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冬》 第1章 真是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叮铃铃,叮铃铃……” 听到手机铃声,谢清时气呼呼的将手从被子里伸出。 “真是的,不知道我昨晚凌晨才睡,扰我好梦,烦死了。” “喂,是你啊阿予,你终于回电话了。” “你怎么样?安外公他……” 本来异常烦躁的人在看到来电显示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身来。 “你抓紧开车来机场接我,给你二十分钟,不要声张。”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突然? 嘟嘟嘟…… 未等谢清时问完,对面就响起了熟悉的挂断声。 “又不听我说完,又不听我说完。” 床上的人不满地嘟囔着,一张粉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却还是认命的下床,收拾好后动作迅速地去往停车场。 在摸了摸自己常开的骚红色爱车后,谢清时打开了旁边低调的白色跑车门,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机场门口 “喂,阿予,我到了,你出机场大门就能看到。” “放心放心,没有声张,为了你,我连心爱的座驾都舍弃了。” 谢清时将车停到离大门最近的地方,随后拿出手机给秦予安打电话。 他调侃地说着自己的牺牲,那双饱含秋水的杏眸中带着委屈和真诚。 机场内 气质绝佳,身形修长的秦予安听着谢清时的撒娇,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忙地向门口走去。 哪怕是戴着口罩、墨镜还是引来一众人围观,拍照。 “这是明星吗?气质好好啊,我好想要粉他。” “妈妈呀,没想到我寡了二十年,今天就遇到真爱了,不枉我吃斋念佛十余载。” “我不吸烟、不喝酒,不就好点色嘛,没关系的,无伤大雅。” “吸溜~吸溜~,帅锅。” ………… “啊啊啊,好帅气的小哥哥,我要上去要微信。” 突然之间,人群中一位女生激动地大叫出来,并不断推搡着她旁边的人向秦予安的方向挪动。 而周围人在听到有人要上去加联系方式都不愿甘居人后,纷纷躁动着向秦予安涌来,机场瞬间挤得水泄不通。 直到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那人好像是予少”,这才让流动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对,就是予少,他手上戴的表我认识。” “虽然是一个小众品牌,但却是限量版,国内只有一款。我当时就看上了,可是被秦家先买走了。”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议论纷纷,被簇拥着的人悄悄找机会脱了身。 机场外,冷冽的寒风冲人袭来,秦予安不经意打了个寒颤,但也给他几天未休息的脑子带来了片刻清醒。 抬眼望去,举目晴明,春野浮绿,路上更是行人不绝,人声汹涌。 倦懒的风从远处赶来,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万物新生的气息,送别经久的冬后,春天到底是如约而至了。 可秦予安总觉得不暖和,想到自己明明生长在S市,却一直不能适应这边的天气,他自嘲地笑了出来。 随后,他抬手遮了遮头顶晃眼的阳光,不动声色遮掩起眼底的失落,大步向车旁走去。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拖着行李箱的秦予安实在是打眼的很,让人难以忽视。 诚然,他出众的气质外貌确实占了一部分,可更重要的是熙熙攘攘的人海中好像只有他一人未放下寒冬的沉重,形单影只的在风中瑟瑟发抖。 而这边,在后视镜看到穿着薄风衣的秦予安,谢清时一股子火气直冒到了头顶,急忙摘了安全带下车。 饶是了解京都的天气,穿着厚厚的外套,下了车还让他像没防备似的吹了一身冷风,遍身感到刺骨的寒意,他竟还穿的那么少。 谢清时小跑几步,从秦予安手中接过行李箱,果然在接触他指间时满是冰冷的刺骨感。 “我来放行李箱,你快上车暖和暖和。” 谢清时将副驾驶座的门打开,随后从他手里接过箱子。 闻言,秦予安摘下了墨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天生就撩人的声线中还故意夹带着一丝挑逗。 “那就麻烦阿时了。” 阳光下,他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半眯,笑得魅惑勾人,眼尾的泪痣更为他平添了几分醉人的风情。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感谢,可他说的暧昧蛊惑,尾音余味悠长,愣是让谢清时听出了若有若无的撩拨感。 他望着秦予安那双美眸,不禁失了神。 等到秦予安转身上了车,他才有了反应,愣怔片刻后推着箱子向后备箱走去。 “真是个蛊惑人心的妖精,也不知道今后会便宜哪家姑娘。” 谢清时一边放行李箱,一边在嘴里碎碎念叨着。 可在想到秦予安那张明艳张扬,美的雌雄莫辨的脸,他又觉得整个京都都没他长得好看的姑娘。 “谢清清,你到底在磨蹭什么,麻溜点行吗?” 等了许久都没见人上车,副驾驶上的秦予安不耐烦地冲车外喊着。 “噢、噢,来了来了。” “不对,你怎么又叫我小名。就会欺负我。” 谢清时嘟囔着嘴,眉头皱起不满的弧度。 “清清这名字多好,又好听又好记,再说了这不是你自己起的吗?” 在看到上车的谢清时露出憋闷的神情,一张奶乖奶乖的脸上五官灵动,充满了生气,秦予安一直压抑堵塞的心仿佛也松了松。 “哼,我不理你了。” 听到秦予安还在调侃他,谢清时扭过头不看他,气呼呼的启动车子。 “怎么这么小气啊,我不叫了还不行吗。” “别生我的气了。” 秦予安冲驾驶座上的人歪了歪头,眉眼含笑。 说起“谢清清”这名字的由来,得追溯到两人上幼儿园,入园前提是每个人都必须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可两个人在一起学的时候,坐在秦予安旁边的谢清时一直嘀咕自己的名字太难,而秦予安的名字却很简单。 豆丁大的秦予安年纪虽小,却古灵精怪,就转身告诉谢清时。 “很简单,你学两个字,我学三个字,我们难度就一样了。” 所以,就为了少学一个字,谢清时整个幼儿园期间就一直坚持说自己叫“谢清清”。 那份奶呼呼的坚定,秦予安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异常珍贵。 毕竟那可是他二十余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那时候爸爸还爱妈妈,妈妈没有自杀,外公外婆都在,他也还有个家…… 想到小时候的事情,秦予安嘴角微微上扬,冲淡了些心头的苦闷。 第2章 我回来爱你了,姩姩 “切,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呢。” “你是去我那边住几天吗?” 高冷了片刻的谢清时没多久就忍不住回了秦予安的话,可是为了告诉他自己刚才在生气,所以还是故意扭头不看他。 “阿予、阿……” 听到副驾驶座的人久久没有回应,谢清时终于扭过头去,却发现身旁的人不知何时靠着车窗睡着了。 “也不知道多久没合眼了,明明看起来那么憔悴,见面却还是冲我笑着。” 谢清时心疼地小声念叨,眼帘低垂。 他虽然料到秦予安独自一人为外公守孝一定难熬,可在看到他眼底的乌青,眼尾还是不经意泛了红。 他将车停在路边,默默将车内温度调高,随后拿起车后排的毯子盖在秦予安身上。 想到他不想声张自己回来的消息,就直接驱车向自己的公寓驶去。 …… 顾氏集团 “总裁,予少爷已于今早回了S市,是谢家少爷接的机。” “两人很低调,目前没什么人知道。” 古色古香风格的办公室里,助理毕恭毕敬将今早机场的视频拿给高位上的人。 此时,坐在办公椅上的人认真地盯着屏幕里的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桌面轻敲,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 不过二十七岁的人,却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和窒息感,就算面前的助理跟了他五年,也还是会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到。 他知道自家总裁过分关注秦家的小少爷,所以在看到他眉头越皱越紧后,心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高位上的人发了话。 “把机场周围的监控都给撤了,别传出风声,他不声张,有他的道理,帮他瞒住消息。” “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回c市。” “是。” 听完吩咐,助理默默松了一口气 ,就要上前拿走桌面上的平板。 可还没等手伸过去,就看到瞥向自己的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凉浸浸的,目光更是沉冷,让他顿时起了寒意,只得灰溜溜地伸回了手,快速出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对他而言就是一块寒冰的人抬手温柔地触上平板中人的脸。 “明明最怕冷了,怎么穿得这么少。” “你说,我站在你面前你还能认得我吗,我回来爱你了,姩姩。” 顾琛直勾勾盯着屏幕里的人,怔了片刻后继续开口,眼里的爱意满的都快要溢出来。 …… 这边,谢清时到了他久居在外经常住的公寓,将车平稳地开进停车场后,就安安静静陪在秦予安身边等人醒来。 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散落打在睡着的人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毛绒绒的光晕。 他皮肤细腻,肤色古白,睫毛纤长卷翘,内勾外翘的眼型显得极为精致,哪怕是睡着了依然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美。 脑袋摆动间,额前的几缕碎发落了下来,为平时张扬明媚的人添了几分乖巧。 似是怕破坏这份美好,陪在一旁的谢清时不由得放慢了呼吸。 可没过多久,秦予安就陷入了梦魇,明明困到了极致,却始终睡不安稳。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牙齿咬着嘴唇,身体也开始不停地颤抖,滚动的喉间不时发出嘶哑的声音,吐出的字眼微弱而混乱,令人难以辨别。 似是太过痛苦,他裸露在外的手紧紧拽着盖在身上的毯子,拼尽全力为自己找了一个支撑点。 …… “姩姩,对不起,外公要去找你妈妈和外婆了。” “你知道的,你妈妈胆子小,又爱哭鼻子,你外婆一个人护不住她。” 躺在摇椅上的老人面容憔悴、呼吸微弱,身体的不适让他双眼黯淡无光,整个人都显得疲倦萎靡。 可开口说话时,他语气中带着让人难以置信的平静坦然,似是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别怪你外婆,她太爱你母亲了,所以才会将怨气撒到你身上。” “可姩姩,你自己要清楚,这所有发生的不幸都怪不得你,心里的搁浅的事情太多,你很难快乐。” 老人冲眼前精致悲伤的少年和蔼的笑着,语气都透露着谆谆教导的温柔。 说实话,他活了半辈子,当然知道如果自己走不出来,谁劝都没有用的道理。 可是他时日无多了,他怕他的姩姩一直被过往牵绊,迟迟不能向前看。 他时常在想,如果面前的人还只是个孩子多好,给颗糖就笑,摔倒了就哭,不用总是压抑自己,欺骗自己,笑着说自己无所谓。 似是回光返照,老人暗沉涣散眼睛突然变得炯炯有神,又开口说了好多。 “姩姩,生活从不会刻意亏欠谁,它给你一块阴影,必然会在不远处洒下阳光。” “你看,这院外依旧繁花似锦,阳光依然璀璨温柔,可前提是你得让自己走在阳光的路上才能看到鲜花盛开。” “我们可以因为亲人的离世难过,但不能长久以往的深陷其中。” 他脸颊上的肉塌得厉害,微微下陷的眼窝里透着明显的黑色,可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却慈爱地看着身旁的少年。 弥留之际,他说了之前从未说出口的话,其实这些都早该说的,可是他知道面前的人一直非常抵触提及以往的事。 对于之前发生的种种,他总是怀着茫然的恐惧,犹如一个受伤的人,当一根手指接近他的伤口时会本能的偏颇一样,所以这也导致他的开解迟到了这么多年。 “外公真的想多陪你走一段,想看到你从自责中走出来,可到底是有心无力。” “答应外公,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永远都别忘了外公给你起名叫“姩姩”的原因。” 老人蓄了力气抬手摸了摸面前少年的头顶,冲少年亲切地笑了笑,似是在与这世间唯一的惦念告别。 随后,他强忍着病痛从摇椅上坐起来,弯着佝偻的身子看向少年,气息奄奄。 他动作变得越来越缓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仿佛做的这一切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周围,令人感到深深的绝望。 少年似是清楚要是他答应,外公就会毫不留情地离他而去,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可在看到老人那双浑黄的眸子里带着期盼与痛苦,他到底还是强忍着抽痛的心脏点了头。 看到少年答应,老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他笑了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后如枯木逢春。 可少年清楚他的生命力就如同脆弱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强撑着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是心存侥幸,看能不能用这最后一丝余热温暖少年沉寂已久的心。 不幸的是,他做的这一切终归是徒劳…… 而没过多久,老人的身体开始无力地向后倒,干枯的手重重垂下后就没了呼吸。 第3章 别怕,我没事 “外公,外公……” 少年紧握住老人垂下的手,惊慌失措地喊着,声音中夹杂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脸上的表情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明朗。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变暗,视线模糊后,心脏也变得异常沉重。 一种掉入黑洞般的感觉席卷而来,少年猛然发觉,外公已经不在了。 “不,您不要离开我,您不是说过要看姩姩成家吗?” 少年目光呆滞,黯然地看向摇椅上已经没了呼吸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绝望。 他费力地蠕动着苍白无血的嘴唇,无助微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可摇椅上的人却再也无法开口回应他。 因病痛的折磨,老人身形消瘦,皮肤干枯,手上都没什么肉。 但抬眼望去,他却走得一脸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良久,少年似是接受了外公离世的现实,情绪稳定极了。 他不再崩溃,不再哭喊,只抱紧自己,将头埋进腿弯缩在一角,神情受伤。 过了一阵,墙角的人喃喃自语地开口。 “外公也不要姩姩了吗?” 他声音淡淡的,脸上的情绪没什么起伏,可偏偏听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痛。 初春的季节,就像京剧娃娃的脸,一会儿一个样。 明明还是晴朗的午后,可在老人咽气后,顷刻间狂风大作,雷声轰鸣。 远处,乌云一层一层地占据着天空,不一会儿就像一块帷幕黑压压地布满了整个天空,暴雨倾盆而至。 少年一个人在角落里坐到了晚上,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院子里的佣人都不敢上去打扰,直到看着他长大的管家上前,才稍稍打破了少年周围压抑可怖的气氛。 墙角的人终于有了些反应,机械般地抬起了头,可还是一句话不说。 他微微仰起的脸庞,泛着点点湿意,让人难以分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看到小少爷脸上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饶是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管家心头也一阵泛酸。 他强忍住想哭的冲动,走到少年身边,轻声哄道。 “小少爷,管家爷爷扶你起来换身衣服,吃点东西好吗?” “这还下着雨,你在地上坐了这么久,怕是要生病的。” 但少年只是怔怔看着,眼神迟滞,面色惨白,看起来浑身冷冰冰的,好似被抽去了灵魂。 直到管家接着说了一句:“您总得收拾好自己才能准备老爷的葬礼,他就您这一个亲人了”,少年才回过了神。 他在管家的支撑下摇摇晃晃地站起,可昔日清亮的眸子里空洞洞的,不见神采,贴身的衣物也被雨水浸湿,凌乱不堪。 管家拿出手帕心疼地为他擦去脸上沾着的雨水,可少年还是神情恹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院外,雨已有微微要停之势,可惜的是,至亲之人的离去,不是一时的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少年微微推开管家的手,在看到院墙边被精心养护的海棠花被风雨压得不堪重负,他着急往外移了几步。 经过一场暴雨的洗礼,繁重的海棠花几乎都被打落,混着雨水融入泥土里,只剩下被压低的孤零零的枝叶。 眼看少年就要冲进雨雾里,管家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管家爷爷,你看,外公种的花落了,我再也不是小孩子了。” 少年扭过头来,看着身旁的人木木地说着。 他表情沉郁,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没过多久,少年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散,眸中空空如也,宛如干涸的枯井般毫无生气,彻底死寂了下去。 这满院凋零落败的海棠花无疑给了脆弱少年最后一击,情感的巨浪冲击着内心的堤坝,片刻,他心里的护城河就被冲垮。 他跪倒在地,再也忍不住地放声痛哭起来,成串的眼泪从眼窝里涌出,好像一生的苦楚都在这一会儿全倒出来一样,止都止不住。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雨,那灰白阴暗的天色,遍布了他的整个世界。 …… 车内,看到秦予安的眼尾划下一颗清泪,谢清时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认识他这么多年,印象中他只在小时候哭过鼻子。 他这个发小,骄傲、要强,时刻警醒自己,对周围人充满防备,活得像头狮子,很难有流露出脆弱无助的时刻。 抬起手看了看表,眼看快过了午饭的时间,想起眼前人一大早坐飞机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便开口想把人叫醒。 “阿予,阿予,醒醒。” “我订的饭到了,吃完后回屋再睡吧。” “阿予……” 谢清时连叫带晃喊着身旁的人,可陷入了梦魇的秦予安不管怎么叫都醒不来。 他脸上的表情沉重,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痛苦。 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就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呼吸急促而无力。 看到秦予安这副样子,谢清时惊骇到不能呼吸,甚至连大脑都失去了思考能力,空白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骤然涌上心头。 “阿予,阿予,你快醒醒,不要吓我。” 谢清时用手使劲儿晃着他,害怕到声音中带了哭腔。 模糊的意识中,逐渐清晰的喊声将秦予安带回现实。 他瞬间从梦中惊醒,看到驾驶座上的谢清时才发觉刚才只是一场梦,但可悲的是即使是梦他也再次真真切切经历了一遍外公的离世。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慢慢回笼,感受到了心脏的稳定后蹙着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看到谢清时眼中带泪,眸底尽是未散去的恐惧,秦予安握住了他发抖的手,安慰似的抚了抚他的肩。 “别怕,我没事。”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和了许多,耐心地哄着面前吓坏了的人。 察觉到眼角湿润,秦予安装作不经意地用手背拭去,明明难过到了极致,却转而用挑逗的语气继续开口。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哭鼻子了?小哭包。” “才没有,你看错了,是风迷了眼睛。” 听到秦予安说自己哭鼻子,谢清时立马开口反驳,他用衣袖蹭着眼眶里的泪,嘴硬地说自己没哭。 第4章 你给我当媳妇吧 此时,早已调整好状态的秦予安正微眯着眼,眸光落在面前人泪痕斑斑的脸上,射出探询的光芒。 触及他灼烈的目光,谢清时脸上一热,目光闪烁起来,略有几分慌张地转过头去。 “我……我是叫你吃饭的,订的餐已经到了,等吃完饭回屋再睡。” 他心虚地岔开话题,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没说过谎,说出来的话有些磕绊,声音断断续续的,一双手还在底下局促不安地搓动着。 闻言,秦予安靠得他近了些,目光落在他稍稍发红的耳根上,笑得有些荡漾。 “我们家阿时这般贤惠,又长得这么好看,我真是满意极了,要不然……” 他吊儿郎当地开口,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透着些坏坏的味道。 临到最后,他说的越来越慢,在吊起谢清时的好奇心后,荒唐地接着上面的话。 “……你给我当媳妇吧!” 此时,驾驶座上的谢清时真是一脑门子黑线,就不该担心他,真是浪费感情。 面前的秦予安虽然脸色还很苍白,但应该是睡了一觉的缘故,恢复了些精神。 看到他状态好了点,谢清时心里也稍稍轻松些。 “快下车吃饭。” 他一转刚才温和的语气,下车后“咣”一下关上了车门。 看到谢清时终于不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秦予安如释重负,随后也立马跟着下了车,但还追着脸皮薄的人后面欠欠地喊着。 “别生气嘛,阿时,我不找你当媳妇儿了还不行……” …… “喂,总裁,查到了,予少爷突然回c市是因为安老爷子病危。” “在那边耽搁了那么久是……” 助理在查到那边消息后立刻回禀。 “是什么?快点说。” 顾琛听到支支吾吾的话,语气渐渐不耐烦起来。 “在准备葬礼,安老爷子没了。” 助理鼓足勇气说完,末了又加了一句:“已经入土为安了。” 而对面的顾琛在听到这个噩耗握着手机的手立刻紧了紧,怒火在心中翻腾,额角的青筋也随着愠怒的话语暴起。 “不是告诉你们要一直留意他的消息吗?为什么现在才汇报。” “抱歉,总裁。予少爷刻意隐瞒,安家上上下下口风又极紧。” “再加上近些年安老爷子深居简出,不再见客,实在是难打听出消息。我们的人也是发现安家佣人都被遣散才寻着些蛛丝马迹。” “一群废物,让他们都从c市滚回来,将知道的消息一字不落的说给我听。” 顾琛脸上怒气隐现,拳头在桌面上捏的滋滋响,可他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小少爷的状况。 “还有一个事,总裁,这边刚刚查到安老爷子是在家里病逝的。” “一个月前,安老爷子放弃治疗,拖着病体出了院。” 助理在下定决心说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甚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而在迟迟没有听到对面回复的话,他清楚自家总裁这是愤怒到了极点。 不禁又想起他那双常年冰冷如冰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等了许久,电话里终于冷冷传来一句。 “我目前走不开,让留在c市的人先替我为老爷子送束花。” 听到这话,电话另一头的助理也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缓了好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冷冰冰的总裁竟然有这样温情的一面,看来是真心喜欢予少爷,所以爱屋及乌。”他在心中暗暗想道。 挂断电话后,顾琛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好久,似乎是在接受安老爷子突然病故的噩耗。 和煦的阳光透过帘子照在他俊美异常的脸庞,挺直的鼻梁在光线下衬得更加立挺。 一身高定西装将他完美的身形勾勒出来,浓密的头发被发胶整齐的理在耳后。 他是标准的东方长相,五官近乎完美,眼眸幽暗深邃,一棱一角都是那么让人暗暗惊叹上帝的不公。 可惜的是,他的眸光不带半点起伏,从那双望一眼仿佛就要结冰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感情,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寒劲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 “凑合吃点吧,我点的是粥,比较清淡。” 谢清时拎起门口的外卖,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和身旁的人说着话。 “不是吧,清清,你明知道我不爱喝白粥。” 秦予安嘟着嘴表达自己的不满,那双狐狸眼流光溢彩,冲他笑得一脸狡黠。 听到面前的人又一脸痞笑地叫自己小名,谢清时本来想跟他呛上几句,可在看到他面容憔悴,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时又泄了气。 只转身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他面前,随后拎着外卖进了客厅,缓缓向他解释道。 “知道你口味重,但是你最近这段时间应该都没好好吃过饭,今天就先吃些粥养养,明天我再请你吃大餐。” 秦予安望着眼前摆放整齐的拖鞋,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仿佛一位被流放苦寒之地的人遇到的一簇火苗。 这点温暖虽然杯水车薪但却吊着他心头最后一股子温热劲。 谢清时进屋后,就径直走向空调把暖风打开。 知道门外这位吃东西很挑剔,他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性子,耐心地将点的东西摆放整齐。 看着秦予安愣在了门口,一直不进来,以为他还在纠结饭菜。 谢清时沉思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扭头冲门外喊着。 “予少,小人都给您备好了,您就赏脸吃些吧!” 闻此,秦予安才脱离了悲伤的情绪,换上鞋走了进来。 待他落座,谢清时将粥摆在他面前,催促他趁热吃。 席间,一向爱闹腾的谢清时阒(qu)寂无声,安安静静吃着饭,反而让秦予安觉得有些不适应。 他睨眼看过去,对面的人一脸纠结地咬着勺子,和他目光汇集后又立马低头大口喝粥。 秦予安盯着自家发小藏不住心事的脸,知道他担心自己,随手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想问什么就问吧?” 听到这句话,谢清时突然呛了一下。 “咳、咳……没有,我没什么想问的,你吃饭吧,不用理我。” 可面前的秦予安却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还是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饶是谢清时再厚脸皮也觉得有些心虚,他扣着手,缓缓低下了头,像被窥见心事后无措的孩子。 “就是想问问安外公的后事都办好了吗?外公家里的那么多事情,你自己怎么处理?” “还有就是……就是……” “什么?” 听到谢清时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细微到几不可闻,秦予安直接问道。 第5章 谢谢你,阿时 “就是你还好吗?” 谢清时鼓了鼓气,猛然抬头脱口而出,可在看到秦予安惨白的脸色后又将头埋在了桌底。 他和秦予安一起长大,太过了解他不喜别人同情自己。 看到他这样的拧巴样,秦予安心头划过一丝感动,随后缓缓开口回着。 “外公已经入土为安了,就在外婆、母亲旁边,是同一个墓园。” “外公走后,家里的佣人都已经遣散了,其他琐事有管家爷爷在,我不用操心。” “至于我,你不用担心,只是这两天为外公守灵没休息好而已。” 他说的一脸轻松,语气平淡豁达,仿佛看淡了世上死别。 “我回答完了,现在要去睡觉了,真的好困啊。” 生怕被谢清时看出情绪,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挤出勉强的微笑,却仍然难掩满身的疲惫。 随后,他附和性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向楼上走去,可到楼梯拐角处,他却怔怔停下,整个人背光而站。 阳光透过门窗照在他的身上,他的侧脸映着光,轮廓忽明忽暗,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谢谢你,阿时。” 过了许久,秦予安低声开口,声音颤抖无力,仿佛空中飘散着的柳絮,随时就会随风散去。 似是知道转弯处是个死角,他就卸下了伪装,光影下,他眼神黯淡,整个人都被悲伤笼罩,有种说不出来的脆弱感。 说完后,他黯然消失在原地。 而餐厅里的谢清时久久凝望着秦予安远去的背影,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流落出难以掩饰的心疼。 楼上,秦予安熟练地找到自己宿在谢清时家睡的房间。 可能是最近经历的太多,而屋子又是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他很快盖着被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可就算他身心俱疲,还是不能熟睡,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他就站在四周,被不断向洞里吸着,就算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法站定,猛然失了重心后身体极速下坠。 此时,客厅外的谢清时正在收拾包装盒,在看到秦予安座位上他平常爱吃的皮蛋瘦肉粥还是满满当当一碗,几乎没怎么动时,眼睛又控制不住酸涩起来。 因为放心不下,他极快地收拾好,便抬脚上了二楼秦予安睡的房间,想偷偷开门看看他。 卧室内,拉了窗帘,可因为秦予安怕黑,所以床头的夜灯在白天也时常开着,屋内并不昏暗。 谢清时知道秦予安睡眠浅,所以放慢脚步走到床前,但在看到秦予安眉头紧锁,满怀愁绪的样子,他还是没忍住重重叹了口气。 反应过来后,他急忙看向秦予安,发现他没醒来才猫着身子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他拿着助眠的香薰蜡烛放到秦予安床头,希望他能睡得好些。 “喂,妈,你刚给我打电话了。” 谢清时将房门关好后倚在二楼栏杆上给家里回电话。 “我怎么可能是故意不接,我手机没电了。” 听到自家老妈略带责问的语气,他面不改色地胡诌着。 “晚上回家吃饭,不行,我没空。” “对了,最近几天我都不回家了,你给爸也说下。” 想到秦予安的状态,谢清时实在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电话另一头的谢母本来正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听到自己这个败家儿子的话怒不可遏地吼叫道。 “你不回家要住你外面那个猪圈吗?” “真是翅膀硬了,偶尔夜不归宿就算了,现在连家都不回了。” “你真是…” 谢清时知道自家母上大人又要一顿输出,默默将手机拿远,简直熟练的让人心疼。 估摸五分钟后,谢清时才将手机拿到耳边,一如既往承认错误,接着甜言蜜语哄着自家老妈 。 可平常百试百灵的套路这次却没哄好谢母,她听着对面儿子吧嗒吧嗒说了很多,却不为所动。 谢清时嘴皮子都磨破了,简直满脑子问号。 老妈现在战斗力这么彪悍??? 他又磨了好久,谢母到底松了口。 “以后回不回家随你的便,但今天晚上必须回家吃饭。” 她坚持到,像是怕谢清时阳奉阴违,沉思片刻后又补充地开口。 “如果今天晚上你没回来,那你下个月、下下个月……的零花钱估计就要打水漂了。” 对面的谢清时听到老妈拿出了杀手锏,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妈咪,我亲爱的母…” “打住、打住,不用再夸我了,就算你今天把我吹到天上都没用。” “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回不来?我可能还会考虑考虑放你一马。” “这样吧!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上,给你半个小时考虑一下。” 谢母说完便笑着挂断了电话,优雅地抿了口桌边晾好的茶,自信地等着自家儿子的同意。 这边,公寓里的谢清时纠结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本来就是奶呼呼的长相,生气起来就像被抢了糖果的孩子,嘴巴嘟着,一张小脸上充满了朝气。 阿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已经从c市回来,所以就算自家父母将阿予视为己出他也不能冒险。 但如果自己回家,那阿予怎么办? 可若是留下来,按着自家母上大人那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再加上晚上她给自己老爸吹吹枕边风,就他老爸那种好色之徒,那自己的经济来源绝对会被切断。 谢清时越想越烦躁,直接顺着二楼栏杆滑坐到了地上,没拿手机的手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 “别薅了,仗着年纪轻轻就祸害头发,以后老了是会后悔的。” 被两人电话声吵醒的秦予安被迫听了全程。 此时,他慵懒地靠在门边,看到坐在地上的谢清时不疾不徐地开口。 “今晚回去吧,伯母可能是真有事找你,不用担心我。” 谢清时抬头望去,因为在睡觉,秦予安半扎的丸子头散落了下来,微长的头发散落在额前,整个人有种不经修饰的美。 尽管穿着宽松的睡袍,曲线的身材还是展露无遗,他露出的脖颈白皙秀颀(qi),薄唇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可面色还是灰白,说话声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第6章 不是答应过外公会好好的吗 “被电话声吵醒了吗?对不起啊。” “但留你一个人在我真的不放心。” 谢清时接着说道,委屈巴巴盯着面前的人,神情低落。 那双杏眸澄净得如涧间的泉,认真看向一个人时,对方的身影都会倒映其中。 看到这么干净温暖的人,秦予安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泛出微微湿润的光,连带着浑浊的心都跟着清澈了几分。 “你不是看上一辆限量款跑车,要是被断了月供,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开上。” 他轻笑出声,心里的阴霾因为面前的人散开了些。 眼看坐在地上的人都快被自己说自闭了,却还是坚持守着自己,他站直身走过去,蹲下来轻声哄着。 “我真的好很多了,阿时,你不用担心。” “你今天要是不回去按照伯母的性格怕是会直接上门的,你知道的,我目前不想让人知道我回S市了。” 秦予安盯着地上的谢清时,有条理地分析着。 “再说我年纪可比你大,有哪家弟弟担心哥哥担心到都不出门的。” 听到他倚老卖老称自己为哥哥,谢清时嘴角都抽了抽,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明明比秦予安高一些却总是黏在他身边叫“予哥哥”的场景,脸上浮现一抹薄红。 他弱弱反驳道:“不就比我大两个月,要不是你早产,指不定咱俩谁大呢。” “那我就回去了,不过隔段时间我就会给你发个消息,你必须及时回我,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秦予安眼睛半眯,语调微扬,好整以暇地面前看着故作凶狠的人。 “要不然我会担心,会生气,以后就不理你了。” “不对,是今天就不理你了。” 谢清时烦闷地说着,觉得自己说的后果威慑力极强,殊不知再过几个小时今天就要过完了。 “好、好、好。” 秦予安满口答应,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催促他赶快回家。 这套公寓离谢家有些距离,再磨蹭下去,晚饭就变成宵夜了。 * 这边,被安排在公寓周围盯着秦予安的人看到谢清时开着车出门,立马打电话向上汇报。 “谢少爷刚刚驱车离开,目前予少爷一个人在公寓。” 听到电话里传出关于他的消息,顾琛冰冷的眸子终于有了丝温度。 可在想到秦予安自己一个人在家后,心里顿时充满了担忧,眼里温润的光又以极快地速度熄灭。 他起身拿起座椅上的外套,迈着有力的步伐向外走去。 一旁的助理看着自家总裁,知道他是放心不下要自己亲自盯,默默将今天安排的行程和会议推后。 十五分钟后,一辆车牌号的劳斯莱斯停在了谢清时家附近,实在惹眼的很。 虽然住在这边的人都家世显赫,非富即贵,可这么大的场面还是惹得不少人驻足。 顾琛知道现在太过招摇,就让司机开车回去,又淡淡开口吩咐副驾驶的助理。 “让周围的人也都撤了,留下一辆车,你和我在就行。” …… 谢家老宅 谢母在收到儿子发来的“在路上”的信息,心里满意极了,她立马找出在谢清时下面的通话记录,打了出去。 “嘀…嘀…” 不过两声,就接通了电话。 “喂,伯母,是阿时同意今晚回家了吗?” 看到是谢母的来电,他尽力按压住自己的激动,让自己在长辈面前表现的得体。 在听到谢母肯定的回答后,他冁(chan)然而笑,就算戴着金丝边眼框,也遮不住他桃花眼里溢出的光。 想起小时候那个爱哭鼻子的奶团子,他斯文儒雅的脸庞上溢满了笑意。 “砚南、砚南……” 在听到电话那端的喊叫,裴砚南才回过神来,和谢母寒暄了几句后便道了晚上见。 卧屋内,送走谢清时的秦予安又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深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墨黑色的秀发彻底散乱开,细碎蓬松。 在暖橘色的灯光衬托下,将他本身的疏冷稀释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手机响起,上面俨然是谢清时发的消息,长篇大论叮嘱他,“不要乱跑,自己会尽量早些回去,也会带他喜欢吃的排骨。” 秦予安耐心地看完回了个“好”,便想站起来接杯水润润干燥的嗓子。 可刚起身就一阵眩晕,待他反应过来后急忙寻找支撑物,但眼前昏暗,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床头还未燃尽的香薰蜡烛。 “啊~” 手心被烫到后,他整个人踉跄地向地上倒去。 幸好地上铺了地毯,所以摔得不重,可手烫得却有些严重。 秦予安在地上缓了会儿便用那只未受伤的手支撑自己站起,走向浴室打开冷水冲着自己红肿灼热的手心。 等到手的灼热感渐渐淡去,他就关上了水愣愣在镜前站着,没有其他动作。 直到抬头看向镜中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自己,他死寂的眸光才动了动,不禁开口自嘲起来。 “难怪阿时那么担心你,看看你颓废可怜的样子。” “不是答应过外公会好好的吗?” 想到外公,秦予安扯着嘴角,硬挤出一抹微笑,随后便转身下楼去找医药箱。 屋外,天色渐晚,夕阳西下。只留下那片泥金般的回光将天空染成了瑰色,落霞微妙的从天际漫来,流入朦胧的黄昏中。 楼下,还坐在车里的顾琛在看到公寓内有灯亮起,猜测秦予安应该已经醒来。 眼看已到饭点,便吩咐助理找人订一下饭菜,并装作外卖员送去。 他一定还没吃饭,顾琛心疼地想到。 “总裁,那您呢?您也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然我在这里守着予少爷,您先去吃饭。” 助理看着后排的人劝诫道。 “不必了,我没胃口。” 一想到他的姩姩自己一个人办完了外公的后事,顾琛就心如刀绞,浑身的血液都冰冻了起来。 他得陪在秦予安身边,哪怕看不到他,离他近些也是好的,否则他怕是要发疯…… 此时一楼的秦予安拖着不适的身子找了好久,终于在客厅柜台下找到了医药箱,可翻遍了里面都没有烫伤膏。 看着自己左手手心越来越肿,烫伤的地方又一阵阵刺痛,秦予安放弃了让其自愈的想法。 随后,他神情迷离的从沙发上站起,摇了摇混沌的脑子,披上件外套就要出门,他记得公寓不远处就有药店。 可走到了门口,他怕别人认出自己,转头回去拿了个口罩戴在脸上,融入了夜色中。 而一直关注他的顾琛在看到他出门后也急忙下车。 想跟随其后的助理只听到了一句裹着风声的“你留在这里,不用跟。” 第7章 进展这么快吗?这就抱上了 S市的初春乍暖还寒,尤其是夜晚还没摆脱残冬的袭扰,晚风吹来,刺入肌骨,让秦予安顿感阵阵寒意。 不知是不是吹了冷风的缘故,他脑子一片迷蒙,昏沉的感觉愈演愈烈。 又一阵寒风袭来,无疑是雪上加霜,他身体开始失重,脚步也逐渐虚浮起来。 “坚持住,秦予安,马上就到药店了。” “你千万别倒下,阿时联系不到你会担心的。” 秦予安不停的给自己鼓着气,生怕自己晕倒在买药的路上。 而一直跟在他后面的顾琛看着前方的人行走速度越来越慢,身子也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免担忧起来。 突然,秦予安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向后倒去,顾琛及时上前抱住了他。 等触及到怀里人的身体,顾琛才惊觉他在发烧。 随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秦予安身上,将他打横抱起,原路返回。 一路上他的心又被拎着悬在了半空,一阵阵惊恐袭来,心痛到无以复加。 怀里的秦予安已经烧的太过严重,说起了胡话。 可能是顾琛的步伐太快,他感到不舒服,便一直有意识地提着精神,直到将脑袋舒服地窝在顾琛脖颈,才安稳闭上了眼。 明明这人身上滚烫,可顾琛却察觉到脖颈有些冰凉,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果然眼尾湿湿的。 此时,在原地等待的助理远远看见自家总裁抱着人回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进展这么快吗?这就抱上了……”他腹议道。 直到自家总裁走近,他才意识到出了问题,匆忙下车开了后排的门。 顾琛小心翼翼地将秦予安抱进车里,整个过程温柔细致,旁边的助理都看的入了迷。 直到顾琛收敛起身上温柔的气息,头也不回冷淡地对他说,“赶紧开车,去北湾,这里离北湾那套别墅近,他在发烧,必须马上降温。”他才晃过神来,还是那个熟悉的总裁。 这边,谢清时也回到了家。 将自己的爱车停好后,第一时间溜进了厨房,缠着周姨多做一份排骨,解释说自己要带回去吃。 周姨是谢母娘家的人,厨艺极好,在谢母出嫁后便跟了过来,专门照顾谢母。 此时的周姨正在厨房准备晚餐,谢清时便一直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提着要求。 “不要放辣椒,做的清淡点。” “多炖一会儿,肉要烂些,这样好消化。还有出锅后要盛到保温盒里。” “好、好、好,周姨都记下了,少爷出去陪夫人吧,厨房里油烟多。”周姨看着面前的谢清时和蔼地说着。 “好,那我就先出去了,辛苦周姨了。” 看着少爷因为她答应了笑得灿烂,她也被他小太阳似的性格感染,嘴角轻笑,宠溺地摇了摇头。 “妈,今天晚上是不是有客人?厨房准备了那么多菜,你还强制让我回来。” 谢清时望着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谢母,等着她的回答。 “哎呦,不错啊!我的宝贝儿子,长脑子了。” 谢母打趣着他,可在看到对面的谢清时一脸忿忿地看着她,她又急忙改口。 “不是,是知道动脑子了,不好意思啊,老妈今天没午睡,口误了。” “今天确实有人做客,你爸今晚有应酬回不来,你就凑合顶上吧。” 谢清时不想理会自家老妈这苍白无力的解释,只开口问道。 “是谁要来?这排面也太大了吧!竟然能劳驾您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喊我回来。” 看着谢清时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茫然和困惑,谢母轻笑出声,眼里漾出笑意。 “你认识他,小时候还嚷嚷着要当人家的童养媳。” 她缓缓开口,红唇翕动,语气中带着揶揄。 闻此,谢清时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裴砚南竟然回国了,真是要被自己的老母亲坑死了。 他小跑着去厨房催促周姨快点做排骨,然后慌乱地对谢母说着。 “妈,一会儿等排骨做好我就先回去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呢。” “那个,生活费我不要了……”大不了自己上街捡破烂。 似是太过害怕,谢清时有些慌不择言,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的。 看到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怂成这样,谢母笑得眼角的泪花都飙了出来,自家这个混世魔王还算有个克星。 此时,厨房里的周姨拿着打包好的排骨走了出来,递给谢清时。 在拿到后,谢清时步履匆忙地向外走去,可刚出房门就遇上了提着礼上门的裴砚南,顿时像被石化的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他微微埋着头,也不敢抬眼,长睫垂下淡淡阴翳,嫩白的手指不自觉扯动着衣角,似是想抓住一些东西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裴砚南在看到谢清时第一眼时,心中欢喜雀跃,那张俊雅的脸上浮出笑意,如春水般温柔。 出国这么多年,想到以后终于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心脏缺失的一块终是被填满。 他望着从年少时便喜欢的人已经出落成少年模样,心里悸动不已…… 到底是被爱意浇灌长大的人,还带着一副稚嫩的孩子气。 一头微栗色的卷发,五官秀气,眉眼如画,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右脸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可在看到谢清时这么害怕自己又顿时苦闷极了,都怪当年那件事。 “砚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谢母热情地招呼他进来,打破了两人僵持不下的局面。 她一手迎着裴砚南,一手扯着自家傻愣在门口的儿子,往客厅走去,微扭着脑袋对谢清时小声开口。 “人都来了,好歹是客人,现在走不合适。” 谢清时只好顺着谢母推着自己往里走的手,不情愿地坐到餐桌上。 在等着上菜的间歇,他拿出手机又给秦予安发了信息,接着将手机摆在面前,趴在桌子等着他的回信。 几分钟过去,桌上的手机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回信。 “是又睡着了吗?” 他忍不住担心起来,低垂着头,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眉目。 这时,佣人将饭菜摆好便陆续退了下去。 谢母看见谢清时在饭桌上还在盯着手机,不免有些愠怒。 平时就算了,今天有客人在还这么没规矩,便开口训斥让他把手机放下,认真吃饭。 看见自家老妈快要发火,谢清时只好熄了屏将手机放进了口袋。 裴砚南因为坐得离谢清时近,无意间瞟见了他微信页面上备注的“阿予”。 原来是在等秦家小少爷的回信…… 第8章 不知被哪个好心人捡回了家 席间,谢母喋喋不休地问着裴砚南一家的近况,裴砚南礼貌地回答着。 看到裴砚南被自家老妈缠住,没精力盯着自己,谢清时脑袋中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松了松。 他将呼吸放慢,默默在角落里干饭,生怕两人想起旁边还有个大活人。 殊不知对面的裴砚南一直留神关注着他,看到谢清时两个腮帮子都吃的鼓鼓的,拿着筷子的手专注地挑着鱼刺,他眉眼温柔,眼里满是宠溺。 还是小时候的性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影响他吃饭,真好。 这边谢母在听闻裴砚南已经被S大聘为教授,一边感慨他年轻有为,一边想起自家儿子连大学都是勉强念完的,真是有点血气翻涌。 她没忍住扭头看了看谢清时,在看到他因为吃到了好吃的菜眼睛都亮了起来,真是被气笑了,她深吸一口气,又熟练地进行了一番洗脑。 “自家儿子,再怎么没出息都是亲生的。不生气、不生气……” 谢清时因为太过沉浸在美食中,都快忘了裴砚南的存在,直到不经意听见他说了一句。 “裴家老宅已经在翻修了,调到这边工作,以后会常居国内。” 他嘴里那口肉梗在喉咙里,硬是咽不下去,他瞬间放慢了进食的速度,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谈话。 紧接着谢母关切地问裴砚南现在住在哪里,听到他目前还住在酒店顿时有些不满意,嗔怪地说道。 “是不是出国后生分了,老宅翻修可以先住在伯父伯母家里。” 裴砚南面对谢母的关心,谦逊有礼地解释道住在酒店离S大近,总归方便些。 谢母想到谢家的确离S大太远,可是总归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回国也不能让他住在酒店,便将主意打在了自家儿子身上。 “阿时啊~” 她叫的浓情蜜意,嗓子里仿佛裹了糖。 看见自家老妈笑眯眯地盯着自己,一脸讨好的模样,谢清时猝不及防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上拿着的筷子都松了。 “妈,您别吓我,有事说事,别像鬼上身一样。” 开玩笑,谢清时活了二十多年,自家老妈哪里会对他这么和颜悦色,还叫得这么肉麻。 听到谢清时这么拆台,谢母脸上的笑容立马散开,直奔主题。 “让砚南先在你那边住一段时间,你那边离S大不远,等老宅翻修好再说。” what???谢清时惊讶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斩钉截铁说着不行。 看见谢母脸色都黑了,又胆战地坐了回去,颤着声音解释。 “你不是说我那儿是猪圈吗?让裴砚南……” 谢清时边说边观察着两人的神情,看到谢母因为自己直呼裴砚南的全名,脸色又暗了下去,急忙找补着。 “……哥哥住在猪圈多不好,太委屈了哥哥了。” 说完他一脸真诚地看着两人,希望他们能相信自己的说辞。 虽然他自己都不太信,可是一定不能让裴砚南跟着回去,不光是因为自己有些怕他,关键阿予还在公寓。 “原来阿时是怕怠慢我啊,没关系的,和阿时住在一起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裴砚南适时开口,堵了谢清时的后路。 看到对面的人一脸憋屈,带着奶膘的小脸气得通红,表情生动有趣,他轻笑出声。 谢清时心里本来就十分不满,他也不傻,知道裴砚南在故意为难自己。 在听到裴砚南的笑声后,觉得他在嘲笑自己,就更炸毛了,可偏偏老妈在场,他也不能发泄,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出不去下不来。 