一行人在军营里到处转了转,最后爬上那个土丘。
站在高处,陛下迎风而立,静静地看着下面那些整齐划一、如刀砍斧剁一般齐的军阵。看着士兵们随着挥舞的令旗前进、后退、劈砍、……,听着他们发出的阵阵虎啸龙吟,古井不波的心里也不禁生出一阵冲天豪气。
看了一会儿后,又转身看着李元吉,表扬道:“很好,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李元吉赶紧抱拳:“多谢陛下夸奖,不过,这都是将士们的功劳。”
陛下笑呵呵地回答:“他们自然有功劳,可你的朕更不会忘。”
李元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再次抱拳谢恩。
陛下点点头,然后再次开口:“朕听说你小子压力有些大,经常不睡觉,跑这里来发呆,是吗?”
听了这话,李元吉直接愣在原地。
萧将军赶紧出声提醒:“哈哈,是我说的,你小子没意见吧。”
李元吉自然没意见,然后微微一笑,老实回答:“臣心里确实有些不踏实,怕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怕,怕……”剩下的话他说不出来了,而且也觉得说出来并不合适。
陛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哈哈”一笑,然后突然伸出手来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有压力好,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李元吉受宠若惊,因为除了太子、公主,他可从来没看到陛下对任何人露出这般亲昵之举,于是立即回答:“陛下说的对,也请陛下放心,臣定会调整好心态,转压力为动力,一丝不苟地完成整军备战的任务。”
陛下点点头:“嗯,朕相信你。”随后又补充,“找个安静的地方,朕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李元吉有些纳闷,因为实在想不到陛下会让自己看什么,不过也没问,立即带着众人下坡,朝自己的营房走去。
第419章 整军备战(四)
来到营房门口,李元吉立即紧跑几步,打开房门,躬身邀请陛下进入。
然而,陛下的脚步却停了下来,然后抬眼四下扫了一遍,堂堂大将军的住所居然和普通士兵的一模一样,就是一间简陋小木房,这他着实没想到。他很是感慨,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随即迈步走入房间。
进入房内,他又停下脚步,四下打量起来。打量完,眉头立即紧紧地皱起来。因为放眼望去,他只看到一张窄床、一个小衣柜、一张书桌、三张太师椅,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物件。他愣住了,因为这太简陋了,根本就没有大将军住所该有的风范。
见李元吉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公主便感觉胸口堵得慌。于是情不自禁地走到里面,来到床边,伸手在床单上摸了一下。她又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床单很粗糙,她无法想象睡在上面是什么滋味。然后又按了一下,按完,立即掀起床单的一角,这才发现下面垫的只是一层薄薄的干草。她鼻子一酸,眼眶里瞬间充满了滚烫的泪花。
陛下轻轻一叹,转身看着福公公:“回去后购置一些上好的被褥、衣物、桌椅,还有,再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宫女,一起送过来。”他无法容忍李元吉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
福公公刚要躬身领命,李元吉却赶紧出声阻止:“陛下,不可。”
陛下立即问:“有何不可?”
李元吉回答:“这些东西挺好的,臣已经习惯,并不需要更换。再者,现在全军将士众志成城、上下一心,精力全在训练上,臣不希望臣自己、更不希望将士们因为陛下说的那些而分心。”
萧将军“呵呵”一笑,补充道:“小李将军说的对,现在全军将士都把他当兄弟,若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兄弟、自己崇拜偶像明一套暗一套,背着他们吃独食,哈哈,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萧将军说的相当直白,陛下自然听得出背后的深意,便改口道:“那就给全军将士集体改善一下生活,钱不够尽管提。”
这李元吉自然不会推辞,立即开心地应下。
陛下走到桌案后,坐下,随手翻着桌子上堆得满当当的文书。
李元吉赶紧解释:“这些全是各军镇、各州县的备战进度的汇报和草原的情报。”解释完拿起一本册子递到陛下身前,“臣都已整理完毕,重要的全记录在这本册子里,请陛下过目。”
陛下立即翻开册子,发现真如他所讲,北疆的防务安排、备战进度,以及草原各部的军事动向全记录在案,而且梳理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当即满意地点了点脑袋。
看完,放下册子,开口道:“不瞒你们说,做出这个作战决定,朕的心里是存在赌的成分的,因此这几个月来朕的心里始终无法平静。所以这才微服出巡,过来看看。现在看完了,你们做的很好,朕也终于能把心放进肚子里面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将军赶紧抱拳回复:“陛下谬赞,为陛下分忧,是臣分内之举。”
陛下点点头,再次开口:“好了,该让你们看看朕给你们准备的东西。”
这话说完,福公公立即掏出一份金灿灿的圣旨,双手端着,恭恭敬敬地走过来。
见此情形,李元吉、萧将军赶紧迈腿、振臂,准备跪下接旨。
陛下却及时出声制止:“不用跪,只是先给你们看看,现在还没到公布的时间。”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将军又赶紧站好,接下圣旨,打开看起来。
看完,李元吉陡然一惊,立即朝萧将军看去。哪知看到萧将军也瞪大了眼睛,脸上挂满了震惊,很显然,这事他也不知情。
两相对视一眼,然后又齐齐朝太子看去。因为按这圣旨的意思,陛下将在一个月后宣布禅位,那时他将正式成为大楚的皇帝。
见这两人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太子立即翘起嘴角,会心一笑。
陛下开口解释:“你们没看错,朕已经决定了,一个月后就正式退位。哈哈,朕老了,精力早大不如从前了,再霸着这个位置就有些不像话啦。希望你们今后再接再厉,能像辅佐朕一般继续辅佐下一任皇帝。”
李元吉、萧将军赶紧抱拳回复:“陛下放心,臣等誓死效忠殿下,必以血肉之躯守护殿下,守护大楚江山!”
陛下很满意,又开口道:“人虽然换了,但是对这个作战计划的支持却丝毫没有动摇。之所以提前告知你们,就是想让你们心里有数,千万不要受到影响。”
李元吉、萧将军再次抱拳:“请陛下放心,臣等必定按照计划,稳步推进整军备战任务。”
“嗯。”陛下点点头,“那可以看下一份了。”
李元吉、萧将军一愣,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第一份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那第二份又会是什么呢?他们的好奇心立即被勾了起来。
福公公又快步走上来,将第二份圣旨恭恭敬敬地呈送到李元吉身前。
李元吉看了萧将军一眼,伸手接下,缓缓打开。
萧将军赶紧凑上来,一起看起来。
这一份圣旨果然更为震撼,两人只看了第一段,就浑身一抖,瞳孔骤然发大。然后立马抬起脑袋,相互对视一眼。对视完,又齐齐转过脑袋,直直地盯着陛下。
“哈哈!”陛下淡然一笑,“慌什么,你们可是我大楚的顶梁柱,这么一惊一乍的可有失身份呐,快,放松下来,继续看。”
听了这话,两人这才低下脑袋,继续往下看。又看了一段,这才确认自己眼睛确实没有出现问题,这真的是一份“罪己诏”!
在这份“罪己诏”里,陛下将出征草原的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直言出兵的想法和计划全是他一人制定的,更是他一意孤行、不听劝阻、力排众议,执意发动的,所以战败的责任全由他一个人承担。并且以太上皇的名义赦免了征北大将军李元吉、副将萧战、钱九渊,以及所有将士的战败之责。
全部看完,李元吉这才明白这圣旨的真正用意。于是再次抬起脑袋看着陛下,只感觉心里暖暖的,积攒了数月阴霾突然烟消云散。
见两人又怔怔地看向自己,陛下“哈哈”一笑:“这就是朕最后为你们做的事情。”说完看着李元吉,“小子,不要有压力,尽管干就是,赢了,自然是大功一件,万一输了也没有关系,一切后果,自有朕来承担。”
听了这话,李元吉再也忍不住,眼泪当即夺眶而出,然后“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大喊:“陛下,您,您怎能如此?”
萧将军也立马跪倒在地,也差一点感动地流出眼泪。
陛下“哈哈”一笑:“朕老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法像你们一样征战沙场了,但是朕也想为你们,为大楚做些什么,呵呵,朕苦思冥想了数月,发现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李元吉赶紧出声劝阻:“陛下,这是臣……”
陛下立即伸手打断:“不用再劝了,朕意已决。如果你真的心疼朕,真的不想朕晚节不保、声名扫地,真的不想朕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就替朕打赢这场仗,为我大楚万万子民打赢这场仗。”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将军立即抱拳大喊:“臣定拼尽全力,击败狼克人,一雪百年国耻。”
“好!”陛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朕就等着你们的捷报。”
此时此刻,他才真的感觉自己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他已经为未来的朝廷搭建好了班底,其中,有彭俊文、司马弘、萧战、钱九渊这样的老臣主持大局,更有胡怀安、李敬贤、李元吉、萧虎这样的新人在飞速成长,朝局稳固,国泰民安,他相信,就算这次作战不利,有这些文臣武将在,大楚王朝的根基也绝对不会动摇,绝对会轻松地度过危机。
他心情大好,立即站起身,走到李元吉、萧将军身前,将两人一一扶起。见李元吉的眼角上海挂着泪珠,立即笑呵呵地出言打趣:“都男子汉大丈夫了,更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扭扭捏捏,哭哭啼啼,也不怕下面的兵看笑话。”
听了这话,李元吉便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情绪。
陛下往他肩膀上重重一拍:“嗯,这才像个大将军的样子。”说完,一脸轻松地放下手臂,“好了,你们忙吧,朕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说完便背起手,迈步朝门口走去。
太子见状也立即迈步跟上去,走到李元吉、萧将军身前时,主动抬臂朝两人拱了拱手,给了两人一个会心的微笑。
接着走过来是公主,只不过走到李元吉身前时,却停下了脚步,然后抬起脑袋看着他,笑意盈盈,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在说话。
见公主停下,紧跟着的福公公微微一愣,不过又马上反应过来,然后立即从旁边绕过去,假装没看见。
见福公公留下公主,匆匆走开,萧将军也立即明白过来,然后也赶紧迈步跟上。这样一来,屋子里顷刻间就只剩下李元吉与公主两人。
第420章 新帝登基
见房间内只剩下自己与公主,李元吉的心里当即生出一阵不自在之感,于是就支支吾吾地开口问:“殿,殿下,有何事?”
公主小脸微红,不过却鼓足了勇气,勇敢地看着他,轻声回答:“说说话,不行吗?”
李元吉微微一咳,尴尬道:“行倒是行,可是……”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大门,剩下的话没说,不过意思却表达的足够明白。
公主恨恨地噘了一下嘴巴,很显然,有些不满,但是并没有计较,而是再次放低声音,温柔道:“你瘦了,也黑了。”说话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心疼和关心。
陛下走出门,正要登车,转身一看,发现女儿并没有跟过来,立即问:“瑶儿呢?”
太子一愣,立即回头查看,果真没看到妹妹的身影,于是便准备返回去寻找。
福公公赶紧轻声提醒:“殿下还在里面,想来应该,应该是有话要跟小李将军交代。”
听了这话,太子身体一震,已经伸出去的脚又立即缩了回来。
陛下直接呆愣当场,半晌后才回过神,然后转过脑袋看了看营房,“哎!”轻轻一叹。叹完,这才转过身去,登上马车,独自坐下,最后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陛下不吭声,马车下的几个人也都不敢说话,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等公主出来。
此时,萧虎正带领着自己的军阵进行着冲杀演练,冲到这边,正好看到陛下的銮驾和太子的身影,便赶紧纵马狂奔过来,一脸激动地抱拳问安。
听到萧虎的声音,陛下这才睁开眼睛,见他身穿铠甲,头戴铁盔,挂着刀,背着箭,威风凛凛,英武不凡,脸上的阴郁之气这才有所消解,于是出声问:“是你小子啊,怎么样?在这里干得如何?”
萧虎立即回答:“回陛下,臣在这里一切都好,臣不仅见到了过去的兄弟,还结交了新的兄弟。对了,陛下,臣的军队正在后面进行奔袭演练呢,您要不要看看?”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难以自制的得意和骄傲。
陛下抬眼朝他的后方看过去,发现有数支骑军正在那里进行着激烈地攻防对抗。只见他们时而收缩,时而展开,时而穿梭,时而迂回,无迹无形,变化多端。虽然是演练,但是将士们丝毫没有马虎和懈怠,只要抓住机会就立即化作滚滚洪流,冲入“敌阵”,与“敌人”拼死作战。
若是平时,陛下肯定会留下好好欣赏一番,可是现在不一样,因为他真的提不起半点兴趣,于是便淡淡开口问:“可还记得那日当着诸位将军的面立下的誓言?”
“当然记得!”萧虎立即回答,“不破狼克,誓不还朝!不立战功,任凭陛下处置。”
在那天的秘密会议上,见所有人都领到了任务,就自己没有,萧虎直接急了,立即跪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力请陛下准许他回到军队,征战草原。正值用人之际,陛下自然不反对他重回军武,但是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板着脸激了他一下。萧虎是铁了心的要出去打仗的,所以被陛下一激就立即立下了一番“不破楼兰誓不还”的铁血誓言。
陛下点点头,叮嘱道:“记住你说的话,若吃了败仗,朕定不轻饶。去忙吧,朕马上就要走了,就不看了。”
萧虎立即抱拳应下,然后果断打马离开,光阴似箭,一转眼便已进入盛夏,距离大决战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他一刻也不敢偷懒。当然,没有让陛下看到自己的训练成果,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陛下则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见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子突然得如此严肃认真,不禁满意地点了点脑袋。
又过了片刻,公主、李元吉这才走出营房。
见众人都在等自己,公主嫩脸一红,然后赶紧加快脚步,登上銮驾。
太子、萧将军、福公公则转过脑袋,好奇地看着李元吉,眼睛里饱含深意。
见此情形,李元吉赶紧低下脑袋,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见到女儿,陛下脸色一沉,微微一哼,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公主脸蛋一红,赶紧坐下,低下脑袋,手脚无处安放。
一见到女儿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陛下的心又当即软下来,轻轻一叹,开口道:“回宫。”
听了这话,李元吉、萧将军立马抱拳恭送圣驾。
陛下看着李元吉,神情复杂,片刻后开口:“好好干,大楚的未来终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
李元吉身体一震,赶紧抱拳:“臣定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陛下微微点了点脑袋,然后再次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见父皇没有怪罪李元吉,太子大松一口气,亲热地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又朝萧将军抱了抱拳,然后转身登上銮驾,启程离开。
等銮驾走远,萧将军立即转头盯着李元吉。
李元吉被盯地心里直发毛,便赶紧开口解释:“其实我和公主……”
萧将军却赶紧捂住耳朵,打断道:“老夫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说完逃似的迈步走开。
见此情形,李元吉直接呆愣当场,过了好半天张开的嘴才缓缓合上。
一个月后,皇宫。
一大早,皇宫大门外便已是人山人海、人满为患。这些可不是一般人,都是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皇亲国戚、文武官员,此时正安安静静地等候在大门外。
见左右已经排起了几十列的长队,仍然有很多官员在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赶,等候的官员,特别是那些从外地赶过来的驻外官员,全惊的目瞪口呆。一些人又赶紧壮着胆子朝前面看,发现满目皆是紫服蟒袍,感觉好像全大楚有身份、名望的皇亲国戚、文武重臣全在这里,不禁身体一抖,心里掀起阵阵惊天骇浪。他们都是受召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原本以为是受诏述职,但是从这个场面看,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没一会儿,宫门缓缓打开,众人依次步入皇宫。来到奉天殿广场,又不禁微微一愣,因为整个广场被清扫的一尘不染,四周还挂满了龙旗、帷幕,装饰的庄重肃穆。然而,这还算不得什么,当他们抬眼看向最前面的玉阶时,竟直接惊讶惊地喊出声来。
“怎么回事!?”“那里怎么摆放着两张龙椅!?”全场官员立即左顾右盼小声议论起来。
只有彭俊文、萧战等几个核心重臣尚且保持着镇定,因为他们知道内情。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昨天夜晚才紧急从军营赶回来的李元吉。
此时,他正笔直的站在武将队列中,位置虽然靠前,但是并不显眼。这个位置显然不符合他大将军的显赫身份,这并不是他低调或是什么,而是因为征讨草原的计划现在依然处于保密的状态,他的大将军身份也没有公开,所以只能以靖西将军的身份站在那里。
片刻后,陛下、太子乘坐銮驾进入广场。陛下精神极好,开心地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待众人行完礼,立即动情地讲起自己的人生经历。
他从年幼时讲起,讲了自己如何成长,如何登上皇位,如何学习治国,……讲很多很多。其中有些事情还是从未公开过的隐秘,但是这一刻皆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因为此时此刻他真把文武百官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兄弟。
众官员听得很认真,不过听着听着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于是便忍不住左顾右盼起来,因为他们感觉自己竟然从中听出了急流勇退之意。
回顾完自己的一生,陛下再次环视百官,心中别有一番感慨,但是也在大家的脸上看到了惊疑、迷茫、不解,随即“哈哈”一笑,开口道:“不小心说的有点多了,不过,这都是朕的真实感受。这个位置,朕也坐了几十年了,几十年了啊。”他回头看看后面龙椅,“这几十年,朕做了很多决定,颁布了很多政策,有英明的,也有荒唐的,不过还好,大楚始终在蒸蒸日上,始终在一天天的变好。诸位爱卿,如果你们觉得朕做得可以,还算得上是一位好皇帝,朕很欣慰、很开心。如果有人觉得朕做得不好,不是一位好皇帝,也没有关系,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用再看朕的脸色了。因为大楚将迎来一位年富力强的新皇帝,你们将在新皇帝的带领下继续前进!”
这话一出,整个广场当即“嗡”地热闹起来。
陛下就站在玉阶上看着,一直等到大家恢复安静,这才转身给了福公公一个眼神。
福公公立即手捧圣旨走到玉阶前,大声喊:“圣旨到!众臣接旨!”
众官员听罢,立即跪倒在地。
福公公缓缓展开圣旨,气沉丹田,高声念起来。
念罢,整个广场又再次喧闹起来。众官员震惊的无以复加,他们打破脑袋也想不到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翻遍史书,除了个别被迫让位的亡国之君,可从来没出现过在世时选择禅位的皇帝。
见此情形,陛下便乐呵呵地解释起原因,当然,说的自然还是身体的事情。
众大臣死死地盯着陛下,脸上依然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不过见圣已决,而且太子确实也老大不小了,撑得起这份重担,还是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见无人反对,陛下长出一口气,脸上再次挂满笑意。实话实说,身体的确是他禅位的理由,不过却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最重要的其实是想在这场战争开打前把太子推上去,好让他承受这份征服草原的不世之功,坐稳皇位。
真实的原因其实李元吉也猜到了,不过并未多想,因为他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这本就是人之常情。而且他不仅没有多想,反而更加深了赢下这场战争的信念,因为他真的不想给这位待自己如亲兄弟一般的新帝带来任何麻烦。所以继位大典一结束,不等新帝召见,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泰安城,冲回他的军营。
第421章 依依惜别
时间如白驹过隙,身处于军营,整日与刀枪棍棒为伍,自然更感觉如此,这不,众将士只觉得匆匆睡了几觉,炎炎夏日便悄然来临,再一转眼,它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离去。
感觉到天气转凉,李元吉从未放松过的心弦又瞬间绷得笔直,然后立即开始着手核查检验全军将士的训练及北部边疆各州县的防务准备情况,确认各个方面的备战工作皆准备就绪后,便果断拍板下令,出征北伐。
这一天,六万将士起床后并没有跟往常一样喊着口号出操演练,而是穿戴整齐,享受了一顿丰富的大餐,然后齐齐跃上军马,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往校武场。
李元吉今天起的格外早,在军营里逛了一圈后又独自一人登上那座一草一木、一沙一土他都已了如指掌的土丘。这是阿拉科勒矿山的复制品,这半年来,他的六万大军在这里开展了几十次攻防演练,他更是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今天就要离开了,他特意来这里,最后一次看看这个地方。
他以为和往常一样,来到这里,纷繁杂乱的内心就会得到片刻安宁,哪知待了很久,还是感觉胸口堵的慌,就好像里面悬着一块巨石,提也提不起,放又放不下。他又赶紧登上坡顶那堵仿照阿拉科勒矿山碉堡而建的石墙,一圈一圈地踱着步,强迫自己沉心静气,可是走了好半天,心还是“咚咚咚”得乱跳不止。
一直走到太阳升起,这时四下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接着便看到六万大军排着整齐划一的队形,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他停下脚步,瞪大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些将士都是他的兄弟,也是他的兵。他们年初时才从大楚的天南海北来到这里,那时他们的脸上还挂着些许懒散、些许稚气,经过这大半年的训练,那些稚气、懒散皆已完全蜕去,此时,那黝黑的脸庞上有的只有果敢、坚毅。
看着这支汹涌澎湃的钢铁洪流,看着这支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的大军,李元吉忐忑不安地内心终于恢复平静;再看着兄弟们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里面闪烁着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亮光,他精神一振,心里又当即涌起万丈豪情。
他突然想说点什么,可是抬头看了看升起的太阳后又忍住了开口的冲动,于是把现场交给了萧将军,自己则纵马冲下土丘,直奔营门而去。
刚来到军营门口,他就看到一支身穿黄色软甲、武装整齐的皇家近卫骑军。他心中一喜,赶紧打马迎上去,冲到为首的銮驾前,“呼”得跳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拳大喊:“臣李元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刚张开嘴,后面銮驾的窗帘便“唰”得掀开,然后快速伸出一颗脑袋,可惜这一幕他并未看见。
李元吉行完礼,那銮驾中立即走出一位儒雅的中年人,只见他身穿皇袍,头戴皇冠,全身上下散发着天子的高贵与威严,这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登基不久大楚新皇帝。
看到李元吉,新皇帝“哈哈”一笑,然后纵身一跃,直接跳下銮驾。
两边小太监大惊失色,立即呼喊着围上去。
陛下赶紧推开众人,一把扶起李元吉:“你小子,朕登基称帝,不来喝一杯也就罢了,还提前开溜,忒不讲义气。”
李元吉也不解释,扫了一眼陛下这身金光闪闪的龙袍,立马开始拍马屁:“陛下您这龙袍一穿,果真是天威尽显,……”
陛下赶紧打断:“好了,都是别人拍剩下的,没意思。”说完往后一指,“看朕把谁带来了。”
李元吉立即抬眼看过去,一张他朝思梦想的俏脸突然映入眼帘,直接令他呆愣当场。
见他傻站着不动,陛下赶紧催促:“愣着干什么,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赶紧去说,赶紧去做,别耽误时间。”
这话一出,李元吉当即如风一般急冲而去。
见心爱之人朝自己这边冲过来,那人赶紧缩回脑袋,然后立即起身,往车外迎。只是刚掀车帘,只觉眼前一黑,便发现心上人便已闪到身前。她什么也不管了,一个飞身,直接扑进心上人怀里。
李元吉紧紧地抱住妻子,温柔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文秀抬起脑袋,直直地盯着他,回答:“来送你。”话一出,眼睛里已然充满滚烫的泪花。
见妻子眼含热泪,李元吉心里一疼,便立即低下脑袋,本能地朝她晶莹剔透的嘴唇吻去。
察觉到夫君意图,文秀便赶紧闭上眼睛。
“咳!”就在两人即将亲上时,旁边却突然响起一声急促的咳嗽声。
李元吉大惊,赶紧抬起脑袋,这才发现娘亲也在车里,然后又往前看去,看完身体直接僵住,因为居然又看到了公主的身影。
见这人看着自己,公主小脸一红,赶紧转过身去。
李夫人移过去,温柔地摸着孩子的脸,心疼道:“怎么又瘦了?还黑了。”
听了这话,文秀也赶紧抬起手臂,温柔地捧着夫君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心疼的不得了。
李元吉感觉有些尴尬,悄悄瞥了公主一眼,见她没看这边,这才长出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与妻子互诉衷肠。
“咳!”刚说了一会儿,銮驾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悄悄话说完了没有啊?我跟爹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李元吉身体一震,立即掀开车帘跑出去,果然看到了哥哥与父亲的身影,于是立即跳下去,与他们拥在一起。
陛下就站在前面,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家人,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走过来,大煞风景道:“哈哈,话说完了吧,说完咱们赶紧进去吧。”然后伸手搭住李元吉的肩膀,“别骑马了,坐朕的车。”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然而李元吉却一动也不动,待在原地。
陛下当即转过身来,一脸纳闷地询问:“怎么了?”
李元吉并不说话,不过眼睛却斜看着文秀,那意思很明白,他想和心爱的人呆在一起。
陛下明白了,当即板起脸:“好小子,朕还当你是个老实本分的正经人,原来也是个见色忘义的色胚。”说完一甩衣袖,气呼呼地离去。
李元吉自然知道陛下的愤怒是装出来的,当即咧嘴一笑,开心的握住文秀纤纤玉指。
文秀羞的小脸通红,不过却没有挣脱,任由夫君拉着自己。
上了銮驾,两人又依偎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说着悄悄话。只不过,刚说了一会儿,车队便驶入军营,再次停下。
文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中一急,泪水再次夺目而出,然后急忙捧住夫君的脸庞,动情地叮嘱:“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知道吗?”
李元吉重重地点了点脑袋,坚定的回答:“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文秀赶紧补充:“还要安然无恙。”
李元吉轻轻一笑,重复道:“好,安然无恙。”
文秀放心了,然后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给怜儿姑娘的,你路过武威城时替我捎给她。”
李元吉大惊失色,小心翼翼地确认道:“给怜儿的信?”
文秀点点头。
李元吉再问:“你,你写的?”
文秀再次点头。
李元吉支支吾吾地问:“给,给她写信做,做什么?”
年初从伊利国回来时,文秀就曾问过他与怜儿的事情,他实在不忍说谎,便小心翼翼地交代了两人在戈壁滩上吐露真情的实情。哪知文秀听后,既没哭也没闹,只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跟他说话。他当时真的吓坏了,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哪知,半晌后,文秀居然又若无其事地打开房门,然后跟往常一般陪他聊天,陪他打闹,完全跟没事人一样。
此那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提过与怜儿有关的事情,现在听她又突然提起,还写了一封信,李元吉身体一僵,心直接跳到嗓子眼。
见孩子愣愣地发呆,不敢伸手,李夫人直接接过信,一把塞进他的怀里,说道:“你这孩子,让你送你就送,秀秀还会害你不成。”这信里面的内容她其实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但是她不会说,因为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事她不参与,让文秀自己全权做主。
见娘这么说,李元吉这才小心翼翼地点头答应,不过眼睛又偷偷瞥了文秀一下,暗中查看她的反应。
见他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文秀没好气地撅了一下嘴巴,然后又掏出一个小巧的香囊,找到他腰间的一个铁扣,温柔地栓在上面,然后一脸认真地叮嘱:“这里面装的是平安符,是我跟娘特意求来的,很灵的,你一定要好好带着,千万别弄丢了。”
李元吉伸手扯了扯,见拴得很牢,便放心地点头道:“知道啦。”
三人都没注意到,听到“平安符”三个字时,公主的玉手突然紧紧地握住,脸色也变得极其复杂。
李元吉伸手摸着文秀的俏脸,温柔道:“我走了。”
文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不舍,当即抱住夫君的脑袋,对着他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上去,然后含着泪再次叮嘱:“一定要平安地回来,我等你。”
李元吉再次坚定地回答:“我一定会回来的。”说完心一横立即站起身,他不敢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怕自己真的舍不得离开了。
见他要走,公主大急,立即喊起来:“等等。”
李元吉赶紧收住脚,转身看着她。
公主一咬牙,“噌”得站起身,飞速冲到他身前,飞快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他手心,匆匆说了句:“保重,平安回来。”然后快速跑回来,若无其事地坐在原地。
李元吉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张开手。
公主大急,立即出声制止:“别!”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李元吉的手指已经张开,这才看到手心里的东西,那也是一枚平安符。他身体一震,又果断握住,然后飞速掀开车帘,“咚”得跳下去,火速逃离。一边逃一边暗暗祈祷:“天灵灵地灵灵,文秀没看见。天灵灵地灵灵,文秀没看见……”
可惜,他的祈祷终究还是要落空了,尽管他行动迅速,但是文秀、娘亲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那枚平安符。于是他一走,两人立即转过脸来,怔怔地盯着公主。
第422章 厉兵出征
见李元吉终于下车,陛下立即板起脸:“好一个你个小色胚,终于下来了,朕等的花儿都要谢了,快,前面带路,赶紧的。”
意识到还有大事要做,李元吉赶紧强行压下心中的忐忑,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然后带着陛下、父亲、哥哥一行人缓缓走入校武场。
此时,六万将士正如钟一般端坐于战马之上,安静地等待着主将的归来,一瞥见他,立即转过脑袋,毕恭毕敬地行着注目之礼。这就是他们的将军,年纪比他们所有人都小,但是本事却比所有人都大。说是他们的将军,但是脱了将军铠甲,更像他们的弟弟,甚至是子侄。但是,他们的眼里并没有半点怠慢、轻视,有的只有心悦诚服、高山仰止。
只不过,视线刚移过来,小将军身后的一个人也立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人身着黄色锦袍,头戴金色冕旒,被人簇拥在最中间,如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黄袍金冕!?”将士们身体一震,他们虽然都是来自偏远之地的农民子弟,活这么大,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县城里的知县,但是也都明白黄色的锦袍、金色的冕旒所代表的特殊含义,所以,心里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不过震惊归震惊,他们并没有丝毫的慌乱,整个校武场依然安静肃穆,他们依然端坐如初,这大半年的训练确实有效,成果可见一斑。
见四下的士兵皆双眼圆睁,如虎一般紧紧地盯着自己,李敬贤、李元修突然感觉有些莫名的紧张,心脏不禁“咚咚咚”得狂跳起来。他们赶紧抬头去看李元吉,见他身形挺拔如松、神色如常,走起路来更是虎虎生风、从容自在,当即感觉底气大增,这才赶紧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其实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魄力、胆识,他们确实不是普通人,但是这般震撼的场面却还是第一次见,所以心中难免会会生出阵阵压迫感。
走到校武场中央的土丘前,李元吉带着一行人拾级而上,径直登上最上面的高台。这里是军营的最高处,视野自然不同于下面,放眼望去,六万大军环绕四周,如众星拱月一般,只看一眼便让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李元吉右移一步,把陛下让出来,然后沉声高喊:“将士们!陛下御驾亲至,来看望我们来了!”
此话说完,六万将士立即在各自上官的带领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抬臂抱拳,齐齐高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听着这惊天动地的龙吟虎啸,陛下身躯一震,感觉身体内血液仿佛一下燃起来了一样,于是立即往前一步,大喊:“诸位将士,免礼平身!”
这话一出,众将士立即起身,然后再次跃上战马,动作如行云流水,如刀砍斧剁一般齐。
陛下嘴角翘起,眉眼含笑,很显然,这个结果他极为满意。随后又气沉丹田,放声大喊:“
将士们!
一转眼,你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大半年的辛劳时光。这大半年来,你们顶严寒冒酷暑,在这方寸之地摸爬滚打、认真训练。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刮风下雨,无一人退缩,无一日懈怠,你们真的受苦了。不过你们放心,你们所吃之苦、所受之累,朕全知晓,大楚的百姓也全知晓。将士们!现在朕就代表朝廷、代表百姓,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说着真的抱住拳头,深深地弯下腰。
见此情形,众将士赶紧抱拳回礼。
礼毕,陛下再次开口:“
如今,我们大楚虽蒸蒸日上,但边疆仍不安宁,北边,狼克蛮夷仍在肆虐,西边、南边,犯我边境之事也时有发生,我们国家并不安全,我们的父老乡亲依然深受其害。幸好,大楚还有你们,今日,你们将远赴战场,主动出击,重创敌人,消灭他们的嚣张气焰。朕告诉你们,接下来你们要打的绝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而是一场生存之战、立威之战。此战若成,不仅能为我们的黎民百姓、我们的子孙后代,争一个万世太平。更能为我们大楚一雪前耻,从此屹立于世界之巅!
朕知道,此去万分凶险,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安然无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平安返回故乡。但是,朕向你们保证,你们的每一滴血都不会白流,你们的名字将永载史册,你们的功绩将传颂千年、万年!
将士们,朕等着你们,等你们带着胜利的捷报归来。待那时,朕必定带领文武百官为你们牵马,为你们接风洗尘。
”喊到这里,陛下再次抬臂抱拳,“将士们!朕相信你们!朕等着你们的凯旋!”
见此情形,众将士立即抱住拳头,齐声高呼:“谢谢陛下圣恩,此去一战,我们必将拼尽全力,击败敌寇,凯旋归来!凯旋归来!凯旋归来!凯旋归来!”
其实为了绝对保密,这个北征草原的计划到现在也未公开,所以将士们虽然知道今天即将出征,但是去哪里?打谁?他们全然不知。不过他们不慌也不急,这大半年,他们的确为训练倾尽了全力,成果他们也看到了,他们对自己、也对自己同袍充满信心,所以他们不害怕,因为他们感觉就算是天兵下凡,他们也敢抽出刀剑,与之战上一番。
听着将士们的山呼海啸,陛下又感觉一阵感觉热血沸腾、心潮澎湃,若不是身份不允许,他也想带上刀剑,跟着将士们一起征战草原。片刻后,转过神来,正对李元吉,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抬起双臂,抓住他的肩膀,动情道:“小子,朕、整个大楚现在就托付给你了。”
李元吉神色坚毅,斩钉截铁道:“陛下放心,臣定会竭尽所能,踏平草原,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陛下又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朕等你凯旋!”
李元吉重重地点了点脑袋,然后转过身去,大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将士们!可愿随本将军一同出征,为大楚而战?”
众士卒立即山呼:“为大楚而战!为大楚而战!为大楚而战!”
“好!”李元吉大喊,“出征!!!”
话音未落,众将士便已动起来,以军阵为单位依次列队,然后启程,出征!
见六万大军忙而不乱,行动迅速,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整齐划一,陛下一行人心中的底气当即又增长一分。狼克人是强,但是他们相信这支军队,相信他们一定会赢得最终的胜利,凯旋归来。
李敬贤、李元修转过头来看着李元吉,眼里充满了骄傲,因为他们知道这全是他的孩子(弟弟)的功劳。
见大部队踏上征程,李元吉也转过身来,看着父亲和兄长。
李敬贤、李元修立即冲过去,紧紧地拥住他,动情地叮嘱:“一定要回来,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会的。”李元吉认真地点点头,然后挣脱两人的拥抱,毅然决然地走下土丘。
李元吉还是放不下文秀,所以又绕道走到文秀乘坐的銮驾前。
透过窗帘的一角看到夫君赶过来,文秀眼里的泪水再次“哗哗哗”地流下来,她真的想冲出去,紧紧地抱住他。但是考虑到自己是女眷,怕自己贸然出现给夫君带来不好的影响,这才强行按住这股冲动。见视线模糊,她又立即抬起手臂,飞速擦干眼泪,直直地盯着他,
李元吉努力挤出笑容,温柔道:“我走啦,你,还有娘,一定要保重。”
“嗯!”文秀使劲地点脑袋,随后又赶紧出声叮嘱,“你也是,一定要平安地回来。”
李元吉赶紧摆出一脸的自信:“当然,我肯定能回来!”说完立即扬鞭打马,飞速离开。
文秀急忙掀开窗帘,紧紧盯着夫君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这才坐回来,然后扑入娘亲的怀里,“呜呜呜”地哭起来。
公主刚才也特别想和李元吉说说话,然而文秀一直“霸占”着窗户,她迟迟找不到机会。最后听他打马离开,心一下沉入谷底,随即悄悄地移回原位,落寞地坐下来。
驶出军营,李元吉立即挥鞭提速,带领着大军朝西南方赶。经过七日七夜的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八日早上抵达那座熟悉的城市——武威城。
一见到武威城,李元吉就想起了怜儿,还有文秀让他转交的那封信。其实,这封信他一点也不想送,更没有见怜儿的打算。因为他了解这个傻姑娘,若是听说自己要去打仗,必然会跟着,但是这可是战争,他实在不想她跟着自己冒险。再者,他也不知道文秀那信里写的是什么,万一是伤人的话怎么办?他也不想怜儿受到伤害。但是一想到此行生死难料,他又觉得心里特别慌。是的,他是答应了家人要平安回家,他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刀剑可不长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如果死时见不到怜儿最后一面,他肯定会觉得遗憾。他也知道那傻姑娘在等自己,如果见不到自己最后一面,他也想不到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所以,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决定偷偷去看一眼。
第423章 夫唱妇随
下定了决心,李元吉便跟萧将军交代了几句,然后立即调转马首,朝城门奔去。
为了隐藏军队调动的消息,一路上,各个州县皆提前收到了通知,封城封路,所以尽管是大白天,武威城依然大门紧闭。不过这并未给李元吉带来任何影响,门口的守卫见他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的将军铠甲,立即屁颠屁颠地打开了城门。
走上熟悉道路,李元吉心里又“咚咚咚”地打起鼓,于是又掏出那封信,左摸摸右瞧瞧,打算偷偷打开来看一看。然而,文秀好像猜到他会这么做似的,不仅将封口都封得死死的,外面还另贴了一层封纸,他抠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缝隙。他不死心,又举起信封,对着阳光,仔细看着透出来的影子。但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到里面的内容,最后长长一叹,又颓然地将信塞回怀里。
又过了片刻,终于赶到目的地,他拉住缰绳,看了一眼“威远镖局”的匾额,然后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走上前去。
见一位身着铠甲的将士威风凛凛地走过来,看门的年轻镖师立即走上前去打招呼:“军爷好,欢迎来到威远镖局,敢问军爷是取镖还是走镖?”这年轻镖师是不久前才招来的,所以并不认识李元吉。
李元吉犹豫了一下,回答:“我找你们秦镖头。”
年轻镖师回复:“哎呀,您来的可真不巧,我们镖头刚出门,要不您进里面稍等片刻?”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怜儿不在,李元吉心脏一沉,感觉甚是失落,不过,随即又感觉有些庆幸,于是立即掏出信递过去:“我就不进去了,等你们秦镖头回来,把这信交给她便是。”
年轻镖师立即接过信:“军爷放心,小的一定亲手交给镖头。”
李元吉点点头,立即转身离开,只不过刚走了两步又急忙赶回去,补充:“还有,告诉她,经营好镖局,不要做傻事。”此话说完,他的心这才放下,接着便感觉身体猛然一松。透过门,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完立即转过身,陡然加快步伐,翻身上马,快速离开。
见这将军模样的年轻人突然说了一句这么怪异的话,年轻镖师立即想起镖局上下、甚至整个武威城都在流传的那个传言。然后赶紧冲上街道,左顾右盼,急切寻找着镖头的身影。
约莫半个时辰后,怜儿这才带着娘亲、嫂子、小侄子,姗姗出现。她提前收到了通知,知道今天城门封闭出不了城,便索性带着家人开开心心地逛了一次街。这不,一行人玩儿够了、吃饱了,这才拎着大包小包开开心心地回家来。
见到镖头,年轻镖师大喜,赶紧迎上去:“大镖头,大镖头,你总算回来了,刚才有一位穿着铠甲的年轻将军来找你,见你不在,就留了一封信。”说着就把信递了过去。
一听是年轻将军,怜儿身体一震,赶紧问:“他人呢?”
年轻镖师回答:“走了,都走半个时辰了。对了,他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让你‘经营好镖局,不要做傻事。’”
听了这话,怜儿便已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于是赶紧夺过信,撕开看起来。看完,两行热泪便忍不住地冲出眼眶,就跟决堤了一般。
见此女儿泪流满面,秦夫人大惊,赶紧伸长脑袋看信,看完直接惊喜若狂地喊起来:“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喊完自己也激动地流出泪来。她太兴奋了,女儿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见女儿还在发呆,她急忙提醒:“傻孩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他啊。”
怜儿陡然惊醒,立即收起信,拔腿就往城门的方向冲去。
“哎哟!傻孩子!回来!”秦夫人又赶紧叫住她,“你就这么去啊,怎么也得换身衣服,带上武器啊。”
听了娘亲的话,怜儿又赶紧折返回来,跟风一般冲进镖局。
“慢一点。”秦夫人也赶紧跟过去。
见此情形,秦少夫人也赶紧拉着孩子追上去,一边跑还一边问:“娘,怎么了?”
秦夫人脚步不停,一脸欣喜地解释:“文秀夫人接纳怜儿啦。”
“真的!”秦少夫人惊讶地喊起来。
秦夫人“哈哈”一笑:“千真万确!”