所以在这之后的用餐时间,他都咬牙切齿地吃着面前的食物,仿佛是在嚼着欺负自己的裴砚南。 …… 车上,顾琛心疼地抱着烧得不省人事的秦予安,摘下了他脸上戴着的口罩。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可在看到他脸色那么苍白憔悴,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时,还是痛得呼吸一滞。 顾琛感觉,他的心就像被一根透明的丝线捆着,然后丝线慢慢的,慢慢的勒紧,让他趋向窒息。 他只得用力将秦予安揽紧来缓解自己的撕心裂肺,可怀里的秦予安却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吓得顾琛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这时,他才察觉到秦予安的左手总是虚搭着,即使昏迷了也不放松下来。 他惴惴不安地将秦予安的手从外套下抽出,果然受了伤。 因为耽搁了些时间,他手心的烫伤已经起了水泡,大面积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想到自己刚才一定是碰到了他的手,顾琛觉得自己痛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他麻木苦涩地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医生又发了消息,“再准备些烫伤药品”。 …… 秦予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陷柔软的床上,右手打着点滴,左手烫伤也抹了药膏,冰冰凉凉的。 他怔怔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没过多久又恢复了那副轻佻,无所谓的模样。 “不知被哪个好心人捡回了家。” 他轻声笑了出来,随后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是典型的欧式风格,淡淡的家具布局把原有的空间净化,含蓄地表现出主人家的气质和内涵。 黑白色系的经典设计,有着深层之感,整个房间都挂满了用精致雕花点缀的深红色土耳其织锦,简约而不简单。 柔和的月光从窗子斜照到厚重的灰色地毯和扶手椅上,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 此时,门外的顾琛还在和医生确定他的情况,听到屋里有阵闷哼声急忙大步走进去。 在看到秦予安已经醒来,并伸手去够床边的水杯时,一直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是要喝水是吗?” 顾琛轻言细语地说道,将床上的枕头垫在秦予安的身后,拿起床头边的水就要喂他。 秦予安似乎是渴急了,也没在意他这么周到细微的举动,就着顾琛的手将杯子里的温水喝了个干净,他火炙般的喉咙才终于舒服了些。 “可以再要一杯吗?” 秦予安喝完后抬起脑袋,眼睛亮亮的看着顾琛,声音还有些嘶哑。 第9章 小没良心的,用完就扔 “不行了,医生说你现在很虚弱,醒来后最好吃些东西,粥马上就熬好了,你得留出肚子。” 尽管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为了他的身体着想,顾琛还是很有原则的拒绝了。 片刻,卧室门被敲响,佣人端着刚熬好的粥走了进来。 在看到床上的人两只手都不方便,便想亲自喂给他吃。 可在床边站着的顾琛十分自然地端起托盘上的碗,坐到了床边,细心地吹凉后喂给秦予安。 秦予安看到是白粥,只是礼貌性地喝了一口,在顾琛再次将勺子递到嘴边时扭过了头,含糊地说自己吃饱了。 顾琛看到他满脸抗拒,嘴里含着的粥迟迟不肯咽下,猜测他是嫌粥没有味道,便将碗递给候在一旁的佣人,让她往里放些肉松。 等秦予安吃了大半碗后,顾琛也不再强迫他,放下碗后拿纸巾替他擦了擦沾着肉松的嘴角。 …… 谢家 等到三人都用完了餐,下了餐桌后谢清时才敢拿出手机,可微信页面上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看着离他刚刚发信息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谢清时心里慌乱起来,就算刚才在睡觉也该醒了。 看着谢母又拉着裴砚南坐在了沙发上,乐此不疲地聊着家常,并要求他作陪。 这样下去不知道还得耽搁多久,谢清时实在忧心一个人在家的秦予安,只能不顾礼节地开口打断两人的谈话。 “妈,你不是想让砚南哥住我那边吗?要不然我现在就带他回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听到自家那么怕裴砚南的儿子说出这番话,谢母觉得诡异极了,但没有多想,只当是今天的晚饭让两人亲近了,便同意让他们先回去。 裴母点头后,谢清时便扯着裴砚南离开,没有防备地裴砚南趔趄了一下。 察觉到谢清时的着急,裴砚南意识到估计是秦予安出了什么事,便顺着他的力道疾步向外走去,想着尽快为他脱身。 见此,谢清时也极为有眼色地快速跟上。 可马上出门之际,谢母却开口叫住了他,随后小跑过来,将谢清时忘在桌上的排骨递到他手里。 “让阿予趁热吃,照顾好他,有时间多带他回家吃饭。” 谢母装作为面前的人整理衣襟,附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闻此,谢清时眼里蓄满了雾气,愧疚从心底蔓延,原来自家老妈已经猜出阿予回来了。 也是,安外公离世的消息他爸妈是知道的,今天自己特意让周姨做了阿予喜欢吃的排骨,谢母猜出来也很合理。 谢清时本想开口解释一下两人不是故意瞒着他们,可是谢母却只是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紧接着闭着眼睛冲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告诉谢清时“她都明白,不必说”。 等到了停车场,谢清时理也不理裴砚南就上了车,谢母不在,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随后他开着车疾驰而去,只留下一股难闻的汽车尾气…… 裴砚南望着他的车渐行渐远,苦笑地开口,眼底的失落呼之欲出。 “小没良心的,用完就扔。” …… 谢、裴两家是世家,他比谢清时大七岁,是看着谢清时出生的。 襁褓中的谢清时总爱哭鼻子,可只要他抱就会安静下来,孩童时期的谢清时也总爱黏着他撒娇,想起小时候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他眉眼温润。 再长大些,因为两人年龄差距,他和年纪相仿的秦予安一起长大,似乎更有共同话题。 再加上裴家的发展重心逐渐转移到国外,不久他也跟着父母移居了,两人只能逢年过节见上几面,谢清时对他也渐渐生分起来。 中学初期,谢清时的功课实在太烂,眼看就要中考,可他整天还是插科打诨,吊儿郎当,心思完全不用在学习上,用谢母的原话来说,“他的屁股可以出现在椅子的任何地方”。 谢母实在担心自家儿子最后就只有张初中文凭,就给远在国外的裴砚南打了电话,让他帮忙辅导下功课。 因为太过了解自己家儿子的德行,挂断电话时谢母连说了好几遍添麻烦了。 当时的裴砚南刚大学毕业,也有时间自然是欢喜地答应,订了最早的航班回了国。 但真是万事俱备,没有东风,谢清时这边是极其不配合,在看到准备了那么多资料风尘仆仆回国的裴砚南是丝毫不领情,每天还是睡到日上三竿,我行我素。裴砚南给他布置的学习计划他也当做没看见,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 刚开始复习时,裴砚南耐心十足,总是温柔地哄着面前的人,对他一点脾气没有。 可有一天明明到了放学时间谢清时还迟迟未归,裴砚南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等了好久,心里越来越不安,生怕他在外面出什么事。 但拨出去的号码迟迟无人接听,看着外面夜幕笼罩,他焦急地给谢母打去了电话。 “喂,伯母,阿时到现在还没回来,他有跟您说过去哪儿了吗?他手机也打不通。” 他语气颤抖,握着电话的手都出了汗,心脏砰砰直跳。 在c市的谢父谢母听到谢清时还没回家也慌了神,虽然谢清时平时爱玩爱闹,但是从来不会这么晚还不回去。 谢母急忙查看手机上的定位,两人在出门前因为担心谢清时就开了位置共享。 “查到了,在爱乐酒吧。” 裴砚南在得知谢清时的消息后,急忙跑出了门,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酒吧时,里面桌椅倾倒,酒瓶碎裂,到处都是玻璃碎片。 觥筹交错的灯光让人眼花缭乱,各种名贵的酒洒了一地,香甜的酒气弥漫,稀释了空气中浓浓的血腥气。地上还躺着四五个鼻青脸肿的人,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昏暗的环境里,浑身带着戾气的少年狠狠踩在为首一人的手上,听到那人鬼哭狼嚎的求饶声,他还是目光淡淡,不为所动。 他不痛快地说道:“小爷就去上个厕所,你竟敢将主意打在小爷朋友身上,该怎么教训你呢?”说着便加重了脚上的力度,那人很快疼昏了过去。 第10章 他没事,醉了而已 少年背对着灯光,几乎整个人隐匿在黑暗里,露出的侧脸线条优越,轮廓精美,明明是妖冶的长相,整个人却透出一股少寡冷漠的疏离感。 “你是来见义勇为的吗?不过,你似乎是来晚了。” 他迎头看了看行色匆匆的裴砚南,痞气地给他指了指地上被打得服服帖帖的人,语气中带着遗憾。 随后,少年随手抓了抓自己因打架而散乱的头发,逆着光走到裴砚南面前。 “要不然你来善后,这里东西总归是要赔偿的。” 他故作烦恼地思考着,像是怕极了面前的人因没有帮上忙而愧疚,装作难为情地开口。 闪烁的灯光下,他肤色冷白,眼神冰冷,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慑人的气息。 等少年离近了些,裴砚南才看清他嘴角、眼尾都带着伤。 此刻,他身上的白色衬衣被撕裂,连带着那张妖孽魅惑的脸蛋也被划破,伤口往外渗出了点点血迹,落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有种被蹂躏过的美。 “谢清时在哪里?”他已经跟面前这个人耽误太长时间了。 裴砚南压低声音,目光冷峻,无声而阴沉地看向面前演戏的少年。 “来找阿时的,你是谁?” “哦,我想起来了,阿时是给我吐槽过阿姨给他找了位家教,就是你吧!” “那……就拜托家教哥哥付一下赔偿。” 他歪着脑袋,笑得人畜无害,开口说话时刻意收敛了凌厉。 得知谢清时只把自己当成家教,裴砚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闷,却还是压着脾气又问了一遍。 “呐,那边沙发上。” 少年知道眼前的人没了耐心,也就不再消遣他,抬手指着角落里的沙发。 裴砚南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谢清时闭着眼睛躺在上面。 满目疮痍的酒吧,这片沙发周围却没受牵连,算是唯一的净土。 “阿时,阿时,你怎么了?快醒醒……” 裴砚南大步走过去,半蹲着身子喊着沙发上的人,神色慌张。 “他没事,醉了而已。” 少年冷冷开口,看着小题大做的人,笑得肆意。 闻言,裴砚南掀开谢清时身上的毛毯,认真检查了一遍,看到他确实没什么外伤才放心下来。 “你带他来的酒吧?他喝了多少?” 听到裴砚南质问着自己,话语中夹杂着不满,少年舔了舔右边的小虎牙,觉得有趣极了。 看来阿时没说实话,这么担心,这哪是家教啊。 他斜歪着身子靠在一边,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开的玫瑰,在夜色中一点点绽放,美到绝伦,也美到荒凉。 随后,少年牵拉着眼皮子,淡定又缓慢地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一瓶,你让他喝了这么多。” 裴砚南瞬间拧紧眉心,牙齿咬得吱吱作响,浑身都带着怒气。 “是一口,我没拦住,他偷尝了一口。” 少年翻了个白眼,无语地说着,随后他唇角一勾,显出了略带戏谑、挑逗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开口。 “话说你真的是家教吗?这么担心他,怕不是看上他了?” 此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裴砚南,视线仿佛拥有实质一样,将他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眼神锐利。 看到少年这么明智通透,裴砚南微微一愣,却没回答,抱着沙发上的谢清时就要回去。 可旁边的少年立马警惕起来,一改刚才散漫的姿态,站直身体伸手拦住他。 “家教哥哥,你不会趁人之危吧?” 他瞬间收起了笑意,眼神变得冰冷偏执,漂亮到有些戾气的面孔上,有种野兽受伤后凶狠和嗜血的神情。 饶是裴砚南比他年长,还是被少年浑身的阴鸷震惊到。 “放心,他还是个孩子,我不会对他怎样。” 似是被面前的乳臭未干的少年看透了心思,他有些不悦,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那便是我多心了,莫见怪。” 少年勾唇一笑,轻描淡写地说着,收了浑身的刺后起身让开了路。 走到门口时,想到今天确实是他救了谢清时,裴砚南到底还是心软地开了口。 “这边我会找人过来处理,你自己早点回家。” 说完后,因为太过挂念怀里的人,他也没工夫再管身后的少年,很快便离去了。 此时,在听到裴砚南那点微末的关心,站在阴影中的人无声地拽紧了指尖。 “我早就没“家”了。” 他不屑地冷笑出来,对着早就消失在视线之外的两人淡淡开口,面色沉静。 随后少年从一片狼藉的环境中摸到一瓶酒,一个人围着京都走到了天亮…… 这边,裴砚南很快带着谢清时回了家,在将他从车里抱出来时,因吹了些冷风的缘故,他脸上的红晕褪去,人也清醒了些。 谢清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床上,面前站的人赫然是裴砚南,顿时慌张起来。 “阿予呢?我不是和阿予在一起吗?阿予在哪里?” 他手足无措地从床上爬起,语气中带着哭腔。 听到床上的人叫“阿予”,他猛然意识到酒吧那位狠厉的少年就是秦予安。 也是,阿时经常和他黏在一起,真是急糊涂了,他早该想到的。 谢清时在看到面前的裴砚南陷入沉思,自己说了好几遍都不搭理,顿时火冒三丈。 他用手使劲儿捶着裴砚南,情绪激动,指责他为什么将自己带回来,留秦予安一个人在酒吧多危险。 在想起酒吧里倒在秦予安脚边的人,裴砚南哂(shen)笑开口。 “他这样的人别人碰见了确实挺危险的。” 听见裴砚南说的风凉话,谢清时心里怒火中烧,可裴砚南似乎没有察觉,接着说着。 “你还没成年,以后不要这么晚还不回家,也不要再和秦予安去酒吧,别让他带坏你。” 听到这里,谢清时积压的怒火喷薄而出。 “你什么意思,凭什么这么说阿予,阿予也是未成年啊,现在也不知道回没回家。” 他越想越怕,不由得浑身颤抖,哭出声来。 “还有,是我带阿予去的酒吧,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有什么资格评论阿予。” 说完后,谢清时就挣扎着要下地。 第11章 姓顾,顾琛 裴砚南起身拦他,谢清时却手脚并用地踢着他,情绪激动,并口不择言地冲他喊道。 “撒开我,我要去酒吧找阿予。”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明天还要去酒吧,你能怎么样。” 本来听到是他要去的酒吧,裴砚南一向尔雅文温的脸上就爬满了愠色,看着他叛逆不服管教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脱下他的裤子狠狠地打着他的屁股,就像教训一个顽劣不堪的孩子。 一定要让他长个记性,今天要不是秦予安在,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裴砚南越想越后怕,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重。 从那次开始,谢清时看见裴砚南就像老鼠见了猫,补习时也不再开小差。 谢母看到最近自家儿子总是能在书桌上坐那么久,直呼其转了性子,殊不知是谢清时现在看见裴砚南就发怵,哪里敢再犯浑。 而且自己的成绩提上来后,裴砚南应该就能快点回去,这样想着他更加有了学习的动力。 一个月后,谢清时吊车尾的排名变成了班里中游,已经能上一个不错的高中。 与此同时,裴砚南的录取通知书也发了下来,他保送了研究生,需要尽快回国。 从那以后,裴砚南见到谢清时的机会越来越少,就算偶尔回国谢清时也会躲着他。 要离开时的清晨,裴砚南偶然从谢父谢母谈话中得知,谢清时去酒吧的那天是秦予安外婆去世的日子。 原来他那天只是想安慰失去亲人的朋友,可软乎乎的孩子实在没什么经验,想破脑袋都不知道怎么办,听说喝醉了会忘掉烦心事,就笨拙地拉着秦予安去了酒吧。 得知实情后,裴砚南悔不当初,怨恨自己那天为什么不先问清楚情况,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把谢清时当成不懂事的孩子。 想着想着他抬脚去了谢清时的房间,在回国之前一定要给谢清时说一句迟来的抱歉。 …… 卧室里,谢清时还未起床,晨光从窗柩的缝隙里撒下,正好照在了他那张白皙奶奶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将被子踢得横七竖八,睡衣卷起,露出软软的肚皮,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脸颊也一鼓一鼓的,打着舒服的小呼噜,睡得香甜。 裴砚南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久,心里的缝隙都被面前的人填满。 随后,他温柔地替他掖好被子,抬手拨了拨他额间的碎发,满怀爱意在他眉间落下一吻。 “我要走了,阿时,你好好长大,那天的事……对不起。” …… 这边,谢清时在回去的路上一直不放弃的给秦予安打着电话,可那边始终显示无法接通。 听着冰冷冷的机械女声,谢清时的心在嶙峋的胸腔里面扑扑乱跳,害怕、恐惧、自责充斥着他整个人。 他不该将秦予安一个人留在公寓的,明明看出来了他状态不好,之前他就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酒吧,想到这次又干了同样的蠢事,谢清时恨不得咬死自己。 想着想着,他越开越快,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车内压抑的环境持续了一路。 …… 北湾别墅 秦予安在吃完粥后有了些力气,抬头问道床边的人。 “是你把我捡回家的?认识我?” 他说话时虽然笑着,可那双熠熠生辉的狐狸眼中带着防备疏离。 顾琛怔怔地点了点头,压制住对他汹涌的爱意,只简单解释了自己是无意间发现他晕倒在路边。 “至于认不认识他”,他回答得也很自然平常,让人挑不出错处。 “当然认识了,秦家的小少爷整个京都谁不认识。” “这样啊。” 听到顾琛再正常不过的说辞,秦予安眼里的戒备考究少了些,淡淡开口。 “那请问怎么称呼?” 顾琛虽然是顾家掌权人,可他之前一直在国外,且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也难怪秦予安认不出他。 “姓顾,顾琛。其人如玉,维国之琛”的“琛”。 顾琛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却富有磁性。 “顾“琛”?” 秦予安低声重复着,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皮快速翻动了几下,眸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难以捕捉。 华丽的水晶灯下,他卷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眼底沉下一片暗影。 想到顾琛还在身侧,秦予安收敛起面上的情绪,随后嘴角微微挑起一个笑容,礼貌性地道谢。 “今天多谢顾先生了,来日有机会一定答谢。” 说完后,他听着头顶点滴的细碎滴落声,疲乏地开口问还有多久能打完? “你烧得太严重了,一会儿还有一瓶要打,估计还得一个小时。” 顾琛逼迫自己忽略揪心的疼痛,语气平淡地开口。 “发烧?我吗?怪不得今天觉得头晕目眩的……” “你不知道你在发烧吗?那你去药店不是为了买退烧药?” 顾琛因为太过担心,不小心说漏了嘴。 “药店,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药店?” 秦予安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冷冷开口,眼底的信任一丝丝褪去。 看到秦予安警铃大作,作出防御姿态,顾琛立马沉下心来解释。 “你晕倒的地方离药店很近,你身上又很烫,我先入为主地以为你是要去药店买退烧药。” “我是要去买药,不过是去买烫伤药。” 说完他抬了抬自己的左手,不言而喻。 秦予安虽然根本不相信顾琛的解释,可毕竟他帮了自己,他也不好在人家的地盘拂了他的面子,过于咄咄逼人,便没有深究。 反正以后也不会见了,秦予安倚在床头,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原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发烧吗?” 想到这里,顾琛觉得自己痛得快不能呼吸了,他扭头看向床上的人,察觉到他脸上浮现出困意,却还是逼自己保持清醒,防止自己睡去。 他明白秦予安是不相信自己刚才的说辞,自己在他身边他一定不会安心入睡。 毕竟是豪门世家里长大的小少爷,不知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心思自然缜密敏感,哪里那么好“骗”。 “我还有事要忙,你可以再休息一下,过会儿会有医生来换液。” 顾琛从床边站起,看向床上满身疲惫的秦予安,言谈举止绅士得体。 第12章 我来了,不用怕 等听到卧室的关门声,秦予安眼里的防备才慢慢散开,没过多久,他便闭上了眼睛,靠在床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毕竟两人说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秦予安在陌生环境中丝毫不敢松懈,着实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门外,离开房间的顾琛就一直静静等在外面。 抬手看了看表后,估摸着屋里的人已经睡了,便蹑手蹑脚走进卧室,果然看到他苍白消瘦的睡颜。 看到床上让他心动不已的人,顾琛所有纷乱的情绪在心头激荡,可又被他强制压抑住。 他坐在床边,心疼地搂起秦予安的身子,避着他的左手,将枕头放平后慢慢将他放好,等到抬手摸了摸他不再滚烫的额头,心里才总算好受了些。 顾琛其实有很多话想和身旁的人说,也在梦中无数次预演过再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他想,再次重逢时,他会告诉他,你小时候给我的糖我现在都还留着;会告诉他,那天你说的“带我回家”我到现在都还等着;会告诉他,他喜欢他,很久很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现在的秦予安敏感多疑,冷心冷情,自己表现的太过热情只会让他猜忌防备,徒生困扰。 …… 谢清时慌慌张张停了车后就向公寓跑去,到了公寓发现门外堆放了许多外卖,房门还是半掩,他弯下身隔着塑料袋摸了摸饭菜,早已凉了。 “是阿予订的吗?可是说不通啊,为什么不拿进去呢?而且还这么清淡,实在不是阿予的风格。” 他狐疑地想着,但也不敢耽搁,麻溜推开房门向里走去,连拖鞋都没换。 “阿予,阿予……” 谢清时在一楼没有看到秦予安的身影,便一边喊着一边向楼上走去,可迟迟没有人回应,他的嗓音中不免沾染了些慌乱,强撑着自己向二楼走去。 在推开他的房间门后,屋里还是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唯一变得就是床头的香薰蜡烛被打翻在地,地毯上滴了几滴蜡油,早已冷却凝固。 看到卧室里空无一人,谢清时还是带着侥幸心理找了二楼所有的房间,在确信秦予安真的不在时,他颤着手从兜里拿出手机接着给秦予安打电话。 这时,清脆的铃声从一楼响起,谢清时听到后急忙跑下楼梯,终于在客厅沙发上找到了他的手机,怪不得在路上一直打不通…… “没带手机,也不在家,到底去了哪里?” 谢清时越想越烦躁,急得都跳了脚,猛然瞥见沙发桌前打开的医药箱,里面明显被人翻过。 想起二楼地上翻倒的香薰蜡烛,他顿时有了主意,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就向公寓最近的药店跑去。 十五分钟后,谢清时失魂落魄地从药店出来,药店的人说今天晚上没有人来买烫伤药品。 离开药店后,谢清时浑身颤抖,陷入毫无头绪的惊慌中。 他独自一人走在繁华喧嚣的市中心区,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没有任何温度,连星光都没有,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恐惧自责,直接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这边,已经回到酒店的裴砚南在想到谢清时今天惶惶不安的状态,有些不放心,就想问问他有没有平安回去,虽然知道他大概率不会接。 他从卧室走到阳台,望着外面如墨的天色,找到谢清时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在等待接通时,他温文尔雅的面上还是一副淡定温吞的样子,细碎的额发半掩着眉毛,眉眼温润,周身都散发着一股书卷气,可不自然的扣着阳台栏杆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有句话说的真对,有些人一遇到真的是满盘皆输。 没一会儿,手机接通了,在看到屏幕上的通话页面,裴砚南惊喜万分,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细细碎碎的呜咽和抽泣。 谢清时其实根本就没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只是听到手机铃响无意识的按了接听,在听到对面一直没人说话,他就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看来电。 看到是裴砚南打来的他下意识地就想挂断,可在想到秦予安回来的事也不能声张,他没办法找其他人帮忙,就克制住自己内心对裴砚南的畏惧,将发生的事简单和他说了下。 可是因为谢清时在哭着,所以说的话都含糊不清,颠三倒四,裴砚南真是越听越着急,急忙出了酒店,等赶到谢清时说的地点时就看见他一个人在路灯下坐着。 远处,微弱泛黄的灯光不停闪灭着,昏黄的光线将人的影子拉长,浓重的夜色似乎要将过往的行人吞没。 此时的谢清时满眼泪水,落寞地坐在地上,不停抽噎着,那双如水的眸子似乎蒙上了江南水乡的烟雨,委屈而忧伤,只一眼便让人泛起了心疼。 “阿时。” 裴砚南走向前去,似乎是怕吓到他,声音很轻。 他本来想将伤心的人从地上拽起来,可谢清时哭得太久,浑身瘫软,自己站不稳,裴砚南只好搂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我来了,不用怕。” 裴砚南轻言细语地说着,随后抬起手拭去他眼角的泪,他声音稳重温和,给人一种稳稳的安全感。 “阿予不见了,我找了他很久,但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能帮我找找阿予吗?天这么黑了,阿予他怕黑。” 谢清时满脸哀求地开口,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祈求,像是走投无路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明明谢清时很难在他面前流露出这么真实不设防的状态,可裴砚南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他语调轻柔的哄着他,声音清冷温润,沉稳舒缓,没有一丝不耐烦,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抚慰着人的心灵。 “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秦予安说不定已经回去了,我们先回去看看再做打算,好不好?” 听到这里,谢清时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些,他胡乱地抹了眼泪,假装没事地开口。 “你说的对,阿予可能已经回去了。” “那我们得快些,我出来的时候将门锁上了,阿予不知道有没有拿钥匙,别让阿予进不去家门。” 他强行露出微笑,话语中还伴随着隐约的抽泣声。 第13章 你需要我,我就在 这边,秦予安再醒来时点滴已经打完,他右手手上粘着医用胶布,左手手心也重新擦了药,不再那么刺痛。 按理说退烧会发好多汗,可他身上却没有那么粘腻,他掀开身上的被子,在看到自己穿的睡袍有些松,衣带系的方向也变了,更加确信是有人给他擦了身。 他从床上起身,想着快点回公寓,可他高烧刚退,身子疲软,浑身续不起力气。 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谢清时一定回了公寓,在看到自己不在一定会很担忧,秦予安慢慢挪到床头,拿起今天穿的外套,可是摸遍了所有的口袋都找不到手机。 “一定是忘带了。” 他不免有些焦躁,急忙披上自己的外套,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出了房门。 …… 这边,裴砚南也揽着谢清时往公寓走去。 路上,谢清时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在看到身旁的裴砚南只是默默陪着他,什么都不问,不禁有些疑惑。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不好奇吗?” 谢清时抬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裴砚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闻言,裴砚南只是低头看了看他还有些微肿的双眼,叹了一口气后,淡色薄唇轻启,声如温玉。 “你需要我,我就在。至于其他的,你不说,我不会多问。” 说完后,空气中突然安静下来,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只静静朝公寓走去,甚至还能听见耳旁簌簌的风声。 过了许久,谢清时轻声开口,声音细微,几乎都能被风吹走。 “安外公走了,在一周前管家爷爷给阿予打了电话,说安外公快不行了,让阿予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可阿予之前明明问过医生,要是积极治疗,安外公的病情一定能得到控制,是安外公他自己没有求生意志。” “他今天才从安外公葬礼上回来,瞒着所有人,我也是在他到机场才得知。我知道,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回来是想自己一个人躲着疗伤。” 谢清时突然站停了下来,他抬头紧盯着裴砚南的眼睛,平复一下心情后接上了上面的话。 ”他不允许自己情绪崩溃,在众目睽睽之下……” 天边,夜色还是如泼墨般的黑,抬眼望去,灯光朦胧,没有月色的夜里零星点点,可如此微弱的光芒怎抵得过黑夜的覆没? 听到谢清时的解释,裴砚南心下了然,怪不得谢清时那么担心秦予安。 虽然他和秦予安没太多交集,也有些吃味他和谢清时关系那么亲近,可在听到后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犯了酸,他明明和阿时一般大,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谢清时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昏暗的灯光铺洒下来,像是一层淡金色的薄纱笼罩着他。 他眼底溢满了心疼,似是转移一下悲伤的情绪才有勇气继续说,他踢起了路边的石子。 “我当时是想陪阿予一起去c市的,可阿予不让我跟着。” “阿予说安外公自从安倦阿姨和安外婆都去世后就越来越不喜见人,他不想让外公临走前还不自在。他明明只比我大两个月,却独自一人操办完了外公的葬礼。” 谢清时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虽然极力忍住不哭,可泪水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其实前段时间,我偷偷听到主治医生给阿予打电话,电话里说安外公消极治疗,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还不顾医生嘱咐擅自办理了出院手续,并一直要求医院隐瞒着真实情况。” “我记得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可直到现在想起来都遍体生寒。” 说到后面,谢清时情绪越发低落,自责懊恼让他无所适从。 “我当时偷偷在门口望着阿予,他挂断电话后一个人在屋外阳台站到了半夜,整个人好像都要碎了。可在第二天看到他时,他还是那般云淡风轻,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仿佛没接过昨天的那通电话。” “我和阿予一同长大,我知道他在那天真的很伤心,可是他的性子那么骄傲执拗,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他。” “一周前,送阿予去机场时,他在车上漫不经心地和我说了一句:“我命竟然这么硬,现在连我外公都要被我克死了。我都怀疑是我妈骗我的,我这哪里像是在重症监护室待过三十多天的早产儿。” “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可我知道他很愧疚,作为外公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竟然不是让他愿意活下去的牵绊和留恋。” 谢清时用手指尖掐着自己的手心,拼命地将眼泪逼回眼眶,可他的呼吸就如同破碎的齿轮,颤抖而无序。 “我真的好心疼阿予,今天从机场接回他时他眼底都是乌青,可是他什么都没和我说,甚至还照顾着我的情绪,怕我担心。” “你说,阿予那么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遭遇这些啊。” 他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捂着脸蹲到地上,那瘦弱的脊背猛烈地抽搐起来,刹那间泪水就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 “都怪我,都怪我,明明知道阿予心情不好还出门,我就该守着他,就算帮不了他也要在他身边守着他。” “裴砚南,安外公也走了,我真的好害怕,我怕这个世界留不住脱俗洒脱的阿予。” 谢清时在想到这个可能性,猛地抬头看向裴砚南,那双杏眸顿时又变得雾蒙蒙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一滴滴流下,滴在地上,然后散开,无尽蔓延。 “别担心,他那样的性子一定不会想不开的,你和他相识这么多年,比我要了解他。” 裴砚南也半蹲下来,凑到谢清时身边,他轻声开口,慢慢安抚着眼前的人。 “不哭了,我们现在快点回去,说不定秦予安早就在公寓里等着你了。” 裴砚南用手臂将谢清时从地上搂起来,揽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察觉到怀里人腰间传来的温度,裴砚南喉结微动,搂着他的手臂松了些力道。他低眼,看到身边人依偎在自己身旁,罕见地卸下心房,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滋生起喜悦。 虽然知道现在的谢清时只有见到秦予安安然无恙才能冷静下来,其他的安慰都是枉然,可他还是抬手摸了摸他被风吹乱的脑袋,这是他私心所在。 第14章 他手上有伤 这边,秦予安扶着栏杆慢慢的下了楼,刚下楼梯就看见顾琛身旁的助理在和他汇报着什么,手上好像还拿着请柬,可他着急和谢清时联系,也没有放在心上。 “顾先生。” 秦予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可能是刚退烧的缘故,他眼眸湿润,一双狐狸眼泛着泪光,如玻璃琥珀,晶莹剔透。 听到秦予安痞气又有些魅惑地喊他,顾琛的心都漏跳了一下,在反应过来后,他急忙将助理手里的请柬放入口袋,似是怕虚弱的人看到,随后脸上带着笑意转过身走向他。 “怎么了?好些了吗?” 看到面前的人睡袍松散,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他眸色暗了暗。 刚才替他擦身,竟然没有把他的衣服系好,察觉到身后还站着他的特助,顾琛清冷的眸直直射向他。 助理毕竟跟了他那么多年,了解自家总裁的意思,立马低下了头,可还是被顾琛强烈的占有欲震惊到了。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不就露了点脖子吗?还都是男的,有什么的,总裁也太夸张了,可面上丝毫不显,唯命是从。 顾琛在看到秦予安一直靠着楼梯栏杆,知道他是全身没力,想伸手扶他一下,却被他巧妙避开。 “用一下手机方便吗?” 猜到秦予安应该是要给他那个发小报平安,顾琛从口袋里拿出递给他。 “密码。” 秦予安淡淡开口,语气中没什么温度。 “。” 在拿到手机后,秦予安就急切地给谢清时打电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手机一直占线,打了几次都没人接。 秦予安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将手机还给顾琛,并开口说道。 “我要回去了,顾先生。麻烦您派人送一下我。” 他其实不想再和顾琛有什么牵扯,在见他第一面时,他的直觉就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最好不要招惹。 况且,他这样的气场和容貌,又能在寸土寸金的北湾有套别墅,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可自己在京都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说不通,顾琛,是顾家的人吗? 秦予安不愿多想,自己现在的状态为了快些回去只能找他帮忙,在权衡后他还是开了口。 * 这头回到公寓的两人再次将公寓“翻”了个底朝天,在发现屋内还是没人后,谢清时一直期待的心也渐渐往下坠,不久后眼里又染上一层水雾。 他紧紧攥着裴砚南的衣角问他怎么办?眼看谢清时就要崩溃,裴砚南连忙开口。 “我们去看看公寓的监控,看看秦予安是什么时候出门的,去了什么方向。” 在听到裴砚南说的话,谢清时不等他就向保安室跑去。 保安看到是谢家的少爷也是非常配合地调出了今天的监控,甚至谄媚地给谢清时搬了把椅子。 监控里,确实看到秦予安戴着口罩出去,时间大概是七点左右,可是监控辐射范围有限,只能看到秦予安是向药店方向走去。 发现还是一无所获的谢清时就要从椅子上站起,回去找谢父谢母帮忙。 可在他身后的裴砚南却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并用手指着屏幕上秦予安身后的人。 明白裴砚南的意思后,谢清时又认真地看了一遍,的确一直有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秦予安,不像是顺路的。 “阿予不会是遇到变态了吧?” 谢清时激动地喊道,椅子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吱吱作响。 可等他又靠近屏幕盯着秦予安身后的人看了一会儿后,态度便发生了了变化。 “你别说这变态长得还挺好看的。” 他羞涩地开口,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饶是知道面前人的性格跳脱,裴砚南在听到后还是被气笑了。 “这么昏暗的环境,还就一个侧脸,你怎么看出来他好看的,你是猫头鹰啊。” 裴砚南在听到谢清时夸其他人长得好看整个人ph值<7,浑身泛着酸。 谢清时虽然没听出来他在吃醋,可是他听出来了他在挖苦自己,不服输地怼了回去。 “我闻出来的行了吧。” 可能是今天和裴砚南接触较多,也和他聊了很多,谢清时在他面前自然了些,不再像之前那么战战兢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找警察叔叔?” “放心吧!秦予安没事。” 裴砚南极为确定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 “为什”“么?” 还没等谢清时问完,一辆车就稳稳停在了门口,闪烁的车灯透过保安室的窗户照了进来,晃到了谢清时的眼睛。 “应该是他回来了,出去看看。” 裴砚南拉着他起身,打断他的话。 门外,助理从驾驶座小跑下来,来到后排开车门,等到两人都从车上下来,他就有眼色地退后几步,为两人留出空间。 秦予安没想到顾琛会和他一起下车,免不了再说几句客套话。 “还麻烦顾先生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改天如果有机会我一定登门致谢……” …… “阿予。” 在看到秦予安好好地站在门口,谢清时心里压着他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落下,可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也连带着被扯断,他控制不住地哭着跑向秦予安。 “你混蛋。” 他用手狠狠推了秦予安一下,紧接着便伸手将他搂紧,毛茸茸的头埋进他的脖颈后,就开始委屈地控诉着。 “你不能这样欺负我,说好了会给我回消息的,你说话不算数。” 谢清时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但他还远没有停下的意思,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着。 “你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联系不上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太欺负人了。” 他越说搂着秦予安的胳膊越紧,长时间的担惊受怕让他恨不得将秦予安融进自己的骨血。 秦予安知道自己今天吓坏了他,任由他发泄着情绪,等到他的哭声渐止才用手将他轻轻推开,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模样,心里好像塌了一块。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地开口。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阿时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别再哭了,好吗?” 秦予安那双常年湿润的眸子心疼地看着低头擦眼泪的谢清时,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满满的歉意。 谢清时在看到秦予安平安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可是想到他失联了这么久,还是佯装凶狠地说道。 “哼,你言而无信,反正今天我是不会再理你了。” 说完后,他用手扯着秦予安左手的袖子就要擦自己流出的鼻涕。 第15章 呐,随便你用 “嘶~啊~” 这边,在听到秦予安的抽气声,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互动的顾琛慌张地走向前去,略带狠厉地拂开谢清时攥着他衣袖的手。 “他手上有伤。” 顾琛语气暴怒,丝毫不留情面,大声冲着谢清时喊道。 闻言,谢清时果然注意到秦予安的手心贴着纱布。 “是不是被香薰烫着了?” 想到房间内倒下的蜡烛,谢清时恨恨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对不起,阿予,我只是想让你睡得好些。” 看到顾琛在检查秦予安手上的伤,谢清时愧疚地离两人远了几步,开口道歉时,他深埋着头,声音很弱,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般不知无措。 见此,秦予安赶忙调整好急促的呼吸,他将手从顾琛手中抽出来,微微侧身避开他后走向谢清时。 “没关系的,我不痛,可毕竟这只手不方便,用右手袖子擦可以吗?” “呐,随便你用。” 他将右手伸出来,弯着腰凑近委屈巴巴的人,语气温柔。 “呜呜呜,不痛才怪。” 听到秦予安的话,谢清时的视线从秦予安身侧垂着的左手落回到他脸上,在看到面前人额头现在还没落的冷汗时又忍不住地自责起来。 “你不擦吗?那我可就收回去了。” “还是我们阿时好,知道我爱干净,所以不舍得用我的袖子擦鼻涕。” 看到谢清时情绪还是不好,秦予安笑着开口,逗着他。说话时,眼睛还不停地观察着谢清时的反应。 “不行,谁说我不擦。” 果不其然,看到秦予安假装往回收的手,谢清时立马憋不住了,他抬起自己的脑袋,大声地喊了出来。 紧接着,他就吸溜着鼻涕,拿起秦予安的袖子狠狠擦了擦,可在擦过之后他竟然轻轻拉起了面前人的左手,开始替他小心翼翼地吹起了伤口。 “对不起,是我太粗心了,当时就应该把香薰放得远一些。” “你别怪我好不好?” 吹着吹着,谢清时态度又软了下来,他眨着那双湿润的眸子,真诚地和眼前人道着歉。想到什么后,他将其中一只握着秦予安的手伸进口袋。 “没想到我买的药还真能用得上。” 他咬牙强忍住泪意,带着几分苦涩地开口。这是谢清时去药店找秦予安时顺手买的烫伤药,他当时只觉得以防万一,没想到秦予安还真的烫伤了手。 “这么贴心啊,那回去你……咳,咳,咳……” 一阵冷风吹来,秦予安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阿时,你先陪秦予安进屋吧,外面起风了。” 看到顾琛满脸担心地又要上前,这时,一直在旁边没动作的裴砚南适时开口堵了顾琛的路。 “哦哦,那行,我们先回去。” 谢清时拍着秦予安的背不停的替他顺着气,甚至还笨笨地踮脚替他挡住风口灌进来的冷风。 “对了,那你呢?” 想起毕竟裴砚南大老远跑过来帮他找人,谢清时在走之前还是礼貌性的问了问他。 “我?我留下来感谢一下这位先生,毕竟他帮你把朋友送了回来。” 看到裴砚南冲顾琛玩味地笑着,谢清时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些猫腻,可顾忌着秦予安的身体,他没有多想,揽着身旁人就要回公寓。 “等等。” 此刻,顾琛突然伸手拦住了两人的路,在看了看秦予安后他盯着谢清时冷冷开口,还是常年没有温度的语气。 “这是医生给他开的药,有烫伤药也有退烧药,里面都标明了怎么吃,吃多少。” 顾琛从助理手中接过药后递给谢清时,紧接着继续不放心地叮嘱着。 “他的手不能沾水,四到六个小时涂次药。”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回去帮他换下药,如果三天后他的手还不见轻,一定去医院看看。” “还有,晚上留意一下他会不会再烧起来,医生说可能会反复。” 顾琛掩盖起眉宇间的愁绪,快速说完后就收回了手。 他当然还有很多想说的,也非常放心不下,他怕谢清时毛手毛脚地换药时弄疼秦予安,也很怕半夜秦予安烧起来却不知情。 可是现在的他对秦予安来说就是个需要防备的陌生人,自己表现的太过在意,只会适得其反。 但喜欢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汹涌炽热的爱意又怎能因为克制而轻易掩盖? 听完他的嘱托,谢清时听话地点了点头,随后两个人便迈开步子朝屋内走去。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去喝一杯?” 顾琛听出了弦外之音,但也懒得和身旁的人计较,收回视线后抬脚上了车。 裴砚南看到他这副舍不得的模样,轻声笑了笑,紧接着也跟着坐了进去。 …… 夜色酒吧 两个容貌绝佳,气度非凡的人坐在豪华包间,一位霸气侧漏,一位温文尔雅。 上酒时,饶是受过专业培训的服务员也还是被两人的外表和气场惊艳到,端着托盘的手都激动地抖了起来。 裴砚南拿起桌上倒好的酒,抬手抿了一口酒,感受到香醇的液体攸然划过舌尖,润润的过喉,他不禁眯上了眼,缓缓开口。 “今天傍晚跟在秦予安身后的人是你吧?” 他眉目间盛满了笑意,声音低吟,嘴角上溢着醉染的微笑。 可对面的顾琛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后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敲着酒杯,发出清脆婉转的响声,隐隐能看出来手背上的脉络和青筋。 过了一会儿,他悠悠开口,侧脸淡漠,深邃的眼眸,在灯光的折射下泛着迷人的色泽。 “是我,你们去查监控了。” “不愧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就是聪明。” 裴砚南笑得温和,声音清冷冷的如山泉流动,眉梢间都是浅浅的笑意。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神色慢慢沉下去,极为苦恼地蹙了一下眉头。 “原来你一直喜欢的人是秦家小少爷,真是自讨苦吃。” 叹了一口气后,裴砚南硬着头皮开口,目光闪动间,透着若隐若现的担忧之意。 “秦予安那样的人,表面上是个浪荡公子,可实际上,他的心冷漠疏离,对谁都会衡量出个安全距离,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第16章 那就祝你夙愿达成,得偿所愿 此刻,明亮的灯光下,顾琛拿着酒杯的手松松搭在沙发上, 黑色衬衫的朗硬袖口,配黑色腕表,衬的那白皙修长的指骨愈发冷感消沉。 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浓密的眉毛,消薄紧抿的唇,无一不在彰显他的矜贵与优雅。 “我喜欢了他十七年,比你了解他,用不着你来自以为是地教训我。” 听到裴砚南对秦予安评头论足,顾琛眸中厉色一闪,看向他的目光宛如刀刃一般,带着阴恻恻的寒意。 见此,裴砚南收了声,垂首不语,陷入了深思。 他和顾琛认识快十年了,知道他一直有个喜欢的人,也知道那个人是他的逆鳞,“触之必伤,拔之必死”。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的至交好友喜欢的是秦予安,想起五年前在酒吧里那个少年,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裴砚南握着酒杯的手都紧了紧。 “阿琛。” 裴砚南叫着顾琛,那双醒目的桃花眼流转着梦幻的朦胧感,此刻却认真地盯着他,直击人心。 “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我只问你一句,你突然回国到底是为了接手顾氏集团还是为了他?” “老爷子让我回国夺权,这是个契机,我可以顺理成章留在京都,留在他身边。” 顾琛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和他对着,那双眸子里带着势在必得,浑身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话说到这里,裴砚南也识趣地不再劝他,只是冲他举起酒杯,缓缓开口。 “那就祝你夙愿达成,得偿所愿。” …… 公寓里,谢清时正在拆着秦予安手上的纱布。 虽然他已经够小心了,可是秦予安还是疼得不停颤抖。 揭开纱布后,看到他的手烫的那么严重,还起了水疱,谢清时难受的心都抽了一下。 稳住自己的情绪后他拿出医药箱里的棉签,将秦予安的手放到自己腿上就开始替他擦药,期间一句话都没说。 看到他缄默不言,秦予安不免有些慌乱。 “怎么不说话,真不理我了?” 秦予安弱弱开口,语气中带着讨好。因为他现在拿不准面前的人到底消没消气,也不敢再和之前一样一副戏谑轻浮的模样。 但趴坐在毯子上的谢清时也不接话,只全神贯注地替他处理伤口。 