“太好啦!”秦少夫人很开心,真很开心,为妹妹,也为秦家。她相信,从此以后,应该不会有人再敢随随便便欺负秦家了。
怜儿再次换上男装,这衣服还是李元吉的,她一直珍藏着,舍不得穿,这次终于舍得穿上了,然后又拿上李夫人送她的“柳月刀”,骑上马,飞速朝城外奔去。
出城没多久,怜儿就看到了李元吉的大部队,它足足有几十里长,在山间浩浩荡荡地穿行着,如长龙一般。在那封信里,文秀只是简单地提到了李元吉带兵作战的事情,她当时并未多想,当然也没心思想,现在见到这么一支大军,这才意识到这场战争绝对不会简单,于是立即扬鞭打马,加速朝队首追去。
李元吉正聚精会神地赶路,一名士卒突然快马加鞭追上来,禀报道:“将军,后面有人求见。”
李元吉纳闷道:“何人?”
士卒回答:“那人只说他姓秦。”
一听到这个“秦”字,李元吉心脏一缩,立即掉转马首,朝后面奔去。
见这小子如此惊慌,萧将军也立即紧张起来,然后也赶紧打马追出去,这小子现在可是这支大军的灵魂,他绝对不会容忍任何意外的发生。
冲到后面,李元吉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现在正被自己的士卒当成了可疑之人紧紧地围了起来。
李元吉赶紧冲过去,命令道:“都归队吧,这人我认识,交给我就行。”说话的时候眼睛丝毫没有从怜儿的脸上移开。
怜儿同样如此,一直盯着他,眼睛里已经泛起阵阵泪光。
将军亲自发了话,这些士卒自然不再多说什么,立即打马离去。
李元吉轻夹马腹,走到怜儿身前,温柔道:“你怎么来了?”
怜儿不说话,还是直直地看着他,不过眼睛里的泪水却跟决堤了一般奔涌而下。
李元吉大急,赶紧问:“怎么了?又有人欺负你了?”
怜儿又苦等了大半年,跟上次一样,这大半年她没收到一声问候、一封信,心里早就积累了滔天怨气。然而,见这家伙脸上挂满了焦急、关心,心中的怨气当即烟消云散,心直接软了下去。
李元吉赶紧催促:“说话啊。”
怜儿嘴角轻翘:“是的。”
李元吉立即追问:“谁!”
怜儿回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元吉一愣,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接过她手里的缰绳,把她拉进路边的树林里,一脸歉意道:“别闹了,快回去,有话过几天再说,我现在还有重要的事要处理。”
“过几天!?”怜儿微微一哼,“几天?”
李元吉无言以对。
怜儿撇了撇嘴:“不就是打狼克人嘛,有什么藏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李元吉陡然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怜儿突然学着他的样子,俏皮道:“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本姑娘可是纵横雍州二十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女侠,不,大女侠!”
李元吉自然不会被忽悠,立即问:“是文秀告诉你的吧,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怜儿的脸蛋突然红了,赶紧把视线移到别处,弱弱地回答:“没什么。”她肯定不会告诉他,你家夫人已经接纳我了,还把你交给了我,让我守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文秀在那封信里确实是这么交代的,不过,这可不是她爱心泛滥,或是高风亮节,舍得把自己心爱之人分享给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女子。她真正的目的还是夫君的安全,夫君是将军,做的都是最危险的事情,她始终难以放心。既然夫君与怜儿郎有情妾有意,她便想着,不妨退一步,就让怜儿留在夫君身边,正好保护夫君的安全。当然,她并没有隐瞒这个“自私”的想法,在信里,她也做了委婉地提醒。
怜儿不傻,自然看得出来,不过她并不介意,因为她要的本就不多,有这些便已感觉此生无憾。
李元吉自然看得出她没有说实话,便继续问:“她到底说了什么?”
怜儿急了,立即提高声音斥责道:“问那么多干什么?不是要打仗吗,还不赶紧走,贻误了战机怎么办?”
李元吉回答:“我肯定会走,但是你不能跟着我,必须回武威城。”
怜儿一口回拒:“不行,我必须跟着你。”
李云吉道:“跟着我干什么?”
怜儿回答:“保护你。”
“笑话。”李元吉毫不让步,“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敢说保护我?”
“谁是三脚猫?”怜儿顺势与他胡搅蛮缠起来,她已经下定了决心,绝不离开。
萧将军正好走到这里,听了怜儿的真实声音,便立即猜到了她的身份,又听了两人的对话,也明白了她的目的。于是便悄悄地给部下交代道:“取一副铠甲送过去。”交代完直接打马离去。军中有规定,不收留女眷,但是既然这姑娘是来当保镖的,那他可以破一次例。
见来硬的不行,李元吉赶紧调整对策,打算说说好话,甚至是情话,把这姑奶奶哄骗回去。
只是刚要张嘴,萧伯伯的副将也跑了过来,禀报道:“小李将军,铠甲来了。”
“铠甲!?”李元吉一愣:“什么铠甲?”
副将赶紧解释:“是我家将军让送的,是给这位姑,这位公子的。”
听了这话,李元吉直接呆愣原地。
怜儿却喜出望外,赶紧走过去接下铠甲,并抱拳感谢:“替我谢谢你家将军。”
副将抬臂抱拳:“哈哈,我一定带到。”说完立即转身离去。
怜儿则赶紧走回来,钻到一棵树下,展开铠甲往自己的身上套。可套了半天也没穿进去,便急忙求援:“喂,快来帮帮我。”
“哎!”李元吉无奈一叹,然后赶紧走上前去帮忙。
见他也接纳了自己,怜儿“嘿嘿”一笑,立即露出一个好看的笑脸。
第424章 最后的休整
中午时分,李元吉终于率领着大军抵达赤谷关,这里是大楚王朝的西大门,是通往西域的唯一通道。
听闻大军抵达,一大群穿着朝服、铠甲的文臣武将立即冲出军营,毕恭毕敬地守在路边,安静地等待着李元吉的到来。李元吉一现身,赶紧争先恐后的迎上去,热情地行礼问安。
李元吉很开心,立即跳下马,一一跟众人打招呼。
这些人他都不陌生,左边的两人是政事堂主事崔德率、礼部尚书丁墨,后面的则是他们领衔的外交使团。他们是从泰安城出发的,比他早走几天,所以也比他早到。
他们都是文官,自然不是来打仗的,但是也皆是为这场大战而来,而且作用也不容小觑。与狼克人的大战一旦打响,他们就会立即携带着大楚皇帝的国书出使伊列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游说伊列人站在大楚这一边。若游说不顺,也会确保伊列人不倒向狼克人,让李元吉腹背受敌。
伊列人与狼克人的关系绝对谈不上好,但是去年才跟大楚交过手,关系同样尴尬,所以若真让他们在楚人与狼克人之间选一个,李元吉还真拿不准他们会怎么选,因此这次的出使绝对有必要。
当然,伊列国这边的情况其实并不算糟,尽管刚打过仗,但是李元吉依然对这次的出使充满信心,因为大楚给伊列人准备了一份足够诚意、足够诱人的大礼。在国书中,大楚皇帝郑重承诺,战争胜利后,立即将阿拉科勒矿山双手奉还。这块肥肉伊列人耿耿于怀了十几年,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回来,李元吉相信,伊列国皇帝只要不是傻子肯定就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右边的两人李元吉也极为熟悉,分别是赤谷关守将赵德海、武威城守将周勇。
周勇是早上出发的,比李元吉早到了一个时辰。而且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把武威城的守军全带了过来。他们也是出使任务中的一环,到时候,会跟着使团一起出发,震慑宵小。当然,肯定不仅仅只有威慑这一个用处,若谈判顺利,一切皆好,若伊列皇帝冥顽不灵,执意站在狼克人那边,那他们的任务便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李元吉的大后方。
见一支钢铁洪流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过来,已经在马路左边安营扎寨的武威城守军立即交头接耳地站起来,伸长脖子,勾肩搭背、三五成堆地看热闹。见大军浩浩荡荡,绵延几十里,根本望不到头,他们大受震撼,皆啧啧称奇。又见那些同袍虽跋涉千里,但依然军容整肃、整齐划一,更恐怖的是,人人依然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眼睛里甚至还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便又突然感觉有些羞愧,于是立即打起精神,站得笔直。
寒暄完毕,李元吉便下令大军安营扎寨,吃饭休整。距离那终极之战只剩几个时辰,现在他必须让大军吃好、喝好、得到充分的休息。
得到将军的命令,六万大军立即翻身下马,原地休整。这里是山谷,空间有限,他们只能在马路边对付一晚。不过大家并无怨念,而且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形,没有半点的懈怠松散。
看着人家的军队,再转头看看自己的,周勇老脸一红,立即恨恨地暗骂起来:“这帮王八蛋,娘的,尽给老子丢人现眼。”
视察完军队,李元吉也没有闲着,又进入赤谷军营,一车一车地查看着提前运送而来的粮草和各种战斗物资。这些都是按照他的要求紧急生产制作的,都是接下来的战斗中必不可少的,他不敢掉以轻心。
整整忙了大半个时辰,物资才终于清点完毕,将其他人打发走后,他也没有回房休息,而是找了视线开阔的地方,坐下,扫了一眼满院的物资,再回头看着已经歇下的大军,这才长出一口气。
见他独自一人发呆,怜儿便拿着湿毛巾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见他没注意,便温柔地为他擦拭脸上的汗珠。
感觉到脸上传来凉意,李元吉大吃一惊,立即本能地朝旁边躲去。
怜儿眼睛一瞪,气呼呼道:“别动!”
这话一出,李元吉还真老老实实地坐直身体。
怜儿很满意,又抬起手臂,继续为他擦汗。
看着她的脸,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清香,李元吉的心脏立即“咚咚咚”地狂跳起来,于是赶紧抓住毛巾:“我,我自己可以。”
怜儿又是一瞪。
李元吉只好放下手臂,任她伺候自己。见她轻手轻脚,小心翼翼,便放低声音,一脸温柔地开口:“其实你并不需要这么做,在外面打仗没有那么多讲究。”
怜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轻声道:“我愿意。”说完,脸蛋上也悄悄地爬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李元吉很感动,便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缓缓地朝着她的纤纤玉手抓过去。
怜儿自然察觉到了这个的举动,便停下手里的动作,幸福地等着。
哪知就在她的手即将被握住时,旁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放肆、夸张地调笑:“诶呦喂,这是在干什么呢这是。”
听了这声音,两人当即如触电了一般,“噌”地分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萧虎、二壮一行人。安顿好手下的士卒,见时间还早,他们便相约来找李元吉打发时间,结果就一不小心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见李元吉的脸羞成了猴屁股,萧虎更来劲,继续出声调笑:“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大将军嘛,怎么搞得,脸怎么红了?”
这话一出,立即惹来一阵哄堂大笑。
李元吉与怜儿却羞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继续取笑道:“李大将军,干什么呢刚才,调戏良家妇……,良家公子啊,奶奶的,你这爱好可不一般呐。”
这话一出,二壮、冯世安一行人直接笑弯了腰。
其实刚才吃饭时他们已经见过怜儿,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也隐隐猜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现在偏故意装作不知情,好肆无忌惮地拿他们开玩笑。
李元吉气坏了,开口便骂:“奶奶的,还知道我是大将军啊,有这么跟大将军说话的吗,小心老子砍了你们这帮龟孙子,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萧虎一扬下巴:“欸,你说滚就滚啊,小爷偏不滚。”而且不仅不滚,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看着怜儿,开口问:“欸,秦公子,这小子刚才那是在干什么,是不是在欺负你啊。”说话的时候脸上挂满了贱笑。
这一问,怜儿那爬满红霞的脸蛋更是热得发烫。不过羞归羞,她同样很气愤,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拼命地压制着心中怒意。
怜儿的脸色萧虎并不是没有注意到,不过却丝毫不在意,再次出声调笑:“不用怕,说就是,我们哥几个给你做主,哈哈哈。”说话时身上散发着“泰安四少”的痞气。
这话一出,怜儿终于忍不了了,当即“呼”得站起来,“噌”得拔出挂在腰间的“柳月刀”。
李元吉大惊失色,赶紧伸手按住她:“欸,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他们都是开玩笑的,我来处理。”说完火速冲到萧虎身边,拉着他赶紧跑。
见此情形,二壮几人自然也待不下去了,立即跟着逃之夭夭。
逃跑的过程中,萧虎又回头看了看,见怜儿还握着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又忍不住对李元吉说道:“漂亮是漂亮,可惜太凶了,脾气也不好。”
李元吉大惊,立即捂住他的嘴巴。
萧虎依然不住嘴,继续道:“没有文秀好。”
李元吉真急了,又用上一只手,把他鼻子也捂住,然后夹着他脑袋,加速往外逃。
吃了晚饭,李元吉将高级将领召集在一起,又跟大家确认了接下来的行动。大家都知道大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都摩拳擦掌,异常兴奋。
见此情形,李元吉又赶紧出声提醒:“诸位,我知道大家已经憋足了劲,我们也的确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世事无常,我们肯定会遇到许多预料不到突发状况,而且骄兵必败,欺敌必亡,所以,我提醒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多看,多想,宁慢三分,勿错一步,守住自己,才能斩尽敌人,才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对得起家里等你们的亲人。”
听了这话,诸位将领立即起立,齐齐抱拳:“谨听大将军教诲!”
“嗯!”李元吉点点头,随后突然放低声音,交代道:“马上就要出发了,该跟将士们讲的也该讲了,该让大家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去哪里,去跟谁拼命了。诸位,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如果将士们有疑虑、有怀疑,也只有靠大家一一说服了,拜托大家了。”说完便抱拳向大家回了一礼。
萧将军“哈哈”一笑:“大将军放心,我等一定完成任务。也请大将军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兵。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我敢拍胸脯保证,这里绝对没有贪生怕死之人。”
“对!”诸位将领立即高声附和。
“好!”李元吉再次抬臂抱拳,“有劳了!”
诸位将领立即抬臂高喊:“大将军告辞!”说完便迈着大步,匆匆离去。
第425章 互诉心意
在将领们传达作战计划时,李元吉骑着马,沿着马路巡视着大军的动静。见兄弟们听到即将出征打狼克人的消息后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摩拳擦拳、斗志昂扬,有不少将士在得知自己将留下作为后备后甚至还找到他,力请出战,他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这边没事了,李元吉就放心大胆地离开了,自从下午被萧虎那王八蛋嘲笑了一顿后,怜儿就没怎么跟他说过话,现在正好闲下来,他就想着去哄哄她。
来到赵德海单独为他安排的房间,他轻轻地敲了敲门,柔声询问:“你在里面吗?”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便又开口道:“我进来了啊。”说完便推开房门。
门一开,一眼就看到那丫头正慵懒地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头盔。他“嘿嘿”一笑,走过去打趣道:“这不是在嘛,怎么不说话,咋的,冒充小聋女啊。”
听了这话,怜儿当即“噗嗤”一声笑起来。笑完可能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笑,于是又赶紧趴下去,把脸藏起来。
见她笑了,李元吉也就放心了,接着安慰道:“他们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啦。”
“谁生气了?”怜儿“噌”得抬起脑袋,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个小气鬼啊。”
李元吉“嘿嘿”一笑:“那就好。”说完端起桌子上茶碗喝了一口,喝完又继续补充,“军营里的人就是这样,平时就喜欢打打闹闹,开开玩笑,其实他们……”
然而怜儿并不想听这些,立即开口打断:“我是不是很凶?”
“啊?”李元吉直接呆愣当场。
怜儿又重复一遍:“我问你,我是不是很凶?”
李元吉直直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怜儿立即催促:“快点回答。”
“有。”李元吉仔细地盯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回答:“有一……”见她脸色要变,便又赶紧改口,“一点也不凶。”
“哼!”怜儿重重一哼,脸色顿时黯了下去。
李元吉大急,赶紧补充:“哎呀,其实你根本就没必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人生苦短,活得舒服,过得开心,比什么都好。再说了,春兰秋菊,各有千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好。不可否认,你的脾气是急了一些,但是你也有自己的特点啊,比如敢爱敢恨,侠肝义胆,这些都是别的女子不具备的,我觉得很好,我就特别钦佩你,而且也特别喜欢。”
怜儿立即抬起脑袋:“真的!?”
李元吉斩钉截铁道:“当然!”
怜儿开心了,展颜一笑。不过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那,我与文秀妹妹,谁更好一点?你喜欢谁多一点?”
听了这个问题,李元吉当场石化。
见他不说话,怜儿不开心地撇了撇嘴,然后继续追问:“怎么,很难回答吗?”
肯定难回答,但是李元吉却不承认:“难倒是不难,我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好。”怜儿立即开口,“现在想。”说完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李元吉又是一怔,想抽自己一嘴巴。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这句话,可一对上怜儿那双如玉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睛,就直接失去了勇气,然后便搜肠刮肚地寻找应对之法。
见他急得抓耳挠腮、额头生汗,怜儿噘了一下嘴,有些生气,不过也不忍心见他如此为难,于是立即装出一副不所谓的样子:“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李元吉如蒙大赦:“真的!”随即“呼”地长出一口气。
见他装都不装,表现地如此直白,怜儿却是真的生气了,当即重重一哼,“呼”得站起来,气呼呼地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
李元吉懊恼地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一巴掌,然后赶紧站起来,准备走过去道歉,可是,走到她身边时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傻子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
怜儿恨恨地白他一眼:“你跟来做什么?”
“我……”李元吉奋力地想着,这时正好瞥见了对面的山峰,灵机一动,立即生硬地把话题转了出去,“看风景。”说着抬起手臂,“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大老虎。”说完“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幼稚!”怜儿又白他一眼,然后抬起脑袋,就是不看他说的那座破山。
李元吉尴尬一笑,也抬头朝天上看去。这一看,只感觉大受震撼,放眼望去,那漆黑如墨一般的天幕上挂满星辰,那些小星星虽细碎如萤,连在一起却形成一片浩瀚星海,星海熠熠生辉,美轮美奂。
见到如此蔚为壮观的美景,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兴奋地喊起来:“走,带你去个地方。”
怜儿忍不住开口问:“什么地方?”
李安吉神秘兮兮道:“好地方。”
见不说,怜儿便一口回绝:“不去。”
李元吉立即抓住她的肩膀,强行推着她往外走:“哎呀,去吧去吧,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听了这话,怜儿便也不再挣扎,依着他往外走,走到桌子旁边时还顺手拿起头盔戴上。
两人走出军营,登上那座高大的城墙,然后拾级而上,朝山顶上爬去。
刚爬到一半,怜儿就有些爬不动了,她平时练武,体能也不差,但是突然穿着这身厚重的铠甲,行动肯定会受到额外的影响。
“我帮你。”见此情形,李元吉立即转回来搀住她。
见自己被他半搂半抱地拥着,怜儿的脸蛋上立即生出一层红晕,不过心里却感觉甜甜的,丝毫没有挣扎。
登上山顶的了望台,李元吉立即抬起双臂,兴奋地喊起来:“看,‘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壮观不壮观!”
怜儿也抬起脑袋,看着挂在天幕上的点点繁星、片片星云,一时有些失神,因为它的确美,的确壮观。
李元吉又转过头来,看着她,轻轻一笑,然后伸出手,找到她的手,温柔地握住。
怜儿的身体陡然僵住,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
李元吉满脸温柔,轻声道:“上次走的急,没能陪你看,现在补上。”
听了这话,怜儿的眼睛里立即升起一层温暖的水雾,她的心化了,只想立即投入他的怀里,抛开一切,做一个简单的、被人爱的小女子,只是一想到不远处的士卒,这才幽怨地将这股冲动强行埋进心里。
看过星空,互诉完心意,两人再无遗憾,于是就开开心心地走下城墙。不过,一回到房间,空气里顿时升起一阵尴尬的气息,因为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看看床,看看怜儿,李元吉轻轻一咳:“你睡床,我打地铺。”说完就转身找被褥。只是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他尴尬一笑,走到桌子旁坐下,一脸无所谓道:“反正也没多长时间,在这里凑合一下就可以。”
怜儿自然不允,赶紧走过去,把他拉到床边,按着他坐下:“你可是大将军,一会儿还要带兵打仗,累着了,冻着了,我可赔不起。”
李元吉挣扎着站起来:“又不冷,怎么能动着呢。”
“你这人,怎么那么多事。”怜儿又按着他坐下,“你睡里面,我睡外面,可以了吧。”
听了这话,李元吉直接愣在原地,怜儿的脸蛋也“腾”得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经过一番扭扭捏捏,两人最终还是躺了下来。不过躺是躺了,都尴尬的不行,一个缩到最里面,脸朝内;一个缩到最外面,脸朝外;中间空出一条鲜明的楚河汉界。
可能是害怕李元吉误会自己,觉得自己是个随便之人,又可能真的害怕李元吉一会儿会行不轨之举,怜儿突然严词厉色地出声威胁:“我可警告你,给我老实点,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李元吉轻轻“嗯”了一下,然后立即闭上眼睛,默念圣人之道、先贤之理,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这时的赤谷关,从山上到山下,从营里到营外,遍地都是士兵。李元吉的北伐军、武威城的守军,再加上这里本身的边防军,足有十万之众,将这本就不充裕的地方挤得几乎再无下脚之地。
虽然人多,但此时的赤谷关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并不是因为将士们已经全部进入梦乡,其实事实正好相反,能安然入睡只是少数,大多数人依然睁着眼睛,只是没人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丑时,“咚咚咚……”军营的了望塔上突然传出一阵沉闷刺耳的鼓声。这鼓声如闪电般飞速传开,一举打破黑夜的桎梏,将这座肃穆的关隘从寂静中唤醒。
李元吉“腾”地坐起来,感觉脑袋有些发蒙,很显然是没睡好,不过还是飞速打起十二分精神。
怜儿也陡然睁开眼睛,晕晕乎乎地开口问:“怎么了?”
李元吉只说了四个字:“该出发了。”随即“咚”得跳下床,拿起铠甲往身上套。
听了这话,怜儿也赶紧冲下床,先帮心上人整理铠甲,见他穿得差不多了,这才拿起自己的,火速往身上套。
第426章 智取矿山(上)
李元吉、怜儿速度极快,鼓声一停,便齐齐穿戴完毕。不过,饶是这样,当他们推开门时,竟赫然发现萧将军、以及那十名高级将领组成的智囊团正整整齐齐地等在门外。很显然,这个夜晚失眠的大有人在。
见大将军出现,萧将军立即带着众人抱拳行礼。
李元吉也抱拳回应,礼毕立即翻身上马,带着众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营外走去。
军营门口,萧虎、二壮、冯世安等中级将领也早已列队完毕,正庄严肃穆地等待着李元吉的到来。待他现身,立即抱拳汇报:“大将军!将士们已准备就绪,只待大将军号令!”
李元吉抬起脑袋,越过他们,朝他们的身后看过去。只见将士们神情庄重,身姿挺拔,正如一座座铜钟一般端坐于战马之上。大军沿着马路一字延伸出去,如长龙绕山,威风凛凛、声势浩荡。
李元吉很满意,下令道:“归队!”
此令一出,萧虎等人立即散开,然后扬鞭打马,朝自己的队伍奔去。
待他们全部归队,李元吉便也驱动战马,带着怜儿、萧将军、还有身后的智囊团加入大军。
一行人列队完毕,崔德率、丁墨这才带领着一众外交使团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见到李元吉,立即停步站定,抬臂抱拳,齐声喊:“祝大将军旗开得胜,胜利凯旋!”
李元吉抱拳回礼:“也祝诸位一帆风顺,马到功成。”
诸位大人齐声道谢:“谢大将军!”
“告辞!”李元吉又抱拳道,“胜利之日,泰安再见!”
见李元吉准备动身,崔德率又赶紧开口:“崔某代表朝廷,代表千万大楚百姓,恭送大将军,恭送诸位将士。”说完深深地弯下腰去。
见此情形,后面的一众文官皆齐齐弯下腰。
李元吉再次抱拳道谢:“多谢诸位大人!”谢完立即转过身去,放声大喊:“出发!”接着轻夹马腹,踏上征程。
李元吉的战马刚踏出去,后面的大军便轰然而动,立即跟上。
见对面的兄弟们真的要走了,这边的武威城守卒赶紧并脚站定,抱拳躬身,致以崇高的敬意。
见大军开过来,赤谷关的守门士卒抬头大喊:“开门!”
听了这命令,城楼上的守卒立即抓住身前的绞盘手柄,拼命往下压,随着“轰”的一声响,下面的那扇厚重的大铁门便应声升起。
待大门完全打开,李元吉立即带领着大军鱼贯而入。
穿过幽深黑暗的门洞,走到出口处,他的视线顺势朝西边投去。可惜光线太暗,目之所及之处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正准备收回视线,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自己现在也算是兵多将广,十二军镇距离太远,尚且不谈,光这赤谷关内,就有十万之众。若自己现在就带着这十万大军横扫过去,那些弹丸之地的小国岂有反抗之力?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在西边为大楚打下一片辽阔的土地?”这个念头很疯狂、很诱人,但是刚闪出来便又被他强行驱散,只因为他觉得自己和狼克人不一样。
走出门洞,他立即向右拉扯缰绳,转向北方,同时扬鞭打马,带着大部队沿着山脚疾驰而去。
三万大军缄口不言,埋头赶路,马不停蹄地奔袭了半个时辰后,才在一处提前选定的土丘旁停下。这里距离目的地只有十里,再往前走,狼克人就能清晰地察觉到大军行进产生的巨大声响,所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必须在这里停止前进。
李元吉竖起耳朵,仔细地留意着四下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这才转过身来,压着声音下令:“先锋军!行动!”
这命令一下,后面的传令兵立即调转马首朝后面疾驰而去,一边跑一边压着声音传令:“先锋军!行动!先锋军!行动!”
听到命令,萧虎、二壮立即带着部下跳下战马,徒步往前面跑。他们就是李元吉口中的先锋军,接下来他们会放弃战马,徒步奔袭,然后借着夜色的掩护靠近矿山,最后在卧底的配合下发动突然袭击,打开矿山大门。
两人跑到李元吉身边,停下,开口道:“大将军,我们走了啊。”话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元吉急忙出声叮嘱:“小心行事,不可鲁莽。”
萧虎“嘿嘿”一笑:“你就瞧好吧。”说完转眼看向父亲。
自从萧虎跑过来,萧将军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孩子的脸,亲眼看着孩子带兵出征,意义自然非同一般。看到萧家后继有人,看到萧家的军武血脉又成功的延续到下一代,他心潮澎湃,别有一番感慨。不过感慨归感慨,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说话的打算,甚至都没有露出半分笑脸。
萧虎又是一笑,开口道:“走喽!”说完便与二壮一左一右,如风一般飞速冲出去。
旅帅亲自打头阵,后面士卒自然不马虎,立即迈步跟上。一转眼,几百人的先锋军便如箭一般射入茫茫夜幕,消失的无踪无影。
先锋军一离开,李元吉立即坐直身体,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直直地盯着前方。他的心跳的极快,几乎已经跳到嗓子眼,手心也在不停地往外渗着汗。没一会儿,汗水就浸透缰绳,然后又沿着绳索向左右飞速蔓延开。
其实攻下这座矿山并不难,因为他的兵力足够多、足够强,一圈木栅栏而已,几万人同时围上去,三下两下就能拆的干干净净。土丘上的碉堡是结实一些,但也绝对抗不住几万大军的轮番冲撞,所以其实他没必要如此担心。只是,这里应外合之计是他整个作战计划中的第一环,也是伤亡最小、速度最快、效率最高的破城之法,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且他无法容忍自己绞尽脑汁打磨出来的计划一开始就枝节横生、意外频发,所以特别紧张,心脏一直在“咚咚咚”地狂跳,感觉呼吸都受到了影响。
看了好半天,直到眼睛干涩难忍,他还是没看到任何异象,这才“呼”得长出一口气,缓缓地把眼睛闭上。他清楚,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很不好,所以也想静下心来,好好调整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怜儿突然凑到他身边,大喊:“欸,快看,有火光。”
听了这话,李元吉“唰”地睁开眼睛。没错,那的确是火光!他精神大振,眼睛里更是爆发出一道骇人的光芒。随即调转马首,看着这支跃跃欲试的大军,气沉丹田,大喊:“将士们,该我们上场了,跟着我,冲!”喊罢,又立即调转方向,扬起马鞭,“啪”得抽在战马上。
那战马也好似急不可耐了,马蹄猛地一蹬,带着他“呼”地冲出去,犹如一支离弦之箭。
怜儿、萧将军、以及后面的数万大军也赶紧扬鞭大马,如影子一般紧紧地跟上。
这次的奔袭行动,萧虎、二壮带领的先锋军这半年来可没少模拟,其中的细节早就熟稔于心,所以没费什么劲就成功地抵达目的地。
在木栅栏下藏好后,萧虎掏出一支手指长的竹哨,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吹起来。
这口哨是特制的,声音不大,吹起来“吱吱吱”地响,听上去就跟虫鸣一样。
萧虎这口哨刚吹响,栅栏里面立即传出一阵一模一样的“虫鸣”。他欣喜若狂,立即收起哨子,带着部下朝门口摸去。
摸索到大门百步远时,两侧的箭楼便清晰的呈现萧虎的眼前。他没着急,而是停下来仔细地观察着上面的动静,这一观察果然发现了问题,于是立即带着队伍躲进栅栏下的阴影里。映着微弱的灯光,他分明看到那上面有人,而且还在轻轻晃动,很显然都处于清醒状态。
“奶奶个腿。”他立即暗骂起来,“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滚去睡觉。”骂完立即将脑袋贴到栅栏上,透过缝隙看着里面,接下来就只能靠里面的兄弟了。
片刻后,他还真看到了动静,只见两个人影大大方方地从黑暗里走出来,一直走到箭楼下,对着上面说话。
萧虎听不懂狼克话,但是却能清楚地看到两人的动作,只见他们抬臂亮了亮手里的东西,箭楼上的人伸出脑袋看了看,回了一句,然后两人就开始顺着梯子往上面爬。
他立即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如果这两人是大楚的卧底,那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若不是,那他只能骂娘了。
登上箭楼,上面的人影立即开开心心地围了过来。那人也干脆,直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而那些家伙则立即跟苍蝇一般全扑了上去。
就在他们开开心心、吵吵嚷嚷地分东西之时,那人又动了。只见他突然从腰间拔出一件闪着亮光的东西,对准他们的脖子,飞速刺过去。
第427章 智取矿山(下)
尽管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但萧虎却已了然,不用怀疑,这两人必定是大楚的卧底,于是精神当即为之一振。
他猜的没错,这两人正是大楚安插的卧底,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半年之久,在此之前,就没少往外传递重要消息,现在战事正式开打,自然也不会闲着,还要与前锋军里应外合,打开矿山大门,为大军打通进攻的道路。所以见箭楼上的狼克哨兵还未睡去,见前锋军迟迟不敢现身,他们便果断挺身而出。
一刀洞穿一名狼克守卫的脖子后,那卧底立即抽出匕首,再次以雷霆之势朝剩下两人的脖子捅过去。
感觉脖子传来剧痛,这三名狼克骑卒这才回过神来,然后立即捂住被洞穿的脖颈,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与他们相熟、还主动跑来送酒送肉的兄弟。
卧底冷冷一笑,再次挥出匕首,又飞速在他们脖子的另一侧各开了一个深深的血洞。
又挨一刀,这三名狼克守卫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想开口喊,哪知一张嘴,腥红的血液就跟喷泉一般喷涌而出,只能发出“咕咕咕”的喷血声。他们的眼睛瞪的浑圆,里面满是怨恨、不甘,想反击却又使不出半点力气,最后挣扎着向后倒去。
卧底眼疾手快,立即抓住三人的手臂,让他们缓缓地倒下,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动静。
同一时间,另一座箭楼上的卧底也完成了自己的清除任务,采用的方式与这边的如出一辙,狼克守卫被刺后的反应都别无二致。
见狼克守卫尽数倒下,萧虎大松一口气,立即带着先锋军朝门口奔去。
来到门口,那两名卧底也从正好爬下箭楼,萧虎立即抬臂抱拳:“哈哈,兄弟好身手。”
左边的卧底咧嘴一笑:“哈哈,马马虎虎。”一边说一边动手开门,“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兄弟你这先锋军来了多少……”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门上居然还上着一把铁锁,他根本打不开。
萧虎立即皱紧眉头,开口问:“怎么了?”
卧底回答:“娘的,居然上了锁。”说完又赶紧出声安慰,“别急,我们去找钥匙。”说完两人又一左一右返回箭楼,翻找开锁的钥匙。只是把这几个狼克守卫的衣服里里外外翻了好几遍,依然没找到钥匙的影子。
见两人迟迟不下来,萧虎急了,立即压着声音问:“欸,找到没有?”
两人回答:“没有。”说话时额头上已经隐隐渗出汗珠。
萧虎转头与二壮对视一眼,立即下定决心:“别找了,搬石头给我砸。”
事已至此,把门打开才是当务之急,久则生变,他们不能等。而且这种突发状况李元吉已经做了充分的考虑,所以才创建了这么一支庞大的先锋军。人手充足,萧虎的底气自然足,既然打不开,砸开就是。
听了这话,两名卧底却直接傻了,不可置信地反问:“用石头?砸?”
萧虎一拍胸脯:“兄弟别怕,砸,给我使劲砸。”说着一指身后的大军,“看看,咱根本不带怕的。”
两卧底伸长脖子看了看,见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便不多说什么,果断爬下箭楼,找来石头,“哐哐哐”地朝锁上砸去。
刚砸了几下,后面不远处一间小木屋的门突然打开,从里面钻出一个人睡眼惺忪的大汉,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气呼呼地骂着:“干你娘的,做什么呢?还让不让......”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见一道光点“嗖”地激射过来,然后“砰”地扎进自己的脑袋。他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直直地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入地面。
两卧底看得一愣,立即转过脑袋,刚好看到二壮若无其事地放下弓。两人眉毛一挑,立即露出一副赞赏的表情,然后继续搬着石头朝锁上砸。
这一砸,后面又陆陆续续传来更多的怒骂叫喊。二壮又赶紧举弓,但凡有冒头的,一箭一个,直接叫他们永远闭上嘴巴。
不过那些躲在黑暗里的确实没那么好瞄准,一箭射过去不仅没除掉他们,反而让他们意识到出了大事,于是立即喊着叫着往里面跑。
见事情不妙,萧虎这才稍微紧张起来,立即出声催促:“兄弟,快,加快速度。”说着抽出刀,往门栓上猛砍下去。
里面的两名卧底自然不敢马虎,使出吃奶的力气,高高地举起石头,重重地朝锁上砸。一下,两下,......,又砸了八下后突然听到“咔”的一声,那铁索直接断成两半,“咚”地掉在地上。
两人大喜,立即抽出门栓,打开大门。
萧虎、二壮赶紧带着队伍冲进去,然后一分为二。二壮带着大部分人以大门为圆心快速布防,萧虎则带着剩下的人去放火。
只见他们飞速解下绑在腰间的装有火油的酒坛,用力地摔在身前的木屋上,再举起火把点燃。
一接触到火,那些火油当即“呼”地燃起来。没一会儿,又有十几间屋子被成功点燃,火光冲天而起,照的四周如白昼一般。
这时,沉睡的狼克人终于被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吵醒,意识到不妙,立即拿起刀冲出去。草原人人人为民,亦人人为兵,遇到突然状况,只要手里有兵器,就可以快速形成战斗力,这一点,以种田为生的大楚人确实无法匹敌。
不过这支大楚军队不一样,有备而来,而且经过了大半年的针对性训练,正等着与不可一世的狼克人一较高下,好报仇雪恨。所以面对着连续不断地冲过来的狼克人,他们不仅不退,反而争相往前挤,只求多砍下几颗脑袋。
见此情形,二壮立即出声提醒:“保持队形!保持队形!按计划行事!违令者,斩!”他是打过大仗,见过世面的,知道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知道众志成城才能克敌制胜,所以赶紧站出来稳住局势。
听了这命令,处于亢奋状态的大军这才冷静下来,依次站定,相互配合,融为一体。这一变,大军的面貌当即焕然一新,防守效率也大幅提升。狼克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与送死无异。
然而,尽管先锋军作战勇猛、配合的天衣无缝,但是随着狼克人的迅速聚集,以及骑军的不断加入,他们慢慢地还是感受到了压力,并且开始出现伤亡。
见此情形,萧虎以及他的放火小队立即赶过去帮忙。不过他们很聪明,现在的防守阵型并没有出乱子,所以他们也没有强行往里面挤。而是拾来一些燃烧的火把、木板,肆无忌惮地往狼克人人群里扔。
这一招很管用,炽热的火球从天而降,烧的狼克人哭爹喊娘、四处逃窜,在他们的推搡踩踏下,他们好不容易形成的攻击合力瞬间散开,先锋军的防守压力顿时得到大大的缓解。
就在先锋军与狼克人战做一团、僵持不下之时,大地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阵雷鸣般的轰鸣声也如利箭一般划破夜幕,射入矿山。
萧虎欣喜若狂,立即转过脑袋朝外面看去。果然没让他失望,片刻之后,他就看到一支威风凛凛的骑军如风一般从黑夜里冲出来。那领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兄弟,征北大将军李元吉。
萧虎“嘿嘿”一乐:“奶奶的,总算等到了。”然后立即气沉丹田,高喊:“让出道路!让出道路!”
听了这命令,道路中央的前锋军立即散开,有条不紊地退到两边。
对面的狼克人高兴坏了,立即追上去,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然而刚跑了两步,就看到一大队骑军突然穿过大门冲进来,而且丝毫没有减速的打算,直奔这边而来。他们大惊失色,立即转过身去,叫嚷着、推搡着往后面逃。只是后面的道路早已被挤的水泄不通,根本就无处可逃,而且就算有路逃,就凭他们这两条腿也根本逃不掉。
李元吉也压根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直接带领着大部队冲入人群。他们所骑之马本就健壮,再加上速度快,真如一个个的巨型石碾子一般,所到之处,狼克人立即七扭八歪地横飞出去,场面甚是壮观。
清理掉路上的障碍后,李元吉的速度依然不减,直接跑到道路尽头,最后拉住缰绳,在土丘前停下。不过他并没有攻上去的打算,而是调转马首,指挥大军一左一右散开,继续向那些四处逃窜狼克人发起攻击。
而怜儿依然如影子一般守在他的身侧,期间有几个狼克人偷偷溜过来,准备上演“擒贼先擒王”的把戏,可惜刚靠近就被她无情地送上西天。
李元吉稳稳地坐在高头大马上,仔细地打量着矿区内部的布局,这里极大,放眼望去,满是纵横交错的木屋,饶是提前知晓了内部的构造,可真亲眼见到,还是感觉头皮发麻。再此之前,他心里也一直有担心,担心这些狼克人会以躲在这些木屋内与自己打游击,死磕到底。这里这么黑,障碍这么多,如果他们真这么做,还真不是一件容易处理之事。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担心却有些多余了,因为这些狼克人好像完全吓破了胆,就如一只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对于骑军来说,打这种乱做一团追击战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征北骑军的将士们直接纵马冲过去,挥刀就是砍,直砍得狼克人鬼哭狼嚎、哀嚎震天。
而将士们却越打越振奋,越打越来劲,三百年了,攻守终于易形了,三百年的伤、痛、屈辱,是时候让这些强盗也好好体会一番。
第428章 不眠之夜
矿区房屋密集、环境复杂,其实并不利于骑军作战,不过对于这支征北军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因为在此前的半年时间里他们已经为这种情况进行过无数次的针对性演练,大家心明眼亮,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一进入这片区域,就立即自动化整为零,如水一般涌向角角落落。
面对骑军的凌厉攻势,狼克人起初还能以房屋为掩护发起一些零星的反击,可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骑军一阵冲杀,再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的飞出去,立马吓破了胆,纷纷扔下刀,抱头鼠窜。
征北骑军自然紧追不舍,兵分两路,一路向南一路朝北,飞速追击而去。片刻之后就在矿山的另一侧形成合围,将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强盗死死地困住。
见无路可退,狼克人牙一咬,心一横,总算恢复了一丝血性,准备与这些卑鄙的偷袭者大战一场。只是,等他们转过身来,看到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的雄雄铁骑时,心中刚生出的狠劲又立即散的一干二净。他们都是草原人,有一部分年轻时就是骑卒,骑军的威力如何,他们心知肚明,而且这支骑军很吓人,无论规模还是气势,看起来都丝毫不比他们引以为傲的“铁血狼骑”差。知道冲上去就是送死,所以当即彻底地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听闻狼克人被困住,李元吉赶紧打马赶过来。
见到大将军,萧将军立即开心地汇报:“哈哈,看看,多少人,我估摸着最少也有四千,收获颇丰啊,可惜跑了一大半,要不然肯定更加壮观。”
李元吉点点头,来的路上他已经看到了,那边的栅栏倒下一段,不用说,肯定是那些人逃命时干的好事。别看人跑了,但他一点也不急,因为这其实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而且这批被俘的他也丝毫没有留下的意思,之所以拦住他们,只是想让他们带几句话而已。
李元吉纵马登上一个凸起的土堆,居高临下,扫视着这些狼克人。见他们脸上虽有惧色,但依然傻愣愣地站着,丝毫没有当俘虏的觉悟,立即气沉丹田,大喊:“跪下!”