这让秦予安顿时没了主意,自家这位发小向来脾气好,没有真的跟自己生过气,此时此刻,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去哄他。 “处理好了。” 谢清时贴好纱布后将手里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随后起身将医药箱放到原位。 “我已经不生气了,刚才在替你抹药,我怕分心弄疼你。” “不过说好了不能再有下次。” 谢清时扭过头,向来软软的人说到最后时语气中带了些强硬。 “好,我保证。” 听到谢清时不再生气,秦予安心情也明媚起来。他笑得顾盼生辉,双目狭长上挑,美得带了些攻击性。 “对了,今天送你回来的是谁?” 想到楼下的那个陌生男人,谢清时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秦予安知道他一定会问自己,但是想到顾琛那副幽深难测,让人琢磨不透的样子,他不想让谢清时过度接触他,就简单解释是在路上帮了他的陌生人。 “可是感觉他好关心你,还提醒我帮你换药,那双眼睛也一直盯着你看。” 谢清时思索着开口,脸上满是茫然。 秦予安没想到他就和顾琛接触了十几分钟,就能看出来这么多。 看着谢清时满心期待地等着自己的回答,他不禁扶了扶额,心累地表示道。 “自家缺心眼的发小突然长脑子了,这怎么解?” “真是孩子大了,不好哄了。” 秦予安想了想,避重就轻地开口。 “他应该就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况且你家哥哥长得这么好看,他多提醒几句也很正常,毕竟这个世界对美人总是有特殊偏爱的。” 闻言,谢清时微微愣住,可在抬头对向秦予安,明明在生病还那么勾人,一双神秘魅惑的狐狸眼,头低眼尾翘,眼神流转间散发着迷人的魅力,也就不再多问。 这也不能怪谢清时,谁让他那张脸说服力太强了。 看到谢清时不再纠结,秦予安终于放松了些,暗暗吐出一口气。 “对了,我从家回来给你带了排骨。” 他想到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想让秦予安吃些东西再去睡觉。 “不过落在车里了,我现在下去拿,很快的。” 秦予安其实没什么胃口,想和他说不用了,可还没等他开口,面前的人跟一阵风一样就跑了出去,连门都来不及关,像是怕自己等得太久。 看到他这么积极,秦予安轻笑出声,觉得他这性子当真让人羡慕。 “好吃吗?” 餐桌上,谢清时坐在秦予安对面,双手支着头倚在桌上,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肯定。 看到面前的人眼睛都亮亮的,像是邀功请赏的小朋友,秦予安笑着点了点头。 他其实尝出来了这次的排骨比之前吃的味道淡了很多,想来应该是谢清时刻意提醒了周姨。 看到他喜欢吃,谢清时一张小脸上洋溢着喜悦。长而卷的睫毛下,一双杏眼里充满了纯净和明亮,宛如寒冬里的艳阳,散发着温暖的光。 “那我下次回去再给你带。” “对了,周姨还研发了很多新菜品,等你恢复好了带你回家吃,你一定喜欢。” 然后,谢清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今天发生的事。 包括自己看到卧室里倒下的香薰以及翻过的医药箱猜到他大概率是烫伤了,所以就跑去药店找他。可是找了好久实在找不到他,就只好找裴砚南帮忙。 秦予安一直认真的听着,期间不忘附和一句,夸赞他很聪明。 “你都不知道,我和裴砚南去查监控的时候看到你出门时身后好像有人跟着,真是吓死了。” “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家世也好,我还以为你被坏人盯上了。” “可你刚才不是说你都在路上晕倒了也没发生什么,那应该就是我们想多了。” 谢清时双手倚在桌上,捧着脑袋看着面前的秦予安,不难听出还有些心有余悸。 第17章 顾琛,你到底是谁 “真是的,当时天那么黑,监控也不清晰,应该就是个路人。” “话说,你为什么订了那么多外卖啊,还都很清淡,我刚才帮你拿到厨房了。” “不过我在厨房里倒排骨的时候看了看包装,都是百鲜居的餐,不是说那家店不送外卖吗?” 谢清时还在吧啦吧啦说着,可后面的话秦予安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眉眼低垂,眸子里染上防备和狠厉。 “外卖、有人跟着、顾琛……” 秦予安整个人陷在光影下,思绪万千,想得入了神。 他当时出门的时候浑浑噩噩的,警惕心很弱,没有注意到有人跟着他。 可是在他昏倒的时候他意识尚存,知道是有人稳稳接住了他。再结合谢清时刚才说的话,他在脑子里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到了一起。 “顾琛,你到底是谁?” 漫漫黑夜倾吐着满幕的悲凉,万丈高楼在夜色里被模糊掉棱角,死寂和虚无笼罩着整个城市,让人看不到生机和希望,可黎明终会到来…… 天边,太阳撞碎暗蓝色的天幕,光线慢慢穿过云层,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的缝隙,耀眼的光芒像触角一样探寻着这个原本混沌的世界。顷刻,万物都充满了活力,迎接着新一天的到来。 谢家,谢母在看到秦家送来的请柬,气得火冒三丈,直接痛骂出来。 “你说秦淮那个王八蛋怎么这么不要脸,安叔叔刚去世,头七都还没过呢,他就要娶外边的狐狸精进门了。” “他难道不怕遭天谴吗?在外面偷偷养了那么多年,我看他是巴不得阿予外公快点没。” 说着说着,谢母越发气愤,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骂。 “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了,竟然觉得他人好,他追安倦时我还帮他说过好话。” “我呸,那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插足别人的婚姻,纯纯一个小三,听说她还带了个拖油瓶,和阿予年纪差不多大。” “老婆,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为这样的狗男人不值得。我们不去就行了,“眼不见,心不烦”。” 旁边,谢父在看到谢母这么生气赶忙上去给她顺着气。 “去,凭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他找了个什么货色,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连脸面都不顾及了,非得这么着急地把她娶回去。” “话说他不是你的死党吗?” 想到这里,谢母眼神突然犀利起来,他冷冷瞥向一旁的谢父,将矛头转向他。 谁不知道京都谢总是出了名的惧内,在看到谢母目光射过来的冷线,额头上吓得都出了一层薄汗,他赶忙开口为自己辩解,语气还带着颤音。 “绾绾,老婆,你是知道的,那是 学生时代的事情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现在早就不和他来往了,你可不能冤枉我。” “谁知道啊,说不定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私下里还和秦淮那个狗东西有来往。你们男人骗老婆,不都是信手拈来吗?” “况且,你们之前关系那么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这也是合理怀疑,你也不要觉得委屈。” 说完,谢母狠狠扯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怒气冲冲地向楼上走去。 谢父看到牵连到他,忍不住感叹到,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通秦淮,就又追在谢母屁股后面哄她。 …… 北湾别墅,顾琛正站在镜前整理自己的领带。 本来这套别墅不是他常居之所,但想到秦予安在这儿待过,昨天两人散伙后顾琛还是让助理把他送到了这里,想多沾染一下秦予安身上的气息。 镜子中的他,眼睫深长、鼻梁高挺,薄而不失性感的唇,完美挺括(gua)的轮廓,以及挺拔而不粗犷的身材都透露他浑然天成的尊贵。 整理好后,他不禁揉了揉昨晚宿醉不适的头,哪怕他此刻闭着眼睛,紧蹙的眉头也写满了生人勿近。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口头上说着感谢自己却连个电话都不愿意留。” “叮铃铃……” 一抹急促的铃声在沉寂的氛围下响起,猝不及防地打断了顾琛的思绪,他走到床头,接起电话。 “喂,总裁,明天秦总的婚礼您会出席吗?如果要去的话我就把明天您和分公司开的会议推迟。” 助理其实知道自家总裁不爱参加这种活动,所以平常的邀约或者聚会他都会替顾琛直接拒绝,可想到他对秦家小少爷的态度,还是周到地打了电话询问。 经过助理的提醒,顾琛才想起昨天晚上送过来的婚礼请柬,这事一定瞒不住姩姩,按照他性子说不定会大闹宴席,他必须将他放在自己视线里,这样想着他脱口而出。 “会议推迟一天,明天按时来北湾接我。”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自己一个人坐到了床头,两根手指互相磨搓着,思绪逐渐远去。 现如今,京都都流传秦予安的母亲安倦是自杀的,但到底是如何死的却极少人知情。 按理说这种豪门秘辛会是各门各户富家太太茶余饭后的谈资,可为何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这里面到底有谁的手笔…… 想起当年在孤儿院看到的安倦,她一袭白裙,长相温婉,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笑靥如花。这样美好的人又怎么会放弃生命? …… 秦家 “您放心,秦总,我已经查过了,航空公司都没有予少爷购票的信息,他一定还在c市。” “没回来就好。” 此时,秦淮端坐在书房,听到底下人的汇报,满意地笑了出来。 他明天就要结婚了,等了这么多年,可不想有什么变故,秦予安不在S市能省掉他很多麻烦。 书房中的人就是秦予安的父亲—秦淮。 虽然他此时在坐着,但凛冽的气势丝毫不减。一眼望去,他发型干净利落,额头大半个都露在外面,脸庞确实和秦予安很相似,可五官却不相像,细看之下,年纪不过四十出头。 但到底步入了中年,他鬓间染上了白发,眼角也爬上了皱纹,整个人有种岁月沉淀的成熟。 可能是常年经商,他身上沾染了一股子铜锈气,有种浓浓的商业味道,但也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第18章 都生病了,就不要再不开心了 这边,谢清时清早醒来看到谢母发信息问他秦予安状况怎么样? “昨天晚上我去看了几次都没烧,我马上起来再去看看。” 谢母听到自家儿子发的语音,声音中带着倦意,抬眼看了看时间,这个点确实有点难为自家儿子了。 她速战速决,叮嘱谢清时这两天顾好秦予安,为了防范于未然,到底还是将秦淮明天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了他。 谢清时在听到后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可到底是长辈,他嘴上也不能说什么。 因为记挂着秦予安,两人一挂断电话,他就从床上下来,拉开了屋内的窗帘后,一点没磨蹭地朝隔壁房间走去。 清晨的窗外烟雾缭绕,一阵又一阵迷雾巨浪似羊毛团般沉重地涌来,整座城市像笼罩着一层乳白色薄(bao)纱,神秘,朦胧而梦幻。 但太阳微弱的光迟迟透不破厚厚的云层洒下,让人心里不免低落起来。 谢清时轻轻打开隔壁的房门,看到床上的秦予安蜷缩到角落里,浑身都哆嗦着,看起来很冷。 抬手摸了摸秦予安的额头,果然是烧起来了。 他急忙走到浴室将毛巾打湿,敷到他额头上,然后马不停蹄地下楼去找昨天顾琛给的退烧药,因此他也错过了秦予安睡梦中的呓语。 “妈妈,我想你了……” 秦予安眼角湿润,因为发烧常年古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润,泪水悄无声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落到了左眼那颗泪痣上,整个人看起来美好又破碎。 …… “妈,阿予又发烧了。他喜欢吃周姨做的饭,您让周姨给他熬点粥送过来吧,皮蛋瘦肉粥就行。” “我马上喂他吃药。你就别过来了,阿予在睡觉,来太多人会打扰到他的。” “嗯,好,他退烧了我会告诉你的。别担心,我陪着他呢。” 谢清时在一楼一边打电话一边翻看药袋子上的备注,在找到退烧药后就急忙朝楼上走去。 喂过秦予安吃药,把被子给他掖好,谢清时就靠在床边坐到了地毯上。 “你怎么总爱生病啊,从小就是个药罐子,我这里的医药箱都是为你准备的,而且还很笨,每次发烧都不知道。” 看着床上的秦予安睡着了还愁容满面,谢清时用手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头,心情郁闷地说道。 “都生病了,就不要再不开心了。” 和煦的阳光暖暖地从地平线升起,随着风的吹动透过窗檐射进屋内,照在了秦予安白皙憔悴的脸上。 他绝美精致的脸庞被墨色发色遮住,因光线的调皮,他眼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不久后,秦予安悠悠转醒,眼中氤氲着朦胧的雾气,隐隐流泄出淡淡的忧伤。 明明长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整个人却像一只误打误撞闯入人类世界的鹿。 他本来想抽出手拿掉额头上敷着的毛巾,但察觉到有人在被子里攥着他的胳膊。 偏头看去,谢清时脸颊贴在床边,小嘴微微张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阳光静静地落在他的发间,在栗色的头发上笼出一片光晕。谢清时一张脸红扑扑的,睡颜纯真恬静,脸上无一丝世俗痕迹。 怕将他吵醒,秦予安就一直靠在床头等他醒来,不敢乱动。 叮铃叮铃…… 门外的铃声响起,打破了空气中沉静的氛围。 谢清时缓缓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秦予安已经靠坐在床头,睡眼惺忪地说。 “怎么样了?我看看还烧吗?” 他揉了揉发麻的双腿,从地毯上站起,抬手触上秦予安被碎发遮挡的额头。 “太好了,已经退烧了,一会儿吃完饭再休息会儿。” 有人按门铃,秦予安开口提醒道。 “应该是周姨来送吃的了,我下去拿。” …… “周姨,辛苦您了,这么远还让您跑过来。” 谢清时在看到门外的周姨,甜甜地开口。 “少爷说什么呢,你们喜欢吃周姨做的饭周姨不知道有多开心呢,以后要是想吃,周姨还来给你们送。” “行了,不多说了,予少爷还生着病呢,你上去照顾他吧,周姨这就走了。” “好,周姨路上小心。” 看着周姨消失在转弯处,谢清时才关上房门进了屋。 他将保温桶的粥倒到碗里,随后坐到床边就要喂秦予安。 “我自己来吧,你也吃。” 秦予安伸手去接碗,却被谢清时收着手撤回。 “不行,你还生着病呢,再说了,你的手还没好,不碍事的,我喂完你再吃。” 谢清时坚持到,随后就挖起一勺粥,吹凉后递到秦予安嘴边,有点像哄孩子一样,自己也不自觉地张开了嘴。 秦予安毕竟睡了很久,确实也饿了,再加上是他喜欢吃的粥,他食欲不错,吃了大半碗。 看到秦予安胃口这么好,谢清时笑得开心,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嘴角带着弯弯的笑容,如阳光般温暖。 等到喂完秦予安,谢清时就着他的碗把保温桶里剩余的粥倒进去,也吃了起来。 吃完后,他起身下楼刷碗,并叮嘱秦予安再睡会儿,养养精神。 可秦予安没什么睡意,就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等着人收拾好上楼。 床边,谢清时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秦予安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抬手拿起,上面俨然都是谢母狂轰滥炸的消息,大多都是问谢清时自己怎么样了?然后就是提醒谢清时要多带自己回家吃饭。 秦予安望着手机上谢母发来的关心,心里有一股暖流涌出,流向四肢百骸,满心的感动。 可在看到最后一条消息,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像是迅速划过平静水面上的一道涟漪,转瞬消逝在湖底深处。 他满脑子都是那句:“你陪好阿予,他还在生病,先瞒着他父亲明天要结婚的消息。” 秦予安愣了好久,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只感觉他的心像铅块一样,又凉又硬,在胸膛坠着,几乎要掉下来。 随即他突然间大笑起来,笑容中带着的无法形容的苦涩,简直令人心碎。 察觉到有人开门,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原位,随后滑进被子里,紧紧闭上了眼。 谢清时以为秦予安又睡着了,没有打扰,静悄悄地拿着放在原位的手机出了门。 第19章 好,那我陪你 第二天 想到自己老妈的嘱托,谢清时又起了个大早,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一边揉眼一边往隔壁房间走去。 推开门,看到屋内的场景,谢清时惊得都合不拢嘴。 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被捞了出来,床上、地上到处都是,而罪魁祸首此时正在镜前淡定地系着衬衣扣子。 他今天穿的衬衣是深V设计,露出了精致漂亮的锁骨,显得他颈线更加优美,优雅中带着性感。 袖子上的花纹也特别精致,有一些小褶皱和细节处理,让整个衣服看起来不那么单调。 “阿予,你怎么起这么早?还穿成这样,是有事吗?” 谢清时一脸茫然不解地问着,头顶上还翘着一根呆毛。 “今天是我家那位老头的婚礼,我作为他的直系亲属自然是要去祝贺的,可我在你这里放的衣服不多,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件黑色衬衫。” 听到秦予安平淡随意地讲出口,谢清时感觉自己的心被紧紧攥住,顷刻间,收缩成一团。 “非要去吗?” 他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 “非去不可。” 秦予安吊儿郎当地开口,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散漫无赖的样子,狐狸眼微微朝上斜飞,还冲谢清时抛了个媚眼。 “好,那我陪你。” 看到面前的谢清时穿着一身卡通睡衣,连拖鞋都穿反了,可一张奶奶地脸上却带着不会退步的坚定,秦予安扣着扣子的手都怔了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调整好状态,随后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或者……你不应该开口劝我不要去吗?” “你怎么这么没有原则啊?” 秦予安说完后笑了起来,冲着身旁的谢清时晃了晃头,举手抬眸,魅惑惊艳。 “你知道的,我相信你,相信你就是原则。” …… 婚礼现场 门外,前来恭贺的车辆鳞次栉比,鲜艳夺目的花朵摆在偌大的场地前。 内里,深邃浓郁的暗红风格,喜悦而不失稳重,与极富岁月感的古铜金完美结合。繁复的镂空花纹搭配水晶灯,奇特的线条勾勒优雅的经典。 在柔美的光线和鲜花的交相辉映中,华丽的殿堂雕琢古典的魅力,衬托着这场华美的盛宴。 大厅里,高朋满座,座无虚席,可见秦家的权势和人脉。 此时,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顾琛从入口徐徐走来,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将他完美的身材展现出来,深邃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由内到外都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尊贵。 但他那双冰冷的眸子不带半点起伏,骨子里透出的寒劲儿就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他回国后并未在公共场所露面,知晓他是顾氏集团新晋掌权人的人不多。 可是凭借他出类拔萃的长相以及浑身矜贵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这些人也只敢驻足远观,不敢上前。 陪谢父谢母早早就到达婚礼现场的裴砚南在看到门口的顾琛,跟两人耳语后便离了席走向他。 裴砚南今天穿了一身月牙白的西装,裁剪合体,更衬得他身姿清瘦儒雅。 他步履轻缓,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说不出的尊贵雅致,如诗似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脸上还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看一眼就能让人陷进去。 “没想到向来高冷的顾总竟然会来这种场合,不是平时出席个商业聚会都不乐意?” 裴砚南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望着顾琛,语气揶揄地说道。 可后者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一直向里望去。 “哎,过分了,阿琛,好歹咱俩从大学就相识了,也算是学生时代的情谊,你竟然连看都不看我。” “别伸脖子了,你惦记的那位还没来,这还不是你的呢,就看这么紧。” 裴砚南闪身挡住他的视线,话音中带着打趣。 闻言,顾琛才冷冷看向面前的裴砚南,接了他上一个问题。 “那你又为什么来?据我所知,秦家应该没给你发请柬。” “该不会是来蹭饭的,我竟不知家大业大的裴家什么时候管不起二少的一顿饭了。” 天哪,有人管管他么?嘴这么毒。 裴砚南一脑门子黑线,真是后悔惹了他,却还是忍着脾气开口回着。 “秦予安要是来,阿时也一定会跟着的。” …… “阿予,你怎么知道婚礼是在蓝色海岸举办?这地方也太高调了吧?” 路上,坐在驾驶座的谢清时扭头问向秦予安,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当初他和我妈结婚就是在这里。” 秦予安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 说话时,他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扫下来,打在了左眼敛处那颗浅淡的泪痣上。 看到谢清时还是一脸懵圈的状态,他嗔笑一声,又开口解释。 “别看他现在已经四十好几了,骨子里还是个傲慢浪漫的人,一副小资情调,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况且他和那个女人偷偷摸摸这么多年,心里肯定很不甘心,现在能提到明面上来自然是大张旗鼓地操办,而蓝色海岸是京都最豪华的婚礼场地。” 秦予安支着手臂靠在玻璃窗前,肤色莹莹如玉生辉,黑眸燿眼深邃。 可谢清时脸上仍是愁眉不展,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紧攥着。 “是不是觉得这场婚礼很突然?明明什么报道消息都没有。” 秦予安愣愣地透过车窗玻璃看向远方,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他一定是知道外公去世的消息了,秦家在京都手眼通天,瞒不了他的。” 听到秦予安分毫不差地说出自己的心思,谢清时没觉得惊喜,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他总是对世事洞若观火,于平淡无波之间感知一切,甚至于能轻易猜出别人的心思,可是他才二十一岁,不该是这样的…… “所以才片刻都等不及要娶那个女人进门。” 秦予安看着窗外接着说着,兀地笑了出来,长而卷的睫毛下,眼底的失望不容忽视。 谢清时知道此刻的秦予安心里不好受,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是默默将车开慢了些。 第20章 今天是新娘子,可不能掉眼泪 新娘休息室 身穿洁白婚纱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握着自家儿子的手说着悄悄话。 这就是今天的新娘子—宋初曼。 此时,她头发高高盘起,脸上画着浓妆,涂着厚厚的胭脂,妆容精致。 仔细看来,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总归长得有些小家子气。 “儿子,那个老东西也死了,安家现在已经没人了,从今往后,再也没谁能挡我的路,妈马上就要成为秦太太了。” “我们这么多年总算是熬过头了。到时候你就能过和那个女人儿子一样的富少生活。” 说到秦予安,她简直嗤之以鼻,一脸看不上。 “秦家一脉单传,就秦予安一个孩子,但就他那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样儿,没有一点上进心,哪里比得上你。” “等妈在秦家的地位稳固了,就和你淮叔说把你的姓给改了,这样你也就是秦家的少爷,说不定以后秦氏财团也有你的一份。” 宋初曼浓妆艳抹的脸上猖狂至极,语气中也是毫不掩饰的嚣张,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可她对面的人只静静听她说着,没有附和,一双略带沙砾的丹凤眼掩盖在浓密的睫毛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秦淮穿着一身裁剪精致的西装款款而来,衣服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叫嚣着金钱的味道。 看到沙发上的宋初曼,他有些愧疚地说道。 “让你等了这么久,这些年委屈你了。” “说什么呢,淮哥,能陪在你身边,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她拿捏着嗓音,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细变黏。 虽然嘴上说着不委屈,但却适时挤下来两滴泪,看起来人畜无害,着实是让对面的秦淮十分受用。 “今天是新娘子,可不能掉眼泪。” 秦淮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吩咐一旁的人照顾好宋初曼,随后就缓步走了出去。 看到秦淮离开,宋初曼立刻收敛起悲伤,止住了眼泪,甚至心情愉悦地哼开了歌,当真是收放自如,连旁边的宋景辞看见都控制不住地咂了咂舌。 此时,从新娘休息室出来的秦淮端着酒杯,游走在各个桌前,毕竟今天在场的人不是富商巨贾,就是名流政客,不免要寒暄几句。 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顾琛的身边,脸上挂着逢迎人意的微笑。 虽然他和顾琛没有见过面,可在看到他身旁的特助便意识到面前坐着的这位就是顾氏集团新的接班人。 他当时派人去送请柬的时候也只是出于侥幸心理,没觉得他真的会来。 圈子里大都知道顾家有位顾老爷子特别看重的晚辈一直生活在国外,近段时间才回国。 按理说,豪门家族里有私生子这种事没什么稀奇的,更不会引起这么多热议,可顾琛实在太过可怕,回来不过几个月就凭借铁血手腕将顾氏集团收入囊中,在一众继承人中脱颖而出。 没想到这么年轻,看来真是后生可畏,秦淮禁不住感慨道。 顾家、秦家、谢家、裴家四家是京都四大家族。 由于裴家在多年前就将发展中心转移到了国外,所以近些年来,顾家、秦家、谢家三家掌握着京都大半的财富与资源,可要论豪门之首,当属顾家莫属。 顾家是个百年家族,势力遍布全国,背景复杂深厚,几乎在各个领域都有涉及,家族成员更是才华出众,出类拔萃,各个都能独当一面。 而且,顾家在政界也颇有威望,是当之无愧的世家大族,发展到今时今日,顾家在京都的地位让他都觉得有些畏惧。 秦淮拿着酒走到他面前,有些谄谀地开口。 “顾总,感谢您今天赏脸来参加秦某的婚礼,真是荣幸之至,这杯酒我敬您。” 面对秦淮的殷勤举动,顾琛置若罔闻,还是抬手喝着酒杯里的酒,全程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 这让场面一度有些尴尬,见此,站在一旁的特助开口缓解了局面。 秦淮毕竟在商场混迹多年,知道他是不想与自己攀谈,开口说了一句您随意便离开了。 这边,谢母还在和谢父表达着不满。 “你说说秦淮那个混蛋,竟然把婚礼办在了蓝色海岸,那个狐狸精配吗?还把这里布置的这么张扬,都快五十岁的人了,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还有阿予,都那么大了,他是一点都不顾及阿予的心情,真是个薄情寡义的东西。” 谢父和坐在他们旁边的裴砚南就一直听着谢母发泄,期间也不敢插嘴。 而一直游走在大厅的秦淮也看到了两人,不免有些惊讶,他缓缓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仲言,阿绾,真是没想到你们会来,我真是……” 秦淮说的得体,话语中透着几分亲近,可还没等秦淮说完,谢母就直接呛声说道。 “没想到我们会来那秦总还发请柬,怎么的,就是客套一下,走个过场,不是真的想请我们来是吧。” 听到谢母火药味十足的话,秦淮脸上还是保持着标准微笑,端着十足的绅士架子。 “阿绾这么多年都没变,脾气还是那么直,和上学时候一样,说话总是让人下不来台。” 秦淮喝了一口酒后拐弯抹角地开口,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闻言,谢母也笑了出来,一脸温婉,施施然道。 “我这个人向来如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秦总既然觉得我脾气不好,那您估计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麻烦秦总以后叫我谢太太,我的闺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的。” 今天的谢母没有浓妆艳抹,只略施粉黛,身着简单的浅蓝色旗袍,衣服上绣着几朵莲花,穿着淡雅,但却不失华贵的气质。 “对了,提醒一下秦总,千万不要自作多情,我们今天来这里可不是祝福你们的,只是太好奇了,让秦总藏了这么多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所以,今天特地来见识见识。” “不过我们可没占你们秦家的便宜,份子钱可是一分都没少交。” 说完后,谢母便拉着谢父坐了回去,丝毫不理会秦淮那张精彩纷呈的脸。 见状,秦淮也就不再自讨没趣,独自离去了。 不一会儿,婚礼典礼开始举行,美妙的音乐随着新娘进场缓缓升起。 宋初曼在进场后看到大厅宾客如云,不自觉地抬高了脖子,脸上的得意一目了然。 而原本热闹非凡,气氛高涨的环境在看到新娘后,似乎有些尬住了,有些正在鼓掌的人手都滞留在了空中,底下的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第21章 命运还当真是薄待了她 “这和安家大小姐比也差远了吧,一股子穷酸样,你看她恨不得把脖子伸到天上,秦总现在的眼光可真差。” “就是啊,这连给安倦提鞋都不配吧。” 提起安倦,来宾似乎都有些难过,纷纷惋惜不已。 “安家大小姐当初是多少人仰慕的存在,只可惜美人薄暮。” “对啊,当初京都一度流传“如若生女,当如安倦”的佳话。” “我家那位当时迷安倦迷的,她和秦总结婚那天他自己在客厅喝了一晚上的酒。” 一位富家太太嬉笑地说着,不急不躁,眉目间满是淡然。 “哟,王太太,怎么感觉你现在重提旧事一点也不生气啊,想当年你提起安倦可真是恨的牙痒痒啊,难道时间真的能将一个人改变这么多?”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安家大小姐也早就不在了,我要是再记恨是不是也有些太小肚鸡肠了。” “再说了,当时本来就怪不得安家大小姐,是我家那位认不清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到年轻时的自己总是和安倦对着来,还恶毒地咒骂过她,她有些自责,又想到安倦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不禁感慨出声。 “命运还当真是薄待了她……” 这时,不知人群中谁突然开口说了句:“我听说秦总和安家大小姐还在一起的时候,这女人就跟在秦总身边了。” “那要你这么说,秦总是婚内出轨,这也太不识好歹了,安家大小姐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当初的追求者都能从京都排到法国了。” “嘘,小声点,豪门中那点事你懂的,谁不是家里有一个,外边有一个。” “不会吧,据我所知,秦总当年追求安倦可真是煞费苦心,简直转了性子,整天黏在她身边,又是送花又是送饭的,听说还在安倦生日的时候高调示爱,让整个京都的世家公子都知道他喜欢她,以后别再觊觎安倦。” “唉,男人嘛,不都是这样,追你的时候使劲浑身解数,对你死缠烂打,让你觉得这辈子没你他就活不了,在追到手后就见异思迁,始乱终弃。” “再说了,喜新厌旧本来就是人的天性,况且,还是秦总这种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能有什么长情。” 随着底下热火朝天的聊天声,秦予安推开了大厅的门。 “大家好生热闹,我们不会来晚了吧?” 他一步一步地朝秦淮和宋初曼走去,而谢清时则来到谢父谢母面前落了坐,把舞台交给自己发小。 可还没等他坐下,谢母就拽着他问,语气有些激动。 “不是让你瞒住阿予吗?谁让你带他来的,就阿予的性子今天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让秦老爷子知道了,绝对免不了一顿责罚。” “而且,你们怎么知道是在这里举办婚礼?我不是没告诉你场地吗?” 看到自家老妈有些愠怒,谢清时赶紧做低伏小,可怜巴巴的解释道。 “我美丽动人,善解人意的妈咪,你也是看着阿予长大的,他有多机灵你是了解的吧!就你儿子这智商能瞒住他吗?” 闻言,谢母抬头看了看谢清时,愣怔了片刻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柔和地开口。 “也是,不怪你。” 听到自家老妈这么温柔,谢清时简直受宠若惊,可还没等他感动,谢母就接着说道。 “怪妈当初生你的时候把脑子拉下了。” 谢清时顿时无语住了,直接跳了脚。 “弱弱问一句,我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这时,看着两人互动一直没开口的谢父突然飘过一句。 “这点老爹可以给你保证,“是”。” 他面容严肃,语气认真,说完后甚至还坚定地点了点头。 闻言,旁边的裴砚南轻笑出声,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而这边,在看到红毯尽头的秦予安缓缓向里走来,秦淮有些慌了神,眼底闪过暗惊。 他上前几步,瞟来的目光冰冷无情,犹如闪着寒光的刀锋,似乎要将秦予安片片肢解开来。 “你怎么会来?你不是还在c市吗?” “父亲说笑了,今天是您大喜之日,就算在筹办葬礼,我也得抽空过来送上祝福。” “还有,您这话说的好像平时有多关心我一样?” 秦予安嘴角浮起一丝哂笑,轻轻扫了一眼秦淮后戏谑地开口,话里的讽刺显而易见,秦淮的眼神瞬间深邃了几分,可秦予安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目前还在为外公守孝,不宜穿的艳丽,所以今天穿了一身黑来参加婚礼,还希望您别嫌弃我晦气。” 他笑得玩味,一脸肆意,可秦淮看到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随后,他自顾自地向台上走去,不经意地抬眼望了望四周。 “他怎么会在?” 秦予安在看到顾琛后顿时有些心慌意乱,可还是稳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而顾琛从秦予安进门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神情专注认真,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只有在看见他时,才会泛起涟漪。 “啊,安老爷子也去世了吗?我怎么都不知情。” “那现在安家不就没人了吗?予少爷还真可怜,刚没了外祖家庇护,现在父亲还要再娶,以后他的日子……” “唉,安老爷子那般清风朗月的人,真是可惜了,他在文学书画上的造诣至今京都无人能及。” “我听予少的意思,安老爷子是刚去世,就这样秦总还办婚礼,这也太无情无义了吧!” “就是,这什么人啊,也太铁石心肠了,好歹也当过安家的女婿,也不怕安老爷子半夜入梦。” 听到底下人的议论声,秦淮面色铁青,脸色差到了极致。 他五官狰狞地挤成一团,脸上一直维持的风度也全面崩盘,此时他紧握着拳头,尽力克制着怒气。 看到他这副样子,站在他身旁一直没动作的宋初曼出来控场。 “这就是阿予吧,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今天过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说完后她又唯唯诺诺接了一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和你亲生母亲一样对你好,将你视为己出。” 宋初曼说得小心翼翼,说话时也不敢抬头,似是有些害怕面前的秦予安,装得一脸单纯无害。 听到她的话,殿堂里又瞬间喧闹起来,周围的宾客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第22章 没关系,蠢总比坏好 “这女人手段可真高,这场面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来错处。” “我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京都谁不知道秦予安年幼丧母,她说话这是朝人肺管子上戳。”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她一脸小白花地说出来,若是予少责骂反而让人觉得他斤斤计较,为难继母。” “我看她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她这个身份,还想当予少的妈,她也配。” “完了,完了,我觉得就予少的脾气,说不定会上去给她一巴掌。” 众人几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直直看向灯光下的秦予安,觉得马上就会看到血溅当场的画面。 而秦予安此刻就静静站在光影里,双手插兜,勾着唇别有深意地看着宋初曼做戏,分明是打扰气氛的人,可偏偏置身事外地慢条斯理。 他今天没有束发,微长的头发散在肩上,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的薄唇,俊美异常的五官,精致的脸庞,让人看得心神荡漾。 “后妈阿姨,您应该是京都人吧?” 秦予安坏坏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弯弯的嘴角,像是皎洁夜空里的上弦月,说话时,他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根本就没将她前面说的话放在心上。 宋初曼看着他那双脉脉含情的狐狸眼不自觉地陷了进去,跟随他的话音点了点头。 而看到她点头的秦予安立刻像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汇聚起凛冽骇人的气势。 他踱步向前,目光像淬了毒药一样阴狠,落在两人相携的手上,嗤笑一声后冷冷开口。 “你既要入我秦家门,痴心妄想当我秦予安的后妈,没有打听清楚我的情况是为蠢,打听清楚了却还是往我心上插刀是为坏,像你这种又蠢又坏长得还其貌不扬的人,我父亲对你一定是真爱吧。” 他笑得耀眼夺目,一双含水的眸子在华丽灯光的映射下灿若星河,撩人心弦。 “不对,我父亲和您在一起这么多年,那您的人品一定是过关的,不会是那种揭别人痛处的恶毒女人,所以您应该就是单纯的蠢。” 秦予安自我进行了一番分析后就盖棺定论,面上带着些嘲笑的神情。 他微眯着眼,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表情是化不开的厌恶。 像是怕宋初曼难过,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他又安慰性的补了一句。 “没关系的,蠢总比坏好。” 他嘴角依旧含着笑意,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 听到这番言论,大厅里哄堂大笑,纷纷开口嘲讽宋初曼。 此时,面前穿着婚纱的人脸都僵了,尽管身上涂了厚厚的粉都遮不住脖子上的青筋。 她狠狠地咬着牙,半低着头,眼底凝着压抑的恨意。 看到她气成这副样子,秦予安心情愉悦,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泛出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 底下的顾琛看到他像偷了腥的小猫一样得意,也宠溺地笑了出来。 而同在一个厅的裴砚南可谓是震惊至极,短短半个小时嘴巴都没有闭起来过。 虽然他知道按照秦家小少爷的性格绝不是受气的主儿,可在看到他这么逆天的操作还是觉得啧啧称奇,他觉得自己之前对秦予安的认知过于浅薄了。 随后,他无意识地转头看向谢父谢母以及坐在他身旁的谢清时。 可三人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脸上没什么大的起伏,谢清时甚至一直惬意地嗑着瓜子,桌上的瓜子皮都堆成了小山丘。 期间,他时不时地拍手称快,为自家发小助阵叫好。 裴砚南不禁觉得今天的婚礼真是来得太值了,短短半天让他见识到了太多。 顷刻,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顾琛发了消息。 “你看上的这位真是不简单,难度系数五颗星。” “任重道远啊,阿琛。” 本来顾琛的注意力都在秦予安身上,在听到手机震动本来没想理,可在察觉到空气中有股视线盯着他,便抬眼打量了下四周,果然看到裴砚南示意他看手机。 不一会儿,裴砚南的手机提示响起,上面俨然是顾琛的回复。 “我看上的人自然是最优秀的。” 这边,宋初曼见自己落了下风,立即拽着秦淮的衣袖,用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他,楚楚可怜的求助。 “淮哥,阿予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帮我跟他解释解释,我没有恶意的。” 她眼睛里噙满了泪珠,要掉不掉的,瞬间激起了秦淮的保护欲。 看到秦淮就要为她出头,秦予安先下手为强,拿起离他最近的酒杯,倒了一杯酒,开口向宋初曼赔罪。 “后妈阿姨,我年纪小,也是晚辈,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反正您都嫁进来了,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调教我。” “而且,我也不是来闹事的,大家都知道,我秦予安虽然没有什么规矩教养,但是我外祖安家却是书香门第,极重礼数,我不能丢了外祖家的脸面,所以我今天是代表我自己以及外祖家来送祝福的。” 说完,他将酒杯倒满,抬手举到两人面前,缓缓开口。 “这第一杯酒代表我自己,诚心诚意祝贺后妈阿姨多年地下情得见天光,小三变原配。同时祝您嫁入豪门,从此飞上枝头,山鸡变凤凰。” 听到他这样说,底下的人一阵唏嘘,可秦予安不以为意,接着说着。 “这第二杯,替我过世的母亲聊表慰藉。您这么不幸,嫁给了我父亲,步了她的后尘,为您的一腔孤勇干一杯。” “最后一杯,是替刚去世的外公带了一句话。稍等一下,我得想一下昨天外公托梦说了些什么。” 秦予安拍了一下脑袋,假模假样地思考了一下。 “不好意思,这句不是留给你的,是对你先生说的。” 秦予安慢慢移了几步,离秦淮近了些,将酒杯冲向他。 “外公让我告诉你,谢谢您没去c市打扰他,否则他老人家恐怕会死不瞑目。” “此外,今后的数十年时光直到你死都不必假模假样,惺惺作态地去墓地祭拜,安家至此不想再和你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随后,他一饮而尽,将酒杯扔到铺着玫瑰花瓣的地毯上,潇洒地朝外走去。 第23章 是在找我吗?顾先生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突然扭过了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目光落在宋初曼身上后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后妈阿姨,像您刚才说的,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那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你。” 宋初曼听到他这样说,从秦淮身后探出了头,一脸不解地看着秦予安。 看到宋初曼求知若渴的模样,秦予安也不吝赐教,缓缓开口。 “您估计是被我家老头包养太久,不对,是金屋藏娇太久……” “你看我,喝了几杯酒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酒量真是太差了。” 他邪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纯净的眸子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色淡如水,他自嘲地笑了笑后继续说着。 “……估计不知道社会更新换代,绿茶早就out了。现在大家都是混合饮料,你段位太低了,最好还是赶赶潮流,提升提升自己,毕竟我父亲身边可从没缺过什么人。” “秦家太太这个头衔可不只你一个人惦记着,您应该比我清楚。” 秦予安不屑地冲她挑了挑眉,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此时,他就站在光影下,微长的发丝散落在瓷白精致的脖颈,左耳上的钻石耳钉闪着耀眼炫目的光,给他妖孽的长相加入了一丝不羁,整个人显得慵懒随意,但又美得摄人心魄。 随后,他扭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目光流转间已环顾一周。 “今天好像没有看到我那位名义上的那位“哥哥”,是没有出席吗?” 伴随着大厅里的嘲讽声,秦予安慢条斯理地开口,长睫的眼睛里流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兴致。 “该不会是他不祝福你们吧?” 他继续说着,点到为止后,立即捂住了嘴,佯装成无心之失,眸子闪烁间,冲周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脸的无辜。 说完后,他也不理会殿堂里满屋的哗然,径直朝谢父谢母走去。 来到两人面前,他先伸出手绅士地抱了一下谢母,然后忍住心里连绵不断的感动酸涩,撒娇般地开口。 “我明天就去阿姨家蹭饭,到时候阿姨可别忘了准备我喜欢吃的排骨。” 谢母看到秦予安笑着对她这样说,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的事情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可能这么淡定,可秦予安却能在下场后轻描淡写地说着明天吃饭的事。 谢母知道他面上不显,可是心里怕是难过到了极致。 这孩子还真是和他母亲一样,自尊心强,不会轻易向别人袒露心扉,有情绪也只会自己默默消化。 闻言,谢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亲切地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回着。 “好,阿姨让周姨明天给你做排骨吃,阿予可一定要来。” 和谢母说完,秦予安向谢父点头示意,也不愿再在这里逗留,抬起脚就向门外走去。 谢清时见状,也从座位上站起,跟在他身后。 可秦予安却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回椅子,待他落座后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给你个任务,踏踏实实留在这儿吃席,一定要把份子钱吃回来,可不能亏了本。” 随后,秦予安背对着大厅的众人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那你怎么回去啊,阿予,阿予……” 谢清时在想到两人是开一辆车来的,站起身冲门外喊着,可是却没有人回应。 出了婚礼现场,远离嘈杂的人群,秦予安才卸下浑身的凌厉,瞬间只感觉到全身无力,无比的疲乏,仿佛所有的热情和精力都被抽干,就算给他全世界,都无法激起心中半点涟漪。 这边,顾琛在看到秦予安离开,向助理要了车钥匙便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明明就是前后脚的距离,可顾琛站在外面望了好久都没有看到秦予安的身影,他一向稳重练达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浮上害怕。 “是在找我吗?顾先生。” 秦予安从墙边角落出来,歪着头问着,满脸坏笑。 “是。” 顾琛坦坦坦荡荡地回答,脸上没有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看到顾琛这么坦诚,秦予安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眉心,今天的事情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没精力再和面前的人扯皮。 看到秦予安这么累,细细麻麻的痛涌上顾琛心头,那种感觉,犹如一把钝刀,一下下地在心上切割。 “那能不能麻烦顾先生捎我一段,这个点怕是不好打车。” 秦予安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示弱。 “荣幸之至。” 顾琛说完后便让秦予安等在阴凉处,自己则去开车。 在看到顾琛离开,秦予安浑身卸了力,挨着墙角蹲了下来,缩成一团后紧紧抱住自己。 他双肩颤动,发出低沉隐忍的抽泣声,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孤独无助。 秦予安以为自己会心如止水,可在想起婚礼上的那对“璧人”,仍旧心脏紧缩,痛得不能呼吸,泪水不自觉地涌出眼眶,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湿湿凉凉的泪痕。 还是对他人心怀期待,所以才会受伤。 现在,旧痛加新伤,心上的伤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此时,说要去开车的顾琛就站在路口转角处看着秦予安,看到了他一个人蹲在角落抱住自己;看到了他用手蹭了蹭眼角,将泪水擦去;看到了他明明很伤心,却故作坚强,连一场崩溃大哭的释放都没有。 顾琛紧握双拳,指甲都陷入了肉里,可还是不能缓解心头的酸楚。 他只感觉整个人都坠入了冰冷的海里,不断下沉,顷刻间,大量的水涌入他的口鼻,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窒息感充斥着他的全身。 等看到秦予安调整好了情绪,从地上站起来,顾琛才拖着心疼到麻木的身子去了停车场。 再次回来时,伤心的人早就伪装好了日常那副痞痞的浪荡公子哥模样。 他一个人抱臂倚在墙边,两只脚时不时互相碰着,百无聊赖地等着顾琛。 在看到他将车停到自己面前,略有些埋怨委屈的开口,质问他为什么让自己等了这么久,丝毫看不出刚刚无助低落的模样。 对秦予安来说,他早就习惯了掩藏自己,隐瞒真实情绪。 因为世界就是这样,他不敢摘了面具在人群中游荡,他怕最后连灵魂都会东躲西藏。 第24章 没错,是我 这头,顾琛明明看到他已经脱离消极情绪,可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心头的苦涩顺着胸腔划过全身,就连呼吸都让他难受。 随后,他下车为秦予安打开车门,并轻声开口说着抱歉,全当没有看见他刚才的脆弱,小心翼翼维护着他的自尊。 看到顾琛一手拉开车门,一手固定在车门上方,护着他的头,秦予安忽地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他先走进车里,用车门隔开两人的距离,随后将整个身子趴在车门上,踮着脚冲顾琛开口。 “顾先生这是把我当女士对待了吗?这么绅士。” 秦予安的声音在空中缓缓晕开,语气中带着若隐若现的撩拨,他表情早已恢复正常,虽然眼底仍浸着哀伤。 听到他的话,顾琛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谁规定男士只能为女士开车门?” 他笑着说道,语气轻柔有力,声线低沉浑有磁性,就像是千年的寒潭里掉下一片雪,又冷又凉,但却让人忍不住去靠近。 “嗯?” 秦予安狐疑出口,一双含情凝涕的眼睛专心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下面的解释。 可顾琛没有开口,只是腾出手搭上秦予安的肩膀,将他按回地面后塞进了车。 “也能为喜欢的人这样做。” 关上车门后,他望着车窗里的人温柔开口,眼睛里流露出深沉的爱意。 可他声音细微,几乎都能随风而散,坐在车里的秦予安当然没有听到。 紧接着,顾琛就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从另一边上了车。 “安全带。” 驾驶座上的人轻言细语地说着,眉眼温润。 “我手疼,你帮我系。” 此时,秦予安大半个身子都来到了顾琛这边,在他耳边暧昧地开口,就像蛇吐出来的蛇信子,带着满满的恶趣味。 他今天本来就穿着宽松的V领衬衣,字领的胸口只有两颗装饰性的扣子。侧身过来时,他衣领微微下坠,露出清晰的锁骨和白皙的肌肤,颈部线条自然修长,隐隐有些魅惑之意。 闻言,顾琛也没说什么,他先摘下安全带,随后探过身来,为秦予安系上。 他知道秦予安应该是在报复自己刚才不回复他,所以想挑逗一下自己。 真是小心眼,顾琛在心里暗忖道,可是在替秦予安系安全带时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的手。 由于两人都身高腿长,顾琛靠近时,车里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起来。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到了一起,顾琛甚至能闻到秦予安身上似有似无的玫瑰香味,高级、性感、艳压群芳,就和秦予安这个人一样,让他喜欢。 “累了就睡一会儿。” 在看到副驾驶上的人面色憔悴,他温柔地开口。 可秦予安却没什么睡意,开玩笑,让他在只见了两面的陌生人车上睡觉,他可没那么大的胆。 他将脑袋靠在玻璃窗前,看着玻璃中疲惫颓废的自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声音黯哑。 “顾先生今天来参加婚礼也是跟我一样来送祝福的?” 顾琛一直分神留意着他,在听到秦予安的话,不禁又让他想起刚才小少爷的发挥,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应该和你不太一样,你还能口头上表示表示,可我不祝福他们。” 听到顾琛这样说,秦予安开心地笑了出来,笑容明媚,让顾琛看迷了眼。 “那顾先生是单纯去看热闹的?还是当成生意场,来结交达官贵人了?” 他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点点鼻音,就显得松松懒懒的。 “都不是。” 顾琛认真回答着,面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期间,两人又聊了很多,秦予安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步入正题,装作赧然地开口。 “对了,还有一些事情想请教一下,可能有些冒昧,顾先生千万别介意。” 看到秦予安神色严肃,嬉笑的语气也带了些认真,顾琛心里有了点谱。 “前天晚上跟在我身后的人,还有门口的外卖是顾先生所为吗?” 秦予安探着身子靠近,一双好看的眼睛考究地盯着顾琛,威慑力极强。 他说的是问句,但其实心里早就认定了,今天拿到明面上只是想探探顾琛的态度,也想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琛这样的人,表面像是谦谦公子,张弛有度,可是秦予安知道他绝非看起来这么没有棱角。 况且,他还能收到婚礼上的请柬,怎么可能是个简单人物,想到这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秦予安明亮的眸子变得锋利起来,眼底也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安全感,喜欢把自己放在安全无预期的环境里,可自从顾琛出现,仿佛有种不安定的因素在不断滋生,可秦予安始终摸不到源头,他只隐隐觉得顾琛会打破自己长期构建的安全领地,影响到自己的内心秩序。 想到当时在北湾顾琛下意识地将请柬遮住,防止自己看到,秦予安的眉头紧皱,神色晦暗了几分。 明明是头丛林中嗜血的狼,为何那双狭长冷谧的眼瞳在望向自己时盛满了温情? 此时的顾琛目视前方,在认真开着车。 听到秦予安的话脸上没什么起伏,他知道一定瞒不住秦予安,有了些心理准备,所以在他问出口时,只稍稍怔了一下,随后便淡定地回着。 “没错,是我。” 可是在想到外卖的事,他脑子都突了突,当时秦予安都出门了,就这群蠢东西还是把外卖放在了门口,这不是专门送上门留话柄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予安在得到准确答案后,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继续深入。 “那顾先生今天怕不是也是为我而来?” 问完后他不再等顾琛的回答,接着开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戾气。 “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钱、权还是色?” “顾先生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虽然我的生命没什么质量,但我还是不想浪费时间。” 秦予安收了自己流里流气的状态,坐的端正了些,眼神阴厉戒备,有些咄咄逼人。 顾琛知道秦予安现在进入了自我防御状态,将自己包裹进锋利的外壳,用直面、硬气、不择言语地手段来掩藏自己内心的不安感,同时用来呵退敌人离开自己的领域。 第25章 交朋友? “不图小少爷什么,就是想和小少爷交个朋友。” 他装作不在意地解释着,争取让秦予安相信自己不带有恶意与企图。 说完后,顾琛自己都觉得想得解释烂了些,但到底是上位者,他说这句话时自信,权威,有气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姿态。 “ 交朋友?” “都21世纪了,顾先生这理由还真是清新脱俗,竟让我觉得顾先生有几分当今社会少见的真诚。”实话实说就是缺心眼。 秦予安在听到顾琛说的眼底微不可察的沉了一下,那双微眯的桃花眼里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之意。 随后,他朝副驾驶座的人深深看去,用一种犀利的眼神凝望着他,似是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或是慌乱。 身旁的人今天一袭得体的灰色西装,黑色浓密的头发,鼻梁英挺,眉骨锋利,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俊美。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可以看出肌肉线条分明,力量感十足,就算在开车也掩盖不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优雅与尊贵。 此刻,他神情如常,还在镇定自若地开着车,面对身边人灼热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怯懦。 秦予安知道今天不管再怎么逼问都不会有下文了,就懒倦地靠在了背椅上,说了一句去枫桥后紧紧闭上了眼。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车内立刻陷入一片死寂,气氛落到冰点。 这边,在秦予安走后,婚礼现场喧闹不堪,嘈杂的声音在空中回响,一个声音叠加另一个声音,像浪潮般涌来。 底下宾客谈论地热火朝天,拐弯抹角地骂着台上的新人。 要不是顾忌秦家在京都的地位,都让人觉得他们要往台子上扔菜叶了。 闹得这么严重,两人的婚礼仪式也只能草草结束,秦淮搂着吓坏的宋初曼去了休息室。 可真是苦了主持人了,这么多年的主持功底都不能把场面拉回正轨。 怪不得予少在开口前向他点头示意,他当时还觉得受宠如惊。 现在想来,哪怕不是在打和他招呼,而是在表达歉意,这真是他主持生涯中最具有挑战性的一天。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不禁感慨到“豪门真是多是非”。 而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谢母在看到仪式结束,也没了兴致,她从座位上优雅站起身,和谢父就要离场。 临走前,她不忘提醒自家埋头苦吃的儿子快点把自己的猪窝收拾收拾,好让裴砚南入住,并叮嘱他明天带着秦予安一起回去吃饭。 此时的谢清时为了响应秦予安的号召,一句话都不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听到谢母的话,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桌上只留下了裴砚南和谢清时。 看到谢清时吃得那么投入,头都不抬,裴砚南的嘴角掠过缱倦的笑容,温润如玉的脸上那一双浅咖啡色的眼睛流露出醉人的温柔,高挺的鼻子,两片薄薄的嘴唇,俊秀又不失儒雅。 他伸手倒了一杯水递给谢清时,可谢清时却没有接,拿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解释着。 “我不喝水,喝水太占地方,我得留出肚子多吃点。” 听到他这副言论,裴砚南简直哭笑不得,只把水放得离他近了些。 等到谢清时实在吃不下了,抬起头来,裴砚南将桌上的纸巾递给他。 觉得大厅里寂静无声,谢清时一边擦嘴一边转头,看到四周都没什么人,几乎只剩他们两个,惊讶的神情渐渐浮上他的脸上。 他的嘴巴略微张开,眼珠子也瞪的溜圆。 “大家都什么时候走的?都不吃饭的吗?” 谢清时不解地问着,随后还喃喃自语地小声嘟囔着。 “那他们给的份子钱怎么办?” 这边,宋初曼到了休息室后,就不再克制自己的怒气,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露出凶狠狰狞的表情,凌厉刻薄的眼神像啐了毒药一样阴毒。 她坐到沙发上,咬牙切齿地骂着安家,哪还有半点刚才小鸟依人,柔柔弱弱的模样。 可全程都在婚礼现场帘子后看着的宋景辞却觉得今天当真是有意思。 此时,他就背光站在宋初曼身边,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的气息。 他低着头,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眉目,在日光灯的照耀下,可以清晰地看清他的容貌。 凛冽桀骜的眼神,细细长长的单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噙着骄傲的薄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眉骨上那一排小小的闪着耀眼光芒的黑曜石眉钉。 明明是很翩翩少年的长相,可那双狡诈可怖的眼神里散发着阴暗的色彩,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全身散发着让人不得轻易靠近的气息。 外界都盛传秦家小少爷容貌冠绝京都,和他母亲安倦一样,他当时听到时只觉得是圈子里名不副实的追捧,不屑一顾。 可今天在近距离的看到秦予安,当真是让他惊艳,俊美的如古希腊中不可方物的神,又似从森林中逃脱的精灵,清纯中透着蛊惑,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而且他不只有副好看的皮囊,连灵魂都这么有趣。 在想到今天那般狂骜耀眼的秦予安,宋景辞不禁笑了出来,那一笑极为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此刻,他对秦予安充满了兴趣,完全不理会宋初曼的骂骂咧咧,甚至还有些回味今天发生的事。 可在听到沙发上的人将话锋转向了秦予安,宋景辞那双带着戾气,充满毒液般的眼神顿时射向她,不带半点温度。 “适可而止吧,一会儿秦淮进来听到,你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可要付之一炬了。” 听到宋景辞的话,宋初曼有了些害怕,压抑住心底积压的怒火,将要骂出口的话都留在了嘴边。 的确,秦淮出去处理婚礼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她必须得沉住气,眼看这么多年就要熬出头了,当下不能自乱阵脚。 秦予安总归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现在已经嫁进秦家了。 “那我们就来日方长,秦予安。” 她瞳孔缩紧,眸底有道狠鸷的暗芒闪过,面目狰狞。 第26章 去把他带来,我亲自问 这边,谢清时在擦完嘴后直接望着面前的裴砚南开口。 “屋子我已经找阿姨收拾好了,你随时可以搬进来。” 听到谢清时的话,裴砚南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有些失神地望着他,鼻梁上戴着的金属镜框都遮挡他眸子里的喜悦。 他本来就生的俊美,带着金丝边眼镜,五官深刻而浓重,眉宇间带着清冷,却又透着文雅温润。 “我以为你很抗拒和我一起,会一直逃避提这件事。” 裴砚南轻声开口,声音如娟娟泉水般温柔,像是重力的吸引,每分每秒都让人想向他的声音靠近。 “之前没和你提是因为阿予也在公寓住着,现在秦家都知道阿予回来了,他应该会回枫桥住,不会留在我那边。” “而且,我很感谢你那天帮我找阿予。” 谢清时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认真盯着裴砚南,说话时柔软的栗棕色发丝听话的贴在他的额头上,带着婴儿肥的脸庞红扑扑的,嘴唇还染着淡淡的樱桃色。 到底是在温室里被爱意灌溉长大的孩子,没有沉浸到五彩斑斓的大染缸里,他的心思那么单纯,一眼望得见底,不谙世事的像从未受过凡尘侵扰。 “那便承蒙阿时关照了。” 裴砚南笑着开口,带着些蜜意柔情,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地看着他。 “咦~” “肉麻死了,正经点好吗?” 听到裴砚南说的话,谢清时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目光都凝滞了几秒,他禁不住抖了抖身子,嫌弃地开口。 没过多久,两人也相约离开了。 …… 秦家老宅 高位上,坐着一位精神铄矍的老人,一身浅灰色唐装,手握龙头拐杖,花纹雕刻精美,正神色冷漠地听着管家的汇报。 他满头的白发已经斑驳,但却精神饱满,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依然闪烁着光芒。 他就是让秦家在京都占据一席之地的秦盛,年轻时也是京都的风云人物。 在当兵因伤退伍后,秦盛就全盘接手家族产业,执掌秦氏财团,率领秦氏家族万众一心,广撒网,并收购,不断扩大商业版图,垄断着京都的经济链。 他手段狠厉,杀伐果断,凭借自己的远见卓识和雷厉风行带领家族走上新的巅峰。 秦氏财团有如今的地位和权势,可以说,他居功至伟。 现在的他早已退居幕后,深居简出,不再过度曝光,但仍然是秦家最具凝聚力、统治力的存在。 此时,站在老爷子身旁的管家毕恭毕敬地说着今天婚礼现场发生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今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姩姩所为?” 他从椅子上站起,不怒自威,那双暗如深渊的老眸,如同鹰隼般锐利,弥漫霸气阴佞。 管家却低着头迟迟没有回话,秦盛知道他把秦予安当成自己的孙子,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所以然。 “去把他带回来,我亲自问。” 他冷冷开口,目光阴沉,不带半点情愫。 “老爷,小少爷他……” “嗯?” 秦盛的目光直直射下,犀利的眸子蕴含着磅礴的威严,话语中带着不容反驳的狠厉,管家也只好遵命去办了。 …… 枫桥公寓,一辆车稳稳停下。 “不用在往里开开了吗?” 顾琛俯身平视着秦予安,温声开口,清冽的尾音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深情,像是缱绻过后从喉间涌出的旖旎。 听到顾琛的话,靠在玻璃车窗的秦予安狡黠地笑了起来。 “不用了,顾先生,我并不想让你知道我到底住在哪里。” 秦予安语气淡淡,声音低沉慵懒,带着疏离,丝毫不留情面。 他就像一件带刺的陶瓷,漂亮却易碎,但有人愿意用着力,刺穿手掌,去爱他。 闻言,顾琛也没有生气,只默默摘下安全带,随后走到另一边替他打开车门,左手还是护着他的头顶。 “那我就送到这里,回去早点休息。” 顾琛说的礼貌周全,言行举止毫不逾矩,带着边界感和分寸感。 看到他这副样子,反而让秦予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从小到大,追他的人不胜枚举,男的,女的,黑的,白的都有,他自然能看出顾琛对自己有兴趣。 可这么多喜欢他的人中,像顾琛这样的却是头一个,他不亢不卑,进退有度,对自己礼貌尊重,不会情感绑架,用不入流的手段逼迫他,也不会过早暴露需求感,无底线的跪舔,更不会打着爱的旗号明目张胆地吞噬他。 可秦予安哪里知道,顾琛也有无从掩饰的贪心,可他懂秦予安,懂他的骄傲敏感,懂他的理智多疑,而只有在不懂对方诉求时,爱才会莽撞,带有伤害。 顾琛这样的人,没什么道德底线,也没什么想要的,唯独一个秦予安,他惦记了十七年。 所以,他不舍得对他用强制手段,不舍得看到他委屈。 此时的秦予安就怔怔站在顾琛身边,看着他笨拙真诚的模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他根本就不相信世上有什么真心。 当初的秦淮也很爱安倦,可还是逃不过新鲜感的死循环,喜欢而已,哪有什么长情。 况且,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爱情蜷缩在里面又算的了什么? 所以,他早早画地为牢,给心砌了高高的围墙,把自己困在了没有出口的小屋。 秦予安走向顾琛,精致的侧脸移近,眼光寒如万年的冰雪,似乎想让顾琛彻底死心。 “顾先生,您也是聪明人,我就明说了,我不想和您交“朋友”,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平时慵散的伪装掀开,露出冷血果决的皮相,凉薄的眸子里藏着狠厉和锋芒。 初春的晚霞把四周染成一片橘色,温柔的迎风而来,明明是热情明快的暖色调,但却让人只从中看到了冷。 秦予安走后,顾琛一个人靠着车身待到了傍晚,思绪也逐渐远去。 第27章 姩姩,为什么叫姩姩 爱之翼孤儿院 “哥哥,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豆苗高的奶娃娃蹲在他面前,奶声奶气地开口,还不忘将手里的糖果递给他。 那是顾琛第一次见秦予安,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叶洒在他身上,染亮了他明媚的笑靥,耀眼又夺目。 他上身一件白色t恤,配着条简约时尚的背带裤,裤脚卷起,露出脚踝,整个人又奶又酷。 虽然还是个没长开的奶团子,但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明艳,长长的睫毛微微上卷,覆盖在一双清亮透彻的眸子上,脸上还带着奶膘,漂亮的像个洋娃娃。 顾琛从小性格孤僻,不愿与人亲近,自从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死后他就进了孤儿院。 都说人情冷暖,可在十年时光中他只尝到了冷。 所以那天暖暖的阳光,暖暖的秦予安,让他记了很久…… 晚上吃饭时,他在墙角偶然听院长提起,那个奶娃娃是秦家万千宠爱的小少爷,今天和母亲安倦一起来送捐助物资。 那明天应该见不到了吧?顾琛端着碗的手握紧,心里有股难以名状的失落快速掠过。 可是第二天,秦予安还在原地等他,还站在那棵榕树下,冲自己甜甜地笑着。 云层中透射出的温暖阳光,轻柔地从闪光的叶片缝隙中流淌下来,微微摇晃着。 即使是在枝叶最茂盛的榕树下也闪烁着光芒,那光一点点交汇到一起,幻化成一池旖旎的晨光。 起初,顾琛并不理他,可是秦予安也不气馁,还是一如既往黏着他。 “哥哥可以叫我姩姩,亲近的人都是这样叫我的。” 他用手拨开自己手中的书,将脑袋抻到自己面前,笑容单纯,就像一张白纸,未遭受笔墨的砚染 。 “姩姩?为什么叫姩姩。” 顾琛抬眼看向秦予安,目光灼灼,问的认真。 他很喜欢看秦予安的眼睛,因为那双眸像是有一束光,能照进他心底原本深不见底的冰原深渊,看的久了,竟让他自己觉得身上也沾染了些盛夏阳光。 此时,终于等到顾琛和自己说话的秦予安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眼底荡开细碎的笑意。 “哥哥,你终于理姩姩了。” 他冲面前的人眨着眼睛,长长的眼睫好似蝶翅染着光,那张樱桃般的小嘴张张合合,露出几分天真稚气。 “外公说,我是早产儿,气血两亏,按照传统最好取个女气的乳名压着,所以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寓意一生平安顺遂,安定幸福。” 听完后,顾琛静静看着身旁的奶白团子,他笑得明艳烂漫,暖暖的阳光像碎金屑般映在他脸上,为他注入了几分明亮的色彩。 霎那间,他心头软下来,好像塌了一块,因为面前的人,冰封多年的心有了裂痕。 他也打心底里觉得这样的人往后余生都应如暖阳一般,明媚不忧伤。 从那天起,秦予安经常来孤儿院看他,会兴致盎然地跟他讲幼儿园里的趣事,也会缠着问他,什么时候答应和自己回家,并且在每次离开前,都会奶凶奶凶地警告他,你已经是我的哥哥了,不能跟别人回去。 思及此,顾琛展颜而笑,那个时候的秦予安,还是沐浴在爱里长大的小孩,不过四岁的他,却温暖治愈了他的整个世界。 可那些美好终究是梦幻泡影,如同水中月,镜中花,都是繁华的假象,而他打捞不起水月,也折不断镜中花…… 那天,他早早跑到了那棵榕树下,满怀期待地等着秦予安,想告诉他,自己同意和他回家了,可是从清晨等到日暮都没有看到那个笑容明媚的奶团子。 他明明强大且自信,冷心且冷情,可那天一切想象的恐怖一股脑挤到他脑海中,让他第一次从头至尾,从里到外都感受到无边的恐惧。 他怕光鲜亮丽的小少爷有了新玩伴,遗忘了他;也怕金枝玉叶的小少爷过了新鲜期,不再重视他;更怕那么美好的小少爷变生不测,突逢意外。 顾琛只记得那天他浑身上下都被无名的恐惧狠狠揪住,连他母亲去世都没让他这么畏怯。 他第一次发疯似地跑去了院长办公室,红着眸子打听他的情况,可院长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告诉他是秦家出了事,但因为秦家封锁了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前不得而知。 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走出院长办公室的,只知道自己在听到秦家出事后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后,心脏就在剧烈的收缩。 那天,顾琛一个不信鬼神的人颤着身子拜遍了漫天神佛,虔诚地祈祷秦予安可以平安无事、顺遂无恙。 如果问他可以拿什么来换,他的回答是“一切”,直到今天也一样。 此后,他再也没见过秦予安,仿佛那天站在榕树下的他只是南柯一梦。 没过多久,秦家出事的消息渐渐被其他庞杂的信息冲淡,慢慢的连讨论都不再有,大家都只是想看个热闹,没人真正关心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顾琛也又回到了之前日复一日的生活,还是不爱说话,不爱笑,每天独来独往,一个人按部就班地活着,这样看来,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唯一讽刺的是,孤儿院里的人大都知道秦家小少爷对顾琛青睐有加,时常黏着他,可没人觉得向来冷血淡漠的顾琛会受到什么影响,只有他自己清楚,在那个很平常的一天他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月后,安倦自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都,而秦予安也从秦家被接到了外祖安家,此后顾琛就更没了他的消息。 半年后,顾家老爷子知道了他的存在,为了平衡家族势力,培养新的羽翼,就把他从孤儿院接了回去。 因怕他年纪尚轻,无力自保,在明争暗斗的家族夺权中被杀害,就将他养在了国外。 这十七年来,他拼命向上爬,让自己握住了权与势。 外人看来,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杀予夺皆玩弄于掌间,好像把整个世界都握在了手中。 可谁知道,他唯一想要的不过一个秦予安。他让自己独当一面,耗尽心血气力筹谋才站到顶峰,足以和他并肩,可他还需要自己吗? 想到秦予安和他说的话,顾琛整个人重重砸在了椅背上,有些茫然无措,犹豫了一会儿后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第28章 秦予安,你真的糟糕透了 “他身边安排的保镖都撤的远一些,别让他察觉。但见机行事,他的安危最重要。” 说到最后一句,顾琛冰冷冷的话语中才带了温度。 他当然不会放弃秦予安,可现在的秦予安视自己为洪水猛兽,如果再过度靠近他,只会适得其反。 爱一个人真的好难好难,用力过猛,会觉得他受不了,若是过轻,又怕他感受不到。 吩咐完后,顾琛抬眼望着外面的天,神情失落。 天边,夕阳熬红了双眼,光辉渐渐消散,只剩下微薄的余晖之光,又带点儿傍晚的青黛色,静静地等待黑夜的降临。 …… 枫桥公寓 秦予安进门后连鞋子都没换就躺到了沙发上。 真的很奇怪,今天明明是个艳阳天,可他的心一直是雾蒙蒙的。 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太过刺眼,他抬手用手背盖着自己的眼,思绪万千。 外公的离世、秦淮的婚礼、还有顾琛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情感,这些事情通通堆砌到一起,让他仿佛被困于一个巨大的牢笼,无法呼吸,无法找到逃离的出口。 他揉了揉肿胀的眉头,随后从沙发上站起,拿着酒柜里的酒去了阳台。 夜幕降临,城市无奈的露出繁华,灯红酒绿,汽笛不断。 一缕风吹过,黑夜与心伤混淆,好似有人在切割灵魂般疼痛。 秦予安望着车水马龙的都市,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他好想找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故作气定神闲地走着,走过斑驳树阴的时候,就像走过心中明明灭灭的悲喜一样。 阳台的灯光有些昏暗,秦予安弯腰趴在栏杆上,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双层水晶杯,那双流光潋滟的狐狸眼透过黯淡的光线凝视着酒杯里的液体,忽地一饮而尽。 沉甸甸的烈酒在口中燃烧,连带着他的全身都热了起来,感受到喉间的灼烧感,秦予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随后,他似是想为纷乱复杂的情绪找一个出口,开始拼命地灌着自己酒,越喝越猛。 可不知为何他反而更加清醒,心里那口气无论如何也散不去,他愤怒的将酒瓶摔碎,酒瓶的残骸洒落到地面上,细小的碎片颜色各异。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碎裂的边缘流淌,溅在墙上,好似一道狰狞的裂缝。 看着地板上的玻璃渣,秦予安再也无力支撑,倾倒跪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静静的看着锋利的碎片,宛若砸落了一地的哀伤。 “秦予安,你真的糟糕透了。” 他突然开口,言语狠厉,仿佛对自己不满极了,明明在笑着,可嘴角却尝到了一丝咸苦。 秦予安感觉自己就像是高高摞在橱柜里倾倒的碗,离碎只差一步。可是因为他害怕会碎,所以迟迟不肯打开柜门,一直拖着,自欺欺人。 这边,秦家管家也到了枫桥,看到大门没有关,管家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安。 “难道小少爷回来了?” 他本来只是想走个流程,回去好有个交代,不是真的想把秦予安带回去。 毕竟秦盛现在正在气头上,回去绝对免不了一顿打,所以他只来了枫桥,因为这套公寓秦盛有钥匙,他下意识觉得秦予安一定会避避风头,不会回这里。 “你们留在这里,小少爷不喜欢外人进自己的领地。” 管家冷声吩咐后面的保镖,自己抬脚进了门。 “小少爷……” 管家一边推门一边温柔开口,带着哄孩子的语气,可见是真把秦予安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 可是刚一进屋就看到秦予安一个人蹲在阳台上,周围还一地碎玻璃渣。 屋里弥漫着浓浓的酒气,空气中也充斥着微熏又辛辣的味道,吓得他都跑了起来。 等离近了些,他才闻到秦予安身上的酒气浓厚的像是要滴下来,他就逆着光蹲在墙角,将自己掩藏在夜色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躲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舔舐伤口,脸上和脖颈处也沾着酒渍。 “这是怎么了,我的小少爷,你有没有受伤?” 管家抬手把秦予安从地上搂起,避开了满地的碎片,将他往屋里拉了拉。 等光线明亮了些,他才看到秦予安的眼角红红的,而且身上也没什么热乎气。 顷刻间,他自己心头也犯了酸,再开口时声音中都带着哽咽。 “小少爷,谁欺负你了,和冕叔说,冕叔替你出头。” 可秦予安好似没有听见,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也不回答。 过了许久,他淡淡开口,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角落里心伤的人和他无关。 “是带我回老宅的吧?我们走吧。” 他抬起头,露出那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声音有些低沉暗哑,随后抚开管家的手朝门外走去。 “小少爷,你不能回去。老爷现在很生气,你回去绝对会受到责罚。” 管家着急地拦在秦予安面前,语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担忧。 可秦予安好像根本就不在意,看着管家笑了出来,笑容似红莲一般妖艳倾城,又漂亮又落拓。 但他眼里空洞虚无,似一片死水,连带着满脸的笑意都显得虚假。 “外面应该还有保镖吧。” 他了解秦盛,自己今天大闹秦淮婚礼,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既然逃不过还不如快些让他罚了消气算了,总不能以后一直躲躲藏藏的。 随后,他也不等管家开口,接着说着。 “这次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我必须跟您回去,不能再躲在您身后,让您替我收拾烂摊子。” “况且,都那么长时间没见老爷子了,我也想他了。” 说到后面,秦予安装作满不在乎地耸了一下肩,语气很是轻快。 可管家还是拽着他不松手,见此,秦予安微微叹了一口气,反握住那双饱经沧桑的手,认真解释着。 “您清楚的,这次不是您替我打打圆场就能糊弄过去的,从小到大,每次您都挡在我面前,不让我受罚,我不想也不能再连累您。” “再说了,他毕竟只有我这一个孙子,还指望我延续香火,总不会打死我吧!” 听到秦予安这么说,管家混浊的眸子有些湿润,心里难受极了。 明明还是个孩子,可他的眼中饱蘸的是深不见底的晦暗 ,闪烁着让人心碎的悲伤。 缓缓抬眼,可以看见他深黑色的瞳仁中,不动声色的隐藏起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第29章 姩姩,人总是要死的 “小少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看着您长大的,您……” 管家一边劝诫一边抬头,看到秦予安坚定的看着自己,那张漂亮的眸子不为所动,他到底收了声。 他家小少爷从小脾气就倔,一旦决定的事情不会动摇。 “那您答应我,到时候回了老宅不要和老爷正面冲突,不受罚最重要。” 管家忧心地嘱咐着,看到秦予安点头,才稍稍放宽了心,随后两人朝门外走去。 此时,一直守在门口的保镖看到秦予安出来,就抬步上前抓他,但被管家厉声呵斥。 “放肆,你们只是下人,就算是老爷让你们将小少爷带回去,也不可对他这么无理。” 管家毕竟跟了秦盛多年,陪着他见证了秦氏家族的的繁华和鼎盛,身上的气势和威严也不容小觑。 保镖们被他浑身泛着的狠厉震慑到,立刻屏退了身,犹豫了一会儿,弯着腰恭敬地开口。 “那希望小少爷配合一些,别让我们难做,今天是一定要带您回去的。” “放心,不会为难你们的,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了。” 秦予安吊儿郎当地开口,一脸淡然地坐进了车里。 而外面顾琛安排的人看到秦予安被带走,也立马向上面汇报。 不一会儿,车辆稳稳停在门口,下人看到后,毕恭毕敬地将别墅大门打开。 秦予安下了车,随着管家向屋里走去,身后的保镖也不远不近的跟着。 主要他们实在不相信秦予安会这么老实,他可是出了名的鬼机灵,以前他们两个可没少被秦予安戏耍。 而秦予安看到身后的保镖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要是想逃就不会回枫桥了。” 他背对着保镖开口,笑意不减,可眼神淡然,表情空茫茫的。 此时,富丽堂皇的秦家老宅,亮如白昼,丝毫没有受到黑夜的影响。 挑高的门厅,圆形的拱窗,转角的石砌,精致的白木栅栏,尖耸的褐红色屋顶无一不透露出设计的浪漫和庄严,尽显雍容华贵。 走进那栋别墅,可见豪华庄严的大厅,繁复的灯饰发出冷冽的亮光。四面高高的墙壁在地毯上投下暗沉的阴影,穿过宽敞冷清的长廊,两面挂满了名贵的字画。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然而那只是错觉,空无一人的豪宅,当惨淡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会毫不掩饰地泛出阴冷刺骨的气息,让人窒息。 “老爷,小少爷来了。” 此时,秦盛就坐在大厅闭着眼睛等着秦予安,双手握着那根龙头拐杖,浑身上下都泛着凌厉阴狠。 看到秦盛睁开了眼,管家接着开口,提前为秦予安说情。 “小少爷在离开婚礼场地后就一直留在枫桥,我们带他回老宅的时候也很配合,想必是知道自己做错了,还希望老爷能饶过小少爷这次。” 闻言,秦盛眼眸微沉,可在看到下面的罪魁祸首后,语气还是阴鸷的可怕。 “我想听你说,今天为什么这么做?不会只想看个热闹,出口恶气吧?” 秦盛端起桌边的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闲适地喝了一口茶,等着秦予安的解释。 “出口恶气这个理由还不够吗?我好歹被您养在身边这么多年,爷爷竟然还这么不了解我,当真是让我伤心。” 他适时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抽泣了几声,看起来难过极了。 “真是让您失望了,我这个人就这么肤浅没格调,向来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今天真是解恨。” 秦予安踱步走向前去,双手插兜,脸上笑意不减,随后,他用手撑着下巴,沉思片刻后开口。 “或者,爷爷可以给我想个理由,毕竟您是长辈,您说是什么原因就是什么原因。” 看到秦予安仍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秦盛怒目圆睁,面色铁青,骤然举起拐杖,扭头冲着秦予安喊道。 “你可知你所谓的出口恶气让秦氏财团的股票市值跌了百分之五。” 秦盛凌厉的锋眉斜飞入鬓,山羊胡须浓密,那双眼睛狰狞可怖,漆黑的瞳孔里好似藏着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剜着秦予安。 看到秦盛大发雷霆,一旁的管家又急忙开口周旋。 “老爷,小少爷可能是因为安老爷子去世心里难过,所以才会不知分寸地闹了婚礼,他一定知道错了,您就原谅他这次。” 听到管家的话,秦盛的怒气消减了些,瞥眼看向站得毫无规矩的秦予安,那高傲的姿态,仿佛只有他自己才配得上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他先上下打量了一下秦予安,敛去眼底深思后淡淡开口,带着说教。 “姩姩,人总是要死的。” 他声音沧桑低沉,但语气却很平静,似乎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听到这一声熟稔的“姩姩”,秦予安的心脏狠狠颤抖了一瞬,甚至于颤抖的动作太大,牵扯着周遭的血脉都开始隐隐作痛。 “以后别再叫我姩姩,给我起这个名字的人已经没了。” 秦予安深深闭上了眼,用指尖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稳定心神。 再睁眼时,他兀地大笑出来,笑声尖锐凄厉,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如同盛开的罂粟,危险致命。 “是啊,人总是要死的,或突发意外,或寿终正寝,但是我的至亲因为你们秦家提前死掉了。” 他那双冰冷冷的眸子直直地射向秦盛,语气森冷可怕。 “我们秦家?不要忘了你也姓秦。” 秦盛缓缓站起身走向他,面容阴森,言语霸道而有力,每个字都充满着无法抵挡的压迫感。 听到他的话,秦予安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愣住了,他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孤傲的眼睛虚无茫然,深黯的眼底没有一丝光。 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哀痛,顷刻间将他的整个人掳了去,心好似被人一刀一刀的剐着,难抑的痛苦快要把他撕碎。 随后,他浑身颤抖地呓语着。 “你说得对,我也姓秦,我又何尝无辜?” 第30章 好,我换个地方住 “你今天只要认错,我便不罚你。” 在看到秦予安浑身带着的刺软了下来,秦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凌厉如刀,直视人心。 “认错?我有什么错,是今天去婚礼送祝福的事情吗?爷爷不如把话说明白些,我实在听不明白。” 秦予安掩去眸中悲痛,笑意越发冷没,言语中带着挑衅。 “好、好、好,你真是好样的,既然你冥顽不灵,就不要怪爷爷心狠手辣了。” 秦盛示意站在一旁的保镖去拿家法,看到场面失控,管家直直跑到秦予安面前,猛然攥着他的手腕。 “小少爷,你快向老爷认错,别忘了您在枫桥怎么答应我的。” 可秦予安视若无睹,连看都没看秦盛一眼,他指间绕扣,解开外套,敛去面上的虚弱之色,径直跪了下去,丝毫不服软。 本来秦盛是想让保镖来打,毕竟自己当兵多年,下手没个轻重。 可是看到秦予安这么挑战自己的权威,他倏然扔了拐杖,从保镖手里拿过布满尖刺的棍杖,暴怒举起,用尽全力打在秦予安的后背。 秦予安脸色刹时惨白,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倔强的不肯发出一丝一毫地声音。 “既然你不知道错在哪里,那由我告诉你,你便要付出代价。” 秦盛一边开口一边狠狠地将棍杖挥在秦予安身上,丝毫不心慈手软。 “第一,你受秦家荫庇,让你衣食无忧,地位尊崇,你可以嚣张跋扈,可以目中无人,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损害秦家的声誉和利益。 第二,秦家家规,不可顶撞长辈,你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忤逆犯上,是为大不敬。 第三,你给我牢牢记住,你姓秦,是我秦家人,你的心只能偏向秦家,不管你心中有多少忿忿不平,都给我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秦盛越说打的越重,秦予安疼的浑身都发了冷汗,可他脸上还是盛满倔强,硬是不肯低头半分。 管家看到跪在地上的人摇摇欲坠,面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直接趴到秦予安面前,用手握住秦盛马上要落下的棍杖。 “老爷,别再打了。您忘了吗?小少爷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好,您再打下去,怕是会要了小少爷的命。” 管家真是心疼极了,泣不成声地开口,他这么皮糙肉厚的挨了一下都疼得闷哼一声,小少爷金尊玉贵的,被打了这么多下,竟然一声不吭。 闻此,秦盛才停了手,但也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把他手机收了,关到秦家祠堂面壁思过,不许给他吃的喝的,直到他求饶再把他放出来。” “对了,祠堂的灯不许开,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他转头吩咐一旁的保镖,随后俯下身,恶毒地盯着秦予安。 “有骨气是好的,可是要用对地方,念在你外公刚离世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 “可如果你以后再做了危害秦家利益的事,就别怪爷爷大义灭亲了。” 说完后,他就扔了棍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当真是狠心无情。 此时,秦予安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可是秦盛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带着刀锋的话将他的脸逼得血色尽褪,他手指捏得泛白,眼眶发酸,却始终没有哭出来。 他眸中某些情绪翻腾,最终化为一声冷笑,自嘲,无奈,讥讽,沉默而悲伤。 他们明明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可是秦盛却能轻易对他说出绝情剜心的话。 世态炎凉,利益至上,豪门就是如此薄凉。 对秦家的失望就如同酷寒天里喝冰水,从咽喉凉到胃,再蔓延至全身,慢慢地连那颗火热的心也没了热乎气儿。 管家慢慢将秦予安从地上扶起来,小心翼翼避开他后背上的伤。 看到管家的手出现了几股血痕,秦予安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手捧起,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谢谢您,到底还是连累您了。” 他虚弱地开口,眸子怔怔看着管家手心里的伤,满是内疚。 “对不起,我食言了,可我不能认错,我不能对不起外祖一家,更不能对不起我自己。” 秦予安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目光灼灼地盯着管家,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 此刻,他脸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地紧贴在脸庞,瑟瑟抖动的长睫毛像是在水中浸泡过一样,而紧咬着的嘴唇更是早已渗出血痕。 待他说完,保镖就架着他朝祠堂走去,临走前似乎是动了恻隐之心,将秦予安的手机偷偷塞给了管家。 “我们只能做到这里了,您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救救小少爷。” 他们两个虽然时常被秦予安耍的团团转,但是也没真想要了他的命。 管家在接过手机后首先想到了谢父谢母,此事,可能只有谢氏夫妇出面才有转机。 …… 这边,谢清时和裴砚南去酒店取过行李后,两人相伴回了公寓。 二楼 “这个房间你不能住,这是给阿予留的,旁边这个是我的房间。除此之外,你看上哪个房间都行,想住厕所我都答应。” 谢清时在前面走着,用手给他指着两个已经有主的地盘。 “你不是说秦予安不会回来了吗?” 裴砚南立身站在谢清时身后,话语中有点犯酸,但面上没有显露。 他倒不是非得跟秦予安过不去,主要是秦予安那个房间离谢清时是最近的。 听到裴砚南这么说,谢清时给他了个白眼,及拉着拖鞋开口。 “我从买这套公寓的时候就特地给阿予留了个房间,他想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 “你别打这间屋子的主意,就算你只在这边住一阵子,我也不可能妥协。” 谢清时那张稚气奶奶的脸上神色凝重,透彻清亮的杏眸闪烁着坚定。 明明个头才到自己肩膀,可偏偏说出来的话那么有气势,言语中带着不容商量。 不过在听到谢清时说的“只住一阵子”,他那张儒雅温和的脸上带了些心虚,不禁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刚通知老宅的下人,翻修老宅的计划可以先暂缓实施。 “好,我换个地方住。” 裴砚南见好就收,将话题扯开,主要是他也明白谢清时是不会让步的,自己要是再坚持下去,说不定最后就只能住卫生间了。 第31章 谢谢你 “那你自己先收拾吧,我还要忙。你没有事儿别叫我,有事儿更别叫我。” 说完后,谢清时冲他挥了挥手便回了房间,还将门上了锁。 看到他这副样子,裴砚南不禁轻笑出声,他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渗出柔柔的光。 “这么害怕还是同意让我住进来了,看来秦予安真的对你很重要。” 此时,进了屋里的谢清时将头深埋进枕头里,使劲儿往里面拱着,还不时用手捶打着被子,闷闷地喊着。 “啊啊啊……谢清时,你怎么想的?怎么会同意他住进来呢?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摧残你的?” 说着说着,他情绪越发低落,再开口时,他软糯糯的声音有些委屈,还带着小奶音。 “阿予啊,你知道我为了你做了多大牺牲吗?” 说到秦予安,他噔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头上的呆毛都竖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的,整个人灵动极了。 “对了,阿予,还没问阿予回去了没?” 谢清时急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号码打了过去,看到电话很快接通,他从床上出溜下来,坐得乖乖的。 “阿予,你……” “谢少爷……” 听到电话对面不是秦予安的声音,坐在床头的谢清时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有些懵,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冕叔?” “没错,是我,谢少爷。小少爷出事了,您能不能找谢总谢夫人帮下忙。” 管家将发生的事情大概描述了一下,随后又补充道,声音越发颤抖啜泣。 “麻烦您一定要快一些,秦家祠堂背光而建,位置偏僻阴冷,小少爷身上有伤,我怕他撑不了太长时间。” “我刚刚偷偷去看了,门被上锁了,没办法给小少爷送药。祠堂的灯也没开,您也知道,小少爷怕黑。” 听到管家说的,谢清时双唇紧抿,手心冒汗,呼吸都急促起来,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我马上给我爸妈打电话。您放心,阿予不会出事的。” 挂断电话后,谢清时一边翻着通讯录一边向屋外走去,脚步都有些虚浮踉跄。 “啊……” 谢清时因为太过着急,一脚踩空,直直栽下楼梯。 而在楼下收拾行李的裴砚南听到惨叫声慌乱地向楼梯口跑去。 在看到谢清时摔在楼梯上,他头脑一片空白,心脏都漏跳了几下。 “阿时……” 裴砚南匆忙地跑到他面前,常年温和从容的脸上染上急色。 “没事吧,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看到谢清时疼得眉毛拧作一团,鼻翼一张一翕,急促地喘息着。 裴砚南从侧边扶着他站起,但伸手要抱他时,却被谢清时挪着身子避开。 此时的谢清时一手捂着腰,一手紧紧着楼梯扶手,断断续续地喘息着。 “我手机呢,快找找我手机,阿予出事了,我得给我爸妈打电话去秦家救他。” 听到谢清时疼成这个样子还挂念着秦予安,裴砚南脸色由白转青。 他额上青筋暴起,血液在太阳穴里发疯似地悸动,满腔怒火无处喷射,直接冲着谢清时大喊起来。 “你能不能先顾好自己,都疼成这样了还想干什么,老老实实跟我去医院,秦予安的事回头再说。” 看到裴砚南眸中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谢清时害怕的剧烈颤抖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但还是开口反驳。 “你懂什么,阿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很重要的人,我不可以让他出事。” 他的声音由高到低,渐渐地弱了起来。 谢清时虽然强忍着哭泣,却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恐惧,眼睫轻颤着,泪水不停在眼眶中打转,要掉不掉的,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似觉得自己这样有些狼狈,他立刻别过头,背对着裴砚南。 看到谢清时那双漂亮的杏眸里噙满了泪珠,裴砚南到底还是泄了火,妥协地开口。 “好,去找秦予安,我陪你,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闻言,谢清时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大滴大滴地往下坠。 “谢谢你。” 他抬眼看向裴砚南,长长的睫毛上被泪水沾湿,一双秋水明眸溢满了晶莹泪珠,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此刻,他使劲儿遏制住自己的抽泣,感激地说着。 …… 秦家祠堂 秦予安蜷缩在角落里,紧挨着窗外有亮光的地方。 无尽的冷意向他袭来,黑暗慢慢侵蚀着他的心。 不一会儿,远处阑珊的灯火也渐渐熄灭,黑夜无情的笼罩着整个城市,周围漆黑一片,静得让人无望。 他紧闭着双眼,头发散乱,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动着,整个人看起来无助极了。 暗色的阴影下,他脸上血色尽失,密密的睫毛轻颤,仿佛被无边的恐惧摄住了心神,苍白的嘴唇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黑的、黑的,都是黑的,妈妈,我好害怕。” 无望在蔓延,在一分一秒的沉寂中,终于走向崩溃。 后背火辣辣的伤口再加上巨大的心理恐惧,秦予安再也支撑不住,很快就失了知觉,重重栽到了地上。 大抵人就是这样,对这个世界绝望是轻而易举的,但对这个世界挚爱却是举步维艰。 …… 这边,顾琛在秦予安楼下待到了傍晚就开车离开了。 他愿意给秦予安最大程度的尊重和自由,在保证他安全的前提下不会干涉他的生活。 路上,手机响起,俨然是最近一直给他打电话的顾老爷子—顾修远,也是当年在孤儿院将他带回顾家的人。 顾琛面无表情地点了接听,还没等他开口,对面就暴跳如雷地喊了起来。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爷爷吗?回国这么久了,都没想回来看看我,真是没良心。” “还有,我给你打多少次电话了,每次都跟我说忙、忙、忙。