话音一落,下面的翻译立即替他翻译成狼克语。这翻译也不简单,是个地地道道的狼克人,而且还是个小部族的首领。因为利益冲突,部族尽数被害,心灰意冷之下才一咬牙南下投奔了大楚,变成了楚人。
李元吉与他接触过几次,感觉这人还算实在,出征时就特地带了过来,一来让他当翻译,二来也存着等战争结束让他主持狼克部事务的长远意图。
不过,见这家伙又找了个翻译,怜儿的脸却拉的老长,还气呼呼地撇了撇嘴巴,在此之前,这可一直都是她的活儿,现在居然换了别人,她很不开心。
听了这个“下跪”的要求,狼克人立即左顾右盼起来,像是在商量应对之法。最后商量好了,都直直地站着,没一个下跪的,好像这样做就保住了他们身为狼克人的尊严。
李元吉似乎也料到了这些人会这么做,也不生气,只是抬起手臂,随意地打了个手势。
见此情形,四下的征北将士立即齐声大喝:“跪下!”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喊完还纵马前进一步,仿佛等不及要杀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爆呵犹如晴空霹雳,直震地狼克人肝胆俱颤,他们吓坏了,哪里还敢再耍小聪明,立即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
李元吉冷冷一笑,这才对嘛,这才是俘虏应该有的觉悟和样子。随后深吸一口气,正式喊话:“
尔等生而为人,却弃礼仪如敝履,背人伦若草芥!不知仁义道德为何物,不明邻里相扶之理,以屠戮为乐,以劫掠为生。欺软怕硬,见老弱便挥刀,遇妇孺便强掳,剥人衣物、饮人鲜血,狠比豺狼,毒比鬼魅。此等不仁不义、丧尽天良之辈,不配称人,只是一群游荡草原、噬人血肉之野畜耳!
自我大楚建国以来,尔等禽兽就从未停止对我大楚之觊觎与劫掠。尔等春日抢我粮种,使楚民无食可耕;冬日掠我牲畜,使楚民无衣可暖。每每破城,更屠杀无辜,劫掠妇孺,以楚民之骨为薪,以楚民之血为饮,三百年血债,堆积如山,罄竹难书!
我!大楚征北大将军李元吉,今日率征北军来此,正是为万千枉死之楚民讨还这笔血债而来!
今我军破尔巢穴,若循尔族蛮规,应斩尔首,饮尔血,尽诛尔命。然,我大楚乃礼仪之邦,秉仁义之道,不屑与尔等禽兽较一日之短长,因此本将决定,饶尔等一命。
”
听了前面那些侮辱、贬低之词,狼克人很生气,感觉义愤填膺,但是一听到这里,立即震惊地抬起脑袋,脸上挂满了难以置信。
李元吉冷冷一笑,他就知道这些人会露出这种见了鬼一般的震惊表情。笑完继续道:“
待尔等归部,替吾致言于尔等可汗:若狼克欲存,当率部来降,俯首称臣。更要舍弃兽性,学楚之礼仪,习楚之文化,守楚之纲常伦理。此后若再越疆界半步,或伤楚民一人,我大楚铁骑必踏平尔之巢穴,捣毁尔之祭台,绝狼克之名于天地。
”
听了这话,下面的狼克人再次露出一脸的愤恨表情。长这么大,素来是他们杀别人、欺辱别人,何时倒反天罡,轮到别人来侮辱自己了?况且还是他们一向看不上眼的楚人,他们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这一切李元吉自然看在眼里,不过觉得不够,便又看向左右,出声询问:“我说完了,谁还有什么补充的?”
听了这话,大伙立即面面相觑起来。
见此都不动,萧虎立即站出来:“我想说几句。”他觉得李元吉这番话过于文绉绉了,听着没什么意思,而且书读得少的都不一定能听的明白,所以他想说几句,他觉得他接下来要讲的话绝对威武,绝对有气势。
李元吉“哈哈”一笑,立即让到一边:“来,上来说。”
萧虎自不客气,立即纵马冲上去,然后气沉丹田,大喊:(当然,如果严谨点应该是大骂):“狼克畜生,爷爷叫萧虎,也替爷爷给你们那狗崽子可汗捎句话,就说干你娘的,爷爷带兵复仇来了。告诉他,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爷爷要毁了这破矿山,然后带兵踏平草原。让他赶紧夹着尾巴滚蛋,别碍爷爷的眼,要不然爷爷杀到他老巢时定要他好看。”说完看着李元吉,眨眨眼:“怎么样?”
李元吉抽了抽嘴角:“嗯,很好。”
“那是。”萧虎得意了,立即打马离开。
李元吉又看了看其他人,继续问:“还有吗?”
左右诸人赶紧摇头,当着几万大军的面骂街,这事儿他们干不出来。
李元吉又看向狼克人,见他们咬牙切齿、眼里喷火,几乎要站起来与萧虎拼命,感觉好像够了,便也不打算再刺激了,下令道:“让开,放他们走。”
听了这命令,大军立即左右散开。
见楚军真的把路让了出来,狼克人全傻了,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见他们不敢动,李元吉又立即出声催促:“赶紧走,再不走,等本将军反悔,就永远别走了。”
听了这话,一个胆子大的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见楚人没反应,果断提速,跟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冲出包围圈。
见人跑出老远,楚军还是不动,剩下的狼克人激动得心都跳了出来,当即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朝这边奔涌过来,然后拼了命似的冲出矿山。
见李元吉果然言而有信,那狼克翻译长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感激。
没一会儿,几千人的狼克人就跑的一干二净,李元吉回头看了看土丘上面的堡垒,脸色一变,大喊:“列队!”
话音未落,数万大军立即纵马而来,横平竖直地站定。
李元吉再次下令:“随我来!”然后立即冲下土堆,带着大军从四面八方登上土丘,朝最上面的那座碉堡围去。
一切准备就绪,他并没有立即发起攻击,而是回头朝那狼克翻译抱了抱拳:“阿尔坦大哥,有劳了。”
阿尔坦抱拳回礼,然后扬鞭打马,径直走到碉堡前,喊话劝降。
李元吉也不着急,就站在后面等着。
片刻后,阿尔坦一脸沮丧地走回来,抱拳道:“李将军,我尽力了。”
李元吉抱拳回答:“那我就不客气了。”
阿尔坦点点头,然后独自走下土丘。
李元吉则与萧将军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他们看出来了,这人确实不错,值得托付。
待阿尔坦走下土丘,李元吉这才下令:“弓箭准备!”
听了这命令,土丘四周的将士立即张弓搭箭。
李元吉再下令:“放箭!”
话音一落,便听“呼”的一声,数万支箭矢立即脱弦而出,划破夜空,最后以雷霆之势齐齐扎进碉堡。这一招在之前的训练中已经演练了好几遍,到真正使用时完全是信手拈来。
碉堡内的守军全是真正地狼克铁骑,之前敌人攻势太猛,也是他们睡的太死,等他们从床上爬起来时,下面的矿区就已沦陷。见此情形,他们便果断地放弃了冲出去硬碰硬的打算,他们也是骑军,知道骑军不擅长攻城,便想着固守碉堡,等待救援的到来。只是万万没想到,敌人却没有如他们所愿选择强攻,而是站在远处,卑鄙地放冷箭。而且是几万支箭,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渔网。
箭矢一落地,李元吉立即下令:“攻城!”巴掌大的一座碉堡,几万支箭,结局是什么,他想都不用想。
果然,将士们搬来梯子,搭在城墙上,最后从从容容地登上去,整个过程竟没有遇到丝毫的抵抗。
见一切顺利,李元吉长出一口气。随即又赶紧下令:“立即收拾战场,修建防御工事。”
听了这命令,几万大军立即四下散去。
李元吉调转马首,看着杂乱的矿区,轻轻一叹,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其实他不知道,这个夜晚,无眠的远并不止他们。赤谷关、十二军镇,甚至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泰安城,很多人,这个夜晚皆无法睡眠。
第429章 浑水摸鱼(上)
李元吉预料的没错,三万将士不停不歇,干了一夜,也一直干到太阳升到半空,他要的防御工事才终于修建完毕。见兄弟们双眼泛红、精疲力竭,他又赶紧把留守在赤谷关内的三万后备军调过来,进行人员替换。
这矿区面积是大,但也绝对安置不下六万大军,而且他还要确保将士们的体能和精神时刻处于最佳状态,所以就采取这种方式,用一半休一半。
轮换完毕,见大军精神面貌又焕然一新,他这才放心,然后把指挥权交给前来替换的萧将军,自己也准备回屋休息。考虑到狼克人一去一来的路程,他预计在午时以前这里还是安全的,所以他也要充分利用好这段时间,养精蓄锐,恢复状态。
进入碉堡,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房间前,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伸长脑袋看了看,见怜儿已经睡着,就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走到房屋中间,他突然鬼使神差地停下,然后转过去,摸到怜儿床边,悄悄地蹲下,静静地看着她。
只见她半蜷着身体,就跟小猫一样,格外好看。可惜眉头一直紧锁着,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安,而且呼吸很重,甚至微微有些鼾声,很是破坏美感。
见此情形,李元吉就悄悄地伸出手,将堵在她鼻孔里面的棉絮轻轻地拔下来。碉堡虽然清理一新,但是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她很不习惯,所以才用这东西堵住鼻孔。
没了棉絮的阻挡,她的呼吸果然顺畅很多,只不过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而且还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见她马上就要醒来,李元吉大惊,又赶紧小心翼翼地将棉絮塞回去。
这东西虽然影响呼吸,但是确实管些用,刚塞好,她就慢慢恢复安静。
打鼾就打鼾吧,总比睡不着好,李元吉想想也就放弃了,准备离开。
只是刚要起身,怜儿又动起来,只见她翻身躺平,然后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小脸有些扭曲,很显然,感觉有些难受。
李元吉又赶紧蹲下,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一直等到她再次恢复安静,这才准备起身。只是刚要动,视线又被她微微敞开的领口所吸引。
她不愧拥有一半的伊列血统,皮肤确实白,说肤如凝脂好像也一点不过分,直看的李元吉的心如小鹿乱撞。还好,露的不多,只是脖颈下的一小片皮肤而已,胸口虽然微微露出一些,但是并未泄露春光,因为上面还裹着厚厚的纱巾。
李元吉恍然大悟,总算知道了她穿男装时那里神秘消失的原因,当然,也知道这肯定也是她无法安然入睡的主要原因。他有些不忍,便想伸手帮她解开,这真不是他的非分之想,纯粹就是想让她呼吸得通畅些、睡得舒服些而已。可一想到这么做的严重后果,就立即打了个大大冷颤,心想还是算了,然后只是帮她拉好被子。做完这一切,又温柔地看着她,微微一笑,最后悄悄离开。
然而刚睡了一个时辰,他就突然从睡梦里惊醒。自从升任大将军,成为北伐事务的负责人,对他来说,安稳地睡个觉都变成了一件极其奢侈之事。
只是他这突然一睁眼却把怜儿吓出了个好歹,怜儿赶紧坐起来,脸“唰”得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李元吉一脸费解地看着她,开口问:“你怎么坐在我床上?”
“我,我,我……”怜儿肯定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刚才一直悄悄地趴在他身边,偷偷地看他,所以自然解释不清,心里一急,赶紧发动胡搅蛮缠大法,“你,你这人着实可恶,睡觉就睡觉,突然睁开眼睛干什么,吓死个人。老实交代,刚才是不是装的。”说完脸蛋更红了。
李元吉被这倒打一耙搞的一愣,不过也没心思与她纠缠,立即问:“什么时辰了?”
怜儿暗松一口气,回答:“午时。”
李元吉大惊,赶紧起床,然后火速冲出去。
见李元吉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不等他开口,萧将军已苦笑着骂起来:“娘的,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没人!?”李元吉有些不解,立即问:“侦缉卫呢,也没消息吗?”十二军镇、赤谷关的侦缉卫在开战前就已经全部秘密潜伏进草原,只要探查到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就会第一时间返回汇报。
萧将军回答:“有一个消息,是半个时辰前传回来的,说昨天跑出去的狼克人在早上辰时左右时已陆陆续续逃回吐六于部,之后吐六于部的骑军就出现了集结的迹象,但是并没有出发。”
“吐六于。”李元吉小声地重复着,这个部落他知道,是距离矿山最近的部落,也是狼克部忠实追随者。正因为如此,他就很想不通,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为什么不立即派兵救援呢?
萧将军回答:“肯定是吓着了,毕竟是个小部落,实力在那里摆着呢,肯定不敢以身犯险,我估摸着应该是在等其他部落的反应。”
李元吉点点头,这个分析确实合理,但是他可不会给那些草原部落团结一致、厉兵秣马的时间,他要的是乱,大乱,越乱越好,这样他才好浑水摸鱼,打他们一个立足未稳、出其不意,于是立即开口问:“将士们准备好了没有?”
萧将军“哈哈”一笑:“严阵以待,只要大将军下令,立刻能踏平草原。”
“好。”李元吉立即转过身来看着传令兵,下令道:“立即传令萧虎、王二壮、冯世安、孙渭,让他们带兵来见我。”
“喏!”传令兵立即领领离去。
片刻之后,大地突然“轰隆隆,轰隆隆”地震动起来,接着,就看到萧虎、二壮、冯世安、孙渭四人带领着各自的军队从两边疾驰而来。
大军站定,立即抱拳行礼:“参见大将军!”声音高亢嘹亮、响彻云霄。这里空间有限,而且房屋密布,所以站得并不齐整,但是气势却丝毫未受到影响。
李元吉点点头,然后看向萧虎四人,出声叮嘱:“机灵点,谨慎行事。”
四人再次抱拳:“是!”
李元吉不再多说什么,直接下令:“出发!”计划全在他们的脑子里,要做什么?应该怎么做?他们都记得一清二楚,而且已经演练了好几遍,所以完全不需要多费口舌。
四人立即领命:“遵命!”接着就带领着自己的军队朝矿山大门奔去。出了大门,又立马兵分两路,一路向西,一路向北,朝着草原疾驰而去。
草原上,一位佝偻的牧民正骑着一匹老马,悠闲地放着羊。突然,听到身后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马蹄踏地的声响。他骤然睁开眼睛,赶紧调转马首,直直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一支骑军便雄赳赳气昂昂地闪进他的视线。他们排着方阵,卷着烟尘而来,宛若一道翻滚的黑色巨浪。
他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衣服,片刻后,眼睛里突然爆发出精光,然后果断坐直身体,气势也为之一变,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这支骑军正是从阿拉科勒矿山奔袭而来的征北军,为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孙渭、冯世安。
大军径直开到这牧民身前,将他死死地围在中间。
牧民丝毫不慌,摘下盖在头上的羊皮帽,抬臂抱拳,笑嘻嘻地开口:“嘿嘿,兄弟们好。”说的是一口正宗的楚话。
冯世安看着牧民的头发,找到了一马一羊两只小巧的木雕,于是也抬臂抱拳:“漠上寒烟催战鼓。”那木雕和这诗都是接头的信物,如果都能对上,就说明这人便是侦缉卫的兄弟。
牧民“哈哈”一笑,对道:“铁蹄踏破野狼川。”
听了这话,孙渭也赶紧抱拳致意:“兄弟辛苦。”
牧民又是一笑:“你们才辛苦。”客气完立即问:“兄弟们此行有何贵干?”
孙渭一脸轻松地回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吐六于部转转。”
牧民明白了,立即调转马首,指着西北方,开口道:“直走,二十五里。”
冯世安、孙渭齐齐抱拳:“多谢!”然后立即带着大军朝他指的方向急速奔去。
真别说,那侦缉卫的兄弟确实靠谱,大军奔袭了二十五里后,果然看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部落。不用说,这肯定就是吐六于部。
很显然,吐六于部也侦查到了征北军的动静,早早地聚集了一支五千人的骑军,而且以一字排开,严严实实地挡在部落前面,就跟城墙一般。
征北军速度不减,朝着吐六于骑军径直开过去。
路上,冯世安转头看着孙渭,“嘿嘿”一笑:“老孙,比一比?”
孙渭脑袋一横:“操,老子怕你不成。”
冯世安笑着回答:“好,别耍赖。”
孙渭轻蔑地看着他:“谁耍赖谁他娘的就是孙子。”
“一言而定!”冯世安一口答应下来,随即沉声高喊:“散!”
听了这命令,后面的军阵立即朝左右展开,整个过程中,将士们行动一致,混若一体。
第430章 浑水摸鱼(中)
得知敌人来袭,吐六于部可汗立即带着全族战士倾巢而出,准备将来犯之敌消灭在部落之外。
他们刚排好防御队形,果然看到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军卷着尘烟直冲过来。敌人排着方阵,而且裹挟着漫天尘土,他们一时无法判断人数,不过通过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还是能感觉得到人数定然少不了,而且极有可能还在他们之上。
不过,就算人数落后,他们也丝毫不慌,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他们吐六于部人全是狼神眷顾的英勇战士,没有撤退、怜悯可言,有的只是杀戮,只是征服。
正因为如此,他们素来凶狠彪悍、骁勇善战,而且靠着狼一般的凶猛、残暴,在部落规模并不出众的劣势下,依然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草原上打出了赫赫威名,更霸占了一片富饶辽阔的地盘。
所以见敌人越来越近,他们不仅不怕,反而跃跃欲试,已经等不及想冲上去,砍下这帮不长眼的家伙的脑袋,扔地下当球踢。
吐六于部的可汗更是如此,早上听到矿山被大楚人偷袭的消息,他简直不敢相信,所以总觉得那帮胆小鬼在诓骗自己。
大楚人是什么东西!?不会骑马,不会打仗,只不过是一只只“两脚羊”而已。若不是在边境上搞了一堆堡垒、城墙,英勇的草原骑兵早就挥师南下,踏平了他们的房屋、土地。就这么一群“两脚羊”,居然敢主动出击,反攻草原!?真是岂有此理!更离谱的是,这群“两脚羊”还居然还有胆公开辱骂、羞辱、挑衅他们的狼克大汉!听了那些污言秽语,他一跃而起,立即抽刀砍了这个带话的王八蛋。随后便赶紧召集骑军,若不是那几个保守的老家伙拦着,他说什么也要杀进矿山,逮住那些“两脚羊”,将他们碎尸万段。
现在倒好,他没去找这群“两脚羊”的晦气,他们倒主动找上门来了,他怒了,忍无可忍,决定今天一定要杀得他们满地打滚、片甲不留,好让他们知道招惹他吐六于部的下场。
见大楚骑军不仅不减速,反而越跑越快,一位年纪稍长些的将军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凑可汗身边,建言献计:“可汗,此时我们不应原地固守,应该动起来,主动包抄过去。”他能征善战,头脑还算清醒,知道骑军的优势是动,是冲击,站着等敌人攻击,无异于扬短避长,自取灭亡。
听了这话,吐六于部可汗轻蔑一笑,立即出声驳斥:“三叔,你这想法着实幼稚,咱们若离开,这帮两脚羊若直捣黄龙,冲入部落肆意砍杀,里面的老幼妇孺怎么办?”
这年长将军一愣,这话显然有几分道理,不过仔细一想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再次出言劝阻:“两军交战,自然以战斗为先,以消灭敌人即战力为先,我军尚在,他们如何敢舍本求末,以身犯险?再说了,采用这种呆板战术,我们的骑军根本就发挥不出本应该有的机动优势,若战败,他们再冲入部落,大肆砍杀,那才是真的……”
“战败!?”不等他说完,吐六于可汗便已火冒三丈,“可笑,我吐六于骑军兵强马壮,能征善战,更有狼神庇佑,如何能败?”说着脸上再次露出轻蔑、鄙夷之色,“三叔,若是怕了自己先跑就是,这场战斗我亲自指挥,今天也让你看看我的能耐。”这老家伙仗着劳苦功高,从来不把他这可汗放在眼里,他早就看不顺眼了。正好,今天他就是要用自己的计谋打赢这场仗,然后顺带夺了这老家伙的兵权,好让其知道这吐六于部到底谁说了算。
这话一出,直接把老将军噎得说不出话来,然后重重一叹,不再多言。
两人刚吵完,就见对面的骑军突然变阵,就跟变魔术一般,一层层地展开。
见此情形,吐六于部骑卒的表情立即严肃起来,等敌人完全展开,心脏又顿时忍不住打起鼓来。因为敌人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他们想象,那长阵一眼望不到头,比他们的长了一倍都不止,而且已经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弧形攻击大阵,正朝着他们这边围包过来。
见此情形,年长将军再也忍不住了,立即下令:“散开!攻击敌人两翼!”
其实吐六于可汗此时也有些慌了,不过一听到这老家伙居然越俎代庖,直接越过自己发号施令,他勃然大怒,立即大喊:“不准散,坚守阵地,张弓搭箭!”
听到上面下达了两道截然相反的军令,两侧的骑卒只感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袋,立即伸长脖子朝中间看过去。
见这些家伙无动于衷,吐六于可汗大怒,破口大骂:“干你们娘的,还在等什么,等着送死吗?”
听了这话,这些骑卒哪里还敢耽搁,立即张弓搭箭。
吐六于可汗鄙夷地瞥了年长将军一眼,重重一哼,然后立即转过头去,死死地盯着敌人,计算着射击距离。
感觉距离够了,便果断下令:“放箭!”
年长将军大惊,立即出声阻止:“不要!”然而刚喊了一个“不”字,便听到“呼”的一阵闷响,接着就看到五千支利箭腾空而起,朝前方激射而去。
冯世安一直盯着对面的动静,见他们突然放箭,心中大惊,因为按照他的估计,现在并没有进入有效射程,难道吐六于骑军的射程提高了?他心里没底。于是赶紧死死地盯住空中的那条线一样的暗影,随时准备下达“躲避”的指令。
还好,事实证明,他的估计并没有出错,那排箭矢转眼即至,然后便如扑火的飞蛾一般重重地扎进他前方一丈远的草地里。
五千支箭矢的声势还不小,不过并未对征北军的脚步产生半点影响,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跨过了插在地上的那排箭柄,继续前进。
冯世安很聪明,这时也不需要估算距离了,一跨过这排箭矢,立即下令:“放箭!”
话音未落,将士们便已松开手指。只见一万支长箭骤然升空,撕裂空气,以排山倒海之势射向对面的阵地。
自从发出命令,吐六于可汗就一直盯着射出去的箭矢,见它们全部落入草地,一个人也没射中,老脸一红,感觉很是丢人。不过,时间已不允许他胡思乱想了,因为紧接着就看到敌人的箭矢也腾空而起。他大惊,立即再次下令:“放箭!放箭!”
这一幕,两侧的骑卒自然也看到了,不待指令完全发出,便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箭全射了出去。
两排箭矢在空中交会而过,接着皆朝着对面急飞而去。虽然都是箭矢,但是征北军的看上去明显更多、更密,也更有气势。
见箭矢来袭,两边的指挥官自然不敢耽搁,立即发出“躲避”的指令。
听了指令,骑卒们立即拉扯缰绳,躲避袭击。
别看双方的躲闪动作相差无几,但是因为人数、状态都不相同,最终的效果自然也判若云泥。
征北军这边因为本身就处于运动状态,军令一下,立即散开,所以箭矢落下时并未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吐六于部那边就不一样了,因为一直处于静止状态,想要机动躲避,用时自然更久一些。而且,征北军本身人就多,箭矢更密,纵然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可依然难以躲避。当箭矢从四面八方激射而下时,四下立即响起阵阵哀嚎,接着就看到大批骑卒纷纷栽下战马。
见一轮箭矢就射落近半吐六于骑卒,冯世安精神大振,当即再次下令:“放箭!”
听了命令,征北军将士立即松开手指,发起新的攻势。
见敌人再次射来箭矢,吐六于可汗慌了,赶紧下令:“散开!散开!”刚才那一轮的结果他看到了,终于意识到不能这么硬拼下去了,所以也顾不上面子了,赶紧下令离开阵地。
年长将军也赶紧痛心疾首地补充:“攻击敌人两翼!攻击敌人两翼!”喊完立即带着一半的人马朝右侧攻去。
这一次,吐六于可汗很听话,也赶紧带着剩下的人马,朝左侧攻过去。
还别说,这一动起来,箭矢的命中率果然大幅降低,这一轮的箭矢裹挟疾风骤然下坠,威势与上一轮别无二致,但是射中的骑卒却寥寥无几。
见此情形,冯世安果断下令:“收弓!散!”
命令一下,将士们立即收起弓箭,然后在他和孙渭的带领下一分为二,分成两个半圆阵,依然朝着吐六于骑卒围包而去。
冲至吐六于骑卒两丈远处,冯世安“噌”得拔出“斩狼刀”,大喊:“兄弟们,杀!”
听了命令,将士们立即拔出挂在马背上的战刀,随着战马,如风一般冲入敌阵。
虽然是近身肉搏,但他们依然保持队形,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两人,甚至三人一组,以多打少,各个击破。
这方式确实好用,碰到敌人,为首之人负责挥刀抵挡,剩下的则飞速绕到另一侧,趁机发动偷袭,将敌人斩落马下。
就这样,等双方分开时,吐六于部骑军的人数再次锐减,而征北军那边依然如故,好像根本没有受到伤害。
第431章 浑水摸鱼(下)
一回头,见部下又损失过半,而楚人的阵型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吐六于可汗是真坐不住了,立即睁大眼睛四下寻觅起来。剩下这点人都不够塞人家牙缝的,不能再打了,否则自己就要成光杆司令了。而且这片草原自古以来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之地,没有强有力的军队充当后盾,就算这次能侥幸苟活,也万万躲不掉其他部落的觊觎和欺凌,所以他立即下定决心,准备溜之大吉。
扫了一圈后,当下的局面他也看清楚了,前面和两侧都已被楚军堵死,若想跑路就只剩下后面可走了。虽然对面人多,但若全力以赴,他相信自己还是可以跳掉的。于是立即下定决心,准备从这个方向直接开溜。只是,刚要下令,心里又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对面也是骑军,箭术也相当了得,若贸然将后背露出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所以又立即改变了主意。
紧接着就压着声音下令:“集合!组成突破阵型,不要硬拼,只管冲过去,然后立即撤回部落。”他觉得部落里面还有几万人,虽然都是老幼妇孺,但关键时刻也是可以提供战斗力的,而且里面到处是帐篷,环境复杂,他们还可以以地利之势展开反击,简直是一举多得。
听了这命令,剩下的骑卒大喜过望,现在的局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不敢打了,跑才是最合适的选择,所以立即打马靠过去,紧紧地挤成一团。
见队伍集合完毕,吐六于可汗猛一咬牙,放声大喊:“进攻!”喊完立即带着队伍朝着对面那条黑压压的包围圈冲过去。
冯世安看的一愣,这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还真把他给唬住了,不禁暗暗嘀咕:“奶奶的,还真小看你们了。”在他的观念里,狼克骑兵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万万想不到,这个部落却大不一样,看上去还真有那么几分血性,直搞得他的心中升起了几分敬佩之情。
不过敬佩归敬佩,仗还是要打的,于是也赶紧下令:“杀!”话音未落,立即猛抽战马,朝吐六于可汗直冲过去。他知道,这个下令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所以他打算擒贼先擒王,立即砍了他的脑袋。
他一动起来,征北军将士也赶紧扬鞭打马,朝着对面那些试图以卵击石的吐六于残军冲过去。行进过程中,两翼迅速收拢,准备将这些人紧紧地围起来,一举消灭,结束战斗。
见楚军摆出这个阵型,惶惶不安的吐六于可汗却大松一口气,心想,这个决定果然英明。
转眼间,双方人马再次撞到一起,冯世安看准时机,高高挥起“斩狼刀”,抢先朝吐六于可汗的脑袋砍过去。
吐六于可汗见状赶紧偏头躲避。
见这刀落空,冯世安也不急,立即拧腰,顺势提刀,朝他的后背削去。
吐六于可汗依旧不反抗,赶紧俯身躲避,同时,挥起鞭子疯狂地抽打马背。
战马吃痛之下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然后突然暴起,带着他“噌”地冲出包围圈,扬长而去。
其他吐六于骑卒也同样如此,只躲避,不还击,实在躲不过去了才会匆匆挥刀抵挡一下,然后继续打马往外冲。
这一招果然管用,虽然与敌人间的悬殊更大了,但付出的伤亡却比刚才少了很多,而且仗着速度的优势,他们还真成功地从楚军的包围圈里逃了出去。
见这一轮依然没有结束战斗,冯世安大为恼火,立即拉住缰绳停下,准备发起第三轮冲杀。然而,等他转过身时,却差点惊掉了下巴,因为他竟然发现那些“英勇”的吐六于骑卒正在朝远方狂奔而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干你们祖宗!”冯世安恍然大悟,这才知道为啥刚才他们连刀都不出一下,因为那全是佯攻,逃命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他火了,立即下令:“放箭!放箭!”
听了这命令,将士们立即送刀入鞘,张弓搭箭,快速射击。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箭矢就跟雨点一般,飞速朝前面砸过去。
只是这一回吐六于骑卒准备充分,机敏地躲过了这阵箭雨,然后继续埋头狂奔。
见此情形,冯世安果断收起弓箭,扬鞭打马,率领着大军猛追过去。
此时的吐六于部外围,当真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整个部落的民众全聚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部落保卫战。他们很久没有看到这种规模的骑军大战了,所以一听到消息,立即倾巢而出,既是看戏,也准备在战争结束时,第一时间冲上去,为他们的勇士欢呼、呐喊。
然而,万万想不到,战争一开始,他们就看到一幅与自己的期待截然相反的画面。
见仅仅经过一轮远射,自己这边就落入下风,他们躁动的心立即安静下来。等到第一轮对攻,看到自己这边又损失惨重,他们的心又立即跳到嗓子眼。再等到第二轮对攻,发现他们的骑军开始抱头鼠窜,“轰”得一声,安静的人群再次热闹起来。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跑啊!敌人杀过来啦!”人群顿时一哄而散,男女老幼立即争前恐后地往部落内逃。
见此情形,吐六于可汗立即挥手大喊:“回部落!回部落!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只是,民众们逃跑都来不及,谁还有工夫听他喊的是什么。再说了,正规的骑军都打不赢,让他们这些放羊的老幼妇孺顶上去,这可能吗?
确实不可能,民众们一冲回部落,就立即开始收拾东西。大家牵马的牵马,装车的装车,也都准备溜之大吉。只是刚装了些细软,就听到外面已经传来“轰隆隆,轰隆隆……”的马蹄声,然后也顾不上其他东西了,立即拉上孩子,冲出部落,慌慌张张地朝北方逃去。
见部落乱成一团,已无半点抵抗之力,吐六于可汗最后的希望立即灰飞烟灭,忍不住往大腿上重重一砸,破口大骂:“干你们娘的,一群胆小如鼠的狗东西。”骂完也赶紧调整方向,朝北逃去。现在他是半点办法也没有了,只能去投奔他的老大哥,狼克人了。
年长将军那边也不比他这边好多少,见可汗临阵脱逃,大势已去,也立即带兵冲出包围圈,逃之夭夭。
一直追到吐六于部大门外,见确实追不上了,冯世安、孙渭这才拉住缰绳停下,放弃了,不追了。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再浪费精力、体力就得不偿失了。而且接下来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可能在这里浪费紧张宝贵的时间。
征北军如钟一般围在部落外,冷冷地看着里面的吐六于人哭爹喊娘,连滚带爬,疯狂逃窜。
想到之前狼克骑军南下,烧杀抢掠的画面,冯世安、孙渭真想带兵杀进去,将他们斩杀殆尽,然后踏成肉泥。可是,他们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这么干。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跟这些东西不一样,是人,不是禽兽,不能这么干。更重要的是,大将军李元吉有明令,禁止滥杀无辜百姓。
这一点,李元吉曾重点解释过,他说他要的不是现在,是更久的未来,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要的是草原人、大楚人彻底解开心结,化开现在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确实是一个美好的愿景,他们也很心动,也愿意为之努力,所以就强行忍住了心中的澎湃杀意。
看着部落中央的那几座最高大、最显眼的帐篷,冯世安抬臂一指,命令道:“去几个人,把那几座帐篷给我烧了。”
听了这话,几个骑卒立即扬鞭打马冲过去。里面的吐六于人还有很多,而且还在到处乱窜,场面十分混乱,不过他们却很小心,生怕碰到任何一个人。
来到部落中央,立即下马,放火烧帐篷,整个过程,无一人上来阻止。放完火,等火势完全烧起来,他们这才翻身上马,大摇大摆地往外面赶。走在路上,看到四下的吐六于人见到他们时立即连滚带爬,躲得远远的,他们开心坏了,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
见大火冲天而起,冯世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嘿嘿”一笑,心想:老子一不杀人,二不抢东西,就放把火助助兴,烘托烘托气氛,不过分吧。
笑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哈哈,大功告成。”接着转头看着孙渭,“哈哈,老孙,走,下一个地方再分高下。”
孙渭眉毛一扬:“走着,谁怕谁?”说完立即调转马首。
冯世安又是一笑,然后赶紧打马跟上去。
见这支骑军突然打马离开,乱成一锅粥的吐六于人立即安静下来,然后赶紧冲到外面,看着骑军离去的背影。
见骑军果真离开了,他们立即面面相觑起来,这是什么情况?打了胜仗,却不杀人,不抢东西,更不抢地盘,为什么!?他们看不明白。
第432章 十面埋伏(一)
派出大军后,李元吉也没闲着,立即带着怜儿、顾永丰、以及几十名亲卫骑上战马,冲出矿山。当然,肯定不是去打仗的,他的胆子是大,但也绝对没有疯狂到几十个人就敢马踏草原的程度,这一行只是为了亲眼查看一下附近的地形地势。
沿着戈壁滩一路向北,行进了大约二十余里后,一行人突然进入一片奇幻、怪异之地。这里遍地都是起起伏伏、奇形怪状的土墩,放眼望去,宛如一片土墩的丛林,与四周的一马平川一比,简直就是判若云泥的两个天地。
土墩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小的就像一座小房子,大的更是如山一般。而且形态各异,有的孤零零地杵着,如鹤立鸡群,有的纵横交错,连成一片,看上去就如同城墙一般,蔚为壮观。
李元吉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景观,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仿佛看傻了一般。
见他眼睛都看直了,怜儿嘴角一扬,打趣道:“呆头呆脑,没见过世面。
李元吉轻轻一笑:“确实是第一次见。”
怜儿立即凑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问:“想知道它们是如何形成的吗?”
“如何形成的?”李元吉的好奇心立即被勾起来。
怜儿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然后一脸傲娇地回答:“风吹的。”
“风吹的!?”李元吉脸上满是不解。
“对,就是风吹的。”怜儿赶紧解释,“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们都是一座座很大很大的大土丘,就跟阿拉科勒矿山那般大。每当大风吹过,就会卷走一些尘土砂砾,就这样,经过数千年的侵蚀,逐渐坍塌,逐渐变小,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奇特模样。”
李元吉听得一愣,这个说法好生新奇,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随即又转过头去看着那些大如山峦一般土墩,真是是风吹出来的?他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见他脸上满是怀疑,怜儿又凑近一步,面色不善地质问道:“怎么?看样子好像对我的话充满质疑。”
李元吉大惊,赶紧否认:“怎么可能!你的话我从不怀疑,我就是在想什么样的风有这般鬼斧神工的威力。”
怜儿确认道:“真的?”
李元吉言之凿凿地回答:“千真万确。”
“哼!算你识相。”怜儿的脸色立即由阴转晴。
见这小两口又打情骂俏起来,顾永丰赶紧放慢速度,再次拉开亲卫军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为了维护住好兄弟的大将军的伟岸形象,他也算是操碎了心。
不知是担心心上人不理解,还是害怕自己被质疑,怜儿又开口解释:“呐,看它们的走向,都是自西北而来,向东南而去,和这里盛行的西北风的风向完全一致,怎么样?铁证如山,这下总能打消掉你心中的疑虑了吧。”
“胡说!”李元吉矢口否认,“我心中哪有疑虑。”他学聪明了,这小妮子就是顺毛驴,多说好话哄着,绝对错不了。
怜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轻斥道:“油嘴滑舌。”只是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却跟吃了蜂蜜一样。以前,她最讨厌的就是男子的嬉皮笑脸、轻薄浮浪,但是到了李元吉这里,却极其受用,甚至是甘之如饴。
李元吉顺着怜儿指的方向观察着,仔细地寻觅着“风吹”的痕迹,看着看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于是立即调转方向,顺着土墩间的狭窄谷道朝东走去。走了片刻,绕过一座巨大的土墩后,突然,只感觉豁然开朗,然后不由自主地停下,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睛里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火光。
只见这片死寂沉沉的戈壁滩延伸了大约十里的距离时开始长出点点绿草,继续往东,黄褐色逐渐减少,绿色逐渐加深,最后彻底变成一望无际的大草地。
见他又看傻了,怜儿轻轻一笑,打趣道:“怎么?又想作诗?”
“作诗!?”李元吉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哈哈,下次。”说完回头看着顾永丰,出声吩咐,“顾大哥,记住这个地方。”
顾永丰也是一愣,然后傻傻地问:“记这玩意儿干啥?”
“你......”李元吉一阵无语,然后没好气道,“今后千万别再说是我征北军的人,老子丢不起那个人。”
听了这话,顾永丰终于明白过来,然后一阵狂喜,立即答应下来:“好勒!”
亥时,萧虎、王二壮、冯世安、孙渭四人才终于带领着各自的部队姗姗返回。打了胜仗,四人自然兴奋异常,一见面就开始自吹自擂,好一番炫耀。
听到动静,李元吉赶紧冲出矿山,亲自相迎。得知他们都圆满地完成了兴风作浪、浑水摸鱼的捣乱任务,也开心地不得了。激动完,又立马将这两万将士强行赶回赤谷关,替换的士卒早已到位,他们回去歇着就好,而他自己以及一众中高级将领则继续坚守矿山,等待狼克人的到来。
这一等直接就等到了第二天下午,然而还是迟迟收不到狼克人的任何消息。见此情形,萧虎、二壮几人都有些坐不住了,他们很担心,生怕狼克人认了怂,当了缩头乌龟,让这个精彩绝伦的计划半途而废,于是纷纷请求再次出兵,继续制造压力。
然而,李元吉想都没想就全部给拒绝了,因为最近的四个部落已经敲打完毕,再出兵就只能深入到更远的地方,风险太大,这个险他不能冒。而且,他了解狼克人,坚信自诩为狼神之子的他们绝对忍受不了此等奇耻大辱,一定会来报仇,所以他认为耐心等待就好。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第三日上午,前方真的传回消息,狼克骑军终于出现,人数不少,足足有两万之众,而且还是传说中的那支所到之处人烟全无、寸草不生的重装铁骑。
骑兵,在大楚就是戎装的骑马士兵,结构单一,再无其他分类,因为好像也没有继续细分的必要。但是在草原这边并不是这样,在这里,骑兵还可细分为三类兵种。
第一类是轻骑兵,这种骑兵的特点是人马皆不披甲。要知道,一身甲胄,轻的也有二三十斤,重的甚至能达到五六十斤。这一身重物穿在身上,不管对人还是对马都是一种不小的负担。而且造价也不便宜,并不是所有部落都负担的起。于是,这种不带甲胄的骑兵便应运而生。没了甲胄的负担,轻骑兵自然可以跑得更快,跑得更远,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防护力会大打折扣,所以这种骑兵往往都是一些小部落的无奈之选。
第二类骑兵比较常见,特点是人披甲,马不披甲,这种组合既保障了足够的机动性,又兼顾了很好的防御能力,是大多数骑兵的首选,大楚骑兵也不例外。
第三类便是重骑兵,特点就是士兵、战马同时披甲,而且往往都是密封严密的重型装甲,特别显眼,一看就知道不一般。重型装甲自然不是普通甲胄能比的,它更厚、更结实,往身上一套,防御力直接扶摇而上,不费一番功夫,别想对他们造成杀伤。厚重的装甲同时会提高骑兵的稳定性,在这份重量的额外加持下,战马一旦跑起来,绝对是撼天震地、势不可挡。当然,创建一支这样的重装骑军,花费肯定也小不了,所以放眼整个草原,也就只有狼克部这样的霸主才能做的到。
一听说“重装铁骑”四个字,李元吉身体一震,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是一支强大的骑军,他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听到来的是重骑军,萧虎直接拍案而起:“娘的,太好了,终于等到正主了。奶奶的,什么时候打?小爷已经等不及了,小爷还真想看看这支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骑军到底有没有那些威力。”
“对!”其他将领也纷纷响应。别看他们都是从军多年的老兵,可也都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支骑军,并没有真正见过,所有都既期待又兴奋。
只有李元吉保持着冷静,这毕竟是一支充满了传奇色彩的骇人骑军,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同时又感觉有些泄气,甚至是不满意,因为才两万人而已,跟他期望的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萧将军看出了他的纠结,忍不住骂起来:“奶奶的,这可不好办呐。”
听了这话,众人这才冷静下来,这个计划他们都了如指掌,所以都立即猜到了萧将军担心的问题。这个矿山是为最终的决战而准备的,才两万人而已,根本不值得暴露“真身”。
见大家不说话了,萧虎又猛地一拍桌子:“有什么不好办的,咱们又不是没有演练过,主动出兵,干就完了。不就是多穿了一层乌龟壳嘛,怕个鸟!”说完转头看着李元吉,毛遂自荐:“小胖......,大将军,咱们出去跟他们干,我打头阵。”
这话说完,剩下的人也赶紧主动请缨。
李元吉“蹭”得站起来,开口道:“干肯定是要干的,而且必须在矿山外干。”说完话锋一转,“不过,计划有变,这场仗大家必须按照新方案来打。”说完掏出一张纸,“啪”得拍在桌子上。
第433章 十面埋伏(二)
见此情形,众人当即“嗡”得一下围上来。
这是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画的正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座矿山。这地图其实他们并不陌生,这几天已看过无数遍,可以说闭着眼睛都能画的出来。但是,现在再看又发现跟之前的有些不一样,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最上方多出了一片奇怪的图案。
那是一片三角形的小箭头,有大有小,有高有低,有疏有密,连在一起就跟一片森林一般。
不等众人发问,李元吉已抬起手,在这片新画上去的箭头上点了点:“这片区域在矿山的正北方,大约有二十里远,里面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土墩。土墩都不大,但是多,就跟......”他斟酌了一下,“就跟森林里面的树一样,很适合搞伏击。所以我决定把这支重装铁骑引到这里来,给他们来个十面埋伏,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土墩森林!?”一说到伏击,萧将军顿时来了兴趣,不过这个土墩森林他一时还无法理解。
“对,大将军说的没错,确实是土墩组成的森林。”见萧将军有疑问,顾永丰等不及了,立即手脚并用,一边比划一边解释起来:“都是这样的土墩,一个一个的,当然,肯定比这个大,足有好几间房子那么大,有的还连在一起,就跟城墙一样,特别适合藏人。”说到这里,嘴角已经忍不住咧到耳朵根,“我给你们说,这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这些错综复杂土墩简直就是天然的拒马桩,往那里一杵,别说是重骑兵了,就算是天上来的神兵也得把速度减下来。他娘的,简直就是骑兵的天然克星。大将军这一计一箭双雕,简直是神了,我老顾绝对举双手双脚支持。”
听了顾永丰的形容,萧将军终于对这土墩森林有了一些概念,他听得出来这个地方确实是一个克制骑军的绝妙宝地,所以什么也不说了,立即表态:“那还说什么,大将军,干吧,我没意见。”
“好!”李元吉不再耽误时间,立即开始调兵遣将:“萧虎,王二壮、顾永丰、冯世安、孙渭,你五人速速带兵前往这片土墩森林,寻找有利地势,就地埋伏。”
话音未落,五人便抱拳领命:“喏!”
五人刚要走,李元吉又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补充:“带上狼牙枪。”
听了这话,萧虎的眼睛陡然一亮,立即答应下来:“好勒!”说完火速冲出中军帐。
征北军在创立之初采取的就是“将兵分离”的灵活兵制,在之前的训练里,各级将领和士兵间也已经通过随机组合,充分熟悉,所以不管谁是将领,不管谁是士兵,不管怎么搭配,只需一道命令,就能完美地组合在一起。
萧虎几人一离开,李元吉立即召来传令兵,下令:“立即返回赤谷关,召集两万骑兵,情况紧急,不得耽搁,快!”他的策略依然不变,就是要以多打少,因为这样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喏!”传令兵领了命令便立马如风一般跑开。
李元吉又回头看着萧将军,“啪”地抱住拳头:“将军,这里就交给你了,这一回我准备亲自去会一会这支不可一世的重装铁骑。”
萧将军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拒绝,可仔细一想后又释然了,于是欣然准许:“行,不过你一定要谨记,你是大将军,不是小卒子,后面还有很多大事需要你主持,所以一定要谨慎,一定要小心,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自战斗正式打响以来,他就一直按着李元吉,不许其上战场,他看得出来,这小子确实憋得不轻。而这一战的确不简单,不容有失,所以他仔细一想,决定还是赌一下,放他出去,让他大展身手,大干一番。
李元吉大喜,立即答应下来:“将军放心,我知道轻重缓急。”终于能上战场了,他兴奋的不得了。
赤谷关。
得到军令,两万骑军立即冲出城门,全速往矿山方向赶。闲了两天,他们也憋坏了,已经等不及要去跟狼克人好好较量一番了。
送走将士们,崔德率、丁墨等文官,以及赵德海、周勇等武将立即火急火燎地冲上山顶的了望台,直直地盯着北方。这里虽然是最高点,但是因为距离远,其实是看不到矿山的,但是他们依然聚精会神地盯着将士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开。
在矿山外焦急地等待了半个时辰后,李元吉终于等到了两万骑军的到来。二话不说,他立即命令中级将领入列,一切准备就绪,又马上扬鞭打马,带着大军踏上征程。
奔袭片刻,他再次看到了那道黄绿相间的“楚河汉界”,他没有犹豫,立即纵马冲过去,踏上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大草原。
这还是他离开铁石骑军后第一次踏上草原,那一瞬间,他身体里的血液好像都燃烧了起来,只感觉一阵心潮澎湃。当然,他知道这会儿不宜胡思乱想,于是立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然后挥动马鞭,带着大军,朝着狼克重骑兵的方向迎头冲去。
刚跑了半刻钟,他果然发现了他们的踪影,于是果断停下,严阵以待。
列阵完毕,将士们皆直直地瞪着前方。在天地交接之处,他们先隐隐约约地看到一条缓缓飘动的“黑色细带”。那细带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粗变大,很明显,正飞快地朝这边飞过来。没一会儿,细带就变成了一道惊天巨浪。真别说,这气势确实吓人,不过,众将士眼神坚定,面色丝毫不改。
这些将士都是历经了千锤百炼的勇士,自然无所畏惧,不过,作为女子,看到狼克重装铁骑如排山倒海一般压过来,再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怜儿的心立即“咚咚咚”地快速跳起来。她确实有些慌了,于是立即握住刀柄,扯动缰绳,朝李元吉那边靠过去。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怎么的,李元吉正好也想到她,于是立即转过头来看着她,一脸严肃地出声叮嘱:“紧跟着我,不许走散。”
“嗯!”怜儿认真地点了点脑袋。听了这话,她顿时觉得镇定不少,就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
其实李元吉看得出来,她很紧张,不过此时形势危急,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即转过头去,死死地盯着正在狂奔而来狼克重铁骑。
一转眼,他们已经奔袭到近处,近到他已经能够清楚看到包裹在他们身上的那层银光闪闪的铠甲。确实跟传说中的一样,人马皆披战甲,甚至连马首、人脸上都覆盖着厚实的甲片,乍看上去真如钢铁巨怪一般,他确实大受震撼。
然而,看着看着他又发现了异常,心中大惊:“锁子甲!?”
他没看错,他们身上穿着的还真是锁子甲,跟他去年在伊列士卒身上看见的那身几乎一模一样。当然,他之所以如此吃惊,并不是说锁子甲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也与大楚对狼克重装骑军的固有认知完全不一样。
“看来狼克人这些年并没有闲着,一直在偷偷摸摸地改进铠甲啊。”他脑子转的极快,一下就想通了其中的根源。
事实确实与他想的一样,在掌握了铁矿和炼铁技术后,狼克人这些年来的确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改进重装铁骑的铠甲。因为重装铁骑虽然厉害,可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慢!”这个慢不是马的问题,是因为铠甲,人马同时披甲,而且都是份量极重的铁甲,这对于马来说,的的确确是个巨大的负担。
在狼克人崛起之初,这个缺点并不显眼,因为他们的地盘并不大,靠着重装铁骑的恐怖威力,他们大杀四方,杀各个部落丢盔弃甲,最终统一草原。
在大楚没有骑军的时候,这个缺点依然算不得什么,靠着重装铁骑厚实,他们在大楚横冲直撞,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无人能挡。
然而随着地盘的扩大和大楚的骑军崛起,这个缺点就被迅速放大。重装铁骑从草原深处赶到大楚边境,因为巨大的重量负担本就疲惫不堪,再等大楚骑军跑起来,他们完全追不上,只能望洋兴叹。正因为如此,在后来的南下侵略中,重装铁骑出动的次数就越来越少,最近几十年更是一次也没再出现,这也是李元吉在铁石骑军从军三年只是听说过这支骑军,但从未见过的真正原因。
这些年,很多人都以为随着狼克人的式微,重装铁骑恐怕已经一去不复返,不过,现在看,情况并非如此,狼克人从未放弃这个兵种,而且一直在尝试突破和改进。
“呼!”震惊之余,李元吉也长出一口气,他大感庆幸,庆幸自己此前做了针对重装铁骑的作战演练,更庆幸及时发现了这个问题,要不然,真等这支新的重装铁骑形成规模,大楚的边疆恐怕又要生灵涂炭。
就在他愣神的这会儿工夫,狼克重装铁骑再次逼近,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很显然,信心很足,没有任何战前沟通的意思,上来就要开战。
第434章 十面埋伏(三)
李元吉冷冷一笑,心想:“好,那爷爷今天就陪尔等战个痛快。”随即大手一挥,正式开打。
锁子甲,当初在武威城时他也做过研究,不可否认,在同等面积下,的确比正常的片状铁甲轻。不过,他们毕竟是重装铁骑,人马同时披甲,这个体量,重量必然也轻不了,所以,他不担心,也确信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依然可行。
见大将军发出战斗的指令,征北军立即按照战前的安排,一分为三。其中,两翼火速扬鞭打马,直接如离弦之箭一般激射而出,分别从东西两侧朝狼克重装铁骑包围过去。剩下的七千兵马则继续由李元吉统领,不过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狼克人的反应。
见楚人突然散开,妄图对自己形成合围之势,狼克重装铁骑立即左右分开,兵分两路朝他们的两翼直冲过去。
见此情形,征北军赶紧调整方向,朝更远的地方绕去,但是又不会跑远,始终跟狼克重装铁骑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这正是专门用来对付重装骑军的战法,名字叫“放风筝”。顾名思义,就是依靠自己额机动和灵活始终吊着他们,缠着他们,就像放风筝一样,但是又不跟他们硬碰硬,等耗地他们疲惫不堪、失去冷静、失去耐心,再发起突然袭击。
见楚人又使出这个无耻的战术,狼克重装铁骑急了,果断加快速度,飞速朝两边追去。
见中间已空出足够大的空间,李元吉猛吸一口气,放声大喊:“冲!”喊完,已经一马当先,风驰电掣一般猛冲出去。
大将军都冲出去了,怜儿、以及后面的将士们自然不甘示弱,赶紧扬鞭打马,火速跟上去。
李元吉始终紧盯着前后左右的距离,见队伍完全穿插进来,再次下令:“弓箭准备!弓箭准备!”
将士们早已急不可耐,听了这命令,立即张弓搭箭。
李元吉再喊:“放箭!”
话音未落,便听“呼”的一声,七千支利箭当即腾空而起,刺穿空气,朝两侧的狼克重铁骑疾飞而去。
李元吉并没有动手,而是死死地盯着空中的箭矢,他要看着箭矢射过去,亲眼验证他们这身新铠甲的防御力。
只见箭矢拖着白色的尾翼,飞到半空,然后又如流星一般急速下坠,最后如雨点一样扎进狼克重铁骑军阵。
李元吉立即瞪大双眼,快速扫视着。一圈扫完,只感觉大为泄气,他确实看到有狼克骑卒掉下战马,可数量并不多,稀稀拉拉的,跟射出去的箭矢简直不成比例。
当初在武威城时,他用缴获来的锁子甲做过防御测试,发现它们抵抗刀剑劈砍的效果确实还可以。但是,抵御利器穿刺的效果并不是很好,最多只能是马马虎虎。每十支箭,少则有一两支,多则有四五支,是能够穿透这些网状甲衣,形成伤害的。这与大楚的玄铁甲胄比,还有着一些差距。
但是从这一轮射击的结果看,杀伤率很不理想,别说十之四五了,十之一二都远远不及,难道这身铠甲的防御力比之伊列人的又有所提高?还是说只是高速骑行状态影响了命中率?他一时还无法确定。
这阵箭雨刚落下,狼克重铁骑那边也立即升起一波箭雨,而且比征北军的更密集,声势也更大。
李元吉立即下令:“散开!”
命令一下,这支整齐的军阵立即化整为零,朝四面八方散去。
箭矢落下时,李元吉立即转过脑袋,仔细地观察着将士的战损情况。见伤亡人数大大超过了对面,便立即调整策略:“收弓!全速前进!”喊罢,立即提速,带着队伍冲出狼克骑军的射程。接着绕了一个大圆,又与东西两翼的兄弟合兵一处,然后快速朝西边奔去。他脑子转的快,也不是什么意气用事之人,既然敌人的铠甲这么能防,那他不打了就是,去下一个战场,再见真章。
见敌人要跑,已经在刚才这轮对射中占到便宜的狼克重装铁骑自然不能善罢甘休,立即纵马追上去,送上嘴边的肥肉,说什么他们都不会放弃。
跑了片刻,果然又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土墩森林,李元吉大喜,再次命令队伍化整为零,齐齐朝那边奔去。走到近处,几只队伍就跟泥鳅一般迅速从不同的入口钻了进去。
等狼克重装铁骑赶到土墩森领外,征北军的身影早已消失,只留下数道翻滚不止的烟尘。
见此情形,为首的几个狼克将军立即相互朝对方看去,很显然,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几人都没多想,瞬间便达成一致,然后马上散开,也领着各自的队伍快速追进去。
他们也都是历经沙场的老将,不是没想过贸然进入会有被埋伏的风险,但是这群“绵羊”实在太肥、太诱人,吃不到嘴里,他们着实不甘心。再说了,对方只是普通骑军,人数好像还没自己这边多,就算搞伏击,他们也完全不惧。他们甚至觉得搞伏击还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他们就不用浪费体力和时间了。
一进入土墩森林,他们又马上发现了楚军的身影,只见这些楚人又分成了无数支小部队,分别沿着不同的方向往更深处逃去。见楚军丝毫没有停下打伏击的意思,几位狼克骑军更是有恃无恐,也赶紧化整为零,放心大胆地往里面追去。只是,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部队完全钻进来后,又有两支骑军一南一北分别沿着土墩的边缘偷偷摸摸地冲过来,把那些入口全都给死死地堵住。
一直跑到土墩森林的西出口,李元吉这才打马停下,然后迅速变换队形,转身堵住这个狭窄的过道,安静地等待着狼克重装铁骑的到来。没一会儿,果然见到一支规模不大不小的狼克骑军拖着尘土,朝这边追过来。
这队狼克重装铁骑自然也看到了他们,见他们站着不动,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他们肯定碰到一个死胡同,现在已无处可逃,于是扬鞭打马,大呼小叫地冲过去。
李元吉丝毫不慌,立即下令:“放箭!”
命令一出,几百支箭矢立即从他身后腾空而起,跃过他的头顶,朝狼克铁骑飞过去。
狼克重铁骑看到了飞来的箭矢,不过并未退缩,只是俯下身体,尽量减小受攻击的面积。这个距离并不远,作为重装铁骑,他们是不可能退缩的,只要扛一扛,冲过去,剩下来的就全是他们的猎杀时间。
箭矢一落,立即看到有几十名狼克重骑卒中箭掉下战马。这个结果谈不上好,但是与李元吉测试的数据相比,出入并不是很大,于是他不禁长出一口气,看来并不是狼克人打造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铠甲,也让他对接下来的伏击充满信心。
这波箭雨一落,李元吉再次发出了射击命令,而且是不设限制的自由射击。
听了命令,将士们也就没了顾忌,手臂都抡动如飞,恨不得一下把带来的箭全射出去。
这次中箭的狼克铁骑就更多了,但是剩下的还是有惊无险地冲到李元吉身前。他们激动坏了,立即抽出弯刀,准备大开杀戒。
哪知,眼看着就可以砍掉这个为首的、而且还是一副将军打扮的楚人的脑袋时,一堆石头突然从天而降,先重重地砸在了他们的脑袋上。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接二连三的栽落在地。
后面的狼克骑卒大惊失色,立即抬起头查看情况,这一看就看到了骇人的一幕,只见前后左右的土墩上不知怎么的全站满了人,而且正举着石头奋力地往下扔。他们恍然大悟,原来这都是陷阱,是楚人精心设下的埋伏。
见石头还在铺天盖地地砸下,剩下的狼克骑卒哪还敢逗留,立即调转马首,奋力抽打马背,狼狈逃窜。
见计划奏效,李元吉终于大松一口气。
这时,上面突然传来萧虎的声音:“喂,哥扔的准不准?”
李元吉“嘿嘿”一笑:“准,回去重重有赏。”
“那感情好。”萧虎很开心,不过也没再多扯,立即带着部下顺着土坡滑下,然后翻身上马,朝里面追过去。
李元吉赶紧命人清理道路,然后也赶紧率军追出去,这一次,手里握的已不再是熟悉的“斩狼刀”,而是为这场大战而专门设计的新武器。
此时的土墩深林已经彻底热闹起来,嘶吼声、喊杀声、哀嚎声不停从四面八方响起,震地地动山摇。
李元吉知道,大战已经全面开打,不过纵是如此,当他从过道中冲出来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地吓了一跳。
放眼望去,不管大小、高低,但凡是土墩,上面都站满了提前埋伏好大楚将士。此时他们正在不停地搬石头,疯狂地往下面砸。没有石头的,就射箭,反正没一个人闲着。
土墩下则全被狼克重装铁骑给塞满了,不过他们的处境却很糟糕,已经失去了之前从容与凶狠,面对着从四面八方砸下来的石头、箭矢,只能抱着脑袋鬼哭狼嚎,到处乱窜。
第435章 十面埋伏(四)
见四周的土墩上全是大楚士卒,而且都在疯狂地往下射箭、扔石头,那几个狼克将军慌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两脚羊”,赶紧扯着嗓子喊:“冲出去!给老子冲出去!”他们的身体上虽然都挂满了锁子甲,就连马也是如此,但终究还是凡胎肉体,哪里扛得住这些从天而降的箭矢和巨石,所以还是逃命要紧。
这场伏击来的实在过于突然,狼克骑卒早就被打的惊慌失措,乱作一团了。听了这命令,自然是二话不说,立即调转马首,就跟受惊了的老鼠似的,到处寻找着逃生之路。
见此情形,李元吉也赶紧下令:“贴上去!贴上去!”喊完已率先拍马冲过去。他清楚,除了变态的防御,重装铁骑的另一个杀手锏就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冲击力,所以,他绝对不会给他们留下半点起步提速的空间。
这命令一下,土墩上的将士立即一个接着一个地喊:“贴上去!”“贴上去!”……。就这样,转眼间就把这个命令传遍至整个土墩森林。
征北军将士确实勇猛,一听到命令,立即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死死地堵在狼克重装铁骑身前。与这些全身上下挂满铠甲,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的怪物们进行贴身肉搏战。
见一名狼克铁骑挥舞着弯刀冲杀过来,李元吉抬手一刺,手中的“狼牙枪”立即化作一条出海的苍龙,朝着他的眼睛飞速扎过去。
那狼克骑卒大惊,立即偏头躲避,然后飞速探出左手,一把抓住枪杆。
见枪杆被拿住,李元吉非但不急,反而微微翘起嘴角,然后果断抽枪。
“啊!”那狼克骑卒只感觉手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立即喊起来。喊完赶紧翻手查看,赫然发现上面浮现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李元吉冷冷一笑,手臂一抖,长枪“嗡”得响起,尽数震掉挂在上面的腥红血滴。然后看着镶嵌在枪杆上的那一颗颗锋利的“狼牙”,忍不住翘起嘴角,效果很好,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他很满意。
当然,这肯定不是真的狼牙,其实是一个个的倒刺、利刃。这是他看到狼牙棒时脑洞大开想到的,是专门为矿山的防守大战而设计的,只是没想到会提前派上用场。
见这狼克骑卒手臂发抖,李元吉立即出言讥讽:“欸,手上怎么能不套锁子甲呢,你看,吃大亏了不是。”
这狼克骑卒自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不过却看得懂他脸上嘲讽,恼羞成怒,立即举着刀冲过来,很明显,是准备拼命了。
见此情形,李元吉长枪一挑,封住他的前进的道路。然后再抬臂挑枪,又朝他的眼睛刺去。他全身上下就眼睛那里留了两个洞,其他地方都被锁子甲覆盖的死死的,所以自然优先攻击那里。
那狼克骑卒反应不慢,又赶紧偏头躲闪,然后抡起弯刀,猛地朝枪杆砍下去。
李元吉立即收枪,见两次攻击皆以失败告终,便果断改变目标,手臂一压,长枪再次出击,“噌”一下,重重刺在这家伙的胸口上。既然取巧不成,他就想直接以暴力破了这身铠甲。
感受到胸口被刺中,狼克骑卒大惊,立即低头查看,发现锁子甲完好,自己也并未受伤,这才大松一口气。见这身铠甲果然管用,不禁精神大振,再次挥刀朝枪杆砍去。
李元吉立即收枪,然后一枪挑开弯刀,接着再次出枪,又在他胸口上狠狠地刺了一下。
这一枪过后,铠甲依旧完好,不过感觉到疼的狼克骑卒却吓的不轻,又想到自己完全近不了这楚人的身,立即怂了,赶紧拉扯缰绳,准备调头逃跑。只是动了一下后才发现前后左右已经挤满了人,哪里能走的掉。
李元吉却趁此机会,快速出枪,一枪一枪又一枪,就在第五枪落下的时候,只听“咔”的一声,那锁子甲骤然崩裂,“狼牙枪”的枪头顿时深深地没入这狼克骑卒的胸口。
这狼克骑卒低头看着胸口,眼睛一红,突然大叫起来,然后一跃而起,飞身朝李元吉扑过去,看样子是打算与他一换一。
李元吉自然不能让他如愿,双臂一错,长枪一挑,“嗖”得将他甩出去,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那个狼克骑卒身上,然后一起栽下马去。
李元吉收回枪,看了看枪尖,心想:“五下,看来还需要多使几分力。”
就在他愣神之际,另一个狼克骑卒已悄然冲到近处,挥起弯刀,朝着他的脖颈快速砍来。
李元吉感觉耳旁一阵风起,心脏一沉,赶紧俯身躲避。只是身体还没弯下去,就听到“当”的一声闷响,接着就瞥见一柄弯刀贴着自己的肩膀直直地掉落在地。
他立即回头,看到了怜儿,此时,她双眼含煞,手持的长枪,就跟护食的猛虎一般紧紧地护着他。
见兵器被打掉,这狼克骑卒慌了,立即调转马首逃跑。
可怜儿肯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右手收枪,左手一压,甩出一个枪花后,长枪便瞄准了他的脑袋,然后立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刺过去。
这狼克骑卒大惊,赶紧偏头躲避。
见一击不中,怜儿果断收枪,但是并没有成功,因为发现枪杆上的尖刺卡在这家伙的锁子甲里。不过她也因为这一卡,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于是立即转动长枪,死死地绞住这片锁子甲,再用力一拉,直接把这骑卒拉到了身前。然后腾出右手,飞速抽出挂在马背上的“柳月刀”,手起刀落。只看到寒光一闪而逝,便已让这骑卒的脑袋搬了家。
看着这颗头颅,她又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于是果断抖抢,将它远远地甩出去。
做完这一切,又赶紧回头看李元吉。见他双眼圆瞪,直直地看着自己,这才大松一口气。又看到他脸上挂满了惊讶,立即扬起下巴,得意一哼。那傲娇的小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小样,服了没有,是不是感觉大开眼界!?
还别说,李元吉此时确实感觉眼界大开,想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捅了半天才才干掉一个,结果她就简简单单用了两招就轻松解决问题,他大为震惊。
震惊之余,他立即开始现学现用,只见他挥枪勾住一人,拉过来,再果断出刀,一刀下去,立马人头落地。
见这招果然好用,便忍不住嘀咕起来:“奶奶的,早知道这样应该再加一个钩子。”
既然找到了破敌之策,他自然不会犹豫,立即纵马冲入敌阵,枪刀并用,大杀四方。
他这边进行顺利,其他人也不遑多让,渡过了最初的僵持后,大家很快也找到了各自的杀敌技巧,没过一会儿,就彻底控制住了场上的局势。
见迟迟无法突围,但是伤亡却在大幅增长,局势越来越不利,狼克骑卒彻底慌了,不过却也做不了什么,攻又攻不出去,躲又没地方躲,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将军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于是立即调转马首朝北边挤去。这地方他是来过的,他记得,北边有一个比较宽的出口,应该适合突围,于是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
挤了半天,他果真找到了那个出口,只是这里的战斗同样激烈,同袍的尸体已经铺满了地面,可是依然没有冲出去。
他坐起来观察了一下,然后把附近的骑卒都叫到自己身边,压着声音吩咐:“都给老子绑上马的眼睛,刺马,强行冲过去。”
听完,这些骑卒精神大振,果断解开锁子甲,撕下里面的衣服,盖住战马的眼睛。
不远处的土墩上,孙渭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瞬间猜到了这些狼克人的意图,于是赶紧喊:“那边,那边,给我砸,给我狠狠地砸。”
听了这命令,附近的火力立即往那边集中过去。只是很可惜,由于距离太远,石头实在扔不过去。箭倒是能射过去,不过威力远远比不上石头,而且很多人的箭筒已经见底,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孙渭又立即对着出口喊:“注意,敌人来袭,加强围堵,加强围堵。”
他刚喊完,下面的狼克骑卒就已经把胯下战马臀部的锁子甲撩了起来,然后抽出匕首,狠狠地捅了下去。
这一刺,战马哪里能承受的住,立即痛苦地嘶鸣起来,然后后脚一蹬,猛蹿出去,就跟疯了一般。
见前方的狼克铁骑突然不要命地冲过来,出口处的征北军将士大惊失色,赶紧拉着缰绳往前挤,试图用身体堵住出路。
他们无所畏惧,为了拦下狼克人,拼了命也在所不惜,可惜,他们胯下的战马却不是这么想的。听着前方的同类发出的嘶鸣,它们好像有些怕了,纷纷往旁边让。
“干你娘的!不要跑!去中间呐!”将士们怒目圆睁,使劲拉着缰绳,但是始终控制不住战马。
这时,前面的狼克铁骑终于跟洪水一般奔涌过来。无奈之下,将士们只得抽出战刀劈砍。然而,狼克骑卒只是俯着身子,缩着脑袋,埋头逃跑,丝毫没有战斗的打算。他们的战刀就算砍中了人,也根本留不下来。
“哎!”见这个出口失守,狼克铁骑蜂拥而出,孙渭仰天长叹。叹完,又狠狠地往脑袋上砸了一拳。
第436章 十面埋伏(五)
发现北边有出口打通,而且已有人成功突围,附近的狼克骑卒又立即看到了生的希望,顿时来了精神,然后就跟疯了一般,争先恐后地往那边涌。
这一动,更远处的狼克骑卒也陆续得到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于是也立即兴奋起来。见四下的骑卒又阵脚大乱,个别将领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即站出来维持秩序。他们明白,就算是撤离也应该严格遵守秩序,保持阵形,若不然,只会陷入更血腥、绝望的陷阱,然后被楚人单方面屠杀。
然而,好不容易看到活下去的希望,骑卒们早已陷入癫狂,哪里还能听得进半句话。阵型!?防守!?他们觉得那都是外围骑卒的责任,只管自顾自地抽打战马,拼了命地往北边逃。
没一会儿,这个消息就随着骚动的人群传遍土墩森林。看到中间的人全在拼命地往北边挤,处在边缘地带、正在跟楚军厮杀拼命的骑卒也顿时不愿意了。他们也不傻,要他们用生命掩护别人逃命?休想!于是也纷纷扯动缰绳,调转马首,打马跟上。
见此情形,李元吉心脏一沉,意识到了不妙,不过同时也在这片混乱中看到了新的战机,于是立即下达了总攻的军令。
听了这命令,征北军将士立即打马追上去,再无保留,只管疯狂砍杀。
这时,萧虎突然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大喊:“大将军,北边怕是失守了,我们赶紧去支援吧。”
“不行!”李元吉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回去,他们乱我们不能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时候,快回去,多斩杀些敌人才是最紧要之事。”他心里明白,北边若真的失守了,那狼克铁骑此时肯定已经完全提速跑起来了,现在再去阻拦,也只是徒增伤亡,真不如死死地贴着他们,趁他们仓皇逃命之际多杀些人。
萧虎心有不甘,不过也听得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于是立即冲回阵地,大刀抡地“呼呼”作响,三下两下就把那些顾头不顾腚、顾左不顾右的狼克骑卒通通斩落马下。
李元吉说的没错,此时的狼克骑卒,一心逃命,毫无战斗之意,正是发动攻击的绝佳时机。他抓住了这个良机,征北军的将士们也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分别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收缩,杀得这些重装铁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征北军从南杀到北,一路追一路杀,也不知道杀了多长时间,更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敌人,在砍掉了最后一个狼克骑卒的脑袋后,终于在那个失守的出口前完成会师。
见狼克骑卒已全部剿杀殆尽,李元吉终于长出一口气,然后甩甩“斩狼刀”上的鲜血,揉揉酸胀的胳膊,暗自嘀咕:“奶奶的,幸亏结束了,再打下去,刀都恐怕要挥不动了。”
这时,二壮急匆匆地跑过来,开口问:“小元吉。”喊完名字又赶紧改口,“大将军,要不要追?”
李元吉“哈哈”一笑:“算了,饶他们一命,也正好给我们捎封信。”
二壮自然明白这“信”指的是什么,所以就不提追的事了,而是大拍马屁:“嗯,还是大将军英明神武想的周到。”大获全胜,他自然开心,所以也忍不住想耍耍嘴皮子。
李元吉却懒得理他,轻拍马背,穿过出口,独自走上戈壁滩,看着那些仓皇北逃的狼狈身影,忍不住轻蔑一笑,讥讽道:“嘁!什么横扫草原,什么天下无敌,不过如此。”
这时,孙渭又快步跑过来,摘下头盔,“砰”得扔到地上,然后又“咚”得跪倒在地,双手托起“斩狼刀”,举过头顶,痛心疾首道:“大将军,末将办事不力,辜负了大将军的托付,罪不可恕,请大将军责罚。”
这话刚说完,后面又“呼啦”一声冲出来数千人,然后一起跪倒,齐声喊:“大将军,属下办事不力,请大将军责罚。”他们正是这个出口的守卒,出口被破,狼克人逃跑,他们心中有愧,便主动站出来认罚。
李元吉先是一愣,然后笑呵呵地问:“什么罪?我怎么不知道?”
孙渭回答:“围堵不利、让狼克人逃脱之罪。”
“这啊。”李元吉“嘿嘿”一笑:“这哪里是罪过,明明是大功一件嘛,为何要罚?我告诉你们,我不仅不罚,反而重重有赏。”
“啊!?”孙渭惊的目瞪口呆。
见大家都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李元吉赶紧解释:“围师必阙,知道吧,若不是这个缺口,这场仗指不定要打到什么时候呢。你们也看到了,自从这里被突破,狼克铁骑一下就失去了拼死一搏的勇气,咱们一路杀过来,杀了多少人,杀得多轻松。告诉你们,这场仗打到这个程度,我非常满意,所以你们放心,你们不仅无罪,反而有功。行了,不要留在这里偷懒了,赶紧起来,去打扫战场。”
听了这话,一个年轻骑卒立即抬起脑袋,惊喜交加地问:“真的!?”
李元吉笑着回答:“骗你是小狗。”
“太好了!”大家终于放心了,开心的手舞足蹈。
这话听起来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不过孙渭的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踏实,又弱弱地确认:“大将军确定?”
李元吉眼睛一瞪:“奶奶的,好你个孙渭,不罚你一次还不行了是吧,那好,那就如你所愿,本将军现在就撤了你的旅帅之职,回去做一个小兵吧。”
孙渭大惊,赶紧站起来,连声求饶:“欸,别别别,还是算了吧,别惩罚我,奖赏我也不要了,总可以吧。”
李元吉偏着脑袋想了一下,最后“勉为其难”地回答:“虽说有些不合规矩,但也不是不可以。”
“好!”孙渭一口答应下来,“就这么说定了。”说完赶紧回头催促,“奶奶的,听到了没有,还不赶紧谢将军。”
众人赶紧抱拳道谢:“谢大将军开恩。”李元吉的解释确实合情合理,他们也不怀疑,但是在心底深处还是觉得大将军法外开了恩,所以皆感激不尽。
孙渭又转身来拍了拍李元吉的战马,“哈哈”一笑:“那我们就去忙了啊。”说完立即带着部下“逃之夭夭”。
见他们跑的比兔子还快,李元吉又忍不住“嘿嘿”一笑。
其实他说的全是实情,这场仗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结束,确实是因为这个缺口。没有它,那些狼克重装骑兵若真的拿出拼命的斗志,虽然不影响最终的结果,但他们恐怕也得掉一层皮。
“围师必阙!”的确是个攻坚妙计,不过,实话实说,这其实并不在李元吉计划里。开始布置战术之时,他原本还想着带上拒马桩,好将这支骑军彻底困死,只是考虑到时间紧张,才最终舍弃,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歪打正着。想到这里,他又不禁大松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天,心里默念:“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片刻后,战场打扫完毕,一共清理出一万两千余名狼克骑卒的尸体,得到这个消息,将士们开心坏了,兴奋的手舞足蹈。要知道这可是重装铁骑,这些数字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意义在于,经此一战,他们彻底打破了这支骑军战无不胜的神话,在此后的历史长河中,“征北军”三个字必将占有一席之地。
当然,美中不足的是,他们这边也付出了两千余兄弟伤亡的代价。这是战争开打以来,他们付出的最重的代价,不过,他们却来不及伤心,因为要赶紧收拾遗体,收兵回营。
返回矿山,李元吉立即安排将士们进行休养、轮换,运送、整理物资,因为他知道,这一仗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有“小打小闹”,战争再次打响,必然就是最终的大决战。
他猜的没错,此后两天,矿山附近果然是风平浪静,一片安宁。而且,莫说矿山,方圆百里内,无论是戈壁还是草原,都没有再见到半个草原人的身影,他们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过,他的心却无法跟这片土地一样水波不惊,而且不仅无法保持安静,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愈发不安,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宁静的外表之下,必定是暗流涌动,正在酝酿着更大的波澜。
事实确实如他预料,此时,在草原的深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正风起云涌,一片肃杀。
收到狼克天可汗的战争号令后,各大部落纷纷调集人力物力,组成了一支又一支的复仇铁骑。
第437章 狼烟起.
又苦等了三天,草原深处终于传来消息:有七支大规模的铁骑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矿山这边疾驰而来。
“好!”
“太好了!”
“他娘的,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
听完汇报,萧将军等一众将领立即拍案而起,他们兴奋极了,只感觉此时此刻,身体里流着的不再是血,而是熊熊燃烧的炽热火焰。
跟大家一比,李元吉的表现却显得相当异常。此时此刻,他不仅没有跟大家一起群情激奋、喊打喊杀,反而安稳地端坐在椅子上,安静得跟猫一样。要知道,过去的几天里,他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直是矿山内最忧心、最焦虑之人。万万想不到,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之时,他烦躁不安的内心反而突然恢复安静,又成了最冷静、最镇定的那一个。
萧将军等不了了,立即开口催促:“大将军,还等什么,下令,干吧。”
李元吉这才一脸严肃地站起来,看向旁边传令兵,声色俱厉地道:“立即传令赤谷关,一、所有征北军将士,除了伤员,立即来这里集合,准备进行最后的决战。二、通知崔德率大人、丁墨大人、周勇将军,告诉他们,立即启程,出使伊列国。三、通知赵德海将军,点狼烟,派出传令兵,传送出征令。”
三位传令兵齐齐领命:“喏!”然后火速冲出门,骑上快马,跟风一般冲出矿山。
三人一离开,李元吉又立即气沉丹田,大喊:“诸位,无需我多言,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想必诸位都已明白。此时此刻,我只想问诸位两个问题,一,诸位有没有信心?”
众将军立即回答:“有!”
李元吉再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和任务诸位是否明白?是否需要再次确认?”
众将军立即回答:“末将早已谨记于心,无需确认。”
“好!请诸位务必令行禁止,严格按计划行事。”李元吉接口道,“同时,时刻留意军旗号令的变化,灵活应变。最后,本将军再重申一遍咱们征北军的军纪军规,违抗军令者,斩!贻误战机者,斩!怯战贪生者,斩!明不明白!?”
众人齐喊:“明白!”
李元吉很满意,便不再多说,直接下令:“散会!整军备战!”
“喏!”众将军齐齐抱拳领命,然后火速离开。
待众人离去,李元吉立即转过身去,取下墙上的“斩狼刀”,挂在腰间,又顺手拍了拍,然后果断转身,朝门口走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怜儿便突然从旁边闪出来,拦在了他的身前。
李元吉一愣,立即问:“干什么?”
怜儿也不说话,只是在他身上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见头盔已戴好,铠甲也穿得十分整齐,这才收回目光。接着,伸出左臂,送过来一支长枪:“呐,拿好。”
李元吉瞥了这长枪一眼,然后也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只见她左右手各握着一支“狼牙枪”,后背上背着弓,左腰间挂着“柳月刀”,右腰间挂着塞得满当当的箭筒,表情严肃,目露凶光,站在那里真跟门神一样。
李元吉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立即把她拉进屋子,接过她手里的枪,再取下后面的弓和箭,安慰道:“放松点,这么紧张干什么。”
怜儿又“呼”得抢过长枪,急道:“狼克大军杀过来了啊!”
李元吉立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杀过来就杀过来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也是人,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
这其实是怜儿自己的原话,前些天李元吉焦虑之时,她没少用这话来劝他,现在好了,他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见他现在还有心情说笑,怜儿更急,当即“啪”地在他胸口上拍了一巴掌,斥责道:“你认真点行不行。”
“好。”李元吉赶紧收了脸上的轻浮表情,一本正经道:“放心吧,万事俱备,兵来自有将来挡,水来自有土来掩。再说了,”他又突然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这不还有你秦女侠嘛,有你在,谁能伤得了本将军分毫?”
怜儿轻轻一哼:“你知道就好。”
“我当然知道!”李元吉一脸讨好道:“秦女侠的功劳,我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绝忘不了。”
怜儿现在真没有半分玩闹的心思,立即出声叮嘱:“一会儿战争开打了,你一定要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能跑。”
“不跑,不跑。”李元吉连声回答,“我就挂在你身上,可以了吧。”
怜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再多说话。
李元吉又抢下她手里的“狼牙枪”,靠在旁边的墙上:“这东西呢,就先放在这里,用的时候咱们再回来拿,好不好?”
怜儿没说话,不过也没再伸手去拿。
李元吉轻轻一笑,然后抓住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外走:“走,看看他们来了多少人。”
这种亲昵的举动怜儿特别受用,所以丝毫不反抗,顺着他乖乖地往外走。
只是,出了门,李元吉便立即收回手,而且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与她保持一步的距离。
见此情形,怜儿立即噘起嘴巴,很显然,有些不开心。
赤谷关。
收到大将军的军令,全军上下立即动了起来。
行动最迅速的还是征北军,听了命令,二话不说,立即翻身跃上战马,然后跟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关隘。
根据李元吉的安排,伤员原本是可以继续留下休养的,但是不少人还是选择一同出征,与同袍们并肩作战。
听了“点狼烟”的命令,赵德海半刻也不敢耽搁,立即冲出军营,冲着城墙大喊:“点狼烟!点狼烟!”
听了这命令,上面的守卒也立即跟着喊:“点狼烟!”“点狼烟!”……。就这样,一个接一个,飞速将这军令传至最上面的了望台。
得到军令,上面的守卒立即冲到中间的烽火台前,拿起火石,伸进点火口,“砰”地敲了一下。
这声音未落,便听“呼”的一声,里面的木材、火油立即燃起来,窜起一股半人高的熊熊火焰。
见火势良好,守卒又赶紧去扳动旁边的手柄。
手柄落下,左右两边的木箱瞬间翻倒,将里面的黑色燃料一股脑倒进火里。一眨眼的功夫,便见到火堆中升起一股浓浓的黑烟。
见狼烟升起,周勇又立即转身下令:“传令兵,出发!”