我都纳闷了,集团聘请了那么多高级人才,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顾修远气得脸都鼓了起来,灰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此时,他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 年过半百的老人,脊背已经微微弯曲,一张的脸上留下道道岁月刻磨的皱纹,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头发花白却很整齐。 本来还想开口骂顾琛,可是看到一旁管家使的眼色,态度立刻软了下来。 第32章 就秦盛的那个独孙 “其实是我……生病了,你不回来看看吗?” 顾修远别扭地开口,似乎是不经常这样,他说出口的时候面露难色,手不自觉地扣紧了拐杖,严肃古板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抹薄红。 正在开车的顾琛听到顾老爷子的话,脸上没有一丝起伏,他眼眸深邃,几乎要融入夜色里。 随后,他冷冷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又是福叔给您支的招?” 听到自家孙子这么不好糊弄,顾修远脸立马垮了下来,但索性也不再装了,反正自己刚才也没骂尽兴。 “你个兔崽子,心眼怎么这么多,你就说你到底回不回来?” “我就坦白告诉你,你要是今天还不回家,我明天就去公司楼下堵你。” 顾修远情绪激动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中气十足地冲电话那头喊着,看不出一点生病的样子。 “等我,大概二十分钟。” 顾琛淡色薄唇轻启,吐字清晰冷漠,没什么温度。 说完后,顾琛就挂了电话,在路口处调头向顾家老宅驶去。 朦胧的月色透过车窗照在他冷峻的脸上,使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挺直硬朗,也透着几分棱角分明的寒芒。 他的眼底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片漠然,冰冷孤傲的眸子好似没有情感。 而这边的顾修远听到自家孙子马上就要回来,开心极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缺了牙的嘴更是笑得合不拢。 他脸上的一道道的皱纹舒展开来,打满褶皱的前额下一双失神的眼睛慢慢放出光来,浑浊却温润。 随后,他略微嘲讽地朝一旁的管家开口,话语中还带着些炫耀。 “你的方法一点用都没有,计谋被识破了,我就说阿琛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还有,以后不要想着骗人,这么大年纪了,真是为老不尊。” 顾修远教训般地说着,像是对他的做法嗤之以鼻。 此时的管家听完后真的一脑门黑线,他弱弱开口。 “老爷,您记得十分钟前您求着我支招骗少爷回来的事吗?”或者“您还记得刚才我让您装病您拍手称快的事吗?” 此时的顾修远察觉到管家幽怨的眼神,不自觉抬手摸了摸嘴角的胡子胡子,眼神有些闪躲。 随后,他拄着拐杖慢慢向窗边挪去,装作没听到管家的话。 “你说阿琛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站在窗边的顾修远看着外面昏黑无边的天色,突然开口。 听到顾修远问顾琛的近况,管家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面色为难。 “不用顾忌什么,直接说吧。” 看到管家神色凝重,半天说不出来话,顾修远直接开口,话语沧桑有力,透露着一股子令人敬畏的严峻之色。 “少爷最近好像一直很关注秦家的小少爷,今天秦氏总裁的婚礼少爷也出席了,您知道的,少爷生平不喜欢这种场合。” 闻言,管家也不再有什么顾虑,他恭敬地回着,不时抬头观察着顾修远的脸色。 “就秦盛的那个独孙?” 顾修远眉头微蹙,话语中有些犹疑。 “没错。” 听完管家的回答,顾修远迟迟没有动作,只一个人默默眺望着远方,脸上还透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后,他叹了口气,淡淡开口。 “也是个可怜孩子,从小就没了母亲。” 他双眸深深陷入了眼窝,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松垮老态的眼皮微微闭合着,眉宇间有几分难以化解的愁绪,似乎是因为秦予安的身世有些难过。 “那少爷的事情我们要插手吗?” 管家进一步问道,想知道顾修远的态度。 “随他去吧,他从小性子冷淡,不喜与人亲近,这么多年,哪里见他在意过谁。” 顾修远捋着自己的胡须,眼神宽和,浑身都散发出坦然,不禁让人感叹岁月的沉淀和积累。 管家似乎有些吃惊顾修远的态度,毕竟他将顾氏集团全权交给顾琛掌管,可见对顾琛的重视。 “那不用查查秦家少爷的底细吗?他的风评在京都可不这么好。” 管家支支吾吾开口,似是有些不放心,多了一句嘴。 闻言,顾修远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顺着眼角的皱纹平缓的铺散开来,慈祥而又温暖。 “哦,我倒想知道京都都是怎么评价他的?” “大都说他不学无术,目中无人,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还有明明外祖家是书香门第,但他身上却没半分文人气质……” “那岂不是说明那孩子样貌生得极好?” 顾修远直接开口,打断了管家还没说完的话,那双平静的眸子泛起了亮光,话语间难掩激动。 管家没忍住撇了撇嘴,这重点抓的。 但想起几年前酒会上遥遥一见,少年妖冶魅惑,立于人群之中,很是惹眼,他中肯地回答着。 “比起他母亲不遑多让。” “怪不得能迷住我那个薄情寡欲的孙子。” 顾修远自是见过安倦的,听到管家这么说,他双眼明亮温暖,充满了慈祥又抹不去的喜悦,眉峰间的活泼都溢了出来。 猛然抬眼看到管家一脸无语,他收敛了玩笑似的口吻,正了正态度,认真开口。 “我相信阿琛的眼光,他喜欢的人不会有错。” “那您就不介意少爷喜欢的是男的,也不在乎外界议论?” 管家真的没想到一向看重家族名声的顾修远对这件事的态度这么宽容,他先是一愣,随后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他。 此时,顾修远呆呆地靠在窗边,上眼微微下垂,浑黄而无神的眼睛里饱含着忧郁。 “我们顾家对不起阿琛的母亲,更对不起阿琛,让他从小颠沛流离,受尽冷眼。” “你挂心的事情我并非不懂,可我有愧,所以今后我只希望这偌大的顾家能成为他的依靠,而非他的掣肘。只要他还肯认我,还肯认顾家,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其他,不管是他喜欢的还是他想做的,我都不会干涉。” 顾修远淡淡开口,浓眉下面深藏着一双炯灼的眼睛,饱含无边的慈爱,说话期间还不时朝窗外看去。 说完后,他便一直拖着佝偻的身躯站在窗口等着顾琛,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阵,在看到窗外车灯亮起,他急忙从窗口跑回客厅,装作若无其事地喝着茶,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他回来。 第33章 秦家老宅,救人 此时,已经停好了车的顾琛正朝里屋走去,可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是特助的来电,他不禁有些担忧,怕不是秦予安那边出了问题。 “总裁,予少爷被带回了秦家老宅。秦家老宅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没办法打探消息,目前予少爷的情况,我们不得而知。” 特助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话语中带着急促。 “多久了?” 顾琛神色慢慢沉了下去,薄唇紧抿,周身气场阴沉骇人。 “大概有一个小时,就在您走后不久。” 几乎同一时间,裴砚南也发来了信息。 “你家的那位出事了,秦家老宅,速去。” 而顾修远就一直坐在沙发上装作不在意地等着顾琛。 “老爷,不如我们出去接接少爷?” 看到顾修远不时地伸长脖子向外看,眸子里带着激动和期盼,管家在一旁极有眼色地开口,也算是给他个台阶下。 听到管家的话,顾修远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可在看到身旁人脸上的惊讶,他又瞬间放了动作,清了清嗓子后傲娇地开口。 “那就出去看看吧,年纪轻轻的,走路这么慢。” 虽然语气中带着嫌弃,但是他急促地步伐还是出卖了他。 可两人刚出屋门,就看到顾琛行色匆匆地转身离去。 “你个王八蛋,都到家门口了竟然拍拍屁股就走了,你是要去治水吗?还是消遣老子玩呢?” 顾修远气得跳了半丈高,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动着,还带着脚上的拖鞋都扔了出去。 突然,不知想起了什么,顾琛停下了脚步,转身疾步向两人走来,身上凛冽可怖的气势让人胆寒。 “老宅的保镖借我用用。” 顾琛语气阴森,泛着刺骨的冷意,一双充满戾气的眸子愤愤盯着顾修远。 他因为怕被秦予安发现,安排跟着秦予安的保镖已经撤了很多,现在再通知他那边的人手去老宅绝对会耽误不少时间。 “干嘛用?不会去杀人的吧?” 看到他这副嗜血的模样,顾修远不放心地开口。 “秦家老宅,救人。” 顾琛紧皱眉头,两手握拳,一脸的忧虑不快。 顾修远心下了然,估计是秦家小少爷出了事。 “要多少?” “全部。” 顾琛语气森冷,眉眼阴沉。 听到他的话,顾修远没忍住把拐杖举了起来,真是有种想敲死他的心。 要这么多人这是去救人还是去抄家,况且,这兔崽子竟然都没想想自己的安危。 但他还是以大局为重,咬着牙冲一旁的管家吩咐。 “去给他安排。” 看到顾修远同意,顾琛直接扬长而去,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而顾修远毫无意外又气得跳了脚,一直冲顾琛的背影骂骂咧咧地喊着。 …… 这边,裴砚南抱着谢清时上车后,两人也全速向秦家老宅赶去。 “我已经通知过我爸妈了,他们也在往那边赶,希望阿予不会出事……” 谢清时浑身都在抖,说着说着眼前的水气又氤氲上来,但他抬手使劲儿将眼泪蹭去。 阿予现在情况不明,他一定不能慌。 “开快些,再开快些。” 谢清时用发红的眼睛盯着裴砚南,眼圈肿胀,话语中泛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而顾琛也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赶了过去,夜幕中,他将油门踩到最底,车内气氛阴沉可怖,车速如箭。 …… 秦家老宅 秦盛听到外面的动静,拄着拐杖从内堂出来。 看到院外站满了人,气氛剑拔弩张,他视线淡淡一扫,随后冷眼又回到顾琛身上。 “你是何人?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保镖总不会是来做客的吧?” 秦盛面容阴狠,眼底骤然间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拄着的龙头拐杖随着话音重重地砸向地面。 “晚辈深夜造访,实在打扰,不过情况紧急,还请秦老爷子见谅。” 顾琛穿着一袭黑衣,站在月光下,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听到顾琛说的话,秦盛轻哼一声,随后他冷笑开口,用俯视众生的目光看着顾琛,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直说吧,到底什么事?” “找个人,还请秦老爷子行个方便。” “放肆,你把我秦家当成什么了?现在立马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秦盛双目微眯,狠狠瞪着顾琛,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泛着阴冷的杀意。 可顾琛似乎根本就不怕他,还是一脸坦然无畏,这让秦盛有些纳闷。 京都豪门圈的晚辈,除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哪个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又或是巧言讨好? “既然秦老爷子不肯行方便,那晚辈只好得罪了。” 顾琛接着开口,二人四目相对,精明的眼睛里都透着相似的冷酷之色,毫不掩饰各自内心的敌意,犹如金戈相击,刀光剑影,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子火药味。 随后,顾琛微微抬手,保镖一拥而上,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这时,一直留意着管家寻到时机,倏然跑到顾琛身边,低声开口。 “院子西北方向,从右数第二间屋子,秦家祠堂,小少爷被关在里面。他身上有伤,别耽误时间。” “多谢。” 顾琛冷声答谢,但眸子里的感激掩藏不住。 “应该是我谢谢您,麻烦一定把小少爷平安带出去。” 管家乞求着开口,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可在看到顾琛点头时那双沧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彩闪过。 听到秦予安身上带伤,顾琛速战速决,他看准时机,抬腿横扫,犹如重鞭猛击,接连而出,直击对手的下半身,一击比一击有力,将对手逼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他巧妙抽身,向管家说的方位跑去。 漆黑的夜晚,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的涂抹在天上,朦胧的月光下,光线黯淡,连星星都没有闪烁。 第34章 哥……哥? 秦家祠堂外 阴森的氛围笼罩着整个西北角,周围充满了恐怖的气息,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抑和不安。 看到屋内漆黑一片,房门还上了锁,顾琛直接用脚踹开了门。 外面的灯光渗了进来,屋内终于有了些光亮。 而秦予安就静静躺在冰冷的地上,好似一条鲜活的生命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慢慢消逝。若不是瘦削的胸膛微微起伏,都让人觉得他已经没了呼吸。 他紧闭着双眸,表情显得十分痛苦,嘴唇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 明明已经昏了过去,却还是美的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苍白的肤色让他的美少了几分凌厉,如颓败的神秘画作,充斥着一股破碎感。 看到他这样,顾琛发了疯地跑了过去,但不确定秦予安到底伤在哪里,他不敢碰他,只虚虚将他揽在怀里。 “姩姩,姩姩……” 顾琛轻轻晃动着秦予安,紧张和不安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似乎是因为屋内有了些光,又或是听见了有人叫他,秦予安艰难地睁开了眼,眼神微黯注视着面前的顾琛。 他虚弱地开口,声音细微,语气中还带着自以为是梦境般的虚幻感。 “哥……哥?” 喊完后,他瞬间脱力,又昏死过去。 听到秦予安这声久违的“哥哥”,顾琛目光闪动间,流露出难以名状的神情,既有不再掩饰的绵绵情意,又有撕心裂肺的心疼后怕,两种情愫交杂在一起,使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更加深沉无比。 “你想起我了吗?对不起,当年我应该早点答应跟你回家。” 这样,我就能陪你长大;这样,在你失去至亲时我就能守着你;这样,你今天就不会受伤…… 可下面的话顾琛都没敢说出口,他怕秦予安听见,更怕他为此困扰,对现在的秦予安来说,深情就是负累。 “抱歉,缺席了这么久。” 顾琛轻柔地触上秦予安的脸庞,那双常年没有温度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爱意。 说完后,他强压下心脏处袭来的巨大的疼痛感,缓缓站起身将秦予安抱起。 可刚抬手就摸到一片粘稠,还带着些血腥气,他恍然意识到秦予安后背上都是伤。 “他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顾琛只觉得全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尖,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巨大的石轮缓慢的碾压着,他暴怒地抱着秦予安向外走。 此时,一直站在台阶上的秦盛看到顾琛背着光从西北角走来,带着剩余的人堵在他前面,并伸出拐杖拦着路。 “原来这就是你今天的目的。” 秦盛嗤笑一声,目露凶光,瞥眼看向顾琛怀里奄奄一息的秦予安,但那双狠厉可怖的眸子里毫无波澜。 “你年纪轻轻,竟然敢来我秦家闹事,我敬佩你的勇气。” “可年轻人,在我的地盘想带走我秦家的人,你不觉得太过异想天开了吗?” 他接着开口,充满威压地瞪着顾琛,狰狞的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奚落和嘲讽。 顾琛担心秦予安的伤势,不愿与他纠缠,他走向前去,浑身都透着刺骨的危险气息。 “秦老爷子要是不想明天自己残害独孙的消息登上报纸头条,传遍大街小巷的话,最好不要拦我。” 顾琛眼梢微红,暴戾如斯,赤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一身威压,宛如来自修罗场的鬼吏,眼里的森寒嗜血压都压不住。 “你在威胁我?” 秦盛瞳孔骤然一缩,双目凹陷下去,疯狂恶毒的目光如寒针似的盯着顾琛。 “没错,就是在威胁您。想必今天秦总婚礼的事情已经让秦氏财团股票缩水,受了影响,您确定还能经受一波吗?” 顾琛嘴角闪过一抹冷笑,语无波澜地开口。 两人相互对峙着,谁也不肯相让,看到场面僵持不下,管家急得走上前,在秦盛耳边轻声提醒。 “是顾家的人。” 闻此,秦盛那张刻薄阴鸷的面上有了些波动,眸中闪过一丝顾虑。 按理说,各个世家豪门的子弟他都见过,不可能不认识面前的人。既是顾家的,那便只能是他。 想到他的身份,秦盛不禁有些顾忌。 七年前,京都历经金融危机,商界动荡,资金链断裂,各个家族损失惨重,连秦家都不可避免地遭受了重创,可顾氏集团却在其中独善其身,毫发无损。 听说就是顾修远远在国外的孙子隐于幕后,运筹帷幄,最可怕的是当时他才二十岁。 秦盛瞬间拧紧眉心,他可算得上京都世家三代里最为卓绝的后辈,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他上不了台面的孙子有牵扯? “放他们走。” 在衡量利弊后,他语含愤恨地开口。 因为太过愤怒,他目眦欲裂,干枯瘦瘪的脸憋得通红,双眉紧紧拧到一起。 “对了,今天的事我势必会为小少爷讨个说法,所以晚辈今后会再次登门拜访,还请秦老爷子时刻准备着。” 顾琛抬脚经过,眸中泛寒,眼神内的煞气如幽黑的潭水,深不见底。 那句话的最后几个字极其清晰,又极其阴冷,散发出一股针芒般的狠戾,还弥漫着杀意。 说完后,他昂首阔步地向外走去。 这时,裴砚南带着谢清时也匆匆赶到了秦家,看到满院打斗过的痕迹以及哀嚎遍野的保镖,他心下了然。 两人相视一看,向里走去,没多久就遇上了抱着秦予安的顾琛。 在看到躺在顾琛怀里奄奄一息的秦予安,谢清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可是看到他搞成这副样子,堆积已久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泛滥成灾。 他不顾自己扭伤的脚腕,拨开裴砚南的胳膊向两人靠近,嘴里不时喊着秦予安。 “阿予,阿予……” 可顾琛却直接退后一步,避开了他伸向秦予安的手。 随后,他绕过两人,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没有想和两人寒暄的意思。 “喂,你要带阿予去哪里?” 第35章 秦老爷子,久违了 “去我的公寓,我刚才通知医生了。” 谢清时拖着扭伤的脚追了几步,奶乖奶乖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焦灼,声音异常慌乱。 “别哭了,快上车带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谢清时已经找好了医生,顾琛停下了脚步,打眼看向哭得狼狈的谢清时,嫌弃地开口。 “噢、噢,好。” 听到顾琛的话,谢清时用袖子把混着鼻涕的眼泪擦干,努力屏住呼吸,不敢再抽泣。 随后,他张开双臂哑着嗓子对裴砚南开口,不时吸溜着鼻涕。 “抱……” 这当真是让一旁的裴砚南受宠若惊,一直害怕自己的心上人眼泪汪汪,红着眼眶,软糯糯地开口让自己抱。 他瞳孔骤缩,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愣什么呢?快抱我上车,没看阿予需要赶快看医生吗,别耽误时间。” 看到裴砚南一直愣在原地,没有动作,谢清时皱着眉头催促他快些,语气中带着责备和不满。 …… 此时,坐在副驾驶上的谢母眼神如刀,神色凝重,幽怨地瞪着谢父,眼神充满了愤怒。 “你能不能开快点,阿予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整天胆子那么小,这路上都没什么人,把油门踩到底能怎么样?” “我就说我自己去吧,你非得跟着,等咱俩到了秦家,黄花菜都凉了。” 听到谢母生了气,谢父也急得满头大汗,他轻言细语地开口,安慰着副驾驶上的人。 “老婆,你别太着急,不会有事的。” “阿予毕竟是老爷子的亲孙子,老爷子不可能下狠手的。” “我呸,秦家那群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可能会顾忌亲情?况且现在安伯父也去世了,他们仗着阿予一个人势单力孤肯定更肆无忌惮了。” 听到谢父的话,谢母怒不可遏,心里就像浇了一瓢油,怒火瞬间又升腾起来。 “你说秦老爷子可真不是个东西,竟然为了他那个风流成性的儿子罚阿予,怪不得秦淮人品那么差劲,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谢母越骂越生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突然,手机铃声在车内响起,看到来电,谢母收了脾气。 “喂,妈,我们已经把阿予带出来了,你和爸别再去老宅了,肯定会扑空的。” 谢清时就坐在副驾驶,扭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秦予安,轻声地开口。 听到秦予安已经从秦家出来,谢母松了一口气,一直悬而未决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那阿予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谢母如坐针毡,紧张的指尖掐着手心。 她声音颤抖地问着,情绪也变得异常激动和急促。 谢清时刚准备如实回答,可悠悠转醒的秦予安蓄着力气从后座伸出手晃了晃他的衣角。 他冷白如玉的脸庞沾有少许血迹,额前几缕碎发垂下。 由于疼痛,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的冒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胡乱的贴在额头,从座位上垂下来的手紧紧握着。 谢清时知道他的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开口时已经换了一套说辞。 “别担心,阿予没有事,只是被罚关在了祠堂里,现在我们正准备回公寓呢。” “这么晚了,你和爸也赶快回去休息吧。” 谢清时故作轻松地开口,权当无事发生。 可谢母似乎并没有打算无功而返,只冷冷吩咐他照顾好秦予安,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此时,龟速行驶的谢父看到谢母挂断电话后面色阴沉,一句话都不说,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车内一片死寂,静的可怕,无形的恐惧在空气中凝结,吓得谢父敛声屏气,浑身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他鼓足勇气,咽了口唾沫后,扭着僵硬的脖子,怯生生开口。 “老婆,阿予都不在秦家了,那……我们现在还去吗?” 闻言,谢母还是未开口,只冷冷抬眼瞪着他,目光锐利。 谢父顿时明白了自家老婆的意思,踩着油门向秦家驶去。 这边,秦予安在示意过谢清时后就又闭上了眼,可能是因为后背伤口太疼,他又紧咬起嘴唇,唇上顿时出现一排血印,覆盖了刚才干涸的血迹。 他就侧躺在顾琛身上,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裤脚,两颊两侧惨白,不时从牙缝里挤出痛苦难当的呻吟声。 顾琛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看到他用牙齿紧咬着下唇,抬手捏着他的下巴,低哄着让他松嘴。 为了让秦予安更舒服些,他坐直了身子,并拿着纸巾替他擦额头上的冷汗。 那双森寒的眼睛此刻柔情似水,炙热坦诚,眼底浓厚的情意没有刻意遮掩,似海水般波涛汹涌。 可在看到秦予安这么痛苦,顾琛眸光渐深,深邃的眼眸泛着血色。 “开快些。” 他瞬间收敛了温柔,阴着脸催促。随即便将目光扫向驾驶位上的裴砚南,深黑色瞳仁里深情仿佛错觉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漠。 裴砚南低头看了看濒临超速的表盘,温文尔雅惯了的人,险些没忍住就要骂出口。 谢清时一直注意着两人的互动,并时不时抬眼看着头顶上的后视镜。 虽然车内灯线昏暗,可谢清时隐隐觉得顾琛在看向秦予安时那双冰冷的眼睛总是蕴含着款款深情。 再抬头时,两人眼神直直撞上,镜中的顾琛脸色冷若冰霜,黑眸凌厉,像潜伏在树丛中的狼,警惕,敏锐,还带着点儿狠,当真让人脊柱发凉。 谢清时心下慌乱,急忙躲开视线,随后便一直稍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 “秦老爷子,久违了。” 谢母踩着高跟鞋进了大厅,她身姿高挺,神态优雅,眉宇间透着高贵从容的气息,谢父紧紧跟在她其后。 大厅里,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明亮如镜,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熠熠生辉。 纯黑的香木桌子,进口的名牌垫靠椅以及精美的细雕书橱,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奢华的气息。 第36章 两位当真是稀客啊 “不好意思,您家的佣人都在院外收拾残局,所以未经通报我们就擅自进来了,还望您见谅。” 谢母象征性地弯了下腰,一番话说得礼貌得体。 明亮的灯光下,秦盛就坐在暗紫色的乌金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 哪怕老宅刚刚经过一场大乱,他此时也能镇定自若,面上不显,当真是喜怒不形于色。 在看到谢家夫妇后,他似乎有些吃惊,那双阴郁沉闷的老眸瞳孔微张。 “两位当真是稀客啊。” 秦盛缓缓出声,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人,眼神里满是审视,低头抿了一口茶后他继续开口。 “话说在安倦死后你们似乎就再没踏进过我秦家的门,今天不请自来,怕是来者不善。” 听到秦盛阴阳怪气的话,谢母温和一笑。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改良版旗袍,打扮得精致温婉,栗色长发高高盘起,知性优雅。 “既然秦老爷子知道我们不是来叙旧的,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谢母瞬间卸下了脸上的笑容,眼里寒光乍现,她冷眼瞥着沙发上的秦盛,一字一句说道。 “安倦是我挚友,我更是将阿予视为亲子,以后上官家就是阿予的靠山,若以后您再伤害阿予,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似乎是觉得谢母太过不自量力,秦盛面上带着嘲弄的神情,嗤笑一声后,他态度轻蔑地开口。 “上官家?不就是个早已没落的贵族,以我秦家今时今日的地位,又能奈我何?你这么说,未免有些哗众取宠了。” 秦盛一边说着一边拄着拐杖站起,眼神阴翳地望向谢母,似笑非笑,浑身都带着威压和凌厉。 “伯父这么说便是打我的脸了,我与阿绾夫妻同心,互为一体。谢家和上官家更是休戚相关,紧密相连,伯父今天折辱上官家,就如同折辱我整个谢家。” 谢父陡然沉下了脸,他上前一步,与谢母比肩,薄唇紧抿,语气强硬。 他的侧脸一如当年英俊非常,向来温雅惯了的面庞,燃起火来格外的可怖。 此时他的目光淡漠犀利,盛气逼人,于平淡无波之间杀人无形。 听到谢父的维护,谢母并不意外,她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将发丝轻柔地塞在了耳朵后面。 随后,她盯着秦盛那双阴鸷的眸子得意地开口。 “为免秦老爷子年龄太大,耳朵不好使,我就再复述一下。今后,谢家和上官家都会是阿予的靠山,还望伯父看在我们两家的份上善待阿予,别再伤了骨肉亲情。” 待谢母说完,谢父霸气地搂着她向门外走去,全然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秦盛。 …… 此时的四人已经到了公寓,因为是在市中心,即使已经是深夜,仍然灯火辉煌,人流涌动,街道上到处充斥着笑声,似乎让人觉得夜晚也没那么凄凉。 可一个繁华、热闹又不失秩序的城市,如果一个人只看到人声鼎沸或是绚烂的霓虹灯,那说明这个人只是匆匆过客吧? 裴砚南停好车后,走到谢清时这边,正要将他抱起,但谢清时却躲开了身子,告诉他自己的脚已经没事,随后抬手指了指后排的秦予安。 裴砚南懂他的意思,只好照做,先去后排开了车门,等顾琛小心翼翼地将秦予安从车里抱出,他才折返回去搀扶已经下了车的谢清时。 没过多久,医生也到了楼下,谢清时就引着几人来到秦予安休息的房间。 二楼 看到昏暗的房间有亮光从门缝里透出,顾琛有些疑惑,叫住了前边带路的谢清时。 “阿予怕黑,所以就算他不回这边住我也会在他房间留盏灯,这样就算他晚上突然回来也不会害怕。” 谢清时缓缓开口,强压着哭声,可他眼里浓郁的担忧掩盖不住。 闻言,顾琛瞳孔骤然一缩,抱着秦予安的胳膊都紧了紧。 “他……现在怕黑吗?” 此刻,顾琛终于想通了为什么秦予安最后晕倒的地方紧挨着窗边,怕是那个方向最靠近光源。 谁能想到小时候明媚如日光的人,长大后却怕起了黑?因此在惊讶到来的一瞬,痛意也在撕扯着悄然蔓延。 他低头看了眼秦予安,怀里的人胸膛起伏不定,断断续续地喘息着,疲惫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死灰之色。 无言的痛如潮水般没过心头,顾琛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凝住不流了。 “现在怕黑?” 这头,谢清时在听清了顾琛低声说出口的话后就一直小声重复着,神色凝重。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有一股强烈的直觉,顾琛和阿予之间的关系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你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早就认识阿予了?” 谢清时实在想不明白,便止住脚步,扭头看向顾琛,再开口时那双杏眸中满是审视。 眼看顾琛马上就要掉马,裴砚南赶忙出来打圆场。 “你听错了,阿时,他刚才说的是“他竟然怕黑”。” “我们快进去吧,秦予安的伤口还需要快点处理。” 说完后,裴砚南继续搀着谢清时向房间走去,还极有心机的将他和顾琛之间的距离隔开,以防他再不依不饶地追究。 房间里,顾琛强忍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疼痛,将秦予安侧放到床上,小心避开他背后的伤。 因为秦予安穿的是黑色衣服,所以看不太出身上的血迹,可当他后背完完全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几人发现他身上的长袖真丝衬衣满是裂口,而破败之处可见密密麻麻的血痕,深浅不一。 “快……您快给他处理伤口。” 谢清时急得泪眼朦胧,他抓住医生的手把他推到床前,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磕磕巴巴。 第37章 轻些,别弄疼阿予 “有些发烧,应该是伤口没有及时清理所致,得快些上药。” 医生做了大致检查后,扭头对后面的几人说道。 随后,他抬手伸向秦予安的脖间,就要解秦予安的衣服。 此时的秦予安深陷在枕头里,他紧紧蜷缩着瘦削的身子,精致的面庞因巨大的疼痛而扭曲变形。 “我来。” 顾琛紧攥着医生伸向秦予安的手,目光幽深,压迫感十足。 他将医生的手狠狠甩下,紧接着坐在床边,将秦予安抱起搂在怀里,动作轻柔地解着他的衣扣。 可是因为耽误的时间太长,秦予安身上的衬衣已经和翻滚的血肉黏在一起,饶是顾琛已经很小心了,可秦予安还是疼得倒吸一口气。 “轻些,别弄疼阿予。” 谢清时滚动的喉咙间嘶哑,浑身都颤抖起来。 等到褪下衬衣,顾琛终于松了一口气,而他饱满的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没了衣物的遮挡,血腥气霎时弥漫开来。 秦予安白皙如雪的后背上布满伤痕,伤口表面的血块凝固成坚硬的血痂,一道道交叉着,简直触目惊心。 谢清时在看清秦予安后背上翻红的血肉,浑身瘫软,踉跄着就要倒下,幸亏裴砚南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顾琛当然也没有好到哪去,他那张冰冷冷的脸上布满了寒霜,眼中血丝弥漫,漆黑如墨的眸子满是愤怒。 他就一直盯着秦予安后背的伤,指甲嵌进皮肤也没感觉到疼。 卧室里,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药水气味,还夹杂着一股血腥味,静的让人心悸。 漫漫长夜成了难熬的折磨,秦予安挣扎辗转,双手紧紧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却始终没有开口喊痛。 等到伤口处理好,他整个人如水中捞出来一般,精疲力尽。 可没多久,他就开始全身发烫,神志模糊起来,陷入颠三倒四的谵语。 看到秦予安这样,顾琛只感觉有人活生生地把他心口的血肉撕了下来,让他煎熬得忍受不住。 这边,在看到秦予安的伤口已经处理完,裴砚南就哄着谢清时给扭伤的脚腕上些药。 看到身旁的人下意识就要摇头,裴砚南接着劝着,语气强硬。 “你要是不想让秦予安清醒后还要分出精力担心你,就跟着我去抹药。” 闻言,谢清时到底还是松了口,他微踮着脚看了看被顾琛挡在床中间的秦予安,眼中弥漫着浓浓的担忧。 “麻烦你照顾好阿予,我马上就回来。” 可能是害怕顾琛,他喉咙发紧,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 …… 谢清时房间 “你们是不是认识?” 坐在床边的谢清时弯着身子看向蹲在脚边给他的裴砚南,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还有些泛红。 听到谢清时的话,裴砚南上药的手微微怔住,但也没那么意外,他早就预料到谢清时会开口问他顾琛的事。 “没错,是认识,好多年了。” 裴砚南逆着灯光抬头,一双桃花眼在暖光灯的照耀下染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中和了些多情的味道。 随后,他一边替谢清时擦着药,一边继续开口解释着。 “这家伙,简直都不算人,智商超群,我可没少在他身上受到打击。” 说起以往的事,裴砚南嘴角微微上翘,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一双桃花眼温情脉脉,犹如春风拂过。 “我们两个是在高中参加竞赛时遇见的,当时他第一名,我第二名,那可是我第一次与第一失之交臂。” 似乎还有些没有释然,在说到这里时,裴砚南眉毛微微皱起,苦笑着摇了摇头。 “本来以为上了大学后就遇不到了,可是好死不死我们两个报了同一所大学,还都是金融专业,避免不了再次被比较。” “他性子冷,又太过优秀受女生追捧,身边的人久而久之也不愿意和他深交,而他也不喜欢和身边的人接触,自然也没什么朋友。” “当时我年纪轻,性子也傲,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所以再次见到他时,还喜欢和他较着劲儿,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好友。但是我当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直到一次偶然陪我大哥去了顾家举办的酒会,才知道他是京都顾家的人,同样也是顾老爷子最器重的孙辈——顾琛。” 听到顾琛的身份,谢清时那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半天都没回过神。 看到谢清时这么单纯可爱的模样,裴砚南眉心微动,嘴角勾起温和的笑意,目光久久在他身上流连。 直到床上的人用手推了推他,他才敛起笑意继续开口。 “在大学毕业后,他进了自家分公司学习,而我留校读了研。前不久,我才知道他回了国。”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我们看监控的时候我那么确定秦予安不会有事。” “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跟在阿予身后的人是他?” 谢清时那张小脸在暖光灯下泛着淡淡的暖意,仿佛镶嵌了一层金边,看到裴砚南点头,谢清时继续开口问道。 “那今天是你通知他去秦家救阿予的?” “没错,秦家地位显赫,这么多年在京都的势力更是根深蒂固。他是顾家的人,由他出手最为合适,胜算也更大。” 裴砚南一五一十地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谢清时,没有一丝隐瞒。 而床上的人在听完后久久未出声,他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拉,似乎是在消化这么多的信息。 没过多久,谢清时小声开口,嗫嚅地说着,眼睛还不敢看着裴砚南。 “他是不是……阿予?” “什么?” 裴砚南似乎没有听清,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我问他是不是喜欢阿予?” 谢清时鼓起勇气,声音大了些,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含糊不清。 他微微侧身抬头,望了一眼裴砚南便又低垂着头。 看着谢清时两眼四处乱瞟,手指下意识地搅和着衣角,裴砚南宠溺地笑了笑。 可能是没经历情事,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双颊染上了绯红,连带着白皙的耳垂都红了起来,简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朋友,满脸都是青涩纯情 。 “你觉得呢?” 裴砚南将药膏收拾好放到医药箱里,随后坐到了谢清时身边,那双含情地桃花眼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愫。 第38章 喜欢鹿吗?为什么? “我吗?” 听到裴砚南不正面回答,反而将问题又抛给了自己,谢清时有些不悦地嘟起了嘴。 可是他也没有计较,只用手托着下巴,咬着嘴唇,装作一副深思的模样。 随后,他缓缓开口,有理有据。 “我感觉他是喜欢阿予的,不然他为什么对阿予那么好,今天还不惜得罪秦家去救阿予,况且,阿予受伤他那么着急。” “对了,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只有在看着阿予时那双眼睛才会流露出温度。” 说到后面,谢清时将脑袋凑过来,唇瓣轻贴裴砚南耳廓,悄咪咪地跟他分享自己的发现,中间还像模像样的抬手挡着。 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浅浅的弧度,眸子一闪一闪的,语气中带着得意,觉得自己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 裴砚南只感觉他的唇从自己耳边擦过,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全都灌进了耳朵里,虽然没有真实的触感,可还是让他全身都泛起一股酥麻感。 他一字一句地听谢清时说着,看到身旁的人可爱中带有几分狡黠的样子,裴砚南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 但他不由得有些懊恼,这家伙怎么在别人的事上这么门清。 说完后谢清时也没注意裴砚南的反应,他抬眼看着头顶明亮的灯光继续开口,情绪慢慢变得有些低落。 “阿予和我说过,他最喜欢的动物是鹿,但顾琛他整个人狠厉地像一匹狼,而狼又是鹿的天敌,他会是适合阿予的人吗?” “喜欢鹿吗?为什么?” 想到秦予安那副勾魂魅惑的长相,裴砚南不解地开口,眼神还有些犹疑。 “阿予没告诉过我原因,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照顾阿予了。” 看到裴砚南双手抱胸,一脸的沉思,谢清时也不打扰他,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向门外走去。 “唉,阿时,你腰上的伤还没有抹。” 看到谢清时想溜走,裴砚南开口喊着他。 “不用了,我腰没事。” “怎么可能?你摔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你扶腰了。” 裴砚南直接揪着他的领口,将扒着门的谢清时半推半抱到床上,在裴砚南一米八五的身高面前,一米七五的谢清时简直没有一点抵抗能力。 察觉到裴砚南就要掀自己的衣角,谢清时顿时暴跳如雷,整个人就像一只炸毛的猫,手脚并用地胡乱踢着。 “算了,那等会儿你自己抹一下好吗?” 看到谢清时这么抗拒,裴砚南怕他伤势加重,也不再勉强他,他从床边站起,将药膏放在床头。 “嗯、嗯、嗯。” 闻言,谢清时也从床上爬起,似乎是怕裴砚南反悔,他用力地点着头,被拱乱的头发随着他的脑袋不停晃动着。 紧接着,裴砚南便搀着谢清时去了秦予安房间。 虽然夜已经深了,可是裴砚南也没有开口提让谢清时休息的事,因为他知道谢清时只有陪在秦予安身边他才会安心,而裴砚南想让他安心。 …… 这边,因为秦予安一直在发烧,所以几人几乎一夜没睡,顾琛更是衣不解带地陪了秦予安整晚。 床上,昏睡的人浓密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轻轻颤动起似乎能带起风,他皮肤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仿佛一碰就会碎。 不知过了多久,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云雾渐渐被初阳拨开,吐出灿烂的光芒,天边已微露出蛋白,云彩赶集似的堆在一起,显出淡淡的红色。 而在天蒙蒙亮时,秦予安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可在清醒后,他就呆愣的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似是察觉到一直有人坐在床边,他意识渐渐回了笼。 在看清是谢清时后,他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轻柔的笑,随后打起精神开口。 “帮我和阿姨说声对不起,今天中午我怕是赴不了约。” 看到秦予安都伤成这样了,还在强颜欢笑,甚至闭口不提昨天的遭遇,谢清时的心像被人掐了一把又酸又痛,他瞬间崩溃起来,声嘶力竭地冲床上的人喊着,声音哽咽凄厉。 “秦予安,吃饭的事情重要吗?为什么你清醒后第一件事说的是这个,正常人不应该都先叫疼吗?你到底知不知道疼的话是可以说出来的?” “明明就很难过,为什么非要笑着逼眼泪流回心间。” 说到最后,谢清时浑身都泄了力。 他滑坐在地上,脑袋低垂,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雾,神情受伤。 听到谢清时的话,秦予安浑身一震,眸子微动,眼中好像有水光闪过,他转过头去,悄悄遮掩掉。 怔了一会儿后,秦予安淡淡开口,可说话的声音就像梦呓一样,不知是在说服地上的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阿时,我不能哭,至少在人前我不能。我妈妈,我外婆还有我外公都不在了,我以后得活出四个人的笑,才算划算。” “不对,外婆她恨秦家,也恨身上流着秦家血液的我,她应该不会希望我过得好。” 说着后面,秦予安自觉好笑地看着谢清时,戏谑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看到秦予安脸色惨白至极,眸底没有一点光彩,谢清时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鼻子也突然酸的发疼,两眼一热便泪如雨下。 …… “都是你们秦家,否则我女儿怎么会死,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们秦家欠我们安家的,欠我们安家的……” “我诅咒你们,你们秦家的人这辈子都不配幸福。” 流年中那些爱的痕迹已经散去,紊乱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划破皮肤,霎时间,殷红的血液便喷涌而出。 想起向来宠他的外婆当年对他说的话,秦予安心中的裂缝又开始蔓延。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拼命调整着呼吸,想要掩饰心中莫大的悲痛,可纵然他控制住自己即将流下的眼泪,摇摇欲坠的身子依旧出卖了他。 此刻的谢清时在看到秦予安眼神空洞死寂,仿佛对这个世界再无期待,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阿予,我知道你心里满是伤痕,一碰就会疼。可要想伤口痊愈,不能用创口紧紧贴着,更不能放任时间治好,我们得用针缝好上药。” 谢清时声音很轻,语调里还沾着潮温的泪意,说出来的话像是被撕裂成一块一块的,酸涩又难听。 闻言,秦予安神色空了一瞬,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破裂去,无声无息。 他缓缓抬起头来,身躯微微颤抖,眼里假装堆起的火热瞬间归结到泯灭的灰冷。 第39章 你知道痛彻心扉的感觉吗? “真的很奇怪,从小到大,虽然我总是能骗到你,可你说的话总是让我骗不了我自己。” “可阿时,有些事我宁愿放在心里埋起来再疼也不说。” 秦予安看向床边头发散乱,眼眶通红的谢清时,笑得纯粹。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把自己的崩溃告诉别人,只有他知道,仅一夜之间,他的心就判若两人。 说完后,秦予安就出神地望向窗外,没有再开口。 他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整个人显得呆滞麻木,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悄无声息地在这个浮华世界里消失。 这边,在看到秦予安那双漂亮的极致狐狸眼中带着难以化解的绝望,谢清时眼圈瞬间泛了红。 他顿了顿,将要说出口的话变得分外艰难,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阿予,这些事情的发生都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这样惩罚自己。” 可秦予安在听到谢清时的劝慰后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还是怔怔地倚在床头,眼神空洞无神。 过了许久,他抬眼看向刺眼的灯光,那张脸上的神色沉默而又哀痛,像是求救,又像是彻底坠落。 “你知道痛彻心扉的感觉吗?” 秦予安用那双疲惫不堪的眸子看向谢清时,声音破碎。 “在想起他们时,我心里涌起的那种痛时刻都在提醒我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可那种程度的痛算不得什么。” “真正不幸的是,他们离开时,带走了我灵魂的一部分,而这种灵魂缺少的感觉便是痛彻心扉的感觉。” 床上的人脸上挤出勉强的微笑,可他双眼空寡,没有一点光泽。 “阿时,这辈子我是不配幸福了,可我希望你能幸福。” 秦予安眼眶微红,可还是坚持说着。 …… 记忆中母亲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秦予安知道岁月的齿轮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需要往前走了。 可旧时的钉子无情地将他钉在了原地,他不知道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死局该如何解,他们似乎成为了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只要稍微牵扯一下便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痛。 秦予安没办法原谅秦家,也没办法原谅自己,所以为了让自己好受些,他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永不减刑假释。 此时此刻,他全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强烈的痛苦和绝望,似乎正在慢慢蚕食他。 看到他这副样子,谢清时伸手握住了他冰冷刺骨的手,近乎失神地呢喃道。 “阿予,你信我,一定会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你的人出现。” “他会全心全意的爱你,治愈你曾经受过的伤,给你久违的安全感,弥补你所有的遗憾……” 谢清时浑身都在颤抖,攥着秦予安的手也越来越紧,似乎是想将自己身上的热乎气儿传给他,最好也能让他的心重新升温。 “好,我相信你,不哭了,好吗?” 看到谢清时泪眼婆娑的模样,秦予安到底还是违心答应了。 而床边的谢清时在看到秦予安点头后先是笑了,而后笑着笑着就哭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空旷的房间显得分外难过。 “你相信就好,相信就好,一定会有人出现的,一定会有的。” 似是刚才秦予安心如死灰的样子吓坏了谢清时,他目光呆滞,连连自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以此来让自己安心。 不知说了多久,他才精神不济地睡了过去,可他的手还是紧紧抓着床上的人,那双通红的眼眸也止不住的颤抖。 看到他闭上了眼,秦予安小心翼翼地将谢清时的手松开,随后将他的头挪到了枕头上。 在视线落到谢清时通红的眼眶后,秦予安心里也犯了酸,他扯着被子轻轻盖到谢清时身上,然后抬手拨了拨他额前凌乱的碎发,语气落寞自责。 “对不起,刚才又骗了你,我其实不相信什么情爱,对我来说,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是权衡利弊,就连白头到老也不过是习惯使然。” 秦予安脸上露出绝望的笑,泪水无声的滑落下来,看到谢清时眼睫眨动,他努力屏住呼吸,不敢再抽泣。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自己,更不会想不开,我会活下去。”可这次我得实话实说,我保证不了会好好的活下去。 后面的话秦予安没有说出口,他怕床上昏睡的人听见,更怕他听见以后心里难过。 