话音一落,两名等候已久的传令兵抱拳领命,然后翻身上马,飞速离去。
他们就是李元吉设置的第二道保险,如果碰到黑夜、雨天或是其他特殊情况,导致狼烟燃烧受阻,那他们就可以立即无缝衔接,把消息继续传递下去。
其实李元吉最初还考虑过“飞鸽传信”,只是通过实验发现这方式的效果并不理想,所以后来就弃用了。
当然,比起飞鸽,马的速度自然会慢一些,好在他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比如,修建临时烽火台。这半年里,他在各个军镇、关隘之间,修建了大量的临时烽火台,基本做到了每隔十里就有一座。同时又在每个烽火台处增加两名传令兵,一旦收到消息,在点燃烽火的同时,传令兵也接力出发,一起将消息传下去。
传令兵走后,赵德海一行人立即转向东方,认真地盯着远处的崇山峻岭。没一会儿,果然看到大约十里远的一个山头上升起一股黑色的狼烟。“啪!”他双手重重一拍,大松一口气。
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崔德率知道自己也该动身了,于是抱拳告辞:“赵将军,我等也该出发了,告辞。”
听了这话,赵德海赶紧转过身来,抱拳送行:“恭送崔主事,恭送丁尚书,恭送周兄,祝诸位万事顺遂,马到成功。”
崔德率点了点头,然后立即领着一众外官员翻身上马,朝城门疾驰而去。
周勇转身看着早已准备就绪的部下,高喊:“出发!”
这命令一下,众武威城守卒立即扬鞭打马,飞快跟上。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几天,其间,亲眼看着征北军的兄弟们进进出出,上阵杀敌,而他们自己却只能干等着,什么也做不了,早就憋坏了。所以都有些等不及了,恨不得立即冲到伊列国,为这场大战出一份力。
第438章 矿山绞杀(一)
阿拉科勒矿山。
收到备战的军令,萧虎、王二壮、冯世安等中级将领立即带着各自的部下,一路小跑,冲出矿山大门。
来到外面,各支队伍立即排成五十行一百列的矩形军阵,然后背靠着木栅栏,依次排开。待三万大军全部站定,刚好绕着栅栏围了个半圆。
片刻后,赤谷关的两万八千名将士也快马加鞭地赶来,见这里的兄弟已经列队完毕,他们二话不说,立即冲出矿山,安顿好马匹,然后再飞速冲出来,整军列阵,将剩下的半圆补充完整。
至此,征北大军便全部列队完毕,六万将士真如松林一般整整齐齐地矗立于栅栏之外,将身后的矿山紧紧地围在中间。
见大军全部就位,李元吉立即下令:“布置铁蒺藜!”
话音未落,一直候在他身后的传令兵立即举起两只红色的小旗子,对着矿山顶部的了望塔上上下下地挥动起来。
这是旗语,是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接下来,也将成为李元吉最重要的军令传达通道。因为战争一旦开打,这里必定乱成一片,到那时再靠喊话来传令肯定会遇到不小的干扰。
了望塔上也有传令兵,而且足足有五名。其中,有四人手里拿着同样的军旗,并且依次站在塔顶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负责往下面传递命令。
最后的那个比较特殊,手里没有旗帜,不过他的作用同样重要,他的任务便是盯死大将军身边的传令兵,及时获取大将军下达的军令,然后传达给那四人。
待那传令兵挥舞完旗帜,他立即大喊:“布置铁蒺藜!布置铁蒺藜!”
听了他的喊话,那四名传令兵立即举起旗帜,将军令朝四面八方散播出去。
下面的每个军阵中也都有自己传令兵,见了望塔上的传来军令,也赶紧舞动手里的军旗。
就这样,一转眼的工夫,李元吉下达的命令便通过这条无声的路线飞速传进每一名将士的眼睛里。
随着旗帜落下,数百名骑卒立即扬鞭打马冲出军阵。
这些骑卒有些奇怪,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们胯下的战马更奇怪,马蹄上包裹着厚实的铁片,马背上还绑着一个巨大的木箱。
冲出去五百步远时,他们又齐齐拉住缰绳停下,然后转身抽出木箱底部的木栓,拉起卡在箱壁上的方形挡板。
随着挡板的打开,便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洞口,紧接着便听到箱子内传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接着便看到一个个的铁蒺藜从里面翻滚出来,掉落在地。
这铁蒺藜并不大,看起来只有鸭蛋一般大小,上面镶嵌着四根尖刺,三根朝下,一根朝上,乍一看就跟锥子一样。千万别小看这个锥子一样的造型,它可大有讲究,因为它,这铁蒺藜无论怎么翻滚,无论怎么落下,始终都会有一根尖刺竖直朝上。
这东西虽小,但是威力绝对不容小觑,往地上一扔,不管是人还是马,只要踩到,轻则划伤脚面,重能洞穿整个脚掌,反正别想再轻易站起来。
这,就是李元吉为狼克大军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见铁蒺藜掉出来,骑卒们立即加速朝矿山奔去,跑到距离军阵五十步远的地方再次调转马首返回,就这样,一圈又一圈,就跟播种一样,将箱子里的铁痢疾均匀撒在下面的戈壁滩上。
“播种”完毕后,将士们又跑回来仔细检查一遍,见这一亩三分地已全部种满铁蒺藜,这才依依不舍的返回矿山。
见大功告成,李元吉立即瞪大眼睛,扫视着这一大片精心打理过的“田地”,仔细地盯着里面刚刚露出头来的根根“庄稼”,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只期盼着狼克大军快些到来。
还别说,狼克人就好像真的听到了他的心声,很是配合,只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出草原,现身戈壁滩。
感受到地面传来震动,李元吉立即坐起身体,朝东边看。
放眼望去,只见天地相接之处,突然涌起一条绵延数里长的黑色“巨浪”,“巨浪”速度很快,正朝着这边飞速奔袭而来,后面还拖着漫天的烟尘,如排山倒海一般,看上去还真是蔚为壮观。
一转眼,“巨浪”便已冲到近处,其真身也彻底暴露在李元吉眼前。没错,这确实是狼克骑军,而且从这磅礴的气势看,还是一支规模空前的庞大部队。
李元吉立即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支大军,想搞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只可惜它大半个身子都隐匿在厚厚的沙尘里面,神龙见首不见尾,他看了半天发现根本看不出来。
听着前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感受着脚下的地动山摇,怜儿又慌了,也顾不上影响不影响了,立即拉动缰绳,凑到李元吉身侧,紧紧地挨着他。
李元吉转头看着她,见她脸色苍白,神情紧张,便想出声安慰几句。只是嘴刚张开,胯下的战马也突然躁动不安地跳动起来,仿佛是想挣脱束缚,离开这个恐怖压抑的地方。他大惊,赶紧拉紧缰绳,然后轻拍马背,这才让马儿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狼克大军终于冲到矿山前,不过却没有立即发起进攻,而是在距离七八百步远的地方拉住缰绳,齐齐停下。
只是,他们虽然停下了脚步,但是后面那股漫天的沙尘却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直接铺天盖般地压过来,一眨眼,便将李元吉、征北军、矿山全部覆盖。
李元吉赶紧捂住口鼻,不过眼睛却依然倔强地睁着,死死盯着沙尘深处的那排暗影。
不出片刻,果真发现那些影子又动起来,他立即睁大眼睛,可惜不等看到什么,一股沙尘沙砾便涌了进来,他只得闭上眼皮。但是他又不能放任狼克人不管,于是立即将注意力完全转移到耳朵上,牢牢地锁定着四下的声响。
这时,萧将军声音突然从他左边传过来:“大将军,要不要放些箭试探一下。”
四下的马蹄声过于纷繁杂乱,萧将军一时分辨不出狼克人到底是在进攻还是在布阵,所以便想放箭试探一番。
李元吉掂量了一下后直接拒绝:“不用。”然后立即召唤传令兵:“许旺!”
许旺立即回复:“属下在!”
李元吉开口道:“传令,稳住!”他的听力还算锐利,他感觉狼克骑军并没有发动进攻,只是在调兵遣将,而且听动静好像是在包围矿山。
得到命令,许旺立即气沉丹田,大喊:“稳住!”
他喊完,两边军阵的传令兵也马上跟着喊:“稳住!”“稳住!”……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转瞬间已把这个命令传送到矿山的另一面。这便是李元吉安排的第二种军令传递方式,当军旗看不见时,还得靠喊。
听了大将军的命令,一些已经忍不住想要放箭将士只感觉大松一口气,赶紧又将手里的弓放了下去。
他们并没有收到“放箭”的命令,这么做其实已经算是违抗了军令。但是,这并不是他们故意为之的,只是因为现在这一幕在之前的训练里并没有出现过,他们没有做过针对性的演练,难免有些紧张,而且四下确实过于嘈杂,杂乱马蹄声、吆喝声不停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往他们的耳朵里钻,让他们生出一种狼克骑军已经杀到身前的错觉,所以都有些慌张,这才忍不住想拔箭反击。
不过事实确实如李元吉所料,狼克大军还真没有发动攻击。他们浩浩荡荡地从草原深处冲过来,原本打算与楚人的骑军来个面对面的对冲、对砍,彻底击败这支骑军,收回矿山,夺回草原骑军失去的尊严。
哪曾想停下后,赫然发现楚人居然扬短避长,舍弃战马,选择以步军迎战。他们都惊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震惊过后,又不禁欣喜若狂,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二十万的精锐骑兵,对几万步兵,那还不是跟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不过激动归激动,他们还是没有选择直捣黄龙,冲进去大肆砍杀,好好出一口气,而是迅速展开两翼,也围了圆,只不过这个圆更大,把这六万楚军全部死死地包在里面。
他们的策略变了,已不再满足于击败这些“两脚羊”,夺回矿山,而是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一个不漏,将这些“两脚羊”全部宰杀殆尽。事后再挥师南下,杀入大楚腹地,好好地烧杀抢掠一番,好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反击草原的“两脚羊”知道,招惹他们是什么下场。
第439章 矿山绞杀(二)
片刻后,沙尘散尽,狼克大军的包围圈终于清晰地呈现在征北军将士眼前。
尽管将士们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尽管这一刻他们已经苦等半年,但是,真地看到狼克大军如山峦、如海啸一般耸立在对面,他们还是忍不住感觉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李元吉的状态稍好一些,不过也同样惊的目瞪口呆,因为这支狼克骑军的规模好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没错,这一幕他确实期待良久,这半年来,他更为此做过无数次的模拟推演。但是,当狼克大军真如城墙一样横亘在身前时,他这才发现,之前那些他自以为很了不起、很壮观的对抗演练,原来只是些小打小闹,就如过家家一般。
虽然受到了不小的震撼,但是他依然记得自己的身份,他可是大将军,是万军之主,无论如何也不能露怯,于是立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中的悸动。然后扬鞭打马,果断迎过去。他走的不快,不过每一步都铿锵有力,坚定如山。
见他突然走出去,怜儿大惊,立即压着声音喊:“欸,干什么!?”喊完也准备打马跟上。只不过,刚要挥鞭又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又赶紧把这个冲动强压下去。
一直走到那份他精心准备的大礼前,李元吉才拉住缰绳停下,然后,从容不迫地扫视着这个散发着摄人气息的巨大包围圈。
首先映入眼帘的那几个军阵他不陌生,前几天才打过照面,正是狼克人的重装铁骑。几天前才吃过大败仗,今天就能重整旗鼓,再次登场,而且规模还出现了大幅增长,狼克族家底之丰厚可见一斑。
再往两边去就都是普通骑军了,装备也大体相同,但是,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军阵的铠甲是存在着细微的差别的,很明显,都来自不同的部落。都说狼克族的势力不如以前了,但是依然一呼百应,短短的几天就能召集这么一支庞大的骑军,李元吉感觉有些意外。
同时,他也飞快的转动着大脑,估算着人数,只不过算完心里又“咯噔”一下,心脏直接跳到嗓子眼。因为这里少说也有二十万人,而他们之前预估的是十万,最多也就十五万,这再次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料。
诚然,他在这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为的就是牵制狼克骑军主力,所以,肯定是引来的人越多越好。因为这边的人越多,东线的兵力就越少,那就意味着整个战局的成功率就会大大提高。不过,问题也同样来源于此,这可是二十万大军啊,凭借自己这区区六万人,真能应付的了吗?他又不禁有些暗暗担心。
不过事已至此,担心可解决不了半点问题,想到此处,他立即咬住牙关,将这些忐忑、焦虑全部深深地埋进心底。此时此刻,他已无半点回头之路,只能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这些兄弟。
一想到兄弟,他赶紧调转马首,也放眼扫视着自己的大军。只是这一扫,整个人直接呆愣当场。
因为大家的身上、脸上全沾满了厚厚的沙尘,已经彻底变成灰人。因为揉过眼睛的缘故,很多人的眼眶上、脸上甚至还挂着醒目的湿痕,看上去真跟花猫一般,哪里还有半点英武之气。与之前那副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威武形象一比,更是判若两人。但是这还不算什么,更可怕的是,不少人脸上已经明显露出了慌张、不安的表情。
见此情形,李元吉一下紧张起来,立即气沉丹田,放声大喊:“兄弟们!不要慌!沉住气!按计划行事!请大家一定要相信自己!我们肯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身为大将军,这个时候,他必须给大家加油打气。
话音未落,传令兵便立即行动起来,将这些话传遍全军。
萧虎、二壮等中级将领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听了大将军的鼓舞,立即站出来,大喊:“胜利!胜利!”
有了上官的带头,将士们立即抖擞精神,一起高呼:“胜利!胜利!胜利!胜……”顷刻间,担忧、紧张、沉闷、……通通一扫而空,大家摇身一变,又成为一名意气风发、英勇无畏的屠狼勇士。
见兄弟们面貌一新,重新恢复斗志,李元吉这才大出一口气。
这时,狼克人那边终于传来动静,李元吉又立即转过身去,只看见两个骑卒突然脱离军阵,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见他们马上就要踩到地上的铁蒺藜,李元吉的心立即提了起来,赶紧回头招呼:“杨大康,快给我放一箭。”
杨大康是个神射手,那箭射得当真是又准又远,他特别喜欢,所以就专门将其调进自己的亲卫队,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听了命令,杨大康立即纵马冲过来,二话不说,端起弓,搭上箭,只瞄了一眼,便自信地松开手指。
只听“呼”的一声,那箭便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接着骤然下坠,重重地扎进戈壁滩,距离那两个狼克骑卒仅仅几步远。
这两个狼克骑卒大惊失色,赶紧拉住缰绳停下。两人扭过头去看了看后面,见天可汗没反对,便也不走了,然后举起手掌放在嘴边,呜哩呜喇地扯着嗓子喊起来。
怜儿听了,赶紧凑到李元吉身边翻译:“他们说想跟你谈谈。”
“谈谈!?”李元吉有些吃惊,据他所知,狼克人可没有战前谈话的习惯,他在铁石骑军服役三年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些人什么时候变文明了,他想不明白。
他又低头扫了面前的戈壁滩,发现刚才那一阵沙尘居然歪打正着,起了大作用。沾上灰尘后,那些铁蒺藜竟然完美地藏进了尘土里,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见此情形,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立即欣然接受提议。要知道,他现在才是需要时间的一方,所以,无论狼克人想玩儿什么,他都乐意奉陪到底。于是扭头吩咐:“去传阿尔坦。”
得到命令,传令兵立即打马离开。
见这家伙又忽略自己,怜儿的嘴唇又忍不住高高地噘起来。只是没想到刚下完命令,这人转到这边看着自己。她大惊,又赶紧抿住嘴唇。
李元吉看的一愣,不过也没多想,低声吩咐:“待会儿跟着一起去,如果发现他不老实,想泄露我们的军事机密,就立即给我一刀砍了。”这不仅是玩儿,更是对阿尔坦的终极测试。如果他通过了,日后大楚必定全力扶持他成为草原的新王。如果通不过,那这里就是他的埋骨地。
听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怜儿感觉心里一下舒服不少,赶紧答应下来。
这边交代完,李元吉又看着杨大康:“杨大哥,你也跟着,护着这位,这位秦兄弟。”
杨大康立即抱拳领命。
见这家伙还专门安排人保护自己,怜儿心中大喜,就跟吃了蜂蜜一般甜。
片刻,怜儿、阿尔坦、杨大康三人换了新马,走出矿山。
路过李元吉身边,阿尔坦抱拳问:“李将军,他们若询问李将军的意图,小的该如何恢复?”
李元吉想都没想,直接回答:“还是上次的那些话,重新说一遍就行。”
阿尔坦一愣,他明白了,这位李将军其实并没有谈判的意思,当然,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清楚,狼克人肯定也没有。于是便不再多说,抱了抱拳后直接打马离去。
一踏入这片充满陷阱的戈壁,他立即睁大眼睛,见战马行走如常,这才收回视线。他虽然不知道李元吉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是在矿山的这段时间,李元吉很信任他,并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所以楚军在矿山内干了什么,在哪里设置了机关,他都看的一清二楚。他知道,这座矿山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是针对他族人的陷阱。
如果他想通风报信,立刻就可以冲到对面,把这些机密泄露给自己的族人,但是他不想,因为他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李元吉当初找到他时跟他说了一句话:大楚若想与草原化干戈为玉帛,唯一的方式就是一方彻底征服另一方。这话他依然记忆犹新,因为他觉得它特别在理。
他是狼克人,但也在大楚生活了很长时间,见识过大楚的文明文化,见识过大楚的雄厚实力,如果非要在草原与大楚之间选择一个征服者,他承认,如果是大楚的话,结果肯定会好上不少。
所以,这一次,他打算站在大楚这一边。
第440章 矿山绞杀(三)
自从阿尔坦三人踏进前面那片满是陷阱的戈壁滩,李元吉就立即瞪大了眼睛,见有铁蒺藜被马蹄踢起来,他大惊失色,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好在狼克人的视线一直放在人的身上,并没有往地上看,没有发现这个异常,要不然这场精心准备的大戏恐怕就只能宣告提前收场了。
片刻后,三人终于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良田”,没有废话,立即与对面的狼克人开始了交涉谈判。
整个过程中,怜儿一句话也没说,不过却一直握着刀柄,警惕地立在在阿尔坦身侧,聚精会神地听着。但凡让她听到一个不该出现的字,她绝对会抽出刀,立即砍了这人的脑袋。
李元吉虽然没有参与,但是心却始终没有放下,一直瞪着眼睛,仔细留意着各处的风吹草动。
其实无论是李元吉还是狼克人,都是一样的,半点谈判的诚意都没有,所以各自狮子大开口一番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于是便各自打马离开。
回来后,阿尔坦立即把会谈的内容给李元吉汇报了一遍。
其中,狼克人真可谓自信爆棚,他们说战争已经结束了,不过本着人道主义和睦邻友好的良好心意,他们愿意给征北军一个投降的机会。而且特别保证,只要征北军愿意放下武器,他们一定会让全体征北军将士安然无恙地离开。
“人道主义!?睦邻友好!?”听了这话,李元吉直接气得笑出声来了,笑完又忍不住暗骂起来:“奶奶的,一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牲畜,还想让小爷主动丢下武器,走过去,伸出脖子让你们砍。去你祖宗的,真把小爷当傻子不成。”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毒计,不过也没有明说,而是看着阿尔坦,请教道:“阿尔坦大哥,你怎么看?”
阿尔坦想了想,回答:“我们狼克人打猎时有个习惯,如果没有把握,我们肯定会全力以赴,一上去就下死手,绝不给猎物反击和逃脱的机会。如果稳操胜券,就不着急了,围起来就行,慢慢玩儿。”他说得很委婉,不过意思却表达得足够明白。
李元吉“嘿嘿”一笑,觉得有这句话就足够了,于是抬手抱拳:“我明白了,阿尔坦大哥,里面请。”
阿尔坦也抱了抱拳,然后打马返回矿山。
李元吉很满意,随后转身看着萧战,吩咐道:“萧将军,这里就交给你了。”
萧将军一拍胸脯:“大将军尽管去,老夫用性命担保,这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乱子。”
李元吉点点头,然后扬鞭打马,也带着怜儿返回矿山。虽然都是离开,但他和阿尔坦肯定不一样。只见他一口气冲上矿山顶,跳下马,然后径直登上了望台。
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狼克人设定的时间到了,所以又站出来唧唧喳喳地喊起话。
不用翻译,李元吉也知道他们喊的是什么,于是就拍了拍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告诉萧将军,让他们喊,不用理。”
其实他原本是准备陪他们好好玩玩儿的,好多拖延一些时间,但是刚才阿尔坦三人那一来一回差点把他吓出个好歹,所以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了,直接开战便是。
得到了大将军的指示,萧将军自然什么也懒得做了,就待在那里,与狼克人大眼瞪小眼。
这两个狼克骑卒等了好半天,见楚人这回连理都不理了,便知道答案了,于是只得无趣地打马离开。
李元吉一直盯着他们,见他们汇报完,狼克大军立即骚动起来,便赶紧下令:“全军注意,准备开战!”
他后面的那四个传令兵动作极快,话音未落,便已经将将命令传送出去。
收到军令,将士们立即瞪大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
萧将军精神大振,然后伸长脖子,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萧虎。
不知是心有所感还是父子间的天生默契,萧虎也正好转过脑袋朝他这边看过来。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突然相视一笑。两人谁也没说话,不过这一笑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时,对面突然传来喊叫声,萧将军赶紧转过脑袋,正好看到狼克骑卒纷纷挥起马鞭。
随着马鞭落下,他们胯下的战马立即如离弦之箭一般冲起来,然后迅速加速,转眼间,便已风驰电掣似的跑起来。
矿山前后左右的狼克骑军皆是如此,随着他们的移动,这堵“城墙”也急速收缩,如山呼海啸一般朝着征北军飞速碾压而来。
李元吉死死地盯着狼克骑军的位置,见他们马上就要冲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立即瞪大眼睛,同时抬起手,死死地抓住垛口上墙砖。
狼克骑军的速度确实快,转瞬之间,为首那一排的骑卒便已纵马冲进陷阱。
李元吉没有久等,就在马蹄落地之时,终于看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精彩大戏。只见战马突然马失前蹄,身体骤然俯冲而下,带着背上的骑卒一起重重地栽倒在地。栽倒后还不算完,又贴着地面翻滚了四五圈,最后才在数丈开外慢慢停下。
“啪!”李元吉在墙砖上重重一拍,成功了,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第一排狼克骑卒刚栽倒,第二排便已拍马赶到。和第一排的遭遇如出一辙,踩中铁蒺藜后,战马立即失去平衡,和背上的主人一起齐齐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后又双双砸进尘土。
这还只是开始,待他们落入地面,隐藏在灰尘下的铁蒺藜便立即如针一般一根一根地全刺进他们的身体。
接着又是第三排,第四排,直到第五排时,狼克骑卒才终于反应过来,然后赶紧死死地拉住缰绳,及时停下。看着同袍、战马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哀嚎,见他们全身上下扎满了黑褐色的尖刺,仿佛变成了刺猬,全吓傻了,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石头一般愣在原地。
见后面的狼克骑卒全收住了冲势,停在原地,李元吉大感郁闷,又在墙砖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这么好的陷阱,才坑了这么一点人就暴露了真身,他真的是痛心疾首、扼腕叹息。
拍完,他又飞快地绕着了望台转了一圈,查看另外三面的情况。发现这三边的进攻也停止了,和东面一样,只留下四排还在挣扎、哀嚎、嘶鸣的人和战马。
怜儿没有动,而且一直紧紧地皱着眉头,因为四面八方不断涌过来的哀嚎和惨叫声让她感觉有些慌。
见李元吉一直板着脸,便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不满意?”
李元吉摇了摇头,不过摇完后又点了点脑袋。
怜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李元吉回答:“马马虎虎吧,就是来的人有些多了点。”
怜儿明白了,于是又转过头去看着剩下的狼克骑卒,发现人确实不少,所以就不再说话。
其实这次的收获确实不小,李元吉大概估算了一下,感觉中招的人数大概在两万上下。两万人确实很多了,要知道,骑军可跟步军不一样。步军,五万十万都不算多,可骑军,一万就是大部队了。若放在以前,听到这个数字,他绝对会激动得跳起来。但是现在不一样,看着那堵几乎看不到任何变化的城墙,他真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到这时,狼克人才终于搞清楚状况,总算搞明白楚人舍弃战马的意图了,原来是以身为饵,诱他们入套。他们很生气,立即群策群力,思考应对之法。还别说,还真被他们想到了,于是立即派出两万人马朝北方疾驰而去。
剩下的狼克人没在发动任何攻击,而是摸索着拯救伤员。
而李元吉也只是默默地看着,什么反应都没有,因为不想浪费箭。
一个时辰后,那两万人又突然打马归来,而且都不是空手回来的,每个人的背后都绑着大捆小捆的不明物体。
李元吉立即瞪大眼睛,虽然还没完全看清,但看着外形,就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所以又感觉一阵气闷。狼克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聪明了,他想不明白。
这些狼克骑卒一停下,立即取下背后的东西挨个分发起来。
这些东西大家都不陌生,就是扫帚、耙子,都是平时司空见惯的,就做的粗糙了一些,因为都是这些骑卒用树枝树干临时赶制的。
别小看这些简陋的扫帚、耙子,用来清理那些铁蒺藜可真的再也合适不过了,要知道,李元吉之前在验证铁蒺藜的部署效果后,再回收时,用的就是耙子。
分到扫帚、耙子的狼克人也不停留,立即跑到军阵前,一字排开。没一会儿,也站成了一个硕大的包围圈。
人员全部就位后,随着一声令下,这些骑卒立即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前开进。走到这片撒满铁蒺藜的戈壁前,二话不说,立即热火朝天的清理起来。
第441章 矿山绞杀(四)
狼克人动作极快,没一会儿就往前推进了近百步远,清理出来的铁蒺藜都堆成了小山。
见此情形,萧将军的脸都气歪了,这么好的东西,都没有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他心中的火气简直不打一处来。
李元吉一直铁青着脸,握着拳头,冷冷地盯着狼克人的清理进度。等他们完全进入射程,这才下令:“放箭!”话音冰冷刺骨,就如同来自地狱一般。
听大将军下达军令,四下的传令兵立即挥舞军旗。
各个军阵的将领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得到了放箭批准,立即转身下令:“娘的,快来人,给老子干死他们。”
听了这话,军阵前三排的将士立即小跑着冲过来,整个过程中队形整齐划一,就像一个人一般。
经过半年的训练,将士们的射术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不过为了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李元吉还是派出了足够多的人手。
一直走到铁蒺藜陷阱的边缘,将士们这才齐齐停下脚步,然后快速举起弓,抽出箭矢,拉满弓弦。
见楚人要放箭,狼克人立即大喊大叫起来。
听到提醒,那排正埋头清理铁蒺藜的狼克骑卒大惊失色,二话不说,立即转身逃窜。
征北军将士可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脱,立即调高箭矢,火速松开手指。
这一过程中,李元吉没在下令指导,而是把行动的自主权下放了将士,让他们自主选择行动的时机。不过,就算这样,将士们的动作依旧整齐划一,混若一体。
只听“呼”的一声响,三排箭矢腾空而起,朝着狼克人激射而去。
那些狼克骑卒刚跑了两步,箭矢便如流星一般从空中呼啸坠下,重重地砸在他们的身上。
他们虽然身穿铠甲,但征北军将士皆铆足了劲,箭矢落下时快如闪电、重若千钧,直接如穿越窗户纸一般刺破他们的铠甲,然后深深扎入他们的身体。在发出一阵阵如杀猪般的凄厉哀嚎后,他们便全如木桩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地。
也有一些运气好的,竟然躲过了箭雨,成功地捡回了一条命,不过都不敢大意,见两侧的兄弟相继倒下,皆吓得不轻,立即咬紧牙关,吃出了吃奶的力气,拼了命地往前逃。
见有漏网之鱼,征北军将士们相互看了看,决定不再射击,因为人数确实有些少了,他们觉得不值得一试。
见部下又损失惨重,狼克部天可汗气得不轻,立即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征北军,想着等他们一走,就再次派人去继续清理铁蒺藜。哪知,那三排楚人就跟定住了似的,就一直站在那里。最后,他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便硬着头皮把第二排的骑卒派了出去。
征北军将士相当有定力,见狼克人又来了,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看着,任由他们颤颤巍巍地摸索靠近。一直等到他们捡起地上的耙子,弯下腰继续清理铁蒺藜时,这才张弓搭箭,狠狠地射出箭矢。
这一次跟刚才如出一辙,见箭矢来袭,狼克人立即转头逃窜,然而没跑几步便纷纷中箭栽倒。
就这样,又反反复复地尝试了几次后,除了留下一地的尸首,狼克人始终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见地上满是尸体,狼克部天可汗虽然怒火中烧,但也还是怂了,不敢再贸然发起进攻,于是立即招来部下,紧急商讨破解之法。
好在经过讨论,他又找到了应对的方法,于是又再次把之前制作耙子的那两万人马派了出去。同时,又派出一支十人规模的外交小队,快速朝西南方疾驰而去。
李元吉看了看北去的人马,然后又回头看着南去的那十个人。他脑子转的极快,看方向就能猜到他们各自的意图,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做不了什么了,只能暗暗祈祷。
狼克人这一回用时比上一次长了不少,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那两万骑军才打马归来。这一次依然满载而归,不过不再是扫帚、耙子,而是盾牌。
见到狼克人身后绑着的一摞一摞的木板,李元吉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立即再次紧张起来。
盾牌运到,狼克部天可汗喜出望外,立即斗志昂扬起来,赶紧下令分发盾牌。待一切准备完毕,便迫不及待地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
这一回,他派出了两排骑卒,第一排骑卒举盾,负责防箭,第二排负责清理铁蒺藜。
两排人躲在盾牌后,摸索着走入铁蒺藜陷阱。摸索到兄弟们的尸体旁,第二排的骑卒立即蹲下,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耙子、扫帚。
见此情形,征北军将士立即举弓放箭。
箭矢再次呼啸而至,一支接着一支,全插在盾牌上。
别看这些盾牌歪歪扭扭,制作粗糙,可材质都没的说,都成功地挡下了箭矢,后面的狼克人则完好无恙,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见箭矢毫无效果,征北军将士便不再盲目放箭,而是转过脑袋看着矿山顶部的了望台。
这一幕李元吉自然也看在眼里,于是立即下令:“突击队准备。”
得到了行动的命令,一直隐藏在军阵后的那排骑卒顿时来了精神,当即一个翻身,齐齐跃上身边的战马。
他们就是之前投放铁蒺藜的正主,自从布置完陷阱,他们就卸掉了木箱,拿起战刀,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人群后,等待着大将军的召唤。
现在终于又可以登场亮相了,都激动的不得了。
不过,激动归激动,翻上战马后还都俯着身子,紧紧地贴着马背,没有贸然发动进攻。
见箭矢全被盾牌挡下,自己毫发无损,狼克人大松一口气。又等了一会儿,见楚人不打算再放箭了,差点兴奋地跳起来,然后就再也不怕了,举着盾牌,放心大胆地往前面进发。
走到之前兄弟们清理到的那个位置后,立即将手里的耙子、扫帚伸出去,飞快地捞着地上铁蒺藜。
见那些狼克人又前进了几十步,陷阱已经缩小了一大半,怜儿忍不了了,立即出声提醒:“欸,怎么还不下令,再耽搁下去,那些东西就要被他们挖完了。”
李元吉自然看到了,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急,只是一直强压着罢了,因为突击队距那些狼克人还有些距离,若贸然出击肯定起不到震慑的作用,他必须保持耐心,等待着最佳的行动距离。
没一会儿,狼克人又前进了十步的距离,见终于可以动手了,李元吉立即下令:“突击队,出击!”他心里很激动,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不过依然保持着冷静,强压着声音,生怕引起狼克人的注意。
得到军令,突击队的将士们立即拉扯缰绳绕出军阵,接着果断挥舞马鞭,狂抽战马。
战马伸长脖子,发出一阵高亢嘹亮的嘶鸣,接着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往前冲去。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一转眼便已冲出军阵,接着又越过最前面的那三排射手兄弟,然后直接冲入满是铁蒺藜的陷阱。
这时,对面的狼克人才终于发现动静,立即大喊:“回来!回来!楚军杀出来了,楚军杀出来了!”
听到声响,中间那些狼克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铁蒺藜,立即转身逃窜。
只是征北军突击队的速度此时已经提到了极致,他们就算使出了吃奶的劲也还是徒劳,没一会儿就突击队的将士从后面追上。
突击队将士二话不说,直接纵马冲入人群,撞到几人后,又飞速抽出“斩狼刀”,拼了命地挥舞着,如砍瓜切菜一般,使劲地劈砍。
见旁边的兄弟接连被楚人砍翻在地,其他狼克人的魂都要吓没了,耙子、盾牌什么的通通扔了,赶紧咬死牙关,拼了命地逃窜。
但是,突击队的将士肯定不会让他们轻易逃掉,这边的人刚砍完,又立即打马追上去,死死地缠着他们,疯狂地砍,疯狂地杀。
见部下正在被楚人的骑军单方面屠杀,狼克部天可汗急了,立即放声大喊:“进攻!进攻!都给老子冲过去!宰了那些两脚羊,宰了他们,一个不留!”
他是真的火了,楚人的脸都没看清呢,就已经损失了几万人马,这样的恶气他如何能忍得了!?他草原骑军可都是狼一样的英勇战士,素来都是戏弄、屠杀别人,何时打过这样憋屈的仗!?他怒了,心中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把这些楚人斩杀殆尽。
最关键的是,他觉得既然楚人的骑军能杀出来,那自然就意味着地上那些该死的铁蒺藜肯定已经清理干净了。他死死地咬着牙,眼睛里喷着噬人的火光,心想: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该死的楚人!伸长脖子等着吧,该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快马弯刀了。
第442章 矿山绞杀(五)
仗打成这样,狼克骑卒的心里也都憋着火气,听了天可汗的命令,二话不说,立即扬鞭打马,齐齐朝对面的楚军冲杀过去。
见狼克大军杀过来,而且是全军出击,突击队的将士不敢耽搁,立即调转马首,火速回撤。
看到楚人要逃,狼克骑卒则再次抽打战马,紧追不放。
一转眼,突击队就跑回剩下的那小半边铁蒺藜陷阱前,他们胯下战马的马蹄都做过特殊保护,自然没什么怕的,直接纵马踩上去,继续跑。
他们后脚冲出陷阱,狼克大军的前脚便已追到。前面这片区域,兄弟们还未清理,但是见楚军战马行走如常,他们便本能地认为安然无恙,于是便直接放心大胆地纵马跟上。
哪知战马的马蹄刚踩下去,他们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骤然凌空飞起。他们胯下的战马则身子一歪,猛然栽倒在地。他们吓坏了,拼命伸长手臂,想要抓些救命的东西。然而飞了两丈远依然没有捞到半点东西,最后又猛然下坠,跟石头一般重重地砸落在地。
他们刚摔出去,第二排的狼克骑卒就已跟上,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皆结结实实地踩中铁蒺藜,然后整整齐齐地栽倒在地。
见此情形,李元吉立即大松一口气,剩下的铁蒺藜还是发挥出了该有的作用,没有浪费,他很大感欣慰。
发现前面的兄弟又着了楚人的道,后面的狼克骑卒大惊失色,赶紧拼了命地拉住缰绳。等战马停下,见自己安然无恙,不禁按住胸口,长出一口气。
但是,李元吉可不会轻易饶过他们,见他们止住冲势,便立即大喊:“全军都有!放箭!放箭!”
此时狼克大军已经完全进入射程,最前面的骑卒甚至已经滚出陷阱,滚到了前方射手的脚下,这么近的距离自然不需要再保存实力,只管放箭就是。
听了大将军的命令,四面的传令兵立即挥动手里的旗帜。可能是害怕下面的兄弟看不见,挥旗的时还拼命地踮起脚尖。
收到军令,各个军阵的将领立即大喊:“放箭!所有人,立即放箭!”
他们身后将士也早就等得急不可耐了,不等话音落下,便齐齐松开一直捏着箭尾的手指。
手指一松,便听“嗡”的一声,一阵密集的箭雨立即腾空而起,刺破长空,朝对面激射而去。
见箭雨遮天蔽日地射过来,天空都为之一暗,狼克骑卒惊恐万分,立即调转马首逃跑。
只是脚步还未动,漫天的箭雨便已呼啸着坠下,重重地砸在他们的身体上。
箭雨一落,四下立即响起阵阵哀嚎,接着就看到无数骑卒栽落下马。
那些还未中箭的,魂都要吓飞了,立即疯狂地抽打战马。只是后面早已人满为患,他们只是挪动了几步,便拥挤着堵死了退路,之后哪怕是抽断马鞭,也再无法前进半分。
待那箭雨落下,不用大将军下令,征北军将士便已抽出第二支箭,搭上弓,卯足力气,大力射出。接着再抽箭,再射……。这个时候大家也不“抠抠搜搜”了,恨不得多长几只手,一下把手中箭全射出去。
狼克部天可汗并没有参与进攻,见部下突然停止进攻,他极不理解,立即出声呵斥。哪知刚喊了一个字,就看到楚人的箭雨就如铺天盖地一般激射过来。他大急,立即大骂起来:“干你们娘的!还愣在那里干什么,等死吗,还不赶紧冲过去,宰了他们。”
只是喊完半点效果也没有,部下反而开始飞速往后逃窜,他火冒三丈,立即抽出腰间的黄金弯刀,准备砍几颗脑袋,好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厉害。
刚要动手,这才听说了前面的人又踩中了楚人的陷阱,他大惊,于是赶紧改口,命令部下快速后撤。
这支狼克大军虽然是临时拼凑的,但是也都是各个部落的精锐之师,经历了开始的惊慌后,很快就从混乱中回过神来,于是立即后撤,没多大功夫就全部退到了征北军的射程之外。
这时,狼克部天可汗打马走出军阵,极目远眺,扫视着这片戈壁滩。
放眼望去,所见之处全是尸体,有人的,也有马的,有横着的,也有竖着的,还有叠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真如地毯一般。尸体之间还夹杂着数不清的伤员,正在那里翻滚、哀嚎,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饶是他心硬如铁,也听得有些头皮发麻。
见不管活着的还是死的,全是他的人,半个楚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又受不了了,气血突然上涌,直冲脑海,然后果断抽打战马,火速冲向对面。
只是心里的阴影尚在,实在不敢靠的太近,冲到征北军的射程边缘时便及时停下,然后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见他在前面疯狂叫嚣,李元吉开口问:“那人在喊什么?”
只不过问完并没有等来回答。
他立即转过脑袋,只看见怜儿手握刀柄,脸色铁青,就跟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猛虎一般。他大感纳闷,立即问:“怎么了?”
怜儿这才深吸一口气,气呼呼地回答:“他在骂你。”
“骂我!”李元吉明白了。骂人的话他并不喜欢,不过这会儿心情不错,便顺口问道:“骂我什么?”
怜儿又深吸一口气,翻译道:“说你是缩头……”
“哈哈,打住!”刚听了几个字,李元吉又赶紧出声制止,“还是别说了,听不懂就当没骂。”说完又把脑袋转回去,继续欣赏着眼前这片“美妙风景”。
效果比他想象中的还好,他很开心。
怜儿则往后大退一步,下面实在过于血腥,她不敢多看。只是那叫骂声依然没有停下,她听得难受极了,最后只得气呼呼地瞪着李元吉,心中狠狠地想着:“你是听不懂,我可听得懂啊。”
骂了半天,见楚人压根不搭理自己,狼克部天可汗更气,于是火速冲回去,抬起手臂,用马鞭指着眼前的这一大群参谋、军师,大骂:“干你们娘的,想到破解办法没有?”
见天可汗怒不可遏,一名须发微白的老将军赶紧站出来:“天可汗,我觉得我们不能总是被楚人牵着鼻子走,我们草原骑军的优势是什么?是骑射!我们应该充分发挥这个优势才是……”
天可汗不耐烦了,立即出声打断:“娘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再跟老子扯闲蛋,老子一刀宰了你。”
老将军神情一怔,很显然,没料到天可汗会对自己出言不逊,不过他也不好计较什么,直接开门见山:“直接出动骑军,绕着和他们对射就是,他们是步兵,我们是骑兵,优势在我们,我不信能输给他们。”
天可汗眼睛一亮,立即转过身去,准备下令攻击。
见此情形,老将军又赶紧出声阻止:“别,现在不行,那些伤员、尸首还没未清理,怎能派兵?而且你也看到了,楚人是通过旗子来传达军令的,既然这样,我们莫不如等到天黑再发动进攻,到时看他们如何再挥旗传令。”说着伸手指了指天,“天色也不早了,稍等片刻就是,我们还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修整一下,一举多得,岂不……”
“好了!”天可汗再次插话,他此时已经被连续的失利冲昏了头,半刻都等不了了,只是尸体他可以不在乎,但是伤员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不管,所以只得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这事就交给你了,赶紧去办吧。”说完便气呼呼地打马离去。
老将军脸色很不好,不过也不能发作,轻叹一声后便也转身干活去了。
见狼克人开始清理战场,李元吉便立即下令将士们就地休息。这是一场持久战,他必须让将士们劳逸结合,得到充足的休整。
午夜,万籁寂静,吵闹了一天的戈壁滩也终于恢复安宁。
陪着李元吉守到现在,怜儿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眼皮不停地往下掉,身体也开始摇晃起来。晃了一阵后,一个不小心,一头撞在李元吉的后背上。
李元吉回头看着她,有些心疼,便小声劝道:“快下去休息吧。”
怜儿立即睁大眼睛,问:“你呢?”
李元吉一指旁边的角落:“我等会儿就在这里眯一会儿就行。”
怜儿本能地开口:“那我也在这里……”刚说了一半,见旁边还躺着传令兵,又赶紧把剩下话吞了回去。
李元吉嘴角一扬:“快下去吧,这里安全的很,不需要担心。”
“那好吧。”怜儿也不再坚持,不过还是放心不下,又出声叮嘱,“但是你也要休息好,不要熬的太晚,听到没有。”
李元吉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再盯一会儿,没事儿了我就睡了。”
怜儿赶紧提醒:“那你下来睡,我给你留门。”这话刚说出口,又感觉有些不妥,脸“腾”一下就红了。
不过李元吉并没有多想,而且光线比较暗,也没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便直接开口答应下来。
怜儿更觉害羞,只轻轻撂下一句话:“那,那你快点。”便赶紧跑开。
人一走,李元吉又赶紧转过去,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幕。其实他也有些扛不住了,但是一刻也不敢放松。
狼克人一个时辰前就已经把那里的尸首清理干净了,按说可以继续发动攻击了,但是却始终见不到人,而且也没再弄出半点动静,这让他感觉极不踏实。
第443章 矿山绞杀(六)
又苦等了半个时辰,李元吉终于还是扛不住了,跟怜儿刚才一样,也昏昏欲睡,摇晃起来。他心道不好,赶紧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想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只是脑子现在就跟浆糊一般,无论他如何摇,里面始终处于混沌状态。眼见自己已然无法正常思考,索性也懒得硬撑着了,便决定趁这段时间先休息一下。
虽然困,虽然怜儿已有交代,但他的心始终还是放不心,所以不敢下去,只是转过身来,靠在女儿墙上,缓缓坐下。紧张了一整天,他是真的累了,所以屁股一落下,意识就立即飘散而去,进入梦乡。
寅时。
虽然打了一天的仗,死了好几万人,但矿山里里外外加起来依然还有二十几万大军。这么多人,这么多马,此时却鸦雀无声,万籁俱寂,很显然,都已沉沉睡去。
只是,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却突然诈尸一般从地上坐了起来。起来后,他立即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矿山。那里漆黑一片,除了一个山头的残影,什么也看不见。他又赶紧侧过脑袋,仔细听着。听了半天,依然听不到半点动静,于是立即爬起来,朝左手边摸过去。
摸索了几步远后,立即抓住一人的胳膊,轻轻地摇晃起来:“天可汗,天可汗,醒醒,醒醒。”
天可汗陡然惊醒,本能地开口问:“时辰……”
这人大惊,立即捂住天可汗的嘴巴,轻声确认:“对,时辰到了,可以行动了。”
天可汗大喜,立即坐起来,下令道:“那还等什么,立即行动。”
“遵命!”得到命令后,那人影又赶紧转身呼唤其他人。
这些人醒后又立即唤醒自己身边的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一片连一片地迅速朝左右扩散而去。
片刻之后,整个狼克大军皆从睡梦中苏醒。
很显然,他们皆已提前收到通知,知道要做什么,也知道怎么做,所以,醒来后二话不说,立即开始收拾弯刀、弓箭。整个过程中一直格外小心,更没说话,没弄出半点声响。
见部下已整军待发,而对面的楚军依然躺在地上做着春秋大梦,天可汗冷冷一笑,立即咬着牙下令:“出兵!”
听了命令,军阵前二十排的狼克骑卒立即拿起弓,弯下腰,跟猫一般蹑手蹑脚地往前面摸过去。
见部下慢慢逼近矿山,而楚军那边始终没有传出动静,天可汗愈发兴奋,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马踏矿山的美妙画面。
只是,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以及整个狼克大军其实一直处于征北军的严密监控之中,这些小动作他们也早已知晓。
李元吉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见狼克人清理完战场后便全部退回去,然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再闹出半点动静,就猜到他们绝对没有憋好屁,所以便果断把暗哨全派了出去。
这些暗哨皆身穿黑衣黑裤,头戴黑巾,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得到大将军的命令,二话不说,立即溜出矿山,匍匐着朝对面摸过去。
这些勇士受过训练,胆子也大,一直摸索到狼克大军的近处,近到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时,这才停下,然后安静地趴在地上,隐藏在黑夜里,死死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狼克部天可汗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这个主意实在精妙,楚人绝对想不到,这一次一定能打破僵局,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打死也想不到,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有好几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他这边刚行动,那些暗哨便已发现动静,然后立即转过身去,趁着夜色退了回去。
一撤回军阵,暗哨立即叫醒各自的上官,汇报了自己看到的情况。
听说狼克大军即将发动攻击,各位军官赶紧叫醒部下,摆好阵型,严阵以待。
得到消息,李元吉也陡然惊醒,然后“噌”地站起来,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
没一会儿,狼克大军便溜入征北军的射程,他们也很谨慎,停下来观察了片刻。见对面依然毫无动静,这才继续前进。又摸索了百步远,见距离差不多了,立即停下,张弓搭箭。
这个偷袭行动虽然是临时想出来的,但狼克骑卒还是得到了精心的安排,没人贸然发动攻击,而是一起默默数数,数到“三”时这才齐齐松开手指,射出手里的箭。
箭矢腾空飞起,一转眼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狼克骑卒立即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对面的动静。片刻之后,还真听到一阵阵如鬼哭狼嚎般的哭喊、哀嚎。他们精神大振,再次抽出箭矢,接着射击。
每当箭矢射出去,对面就会再次响起哀嚎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惨。
狼克骑卒激动坏了,立即加快速度,就跟疯了似的,没一会儿就将箭筒里的箭矢全射了出去。而这时,对面反而没了人声,箭矢落下时,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哀嚎呻吟的声音却完全消失。
狼克骑卒大喜,因为他们觉得楚军定然已全军覆没了。
狼克部天可汗就站在后面不远的地方,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动静,欣喜若狂,立即下了总攻的军令:“兄弟们,楚军已经全军覆没,立即随我杀进去。”喊完便动起来,准备亲自率军出击。他觉得楚军主力已除,便没什么好怕的了,直接冲过去就是,至于剩下的那点铁蒺藜,脚贴着地面划着就能过去,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那位老将军好像还有所怀疑,立即拉住他,大喊:“等一等!天可汗,等一等!”
天可汗怒目而视:“干什么?等?等你娘啊等,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老将军赶紧解释:“天可汗,对面有诈,对面有诈,千万不能冲呐。”
天可汗火冒三丈,开口便骂:“诈你娘,人家都喊出来了,能有什么诈。”
老将军立即回答:“是喊了,但除了喊叫还有什么,脚步声呢?为什么没听到?突然遭到攻击,但凡是正常人,就会乱,就会跑吧。”
天可汗听得一愣,这话确实有道理,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确实只听到了喊叫声,没听到跑动的声音,这的确不合理。但是,计划进行到这一步,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立即改变命令:“所有人,原地等待,第一排的进去查探情况。”
听了命令,最前面那一排的骑卒立即放下弓,拔出弯刀,朝矿山走去。
走到剩下的那片陷阱前,他们按照上官的交代,就像冬天滑冰一样,双脚贴着地面,一步一步的向前“滑”行。这是不久前一个机灵的兄弟想出来的破解方法,原理很简单,脚只要不抬起来,就自然踩不到铁蒺藜。还别说,这方法确实有效,他们还真靠着这方式顺利穿过了这片陷阱。
刚走出陷阱,他们的身体陡然绷紧,因为真的看到了征北军,只不过全躺在地上,一排一排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栅栏下。
这些人一动不动,真跟死了一般,但是,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所以都不敢贸然走过去。
等了一会儿,一个脑子转的快的骑卒突然出声喊道:“欸,醒醒,我们来杀你们来了。”
喊完,征北军依然安静地躺着,没有半点回应。
见此情形,这些狼克骑卒大松一口气,相互看了一眼后,便一起朝前面走过去。刚走两步,又看到地面上插满了箭矢,这都是他们刚才射过来了,密密麻麻的,插在地上真跟草一般。
见情况如此惨烈,他们信心大增,因为他们不相信有人能扛得住如此密集的箭雨,于是立即加快步伐。
因为距离不远,没走几步,他们便走到了第一排的征北军将士身前,然后准备俯身查看。
哪知刚弯下腰,前面却突然传来一声爆呵:“杀!”
狼克骑卒大惊失色,心道:“不好!”只不过,不等反应过来,便看到地上的楚军一个鲤鱼打挺,全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他们顿时明白了,自己真的上当了!可不等有所行动,楚军便已如饿虎扑食一般扑杀过来。
征北军将士出手果决,而且狠辣无比,一出手便是奔着要命去的。人还未至,手中的“斩狼刀”便以飞到,重重砍在狼克骑卒的脖子上。
大多数狼克骑卒只是感觉眼前一黑,还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脑袋便已飞了出去。
不过也有反应快的,成功躲过了第一次攻击,然后立即喊着叫着往回逃。
一击失手,征北军将士也很懊恼,立即追过去,将他们砍倒在地。
只不过人虽然杀了,但是也让他们成功地发出了预警。
自从部下走入夜幕,狼克部天可汗便瞪大眼睛,竖起耳朵,死死地留意着矿山那边的动静。
听到里面突然传来惨叫,大惊失色,立即嘶吼着下令:“撤退!快撤退!”
经过怜儿的培训,一些简单草原话李元吉还能听得懂,听到狼克人要撤军,便立即下令:“放箭!”
听了命令,四下的传令兵立即拿起火石,使劲一撞,“啪”一下,撞出无数火星。火石前边就是火把,沾上火星,当即“呼”得燃烧起来。点燃了火把,他们还不放心,也扯着嗓子大喊:“放箭!放箭!”
看到了望塔上传来放箭的信号,下面的将士立即举起弓,火速放箭!
第444章 矿山绞杀(七)
其实征北军将士们也不知道对面有多少狼克骑卒,更不知道他们人在何处,只是从刚才那阵铺天盖地的“箭雨”看人绝对少不了,所以什么也不想了,只管放箭。
萧将军没有参与进攻,不过也没有闲着,而是高高地竖着耳朵,静静地听着。听到狼克人的脚步声快速远去,便赶紧下令:“停!”
听了将军的命令,后面的传令兵立即点燃火把,转过身去,对着矿山上的了望台左右挥舞。
看到萧将军发来信号,李元吉便立即下令:“停止射击!”
话音未落,四周的传令兵也赶紧挥动火把,把命令传送出去。
得到军令,四下的将士这才齐齐停止射击。
李元吉相当谨慎,并没有掉以轻心,依然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等了片刻,确认战场确实恢复平静,狼克人的确退去,这才下令将士原地休整,并且立即进行人员检查统计,汇报战损。
这样的偷袭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特地命兵部为将士们每人制作了一块半人高的盾牌。现在看来,这些东西虽然耗时耗力,但确实派上了大用场,物有所值。
不过实战终究还是实战,刚才这阵“箭雨”无论是规模还是力度都不是他之前做过的那些模拟试验能比的,所以他还是特别紧张的,急切地想知道将士们现在情况。
得到命令,传令兵再次挥动火把,把命令传递出去。
这时,怜儿又火急火燎地冲上来,见李元吉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不禁长出一口气。
察觉到她的到来,一直紧皱着眉头的李元吉立即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欸,怎么又跑上来了?”
怜儿也不理他,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
李元吉漫不经心道:“小问题,已经搞定了,下去吧,继续睡便是。”
怜儿又仔细听了听,发现战斗确实结束了。不过就算这样,她也没打算再下去,一来还是不放心,二来这会儿也没了睡觉的心思。
见她不动,李元吉便靠过去,轻声催促:“快点。”
“急什么?”怜儿不以为然,“本女侠困了自会下去,现在嘛,就想留下看看星星。”说完抬起脑袋,看着天上的星辰。
听了这话,李元吉也抬起脑袋看着夜空。
星星是有,不过远没有前几天那么密集,而且也不是很亮,与之前的那种灿烂如星河的壮观场面一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见怜儿看得出神,他也不再说话,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安静地陪着。
见偷袭也以失败告终,狼克部天可汗绷不住了,立即将那些出谋划策的军师召过来,大吼:“怎么回事?他娘的,不是说是锦囊妙计吗?不是万无一失吗?不是能将那些两脚羊斩杀殆尽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军师们满脸迷茫,实话实说,这个偷袭的主意确实还是很巧妙的,而且那轮“箭雨”也绝对够密、够猛,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格外费解,搞不明白那些“两脚羊”到底是怎么发现这才的偷袭行动的,又是怎么从这阵“箭雨”中存活下来的,所以都低着脑袋,不说话。
天可汗急了,直接抬起手朝身前一名将军的衣领抓去。只是就在即将抓到时突然发现这人是自己的叔叔,于是又悻悻地往右挪了一步,一把抓住旁边那人的衣领,然后出声怒问:“奶奶的,说话,为什么?”
这人吓一跳,然后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天可汗火了,突然抽出刀,“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那你他娘的还活着干什么,给老子死去吧。”说完便挥起弯刀。
旁边的老将军见状,立即拉住他的手臂,解释道:“这个主意确实还是挺不错的,我们这边也确实很小心,绝对没有弄出声响,惊动对面的楚人。我猜莫不是那边的兄弟不小心搞出了动静,让楚人提前得到了消息。”
天可汗觉得有道理,于是立即下令:“查,去给老子查,看看是谁搞出了动静,泄露了消息。查出来后立即给老子五马分尸。然后继续想办法,必须给老子尽快把这些‘两脚羊’屠杀干净,夺回矿山。”
“遵命!”诸位将军军师赶紧领命离去。
人都走后,天可汗又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地瞪着矿山。
此后,那些军师们可都忙得不轻,只是,一直忙到天亮,把大军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哪里出了问题。
而征北军这边则抓住了这个机会,趁这段时间终于完整地睡了几个时辰。
天亮后,征北军将士这才看清四周光景,只见从后面的栅栏开始,一直延伸至四百步之外的这一大片戈壁滩,就除了他们身下的这一处片瓦之地,全插满了箭,放眼望去,就跟满头的白发一般,看得他们头皮发麻,牙齿打颤。
从震惊回过神后,他们又赶紧爬起来吃东西、清理战场。
得知矿山那边有动静,狼克部天可汗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偷袭行动失败了,他气得不轻,后来几乎都没睡着觉,现在就想看看到底杀死了多少“两脚羊”。
哪知站起来一看,却发现那些“两脚羊”都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昨天是什么样,现在依然是什么样,他心中的火焰又“腾”得燃了起来,这样的结果他是半点也接受不了。于是又赶紧叫来人,准备趁那些“两脚羊”早上状态萎靡之际再发动一场偷袭。
李元吉起来没多久,早饭也送了上来。很简单,一摞干饼,一坛水。饼,一人两个;水,一人一碗。全军上下都一样,他这个大将军也不例外。
虽然吃着东西,但是他的视线也没敢从对面移开。正吃着,发现狼克人在没有排兵布阵,甚至都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翻身上马,飞速朝这边冲过来。
他大惊,立即将已经咬进嘴里的干饼吐出来,大喊:“敌人来袭!准备战斗!”
他旁边的传令兵也急了,直接扔了饼子,拿起军旗,拼命地挥起来。
得到命令,下面的征北军将士立即跑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战刀、弓箭,严阵以待。
李元吉则继续盯着这批骑军,他必须要搞清楚他们打算怎么行动。
见征北军进入射程,狼克骑军立即拿起马背上的弓箭。
见此情形,李元吉又赶紧下令:“举盾!防守!”
得到命令,征北军将士又赶紧放下战刀,拿起地上的盾牌竖起来,整个人则缩着圆球,紧紧地躲在后面。
众人刚躲好,狼克人的箭矢就劈天盖地的压了过来,只不过最后全落在地上和盾牌上,他们自己则没受到半点伤害。
看到这里,狼克部天可汗又忍不住开口骂起来。骂完,再次下令,命令部下跑起来,绕着圈放箭。只是射了十几轮,效果依然不明显,这才骂骂咧咧地把人喊了回来。
泰安城,皇宫。
吃过午饭,太上皇便带着女儿来到御花园,散步消食。
一路上,见女儿几次欲言又止,他立即板起脸:“想问什么就问,别磨磨唧唧,躲躲藏藏。”
听了这话,碧瑶公主便不再犹豫,立即鼓足勇气,开口问:“父皇有没有,有没有收到李,北边的新战报。”说完脸上立即浮现出一抹红霞。
太上皇斜眼看着她,忍不住暗暗一叹:“果然,还是这个问题。”
见父皇不说话,碧瑶公主立即使出小性子:“哼,不说算了。”使完便气呼呼地朝前面走去。
太上皇大感郁闷,他现在都有些担心了,若自己哪一天不管用了,没了那小子的消息,这女儿还会不会来看望自己。
郁闷归郁闷,还是赶紧追上去,解释道:“父皇我就是没收到嘛,让我怎么跟你说。”
碧瑶公主立即停下,一脸狐疑地问:“真的?”上一份战报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有些不信。
太上皇大感冤枉,立即指着福公公:“你问他。”他没说谎,这些天他确实没再收到赤谷关的战报,其实他也很着急。
福公公赶紧帮腔:“哎呀,殿下,您可是陛下最疼爱之人呐,陛下恨不得将您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呐,怎么会骗你呢。”
听了这话,碧瑶公主便是真信了,不过脸色却暗了下去。不知怎么的,只要听不到李元吉的消息,她就感觉心很慌,很不踏实。
见此情形,太上皇真是又气又郁闷,长长一叹,转身就走:“哎呀,这个弯儿不遛也罢。”
碧瑶公主急了,赶紧追上去,抱住父皇的手臂。
见女儿泫然欲泣,可怜的不得了,太上皇的心立即软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别担心,那小子精得跟猴一样,怎么可能有事。再说了,之前那几份战报你不是都看了么,都是大胜仗,顺利的很,有什么可担心的。”
还是这话管用,碧瑶公主听完脸色顿时有所好转。
第445章 名分之疑
就在太上皇、碧瑶公主依偎着散步之时,新皇帝突然火急火燎地冲入御花园。见到父皇,立即喊起来:“父,父皇,等,等等我。”
太上皇一脸纳闷地转过来,见新皇帝撩着龙袍下摆,满头大汗,立即皱起眉头:“荒唐!你可是一国之君,衣衫不整,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新皇帝赶紧解释:“朕,朕有……”可惜喘得厉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干脆不解释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快速递过去:“刚收到的,战,战报。”
听到“战报”两个字,太上皇的瞳孔骤然张大,然后果断伸手接过来,飞速打开。
怜儿娇躯一震,心陡然提到嗓子眼,然后一把抓住父皇的手臂,伸长脑袋。
这场北征大战事关大楚的尊严,甚至是国运,福公公同样关心,于是也赶紧凑上去,一起看。
折子打开,上面的内容立即呈现在三人眼前:“
臣赤谷关守将赵德海谨奏:
狼克大军已至,人数未知;
奉征北大将军李元吉军令:征北军将士已全军出关,全力迎战;外交使团已火速启程,出使伊列国;烽火已点 燃,军令已发出,正静待东线之回复。
赤谷关已做好准备,随时听从大将军召唤。
愿大将军旗开得胜,胜利凯旋。
愿上天庇佑,大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九月初五,巳时三刻
赵德海
”
内容很简单,字数也不多,三人打眼一扫便已看完。但是都依然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然后视线快速移到开头,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一口气看了三遍,确认再无遗漏,太上皇这才抬起脑袋。他神色肃穆,脸上挂着自信与坚定,但是如果仔细看,也能从中看到几分担忧和焦虑。
新皇帝一脸激动地看着他,嘴巴动了动,好像是想说点什么,见他脸色严肃,便又立即把话吞了回去,不过眼睛里闪耀的光芒却怎么也藏不住。
怜儿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她本来就挂念着李元吉,得知战争全面打响,心里自然更是担心。她的心“咚咚咚”地跳着,心急如焚,迫切地想知道李元吉的消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但是这里面就只有一个名字而已,其他都没有提到,又弄得她特别慌张。
太上皇转头看着女儿,见她直直地盯着折子,脸色苍白,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便立即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脑袋,然后奋力地挤出一丝笑意,安慰道:“呵呵,看到了吧,一切都在按照那小子的算计平稳推进。那小子确实有些真本事,相信他,不要担心。”
公主也不傻,看得出父皇心里的担忧,她不想让父皇再为她分心,于是也准备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只是脸上肌肉就仿佛冻住了似的,她努力了很久,依然挤不出半点笑容,最后只能放弃,只缓缓点了点脑袋,好让父皇安心。
新皇帝不一样,毕竟年轻气盛,所以格外激动。他本来是想跟父皇好好聊聊的,但是看到瑶儿妹妹脸色不好,便只好把这股兴奋劲强压了下去,直接跳到第二个话题:“父皇,北伐的事情应该可以公开了吧。”
太上皇立即批准:“嗯,可以。”
新皇帝精神大振:“行,朕立即去办。”说完转身就走。
只是刚走了两步又突然折返回来,看着父皇手里的折子,开口道:“父皇,把它给我吧,我差人送去李府。”
他答应过李敬贤夫妇,只要收到李元吉的消息就立即通知他们。之前的战报都是大胜仗,都是好消息,收到消息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就给李家送了过去。这个消息谈不上好,他知道,一旦送出去,必然会引起他们担心,但是他还是觉得不该隐瞒,所以还是决定全都告诉他们。
听了这话,一直处于郁郁寡欢状态的公主却突然来了精神,立即插嘴:“给我,我去送。”
给李元吉送行的那一天,她也趁机与李夫人、文秀夫人接触了一番。发现她们都相当的好,相当的通情达理,与她们特别聊得来。她也一直想与她们再次见面,只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这不,一听到李家,就立即站了出来,一来,想去跟李夫人、文秀夫人聊聊天,二来,也想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听了这话,太上皇立即转头看着女儿,面露狐疑,眼神忽明忽暗。
见父皇像看贼一般看着自己,公主脸色一红,立即低脑袋,支支吾吾地改口:“如果,如果父皇觉得,觉得不妥,就,就算了。”
太上皇心疼地看着她,暗暗一叹,然后把折子递过去,柔声道:“去吧。”
公主立即抬起脑袋,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真的?”
太上皇板着脸回答:“嗯。”
公主的脸上立即露出喜色,然后一把夺过折子,拔腿便跑:“父皇再见,皇兄再见。”
太上皇一直看着女儿的背影,等她走远,“哎!”突然重重一叹。
听了父皇的叹息,新皇帝的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地翘了起来。随后收回嘴角,转过头来,用一种漫不经心地口吻说道:“呵呵,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瑶儿妹妹都长这么大了。”
太上皇依然愣愣地看着女儿,没有搭理他。
见父皇没有反应,新皇帝又开口道:“诗经有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个年纪嫁娶正当时啊。”说完紧紧盯着父皇。
见父皇依然没有回应,便又继续说道:“寻常人家,这个年纪……”
太上皇突然出声打断:“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自作聪明。”说完这才从女儿消失的地方收回视线。
新皇帝尴尬一笑,便开门见山道:“父皇,‘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瑶儿妹妹的心都已经彻底绑在那小子的身上了,那小子的心里也是有瑶儿妹妹的,如果棒打鸳鸯,硬把他们拆开是不是有些残忍了啊。”
太上皇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湖泊里面的莲叶,不说话。
不过新皇帝却看出了一些门道,微微一笑,再接再厉道:“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而已,如白驹过隙,活得开心、幸福最重要,真的没必要在乎那么多,更没必要拘泥于形式。瑶儿妹妹那么在乎那小子,如果嫁给了别人,恐怕也不会感到开心的吧。”
太上皇轻轻一叹,这才开口:“你觉得怎么做合适?”
新皇帝回答:“一个是大楚最美丽的公主,一个是大楚最厉害的勇士,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呐。朕想好了,待那小子凯旋归来,就下旨赐婚,成就一桩千古佳话。”
太上皇没说话,因为他也没话可说,李元吉那小子他本就喜欢,一开始他就想撮合他们,只可惜中间闹出那么一件事,而且那小子又已成婚,这才不了了之。后来见女儿郁郁寡欢,又看到那小子屡立奇功,白白错过了这么一桩好婚事,他也好生郁闷。
其实,三妻四妾的驸马历史上确实出现过,更重要的是那小子确实优秀,所以这个心思他也不是没动过。但是一想到那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一想到他早逝的爱妃,他就觉得愧疚,觉得不舍,这才耗到现在。
但是既然新皇帝也有这个想法,为了女儿的幸福,他想了想,或许退一步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见父皇没反对,新皇帝大喜,立即出声确认:“那好,这事就这么确定了。”
太上皇没有直接回答,不过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名分怎么确定?”
“这个嘛。”新皇帝有些犹豫,“朕,朕觉得这些都是小问题。”
太上皇却突然皱起眉头:“什么小问题,这可是大问题,天大的问题。”顺序的问题、三妻四妾的问题他都可以让步,毕竟那小子有那个本事,但是名分的问题他不能将就,因为那是公主,更是他的女儿,最爱的女儿。
新皇帝弱弱地解释:“可人家成婚在先呐,而且小夫妻两伉俪情深,恩爱如蜜,恐怕不好解决。父皇,你看,咱们是不是应该……”
太上皇立即出声打断:“那可是公主,我的女儿,你的皇妹。堂堂公主,哪有做妾的道理!?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父皇生气了,新皇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立即点头附和:“对,父皇说得对,此事朕有些欠考虑了,朕下去再琢磨琢磨。”
其实哪有什么琢磨的,这几天他想了很多方案,发现其实还是自己这边做出让步才是最好的,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件大喜事,他不想有人不开心。当然,这绝不意味着他不在乎皇室的尊严,不疼爱这个妹妹,只是看开了而已,要知道那小子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这个王朝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那小子,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所以他不介意让到底,他知道瑶儿妹妹肯定也不介意,只是没想到父皇的态度会如此强硬。
不过这门亲事好歹确定下来了,他还是挺开心的,又赶紧进入下一个话题:“父皇,皇叔的宅邸现在还处于空置状态。朕准备派人修缮一下,然后一并赐给那小子,你觉得怎么样?”
“嗯,可以。”这太上皇倒是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应允。
新皇帝又问:“那叫‘驸马府’好,还是叫‘大将军府’好?”
这个问题也很有讲究,同样是房子,但叫“驸马府”和“大将军府”可大不一样。叫“驸马府”,那家主自然是公主,驸马只是附庸,说起来就跟民间的入赘差不多。但叫“大将军府”就不一样了,强调的是大将军的身份,大将军才是一家之主,皇家可真的是在嫁女儿了。这可不是两个字的字面差异,本质上其实是对李元吉大将军身份的认可程度。
太上皇想了片刻,也干脆利落的做出决定:“那小子若真的马踏草原、胜利凯旋,就叫‘大将军府’。如果没有达到预期,那就没得说,就叫‘驸马府’。”
“嘿嘿。”新皇帝会心一笑,“朕明白了。”心中却在暗暗嘀咕:“小子,朕只能帮到这儿了,是驸马还是大将军,全靠你自己。”
第446章 昭告天下
这几件事一确定,新皇帝就立即返回御书房,发布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正式将这场正进行中的北伐大战昭告天下。
当然,并没有将计划全盘托出,只是公开了征北军攻克阿拉科勒矿山和后续取得的那几件胜仗。至于接下来十二军镇全面反攻的终极大战,新皇帝依然选择隐瞒。
原因很简单,这里跟前线存在着严重的信息差,现在只知道狼克大军已经赶到矿山,烽火已经点燃,但是,战争到底有没有开打?十二军镇是否顺利收到了消息?如果收到了消息,是否已经成功攻入草原?他全然不知道。
而大楚既然可以在草原上安插暗探、眼线,那草原人自然也有可能在大楚的腹地安插了密探。倘若这场终极大战并未开打,他贸然公开计划,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尽管他已经等不及要跟子民分享这场大气磅礴、天马行空的大决战了,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得强行压住了心里的激动,暂时将后半部分的计划深藏在心底。
虽然只公布了几场战事,但已经足够震撼了。
听说了大楚骑军主动出击草原的消息,而且还打了好几场大胜仗,占领了狼克人的矿山,老百姓都懵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经过了再三确认,发现事情确实千真万确,这才欣喜若狂,兴奋地大喊大叫。
几百年了,大楚已经被草原人欺负了几百年了。这几百年,一直是草原骑军南下入侵大楚,在大楚的地盘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大楚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任人宰割,被动防守。他们很不甘,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恶气了。
几百年来,他们也一直在努力,想要打回去,为同胞报仇雪恨,扬眉吐气。可是,草原人就是草原人,人家生在马上,长在马上,而他们都是种田的,双方的差距就像无法跨越的鸿沟,奋斗了几百年,始终改变不了战局。
现在,他们本已经习惯了这种窝囊气,本已经接受了这种忍气吞声的日子。然而,万万想不到,大楚竟然突然主动出击,冲出国门,杀到了草原腹地。
他们打破脑袋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大楚的骑军马踏草原,斩杀凶狠残暴的狼克人,报仇雪恨的壮举。于是便全都疯狂了,立即仰天长啸,然后又飞速跑开,把消息带回去,说与家人听。
有的百姓正是征北军将士的家眷,他们的孩子、丈夫、父亲在年初的时候收到官府的征召离开了家乡。因为兵役本就是极其寻常之事,所以他们当时虽有不舍,但也没有过于担心。哪知,自那之后,便失去了亲人的音信。若不是官府每个月都会送一次饷银,报一次平安,他们可真的要急得满世界地寻人去了。
虽然有官府的保证,但迟迟收不到亲人的亲笔信,还是让他们对这次的反常兵役产生了诸多担忧和怀疑。但是,听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后,他们便突然明白了。原来他们的孩子、丈夫、父亲去草原了,去杀狼克人去了!他们很开心,很兴奋,但是,更多的还是担心,于是立即携老扶幼地冲出家门,去寺庙,去道观,去坟头,去一切能去的地方,上香烧纸,祈求祖宗、神灵的保佑。
第二道圣旨是专门颁发给李家的,确切的说是给李元吉的。
半年前李元吉就当上了征北大将军,但是出于保密的需要并未对外公布,所以只有少数人知晓。现在战争已然打响,而且也正式公开了,那这个消息自然也无需再隐瞒下去了。
陛下确实看重李元吉,为了抬高他的身份地位,把他打造成新朝廷的核心,特地准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圣旨颁发仪式。等颁发圣旨的队伍敲着锣打着鼓走出皇宫,穿过闹市,浩浩荡荡地赶到李府,这个消息便也不胫而走,传遍了泰安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这场北伐大战的最高统帅是李元吉,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小伙子,老百姓又惊得说不出话了。
李元吉,他们都知道,是他们泰安城的风云人物。几年前因斗殴被赶出城,贬至铁石骑军。哪曾想,在那苦寒之地,却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凭借着聪明才智和过人胆识,屡立奇功,荣升都尉;回城后,又在刺杀危机中挽救陛下,稳定朝局;在雍州,击退大举来犯的伊列大军,守住了大楚的半壁江山;最后,又揭露了胶东王谋反阴谋,挽大厦于将倾。这些赫赫战功都是实打实的,他们无话可说,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这次可不一样,这可是楚人与狼克人之间的生死大决战!它的结果直接关系到大楚的国运,甚至是整个民族的兴衰存亡。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他能担得起这份重担吗?他们心里立即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与民间一样,李元吉晋升大将军的消息一传开,朝堂上立刻掀起一阵惊天骇浪。不过也所不同,那就是从震惊中回过神后,文武百官感觉到的并不是担心,而是兴奋。一些反应快的官员立即行动起来,快速翻出珍藏许久的文玩宝贝,然后火急火燎地往李府奔去。
今天的李府注定无法平静,公主前脚离开,册封的圣旨后脚便已登门。接下这份沉甸甸的圣旨,刚把政事堂的诸位大人送出门,送礼的官员便也蜂拥而至。后来,李大人实在应付不过来了,急忙关门谢客,家里这才恢复安宁。
闲下来后,李夫人和艳梅便又带着闷闷不乐的文秀回到内院的小亭子,继续着绣花大业。那份圣旨金灿灿的,甚是好看,更贵不可言,但是她们丝毫不感兴趣。相比这份圣旨,相比这个大将军的身份,他们更希望儿子、丈夫平安地待在家里,陪在自己身边。
三人性格不同,所绣的东西自然也大不一样,李夫人绣的是兰花,艳梅夫人绣的是牡丹,文秀绣的却是人。
此时,这个小人已经初见雏形,只见他骑着黑色的高头大马,穿着闪闪发光的银色铠甲,英俊潇洒,威武不凡。
文秀拿起纤细的绣针,准备将这小人补充完整,只是刚要落下,眼睛就在小人的脸上定住了,之后就慢慢失去了光彩。
李夫人一直暗暗留意着这边,见她又愣住了,担心她一会儿又要扎破手指,便立即伸手接下绣针,然后轻声开口道:“不着急,先想想,想清楚了再下针。”
听了这话,文秀的脸蛋上立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然后便忍着羞意点了点头,然后低下脑袋,正大光明地看着这个活灵活现的小将军。看着看着,又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上面摩挲起来。
李夫人则与大儿媳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转过身去,假装看不见。
怀化城,怀化骑军大营。
此时此刻,兵部尚书钱纲、怀化骑军将军马得功正坐在中军帐里大眼瞪小眼。
马得功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又忍不住开口道:“钱尚书,要不咱们还是派个人去西边问问吧?”
钱纲皱着眉头道:“老马,你好歹是个将军,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马得功“噌”得站起来:“我的尚书大人,这都大半个月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说说,叫我如何能沉得住气。”
钱纲还准备说点什么,可张开嘴后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便顺势端起桌上子上茶碗,狠狠地灌了两口。
马得功说的没错,从约定出关的日子算起,到现在已经足足过了十八天。这十八天,他就一直在这里干等着,可还是没有等来半点消息。李元吉那边进行到哪一步了?甚至是有没有顺利出关?有没有攻下矿山?有没有成功吸引狼克骑军的主力?他一概不知。
马得功急坏了,这些天天天催他派人去打探消息,殊不知作为东边战线的总指挥,他其实比谁都急,只不过是藏得好,一直忍而不发而已。
见钱纲不搭理自己,马得功又出声催促:“尚书大人,派一个传令兵出去也影响不了大局吧。”
说实话,钱纲也有些心动,但是想了想后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再等等,不要节外生枝。”
原定的计划就是静等赤谷关的烽火传信,作为负责人,他必须严格按照李元吉的指示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擅自采取行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听了这话,马得功大叹一声,只得重新坐回去,然后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胸中的烦躁情绪。
两人又耗了片刻,就在马得功又忍不住要开口说话之时,两人眼前一黑,便见到一个人影突然如风一般飞速闪进屋子。
这是一个普通士卒,见到两位将军,赶紧汇报:“将军,将军,狼烟,西边的狼烟升起来了。”
“什么!!!”钱纲、马得功“腾”得站起来,然后飞速冲出屋子,马不停蹄地朝了望塔奔去。
第447章 马踏草原
钱纲、马得功跑得飞快,片刻的工夫便已冲上了望塔。
举目远眺,他们果然在西边天地相接的地方看到一股正在冉冉上升的黑烟。那里距军营大概十里远,正是最近的临时烽火台所在之地。
“太好了!”马得功直接兴奋地跳起来,然后又在钱纲的肩膀上重重一拍,激动地喊道:“哈哈,来了,终于来了,尚书大人,还等什么,抄家伙干吧。”
钱纲没有回应,依旧直直地盯着那股浓烈的黑烟。其实他也很激动,但是此事重大,他必须慎之又慎,不敢有半点马虎。
马得功急了,又赶紧出声催促:“哎呀,我的尚书大人,不用看啦,那边全是荒无人烟的野草地,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我敢用我这条小命担保,那就是狼烟,绝对错不了。”
“好!”听了这话,钱纲便不再犹豫,立即下令:“全军准备!出征草原!”
听了这命令,马得功身体里面的血液“腾”一下就燃烧起来,立即转过身去,对着身后传令兵大喊:“奶奶的,还等什么,立即传令。”
“得嘞!”那传令兵也兴奋的不行,赶紧转过身去,一把抓住矗立在塔中间的那根巨大的号角,深吸一口气,“呜,呜呜……”拼命地吹起来。
听到了望塔上突然传来响声,军营内外的将士们精神大振,立即从草地上蹦起来。他们知道自己将要干什么,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听到“集合”的号令,就立即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不得了,然后赶紧背上弓箭,拿上战刀,翻身上马,蜂拥着朝军营门口狂奔而去。
将士们行动极快,片刻之间便已集结完毕。此时他们皆身穿铠甲,背着弓箭,握着刀柄,庄严肃穆地坐在高头大马上,面向草原而立,从远处看过来简直就是一道蓄势待发的惊涛骇浪。
将士们刚站定,钱纲、马得功也纵马冲出军营。
来到大军前,钱纲深吸一口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大喊:“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轮到我们登场表演了,请大家随我一起马踏草原,荡平贼寇,一雪前耻!”
听了这话,四万将士立即振臂高呼:“马踏草原,荡平贼寇,一雪前耻!马踏草原,荡平贼寇,一雪前耻!”声音震天动地,响彻寰宇。
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喊声,钱纲的胸中顿时涌起万丈豪情,立即下令:“出发!”
听了命令,四万大军立即兵分两路,一路往北,一路往东北,朝草原深处飞速进发。
李元吉最初的计划是十二军镇兵员配置相当,都是一万人,战斗力保持均衡。但是,后来又经过反复推演,他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矿山这边一旦闹出大动静,狼克人肯定会就近调兵遣将。这样一来,位于草原西边的部落肯定首当其冲,兵力必定最先被抽走,受到极大的影响。而受距离的限制,东边的部落受到的影响自然最小,甚至根本就受不到什么影响。
在这种局面下,战争一旦全面开打,初始阶段遇到的阻力必然最大,但是随着往西推进,压力反而可能会逐渐减小。考虑到这个情况,他便果断对方案做了针对性的改良。就是把主要兵力都放在最东边的怀化城,其他军镇的兵力则从东往西依次减少。
如此一来,东部草原的兵力虽然相对充足,但在战斗打响时,因为征北军投入的兵力足够大,还是可以迅速形成优势,轻松应对任何突发情况。而随着战争往西推进,局面虽然越来越复杂,但随着其他军镇的不断加入,兵员又可以得到迅速补充,便可以继续压狼克人一头,始终保持优势。这样一来,整个战役成功率自然又可以得到大幅提高。
大部队一动,钱纲又立即转身下令:“点狼烟!”
得到命令,他身前的传令兵立即扬鞭打马,火速朝军营冲去。
这传令兵刚返回军营,就看到军营中央的烽火台上突然忙碌起来,接着,就看到一股浓烈的狼烟猛然从那个大炉子内窜出,然后翻滚着腾空而起,直冲苍天。
在几年前的滴水堡保卫战中,因为狼薪无法点燃,滴水堡的守卒,以及李元吉所在的锄奸小队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为了防止悲剧再现,战前,李元吉特地委托兵部的匠人对狼薪做了一次大规模的改造。改造后的狼薪,不仅更易点燃,而且烟更浓、更烈,效果极佳。
不过这还算不得什么,最巧妙的是,为了传递不同的消息,他还创造性地发明了一种新狼烟。
钱纲现在所点的正是这种狼烟,这狼烟的外形和浓烈程度与之前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颜色却大不一样,之前的都是黑色的,而这种狼烟的颜色却如血一样红,升起来后就跟一道从天而降的血柱一般,异常醒目。
这股红色狼烟刚升到半空,西边的那股黑色狼烟随之熄灭,但是,没一会儿又重新点燃。只不过这一回升起来的却不再是黑烟,而是跟这边一模一样的血红狼烟。
这就是狼烟传信的完整运行流程,狼克大军主力抵达矿山,赤谷关立即点燃黑色狼烟,然后从西往东依次传递,目的就是告诉中途的每一个军镇:时机成熟,可以出兵草原。
等军令抵达最东边的怀化城,钱纲便要立即率军北上,正式打响这场决定胜负的终极之战。同时他也要第一时间点燃代表出征的红色狼烟,把怀化骑军出征的消息传送回去。
下一个军镇看到东边升起红色狼烟,便知道了上一个军镇出征的信息。不过他们并不会立即发兵,而是按照计划,静等六个时辰,等待同袍们完成既定的作战计划。
时辰一到,他们这才出兵草原,先与同袍们左右配合,对附近的草原部落发起围攻,等战斗结束,立即合兵一处,然后继续往西推进。
就这样,红色狼烟一路向西传递,把战斗的消息传回各个军镇。而各军镇的骑军便立即发兵草原,然后一路打,一路融合,一路向西进发。最终在与李元吉带领的人马在最西边的阿拉科勒矿山完成会师,一句击败狼克大军主力,完成这场跨越万里的征服之战。
见那个临时烽火台的黑色狼烟熄灭,然后也升起红色狼烟,钱纲大松一口气,然后立即调转马首,扬鞭打马,飞速朝东北边的那支大部队追去。
经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的全速行军,一大片如云朵般的帐篷突然浮现在钱纲的视线里,他精神大振,紧接着,眼睛里便窜出两道熊熊大火。
这是羽真部,人口过万,是草原最东边的部落,也是方圆几十里内最大的部落,现在就是钱纲此行的征服对象。
草原人确实全民皆兵,发现敌人来袭,男女老幼立即动员起来,飞速组建了一支五千规模的骑军部队。然后火速冲出部落,与钱纲带领的征北军战成一团。
草原骑军也确实凶狠彪悍,能征善战,不过因为事发突然,准备仓促,再加上人数处于劣势,几个回合后还是败下阵来,于是果断撤退。
钱纲则乘胜追击,一直追到羽真部的大门前。不过他并没有挥师硬闯,直捣黄龙,而是散开部队,将整个部落死死地围了起来。
待整个羽真部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他这才带着翻译走到大门口,沉声喊:“日连可汗何在?”
只是堵在门口的羽真军民可没有跟他对话的意思,立即举起弯刀,摆出一副决一死战的打算。
见此情形,钱纲再喊:“告诉你们的可汗,老子叫钱纲,是大楚的兵部尚书,今天来此有一笔买卖想和他谈。”
听了这话,一个骑卒这才赶紧打马离开。
过了片刻,便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稍显肥胖的中年大汉打马冲过来。
这大汉穿过群情激愤的人群,径直走到门前,停下,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就是日连可汗。”
钱纲转头看着翻译,见他点头确认,这才挤出半分笑脸:“呵呵,鄙人姓钱名纲,大楚兵部尚书,此次前来想和你谈一笔买卖。”
日连可汗脸色阴沉,问:“什么买卖?”
钱纲神情一凛,开口道:“汝等野蛮小民,不懂礼仪,不知廉耻,年年南下入侵我大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段毒辣残忍,简直不配称人。”
“大胆!”听了这话,日连可汗神色大变,立即抽出腰间的弯刀,大喊,“干你娘的,少他娘的废话,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我们羽真部奉陪到底,别以为你们人多,我们就怕了你。”
听了这话,他身后的一众骑卒立即从门里挤出来,看样子要与他们的可汗共进退。
“呵呵。”钱纲冷冷一笑,“原来你们也有羞耻心。”
日连可汗急了,大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钱纲不屑一笑,这才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然后轻夹马腹,缓缓朝他走去。
日连可汗大惊,立即举起弯刀,他身后的骑卒也赶紧打马围上来。
钱纲也是个狠人,丝毫不怕,一直走到日连可汗身前才拉住缰绳停下,然后抬起手臂,直接折子递到他眼前,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自己看吧。”
第448章 城下之盟(上)
日连可汗看看钱纲,再看看这本明黄色的折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他想不通这家伙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在他们草原人的逻辑里,打仗就是那回事,无非就是杀人、抢东西、抢地盘。这楚人突然带着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大军杀过来,而且已经打赢了,若是抢东西,动手就是,若要报仇,放开手脚杀就行,偏偏在这里叽叽歪歪,想做什么?他搞不明白。还说做生意!?羽真和大楚有什么生意可做的?他不知道,心里更充满怀疑。
见日连可汗一动也不动,钱纲不屑一笑,出言讥讽:“怎么?不认识字?还是不敢接?”
听了这话,日连可汗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一股怒意,然后猛然抬手,“啪”得夺过折子,不过并没有急着看,而且对着钱纲重重一哼,哼完这才漫不经心地翻开。
钱纲则漫不经心地扬起下巴,脸上挂满不屑。
日连可汗不认识大楚文字,不过这折子是用大楚和草原两种文字书写的,所以丝毫不影响阅读观看。
只是,只看了第一段,他便勃然大怒,然后“啪”得合上折子,破口大骂起来:“干你娘的,士可杀不可辱,别以为你们人多就可以嚣张跋扈、为所欲为。来吧,放马过来,今天必定要让你们尝尝我们羽真人的厉害。”
这话说完,他旁边的羽真士卒当即“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把他和钱纲死死地围在中间。
见此情形,钱纲的亲卫军也立即打马冲过来,四下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钱纲冷冷一笑,并没有对此感到意外,因为折子里面内容他是知道的,开头那段本就是骂人的,这羽真可汗看完若没反应才是真的奇怪。笑完才慢慢开口:“呵呵,不要着急嘛,前面那只是对你们人性品德的简短总结,继续,下面的才是重点。”
日连可汗“呼呼呼”得喘着大气,他感受到了羞辱,极大羞辱。但是形势比人强,现在不光他自己,他全族人都是只是人家刀剑下的鱼肉,人家想砍就砍,想杀就杀,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思考再三,最后最后还是咬着牙吞下了这口恶气,然后再次翻开折子。
见此情形,钱纲大感痛快,不禁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刚看时,日连可汗的脸上还挂满了怒意,不过看着看着眉头就突然皱了起来,接着又瞪大眼睛。等全部看完,他脸上怒意已经尽数散尽,取而代之的只有迷茫和深深的不可思议。
这些表情全被钱纲看在眼里,于是见他看完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来:“怎么样?感觉如何?”
日连可汗愣住了,半天才抬起脑袋,然后一脸不解地出声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钱纲开口道:“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你看到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日连可汗又赶紧开口确认:“我看到的是你们大楚准备开通互市,与我们做生意!?”
钱纲不耐烦地解释:“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听了这话,日连可汗身旁的人全惊了,立即凑上来,奋力地伸长脖子。见此情形,日连可汗便干脆直接折子递了出去。拿到折子,这些人立即围在一起,一字一句地看起来。
这折子是大楚政事堂的几个主事联合草拟的,除了开头的那段骂人的话,剩下的用的就是官方口吻,写得一板一眼、正规规范。
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很多,不过目的并不复杂,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只要羽真部愿意放下武器,与大楚修好,大楚愿意在怀化城开通互市。从此以后,羽真部不需要再南下抢掠,通过互市便可与大楚进行平等、自愿、公平、公正的货物贸易,各取所需。
看完折子,众羽真民众直接呆愣当场,他们看得懂,知道这意味什么,意味着他们日后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仗、去抢了,通过买、通过换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物资了!
这大草原自古就是你争我夺、弱肉强食之地,他们身为草原人,自然也能征善战,自然也崇尚优胜劣汰、强者为王的丛林法则。所以丝毫不觉得抢杀人、抢东西有什么问题。
可是他们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被刀砍、被箭射后也会痛、也会死。只是没有物资他们又会过的极其艰难,而且通过抢,确实可以简单高效地解决问题,所以比较来比较去,他们还是发现“抢”的确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所以也乐于冒险去干。
但是,自从大楚建成锁狼线,这一切就悄然发生了转变。
自那以后,他们发现闯入大楚腹地就没那么容易了。就算成功跑进去,也会很快遭到大楚骑军阻挡和追击,不仅抢不到什么东西,甚至还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让这无本的买卖变得越来越不划算。所以,渐渐的,他们都感觉有些泄气、疲惫、郁闷了,甚至有些抵触这么干了。
但是,如果开通互市,这个大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从此以后,缺什么,大可以去买,还可以拿自己的牛羊去换,再也不用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去打仗,去冒险了,看起来真的很划算。
想到这里,他们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等他们全看完,钱纲又开口了:“还挺不错的吧,不用打仗,互惠互利,多好!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也别耗着了,表个态吧。”
日连可汗回头扫了一眼,大家都没说话,不过从他们的眼睛里他已经看到了答案,于是便转过头来,确认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钱纲暗松一口气,心想:成了!于是开口回答:“这折子是我大楚朝廷草拟的,是我大楚的国书,上面还盖着我大楚皇帝的玉玺大印,它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日连可汗连忙拿回折子,再次翻开,果然看到了那块巴掌大小红色的印记。
钱纲又掏出一份,补充道:“此国书一式两份,我大楚和你羽真部各执一份,只要你签字画押,便立即生效,万世不改。”
日连可汗又接过来仔细翻了一遍,没问题,和之前的一模一样。说实话,他现在确实动心了,若这国书是真的,若大楚说话算话,他肯定乐意签字画押。但是,他心底还是有些怀疑,大楚冒险深入草原,而且已经取得了战争的胜利,不杀人、不抢东西,只为跟羽真化干戈为玉帛,这事本身就有些离谱。更别说做买卖了,大楚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羽真有什么是大楚非要不可的。
想到这里又翻开折子仔细扫了一遍,这一扫,他觉得自己果然发现了问题,于是立即出声质问:“这里面说要我们放下武器,怎么放?”
钱纲回答:“都扔到我这里,我一把火烧了就行。”
“痴人说梦!”听了这话,日连可汗立即激动起来,“呵呵,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哄骗我们放下武器,然后让你们随意宰割屠杀,是不是!?干你娘的,把我们当傻子了不成,我们……”
“愚蠢至极!”钱纲立即出声打断,“我大楚根本不需要拿你们当傻子,因为你们本来就不聪明。我也不稀罕用这种伎俩杀你们,我若想杀,现在就可以,何须画蛇添足,白费力气。”
“你!”日连可汗又抬起手臂,这话说很不客气,又把他气得不轻。不过,转念一想,他不得不承认,这话确实有道理。因为羽真部已经被完全困死,人家若真想杀人,动手便是,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只是理是这个理,但他还是不放心,于是脑子一动,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们可以放下武器,不过,你们也必须放。”他觉得这是对等要求,公平合理,若这家伙同意,那就说明此事确实是真的。
然而钱纲却冷冷一笑:“日连可汗,你好像还没搞清楚你的处境,你应该明白,你现在只有接受与不接受两个选择,根本就没有与我大楚讨价还价的余地。”
日连可汗脸的气红了,咬着牙道:“我若不接受呢。”
钱纲陡然提高声音:“那我不介意动动手,把你们羽真部从这草原上直接抹去。”
日连可汗的牙都要咬掉了,因为这话实在太伤人,但是他现在也就剩下生气了,根本做不了什么,于是思索半天后才又问了那个关键的问题:“为什么?你们大楚为什么非要跟我们互市?我们羽真拿得出手的只有牛羊皮毛,这些你们就算没有也不至于活不下去,是也不是?”
“是。”钱纲回答极其干脆,“我们这么做也确实有原因,那就是我大楚有好生之德,不忍汝等在这苦寒之地挨饿受冻,更不忍我大楚边民忍受你们的滋扰,我们希望彻底解决我们两族的恩怨,为边疆的百姓创造一个稳定安宁的生活环境。”
日连可汗听得一愣,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确实好听,不过还不足以打消他心里的疑虑。原因很简单,解决恩怨的方式有很多,但是他觉得赶尽杀绝才是最好、最省事的方式,至于好生之德什么的,很高尚,但是他不信。
第449章 城下之盟(下)
见日连可汗脸上挂满怀疑,钱纲便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再次开口:“这是我们陛下和大将军的想法,是他们对我们两族关系的长远规划和美好期望,他们都是有大格局且心怀天下苍生的大好人,所以想法自然都极其高尚、极其美好。你不信,我不意外,而且实话告诉你,我也对此有所怀疑。
听了这话,日连可汗的脸色陡然生变。
钱纲却淡定的很,不紧不慢地解释:“不过,我的怀疑跟你的可大不一样。你怀疑是因为你们凶狠残忍、寡廉鲜耻,你们心里装的全是烧杀抢掠、弱肉强食,没有半点礼仪规矩、仁善之心。而且言而无信,刚说的话转眼就可以反悔,跟放屁毫无区别,所以,我才怀疑。我怀疑的不是我们的陛下和大将军,怀疑的正是你们的人品。”
听完这话,日连可汗的脸上又浮现出阵阵怒气。
钱纲视而不见,继续道:“不过没关系,好的你不信,那我就不妨给你说些坏的,其实我觉得这个坏理由更适合你,肯定能打消掉你心中的疑虑。”
这些话虽然夹枪带棒,听着很让人膈应,但日连可汗在乎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出声催促:“什么理由?”
钱纲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这草原很大,部落多如牛毛,你羽真部规模是不小,但也绝谈不上大,而且地处草原边缘,毫无存在感。而我们大楚很大,选项也很多,你要清楚,对于我们而言,你们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存在。我们有心跟你们和解,但说实话,有你们不算多,没你们也不算少,你们参不参与根本就对我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听了这话,日连可汗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脸上也再次挂满愤怒,同时心里的迷惑也加深了不少。
意识到这家伙没有领悟到自己的意思,钱纲想了想,再次开口:“这计划很伟大,无论对我们还是对你们都有极大的好处,但是你们草原人可不是讲道理的人,你们崇尚武力、欺软怕硬,所以为了让这计划顺利实施,对你们用一次兵,彻底打服你们,不过分吧。”说着抬臂一扫身后的大军,“这,就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说完又换了个姿势,得意道,“既然要打服你们,肯定不会只来这么一点人,你猜猜,这次我大楚总共出动了多少大军?”
听了这话,日连可汗身体一震,眼睛陡然睁大。
钱纲冷冷一笑:“你觉得其他的大军现在人在哪里?”说完怕日连可汗还不明白,又得意地往西边看了一眼。
日连可汗的脑袋当即“嗡”得响起来,立即张口问:“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钱纲轻轻一笑:“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里,这里可是草原,你们,你们怎么敢!?”日连可汗身体颤抖,话都有些说不明白。
大楚出兵草原了!?那些一直以来被欺辱、屠杀的“两脚羊”竟然主动出击草原,对全体草原人宣战!?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大楚的骑兵就停在自己眼前,他又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钱纲拍了拍胸膛:“呐,老子人现在就在这里,你说我们敢不敢。”
日连可汗立即激动地喊起来:“你们,你们这是对草原宣战,我们草原上的勇士多如牛毛,你们不要以为在边境上建几座破城就真能拦住我们,我们一旦联合起来,顷刻间就能灭了你们。”
钱纲“噗嗤”一笑:“谁灭谁很快就能见分晓。好啦,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接受还是不接受,生还是死,做决定吧。”
听了这话,日连可汗立即呆愣当场。
见日连可汗呆若木鸡,钱纲赶紧出言催促:“赶紧做决定吧,我的时间可宝贵的很,没工夫在这里跟你干耗。”
听了这话,日连可汗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不过脑子里依然乱如浆糊。
他抬头扫着四周的大楚骑兵,死死地握着握着刀柄,大楚正在全面进攻草原,作为草原人,他现在应该奋起反抗才是。但是,自己已然战败,现在只是待宰地羔羊,反抗就是死,他下不了这个狠心。
不反抗就只能接受这个协议,开设互市确实对部落有益,这他不否认,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接受协议其实跟投降无异。投降,还是向他们一直看不上眼的楚人投降!?说出去他们还怎么在这草原上立足?他同样下不了这个决心。
见日连可汗迟迟做不了决定,钱纲也急了,立即提高声音,大吼:“日连可汗,不要再婆婆妈妈、瞻前顾后了,老子现在已经没有半点耐心跟你耗了。老子现在就给你十个数的考虑时间,十个数后要么签字,要么就带着你全族人去死。”说罢立即转头看着翻译,下令:“数,十个数。”
得到命令,那翻译立即气沉丹田,大声数起来:“一、二……”
听到翻译真的开始数数,日连可汗的身体立即绷紧,战还是降?他的脑子里还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八!”片刻后,翻译就数到了第八个数。
听到这个数,日连可汗身后一众部族的身体全都崩的笔直,在那里面面相觑,如坐针毡。有的几次想张嘴,很明显有话要说,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急得抓耳挠腮。
“十!”一转眼,翻译就数到了最后一个数。
钱纲盯着日连可汗,见他依然没有表态的意思,便不再墨迹了,立即下令:“弓箭准备!”
听了命令,四下的楚卒当即“呼啦”一下,齐齐张弓搭箭。
见楚人真要下死手了,对面的羽真部众立即慌了,其中一个赶紧凑到日连可汗身边,大声劝谏:“可汗!还犹豫什么!?签吧!签了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而且还得到了互市的机会,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这么好的事还等什么!?签吧!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啊!”
见这人站出来,剩下的人也赶紧表态:“对!签吧!”“可汗!签了吧!我们愿意和解!愿意开通互市!”……
“哎!”日连可汗长叹一声,“行!我签!”
听了这话,钱纲立即大松一口气。朝廷确实给了他杀人的权利,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关键时刻屠一个部落,他绝对不会犹豫。但李元吉也有特别叮嘱:杀人是下下策,四海咸服才是上上之举。这一点他赞同,所以能兵不血刃地完成任务,他很开心。
羽真人同样开心,那个士卒立即喊起来:“太好了!可汗,您稍等片刻,小的立即去给您去笔。”说完便要拉扯缰绳。
日连可汗却开口道:“不用!”说完立即举起刀,“唰”得在自己的手掌上来了一下。然后翻开国书,就着腥红的血液,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签完,又在上面拍了一巴掌,留下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签完第一本,立即递给钱纲,然后翻开第二本,留下同样的名字和手印。
钱纲接过国书,看了一眼,立即递给翻译。
翻译确认无误,对他点了点头。
“好!”钱纲“哈哈”一笑,然后正襟危坐,正色道:“我,大楚兵部尚书,钱纲,正式宣布:大楚、羽真即刻起,化敌为友,从此以后,两族不兴刀戈,和平相处,公平贸易,做好邻居,好伙伴,共同为两族人谋福利。”
听了这话,羽真人立即欢呼雀跃起来。
四下楚卒也很开心,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等大家安静下来,钱纲再次开口:“可汗,接下来咱们就按照国书里面写的,销毁武器吧。”
听了这话,羽真士卒立即转头看着他们可汗。虽说那国书里有保护他们的条款,但兵器毕竟是他们安身立命的东西,真要销毁他们确实舍不得。
日连可汗的脸上也充满了不舍,但是犹豫片刻后还是干脆利落地把手里的弯刀扔了出去。
见可汗带头了,四下的羽真士卒也不再纠结,立即打马走上来,将手里的弯刀、弓箭全扔了下去。
前面的人扔完了,后面的人也都识趣地跟过来,扔下武器。就这样,片刻之后,便在钱纲身前堆出一座刀山箭海。
钱纲一直盯着这座刀山,感觉确实差不多了,便抬手一挥:“销毁!”
命令下达,几个楚卒便打马走上前来,然后取下马背上的牛皮袋子,打开,将里面的火油全倒出来,浇在这座刀山之上。浇完,又掏出火折子,点燃,扔下去。
那火折子落下,刀箭上的火油当即“嘭”得燃烧起来,顷刻间便形成一座炽热的火焰山。
四周的羽真人皆怔怔地看着这座火山,神情复杂,说不出话来。
这边的楚人倒是开心地很,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成功地收服了这个部落。当然,他们也知道这一刻这些羽真人肯定都不好受,所以也都保持沉默,无人出声打扰。
一直等到弓箭烧成灰烬,弯刀也都烧成废铁,钱纲这才召来一名士卒,将手里的国书递过去:“立即送回怀化城!”
“遵命!”士卒领了国书后立即打马离去。
钱纲又转过头来看着日连可汗,抱拳道:“可汗,事情办完,钱某就不多打扰了,有缘再见,告辞!”
听了这话,日连可汗也抬臂抱了抱拳,不过却没说话。
钱纲“哈哈”一笑,又开口道:“可汗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怀化城商议互市之事了。”说着伸手指着这座还未熄灭的刀山,补充道,“对了,去的时候可以把这些刀片、箭头什么的都带过去,能卖个好价钱。”
说完,举起手臂,有力地摇了两下,大喊:“列队!”
这声音一出,四下的大楚骑卒立即打马冲过来,列成军阵。
等人马集齐,钱纲又大吼道:“出发!”吼完立即扬鞭打马,朝西边奔去。
两万骑军赶紧挥鞭跟上,踩得大地轰隆作响,地动山摇。
见楚军真走了,数万羽真部众立即大松一口气。
见危险解除,不少羽真骑卒又立即活泛起来。一个骑卒立即凑到日连可汗身边,建议道:“可汗,要不要派人去打探打探情况,我们人马都在,肯定有翻身的机会。”
然而日连可汗就跟听不到一样,依然直直地盯着大楚骑军远去的方向。半天后才缓缓开口:“罢了,收拾收拾吧,然后随我去怀化城。”
他现在已经彻底想开了,既然大楚诚心诚意想要化干戈为玉帛,诚心诚意要与草原做生意,那他也不妨做一个诚实守信的本分邻居,毕竟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第450章 矿山绞杀(八)
阿拉科勒矿山。
趁着天亮,狼克人又发动了数次围攻,可惜都铩羽而归,无功而返。见强攻不行,狼克天可汗又赶紧召集部将,群策群力,研究新的战法。
这一研究他们还真找到了一个省人省力而且还还无危险的好方法,狼克天可汗听了也感觉甚是绝妙,于是赶紧下令实施。
得到军令,狼克骑卒立即行动起来,先将那些无主之马牵出来,在军阵前一字排开,然后从衣服上撕下一绺布条,缠在马眼上。
见此情形,李元吉的心“噌”得提到嗓子眼,当即恨恨暗骂:“干你们娘的!还来!”骂完立即下令:“撤退!立即撤入栅栏!”
话音未落,后面的传令兵立即挥起军旗,把命令飞速传递出去。
得到军令,矿山外的军阵立即转过身来,后排变前排,火速赶往就近的临时入口,有序撤入栅栏。整个过程中,将士们井然有序,丝毫没有慌乱。
见楚人要跑,狼克天可汗大骂一声,果断下令:“放马!放马!快放马!”
听了这话,狼克骑卒立即松开缰绳,然后抽出弯刀,疯狂地往马背上劈砍。
吃疼之下,战马立即竖起身体,发出阵阵哀鸣,接着猛蹬地面,飞速窜出去,如一支支离弦之箭。
见情况果然与自己想的一样,李元吉又赶紧开口催促:“加快速度!加快速度!”这招数属实歹毒,属实恶心,为了保存实力,他只能放弃第一道防线。
征北军慌而不乱,撤的很快,但是,毕竟人多,而且两条腿终究还是比不上四条腿,所以刚撤了一半,那些蒙眼的疯马便已拖着尘土冲杀过来。
见那些马马上就要撞过来,情况异常危急,李元吉飞速转动大脑,这一想还真想到一个应对之法,于是赶紧下令:“所有骑马的将官,立即打马顶上。”
得到命令,各个军阵的将官们二话不说,立即打马冲到最前方,然后调转马首,横过来,连成一堵墙,死死挡在前面。
那些疯马的速度还在加快,一转眼便冲入陷阱。
铁蒺藜的依然管用,在马蹄落下之时,疯马立即纷纷中招,然后飞速摔出去,滚出数丈远,激起阵阵尘浪。
这陷阱虽然高效,但区域并不大,而且经过昨天的冲击,里面的铁蒺藜其实也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只拦住了一小部分战马,其余的还是安然无恙地冲了过去。
马儿虽是动物,但也相当有灵性,意识到危险的到来,便立即准备拔腿逃跑。见此情形,上面的征北军将官们便赶紧拉紧缰绳,奋力稳住,同时快速趴下,迎接即将到来的猛烈撞击。
由于蒙着眼,那些受惊的战马自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它们只知道后面极其危险,所以只要没倒下,肯定会埋头狂奔,一刻也不敢停,而且还在不停地加速,跃过陷阱后,立即如陨石一般直直地朝征北军将士撞过去。
作为征北军的二把手,萧将军本可以居后指挥,但他不放心,更不忍儿子甚至孙子辈的年轻人站在前面卖命,于是也毅然决然地加入人墙。斜眼看到一匹马正朝着自己撞过来,他赶紧闭上眼睛,死死地抱住马背。
“砰!”眼睛刚闭上,他就听到耳下传来一声巨响,不待他睁眼查看,便感觉身体一轻,“呼”得一下就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骤然绷紧,心也提到嗓子眼,不过意识依然保持着清醒,所以果断缩回脑袋,抱住手臂,死死地护住身体。
刚做好这一切,他便感觉身体再次失去重量,然后飞速朝着地面砸下去。他赶紧咬紧牙关,等待着又一次撞击的到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便再次听到耳边传来巨大的闷响,紧接着就感觉身体砸在一块坚硬的物体上,接着就开始控制不住地翻滚,翻滚,翻滚了七八圈后,才终于慢慢停下。
他感觉脑袋有些蒙,不过也知道自己已经落在地上,所以赶紧睁开眼睛,只不过眼睛睁开后只看到一片虚无,就跟陷进一片浓密的迷雾一般,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听到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萧将军,萧将军,……”
他精神一震,立即奋力地摇动脑袋。摇完,视线这才穿透迷雾,恢复清明。
见将军好像清醒了,一位偏将赶紧开口问:“将军,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萧将军赶紧回答:“没事。”说完隔着头盔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现在虽然已经清醒,但还是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拍完又立即开口问:“战况怎么样了?”
那偏将赶紧回答:“收到大将军的军令,将士们正在杀马。”
听了这话,萧将军二话不说,立即拉着几人的胳膊站起来,查看战局。
放眼望去,那堵人墙已经被冲击的七零八落残缺不齐,而地上到躺着的全是马,有狼克人的也有自己的,都在那里嘶鸣、挣扎。
大家用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些疯马,不过,还是有不少成功地冲了进来,而且撞倒了不少人,引起了不小的混乱。有些马已经被将士们成功围杀,不过还有一些仍处于失控状态,还在那里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见此情形,萧将军赶紧出声吩咐:“别管我,快去帮忙!快!”
“遵命!”听了命令,这几个偏将立即抽出战刀,朝那些疯马冲杀而去。
其实萧将军也想冲过去帮忙,只是走了一步后突然感觉五脏六腑还在隐隐作痛,所以只得留下来。这时,他心中一动,又赶紧朝萧虎那边看过去,发现那小子安然无恙,而且正在指挥将士恢复秩序,这才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那些疯马都是高头大马,个个重达千斤,速度又快,一旦跑起来,势不可挡。不过,这边的将士也不少,而且个个英勇彪悍,见马冲过来,不仅怕,反而纷纷从四面八方奋不顾身地围上去,抽出战刀,拼了命的砍杀。
在大家的合力围杀下,没一会儿,剩下的马匹也全被砍翻在地,彻底解除危险。
见萧将军无恙,见四周的疯马皆被斩杀殆尽,各个军阵也快速恢复秩序,李元吉一直死死抓着墙砖的手这才缓慢松开。不过脸色依然阴沉的可怕,因为危险虽然解除,但是这一阵冲击造成的伤亡属实不小。更严重的是第一道防线才坚守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远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这让他感觉很是紧张。
见这招数效果明显,狼克天可汗大受鼓舞,立即下令:“放马!继续放马!”
听了这话,狼克骑卒又赶紧四处找马。等战马凑齐,随着天可汗的一声令下,数万匹蒙眼的疯马再次飞速冲出,往征北军猛烈撞去。
李元吉见状,立即下令:“弓箭准备!”
得到命令,已经撤入栅栏而且排好阵型的征北军将士立即张弓搭箭,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李元吉死死地盯着那一圈疯马,待它们进入射程,再次下令:“放箭!”
命令一下,只听“腾”的一声,一圈箭矢便从栅栏后腾空而起。
箭矢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经飞出矿山,然后骤然下坠,铺天盖地地射向下面那群狂奔的疯马。
马匹虽皮糙肉厚,但肯定也经不住雨滴一般的密集箭阵。箭矢刚落下,便看到有一半的战马栽倒在地,激起滚滚烟尘。
见还有很多疯马幸存,而且正加速冲过来,李元吉二话不说再次下达了射击的命令。这个时候箭矢已经不重要了,保住人最要紧。
第二波箭雨转眼即至,一下又将剩下的疯马干掉了七七八八。不过也没有全部消灭掉,有一些确实命大,踉踉跄跄了一阵后居然又重新跑起来,然后背着一身的箭矢继续朝着矿山飞奔而去。
好在征北军也差不多撤退完毕,所以这时李元吉不打算再浪费箭,任由他们冲过来,因为他也想看看这些马到底有多大的冲击力。
待将士全部进入栅栏,李元吉立即下令:“封栅栏!”
得到命令,将士们立即竖起木桩,然后再挥起铁锤,钉上铁钉,把缺口彻底封死。
这时,那些零星的疯马刚好也冲到栅栏前,因为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便没有减速,最后如石头一般,接二连三地撞在栅栏上。
还别说,它们的冲击力确实不容小觑,撞击后,整个栅栏立即“哗啦哗啦”地摇晃起来。
征北军将士大惊,赶紧冲上去,死死地抓住栅栏。
李元吉的心也猛然提起来。
不过还好,经过一阵大幅摇晃后,栅栏又慢慢恢复如初,坚强地立在原地。个别地方确实出现了破损,不过经过将士们的紧急抢修,又牢固如新,整体而言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坏。
见此情形,李元吉立即长出一口气,心中暗道:“好险!好险!”
第451章 矿山绞杀(九)
见这次进攻不仅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让楚军顺利逃进矿山,狼克天可汗大失所望,于是果断抛弃了这个招数,直接选择出兵:“进攻!进攻!”他觉得楚军刚刚进入矿山,肯定需要时间调整,这会儿进攻或许可以打他们一个立足未稳。
得到命令,前三排的狼克骑卒立即扬鞭打马,火速冲出阵地。
见狼克人突然攻过来,李元吉立即沉着冷静地下令:“弓箭准备!”将士们一转入矿山便第一时间摆好了阵型,做好了准备,所以他丝毫不慌。
一听到大将军的军令,将士们立即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栅栏虽有缝隙,但是由于距离远,狼克人其实看不清征北军此时的状态,所以尽管看到了望台上的楚卒在挥旗传令,但心存侥幸,依然奋力地往前冲。
李元吉静静看着飞奔而来的狼克骑卒,默默计算着距离,见他们完全进入射程,这才下令:“放箭!”
听到命令,征北军将士立即松开手指,射出早已饥渴难耐的箭矢。
其实他们只是通过外面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获知狼克人正在进攻,但因为视力受限,到底来了多少人?现在已经冲到何处?他们一概不知。不过,他们并不担心,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大将军心里清楚,而他们又对大将军深信不疑,所以都懒得想那么多,大将军让跑就跑,大将军让攻就攻,他们只管听令便是。
看到矿山内突然激射出一阵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整个天空都为之一暗,狼克天可汗大惊,又赶紧下令撤退:“回来!回来!”
见距离差不多了,狼克骑卒原本打算抬臂放箭,哪知一抬头便看到一波黑压压的箭矢突然从栅栏后腾空而起,他们顿时慌了,心中立即生出了逃跑的心思。这时后面正好传来撤退的号令,他们一听,二话不说,当即调转马首,夺路而逃。
只可惜,刚转过身来,还来不及启动,那铺天盖地的箭矢便已从天上倾泻而下,然后以雷霆之势刺进他们的身体。
箭矢密如雨点,很多人转瞬间便已被万箭穿心,变成刺猬。没中箭的也吓的不轻,赶紧把压箱底的马术施展出来,左突右闪,恨不得飞起来。有的甚至把整个身体全藏到了马腹下,这技术李元吉看了也不禁感觉叹为观止。
经过一阵不要命般地奋力狂奔,还真有些人成功逃出了征北军的射程,不过肯定只是少数,大部分骑卒还是连人带马永远地留在了戈壁滩上。
见偷袭失败,而且又损失惨重,狼克天可汗恨得咬牙切齿。不过转念一想,发现这么一大片铁蒺藜陷阱都被自己成功地清理掉了,还一举将战线往前推进了三百步,这怎么说也是一份了不起的战绩,所以脸色又立即由阴转晴。
至于这堵栅栏,他想了想,觉得不能硬拼,慢慢想办法就是,那一大片铁蒺藜都没难住自己,这破玩意儿,破了它只是时间问题。于是便就势停战,顺便又把军师通通喊过来,商量攻城之计。
见狼克大军开始下马休整,李元吉猜想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发起新攻势,于是立即下令救治伤员。
同时把一部分将士撤了回来,矿山内部空间有限,同时又有栅栏作为屏障,不需要那么多人,留下一半即可完成防守任务,另一半人马正好可以先行调整休息。
这是一场持久战,后面还有很长时间,也有更大的危险和挑战,他必须让将士们劳逸结合、松紧有度,好始终保持状态。
是夜,因为没有战斗,征北军、狼克大军都早早睡下,戈壁滩再次恢复安宁。
然而,到了寅时,跟昨夜一样,狼克人又突然偷偷摸摸地摸了起来。
在军阵最后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狼克天可汗看着蹲在身前的十名壮汉,压着声音问道:“准备好了没有?”
这十人轻声回答:“回天可汗,小的们早就准备好了。”
“好!”天可汗很满意,“出发吧,若成功打开大门,老子必定重重有赏。”
这十人立即领命:“遵命!”然后小心地背起弯刀,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穿过军阵,偷偷摸摸地朝矿山的方向摸过去。
这十名骑卒是狼克天可汗挑选出来的最精锐的勇士,他们准备趁楚人熟睡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去,悄悄打开矿山大门。一旦成功,十几万骑军立即全体出击,如潮水般攻进去,杀楚人一个出其不意,一举拿下矿山。
这就是狼克天可汗与一众部将讨论了一个下午商量出来的锦囊妙计,跟昨夜的一样,又是一场突然袭击。不过这一次他们吸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计划的更周密,也更谨慎、小心。他们觉得这一次不一样,肯定能成功,杀楚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十人确实异常谨慎,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缓缓摸到目的地。看到大门,他们又赶紧爬下来,死死地贴着地面,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观察了半天,他们什么声音都没听到,更没有看到站岗的哨兵,唯一看到的人影就是躺在前方不远处的那一具具的尸体。这他们都知道,肯定是白天冲到这里的同袍,所以都没有放在心上。
十人相互看了看,感觉一切顺利,便决定继续行动。随即纷纷抬起脑袋,匍匐着往前面摸过去。中途遇到同袍的尸体,都选择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绕过去,以免碰到铠甲上的铁片,发出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十人终于顺利地摸到大门前。见里面确实没动静,便都蹑手蹑脚地站起身。
因为大门的门栓在之前的行动中被砍断,所以并没有上锁,只是用绳子从上到下死死地绑在一起而已。
见门锁的如此草率,这十人兴奋坏了,于是立即取下后背的弯刀,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朝那些绳子划去。
这绳子也就比手指粗一点,换做平时,他们一刀下去便可解决问题。但是现在可非同寻常,他们唯恐弄出半点声音,所以只得轻轻地划着,试图像锯一样把它们锯开。
只是,就在他们埋头苦干之时,谁也没注意到,后面那些尸体却诡异地睁开了眼睛。
“尸体”睁开眼睛后又悄无声息地转过脑袋看了看,见那些狼克人正专心致志地锯绳子,便立即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然后偷偷摸摸地朝他们靠过去。
锯了半天后,一名狼克骑卒伸手摸了摸,见马上就能锯断,心中大喜,立即加大力气,丝毫没注意到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经从后面伸过来。
当匕首完全伸到他的脖子下时,他这才注意到异常,身体一震,立即本能地扭头查看。
说时迟那时快,那匕首也随之动起来,只听“唰”一下,便划开了他的喉管。
察觉这边出现异常,两边的狼克骑卒大惊,便立即准备起身。只是刚动了一下,匕首便已划过来,将他们的脖子一一划开。
直到这时,这些狼克骑卒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楚人的埋伏,便立即张嘴,准备发声提醒。
只是这些楚卒反应更快,立即捂住他们的嘴巴,把他们按倒在地,然后举起匕首,快速扎入他们心脏。
这些狼克骑卒奋力地挣扎着,可惜都无济于事,片刻后就齐齐失去了动静。一直到死,他们还睁着眼睛,因为依然想不通,这些楚人到底从何而来。
听外面再次安静下来,门后这才闪出两个人影。隔着门缝扫了一眼后,其中一人轻声开口:“清理干净了?”听声音正是李元吉,站在他身边的也不是别人,便是萧将军。
“嘿嘿。”外面立即传来一阵笑声,“必须的。”说话的正是萧虎。
李元吉立即出声表扬:“干的不错。”然后又吩咐道,“把尸体拖走,然后继续回去躺着,等不到消息,对面肯定还会派人来。”
听了大将军的命令,其他人立即忙碌起来,不过萧虎也是不动,而且还提起条件:“奶奶的,深更半夜躺地上装尸体,有多晦气,你知道吗?一句干的不错就打发了,门都没有。”
李元吉正欲说话,萧将军却抢先开了口:“你想要什么?”说话的声音很冷很凉。
萧虎可不管那么多,嬉皮笑脸道:“没什么,今天必须给我多加一碗水。”
在大楚,水随处可见,也一文不值。但是在这戈壁滩上可不一样,这里水极其稀缺,当真是宝贵的不得了。
矿坑下虽然有一口活水,但是水量并不大,之前三万人用也只是勉勉强强。现在供应六万人,便显得格外紧张。所以,为了让大家都能喝到水,李元吉便搞起了配额供给,所有人,无论官阶高低,每人每天三碗,早中晚,一次一碗,谁也不能多,谁也不能少。
这三碗水绝对算不得多,但是在正常情况下,是勉强够喝的。只是这些士卒可都是精力旺盛的小伙子,而且还在打仗,消耗的快,所以就显得有些少了,搞得大家每天都处于半渴的状态,难受的不得了。
萧虎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才突然生出了要水的想法。
听了这话,萧将军立即板起脸:“好小子,违令不遵,还想徇私舞弊,我看你是找削。”
李元吉赶紧插嘴:“行,给你。”
“真的!?”萧虎大喜过望,然后立即开始拍马屁,“还得是你,够义气,我喜欢。”其实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李元吉还真给了。
李元吉立即催促:“快干活,赶紧的。”
萧虎开心了,立即回答:“遵命!”
萧将军大惊,赶紧压着声音提醒:“小声点!娘的,若是闹出动静,老子砍了你。”
萧虎当即在嘴巴上拍了一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完便俯身抓住地上尸体的手臂,转身离去。
第452章 矿山绞杀(十)
自从那十人走进黑夜,狼克天可汗就一直紧盯着前方。只是,等了许久,始终没等来半点动静,于是就有些急了,又立即派出十名勇士。
哪知,人派出去后又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再也没了消息。
这时,他烦躁无比,不过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只是看不到结果,终归无从知晓真相详情,于是一咬牙,又叫来了更多人。
见天可汗不仅没有收手的打算,还越玩儿越大,那个老将军也急了,赶紧站出来劝阻:“天可汗,那边定有猫腻,这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你怎么还冥顽不灵,继续派人去白白送死?我们人虽多,但也经不住这样……”
“闭嘴!”天可汗烦透了,直接出声打断,“老子知道有问题,老子有分寸。”
老将军直接被噎在原地,脸色更是忽明忽暗,跟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不过还是没有表现出来,而且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发完火,天可汗立即转过身来,重新交代任务,交代完立即把人全派了出去。
他确实也意识到了问题,所以这一次并没有再提偷袭或者开门的事,而是让这些人去前面搞一次全方位的排查。经过连续的偷袭失败,他猜测前面必定有埋伏和暗哨,他要把他们全部挖出来,宰杀殆尽。
萧虎一行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戈壁滩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夜空。为了保持安静,他们一不能动,二不能说话,所以只能盯着那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打发时间。
看着看着,冯世安就有些扛不住了,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其实睡觉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但是他不一样,因为没一会儿,他的鼻子里就“呼噜呼噜”地传出阵阵鼾声。
萧虎大惊,当即抬脚踹了过去。
挨了一脚,冯世安陡然惊醒,一脸茫然地问:“啊,怎么了?怎么了?又来人了吗?”
萧虎没好气地骂道:“来你奶奶个腿,你小子干啥呢?”
冯世安揉揉脸:“呵呵,不好意思,实在是太困了,没忍住。”
萧虎继续骂:“那你他娘的安静点啊,这是什么地方?还他娘的打鼾?”
冯世安有些心虚,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打了吗?”
“还有脸问?”萧虎立即接口,“两里地外都他娘的快听到了。”
冯世安拒不承认:“胡说,老子从来不……”
听这两人居然吵起来了,二壮赶紧出声制止:“停,干啥呢,这是什么地方,还有心思拌嘴,真服了你们。”
听了这话,这两人这才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
刚安静一会儿,前面又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大家立即紧张起来,赶紧屏住呼吸。
没一会儿,夜幕里便钻出两个黑影,黑影看到萧虎一行人立即停下。
其中一人轻声轻语道:“将军,来了,他们又来了。”
见是自己人,萧虎暗松一口气,开口问:“多少?”
那人回答:“不清楚,但是看上去比刚才多了不少。”
“行。”萧虎立即吩咐,“速速躺下。”他没多想,因为觉得多点就多点吧,杀十个是杀,杀三十个、五十个也是杀,区别不大,反正他有信心。
“好勒!”这两个黑影立即就地躺下。
一行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夜幕里传来阵阵如老鼠打洞般的细微声响。他们知道正主终于来了,于是立即屏住呼吸。
他们猜得没错,来的确实是狼克人,不过有一点他们绝对没料到,那就是,这一回狼克人的目的并不是矿山,而是他们。
狼克人也不傻,知道这戈壁滩藏不住人,若真有暗哨和埋伏,只能隐匿在这遍地的尸体当中。于是一路摸过来都极其谨慎,只要碰到尸体,抽刀就是捅,不管是真是假,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同胞。
萧虎竖着耳朵,默默听着前方传来的动静。听着听着,终于听出了异常,于是立即睁开眼睛,偷偷摸摸地抬起脑袋看过去。
这一看,果然发现了不对劲。只见那些黑影每路过一具尸体时,都会抬起手臂,然后又猛然按下去。光线太暗,具体的他看不清,但是通过动作和声音,他还是敏锐地猜出了端倪。
他大惊失色,立即转头看向左右,只可惜天实在太黑,他根本看不清冯世安、二壮的眼睛,所以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而狼克人就近在眼前,他又不敢出声提醒,所以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时,右边的二壮突然用脚踢了他两下。
萧虎的脑袋顿时恢复清明,大喜过望,于是也赶紧伸脚踢了踢这边的冯世安。这本就是大家之前约定好的沟通方式,只是刚才一着急没想起来。
冯世安得到暗示后,又赶紧去踢那边的兄弟,把消息传过去。
狼克骑卒在身前的尸体上挨个捅了几刀后,便猫着腰继续前进。看到前面的“尸体”,立即提起刀,鬼鬼祟祟地摸过去。
最后出现的那两个黑衣暗哨躺得最靠前,所以自然也最危险。见狼克人提着刀步步逼近,都慌的不行,脑海里也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是咬着牙挨上几刀,还是拔刀反杀?始终拿不定主意。
狼克人没那么多顾忌,摸到两人身边,二话不说,提刀便刺。
这两人吓坏了,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但是还是选择装到底,因为他们没有接到反击的命令。
就在他们咬死牙关,等待着弯刀扎下来之时,突然听到“呼”的一下,好像有一股风从脑袋上吹了过去,同时那柄本该落下的弯刀也失去了踪影。
他们心中一惊,赶紧睁开眼睛,看到身前又多了一个影子。那个狼克人正躺在地上,被这影子死死地按着,喉咙已经被割开,正在“哗哗”得喷着鲜血。
他们知道自己得救了,当即长出一口气。
不过这些动静也引起了附近其他狼克骑卒的注意,他们立即大呼小叫起来,然后纷纷举起弯刀,迅速朝这边围杀而来。
“干你娘的!”萧虎极为懊恼,他们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惊动了附近狼克人。不过惊动就惊动吧,他也懒得装了,当即站起来,大喊:“兄弟们,杀!”喊完人已经挥着刀迎了上去。
见此情形,其他人,包括那两个死里逃生的暗哨,纷纷爬起来,举刀加入战团。
听到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李元吉大惊,立即与萧将军冲到大门前。
光线太暗,他看的并不清晰,只看到有人影正在黑夜里跑动,不过声音足够清楚,而且时不时地还能看到兵器碰撞发出的火星,他确认是战斗无疑。于是果断下令:“快出去支援!快!”
得到命令,已经等待许久后备队立即弯下腰,穿过那个临时洞口,冲出去帮忙。
狼克天可汗总算等到了消息,见自己料想的没错,那里果然有埋伏,便咬着牙下令:“骑军!出击!出击!”
话音未落,他身前的两百骑军便立即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阵地。
对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还不知道,所以也不敢轻易派出大军,不过听声音,他感觉这两百人应该绰绰有余。
听到对面突然传来马蹄声,李元吉知道不能恋战,立即扯着嗓子喊起来:“撤退!撤退!”
只是喊完并未看到有人跑回来。
李元吉急了,开口道:“萧将军,这里交给你了。”说完身影一动,“嗖”得冲到那个洞口前,拉住一个已经蹲下的士卒,抢先钻了出去。
萧将军大急,立即出声阻止:“不要!你可是大将军,不能……”只是话还未说完,李元吉的身影便已经冲入茫茫黑夜。
萧将军又回头瞪着那个正在发愣的士卒,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跟过去啊,保护大将军!”
听了这话,那些士卒二话不说,立即钻过洞口,大步追过去。
萧将军则死死地盯着前方,心里恨恨地想着:“混小子,还如此鲁莽,回来定要你好看。”
进入战场,李元吉果然看到大家正在奋力激战。见一个黑影在三个人影的围攻下已经进退失据,极度危险,他二话不说,果断冲杀过去。来到三人身前,他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真是狼克人,便果断挥刀,飞速砍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见此情形,剩下的两人立即改变目标,合力朝他围杀而去。
李元吉丝毫不惧,腰身一扭,瞬间闪到一人身后,再次挥刀,又砍下一颗脑袋。
最后那个狼克骑卒大惊,急忙收回落空的弯刀,再次朝李元吉劈砍而去。
李元吉身形不停,飞速闪身,灵巧地躲过这一刀。然后快速反转刀身,飞快上挑。
刀身就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落在那狼克骑卒的手腕上。
狼克骑卒“哇”得叫起来,手里的弯刀顿时掉在地上。
李元吉又飞起一脚,一脚将这人踹飞在地,接着身体又飞快追过去,手起刀落,一刀洞穿他的脖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第453章 矿山绞杀(十一)
干掉这三个狼克骑卒后,李元吉立即转头看着这个被围攻的部下,开口吩咐:“速速撤退!”
“大将军!”这士卒精神一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李元吉没有多说什么,只撂下一个字:“快!”然后就提着刀朝别处杀了过去。
这士卒本想追上去,和大将军并肩作战,可一提刀就感觉整条胳膊火辣辣的疼,而且也使不出半点力气,想着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会拖后腿,便重重一叹,只得先行撤回矿山。
李元吉三步并作两步,又以雷霆之势杀入下一个战团。与刚才一样,就如同一只灵巧的凶兽,左突右闪,三下两下就干掉了这里的狼克骑卒。事后又拂衣而去,奔向下一个战场。
在此之前,萧虎虽然知道这次来的狼克人比较多,但考虑到是秘密行动,也没往多了想,所以露馅后立即选择直接正面开战。哪知,打了才发现人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杀一个,来一个,杀一对,又来一双,当真是没完没了。更夸张的是,刚干掉了三个人,一下又冲过来五个。五人围着他好一顿猛劈猛砍,打得他手忙脚乱,连滚带爬。
就在他疲于应付之时,又突然听到耳后传来“呼”的一阵破风声响,他大惊失色,立即使出一招“鹞子翻身”,飞速弹开。人在空中时,还不忘盯着这边,只看到一个暗影突然从后面飞过来,快如闪电。
这暗影明显是奔着狼克骑卒而来的,飞到一个骑卒身前,凌空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肩膀上。
那狼克骑卒“啊”的大喊起来,接着身体腾空而起,直直地倒飞出去,一转眼,整个人就消失在后面的夜色里。
那个暗影却没什么事,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
见这暗影是自己人,是来帮自己的,萧虎立即大松一口气。
见突然杀来一个不速之客,而且一出现就造成杀伤,这边的四个狼克骑卒怒了,立即举起刀,大呼小叫地冲杀过去。
见此情形,萧虎就势一滚,径直冲到一人脚下,双脚一夹,钳住他的小腿,再顺势一带,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这还不算完,萧虎又猛挺腰腹,“呼”地弹起来,一下跃上他的后背,然后飞速提起“斩狼刀”,“唰”一下,干脆利落地捅进他的脖子。
做完这一切,萧虎赶紧抽出“斩狼刀”,想着去助那暗影一臂之力。结果抬头一看,眼睛骤然张大。
只见面对三人合围,那暗影丝毫不慌,身体一转,不仅潇洒地躲过为首的狼克骑卒的当头一刀,还巧妙地绕到他的身后。接着,顺势抬臂,手起刀落,就看到他的脑袋直接飞起来,干脆利落地搬了家。
见自己这一刀双双落空,这边的两个狼克骑卒赶紧收刀,然后高高举起,再次朝这人影猛砍而去。
那暗影依然不慌,立即使出一记凌空直踢的犀利腿法,一脚将这无头尸体踹飞出去,重重地砸入右边这狼克骑卒的怀里,将他的攻势完全打断。
同时,飞速后退,机敏地避开左边这狼克骑卒竖劈而来的弯刀。
见这一刀再次落空,这狼克骑卒立即翻转刀身,看向这暗影的肚子。
这暗影也不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提,再往下一拉,“咔吧”一声,直接卸了他的手臂。
见手臂失去控制,这狼克骑卒立即惨叫起来,呆愣原地。
这时,右边的狼克骑卒已经推开怀里的尸体,再次挥刀,咬牙切齿地砍过来。
这暗影立即挥刀格挡,再往外一推,弯刀便失去了方向。紧着,身体突然前冲,转瞬间便闪到他身前,然后猛地挥出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拳力道着实不小,饶是这狼克骑卒人高马大,还是被砸得失去平衡,连连后退。
暗影手脚不停,再次纵身跟上,然后抬臂一挥,手中的战刀如蜻蜓点水,一闪而过,在他的喉咙上划了一下。
这一刀看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不过暗影却自信的很,连看都不看,直接转身折返。
见那暗影又杀过来,这边的狼克骑卒慌了,立即转身逃跑。
这暗影果断出手,左手如蛇一般绕着他的手臂顺势而上,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这狼克骑卒大惊,立即回头求饶。
不过这暗影可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而且也没有听的打算,直接举刀,干脆利落地在他脖子上来了一刀。
搞定收工,暗影松开手指。
之后才听到“噗通”一声,这两个狼克骑卒这才齐齐倒下。
“我日!”萧虎看的瞠目结舌,心想,“奶奶的!军营里竟然还有高手!老子怎么不知道!”
干掉这三人,暗影立即转身看着还傻坐在尸体上的萧虎,问道:“没事吧?”
萧虎听得一愣,当即“腾”得站起来,跟见了鬼似的大喊:“奶奶的,是你!”
没错,这暗影正是李元吉!
听出是萧虎,李元吉也愣了一下,不过脸色又瞬间大变,立即声色俱厉地质问道:“撤退令已下,为何违抗军令!?”
“谁违抗军令了?”萧虎不愿意了,立即忿忿不平地解释,“奶奶的,人这么多,怎么……”
这时,马蹄声再次逼近,李元吉甚至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于是立即出声打断:“好了,不用解释了,立即撤退。”说完又抬头大喊:“所有人!立即撤退!立即撤退!”
萧虎确实闭上了嘴巴,不过心里还有些不爽,嘴里暗暗嘀咕:“奶奶的,问了又不让说,耍傻小子呢。”
这命令一下,四下便立即传来阵阵回应:“来了!来了!”“哈哈,等等我!”这会儿都顺利干掉了对手,所以听起来都很开心。
李元吉、萧虎一听,立即大松一口气。
话音刚落,就看到几十个人影从夜色里冲出来,为首的正是刚才回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元吉的好兄弟,二壮、冯世安。
冲到李元吉身边,冯世安竟然还有闲心拉家常:“欸,你小子怎么跑出来了?”
李元吉懒得理他,飞速扫一眼,见人差不多够了,再喊:“撤!”喊完赶紧转身,带头往矿山的方向跑。
其他人自不必多说,立即迈步跟上。
一行人他们跑得极快,一转眼便已跑出几十步远。
不过,战马的速度显然更快,几个呼吸间,两百狼克骑军便已追上来。
听马蹄声就在脑后,李元吉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然后快速回头,见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狼克骑军的身形,便赶紧出声催促:“快!”说完,双腿再次发力,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自从李元吉的身影消失,萧将军就瞪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外的夜幕。里面的喊杀声、打斗声不停地传过来,他听得异常清晰,但是眼睛却看不见,根本搞不清里面的真实状况,弄得他格外紧张。
片刻后,他终于听到李元吉的声音,不过马蹄声更大,就好像近在眼前,他更紧张,立即放声大喊:“大将军!大将军!”
现在这个局面确实危急,李元吉本来也是心急如焚,除了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听了萧将军的呼喊,脑海里顿时闪过一道灵光,于是立即高声吩咐:“萧将军,准备弓箭!”
萧将军虽然搞不清情况,但打了一辈子的仗,领悟力、反应能力自不必说,没有丝毫迟疑,立即下令:“弓箭准备!”
听了命令,两侧的将士们立即张弓搭箭。
又狂奔了百步,那堵高大的栅栏终于浮现在众人眼前。
见此情形,二壮立即开口:“大将军,你先进,我们掩护你。”
那洞口实在太小,一次只能过一人,而且还得猫着腰。这里这么多人,想要在狼克骑军追上之前全部通过完全是天方夜谭,所以他准备把机会让给李元吉,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留在外面断后。
萧虎、冯世安等人也都是这么想的,都纷纷开口催促。
但是,李元吉却另有打算。只见他一直盯着栅栏,默默计算着。见距离栅栏只剩下二十步,突然大喊:“趴下!”喊完两脚一蹬,立即以鱼跃俯冲之姿横飞出去。
萧虎等人看的一愣,好在也都是机灵无比,立即反应过来,然后赶紧有样学样,往前飞扑而去。
见一行人悉数卧倒,萧将军立即大喊:“放箭!放箭!放箭!”
话音未落,便听“呼”的一声,两排箭矢已穿过栅栏缝隙,朝着那群正蜂拥杀来的黑影激射而去。
这两百狼克骑军已经看到了李元吉一行人的后背,所以极其亢奋,因为这应该是开战以来距离楚人最近的一次,所以,没人想浪费这个好机会,都想砍了这些人的脑袋,好将首功收入囊中。
因此,明知道前面就是矿山,他们依然在加速,不停地加速。因为他们觉得那栅栏是护身符也是夺命锁,有它的阻拦,楚人大军肯定无法及时支援,所以,这几十颗脑袋便注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第454章 矿山绞杀(十二)
事实好像真的如狼克骑卒所料,当栅栏浮现在眼前时,他们笃定这些楚人已彻底跑入死胡同,都异常兴奋,立即拔出弯刀,叫嚣着冲杀过去。
只是就在弯刀几乎就要够到楚人的脖子时,这些人却突然齐齐扑倒,横着飞了出去。
虽然一击不中,但他们也不慌,恨恨地大骂一声后,便准备俯下身去,接着追杀。
只是身体刚探下去,楚人的箭矢便也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
天色确实太暗,所以即使距离栅栏不远,但他们还是没有察觉到分毫。直到箭矢如雨滴一般盖过来,一支支全刺入自己的面门、身体,这才意识到不妙。
只可惜此时醒悟为时已晚,这就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飞起来,然后又跟随着胯下的战马一起栽倒在地。
人在空中时,李元吉便已听到箭矢刺破空气发出的阵阵呼啸。萧将军领悟了他的意思,而且配合的天衣无缝,他大松一口气。但是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落地后丝毫不敢停留,立即带着一行人连滚带爬地躲到栅栏下。
整个过程中,他还一心二用,时刻留意着狼克骑卒的动向。见他们连人带马正翻滚着撞过来,立即喊:“上栅栏!”喊完,迅速竖起双腿,勾住栅栏,再猛挺腰腹,一下把身体拉起来,如葫芦一般倒挂在栅栏上。
听了这话,其他人也赶紧各显神通,都跟猴子一般飞上栅栏。
他们前脚离开地面,狼克骑卒和他们的战马后脚便翻滚而来,然后跟滚石一般接二连三地撞上栅栏。
这冲击力着实不容小觑,连续撞击之下,栅栏便跟蒲扇一般猛烈地摇晃起来。更严重的是,不少地方已经出现破损,这么一晃,便咔咔作响。
萧将军大惊,立即喊:“撑住栅栏!撑住栅栏!”
听了这话,左右的将士赶紧扔下弓箭,齐齐冲上去,死死地撑住栅栏。
还好,在众将士的努力下,栅栏晃了一阵后,最终还是慢慢平静下来,虽然还有些歪,不过依然挺立不倒。
这番动静属实恐怖,李元吉一行人都吓得不得了,全都死死地抓住栅栏,一动不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直等到一切恢复平静,这才按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哈哈哈!”危险解除,冯世安又来了精神,忍不住大吼一声:“奶奶的!爽!”
这一嗓子吓得萧虎一激灵,于是当即抬臂赏他一拳:“爽,爽你奶奶的腿!”
冯世安不愿意了,立即回骂:“你奶奶的腿,刚才的账还没算呢,还来,老子今天必须让你看看马王爷长了几只眼。”说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
这一摇,萧虎便坚持不住了,立即开始求饶:“欸,冯大哥,冯大爷,别摇了,小弟要掉了。”
冯世安却极为得意:“奶奶的,刀架在脖子上你知道怕了,告诉你,晚了。”说罢又猛然使劲,狠狠地往下拽。
萧虎大惊,赶紧伸手去抓栅栏,可不等抓实,便“噗通”一声掉了下去。下面有马,肯定摔不着,不过他宁愿摔死也不愿意面对这一幕,因为他一整张脸正好与马的屁股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见还有意外收获,冯世安立即“哈哈哈……”得狂笑起来。
萧虎如遭雷击,当即“噌”得坐起来,然后就开始“呸呸呸”地疯狂吐口水。
见亲密接触还不只是脸,李元吉一行人也忍不住了,当即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我日你祖宗!”萧虎气坏了,“呼”得站起来,一把抓住冯世安的衣领,“来,你也来跟它亲热亲热。”说罢一使劲,也把他从栅栏上拽了下来。拽下来还不算完,又抓住他的头盔,也把他的脸往马屁股上按。
李元吉一行人真是看开心了,笑声又升高不少。有个别人都开始鼓掌叫好了,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收拾完冯世安,萧虎还不解气,又站起来抓住李元吉、二壮:“奶奶的,让你们笑,让你们笑,全都给老子下来吃屁吧。”说完又把他们统统拽了下来。
看这些人在那里打打闹闹,全都跟没长大一样,萧将军只感觉一阵无语,长长一叹。
疯累了,一行人这才收手,然后逐个钻回矿山。
因为兴奋劲还没有过,见到萧将军,李元吉便立即开始嘚瑟:“哈哈,萧将军,怎么样?这一战……”只是刚说了一半,整个人就直接呆愣当场。
萧将军嘴角一扬,转头看着身边的人,压着声音:“秦公子,这人就交给你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怜儿。被打斗声吵醒后,她立即坐起来看向李元吉的床铺,见上面没人,赶紧爬起来寻找。然而,把碉堡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最后一直找到这里,这才打探到消息。
萧将军一走,李元吉赶紧走上前去,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怜儿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不善。
李元吉有些心虚,赶紧解释:“我,我就是睡不着,下来走走,发现打起来了,就顺便出个手,帮个忙。”
他曾答应过她,没事儿不乱跑,如果非要下来必须叫上她。但是,这次他不仅偷偷跑下矿山,更背着她上私自战场打仗,现在被人家抓了个正着,自然感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怜儿就这么直直地瞪着他,瞪了半响,重重一哼,然后转身就走,整个过程中没说半句话。
李元吉赶紧追上去,嬉皮笑脸地哄道:“呵呵,别生气,这不是没事儿嘛。”
怜儿脸色冰冷,无动于衷。
李元吉又赶紧打包票:“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行不行?”
萧虎、冯世安就站在不远的地方,李元吉这副奴颜婢膝、低三下四的模样被他们尽收眼底。
等他们走远,萧虎忍不住调侃:“奶奶的,这大将军,算是废了。”
“嗯!”冯世安重重地点了点脑袋,很显然,深以为然。
自从战斗打响,狼克天可汗就一直竖着耳朵,认真地听着对面传过来的动静。听声音突然消失,整个人立即紧张起来。
刚消停片刻,又有声音传过来,他又赶紧听,听完只感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他听到的分明是笑声。
笑声!?他很不理解,于是便扯着嗓子喊:“喂,怎么样了?战况如何?”
只是,不仅没等来回复,反而让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
这时,他也总算明白了,战斗结束了,那些人回不来了。至于笑声,他觉得自己也理解了,不用说,必然是嘲笑,是对自己的无情嘲笑。
他火了,陡然发力,死死地握住刀柄,一直握到手指发出“咔咔咔”的响声。他等不了了,心想直接下令猛攻算了。这里还有十几万人呢,他觉得这么多人,就算一块木头一块木头地拆,也能拆了这堵破栅栏,一条命一条命地堆,都足以堆上那矿山的山顶,完全不用受这鸟气。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这支大部队虽然是十几个部落组合起来的联军,但主力是他自己的部族。如果死伤过多,损失最大的肯定是他,之后必然也会影响到他在这片草原上的统治力,所以他不能鲁莽,需要用最小的代价,用最聪明的方式,慢慢图之。
还别说,想通之后他还真彻底地恢复了理智,之后也没再轻易发动进攻,哪怕天亮了,依然如此。
狼克人不进攻,李元吉自然开心,美美地睡了一觉,养精蓄锐。后来实在闲得难受了,就下来看看,顺便跟兄弟们聊聊天,乐得清闲。
不过狼克天可汗却一刻也没有闲下来。他一直在外面晃来晃去,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思考着破城之策,可惜一直没有想到好办法。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经过讨论,他也找到了一个保底的方法,那就是“耗”。
大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这他没什么担心的,缺什么回去调就是。而楚人不一样,已经被他完全困死,要想出去除非长出翅膀。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突然感觉也没那么急了,想到办法就打,想不到耗就是了。大不了在这里安家,耗到他们吃土、喝尿,耗到他们自己走出来,跪着投降。
这一耗,两天就过去了,这两天,狼克可汗不急,李元吉自然也不慌,两人就隔着空气相互看着,大眼瞪小眼。
一直耗到第三天,就在双方都快要习惯了这种无声的对峙时,事情又突然发生了变化。
变化是天气引起的,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看起来虽然不太会下雨,但是却起风了,而且还不小。
大风一过,地上的沙尘立即跟着飞起来,四处飘散,眯得人睁不开眼。
一名狼克将军正在巡逻,一阵风沙突然吹过来,刚好钻进他的眼睛,搞得他很是不爽,忍不住破口大骂。骂完,立即背过身去揉眼睛,哪知揉着揉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有了!”他精神大振,再也顾不上眼睛了,拔腿就跑。
第455章 暧昧一刻
此时,狼克天可汗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独属于自己的大帐篷内,百无聊赖地盯着帐篷尖顶,认真地盘算着这场战争,以及拿下矿山之后的草原时局。
这时,那狼克将军突然粗鲁地掀开门帘,火急火燎地跑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天可汗!有办法!末将有办法了!”
天可汗立即捂住口鼻,怒气冲冲地吼道:“娘的,关门,快关门。”
这狼克将军听罢,赶紧折返回去封住门帘,弄好后再飞速跑过来,大喊:“天可汗,末将想到破敌之法了。”说话时脸上挂满了抑制不住的激动神采。
听了这话,天可汗当即“噌”得坐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开口问:“什么办法?”
这将军赶紧回答:“风沙,办法就是风沙,那些‘两脚羊’不是喜欢躲着放冷箭吗,那我们就趁着风沙发动进攻,现在外面全是沙尘,睁眼都难,看他们怎么射箭。就算他们厉害,能射出来,这么大的风,这么大的沙尘,想射中人也难如登天。没了箭的威胁,他们屁都不是,我们直接一窝蜂冲过去,踩也能把他们全给踩死。”
“好主意!确实是个绝妙的好主意!”天可汗听完“蹭”得站起来,“走!出去看看!”说完三步并作两步,飞速朝外面冲去。
冲出帐篷,他立即抬起脑袋,发现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沙尘。今天本就阴沉,再经过沙尘的遮挡,太阳彻底失去了踪影,整个天空陷入一片迷蒙与灰暗。而且这些沙尘还不停地往眼睛里钻,确实影响视线。
“哈哈,有门!”他心中狂喜,又赶紧朝矿山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也是一样,灰蒙蒙的,沙尘弥漫。不过很可惜,视线虽然模糊,但依然看得到矿山、栅栏,甚至还能看到楚兵,虽然是个若隐若现的人影,但确实看得见。看到这里,他心中的热火顿时熄灭了一大半。这风沙确实有些效果,但是远没有想象中的明显。
见天可汗的脸色突然暗下来,这狼克将军心中了然,立即问:“天可汗,是不是觉得风沙还不够大?”
天可汗没说话,不过意思却表达的很明显。
这狼克将军又赶紧献言献计:“天可汗,无妨,我们可以造。”
天可汗猛然转过脑袋,问:“怎么造?”
这将军一脸得意地回答:“很简单,让我们的大军围着跑几圈就是,咱们来的那天没什么风,尚且可以掀起漫天沙尘,现在风这么大……”
听到这里,天可汗胸中的火焰又“呼”得燃起来,眼睛里也迸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了,于是立即下令:“去叫人来!”
“遵命!”这将军赶紧领命,然后拔腿就跑,兴冲冲地叫人去了。
矿山山顶。
没有战事,天气也不好,所以除了巡逻,大部分时间,李元吉、怜儿都待在房间里。
闲来无事时,两人便相对而坐,聊起各自的往事。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初次见面的场景,在大多数的爱情故事里,小情人的初次邂逅总是美好的,甚至充满诗意。但是,他们两人的初次接触却是从一场战斗开始的,充满了刀光剑雨,所以两人都记忆犹新。
那时,两人都还不知道各自的底细,所以都充满杀意,出手果断狠辣,没有手下留情。当时,两人从城里打到城外,从陆地打到水里,怜儿多处负伤,也都多次命悬一线,现在一想,就还觉得头皮发麻,感到阵阵后怕。
那几处刀伤,怜儿自然不放在心里,不过,对于武艺高低的问题,却很在意,也与李元吉存在着巨大的分歧。
李元吉认为战斗是以他的胜利而结束的,所以他自然技高一筹。
但是,怜儿却不这么想,她觉得在相遇之前自己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体力耐力皆所剩无几,所以觉得自己输得很冤,李元吉更胜之不武,她不服,更不认。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执之后便决定公平公正地打一场,一决高下。
两人确实闲得没事干,所以还真是说打就打,刚将桌椅板凳搬到一边,转身便已战作一团。
不过,现在可不同于往日,那天两人都视各自为仇敌,但现在都已经住进了彼此的心底,所以虽然动了手,但出招都软绵绵的,很明显,都舍不得,生怕伤了对方。所以,别看打的热闹,但其实更像在过家家。
一转眼,两人便已“大战”几十个回合。期间,都打得有来有往,始终奈何不了对方。
李元吉感觉身体出汗了,就不想玩儿了:“哈哈,暂停,下午再打,怎么样?”
实话实说,李元吉的功夫确实更厉害一些。因为他的功夫不是花拳绣腿,是真的在尸山血海里锤炼出来。
当然,怜儿也不错,作为一个转战千里的冷血杀手,功夫也不是吃素的。但是性别、经历的差异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应变能力,她都稍逊一筹。
这些差异在刚才的战斗中也都有体现,李元吉其实已经找到了一招制敌、结束战斗的机会,不过并没有选择出手,因为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就逗逗这个倔强的“杀手”。
不过怜儿却不这么想,嘲讽道:“眼见打不过了就开始耍赖拖延时间,是不是,哼!休想!”说罢立即挥拳攻上去。
李元吉挡下这一拳,说道:“哟,好心当做驴肝肺,既然这样,那我就要不客气了啊。”
“废话少说,打就是。”怜儿左手握拳,朝他下巴猛砸过去。
李元吉脑袋一偏,飞速躲开,再果断出手,拿住她的手腕,然后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擒拿手,见没见过?”
“哼!”怜儿满脸不屑,“雕虫小技。”然后赶紧后退收拳。
李元吉嘴角一扬,立即迈步贴上去。
见这一招无效,怜儿赶紧变招,改退为进,发起突然袭击。
李元吉突然笑起来:“哈哈,就等你这招呢。”笑完再次上抢,飞速绕到她身后,与此同时,手也没有停下,顺势一转,把她这条胳膊扭到了后面。
见左胳膊被控制,怜儿赶紧转到右边,再抬起右臂,用手肘为武器,继续发起攻击。
李元吉立即抬掌格挡,然后看着这条手臂,咧嘴一笑。
怜儿心道不好,立即收臂。
然而,李元吉的速度更快,火速伸出手掌,一把抓住手腕,然后再次后旋,又把她这只手臂扭到身后。
两只手臂都被控制,怜儿这下是真慌了,赶紧发力挣扎。可惜力气不济,怎么也挣脱不了。
“哈哈”李元吉又得意地笑起来,“怎么样?输了没?服不服?”
“没输!也不服!”作为“冷血杀手”,怜儿自然没那么容易认输。
李元吉道:“那好,你说现在怎么办?”
怜儿回答:“放开我,咱们重新来过。”
“休想!”李元吉自然不会上当,“必须说服了,我才能放。”
跟怜儿对打,李元吉其实还是挺别扭的。一来,他练的都是杀招,都是杀敌用的,都是奔要害去的,招招致命,打的时候,他得时刻收着。二来,这妮子可是个姑娘,打的时候,除了手臂和后背,其他部位,别说打了,他碰都不敢碰。所以这次得手,他必须让她服软,要不然等她吃一堑长一智,做好防御,他真不一定还能找得到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李元吉还是松了一些,让怜儿动了动,因为他害怕伤了她的胳膊。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一松,怜儿就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只见她迅速前拉,拉出空间,然后抬起脚,快速朝李元吉的小腿攻去。
李元吉反应不慢,立即挪脚躲避。
一击不中,怜儿赶紧换右脚,再攻。
李元吉也赶紧抬右腿格挡。
就这样,两人又开始了脚法的较量。
双臂被控制,怜儿反而无所顾忌,越攻越快,越攻越猛。
李元吉一时落入下风,所以就这样一边打一边退,很快就退到了墙角。
见自己退无可退,李元吉急忙发力,收紧对她这两只手臂的控制。
怜儿正要出脚,突然感觉手臂一疼,立即老老实实地把脚放下,同时后仰挺腰,把身体弯成弓形,以减轻疼痛。不过这么一来,她整个上半身就完全倒进他的怀里。
这个姿势着实有些暧昧了,她抬起眼,发现这人的脸就近在眼前,几乎已经与自己的额碰到一起,脸上立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李元吉可没想那么多,见她又动弹不得了,便忍不住再次嘚瑟起来:“哈哈,这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怎么样?现在总该服了吧。”
“不服!”怜儿又羞又气,就是不服软。
“欸,你这就是纯耍赖了哦。”李元吉无奈道,“你看看你自己,都动不了了,不认输还等什么。”
怜儿忍着羞,恨恨地回怼:“输?输字怎么写?我秦怜儿没学过。”
“没学过!?”李元吉“哈哈”一笑,立即出言调侃:“恐怕你现在得学一下了。”
“休想!”怜儿知道自己输了,但是就不承认。
李元吉忍住笑,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用嘴咬吧。”说完立即摆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欸,还别说,这还真是个好办法,这么硬的嘴,铁齿铜牙一样,咬人肯定不在话下。”
“你……”怜儿气坏了,“行,铁齿铜牙是吧,那姑奶奶今天就让你尝尝我这铁齿铜牙的厉害。”说完立即翘起下巴,真的张嘴去咬他。
李元吉大惊,赶紧后仰躲避:“你,你真咬啊,你是属狗的啊。”
这会儿轮到怜儿得意了:“对,姑奶奶就是属狗的,怎么样?怕了吧,告诉你,晚了。”说完踮起脚尖,突然蹿起来,再次朝他咬去。
李元吉吓一跳,赶紧后仰躲避。谁知,幅度太大,脑袋“碰”得撞在后面的墙壁上。他感觉脑袋一蒙,又立即本能地低头躲开墙壁。
好巧不巧,怜儿的脑袋也正好凑过来,他这一低头,两人的嘴唇就这么紧紧地贴在一起。
第456章 矿山绞杀(十三)
怜儿虽是女子,但自幼习武,而且在镖局里长大,在江湖中摸爬滚打,性子倒颇像个男子汉。所以被李元吉几番调侃戏弄,倔脾气就上来了,什么也不顾了,想着今天非要咬这王八蛋几口,好好出口恶气。
但是,看到他的脑袋重重地撞在墙上,还发出一声瘆人的沉重闷响,心中一惊,立即“啊”地惊叫起来。
她很担心,便想出声询问。可万万想不到,刚要开口,李元吉脑袋又因为撞击快速反弹回来。
这一切发生得属实突然,她根本无从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见李元吉的嘴唇飞速贴过来。
她大惊,想叫,但是为时已晚,嘴突然被堵住,只发出“呜”的一声。
“什么!!!他的嘴,撞,撞到了我的,我的嘴!”她的脑袋“嗡”地响起来,眼睛骤然张大,如木头一般,直接呆愣当场。
刚才这一下确实把李元吉撞的够呛,吃疼之下眼睛还一直闭着,直到感觉嘴唇碰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心叫“不好!”再也顾不上痛了,赶紧睁开眼睛。
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怜儿的脖子,那里皮肤真的很白,肤如凝脂,确实好看。脖子下面就是胸,他知道,那里缠着绸带,但还是能看到一条优美的曲线。他微微一愣,直接呆若木鸡。
身为一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这还是怜儿第一次与异性发生亲密接触,而且还是嘴唇对嘴唇,她的脑袋顿时乱成一锅浆糊,完全忘了自己是谁,身处何地,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痴痴地呆愣在原地。
这时,李元吉终于清醒过来,也知道了发生的事情。身为已婚之人,他自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呆头呆脑的初哥了。不过突然生出如此变故,还是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也没动,继续维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
老天可以作证,他之所以不动,并不是心有邪念,想占怜儿的便宜,确实是因为震惊。
然而,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经历了开始的震惊后,感受着嘴唇上传到的温柔触感,看着那脂玉般的白色皮肤,心当即“咚咚咚”得飞速跳起来,接着,身体内便“腾”得燃起一股炽热的火焰,然后就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嘴唇,好获得更多一点的触感。
感觉到他的嘴巴动了,好像是亲了自己一下,怜儿的身体骤然绷紧,眼睛里顿时涌出阵阵羞耻和慌乱。
由于两人的身体紧紧地靠在一起,怜儿身体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李元吉的眼睛。察觉到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异常僵硬,李元吉陡然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荒唐和无礼,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羞愧之意,于是便准备立即抬起脑袋,离她远远的。
哪知,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门突然被人重重地推开。紧接着,又瞥见门口闪出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大喊:“大将军!”
两人大惊失色,立即如触电一般,飞速分开。
可能觉得分开了还不保险,李元吉又急忙抬手,顺势推了怜儿一把。
这声巨响来得实在过于突然,这人影更出现得极不合时宜,吓得李元吉身体以震,心都差点跳了出来,所以动作完全出自本能,便没控制住力气。
而怜儿更是头脑空白,完全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被他这一推,直接踉踉跄跄地飞了出去,从房间这边径直飞到另一边,最后重重地摔倒在对面的床铺上。
见她歪着冲出去,李元吉身体一僵,心一下提起来。直到看到她倒在床上,好像没受到什么伤害,心这才缓缓下落。
刚松了一口气,他脑中灵光一闪,又自作聪明地大喊:“哼!三脚猫功夫也竟敢向本将军发起挑战,怎么样?这回总算知道本将军的厉害了吧。”
这话明显是说给旁边这个人影说的,意思很清楚,就是想告诉他:千万不要误会,我们两个刚才只是在比武。
他这完全是做贼心虚,以为别人看到了这羞人一幕,所以便想着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和掩盖。根本没注意到,他所处的位置就在门的旁边,那人影冲进来时,看的是正前方,根本就没有看到这幅精彩的画面。
见这边突然飞出一个人,接着又听到墙角传来大将军的声音,这人影便赶紧转过身来,再次大喊:“大将军,狼克人动了!狼克人动了!”
这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负责给李元吉传令的传令兵。此前他一直留守在了望台上,观察敌情,看到狼克人突然动了,便赶紧冲下来报信。
听了这话,李元吉心思一动,立即把之前的事,包括心里的紧张、慌乱、愧疚,种种情绪,全部压入心底,摇身一变,立即变回那个沉着冷静、运筹帷幄的征北大将军,开口道:“走!”说完便跟着这传令兵冲出房门。
只是刚跑了几步,突然发现没戴头盔,于是又赶紧折返回来,拿起头盔,快速戴上。头盔戴上时,他又感觉后脑勺痛了一下,不过此时打仗要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刚要走,他又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着依然趴在床上的怜儿。他想看看她,但是她的脸深深埋在被褥内,他什么也看不见。
“你......,我......”他想安慰她几句,也想说句对不起,可是嘴巴张开了又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犹豫了一下,只撂下一句话:“战争结束,要杀要剐全随你。”说完立即迈步跑开。
等李元吉的脚步完全消失,房间彻底恢复安静,怜儿这才微微抬起脑袋。此时,她眼神迷离,双颊血红,就跟充血了一般。整个人仿佛变成一朵娇滴滴的害羞荷花,哪里还能看得到半点“冷血杀手”的风采。
她扭过脑袋,小心翼翼地扫了一圈,见房间里确实没人,这才敢缓缓坐起来。
这时,刚才那羞人的画面又再次闪到眼前,她又痴了。片刻后,情不自禁地抬手摸着嘴唇,那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又缓缓失去焦点。
冲上了望台,一股猛烈的风沙立即扑面而来,李元吉赶紧捂住口鼻,眯起眼睛,往远处看。
视线里全是沙尘,有些昏暗,不过还好,不影响查看敌情。
只见狼克大军已列队完毕,看样子已经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他看得一脸懵,这个天气,睁眼都难,狼客人为什么要在此时发动进攻,他不理解。
这时狼克人又动了,只见前面的五排骑卒突然轻拍战马,缓缓朝这边走来。
李元吉赶紧下令:“敌人来袭!弓箭准备!”
听了命令,四下的传令兵赶紧挥舞军旗,与此同时,还齐齐扯着嗓子大喊:“敌人来袭!弓箭准备!”
听到声音,碉堡外的传令兵当即拔腿就跑,朝着四面八方飞奔而去。
这是第三种传令方式,是专门为这种突发情况而准备的,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听到军令,正挤在木屋内躲风沙的征北军将士立即拿起弓箭,冲出屋子,冲到栅栏边,张弓搭箭。
李元吉死死地盯着狼克骑军,想着风沙太大,视线不好,就不耍阴谋诡计了,一旦进入射程就立马放箭。
谁知道,眼看着就要进入射程了,这些狼克人却停下了前进的步伐,随后齐齐调转马首。
见他们如此,李元吉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待所有人转过去后,只见他们又开始拍打马,再次动起来。不过却不是朝这边来的,而是首尾相连,绕着矿山转起圈来。
见此情形,李元吉彻底懵了,这些狼克人到底准备在干什么,他真看不明白。
狼克人越转越快,没一会儿便彻底跑起来。
随着速度的加快,马蹄下便开始升起滚滚沙尘。这人造沙尘极浓极密,自然不是旁边的那些风沙能比的,一升起来便直接将他们的身形彻底掩埋。
即使如此,他们的速度还在加快,而那些沙尘也在不断变浓变厚,然后快速上升,直冲苍天。
李元吉迅速转身,发现北边、南边、西边皆是如此,四周的沙尘汇聚成一个巨大圆环,如铁桶一般,将这矿山死死地围在中间。
经大风一吹,这“铁桶”又快速坍塌倾斜,朝着矿山飞速覆盖过来。
“不好!”李元吉心头剧震,他明白了,终于看透了其中的玄机,于是果断下令:“全体都有!高度戒备!发现狼克人,自行射击!”
他知道,以这人造沙尘的浓度,一旦盖过来,自己的视线也势必会受到影响。两眼一抹黑,他肯定没法对战局做出正确及时地预估和判断,所以便干脆把战斗的自主权下放给前线的将士,让他们根据自己遇到的实际情况,自由决断。
命令下完不久,这浓密的沙尘便已越过前面的戈壁,抵达矿山。
萧将军直直地站在风沙中,愣愣地看着这幅骇人的画面。
转眼间,风沙又穿过栅栏,直接碾压过来。
进入这沙尘,萧将军只觉得世界突然就黑了下来,仿佛一下就从白天进入了黑夜一般。
征北军将士都来自大楚腹地,哪里见过这种恐怖的场面,脸上不禁浮现出阵阵慌乱。
萧将军心有所感,立即下令:“蹲下!不要慌!保持冷静!保持安静!用耳朵听!用眼睛看!发现狼克人自由射击!”
听了命令,大家立即半蹲下来,能睁眼的就用眼睛看,不能睁眼的就用耳朵听,精神高度集中,时刻保持戒备状态。
第457章 矿山绞杀(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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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矿山绞杀(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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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矿山绞杀(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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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矿山绞杀(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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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矿山绞杀(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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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地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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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矿山绞杀(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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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矿山绞杀(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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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矿山绞杀(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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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矿山绞杀(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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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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