说完后,秦予安就起身下床,可能是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后背的伤,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全身都迸沁出冷汗。 缓了好久,他才用胳膊撑着床站起,随后,他光着脚走到了窗边,拉开了半边窗帘。 屋外,天渐渐破晓,可淡青色的天空堆满了厚厚重重的云雾,如同笼罩着一层银灰色的轻纱,将阳光隔离了出去。 粘湿而冷酷的寒雾缓缓飘来,人行走在雾色当中,远处朦胧得看不着方向。 雾蒙蒙的景象,莫名让人心情凝重,仿佛所有事情都变得无望。 秦予安偏头看向窗外,对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影子笑了笑,可笑和唇都是凉的。 这边,一直站在门外听了全程的顾琛心就像是被数万根钢针插过,那种窒息感夹杂着心痛裹挟而来,险些让他无法呼吸。 昨天没工夫辨别滋味,囫囵吞地忍受的整块痛苦,现在牛反刍似的零星断续退回至胃里,和刚听到两人谈话的撕心裂肺叠加堆砌,顾琛只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此刻这么痛了。 暖白色的灯光下,顾琛失了神的靠在墙边,此刻的他双目猩红,修长的手指都捏得泛了白。 他额前的碎发末端有些湿润,许是外面雾气较重染湿了头发,手里提着的是早已凉了的餐。 而屋内的秦予安就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神色淡然,不哭也不闹。 明明身上沾染着暖色调的灯光,可他的背影落寞忧郁,身上流露着空荡荡的孤寂,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顾琛并不觉得不哭不闹是好的征兆,要知道很多崩溃其实都发生在安静里。 眼前的人虽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内心世界恐怕早已坍塌粉碎,一地狼藉。 第40章 你今天的话似乎有些多 屋外的荣华都市被林林总总的灯光笼罩着,总给秦予安一种闷得透不过来气的感觉,可这怕是许多人做梦都想踏进来的地方。 可笑的是,他在这里生活了21年,始终没想清楚为什么明明是繁华的能迷了人眼的都市,却让他迟迟未找到归属感? 此刻,秦予安大半个身子都靠在玻璃窗上,静静地望着远处,总感觉隐隐在期待着什么。 可能是外面起了风,厚重的晨雾被吹散了些,能隐约看清繁忙的都市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就算是雾蒙蒙的天气,街道上还是喧嚣热闹,人流如织。 大概世界就是这样,每时每刻都在运转,不管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泣不成声,早晨醒来这个城市依旧车水马龙,有些可惜的是,秦予安一直在等的太阳没有一丝想升起的迹象。 似乎是觉得无望,没过多久,他站直身子,用力踮起脚,强撑着疼痛的后背推开窗户,随后整个人都冲向风口。 他本来想的是等明媚的阳光驱散心头阴霾,疗养“伤口”,可今天不是个艳阳天。 那就退而求其次,让冷风灌入骨髓,等寒意漫遍全身,遍体生寒后,自己冷却的心估计就不会孤零零的觉得凉的受不了。 都说时间是治疗伤口最好的偏方,可秦予安却不以为然,它治好的大都是不痛不痒的皮外伤,对他来说,疗效不够。 看到秦予安一直迎头吹着冷风,顾琛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越来越沉,他着急地上前几步,可挣扎后还是收回了门把上的手。 他已经够累了,如果看到自己一定会全副武装起来,顾琛不想再让他强装无所谓,最后伪装到面目全非。 大抵人都是这样,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哪怕强大如顾琛,在心爱的人面前也脱不了俗,小心翼翼到连说句话都会仔细斟酌。 他静静看着屋内吹着冷风的秦予安,不自觉握紧了手中拎着的餐盒,心头的无力感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入胸膛。 顾琛真的好希望能帮秦予安分担痛苦,甚至于替他承担痛苦,可他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始终带着隔阂。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对另一个人的伤痛感同身受,所以他永远都无法准确体会到面前的人正在经历何种程度的痛,更不会清楚他的伤口溃烂到何种境地。 如果秦予安还是那个当初在孤儿院吃颗糖果就能开心好久的奶团子多好,小孩子嘛,摔破的膝盖总比破碎的心要容易修补。 …… 裴砚南送完医生后,看到顾琛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外,他不由开口催促着。 “都这么久了还不去送饭吗?是秦予安还没醒,那阿时呢?先叫他下来吃饭,别饿到他了。” 他款款向顾琛走来,脚步沉稳而舒缓,眉眼间总带着温和的笑意。 可顾琛没有回答,他将半掩的房门关好,抬眼示意裴砚南下楼。 楼下客厅,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琛因为一整晚都留在这里,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此刻的他襟口微敞,平整的袖口有些褶皱,连身上笔挺的西装裤都沾染了灰尘,和他平时稳重清冷的形象有些出入。 再加上打理整齐的头发微微散下遮盖了些凌厉的眉眼,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感。 看到顾琛这副模样,裴砚南儒雅的脸上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里洋溢着兴致盎然。 随后,他淡色薄唇轻启,语气中带着调侃。 “有生之年能看到顾总这副衰颓无措的样子还真是惊喜啊。” “我就奇怪了,按照你的性格喜欢一个人不应该会不择手段地得到手吗,竟然会这么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 可顾琛只是静静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表情淡漠如常。 知道顾琛性子冷不爱说话,裴砚南也不在意,他继续开口补充着。 “你这么好的条件什么人找不到,虽说京都里怕是找不到比秦予安更绝色的人,可你也不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说句实话,如果你要是只冲秦予安那张脸的话不如还是再考虑考虑,及时止损,别陷得太深。” 可能是觉得顾琛今天整个人都趋于平和,裴砚南有些得意忘形,说的话也逐渐没了分寸,带着说教。 “打心底里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哪里还有功夫管自己是爱到八分好,还是十分好。” 顾琛淡淡开口,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此时的他依旧棱角冷峻,却早已失去了浑身锐气。 耀眼的灯光下,只见他薄薄的唇,微抿的弧线透出冷漠的气息。 “你知道常常告诫自己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最后大都在森林里迷了路吗?” “还有,长相估计是他浑身上下最不起眼的优点了。” 顾琛眯着眼凝视着眼前恍惚的一瞬,属于他独有的低沉嗓音,含了几分深沉的爱意。 “可秦予安实在……” 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裴砚南眉梢蹙紧,神情凝重,甚至着急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是个生意人,不觉得这买卖不太划算吗?” 叹了口气后,他继续劝着,蹙着的眉头都拧成了死结。 “你今天的话似乎有些多。” 顾琛蓦地抬起眼,声音冷硬,目光如带了寒意的刀刃,犀利的眼神为那双狭长的黑眸染上一丝厉芒。 “别生气,我开个玩笑罢了,知道你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看到顾琛俊脸上遍布寒霜,裴砚南立马怂了下来,他冲他讨好地笑了笑,随后默默坐了回去,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完了,完了,一不留神说嗨了,忘记这货护短了。” 此时的裴砚南眼神游移不定,懊悔地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清了清嗓子后他不停地找补着。 第41章 好,我尽量 “那个……刚才阿时给我说秦予安最喜欢的动物是鹿,所以你最好还是克制克制自己的脾气,别整天凶神恶煞的。” “是鹿吗?” 顾琛闻言微怔,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一样,眼中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微光。 可那双冰冷的眸子在看向裴砚南时还是无半点起伏,好似盖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薄冰。 “你也很惊讶对吧?明明长了一副妖冶魅惑的狐狸样,却喜欢懵懂单纯的鹿。” “我帮你问原因了,可阿时也不清楚。” 裴砚南微低着头开口,说出来的话有些阿谀谄媚的意味,期间不时偷偷抬眼打量一下顾琛。 “我觉得应该没什么特殊意思,说不定他就属鹿呢?” 看到顾琛脸色依然阴暗得难看,裴砚南眼皮快速地翻动了几下,胡乱地开口接着自己的话茬,生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此时的顾琛面上终于有了些情绪,他饶有趣味地将袖口挽到手肘,漫不经心地瞟了裴砚南一眼后,似笑非笑地开口。 “你最近刚被聘请为S大的教授吧?” 冷白的灯光下,他眼睑的弧度微微弯起,露出的一截手臂极具有成熟男性的线条感,隐隐可见皮肤下的血管青筋。 “啊?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怎么突然关心我了?” 可在想到刚才的教训,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表达。 “我的意思不行辞了吧,你连十二生肖都不知道,这种水平别误人子弟了。” 看到裴砚南满脸疑惑,神情茫然,顾琛嗤笑一声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若隐若现的讥诮之意。 说完后,他也不再理会裴砚南,优雅地靠坐在沙发上,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陷入了深思。 裴砚南说的对,秦予安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与鹿相似的地方。而且,小时候秦予安喜欢的动物明明不是鹿。 “到底是为什么呢?” 顾琛不自觉皱起眉头,俊美的脸庞隐匿在光影下,冷的可怕。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眼神也逐渐深邃起来。 说实话,顾琛并不觉得这只是小孩子长大后简单的喜好变化,因为每一个微小转变的背后都带着不为人知的理由。 但他目前唯一的头绪就是鹿要走到丛林深处才能看到,可这和秦予安有什么关联呢? 此时,因为顾琛的话还深陷郁闷的裴砚南看到对面的人一直闭目凝思,微眯的眼睛里不时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真是快气炸了。 嘲笑他就算了,可这么长时间了竟然都没想着给他递个台阶,就让他一个人在这边尴尬。 裴砚南面上表情僵硬,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真是恨不得反唇相讥回去。 最重要的是顾琛那副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的样子真是太欠揍了。 他怒火更炽,双眼狠狠剜向顾琛,目光且狠且怨,完全失了平时温润如玉的模样。 “不行了,忍不了了,今天就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想起之前频频被顾琛打击的挫败感,裴砚南猛然抬起头,可一触及他幽冷的视线,满腹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这点小事,不至于。况且,你比他大一岁,算是他的兄长,还是不和他一般见识。” 裴砚南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随后将水杯里的一饮而尽,可他的胸口还是明显而徐缓地起伏着,似是在调整呼吸,竭力避免怒火的爆发,看起来委实有些心酸。 顾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可他眼底还是一片冷色,没有开口,甚至都没有再抬眼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了半迷的眼睛,面上流露出一抹恍然大悟之色,心里有了答案。 鹿走到丛林深处才能看到,也许那个地方,对秦予安来说才比较安全。 …… 京都盛传秦家小少爷光鲜亮丽,众星捧月,秦家和外祖安家可以让整个京圈都称他一句“予少”。 这样矜贵的身份,一辈子都能过得没心没肺,潇洒恣意,当真是让人羡慕。 可谁又知道,他内里只是一个丢失了安全感的小孩? 在想到秦予安,顾琛眼底泛出柔色,他从沙发上站起走到裴砚南身边,神色郑重地开口。 “昨天多谢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随时开口。” 顾琛微微颔首,黑色的高定西服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朗。 他的声音几乎是柔和的,那双幽沉深邃深邃的眼睛也比往常明亮许多。 听到顾琛这么正经的感谢,裴砚南微微愣住,反应过来后,他轻松地回着。 “咱们俩认识多久了,还说这么见外的话。” “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就对阿时态度好些,别总是凶他。” 似乎是熬了整夜的缘故,裴砚南头昏昏沉沉的,抬手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眉头。 他鼻梁很高,额发自然下垂,没有镜片的遮挡,眼睛中的尖锐崭露出来,下颌微微紧绷,沉郁而儒雅。 “好,我尽量。” …… 这边,谢清时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用手摸向床的另一侧。 可抬手就是早已凉透了的被褥,他瞬间惊醒,心底不自觉涌起一阵恐慌。 随后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抬眼打量着四周,在看到秦予安安然无恙地站在窗边,谢清时浑身上下凇予的血液才流动起来。 “阿予,你在干吗?” 他调整好自己慌乱的状态,神色慢慢舒展开来,甜甜地开口,语气中略带些撒娇的意味。 听到谢清时喊他,一直灌着冷风的秦予安像梦中人被扯醒一样,感觉自己冷却的心脏跳动了起来。 他慢慢睁开眼睛,在定了定神后缓缓开口,语气和平常一样,听不出什么问题,可他双眸疲倦黯淡,血丝密布,状态实在算不上好。 “你醒了,没事儿,我就是来关窗户的,今天外面的风有些大。” 秦予安顺势将窗户关上,随后裹紧外套掩住全身刺骨的寒气,走向床边,唇角带着一惯的浅笑。 第42章 你不是很怕…… “你的伤口……” “还要再睡……” 两人同时开口,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彼此对视之际,都朗声笑了出来。 “阿时先说。” 秦予安双眸凝视着床上的人,眼尾微挑,尾睫上扬,抬手顺了顺他头上的呆毛。 明明眉目间带着笑意,可他漂亮的双瞳中,透明的看不出一点起伏,像是看穿了世间所有的喜悲,自此再没什么能牵动起他的心绪。 这头,谢清时示意秦予安坐到床边,随后熟稔的就要拉他的手。 “就是想问问你伤口还疼吗?” “你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因为刚才没关窗户?” 在触到他冰冷的指尖,谢清时呼吸一滞,声音发紧,心口就像是有什么填着、压着、猫着,沉重地透不过气。 “对不起啊,是我太粗心了,没有检查好。” 谢清时眼眶微微发烫,面带歉疚之色,他脑袋低垂,道歉时更是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闻言,秦予安立马缩回了床边的手,随后轻声开口。 “伤口已经不疼了。” “不怪你,我是早产儿,从小体质偏寒,身上常常都是冷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却十分耐心地哄着床上情绪低落的人。 可谢清时却迟迟没有接话,他觉得秦予安是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的,因为平常他身上不会这么凉。 “你呢?刚才想说什么?” 谢清时将秦予安的手搂在怀里,不时给他哈着热气,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后,哽咽地开口,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在恍然看到秦予安手心还没有好的烫伤,他眼前的水气又氤氲上来,但还是强撑着没掉眼泪。 “就是想问问你还想睡会儿吗?” 秦予安声音虚弱,苍白着一张病态的脸,琉璃双眸灼灼盯着谢清时,眼底柔缓。 在感觉到手有暖流传来,他微微一愣,随后对面前的人粲然一笑,苍白的面上浮现出喜色,美得让人心惊。 看到笨拙的谢清时还知道小心避开他右手的伤,秦予安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濡湿了。 被爱滋养长大的小朋友总是能无限的表达爱意,并且不吝啬地把爱带给他。 这一刻,让秦予安觉得真好,他想,无论隔着多久的时光回看,都会在心里熠熠生辉。 “阿予,阿予,你有在听我说吗?” 看到秦予安一直在发愣,谢清时活像个炸毛的小奶猫,嗓音奶凶奶凶地说道。 “啊,什么?” 秦予安终于回了神,看到面前的人鼓着腮帮子,冲他不满地撅起嘴,立马有眼色的开口道歉。 “不好意思,阿时,我刚才跑神了,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他眉眼如画,脸上带着一惯的浅笑,说话时又拉近了和谢清时的距离。 可能是后背有伤,他身上的攻击性弱了些,可偏生眼神中还透着一股别样的凌厉,让他的美还带着一种动人心脾的冲击力。 “我说我不睡了,现在回家一趟和我爸妈解释一下,要不然他们肯定不放心。” 谢清时顿时没了脾气,屁颠屁颠说完后盯着秦予安看了好久。 真不怪他没出息,秦予安那张脸真是好看极了,要是没有一点定力,光这一颦一笑都能把人打得丢盔卸甲。 “不行了,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看到墙上挂着的钟表快指到八点,谢清时强迫自己别过了脑袋,不再看秦予安。 随后,他撑着身子就要下床,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缩回了被子里。 “阿予还不知道我昨天从台阶上摔了下来,要是他看到我崴了脚绝对会刨根问底的。” 秦予安那么聪明,他可没把握扯个谎就能糊弄过去。 床上的谢清时咬着嘴唇,双手紧揪着被子,还不时地皱起秀眉,看起来苦恼极了。 为了不让他担心,只能再麻烦一下裴砚砚南了,在衡量过后他挣扎地开口,语气软糯。 “我脚麻了,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裴砚南吗?我想让他抱我下去。” 谢清时讨好地冲秦予安笑着,嘴边露出若隐若现的酒窝。 那双杏眼在专注看人时清澈澄净,盛满了的光彩像永不泯灭的亿万星辰。 闻言,秦予安敛了笑意,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难以置信地抬头直视床上的人,沉默好半天他轻声开口。 “你不是很怕……”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失笑地摇摇头,将后半句溧灭在喉咙里。 “等着。” 看到秦予安出了屋门,谢清时立马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给裴砚南发消息,期间还一直庆幸自己昨天没工夫换衣服。 “我一会儿要回家一趟,但我现在在阿予房间,他还不知道我昨天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 “他马上会去找你,你到时候机警着些,帮我瞒一下。 “千万别露馅,阿予身上有伤,我不想再让他再为我的事担心。” …… 楼下 裴砚南将手机推向顾琛,有些烦躁地开口。 “自从我回国,我们两个联系全都是因为秦予安。” “你知道吗?昨天他才加了我的微信,刚才看到他给我发消息还没来得及高兴呢,点开一看又是你家那位的事。” 此时的顾琛背光而坐,面容一半隐藏在了暗色里,脸上带着晦涩不清的神情。 看完后,他将手机推回去,神色凝肃,沉吟了片刻,蹙着眉头开口。 “起码你们两个还有联系。” 听到顾琛的话,裴砚南脸上的酸涩被喜悦替代,那双桃花眼里洋溢着兴奋的异彩。 他欠欠地看着顾琛,含笑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荡漾开来。 …… 谢家老宅 “老婆,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就打个电话问问阿予的情况。” 看到谢母满脸愁容,胡乱地来回踱步,谢父拿起床头的手机就要给秦予安打电话。 “不用了,你也知道阿予的性格,他要是铁了心瞒我们是不会说实话的。” 谢母紧紧握住谢父伸向手机的手,颤抖着声音开口,那股强烈的不安任谁都能听出来。 “那要不我们一会儿去公寓看看阿予或者给阿时打一个问问?” 谢父知道谢母现在怕是心急如焚,他这般神情淡然的人,在得知秦予安出了事也忍不住心慌意乱起来。 而且过了这么久也没消息,担心早已达到顶峰。 可谢母只是木讷地摇摇头,没有开口。 “那你想怎么做?你说,我都听你的。” 看到谢母眼角泛红,他心一抽一抽的疼,小声询问着。 第43章 阿时找你,在我房间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阿予,要是当初我早早察觉到秦淮不是良人,提醒安倦亦或是在安倦出事那天陪在她身边,可能阿予就不会在那么小的年纪没了母亲。” 谢母转头看向窗外,挣扎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卧室里没有开灯,此时的她背对着落地窗,整个人的身影都在颤抖。 “老婆,你不能这么想问题,安倦自杀的事情我们都不愿意看到,这件事你可不能往自己身上揽。” 谢父充满爱意地将谢母揽入怀中,轻声细语地开口安慰,面上没有一点厌烦。 闻言,谢母再也忍不住的嘶声大叫起来,她顺势将脑袋埋入他的肩窝处,遮住自己因而泛红的双眼。 似是觉得自己有错,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嘴里念念有词,满是自责。 “我没有替倦倦照顾好伯父伯母,更是让阿予受了伤。” “我真是没用,连阿予都没有保护好,我对不起她……” 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睛,谢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浑身瘫软。 她闭上眼,和安倦之前的种种一次又一次地在她心中撕扯,冲击着她理智。 内心深处的愧疚感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舌汹涌澎湃地炙烤着他的灵魂,令她几乎游走在崩溃的边缘,避无可避,躲无处躲。 谢父一下一下替她顺着气,怀里的人几乎崩溃的哭喊好似一柄刀子,狠狠地剜着他的心肺。 他知道怀里的人又像往常一样钻了牛角尖,这时候不管怎么劝她都无济于事,只能开始转移话题。 “阿予昨天不是说要回来吃饭吗?我们要不要去和周妈说一下让她提早备菜。” 他抬手温柔地替谢母擦着眼泪,看到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堪堪松了一口气。 “阿予不是说要吃排骨吗?” “排骨最好提早去买,这样最新鲜。” 他继续循循善诱,清越的声音似水涧青石,清冷却带有力量。 “好,我现在就催周妈去准备。” 闻言,谢母极快地止住了眼泪,抬手推开谢父后,独自朝门外走去。 “唉,老婆……我说的是“我们”,等等我啊。” 谢父焦急地喊着,鞋子都没穿就追了出去。 …… 公寓 因为客厅被隔板挡着,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不到,所以在二楼没有找到人后,秦予安就一手撑着扶梯,一手撑着肩膀下了楼。 等到了一楼,他疼得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头上细密的汗珠将参差的额发濡湿,一绺一绺地贴在冷白的脸上。 似是怕人察觉,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间,觉得没那么狼狈才向客厅走去。可他呼吸沉重而急促,面色也愈发惨白,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 “你猜猜到时候秦予安看到你还留在这里会是什么表情?或者猜一下等会儿他看到你会和你打招呼吗?” 裴砚南眼眸流转,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有一抹玩味的笑意,兴味十足。 “不会。” 顾琛下颌微微扬起,斩钉截铁地开口,面色沉静。 “这么肯定?” 裴砚南面上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看向顾琛的眼神深了几分,带着诧异。 “没想到顾总这般骄傲的人在情爱上这么挫败。” 闻言,顾琛眸色一暗,他扭头望过去,眼睛里透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说的好像你搞定了一样?” 顾琛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开口,眸中冷意盛盛。 听到顾琛说的话,裴砚南满脸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发青。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一惯温润的脸上有些气急败坏。 “起码我现在已经住进来了,以后每天一睁眼都能看到他,你呢?” 但这次顾琛没像往常一样呛他,只后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瞥了裴砚南一眼,面上竟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过了好久,他冷声开口,薄薄的嘴唇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说的对,我确实不如你。” 闻言,裴砚南眉头微微蹙起,整个人被一种浓浓的不真实感包围。 察觉到顾琛情绪不好,他气势立马弱了下来,再开口时没有了揶揄的意味。 “咳咳,你也不要这么悲观,我觉得秦小少爷情商那么高,面子上的工夫到底还是会做做的。” 似是看到他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依然是淡漠地透着冰凉,裴砚南继续开口劝着。 “我是说真的,大概率会礼貌性的寒暄几句。” 可顾琛始终一言未发,他眼底一片冷色,弧线锋锐的面庞晕染着淡淡的冷漠与凉薄,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看到顾琛半闭起眼睛,裴砚南也机警地噤了声,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秦予安来。 一眼望去,客厅里的两人一个清贵淡漠,一个斯文儒雅,但本质上都是一水儿的腹黑毒舌。 这边,秦予安下楼后直奔在二楼走廊上视野受阻的客厅,在听到周围根本没什么动静,眼神有些茫然。 “难道是走了?不应该啊。” 他满脸疑惑,拖着疼痛的身子,步伐沉重而缓慢。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顾琛霎时间睁开了紧闭的眼,正襟危坐。 他斜着头望过去,在看到秦予安后,目光慢慢灼热起来,眸子中的喜欢就像跳动燃烧的火星,难以忽视。 两相对比,秦予安情绪就没这么好了,在与顾琛的目光不期而遇后,他瞬间失神,瞳孔剧烈颤抖着,只知道痴呆呆地站着。 愣怔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可就在那么一瞬间,他心头划过了无数字句。 然而下一秒,秦予安面上就带着熟悉的笑容走向前去,扫了一眼裴砚南后淡淡开口,神色冷漠。 “阿时找你,在我房间。” 说完后,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向二楼艰涩挪去,果真没有理会顾琛。 此刻,裴砚南真是打心底里心疼顾琛,平常那么高傲的人竟然在喜欢的人面前频频碰壁。 有些担心他的状况,裴砚南抬眸望去,却发现沙发上的人眸光温润,与之前疏离冷漠的眼神全然不同。 第44章 别乱动,再碰着伤口 此时的秦予安强忍着疼痛向楼上走去,脚步还在控制不住地跌跌撞撞。 顾琛冷凝的视线落在他用手虚虚搭在的后背上,眉心紧蹙,目光之中满是心疼。 他从沙发上站起,疾步朝逞强的人走去,浑身都带着一种压抑而强势的气场。 等到双脚离了地,鼻间嗅到一股冷冽的雪松味,秦予安才发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别乱动,再碰着伤口。” 察觉到他的举动,顾琛提前开口,此时他偏着头,俊美的侧脸移近,凑到秦予安耳边,声音清冷中带着柔情。 灯光下,他五官深峻,黑色针织衬衫微敞,露出健硕的胸膛,说话时凸起的喉结移动,禁欲感满满。 此刻,他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星光点点,似乎蕴含着某种别样的情绪。 触及到他的眼神,秦予安睫羽轻颤,心中一紧,连忙撇开视线。 看到怀里的人难得乖顺的模样,顾琛薄唇勾起,嘴角的笑意径自蔓延而开,心底忍不住的变得温软。 他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深沉的眸底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愫。 裴砚南就静静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一双灼灼桃花眼,内勾外翘。 在看到顾琛那双幽深的眸子望向秦予安时,平静的面上才涌起波澜,他失笑地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裴砚南真正意识到之前的自己有多愚蠢,竟异想天开地觉得只要多劝几回顾琛,就会让他慢慢断了对秦予安的心思。 他双手插在裤兜,将顾琛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光微敛。 说句实话,他其实并不担心顾琛追不到秦予安,顾琛这样的人或许冷对这个世界,但是一遇到心爱的人就会瞬间柔软下来,没人能拒绝这样炽热与温暖的偏爱,秦予安沦陷,迟或早而已。 先前阻拦是他太自以为是了,因为比顾琛年长一岁,他总是有种身为兄长的责任感,发自内心地希望顾琛今后走的路能顺遂一些,再顺遂一些。所以在得知顾琛喜欢的人是秦予安后虽然嘴上说着祝福他,可又打心底里觉得他会遇到更好的人,没有对他的这份喜欢达到内心真正的认同感。 但现在,他想清楚了,对顾琛来说,秦予安怕是他心里遥遥领先的存在,他们这些人摞起来都比不过。而自己明明只是看到冰山一角的局外人,哪有什么资格眼高手低地评头论足。 看到顾琛那双冷厉的眸子里抑制不住的爱意,裴砚南重重吐出一口气,喜欢上秦予安,他以后怕是要吃苦头了。 “磨蹭什么呢?还不跟上。” 顾琛冷冷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裴砚南,唇角的笑意完全淡了下去,眼底闪现过淡淡的嫌弃。 闻言,裴砚南真是无语至极,这人是学过变脸吗? 这边,谢清时时不时向门口张望,在迟迟看不到人来,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感。 想到秦予安后背上的伤,谢清时脸色由红转白,不自觉地咬紧嘴唇。 “笨死你算了,谢清时,你竟然让他一个人去找人。” 床上的人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下,掀开被子就下了地,可在听到门外的动静后又立刻灵活地翻回了床上。 …… “把我放下吧,别让阿时看到还以为我怎么了。” 门外,秦予安薄唇微启,声音又低又哑。 闻言,顾琛止步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看到秦予安没有进门的意思,他也不催促,就静静陪在他身边,看到身旁的人调整好状态才上前几步替他推开了门。 这边,听到开门声谢清时伸长脖子向后望去,在看到裴砚南跟在后面心里才踏实下来。 屋内,两人悄然对视一眼,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瞬间错开目光,各自望向别处。 顾琛当然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可他只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表情淡漠如常,并不在意。 “人帮你叫来了。” 秦予安说完后就默默坐到了床头,虽然极力隐藏,可是他的脸色煞白一片,连漂亮的双唇也白的近乎没有血色,看起来实在糟糕极了。 “伤口是不是很疼?” 看到他这副样子,顾琛俯身蹲到秦予安身边,眼底温柔,那双眼睛在专注看人时给人一种很温柔微妙的错觉,但他五官凌厉的清冷感,以及整个的人气质和性格,与这双眼睛南辕北辙。 “阿予,你又疼了吗?是不是刚才走路的缘故?” “伤口没有裂开吧?” “烧吗?你有没有再发烧?都怪我,不应该让你去叫人的。” …… 听到顾琛的话,谢清时连忙从床头爬到秦予安身边,将他浑身上下都看了一遍。 他声音急促,说话时两只手绞在一起,自责极了。 “原来你还记得他身上有伤?” 顾琛对着秦予安一脸的柔声细语,可一扭头,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杀人。 此时,他狠狠咬着牙,眸色漆黑深沉,冷冷看向谢清时。他的语气很克制,但话下那种隐隐的不满和责问之意呼之欲出。 顾琛实在不明白谢清时的脑回路,明明手机就在身边,直接趁秦予安不注意的时候通个信就行了,非得让他带着伤跑一趟。 想到秦予安昨天血肉外翻的伤口,以及看到他现在额间发的冷汗,顾琛只觉得心里上上下下又难受地翻滚折腾。 所以,就算知道谢清时是好心,顾琛也不承他的情。 此时的谢清时眼角泛红,密密的睫毛微颤,如水的眸子,只看了一眼,就让秦予安泛起了心疼。 他小嘴抿着,极力忍住不哭,似是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嗫嚅地噤了声,不敢抬头看顾琛的眼睛。 “没事的,你可不要再掉金豆子了,我不想看到你伤心。” 秦予安面色惨淡,声音嘶哑,却还是抬手安慰似地摸了摸他低垂的脑袋,随后略有些凶狠地看着顾琛开口。 “不许凶他。” 闻言,顾琛也不再和他计较,收回了冷厉的目光,可当他将整张床打量了一下后,阴沉的视线又落向了要哭不哭的谢清时。 第45章 你倒看得开 “你刚在他的床上睡的?” 顾琛怒视他良久,目光似淬了寒冰,毫无任何掩饰的刺骨。 此刻,他气得脸色发白,连手都有些哆嗦。 闻言,谢清时不自觉咬紧了嘴唇,心又怦怦直跳起来。 他本来可以理直气壮地随便找出一个理由为自己开脱,可在看到他那双森冷的眸子,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谢清时毫不意外地觉得自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行了啊,别忘了你刚才在楼下答应我什么了,难道你想出尔反尔?” “再者说了,你几乎陪到他天亮,不就中间下去拿了个饭吗,能发生什么?” 裴砚南真是看不过去了,凑到顾琛耳边压低声音开口。 “你倒看得开。” 顾琛眉头挑起,一双幽寒的眸子眯了眯,目光分外阴森。 响起的低沉磁声,携带着毫无掩饰的冰冷,半迷的眸子涌动着霸道强势的占有欲,散发出浓烈的危险气息。 “下不为例。” 听到顾琛不再揪着他不放,谢清时狠狠点了点头,就像虎口脱险一样,后怕地咽了一口唾沫。 随后,他急忙缩了缩身子,将自己躲在裴砚南身后,然后埋下头,使自己尽量不惹眼。 此时,坐在床边的秦予安眼眸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顾琛,望向他的眼神也越发晦涩难辨。 …… 秦家 宋初曼打扮得珠光宝气,悠懒地坐在餐桌上吃着名贵的燕窝,身上那股小市井的气息遮都遮不住。 “儿子,你醒了,昨天睡得还好吗?委屈你了,不能让你睡三楼的主卧。” 看到宋景辞从楼上下来她满脸堆笑,可在说到三楼主卧的事,她心里顿时感到郁闷无比,越想越是气恼。 昨天他磨了秦淮好久,让宋景辞住秦予安的房间,反正他也不经常回来,可是秦淮死活不同意,一直推脱说秦予安领地意识很强,平常连他都不能进他的房间,更别提让旁人住进去,待她说的多了反而生起了气,训斥她没有分寸。 “你放心,儿子,妈一定会尽快让你住到主卧,他秦予安在外面有那么多房产,凭什么还要占原本就属于你的房间?”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绝对开心。”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换了情绪,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屏退了下人后迫不及待地给宋景辞分享这个好消息。 “昨天老爷子把秦予安叫回了老宅狠狠地打了一顿,真是解气啊。” 此刻,她那双乌亮的眼眸暗光流转,衬得整张脸阴险妩媚。 说完后,她继续冷嘲热讽地开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哼,连安家大小姐都斗不过我,他才多大年纪,毛都没长齐呢,还妄想在我身上讨到便宜,就算他昨天在婚礼上逞了一时之快又怎么样,怕是现在在床上下都下不来。” “那他现在怎么样?” 这边,在听到楼下人说的,宋景辞瞳孔猛然一震,他双手紧紧抓住一旁的扶手,心头涌现出难以察觉的慌乱。 其实,他原本没打算跟着宋初曼搬到秦家住,可在想到这边可能会经常见到秦予安后,还是听宋初曼的话搬了过来。 “听说被顾家的人救走了。” 餐桌上的人将碗重重放下,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愤恨,那张扭曲的脸上还带着冰冷的怒火。 “但是我们也不用觉得可惜,现在婚礼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秦予安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能躲过去。” “况且,刚才秦淮一早就被老爷子叫去了老宅,估计也免不了一顿训斥。” 说完后,宋初曼嘴角忽地漾出一丝诡异的笑,那阴恻恻的神情看得人胆战心惊。 看到楼梯上的人似乎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宋初曼又自顾自地开口解释着。 “你想想,要是秦淮被老爷子教训了,他回来后会放过秦予安吗?” 在想到秦予安说不定还会遭到一顿毒打,宋初曼脸上浮出恶毒的狞笑,双眼闪烁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此时的宋景辞还站在楼梯上,整张脸逆在灯光下,他眉毛紧锁,嘴角下垂,狭长如墨,锋利的线条和冰冷的表情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感。 听到宋初曼的话,他眼底浮现出一股厌恶,看向她的目光宛如刀刃一般,眸子尖锐,带着阴冷的寒意。 说实话他现在对秦予安很感兴趣,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可眉眼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的森林,给人一种疏离清冷的感觉。 这样的尤物,不知在床上会是什么滋味? 想到秦予安,他不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微笑,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闪过势在必得的精光。 “我劝你以后还是警醒着些,这毕竟是在秦家,秦予安毕竟是秦家人,你这么咒骂他要是有心之人听见传到秦淮耳朵里,你觉得他在知道你的真面目后还会要你吗?” 宋景辞从楼梯上走到宋初曼身边,微微弓下身子,盯着她看,嘴角的笑慢慢凝结,眉眼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还有,豪门里的人哪里有什么好欺负好糊弄的人,你不要把秦家人都当成傻子。” 此刻,宋景辞高冷地站在原地,眸光像夜色一样暗沉浓稠,恶狠狠地对她抛出一个警告。 说完后,他直接出了门,只留下宋初曼一脸懵圈。 此时的宋初曼不由得有些恐慌,这次倒不是因为她怕自己说的话传到秦淮耳朵里,而是宋景辞最近一系列的反常行为让她有些不安。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他这是第二次训斥自己了,好像追其源头都是为了秦予安。 这时,宋初曼眼睛紧紧盯着门外人的背影,眼底隐隐有夹着风暴的暗流在慢慢涌动,在想到一个可能性后她猛然从餐桌上站起,扶着桌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可能,自家儿子怎么会看上秦予安呢?他一定只是担心自己,所以才出言提醒。 她否认地暗忖着,觉得自己怕是昏了头,脑子里竟然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 第46章 他的脚受伤了吗? “找我干吗?阿时。” 终于,裴砚南找到时机,适时开口。 他装作一脸不知情的模样,唇边还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 “我刚睡觉腿麻了,能麻烦你把我抱下楼吗?我想回家一趟。” 谢清时抬头看向没有丝毫露怯心虚的人,语气有些意外。 “你要回家吗?好巧啊,我原想着上次登门拜访的时候没有见到叔叔,打算最近再去一次,那既然你今天要回去,我也陪你一起吧。” 裴砚南也低头看着谢清时,不疾不徐地说着。 “你耍……” 看到裴砚南不按套路出牌,谢清时简直气炸了,嘴里的话也差点脱口而出,可余光在瞥到床头的秦予安后,还是将火气暂时压了回去。 “谢清时,淡定,淡定,阿予还在这里,你还有事求他帮忙……” 碎碎念了好久,等再抬起头时,谢清时已经冷静下来,在抬头冲床头的两人尴尬地笑了笑后他便一把扯过裴砚南的衣领,压低声音开口。 “哪里有这段啊?你戏瘾是不是太大了,非要自己发挥。” 他狠狠瞪着裴砚南,嘴巴和下巴气得直颤。 “你就把该走的戏份走完,我不用你陪我回去。” 说完后,谢清时便渐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紧抓着人衣领的手也慢慢卸了力,可没想到裴砚南却在他即将要抽离时反握住他的手,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后,靠近他的耳边轻声开口。 “你现在的脚不方便,乖,让我送你回去。” 他声线温柔,盈盈入耳,像是涓涓细流融入肺里。 听到裴砚南的话,谢清时虽然目前还是很抗拒和裴砚南过度接触,可在想了想后还是妥协了。 一是因为他现在的脚确实不方便开车,二是因为他怕他们两个人再拉扯下去会让秦予安看出什么端倪。 “我们一起回吧。” 从裴砚南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后谢清时便抻开双臂冲着裴砚南,语气中不难听出还有些郁闷。 很快,两人就走完了戏,裴砚南抱着床上的人就要出门。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想到还受伤的秦予安,谢清时抓着裴砚南的衣服让他停下。 “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阿予,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谢清时咬着唇开口,郑重中又带了点小心翼翼,说话时还不敢抬头看顾琛。 “好。” 顾琛冷声回着,可在看向床头的秦予安时眸子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欢。 “要吃些东西吗?” 等两人走后,他离秦予安更近了些,嗓音轻柔。可床头的人却没有理会,在看到裴砚南抱着谢清时出了房间门后,他就一个人扶着床沿慢慢地走到了窗边,神情凄然。 “他的脚受伤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秦予安才淡淡开口,说话时视线紧盯着外面早已没影儿的车辆。 他精致的侧脸在暗光下有些冷,头微微垂着,身子也弓到了落地窗前,脸部半明半暗。 闻言,陪在他身旁的顾琛忽地怔住了,迟迟没有开口。 他当然知道秦予安心思缜密,敏感多疑,一切反常的行为都会让他猜忌多心,可顾琛实在是没想到面前的人在精神状态这么差的条件下还能如此快速地察觉出来。 “他向来不会说谎,连找的理由都那么拙劣。” “况且,他知道我身上有伤,又怎么会轻易让我脱离他的视线。” 似是看出来顾琛不好回答,秦予安也没有等他接话。 明明声音弱的只剩气音,可在开口时还是抬眸扬起个虚白的笑。 “没错。” 顾琛知道秦予安已经看出来了,到底还是不忍心再瞒他。 “怎么回事?是因为……我吗?” 听到顾琛愿意回他,秦予安扭过头去继续问着,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微弱,紧张和急切的心情遮掩不住。 “好像是下楼梯的时候踩空摔下来了。” 顾琛看着窗边站得摇摇晃晃的人,避重就轻地开口,心脏在不经意间就刺痛起来。 “看来还是和我有关。” 秦予安微微低下头,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悲伤,可浑身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虽然顾琛没有直截了当地说是因为他,可秦予安明白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怕是谢清时知道自己出了事太过着急才会慌乱无措地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又怕自己知道他受伤自责所以才找裴砚南来圆谎。 将一切事情都理清楚后,秦予安只觉得胸口沉重的透不过气来,因为他的任性,竟然连累了那么多人,他不想这样,真的不想这样。 他只想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不谈情,不说爱,不和他人产生羁绊,可现实偏偏是尖锐的礁石,让他常常不得其愿,频繁地在旅途中触礁。 “别跟阿时说我已经知道他受伤的事,既然他想瞒着我那我就权当不知情。还有,你以后不要再凶阿时了,他胆子小,别再吓着他。” 秦予安望着窗外死气沉沉的天,不知过了多久才再次开口。 “我答应你。” 顾琛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在这样雾蒙蒙的清晨听起来别样的温柔,让秦予安无端觉得安心。 “你们的感情真好。”好到让我有些嫉妒。 看到窗边的人又陷入了悲伤,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顾琛继续接着话茬。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当然会更亲密一些。” 这次,秦予安破天荒的没有忽略顾琛的话,反而十分礼貌地回着。 在谈到谢清时时,他嘴角缓缓勾起,眉眼弯弯,连脸上虚假的笑意也带了些真诚,可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再开口时声音里倏然多了几分惆怅与哀伤。 “说句实话,我还挺羡慕阿时的。” “不想问问我原因吗?” 秦予安听到后面的人突然没了动静,转过身去,神色有一瞬间茫然。 “为什么?” 尽管顾琛已经大致猜到了原因,却还是顺着秦予安的话茬接了下去。 看到顾琛这么配合他,似是觉得有些惊讶,秦予安闷闷地笑了出来。 第47章 抱歉,我…… “其实阿时不止一次和我说过阿姨叔叔嫌他没出息,觉得他是在医院里抱错了。” 窗边的人似笑非笑地开口,他的声音极其沉定,除了略微有一点沙哑外,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嫌弃是真的,可爱更是真的,阿姨叔叔是真的很爱他。我想,如果阿时在外面受了欺负,阿姨叔叔怕是拼了一切也会为他讨回公道。” 秦予安认真看向顾琛,与他对视一眼后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还有,你别看阿时是个软乎乎的性子,可他内心强大,这必定是需要上千次的肯定与源源不断爱的滋养。” 说到最后,窗边的人声音越发低沉暗哑,他低垂头,满眼落寞。 秦予安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大概是这样说的,“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爱,连感知幸福的能力也会削弱”,他初看时还有些不屑一顾,可现在想想书里说得当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边,顾琛就一直静静听着秦予安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的心里话,心头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切割般疼痛。 他知道面前的人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很羡慕谢清时,能够在充盈丰沛的爱意中成长。 “大概只有足够的爱和信任,才能让阿时有一副没被生活欺负过的脸吧。” 秦予安也没注意身后人眼中流露出的心疼,还在认真说着,嘴角不时扯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依旧是暗沉的不见天日,没有一丝亮光,云层被裹挟的水分拉得很低,倾吐着烦闷的气息。灰色的街道,灰色的车辆,灰色的人群,整个城市全都笼罩在凝重的令人窒息的灰色中,让人无端的觉得沮丧。 “你说,外面的天色那么暗,会不会有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秦予安倚在窗沿边,精致的侧脸映着光,白玉一般的皮肤在暗淡的光影下显得更加苍白。 “不会的,就算真的迷了路也会有人来带他们回家的。” 可能是站在秦予安斜后方,顾琛不再掩饰心中热烈的爱意,看向窗边人的目光含情,深邃的眼睛不时流露出温软的光芒。 “对啊,是我犯傻了,他们都是有亲人的,就算迷了路也会有人领着回家。” 秦予安扭过头去,与顾琛对视一眼后开口附和着。 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说话时手指紧了又松,手里的动作在极力的分散着伤心。此刻,他犹如一只困兽,整个人被悲伤笼罩。 “抱歉,我……” 看到秦予安这副样子,顾琛急切地向前了几步,可是想到他抗拒自己后又慌乱的退了回去,进退两难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顾琛知道他的话肯定是让他又想起了去世的亲人,可偏偏现在的他没资格安慰秦予安。 失去至亲的感觉,他太过了解,那真的很痛,痛到即使伤口愈合,也会在寂静的夜里,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发作,时光会流逝,往事会走远,可有些悲伤不会被冲淡,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失去至亲的痛会一次次如狂风般席卷而来,那感觉如花凋零,如草斩根,痛不欲生。 “没事的,我没往心里去。” 秦予安轻描淡写地说着,神色如常,可在说完后他就将头扭向了窗外,不再看顾琛,视线也于无人处模糊成一片。他落寞地看着眼前鳞次栉比的高楼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感觉脑子里翻滚旋转个不停。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不断地迷路,不断地坐错车,并一再地下错车,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去什么地方,更可悲的是不会有人来领他回家了。 …… “想好回去怎么和叔叔阿姨解释秦家发生的事了吗?而且你这脚肯定也得想个说辞。” 路上,看到谢清时情绪低落,裴砚南轻哄着开口,语气温柔,可副驾驶座上的人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也不回话,甚至在裴砚南视线看向他时闭上了眼。 知道他心情不好,裴砚南也不生气,他先将车内的温度调高,随后便一直稳稳开着车向谢家驶去。 这头,在察觉到裴砚南不再看他,谢清时便睁开了半闭的眼,动作极小地将身子扭向了车窗一边后,就静静看向车窗外昏沉的天色,依旧是一言不发,车内的气氛不免让人感到窒息。 “是堵车吗?” 过了许久,发现窗外景色一直没动的谢清时终于张开了嘴,向来软糯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对,今天雾气重,加上现在是高峰期,车实在是太多了。” 听到谢清时开口说话,裴砚南的视线立刻落回他身上。 “你再靠着休息会儿吧,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路可能还得很久才会通。” 裴砚南伸手将后车座的毛毯递给谢清时,开口说话的声音又低又轻,带着某种压抑的,难言的心疼。 此时,副驾驶的人还在猫着身子看着车窗外堵得水泄不通的车,听到裴砚南的话,他扭过身子看向他。 “既然路要很久才能通,趁这段时间我给你讲讲阿予的事吧。” 谢清时接过裴砚南手里的毯子,顿了顿后冲身旁人说着,神色异常平静。 “好。” 裴砚南有一瞬间恍惚,甚至有种幻听的错觉,要不是看到谢清时那双满带着认真的眸子,都觉得他是在逗弄自己,毕竟谢清时对自己向来是能躲就躲,更别提主动和他搭话了。 “阿予有个小习惯,自打他识字开始,每年过生日都会提前一天把生日愿望写到便签上保存下来,从四岁开始,没有一年落下过。” “很早我之前问过他,为什么明明不是个有耐心的性子,却把这个习惯坚持了这么多年,阿予当时回的是,生活中的仪式感很重要,虽然他现在不喜欢过生日,可还是想把每年的愿望都记录下来。” 谢清时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忽略掉嗓音中那丝难以掩饰的难过,就像是在闲话家常。 “阿予二十一岁的生日是我替他庆生的,因为不知道送什么礼物,所以当时我偷偷看了一下他写的便签,想给他一个惊喜。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跑车、手表或是最近很流行的奢饰品牌,毕竟这都是每年我生日最想要的,可是都不是。” 说着说着,谢清时咧着嘴笑了起来,可裴砚南并不觉得他开心。 “你知道便签上写的是什么吗?” 他看向身旁的人,眼睛里有了水雾。 第48章 我过来了,你说 “阿时……” 看到谢清时眼角将要滑落的泪,裴砚南心都揪到了一起,开口想打断他。 “他写的是希望今年的春天可以稳稳接住满身狼狈的自己。” 谢清时没理会裴砚南的动作,继续自顾自说着,眼角的泪从先前的一颗两颗顷刻间就如雨般落下,看得人格外心碎。 “阿时,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好吗?” 裴砚南用纸巾替谢清时擦去脸上的泪,实在不忍心他再沉溺于悲伤情绪就开口叫了停。 “我没事,这才刚开始怎么能停呢,你之前不是还教过我说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 谢清时抑制住自己的抽泣,郑重其事地说着,似是怕裴砚南再打断自己,接过他手里的纸后还仰头冲他笑了笑。 “为阿予庆生那天离医院打电话说安外公病情的时间没隔几天,也是凑巧,那段时间因为和家里吵架,我就一直住在阿予那边,所以无意中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他继续说着,嗓音嘶哑,那张奶呼呼的脸蛋上也满是斑驳的泪痕。 “其实阿予在安倦阿姨走后就不喜欢再过生日,是我软磨硬泡了好久,他才同意了,可也只限于我们两个人,而且必须是在家里。” “他酒量很好,我从来没见过他喝醉过,也不知那天怎么了,他竟破天荒的醉了一次,记得当时我把他扶到房间的时候,他一直拽着我不肯撒手,所以我就只好一直陪着他,可这些说到底根本就不重要。” 不知道被戳到了哪个点,谢清时忽然间痛哭起来,就如同那弹得过急的弦,突然间崩断。他不停用手捶打着自己,呼吸沉重且急促。 “阿时,阿时……” 看到身旁失控的人,裴砚南急忙伸出手控制住他的双臂,嘴里也在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那天,我就该一直陪着他的。” 逐渐清晰的叫喊声终于将人带回了现实,从崩溃情绪中脱离后,谢清时抬头看向裴砚南,满眼自责。 …… 三个月前,枫桥别墅 “阿予,你别再往下滑了,我快扶不住你了。” 谢清时费力地扶着醉倒的秦予安,累得不停地喘着粗气。 “再撑着点,马上就到房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将一直往下滑的人往上拽着,在两人上完了楼梯后,谢清时真是长舒了一口气。 “阿予,阿予……” 小心将人放到床上后,谢清时开口喊着他。 “真喝醉了?今天酒的度数有很高吗?” 在叫了几声后发现床上的人还是没什么反应,谢清时不免有些意外,毕竟自家这位发小的酒量他是见识过的,晚上这点量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可能是晚上秦予安都没怎么吃东西,所以醉得快了些。 想到客厅里两人留下的一地狼藉,给秦予安盖好被子后,谢清时抬脚就要离开。 “哎~” 没想到,这时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生生又将往外走的人拽了回去。 谢清时没有防备,实实砸在了床上,却还是知道下意识的侧身,避开了让他摔倒的罪魁祸首。 “阿予,你喝醉了。” 谢清时也没生气,从床上爬起来后,用手撑着身子看向紧紧扯着自己衣角的人。 “先松开我好吗?我得先下去收拾一下客厅,你那么爱干净,明天要是醒来看到了满地的酒瓶,岂不是要炸了。” 谢清时松着秦予安扯着自己衣角的手,可人就是死活不放,无奈之下,他只能企图和醉酒的人讲道理。 “谁喝醉了?我才没有醉,我现在清醒着呢。” 这头,在听到眼前的人说自己喝醉了,秦予安突然从床上坐起,很不服气地反驳着。 “好好好,你没有喝醉,可是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谢清时立马伸手扶住摇摇晃晃的人,虽然嘴上附和着他,可说话的语气俨然就是在哄一个酒醉的人。 “不好,我不要睡觉,我还有话要和你说,你附耳过来。” 此刻,他倾斜着身子,那张极好看的脸一寸寸凑近,呼吸间吐出的气息温热。 谢清时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暖黄色灯光的映射下,隐隐能够看到眼前人精致的脸上微带酒晕,那双明媚的双眸也因为醉意染上几分涣散,实在美得令人屏息。 “阿予,你这也太犯规了,你这副样子谁能拒绝啊?” 谢清时嘟着嘴抱怨着,觉得秦予安就是在恃美行凶,可还没等他多控诉几句,再次抬头看到他那张脸后就又败下阵来。 “我过来了,你说。” 他俯身贴近秦予安,软乎乎地趴在他身边,眼睛还亮晶晶的。 “我想谢谢你为我庆生,我今天很开心,真的。”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秦予安也稍稍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说完后,他拉开两人的距离,视线落回谢清时身上,眼神透亮,几乎全然褪了方才的迷离。 “阿予,你是不是……” 谢清时心下怀疑,开口问起,可还没等嘴里的话问完,床上的人就倒了下去,没过多久房间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哎呀,谢清时,你脑子里在想什么?阿予怎么可能会装醉?” 谢清时没忍住大笑起来,直笑的眼角迸出了泪星。 过了一阵,他止住笑意,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后,挪着屁股靠近床上的人。 “话说,你刚才的话是不是没有说完?” “我反正觉得你肯定是没说完的。” 谢清时也不等秦予安回答,没过多久,就自己回着,脸上笑意隐隐。 “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 “唉,我不告诉你。” 他双手捧着脸,低笑着开口,语气很欠。 “看来是真醉了,我这样说都没反应,要按平常你早就起来“揍”我了。” 看着床上阖着双眸,长睫微垂的人,谢清时莫名情绪低落起来。 “抱歉啊,刚才诈了你一下。其实我不是怕你又骗我,我是怕你借醉酒的名头又一个人躲起来消化情绪。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叹了一口气后,床边的人开口道着歉。 “不过就算你是真的睡着了,有些话我也是要及时回复你的。” “首先,想告诉你,不用谢,我也很开心你愿意让我为你庆生。” 放下心来后,谢清时开始回着秦予安前面的感谢,语气认真。 第49章 别管我了 “对了,我还得谢谢你让我在你这里住了这么久,以及大概率我可能还要再在你这边留段时间,因为我今天回公寓给你拿生日礼物的时候发现,公寓的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我进不去了……” 谢清时皱起眉头,腮帮子也气得鼓了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自家老妈竟然把事做这么绝,他都离家出走这么多天了,不给他递个台阶下也就算了,竟然还把公寓的门锁给换了,这显然是要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啊。今年第n+1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算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 抬眼看到床上的人,他脸上又浮现出笑意。 “阿予,生日快乐呀,今天过后,你就21岁了,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啊。不过你不用担心,不管再过多少年,我都会一如既往地陪在你身边。” 谢清时咧着嘴说着,眼神灿烂而明亮。 “其实如果你没睡着的话,我这些话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 看到秦予安额间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谢清时抬手替他抚开,却又看到了他紧紧攒起的眉头,随即,屋内便静了好久。 “你前段时间不是问我这次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吗,我现在想好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谢清时才看着床上的人再次开了口。 “我希望,21岁的你能够比20岁的你过得更开心,这个愿望你能答应我吗?” 谢清时俯身离秦予安又近了些,喉咙里滚出的一丝丝颤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感。 床上,喝醉酒的人还在安安静静的躺着,连个翻身都没有,可就算如此谢清时的手心里还是紧张的起了一层薄汗。 “你既然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就知道,阿予最好了,从小到大,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不会拒绝。” 谢清时又冲着床上的人笑了出来,可此刻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随后,他又陪在床边守了秦予安很久,直到外面天色渐渐昏暗,屋内快没有亮光的时候他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离开时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忘检查床头的灯光。 …… “是不是觉得目前为止我讲得事情都还好?” 车内,谢清时愣怔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驾驶座上的人,声音颤抖哽咽。 “记得那天我从阿予房间走后没多久外面就下起了暴雨,说来也怪,那段时间S市明明都是晃眼的大晴天。” 他抬头冲裴砚南笑着,抬手遮掩住眼眶中的泪后,将视线缓缓落回车窗外。 “可惜那天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而终结。” …… 轰隆,轰隆隆,震耳的雷声中,谢清时迷迷糊糊醒来,慢慢睁开了眼。 “什么鬼天气啊,有这么变天的吗?” 听到外面急促的雨声,床上的人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床头的灯。等到屋里有了亮光,他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可是全程都闭着眼,没过多久,头就又低了下去。 “轰隆~” 又一声巨大的雷声响起,吓得谢清时心头一颤,立刻清醒过来。 “什么啊?吓死人了。” 床上的人满脸委屈,嘟着嘴抱怨着,随后他解恨似的将头埋进被子里,整个人只留了个屁股露在外面。 “啊啊啊,睡不着了。” 被折腾这么一出,谢清时到底没了睡意,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揉了揉眼后看向半开半关的窗。 “怎么这么冷啊?” 因为窗户半掩着,窗帘被风吹得卷了起来,地板上也都沾了水渍。所以犹豫再三后,谢清时还是认命地下床关窗。 屋外,雨水重重地落着,毫不留情地打在屋檐和窗柩上,力道大的让人心惊。 “竟然下得这么大。” 谢清时踮着脚去关窗,听着窗外重重叠叠落下的雨声,没忍住探出头看了看。 “阿予……” 意外发现院外站着的人,谢清时心下一沉,抓着窗沿的手立刻收紧。 “秦予安,你在干什么?秦予安……” 漆黑的夜色里,闪电划破天际 ,映照出暴雨中的狼藉。屋内探出身子的人,声嘶力竭地喊着。 “哎呀。” 喊了许久,谢清时整个上半身都淋透了,院外的人都还像没听见似的不作回应。他急得重重将手垂在窗沿上,随后便飞快跑回床边,提拉着拖鞋向楼底跑去。 黑色的夜幕下,大雨放肆倾泻,雷声轰鸣,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淹没在这无尽的水声中。可就在这样一片嘈杂的环境中,秦予安却始终不搭调地安静站着。 他的衣裳濡湿了,紧贴着身体,微长的碎发也早已被雨水浸湿…… 这头,已经着急忙慌跑到楼底的人,因为太过担心,连脚上的拖鞋都没换,拿着玄关处的伞就冲出了屋门。 因为外面的灯开着,所以尽管雨下得很大,还是能看清院外人的身影。 谢清时撑着伞踏入雨中,听着强劲的雨水击打着伞盖,只片刻,就觉得浓重的湿意将他全身封裹,冷得他咬紧了牙。 “阿予,你干什么?” 他透着雨幕喊秦予安,迎着雨拼命向他跑过去。 秦予安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也不回答。 “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 跑到他身边后,谢清时将伞大半都移向了他。可秦予安还是一动不动站着,一句话都不说。 “你怎么了,阿予,你别吓我好不好?” 谢清时与秦予安面对面站着,颤着一只手晃了晃他。 “你拿着伞,我去给我爸妈打电话。” 生怕秦予安这个状态真的出什么事,谢清时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也顾不得之前秦予安提醒过他不要事事都麻烦他爸妈。 “不用,我没事儿,这么晚了,别往家里打电话。” “谢天谢地,你终于开口说话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或者是安外公的病情又严重了?” “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谢清时还是伸出手握着秦予安的胳膊,拼命地想给他安全感。 “别管我了。” 听到身旁人的关心,秦予安终于抬了抬眼,可说完后就伸手推开了一直偏向他的伞。 第50章 我陪你一起 “你……” 谢清时被秦予安推伞的动作整得猝不及防,再加上外面的雨没有丝毫减弱的势头,他没忍住得来了脾气。 “跟我进屋。” 雨幕中,他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吃力地把秦予安往屋里拽。 可是他哪里又能赢得了秦予安,两人在雨中推扯了很久,也没让人往屋里移动一步。 “好,我拧不过你,我去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劝你。” 谢清时哽咽地说着,气得重重地甩开秦予安的胳膊,可是在走之前还是不忘把伞塞到了他的手里。 “你信不信在你回屋的期间,我会瞬间在这个院子里消失。” 秦予安声音很淡,在这场盛大的雨声中几乎都听不清,可还是让回屋的谢清时停下了脚步。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秦予安?” 听到秦予安丢下的那句不轻不重的话,谢清时终于忍不了了,他恨恨地转过身,满眼通红地冲秦予安喊着。 “撑着伞回屋。” 看到穿着单薄的谢清时站在原地,浑身都淋在雨里,秦予安脚步踉跄地走过去,又将伞递给他。 可这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脾气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倔,和秦予安一样,谢清时也不接伞,只瞪着两只眼睛望着面前的人,眼眶湿润。 外面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没有丝毫减弱之势。漆黑的夜色里,仿佛所有的色彩都被冲刷成单调的黑白。 “拿着伞进去吧,你穿得少。别因为和我怄气生了病,这多不划算。” 僵持了许久的场面,秦予安率先递了台阶。 “那你呢?你答应进屋吗?” 伞下,谢清时红着眼睛开口,嗓音哽咽。 “你先回屋好吗?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依我一次。” 秦予安也不正面回答,用虚弱的声音讲完就掰开谢清时紧握的手,再次把伞递给他。 “好,你的生日还没过,今天你最大,我依着你。” 听到秦予安的话,谢清时轻声应着,满眼含泪地冲他笑了笑。 可是他当然不会把秦予安一个人丢在这漆黑的夜里,于是于急促猛烈的雨中,他毅然决然地把伞丢在了地上,脱口而出那句话掷地有声。 “我陪你一起。” 说完后,他走到秦予安之前淋雨站的地方,立得笔直。 “回去吧……” “我说的是,我们一起。” 通过院外的灯光,秦予安露出惨淡的笑意。随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伞,递给谢清时后就独自向屋内走去。 不得不说,那个晚上,谢清时误打误撞触碰到了秦予安心头那块最柔软的地方,那块他一直小心隐藏,隐秘在深处的,不愿为人知的地方。 “伞,阿予。” 看到秦予安淋着雨进屋,谢清时连忙跟上去,为他撑着伞。 “不用给我打了,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我就是只被丢在半路上的小动物,现在撑伞已经没用了。” 他又熟稔地推起伞,脸上悲伤的神态让人无法忽视。 “阿予……轰隆……”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硬生生把谢清时安慰的话劈成了两半,眼里的亮光还没闪过,紧接着就是轰隆的一声雷响,待他回过神后,秦予安已经抬脚进了屋。 …… “我现在都还记得他那天晚上看我的眼神,满是苦涩和绝望,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外面依旧是堵着水泄不通,沉闷的汽笛声此起彼伏中,谢清时继续说着。 “我其实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也不知道他在雨里淋了多久,只知道当时他跟我回屋后我把屋内的空调温度调到了最高,把房间里的被子全都披在了他的身上也没有把他的身子捂热。” “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又淋了雨,肯定早就醒酒了。” 谢清时垂下头,眼角的泪不停滑落下来,一滴一滴都滴落在车窗上。 “你说当时阿予肯定已经清醒了吧?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心里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可还是不愿意相信,我总觉得如果是醉酒的原因导致的一切,那阿予在第二天醒来大概率会忘记,就不会记得那天的不开心。” 他突然扭过身盯着裴砚南,眼眸中闪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会不会他那天根本就没喝醉。” 裴砚南清冽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明明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循环往复击进谢清时心坎,让他有种振聋发聩的清醒。 “你也这样觉得。我就说嘛,阿予酒量那么好,我从来没见过他醉过,怎么就偏偏那天喝醉了?” 谢清时拼命抑制住自己眼眶中的泪,但从颤抖的肩膀还是可以看出他的情绪极度低落。 “阿时?” 看到身旁人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裴砚南心里害怕的紧,甚至有些后悔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我没事,这和阿予经历的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过了好久,谢清时才一脸恍惚地再次开了口,说话时他指尖死死地掐着手心,目光还仿佛刚从遥远的地方摸索回来似的没有焦距。 “阿予那么骄傲的性子,到底那天是有多难过才会假借醉酒来让自己“荒唐”一下,我真是太蠢了,当时他明明刚得知安外公放弃治疗的消息,心里肯定都难过死了,我竟然还缺心眼地替他张罗生日,为了不让我担心,他怕是一整天都在强颜欢笑。” 说到后面,谢清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哽咽,他微微低下头,柔弱的脊背也弯了下去。 “当时既然秦予安已经知情安老爷子不配合治疗的消息,为什么不回c市劝劝他呢?” 谈起安老爷子的离世,裴砚南实在觉得有些惋惜,因为如果当初秦予安肯开口劝劝的话,老人家看在外孙的面子上说不定会继续配合治疗,毕竟他是安老爷子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说的话在老人家心里的分量绝对非同寻常。 “这个问题我之前也问过……” 谢清时还在抽泣着,说的话断断续续的。 “阿予说,他当然很想让外公活下去,可是他不能太自私了。” “嗯???” 裴砚南皱起眉头,等待后续的原因。 第51章 可不只是因为这样吧 “我想是因为之前安外公教导过阿予,选择以何种方式离世关乎到一个人的自由和尊严,他人无权干涉,所以阿予才默认了安外公的做法。” 谢清时强忍着泪水,哽咽着说出了原因。 此时,驾驶座上,听完解释的裴砚南简直震惊至极。 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刚满二十一的人内心竟然这么勇敢强大,在得知自己至亲之人的即将离世,还能够给予他最大程度的理解与尊重,现在他有些理解为什么一向冷情的顾琛会这么喜欢他了。顾琛说得对,美貌真的是他浑身上下最不起眼的优点了。 …… 公寓 “我下去帮你热下粥,等会儿你吃些好吗?” 顾琛抬手看了看表,想到面前的人从昨天婚礼到现在估计都没吃什么,心脏又一阵阵抽疼起来。 可秦予安还是只一个人静静靠在玻璃窗上,就算听到问话也不回应,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生气。 “顾先生长这么大有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人将要离开的脚步,他终于有了反应,扭过头去,低沉的话语中还带着些许的沙哑。 灯下,窗边人的瞳孔近于一种浅琥珀色,像是融合了雾气的寒意在里面,格外清冷,又漂亮得好似失去了人气。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顾琛止住脚步,听到秦予安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整个人微微愣住。 “好奇而已,顾先生如果觉得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听到顾琛反问回来,秦予安眼神闪了闪,调整好后冲他懒散地耸了耸肩,看起来并不在意。 “有。” 尽管没有搞清楚为什么秦予安会问他这个,可顾琛还是认真回着,看向面前人的眼眸温柔深情。 “以顾先生如今的地位与权势也会有吗?” 似乎是后背的伤又疼了起来,秦予安将身子微靠在玻璃窗上。 “当然会有,我也是人,必然会有求而不得的时刻。” 他声音低沉硬朗,带着雄性气息浑厚的磁性,又带着一些宠溺的味道。 “那……顾先生在求而不得时如何平复自己心里的悲痛与不甘?” 秦予安面上淡淡,可紧攥着的指间已经用力到发白。 闻言,顾琛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很久都没说出话来。 他终于弄清楚了为什么秦予安前面会问他那么多,怕就是为了最后这句做铺垫。 想来这还是第一次明明更了解了面前人的心思,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心里到底是有多难过,才会如此迂回地向他求助。 顾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望向窗边人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觉得我可怜吗?” 看到顾琛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神情看着自己,秦予安瞳孔微沉,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说老实话,他不喜欢别人这样看他,他宁可让别人觉得他开心得没心没肺,也不愿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况且,他有什么值得可怜的?他出生豪门,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他的起点怕是有些人一辈子都赶不上的终点,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他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顾琛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不回答?” 在迟迟得不到答案后,秦予安没了耐心,看向身旁人的眼神愈发阴冷。 “如果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这样心里会好受些。” 看到秦予安浑身又竖起来扎人的刺,顾琛急忙收敛好情绪,他哑着声线开口,语气轻柔。 “这话阿时也说过类似的,可为什么要哭呢?” 似乎是没想到顾琛会这样说,秦予安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他摩挲着右手手心还未全好的烫伤,心不在焉地问着。 “因为心里的伤口看不出来,需要眼泪去告诉别人你的心受伤了,这样才能得到分担和安慰。” “分担?安慰?真没想到一脸禁欲的顾先生也会说出这么鸡汤的话。” 顿了片刻后,秦予安开口打趣着顾琛,他语气不咸不淡,听起来不大正经,可眼底还是泛起了潮湿的泪意。 不得不承认,顾琛的话不软不硬,恰似一根藤条儿,打在他心上,第一下剧烈的疼过之后还带着后劲儿的麻,这滋味确实不好受。 “既然顾先生都这么贴心地安慰我了,那我也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心里是有些郁闷,毕竟我那个便宜爹刚给我娶了个后妈,这要是我那个后妈再给我生一个弟弟或妹妹,那到时候不就有人和我争家产了。” “也不怕您笑话,我这个人心眼比较小,而且还很贪财。” 他整个人松松垮垮站到顾琛面前,注意力很涣散,察觉到顾琛还紧盯着自己,秦予安继续插科打诨地说着。 “不过光凭这个也不至于哭一场,要不然我也太没出息了。” 他还是一惯懒散地微眯着眼,对上顾琛探究的目光后,冲他坏坏地笑了笑。 “可不只是因为这样吧?” 顾琛看着避重就轻的人,满眼心疼。 “顾先生今天还真是没有分寸啊。” 听到顾琛一直抓着这个话题不放,秦予安脾气终于压不住了。 “顾先生既然非要刨根问底,那就就明确告诉您,就是不只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哭,难过而已,人活着谁不会有,难道就非要掉几滴眼泪让别人来看笑话?” “况且连动物都知道受伤了要把伤口藏起来,更别提是人了。” “我看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耽误顾先生了,您请回吧。” 秦予安这句话说得重极了,字字都带着刀刃,甚至直接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看到秦予安这样,顾琛知道自己今天有点着急了,也聪明地不再和他争辩。 “我出去给你热粥,你休息一下,吃完粥还得吃药。” 他还是一惯温柔的态度,小心说完后就退出了房间。 而此刻,屋内的人,在听到关门声后也瞬间卸力跌在了地毯上。 明明眼前一片雾气,却还是忍住没掉眼泪。 第52章 随便你吧 “秦予安,不要哭,这一点意义都没有。小孩子才通过哭闹来表达需求或索取爱和关注。你要明白,你想要的不管哭闹多久都不会得到了。” 地上的人默默安慰着自己,因为屋外没有光,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色的阴影下,落寞的,让人心痛。 “好了,你该吃药了,不要忘记你答应过外公会努力活着,不能食言。” 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他终于扶着地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后就拖着带伤的身体出了房门。 …… 楼下厨房 顾琛正在把热好的粥盛到碗里,可还没等端出去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沉重喘息声。 “你怎么下来了?” “你怎么还没走?” 客厅内,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开口,视线于空中汇聚到一起后秦予安率先低下了头。 “我答应了会照顾你,所以起码得等到有人回来。” “随便你吧。” 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刚才和顾琛争辩太累了,秦予安这次没有透露出剑拔弩张的意味。他稳稳坐到沙发上,随后就淡定缓慢地看向一旁有些局促的顾琛。 “有什么吃的吗?我垫点东西好吃药。” “有,粥已经热好了,我现在就去端过来。” 听到秦予安没有将自己赶出去,顾琛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欢喜,他立马疾步向厨房走去。 而沙发上的秦予安,在看到身边的人转身离开后,终于没忍住地用手撑起了后背。 “这老头,竟然下手这么狠。” 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因为伤口太疼,他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身子又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可明明都这么疼了,在看到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的顾琛,他也立即放下了撑着后背的手。 “我喂你吧,别再扯着伤口。” 顾琛躲开秦予安的手,语气很冷,面上情绪也很淡,想来是看到了秦予安刚才的动作。 他用勺子搅动着滚烫的粥,觉得差不多后慢慢地喂给他。 察觉到顾琛情绪不是太好,秦予安也不再伸手和他唱反调,开始听话地张着嘴。 “竟然还是百鲜居的餐。” 一勺粥入口后,秦予安尝出了是百鲜居的味道,心中不免有股暖流划过。他稍瞥眼看了看喂粥的顾琛,暖黄色的灯光下,他薄唇微抿,眉眼冷峻,情绪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我上去把药拿下来。” 一碗粥见底后,顾琛抽出纸巾递给秦予安,随后起身就要上楼。 “你……是在生气吗?” 看到顾琛面上冷淡,秦予安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虚。 他抬手握住顾琛的手腕,也因此被顾琛起身的动作扯到了后背的伤。 “啊……” 秦予安疼得喊了出来,满头都是冷汗。 “怎么样,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看到秦予安紧紧抱着自己,狠狠地咬着嘴唇,顾琛忧心如焚,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秦予安的意愿。 他将秦予安抱在怀里,抬手解开他身上的睡袍,随后就放轻动作将他身子翻过去,果然看到后背渗出了血。 而等到再次将秦予安翻过来时,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 路上的两人还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堵着,天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 “不是和阿姨叔叔约好了秦予安会来吃饭吗?我们两个人回去会不会不好解释。” 安静的车里,裴砚南轻声开口,有些担心很久都没说话的谢清时。 “你现在能不能问一下顾琛有没有给阿予吃饭?” 听到说吃饭的事,谢清时突然坐直了身体,他按开手机屏幕,看了将近十一点后立刻抬眼看向裴砚南。 “好。” 似乎是没想到许久没说话的人说出口的话还是记挂着秦予安,裴砚南语气有些失望。回答时,他甚至抬手扶了扶眼镜,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嘟……嘟……” 尽管知道顾琛不会让秦予安饿着,可是为了让谢清时安心,裴砚南还是顺应他心思拨出了电话。 可在两人经过漫长等待的铃声后,却等来了对面的顾琛挂断了电话,这难免让裴砚南有些挂不住脸。 “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我们等几分钟再打。” 裴砚南尴尬的找补着,心里真是把顾琛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听到裴砚南这样说,谢清时也没再说什么,只又默默将头扭向了窗外。 “别担心,阿时,顾琛不会忘记让秦予安吃饭的。” 看到平常张牙舞爪的谢清时一副恹恹的模样,裴砚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简单生硬的安慰着他。 可对比裴砚南的着急担心,谢清时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外面朦朦胧胧划过的树影,过了一阵淡淡开口。 “小时候的阿予明明很喜欢笑,就连发呆都那么可爱。在长大后,虽然他也时常笑着,可是我知道现在他的笑都不是出自真心。” “可能连阿予自己都没察觉到,在经历了一些事后,他就像换了一种性格悄悄地告别了从前的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察觉到谢清时今天的反常,裴砚南俯身平直看向他,打断了他一直不步入正轨的题外话。 “是不是关于顾琛的事?你今天围绕秦予安和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就是想从我嘴里套出有关顾琛的信息?” 他双眼闪着精光,突然将今天所有的纷乱错杂的事情理清了头绪。 “想问什么就问吧?” 看到身旁人被拆穿心事之后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深埋着头,裴砚南也不忍心和他计较。他压下心头的怒火,面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没错,我和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从你嘴里知道,顾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对阿予到底是不是一时兴起,他会一辈子都喜欢阿予吗?” “对不起,我用了这种方式,但我身边只有你认识顾琛,也只有你和他联系最深。” 说话间,谢清时头越埋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想来是真的因为利用了裴砚南而感到抱歉。 第53章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少爷 “你招得还挺快。” 听到谢清时干脆利落的坦白再加上一通猝不及防的道歉,裴砚南没忍住笑了出来。 真的一点都没变,还和小时候一样。 裴砚南看着面前软乎乎藏不住心事的人,眉眼渐渐舒展开来,可在想到多年前他为安慰失去亲人的秦予安带他去酒吧买醉的事,面上笑意顿时淡了些。 “顾琛这个人偏执,聪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和他认识多年,也不敢说完全了解他,可是我向你保证他对秦予安绝对出自真心。” 知道秦予安对谢清时的重要程度,生怕如果今天要是不和身边的人说明白,他会再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沉思片刻后,裴砚南认真说着。 “说句实话,秦予安心里防线太高,怕是很难有人能真正走到他的心里,所以在得知顾琛一直喜欢的人是秦予安后我劝过他很多次,想让他知难而退,可是他的性格你这段时间应该也了解了些,就算是我,说的多了他也会翻脸。”裴砚南无奈的摇了摇头。 “阿时,你放心,顾琛对秦予安从来不是心血来潮的喜欢。” 想到谢清时之前说的,临到最后他又添了句。 “如果秦予安觉得撑伞没诚意,顾琛是愿意淋雨来爱他的人。” “当然,我现在的三言两语可能还是难以打消你的顾虑,而且我与顾琛的关系你怕是也不会百分百信任我说的话,总之来日方长,你以后会看明白的。” 裴砚南目光灼灼,看着副驾驶忧心忡忡的人,说的认真。 “好,我等着日久见人心。但如果在这期间顾琛敢欺骗阿予,我一定要他好看。” 听到裴砚南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毫不保留的向他解释,谢清时有些感动,眼睛不经意间泛了红。 可明明心里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凶巴巴的。 “嗯,好。” 看到谢清时这副故作凶狠的可爱模样,裴砚南唇角勾起一丝清淡的笑,眉眼也越发柔软。 也是凑巧,两人话音刚落,路上的车就慢慢流通了起来,几乎没过多久,街道就又恢复成井然有序的模样。 “礼尚往来,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淡淡亮光透过玻璃窗射向车内,车里的谢清时偏头映在光里,直直让裴砚南看呆了眼。 “喂,你发什么呆啊!好好看路。” “咳咳,其实我是还有一件事想问。” 裴砚南慌乱地将视线从谢清时身上移开,随后立马扭头看向前方。 “嗯,你问。” “我想知道,下雨那天你陪秦予安淋雨既然主要是为了让他回屋,那为什么不采取一个更有效的方式?” “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想过用关灯来威胁秦予安回屋?毕竟他那么怕黑,这办法绝对立竿见影。” 看到谢清时呆呆地盯着自己,裴砚南以为是没说明白,顿了一下后又开口解释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与阿予这么多年的感情比不上他怕黑的恐惧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许是看到谢清时的眼神过于冷淡,裴砚南有些心虚,话到嘴边却没全部说出来。 “我想过,可是我不能也不会这么做。” 谢清时唇角勾起一抹笑,不等裴砚南回答,就郑重其事地说了起来。 “外界大都对豪门子弟抱有偏见,像阿予这样出身高贵又年幼丧母的人,自然是许多人编排的对象。你回来有段时间了,想来也听过不少有关阿予的评论,所以你对他存在误解也很正常,我不怪你。” “但你以后能不能别再……”相信传闻? “算了,我又怎么能奢望你能感同身受阿予的处境,从他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谢清时说着就苦笑了出来,眼里对秦予安的心疼遮掩不住。他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调整好心情后又开始回答起裴砚南先前的问题。 “我有把握,也自信阿予不会忍心让我陪他淋雨,所以这同样是个立竿见影的办法,毕竟也不知道那天阿予在院外究竟淋了多久,我也不会拿他的身体开玩笑。” “最后一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干涉顾琛对阿予的喜欢,因为阿予他值得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对他好。” 可能今天说的话太多,说到现在,谢清时声音微弱了许多,可他决心护着秦予安的那身凌厉气势却丝毫未减。 “我也最后一句,秦予安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我能知道吗?” 说实话,裴砚南最近真的被谢清时对秦予安的感情震撼到了,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秦予安不喜欢他,那眼前的人估计十有八九也不会接受他。 他确实害怕了,他害怕因为秦予安这个不确定因素影响到他和谢清时两人之间的进度,更害怕谢清时因为考虑秦予安的想法直接拒绝他的靠近,于是在等待答案时裴砚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是大我一个月的哥哥,是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发小,是不管什么时候我受欺负都会替我讨回公道的人,更是我心里除了爸妈之外最亲密的人……” ……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少爷。” 二楼房间里,再次弥漫起难闻的消毒药水的味道。说话间,处理完伤口的医生熟练地收拾起桌上的医药箱。 “有劳了,赵叔。” 冲他点头示意后,顾琛满脸担心地坐到了床边。看着脸色惨白的秦予安,脸色差到了极点。 “您不用太过担心,他也不光是因为身上的伤,他最近这段时间太过劳神,撑不住也是迟早的事。” 赵医生收拾好医药箱后,看着情绪欠佳的顾琛,贴心地安慰了几句。 他是顾老爷子的家庭医生,平时就住在老宅,专门照顾老爷子的身体,跟老爷子的年头也不短,所以也配得上顾琛的一句“赵叔”。 “少爷,这是安眠药,如果小少爷因为伤口疼睡不着的话就喂他吃一粒。” “还有就是,恢复期间伤口一定不要碰水,否则可能会导致发炎。” 赵医生也看出床上的人非同小可,毕竟顾琛从来没有这么火急火燎地让人去老宅接过他,所以嘱咐地也格外细心了些。 第54章 没有,只对你 “我知道了。” 看到秦予安侧躺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顾琛言语冰冷。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帮小少爷换药。” “顾总,那我也先下去了,我就在楼下,有事您吩咐。” 看到赵医生抬脚要走,特助生怕留自己一个人面对满脸阴翳的顾琛,也极为有眼色地开溜。 见状,顾琛也没和他一般见识,只一直握着秦予安的手,脸上的情绪晦涩不明。 “你刚才拉着我的手是怕我会走吗?” 床上,睡得并不踏实的秦予安连呼吸都很微弱。 “你不用怕,我这辈子是赖定你了,就算你赶我我都不会离开你。” 顾琛轻轻地拨着秦予安额前的碎发,眼里的深情再也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来。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既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能力让你在我面前卸下心防,连痛都不愿意喊出来。” 也不知是听到了顾琛的话还是伤口太疼了的缘故,秦予安被握在手心里的手突然动了一下,还微微侧了下身。 顾琛也察觉到他的举动,以为是自己吵到了他,便不再说话。他静静地倚在床头,满眼心疼的看着床上的人,眸光深邃而难过。 瞬间,房间里静了下来,几乎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和隐约的滴答声。 就这样,顾琛在床边陪了秦予安很久,眼睛片刻都没离开过他,直到屋内有阳光洒了进来,床头的人才知道起身去拉窗帘。 床上,秦予安本就睡得不安稳,察觉到眼前的光线突然亮了起来,他眼皮眨了几下,有苏醒的征兆。 此刻,淡雅的房间内,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浅咖色的墙壁上,为室内的每一个角落增添了一抹温暖。 顾琛拉好窗帘后就又原路返回,坐回了床头,继续如痴汉般守着秦予安。 屋内两人,一人静卧床上,一人侧倚床头,美好得像一幅画。 可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还是打破了这份美好。 顾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俨然还是裴砚南的来电。 “干什么?” 他从床边走到落地窗前,压低声音开口,可即便这样还是能轻易察觉他暴怒的情绪。 “我、我……” 因为实在太过担心秦予安的状况,谢清时还是想再给顾琛打电话问问情况,又因为裴砚南在开车不方便,所以他就拿着裴砚南的手机给顾琛打了过去,可接通之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听到了顾琛这极不耐烦的语气。 “你又发什么疯呢?阿时担心秦予安,打个电话问问怎么了?” “还有,你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 看到身旁的谢清时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裴砚南从他手里接过手机,语气也十分不客气。 “刚才他伤口裂了,在处理伤口。” 顾琛还是一副冷冰冰的姿态,只言简意赅的解释完情况。 “那阿予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听到秦予安的状况,谢清时坐立不安,他猛地从裴砚南手里抢过手机,大声冲手机对面的人喊着,完全顾不上对顾琛的恐惧。 “没有大碍了,他已经睡着了。” 顾琛知道裴砚南喜欢谢清时,再加上秦予安提醒过他不许凶谢清时,所以顾琛也一改往常的脾气,平和地回复着。 但说完后,他很快就挂断了电话,丝毫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两人身上,只能说还是那个顾琛。 “不行,不行,我不回家了,我担心阿予,我们调头吧。” 路上,谢清时越想越不踏实,催促裴砚南调头。 因为虽然有顾琛在公寓陪着秦予安,可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外人,谢清时不能把昏睡的秦予安交给一个外人。 “不行,阿予,你仔细想想,阿姨和叔叔还等着你和秦予安回去吃饭,你如果去的话还能帮忙打打圆场,但如果今天你们两个都不去,以阿姨的性格,怕是一定会来公寓堵你们,到时候该怎么收场。” “况且秦予安那么不想让你家里人知道,你就算为了他也必须得去。” “可是……” “别可是了,我给你打包票,顾琛就算让自己出事都不会让秦予安出事,你信我。” “好。” 不知为何,看到裴砚南那么温柔有力量的目光,谢清时心一下子就沉静下来。 说来也是奇怪,他虽然看到顾琛对秦予安的感情真切,可却始终没有办法从心底里信任顾琛,但眼前的人又偏偏例外。 想到这里,谢清时没忍住自嘲起来,他偷偷打量着驾驶座的裴砚南,那双明亮的杏眸仿佛盛满了星光,熠熠生辉。 …… “顾先生竟然还没走,顾氏总裁都这么闲的吗?” 顾琛刚挂断电话,就听见身后传来的揶揄声,他转过身去,果然看到秦予安醒了过来。 此刻,他正吃痛地从床上爬起,狡黠地看到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的顾琛,眉眼含笑。 “我说过,我会等到照顾你的人来。” 听到秦予安的阴阳怪气,顾琛也不在意,他迈开步子朝床边走来,淡淡的光影下,越发衬得他腰肩比优越,骨相高级。 “顾先生人还真是热心又贴心,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啊?” 看到来到他身边的顾琛拿着旁边的枕头示意要垫到他身后,秦予安笑了出来,明明脸色还是很差,却还是那副闲散痞气的模样。 “没有,只对你。” 顾琛也没掩饰,只揽着秦予安的身子慢慢将枕头放好,每个动作都透露出小心翼翼。 “顾先生是真看上我了?不得不说,您还真有眼光。” 因为顾琛要摆放枕头,此刻两人离得极近,而看到顾琛始终这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秦予安突然萌生出几分恶趣味,起了想逗弄他的心思。 “其实顾先生有钱又很闲,我也是喜欢的。而且顾先生年轻有为,长相又出众……” 秦予安凑近顾琛的耳边,轻轻吐息,眼波流转间滚烫的呼吸自耳骨向下。 第55章 除非什么? “既然这样,小少爷不妨给个机会?” 顾琛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深邃的眼眸中藏着无尽的深情与爱恋。 聪明如顾琛,他当然知道秦予安只是为了撩拨他,话语中没带几分真心,可他还是听见了自己胸腔内那渐渐剧烈的心跳声,声声清晰。 “可以啊,不过我得先看看顾先生的诚意?” 秦予安毫不示弱,迎面而上。说话间,他眼睛微微上挑,笑容明媚,耀眼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小少爷想要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双手奉上。” 顾琛也步步紧逼,看向秦予安的眼眸深沉且热切。 “那顾氏集团你手里的股份?” 秦予安从被子里伸出手,在顾琛的心口上不停地画着圈,吐息间,眼波流转,美得不可方物。 “好。” 看到秦予安这副魅惑的模样,顾琛心跳得很快,嗓音也哑了几分。 他没忍住伸出胳膊想要反握住秦予安作乱的手,却被他狡猾地提前抽回。 “我说的可是全部,顾先生舍得吗?或者说顾先生做到了主吗?” 秦予安说着又笑了出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想看戏的姿态。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他可没闲着,打听了许多关于顾琛的消息,知道他手里的股份都是刚刚回国后从顾氏旁支手里收复的,就算不论这其中的困难与不易,他也不相信这么大的利益,顾琛会愿意拱手让人。 “我起初答应的就是全部。放心,这点事儿我做的了主。” 与预料之中的拒绝不同,顾琛大大方方的同意了。 说完后,他视线又落回秦予安身上,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这可给秦予安整不会了,他的确没想到顾琛会这么干脆利落,竟然愿意把这么大块蛋糕给他一个完全不想干的人,所以他顿时呆愣在了床上。 “其实除了股份之外,小少爷如果还有其他要求,也都可以说来听听。” 看到平日里狡猾的像只狐狸的秦予安露出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顾琛宠溺的笑了出来,也起了几分想逗逗他的心思。 “哈哈……” 听到顾琛的话,秦予安尴尬地抬头一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这半个顾氏集团都给我了,竟然还问我有其他想要的吗?这脑子怕不是被驴踢过吧! 秦予安微垂着头,不敢再抬眼看顾琛,思索间,那张精致的脸都皱在了一起。 “小少爷是还没想好其他想要的东西吗?没关系,这个承诺始终有效,小少爷不管什么时候想好了直接向我开口便是。” “那就这样……”说定了。 “等等,等等。” 看出来顾琛是来真的,秦予安慌得都坐直了身体,再开口时不免有些心虚。 “咳、咳,顾先生实在有点太着急了,毕竟就算我同意,双方父母也不见得答应啊。” “对,就是这样。尤其是你们顾家家大业大,你又被寄予厚望,怎么会同意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 “想来,我们到底是有缘无分,还是……” “这个也不是问题,顾家阻碍不了我,至于你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的。” 顾琛看着床上的人,目光真诚热烈,没有半点掺假的成分。 聊到这里,秦予安自然也看出了身旁人言辞的真切,可这些终究打动不了他,至少打动不了现在的秦予安。 “还是不必了,我自知配不上顾先生,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顾先生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小少爷说哪里话,我看小少爷哪里都好,何来配不上之说。只要小少爷愿意,等你伤好了我就带你回顾家。” “啊?” “这么惊讶吗?小少爷若答应和我在一起,那自然是要回去见长辈的。” 看到秦予安眼睛瞪的溜圆,整个人仿佛被石化了般惊讶,顾琛语含笑意的解释着。 “顾先生条件这么好,其实没有必要将精力放在我身上,毕竟京都人才辈出,其中不乏比我优秀的。” “除非……” “除非什么?” 顾琛看着眸光潋滟的秦予安,眸色暗了几分,语气也有些暗哑。 “当然除非顾先生也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仅仅是看上了我这张脸啊?” 秦予安笑得摇曳,他搂住顾琛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缩近。 “小少爷这么理解也没错,毕竟食色性也,况且你这张脸京都确实是无人能及,我非你不可。” 顾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内心的情绪不断翻涌,可说出口的话语气还是平淡温和,生怕吓到面前的秦予安。 “既然顾先生对我势在必得,那是不是只要我开心,顾先生就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秦予安又离床边近了些,怕他摔下床去,顾琛自然而然搂住他的腰。 “对,只要你开心,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为你做。” 顾琛语气坚定,向来凛冽的眼神此刻就犹如炽热的阳光,深情而专注。 “那希望顾先生可以离我远一点,以后不要再出现,打扰我的生活。” 秦予安从顾琛的怀抱里退出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语气含笑却异常冷漠。 强大如顾琛,明明总是喜行不怒于色的人,在听见秦予安突然说出口的这句话,脸上的情绪也陷入了全面崩盘。 他深情地望着面前自己默默喜欢了十七年的人,再也无法抑制住对他的情感,几乎就要把两人小时候的情谊脱口而出,可却被秦予安的另一番话的话语打退。 “顾先生,你既然对我有意思,想必也了解过我过往的经历。” “我这个人命数不好,从小丧母,父亲又是个没良心的,对我不管不顾,爷爷呢,更是满脑子家族利益,所以虽然我出生豪门,但实在算不上什么受宠的小少爷,你要是为了巩固在顾氏集团的地位接近我只怕是白费心机。” “而且我这个人,既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志气,就想着混吃等死,没什么想掌握秦氏的念头,更是帮不上你。” 秦予安语气淡淡,虽然在讲自己的事,可偏偏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无端的让人难过。 “你认为我是因为你秦氏财团的少爷身份才找上你的吗?” 顾琛不回反问,满眼心疼。 第56章 你记起我了,对吧 “是或不是都无所谓,总之,顾先生这次救了我,我很感恩,刚才的一番话我确实是肺腑之言。不管如何,我都希望顾先生能够在S市站稳脚跟,也能够在顾氏集团顺利掌权。” “除此之外,你就没其他想说的了?” 顾琛眼含期待,可等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那好,换我来说。” 看到秦予安不再愿意开口,顾琛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些许愤怒与压迫。 “秦予安,你给我听好了,我千方百计的接近你是因为喜欢你,不掺杂任何和利益相关的东西。” “就算你是穷酸乞丐的儿子也好,是贫穷破落户的儿子也好,我顾琛都认定你了,这辈子我都会守在你身边,绝不变心。” “喜欢?” ““喜欢”可是这世界上最要人命的东西了。” 听到顾琛这一番酣畅淋漓的表白,秦予安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他偏头看着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暖暖的阳光,没忍住想起了安倦。 记忆中的安倦很喜欢艳阳天,尤其是她在阳光下的笑容总是那么灿烂耀眼,可这样的人却被爱所困,误了一生。 想起自己记忆中已渐渐不清晰的母亲,秦予安疼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侧着身子,不停得捶打着心口,只觉得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几乎让他呼吸不上来。 “姩姩,姩姩,你怎么了?” 眼见秦予安脸涨得通红,顾琛方寸大乱,也忘了称呼,只能用手不间断地替他顺着气。 “慢慢呼吸,吐气,呼……” 终于,等到秦予安顺过了气。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乳名?” 喘过气的秦予安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狠狠地抓着顾琛的手腕,眼神满是警惕与阴厉。 “爱之翼孤儿院,你告诉我的。” “当时你还说过要带我回家的,你……还记得吗?” 说到后面,顾琛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秦予安抬头望向顾琛,他就逆着光站在床头,那张早已成熟稳重的脸慢慢与记忆中的人重合。 …… “哥哥愿意跟我回家吗?” “哥哥可以叫我姩姩,亲近的人都是这样叫我的。” “哥哥已经是我的哥哥了,不许再跟别人回家,否则姩姩会生气的……” 所有关于孤儿院的记忆一股脑钻进秦予安的脑子里,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混乱,过了许久,才终于在一片恍惚中逐渐清醒,感受到来自心跳的稳定。 “哥哥。” 晃过神来,秦予安冲着面前第一次见就觉得熟悉的人喊了声哥哥,当然,这次的哥哥不同于上次被关禁闭喊得那声,带着深切的不确定。 “你记起我了,对吧?” 听到这声确切的哥哥,顾琛激动地将人抱到怀里,连手都是颤的。 “对不起,我当时闹着外公去孤儿院找过你,可是院长说你不在了。” “哥哥不在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秦予安任由顾琛抱着,没有抗拒,思绪好像还从遥远的地方没回来一样。 “是我对不起姩姩,我早该答应陪你回家的,这样我就能陪着姩姩长大,陪着姩姩伤心。” 当年,安倦出事后他一下子没了秦予安的音讯,直到京都流传出安倦自杀的消息,他才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得知安家彻底与秦家决裂,他的姩姩也被外公带去了c市。 顾琛至今还记得当时得知秦家遭受如此大变故时,那种从心底蔓延而生的恐惧。 只能说,秦予安遭受的一切,顾琛感同身受亦或说顾琛比他更痛。 然后在安倦的事情都还没尘埃落定,京都还都纷纷冉冉渲染个不停的时候,顾老爷子找到了孤儿院,说是要带他回顾家。 顾琛记得当时他是不屑的,更是不情愿的,因为他还要等他的姩姩,他已经答应过他的姩姩了,不会跟别人回家。 直到顾老爷子的一句:“现在的你没有什么资格拒绝,顾家能帮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也能让你在最短时间强大起来,不再为人所欺。” 是啊,他现在这样,根本就没能力保护他的姩姩,又怎么能觍着脸跟他回家。 “好,我跟你回顾家,但是顾家不能干涉我的决定,不能左右我的思想,更不能掌握我今后的人生。” 年少的顾琛目光深邃,身上的气势丝毫不弱。 “一言为定。” ……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顾家的人对你好吗?” 听到怀里秦予安的声音,顾琛的思绪也慢慢回归。 此刻,他乖巧的埋在顾琛的颈窝,说出了这么多年他始终担心的事。 “我一切都好,所以我回国找你来了。” 顾琛闭口不谈这些年的不易与日思夜想的惦念,抬手温柔的摸着秦予安的脑袋。 “找我?找我做什么?小时候的承诺我做不到了,我没有妈妈了,也没有家了……” 谈到安倦,秦予安面上终于有了情绪,他眼眸含泪,流露出悲伤。 “没关系,姩姩不要伤心,哥哥可以给姩姩一个家。” 察觉到怀里人身体颤抖,肩头一耸一耸的,顾琛开口温柔安抚着他。 屋外,阳光倾泻而下,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屋里,将一切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屋内,抱着秦予安的顾琛和安静靠在顾琛肩头的秦予安,一人霸气冷峻,一人俊美妖孽,两人互相依偎着,美得像一幅画。 不知过了多久,顾琛听见耳边传来的轻微呼吸声,才慢慢揽着怀里的人离开他的肩头,果然看见早已陷入熟睡的秦予安。 “你最近太累了,再多睡会儿吧,哥哥会一直守着你的。” 他轻轻将秦予安放在床上,细心地避开他身上的伤。 “我今天很开心,不止是因为你记起了我,也是因为你终于能够在我身边熟睡。谢谢你,姩姩……” 将被子给人盖好,看着睡得很沉的秦予安,顾琛趴在他耳边轻声开口,笑的温柔。 第57章 阿予不想让你们知道他受伤了 顾家老宅 “那孩子怎么样了?” 看到管家挂断了电话,顾修远立马快步走向前去,看起来是真的担心。 “我刚才已经问过赵医生了,他身上的伤确实挺重的……” “那现在他怎么样了,不会有性命之忧吧?姓赵的那个老头怎么还不回来,真的急死我了。” 顾修远担心的都坐不住,握着拐杖,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您别担心,赵医生说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就是得留意会不会发烧,如果后续不发烧的话就没大碍了。” “王八蛋,自己的亲孙子都能下这么重手,简直禽兽不如……” 听到秦予安的状况,顾修远气得胡子都瞪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话一直不停。 过了一阵,管家听到自家老爷子的嗓子都有些沙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及时上前递了一杯茶。 “老爷,既然您这么担心秦家小少爷,那我们要不要登门探望一下?” “不行,不行,阿琛这都还没追到手呢,我们贸然登门只会平白地为人家孩子增加压力。说不定还会扰乱那混小子的计划,到时候他要埋怨我怎么办?” 刚润了润嗓子的顾修远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听到管家这话,立马开口否定着,面上还有些无奈。 “可您不是很想看看秦家少爷吗?这可是个机会。况且咱们少爷估计是对秦家小少爷动真格的了,您确定作为长辈不去关心一下?” “还是算了,那混小子迟早会带人上门的。” 其实听到管家的话,他也心痒痒,想去看看秦予安,可是他也是真的怵顾琛。想起自家混小子那个常年冷冰冰的脸,顾修远还是打了退堂鼓。 但作为长辈,他还是得表示一下心意。 “那个,等老赵回来,你问下他地址,让人送一些补品过去。” “好。” 管家恭敬的点头,还没等他直起身子,就又听见自己老爷子一番细细的叮嘱。 “既要买贵的也要买好的,看看家里有什么人参、鹿茸的都送去些。” “现在就下去准备吧,用心些。” “是。” 听到老爷子这么着急地催他去,管家不禁有些感慨。 老爷子那么多孙子孙女,各个都出类拔萃,但里面也只有顾琛少爷能让他这么上心了,所以也这么爱屋及乌。 …… 谢家 “阿予他们回来了!” 在听到从院外传来的车子熄火的声音,谢母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厨房小跑着出来迎接。 尽管穿着不方便的旗袍,她步子还是迈得很密,待跑到院中后她便不断伸长脖子向车内看,满脸都带着喜悦。 “阿时,可以下车了。” 车内,裴砚南摘下安全带后贴心开口,提醒着身旁的人。 “哦哦,好。” 听到裴砚南的声音,谢清时才晃过神来伸手摘着身上的安全带,动作看起来有些急促忐忑。 这边,在看到前排没有秦予安的身影后,谢母眼中激动的光瞬间黯淡下来,可到底还是不死心的向后车座张望。 “妈,阿予没来……” 裴砚南搀扶着谢清时下车,在关上车门后,谢清时一瘸一拐地走向谢母,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愧疚之意。 “不过你不用担心,阿予现在很安全,这段时间,他会在我的别墅里住。” “老谢,去开车。” 听完谢清时的话后,谢母没有回应,只干脆利落地扯下身上的围裙。 “好的,老婆。” 随后尾随而至的谢父立马明白了自家老婆的意思,迈开大步就向车库走去。 “诶,妈……” “你要干吗?现在出门吗?” 谢清时插科打诨的开口,用身体堵住谢父面前的路,可是他腿也不利索,根本拦不住两人,情急之下,他直接喊了出来。 “阿予不想让你们知道他受伤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不和我回家,所以你们还是不要去的好。” 察觉到自己不小心将秦予安受伤的事说了出来,谢清时有些心虚,声音越发小了起来。 而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裴砚南在看到谢清时因为紧张无意识抓着他衣袖的手后,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轻轻扣上拍了拍。 “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很担心秦家少爷,但是阿时说的很有道理,他既然有心隐瞒你们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如果你们真的反而违背了他的意愿。” “至于他的伤,你们不用担心,已经找医生看过了,没什么大碍,过不了几天就能恢复。” 看到谢母还想开口反驳,裴砚南继续说到。 “您放心,昨天我全程都在,秦家小少爷是真的没事了。” “对对对,妈,你就算不相信我的话也应该相信砚南哥哥。” 谢清时蹦着来到谢母面前,一脸殷切的附和着。 他真的担心极了,要是自家母上大人突袭他的公寓,那他真是太对不起阿予了。 “行吧,不过我就等两天,如果两天之后阿予还没出现在我眼前,你的公寓我是一定要走一趟的。” 听到两人横拦竖拦,谢母终是打消了突袭的念头,但却转而注意到了谢清时的脚。 “你脚怎么了?怎么才两天没见就瘸了,又去哪里野去了,这次还带伤回来了,谢清时,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这么说我是真冤枉啊,母上大人。” 听到自家老母亲终于关心起自己的脚伤,谢清时还没等感动呢就立刻开口为自己辩解着。 “我只是从楼梯上不小心滚下来了,砚南哥哥可以作证,我到底在您心目中是个什么形象啊。” 谢清时故作委屈的控诉着,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硬挤出来的泪。 “从楼梯上?那有磕到头吗?” 谢母声音不由大了几分,她上前几步,用手摸着谢清时的脑袋。 “没有,我可聪明了,滚下来的时候我用胳膊护住了。” “那就好,本来脑子就不够用再磕着就更笨了,到时候哪家姑娘还能再看上你。” 谢母也不理睬自家儿子给自己加的戏份,知道他没伤着头后,很快地将自己的手从他头上撤了回来,却还是在暗地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妈,真的有这么损自己儿子的吗?” “爸,你还笑,也不管管你老婆。” 谢清时眉头微蹙,跺着自己另一只完好的脚,显然是在生气。 一时之间,周围三个人都笑了出来,唯独一直站在谢清时身旁的裴砚南没有笑。 按照他惯常的修养,这个时候不陪着大家笑真的不合适,可他的确开心不起来,听到谢母的那番话,哪怕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裴砚南也挤不出笑意。 望着身旁笑得单纯灿烂的谢清时,裴砚南眼底的情绪晦暗。 第58章 真是愚蠢至极 秦家 坐在名贵沙发上的女人一直不停地拨着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始终是嘟嘟的忙音。 宋景辞已经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宋初曼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急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其实宋景辞也并非第一次失联,可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不踏实,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她这种不踏实的源头的确来自秦予安。 想到秦予安那张魅惑妖艳的脸,宋初曼面部表情突然变得极度狰狞,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 而这边,从秦家出来的宋景辞,其实什么地方都没去,就一直泡在酒吧。 此刻,酒吧里,半掩的门透出扑朔迷离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酒水和荷尔蒙的味道,哪怕是白天,也是一片沉沦堕落的气息。 强烈的鼓点,喧嚣的人群,妖娆性感的女子和年轻疯狂的男人,大家都在以自身的热情燃烧着难言的寂寞,即使坐在角落里也充斥着酒杯的碰撞以及失狂的嚎笑。 幽暗的角落里,宋景辞默默玩弄着手中的酒杯,晶莹的液体似有微光,那双隐藏于昏暗灯光下的双眸,阴狠偏执。 “帅哥,一个人来的?约吗?” 一位穿着性感身材火辣的美女来到宋景辞身边,暧昧地在他耳边吐着气,两人亲密接触间,鼻翼满是尚未消散的酒气。 看到宋景辞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她不紧不慢的将手绕到他另一侧的腰上,轻轻地扣住,柔软的手指不时划过他的腰腹,暗示意味明显。 随后,她指尖沿着衣领,慢慢勾上了宋景辞的衣领,在他的喉结上吻了一下。 感受到柔软的手指从他的衣服下摆往上探,宋景辞眸光瞬间变得阴深,他毫无怜惜的攥住美女的手拉近两人的距离。 “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兴致。” 他将唇瓣凑到美女耳边,言语冰冷。 说完后,就直接将人推到地上,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随着美女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站起,宋景辞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常,端起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按理说,他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猎物,对他而言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只要互相看对眼就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他脑子里没有什么所谓的道德感,他享受那种一拍即合带来的短暂快感,不用负责,不要承诺。 可是他今天竟然拒绝了送上门的猎物,这确实让他有些烦躁,于是便大口大口地灌起酒。 感受到烈酒划过咽喉带来的刺激感,他又忍不住想起婚礼现场明媚张扬的秦予安。 …… 秦家老宅 “娶了那个女人可满意了?” 房间内,秦盛坐在高位,说出口的话冰冷没有温度。 “父亲,我……” 察觉到秦盛向他射来的阴冷目光,秦淮立刻低下了头,支支吾吾了好久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明明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可是等站在他面前后竟然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向来是怕自己这位父亲的,尽管他现在自己也人父,也早正式接手了秦氏集团,可只要在秦盛面前,他所有底气和锐气都会瞬间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一股来自心底深深的恐惧感。 不是那种平常人会对付父亲敬畏的那种怕,而是那种融入到骨子里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恐惧。 “你明明知道安怀瑾刚死,竟然还这么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这不是故意落人口舌吗?” “真是愚蠢至极。” 秦盛气得将拐杖狠狠砸向地面,又开口训斥了好久。 “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自己多留意。” “还有,顾家的人最近为什么和阿予走那么近,你查查原因。” “千万别让我失望。” 说到最后一句,秦盛阴深毒辣的视线落到秦淮身上,眼里的威胁意味明显。 “是,父亲放心。” 察觉到秦盛的眼神,秦淮害怕的不敢抬头,手心里不觉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看你这副老鼠见到猫的样子,连你那个儿子都不如。” “下去吧。” 看到秦淮这副颤颤巍巍的模样,秦盛冷笑一声,开口催他离开。 而离开老宅的秦淮,坐进车里后就点了一支烟吸了起来,直到通红的烟蒂燃烧到他手指,车内也烟雾缭绕,他才慢慢感觉到来自秦盛带给他的那股沉重压抑感才散了些。 “顾家?顾琛?秦予安?” 秦淮眼中的情绪明明灭灭,眸光阴狠。 …… 谢家 “行了,行了,别吃了,快点回去照顾阿予。” 席间,谢母和谢父问了很久裴砚南调到S大工作的事,眼看几人都已聊完,自家儿子还在津津有味地啃着猪蹄,谢母嫌弃地开口。 “对,阿予也不知道醒了没?” 听到谢母的话,谢清时犹如惊弓之鸟,立刻大声喊了出来。 随后,他放下盘子里的猪蹄,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们快回去看看吧。” 他冲裴砚南说道,语气中带着浓郁的挂念。 “好。” 看到谢清时这么紧张秦予安,裴砚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可他脸上的情绪始终温润。 而餐桌对面的谢母,在看到两人将要离席,就赶忙起身朝厨房走去。 “等一下,阿时。” 她喊住即将离开的两人,将手里的保温盒递出去。 “这是给阿予准备的午饭,里面都是他爱吃的。” “记住,如果他没吃午饭,你一定要看着他吃完。” 谢母握着谢清时的手不放心地嘱咐着,手里的保温盒哪怕密封着也能闻见饭菜的香味。 “好,我记得了,您放心。” “别忘了两天期限,到时候阿予要是不出现在我面前,你的别墅我是一定要去的。” “好好好,两天之后要是阿予不过来,我绑也给你绑过来,行了吧?” 看到谢母满脸担心,谢清时语气不由得放轻松了些,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 “那我们就走了。” 生怕自家母上大人还唠叨个没完,谢清时立马扯着裴砚南的袖子离开,本以为就要脱离“魔爪”,结果又听见身后传来的“等一下”。 “哎呀,还有什么事儿啊?我在您心里就这么不靠谱吗?” 听见谢母又叫住自己,谢清时收回将要踏出门的脚,扭头看过来时,满脸都是烦闷。 看到谢清时满脸不愿,谢母也是罕见的没和他计较,她优雅地走到两人面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谢清时。 “按时抹药,还有以后下楼梯小心些。” 谢母顺着谢清时的脑袋,语气温和,话语中满是浓浓的关切。 第59章 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吗 “呜呜,妈,对不起,我刚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的。” 看到谢母塞到他手里的扭伤药,谢清时瞬间愧疚起来,眼里含着泪。 “切,谁会跟你这种没脑子的人计较。” 还没等谢母开口,一直站在她身旁的谢父突然上前,拉开谢母抚着谢清时头的手,随后便阴阳怪气的说了这么一句,显然是非常不满意自家这位儿子凶自己的老婆。 谢清时看到谢父这副样子,也没开口怼他,因为他此刻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浑身散发母性光辉的老妈。 “妈妈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公寓看阿予了。” “好,回去吧,记住照顾好阿予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 谢母看到自家混小子直勾勾盯着她,连带着声音都夹了起来,开口时不免又温柔了些。 “呜呜……妈妈,你真好……” 罕见看到这么温柔的谢母,谢清时汹涌的泪意瞬间又返了回来,他也顾不得还有裴砚南在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自家母亲诉说着爱意,情到深处便想往谢母怀里拱。 “得得得,你妈确实很好,但这个就不必了,毕竟男女有别。” 谢父本来就一直关注着自家老婆,所以在看到情难自抑的儿子便及时搂着谢母的腰躲开。 可能是不放心他,说话时还不伸出另一只手抵着的脑袋,言语中的嫌弃难以忽视。 “爸,这是我妈,谢谢您。” 听到谢父这么霸道的话,谢清时哭声都停止了,他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吐槽着。 “儿子,这是我老婆,爸也谢谢你。” 谢父也学着谢清时的方式回着他,不知为何堂堂一位老总莫名有点小孩儿气。 “我真……” 谢清时气得攥起拳头,腮帮子鼓鼓的。 “好了,别闹了,砚南还在这里,也不知道避讳一下,让人看笑话。” 看到自家这两位“儿子”在这里争风吃醋,谢母不禁扶额苦笑出来。 “没事儿的,阿姨,我算自己人。” 裴砚南语气温和,抬眼看着和谢父互呛的谢清时,眸光里满是喜欢。 “切,你看看你最近头上的白头发,老得那么快,你老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甩了。”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从你老婆肚子里出来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不管怎样都是我妈,可她能一辈子是你老婆吗?” 谢清时说完后还用手划了一下鼻子,整个人眉飞色舞的,十分得意。 “绾绾……” 听到谢清时的话,谢父委屈的扭头找谢母主持公道。 谢母也真是服了这两父子了,一个赛一个幼稚,她实在不想替这两人“主持公道”,所以扯开谢父的手后径直上了楼。 而谢父看到自家老婆不理他,也立刻委屈巴巴的跟上,不再和谢清时逞口舌之快。 “耶,这把完胜。” 看到自家老父亲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家母上大人身后,谢清时得瑟极了,手上的小动作都不停。 “阿姨和叔叔的感情真是好。” “他们两个在我小的时候就这样,确实很好。行了,不能再耽搁了,快回家。” …… “不能吹风。” 公寓里,顾琛只是出去接了顾老爷子的电话,回来之后没想到秦予安已经醒了过来,有些意外,可他还是满脸温柔地走向他,不过在看到眼前人将要触上窗户的手,顾琛脸上的笑意几乎瞬间消散。 他快步向前,握住秦予安的手腕,语气很沉。 “顾先生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秦予安都没注意到顾琛进来,本来就因为刚才表明身份深受困扰的人,再加上如今又被他冷不丁的干涉一番,秦予安愤怒异常。 他不悦地开口,瞪视着面前的人,此刻,收敛了笑意的嗓音里听起来异常的冰冷森寒。 “我们不开窗好不好,你身上还有伤,别再受凉发烧了。” 察觉到刚才自己太过凌厉,顾琛瞬间软了下来。 他冲秦予安笑着,半蹲身子与秦予安商量着。 看到顾琛这么没脾气的样子,秦予安有种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可到底还是把窗户上的手伸了回来。 “不开了。” 他气呼呼地开口,苍白的面容因为生气反而有了几分活力。 “伤口还疼吗?如果疼的话一定要和我说。” 看到秦予安就坐在落地窗前,顾琛没有阻止,只是拿起床上的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这么关心我啊?” 原本看着窗外发呆的秦予安注意到身上多出来的毯子,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后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 “是,很关心你,所以姩姩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顾琛帮秦予安掖着过长的毯子,两人瞬间离得很近,秦予安甚至能感觉到顾琛温热的呼吸。 “太近了。” 秦予安扭头,避开他的气息。 “这是不好意思了吗?” “没有,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好,我记得了,下次一定注意,不再让你不舒服。” 顾琛将毯子整理好后立刻和秦予安拉开距离,他看着落地窗前情绪恹恹的人,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尊重与包容。 “唉,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直说吧,我不想再凭自己的判断猜测了。” 秦予安盯着面前身姿修长,眉眼深沉的顾琛,只觉得心烦意乱。 “不要说是为了小时候的一句承诺,你知道的,现在的我不信这个。” “那这个答案我给不了了,姩姩只能换个问题。” 顾琛直视秦予安的目光,语气异常淡定温和,明明是一惯的上位者,可身上却没有半分压迫和锐利。 “那我问你答,还请“顾先”……“哥哥”务必说实话,绝不欺骗我。” “好,我发誓,绝不欺骗姩姩。” 听到秦予安改口叫了他哥哥,顾琛知道他现在接下来问的话都是认真的,为了让他放心,便自顾自地发誓保证着。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回国?” 秦予安的长睫微动,明显有些紧张。 “因为你。” “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吗?” “如果没有你,我这一生怕是要虚度了。” “哼,顾先生这番话说的,还真是会哄男孩子开心。” 听到顾琛这番花言巧语的回答,秦予安没忍住冷笑一声,开口时带着嘲讽。 “都是肺腑之言,如果换个人我是说不出来的。” “第二个问题,你对我这十多年来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亲情、爱情亦或是你自己都分不清。” 秦予安忽略掉顾琛灼热的目光,继续下一个话题。 第60章 很遗憾,你来晚了…… “姩姩这么问可能不太严谨。” “嗯???” “年少时想法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那时我确实只想做你的哥哥,对你只有亲情,可如今我又确实只想作为你人生中的另一半陪在你身边。” 跟随着秦予安思索的神情,顾琛坚定点了点头后又开口补充着。 “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对你确实有了不一样的心思,这种喜欢绝不是兄长对弟弟的情感,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我起初是只把姩姩当弟弟来看,可在漫长岁月的发酵中,我对你的感情却早已不再是亲情。” 顾琛看着眼前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脸上的笑容就犹如万年冰川融化,温柔得不像话。 “那你回来找我是为了认亲还是为了让我当你的……“情人”?你说过的不骗我。” “我对你的心思的确不单纯,回来找你也确实是想和你在一起,但绝不是想让姩姩当我的情人。”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 “一辈子吗?” 秦予安跟随顾琛的话音小声念叨着,眸光中的丝丝缕缕满是漠然。 “顾先生就这么有把握会陪我一辈子吗?” 再次开口时,他嘴角上扬,但语气中的质疑和奚笑遮掩不住。 他问的是“会”而不是“能”,因为抛开各种外界不可控的因素不谈,光是一个人的多变就为“一辈子”这个美好的愿景加诸了太多的风险与隐患。 没有人能这么坚定长情的,反正他秦予安不相信有这样的人。 “我现在不想和你聊什么一辈子那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包括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我也不想再提,我只想活在当下,有一天算一天,不给自己找麻烦。” 说着秦予安将头扭向窗外,外面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都露了出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可秦予安的声音却还是冷的没有一丝暖意。 “好,那我们就聊现在。我喜欢你,所以姩姩能不能给哥哥个机会,让哥哥陪在你身边?” 察觉到秦予安对之前的承诺以及未来的人生避而不谈,顾琛也照顾似的不再提。 “你喜欢我是因为小时候的他吧?” “不用想着解释,我其实不需要你的答案。但因为顾先生救过我,所以为了报答,我必须多嘴提醒您一句,当年那个在孤儿院冲你甜甜喊“哥哥”的秦予安早就不存在了……” “很遗憾,你来晚了,你的喜欢早就没有了表达的对象。” “什么不存在了,你不就活生生的在我眼前吗?你不能抵赖,姩姩。” 看到秦予安这副懒散无所谓的模样,顾琛双手死死的握紧,指节都泛了白。 “好,既然你认为我还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我确实难以自证,这种情况下,说得再多也像狡辩,我们聊回原先的话题吧。” “你刚才说的想留在我身边,以什么身份呢?我记得十七年前的秦予安只是想认你当哥哥,可你愿意作为哥哥陪在“我”身边吗?” “说到底,你现在生出的旁的心思不应该由我来承担。” 秦予安看着一直稳稳站在他面前的顾琛,语气依旧冷淡的不像话。 “我懂你的意思了,现在就算你愿意退一步,我最终也只能作为“哥哥”陪在你身边,至于其他的,我最好是想都不要想了。” 顾琛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放在身侧的手握的越来越紧。 “顾先生睿智,这样问题就简单多了,毕竟有些话说得太白只会平白增添难堪。” 说完后,秦予安抬眼看了下时间,大约觉得谢清时快回来了,便再次开口想结束今天的话题。 “今天我们聊得也够多了,顾先生如果现在给不出答案,可以下去好好想想,我随时等待您的答复。” 话说到这里,几乎陷入了死局,对往常的顾琛来说,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改变自己这种被动的境地,可面前的人是秦予安,他不能这样对他,所以向来游刃有余,在所有时候都能独当一面的人此刻默默垂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屋外,阳光已渐渐洒满了整个天空,屋内也明亮了起来,可在和煦的,顾琛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看起来格外受挫。 “要我说您大可不需要如此委屈自己,毕竟您想陪在我身边又不是为了和我兄友弟恭,所以……” “所以既然两个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小时候的承诺就作废吧。你是想说这个吧。” 顾琛又气又恼,看着秦予安的眸光越来越暗,可最后他还是不死心的开口,几乎是痛苦的乞求。 “姩姩,你能不能给我次机会?” “我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很多,很难对人交付真心,所以我不是逼你无论如何都要接纳我,只是求你别拒我于千里之外。” “抱歉……” 顾琛乞求换来的还是秦予安一句冰冷的拒绝。 “为什么?” 不死心的问明原因时,顾琛指尖完全陷入掌心,声音也哽咽到极致。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不乐意自然就不会答应。” “那如果……我愿意以“哥哥”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你能答应吗?” 很短的一句话,顾琛说了很长时间,声音也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他的眼底通红失色。 “唉,顾先生何必呢?说实话,其实我不清楚自己想怎么处理或者想要一个什么结果,但我能明确告诉顾先生我不想要什么。” 秦予安盯着顾琛略带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可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还是没有丝毫顾及的冷漠残酷。 “顾先生这个人我不要,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男朋友。” “你就这么狠心吗,非要把我否决的这么干净?” 顾琛虽然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是听见秦予安这么决绝的话,他的心还是疼得一抽,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望着乖巧坐在窗前的秦予安,很久都没再说过话。 第61章 对你,我不可能放手的 “不是我狠心,而是揪着过去不放实在是毫无意义,人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况且我先前表达过了,我不是你儿时记忆中的人了,所以对你这位孩童时期认的哥哥也确实不需要留什么情面。” 秦予安淡淡的将目光移向窗外,阳光下他的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可总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时候也不早了,顾先生如果没什么要说的了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说着,秦予安就要起身,可却被顾琛兀自按了回去。 紧接着,他半跪在秦予安身边,小心翼翼地触着面前人的脸。 “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明明就是姩姩……可为什么你不愿意认我,又为什么对我这么绝情。” 说话时,他头抵在秦予安肩头,声音都在抖,平常深沉的声音此刻也带着难听的嘶哑。 “顾先生,您是聪明人,将来也是要做大事的人,真的没有必要因为儿时的一句玩笑话被困在过去,迟迟不肯向前。” “可若我不愿意走出来,非要揪着过去的承诺不放呢?” “该劝的我也劝了,如果顾先生非要为这些时过境迁的事情费时间、耗心力,我也无权干涉。只能祝愿顾先生能早日醒悟,总有一天不会再因为这些不值得的事情伤怀。” “还有希望以后顾先生不要再叫我姩姩了,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秦予安躲开顾琛摩挲着自己脸蛋的手,直视着他,眼神中的疲惫难以掩饰。 “秦予安……” “你怎么能把自己撇的这么干净?不要忘了,当时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顾琛满眼通红,咬牙切齿地叫着秦予安的名字,整个人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 秦予安的话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插入了他的内心深处,顿时间,他的心就碎成碎片,滴血不断。 “顾先生说的没错,总归是我先挑的头,既如此,我起身给顾先生道个歉吧。” 看到顾琛整个人背着光,神色黯然,秦予安撩开身上的毯子,光着脚站在地上,冲顾琛弯腰致歉。 “十分抱歉,顾先生,当时年纪尚轻,想法幼稚,全然不知世事难料,人生无常,随口说的一句话想来是伤害到您了,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您尽管开口,我愿意尽力补偿。” “补偿?好啊,那就让我留在你身边,除此之外,我没什么想要的。” 听到补偿,顾琛怒气消散了些,身上的那股子冷意也在一点一点消退。 “顾先生这样的话,我们今天是谈不下去了。” 随着身上的毯子滑落,秦予安避开顾琛向床边走去。 “秦予安,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今天的几句话就能把之前的事翻篇。我不同意。” “对你,我不可能放手的。” 顾琛扯住秦予安的手,沾染着怒气的嗓音带着不可改的坚定。 “那我真是不理解了,以顾先生如今的地位权势,想找多少弟弟或情人都轻而易举,为何偏偏与我过不去。” 顾琛一直的纠缠不休,秦予安也来了脾气,他狠狠甩开顾琛拉着他手腕的手,脸逼近他,眼神锐利。 “秦予安,你真的不明白吗?我花了十七年的时间才来到你身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现在反悔了,我怎么办。” “顾先生这话说的未免有点太女儿家了,没有谁能负担起一个人的一生的,我没有资格也没有义务,所以顾先生还是换个要求吧。” “我只是让你给我个机会,又不是逼你必须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连这个要求你都不能答应,你就这么反感我吗?” “顾先生,实话告诉你吧,我不相信这世间的情情爱爱,所以我不会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机会,你也一样。” 秦予安语气还是很轻,比起顾琛的愤怒,他还像置身事外般的平淡冷漠,将自己和十七年前的事完全隔绝开来。 似乎是不忍心,秦予安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再次开口。 “顾先生,不要再被这段时过境迁的往事影响了,也不要为不值得的人难过了,对于你年少时在意的那个人,你可以理解为他长大了,变心了,如果气不过,当他死了或不存在都可以,总之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秦予安说完后,空气中静了好久。 房间里,两人就面对面斜站着,一人冷漠绝情,一人痛苦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顾琛才压着情绪再次开口,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你知道我有多期待和你相认吗?我们相认的场景在我梦中都上演了成千上万遍,我几乎每天都会想你见到我的第一面会和我说些什么,可在现实中这却成了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是我太自负了,我以为凭借着年少时的情谊我在你心里总会是不一样的,结果你还是连登台都不愿意。” 情到深处时,顾琛声音发颤,抬眼与秦予安对视着。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率落在我身上就是百分之百,我是绝对的风险厌恶者,所以还请顾先生放过我吧。” “或者您可以和我说一下您的理想型,我帮您物色一下,毕竟京都这块的豪门子弟我都认识。” “你就非得激怒我吗?为了摆脱我宁愿把我往外推……” “秦予安,你真是好样的。” 听到秦予安的话,顾琛的呼吸都跟着断了,浑身都带着怒气。 下一秒,他的面色爬满了暴戾之气,狠狠地甩开了卧室的门。 “对不起,哥哥。” 随着顾琛暴怒的夺门而出,秦予安的嘴也开始碎碎念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琛消失在视线之外后,秦予安终于绷不住的跌落到地上,大声痛哭起来。 他不停的冲门外愧疚道歉,情绪也越发失控。 他怎么可能不难过呢?那可是他在很小时候就喜欢的哥哥,也是他长大后每每难过都会想起的人。 可是他不能心软,不能和顾琛扯上关系,因为他已经是跌落到泥潭的人了,他已经失信伤害过顾琛一次了,他不能再耽误他了…… 第62章 你倒是机灵 “回程的路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想起堵了将近一上午的路,谢清时都觉得简直倒霉透顶了。 “我待会儿回去之后马上就要去S大了,下午有课,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没问题的,就这点伤算得了什么,我不仅能照顾好自己还能照顾好阿予呢。” 谢清时靠在车背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满脸自信。 “行,那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就直接去S大了,你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 “好好好,你不用担心我,安心开车,我还想早点回去见阿予呢。” “遵命,我的小少爷。” 听到谢清时的催促,裴砚南笑着回着,也在不知不觉中提了速。 …… “阿予呢?” 在裴砚南停车的间隙,谢清时已经进了门,可在一楼打量一圈也没有发现秦予安的身影,只有顾琛一脸阴沉地坐在客厅。 “在二楼房间。” 沙发上的顾琛冷冷说着,连头都没抬。 “阿时,抹的药忘拿了。” 后边传来裴砚南温润的声音,可谢清时连头都没扭,只说了一句让放到桌子上,就径直上了楼。 “阿时、阿时……” 裴砚南边进屋边喊着人,两只手也是没闲下来,一手拿着药一手提着保温盒。 待走到客厅,看到谢清时上了二楼拐角便将目光移向了状态不好的顾琛。 “干嘛在这里坐着?吃瘪了。” “早就说让你及时止损,真是不信邪。” 裴砚南将药和保温盒放到桌旁,随后优雅的坐到顾琛对面,语气悠悠,听起来十分欠揍。 “有烟吗?” 今天顾琛确实没心情呛回去,一想起秦予安那么坚决的态度,他的头就一阵阵抽疼。 “没有,不是都戒了吗,还是别抽了。” “要不这样,我出去陪你喝一杯,不过也不能太长时间。” 看到顾琛这么受挫,裴砚南也不免心疼起来。 他抬手看了看表,大概能陪他一个小时。 “算了,我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 “这话说的,阿时不是人吗?还是你不放心阿时?” 说着,裴砚南抬眼看顾琛的反应。 “得得得,你就自己守着,别让人给你心肝宝贝偷走了。” 看到顾琛一副你说呢,裴砚南都觉得自己简直是自讨没趣,便起身离开。 “去哪里?” “大哥,我是有正经工作的,哪像你,那么大个集团都是你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站起来后,裴砚南双手插兜,瞪了面前人一眼,语气中挖苦意味十足。 “说人话。” “我下午有课。” “把谢清时的联系方式推给我,我现在不方便上去,他的情况我需要及时了解。” “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大总裁竟然会主动要别人的联系方式。” “推给你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不许凶他。” …… “阿予,我进来了。” 看到屋内的门露着一条缝,谢清时猜测秦予安没有睡觉,透着脑袋轻声喊着人。 “怎么在地上坐着,快起来。” 推开门后,没想到就看到秦予安埋着头坐在地上,谢清时一下子大喊出来。 他慌慌张张扯着人坐回床上,因为担心秦予安的身体,反而没有察觉出他极度低落的情绪。 “没事儿,刚才有点热,贪凉在地上坐了会儿。” “你从家里回来了,怎么样,周姨有没有给你准备爱吃的肘子。” 秦予安顺着谢清时的力度坐回床上,随后快速调整状态,在开口时已回到了那副疏疏淡淡的模样。 “有,你别说,现在周姨的手艺越发好了,那肘子炖的是又软又嫩,简直能和五星级的厨师媲美。” “你中午有吃饭吗?妈让我给你带了餐回来,你要不给她个面子尝几口。” “好,正好我也饿了。” “行,我马上下去拿。” “不着急,小心你的脚。” 看到谢清时还是横冲直撞的,秦予安不由惊呼出来,吓得一只脚都伸到了地上。 “没事儿的,我已经不疼了。你看现在走得正常多了。” 谢清时在门边来回走了几步,冲秦予安证明着,还是那副乐嘻嘻小太阳般的模样,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秦予安已经知道他摔下楼梯的事儿,这倒也让床上的人松了一口气。 “嗯,但还是要小心些。” 小心叮嘱完后,秦予安看着谢清时还是风风火火出了门。 “得,白说。” …… “你还不走吗?” 谢清时下了楼后,看到还在客厅上坐着的顾琛,弱弱地开口问着。 “他怎么样?” “你说阿予吗?他挺好的啊,有说有笑,还说想吃东西了。” 说着,谢清时拿起桌上的保温盒,细心饭菜检查有没有凉。 “你是准备在这里待到晚上吗?其实你可以回去了,我会一直守着阿予的。” “通过下微信。” 顾琛也不回答,只说让谢清时加上他。 “哦哦,好。” 听到顾琛的话,谢清时腾出手从屁股兜里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了好友验证。 “不好意思,屁股上肉太多了,没感受到手机响。” “你加我是为了阿予吧,你放心,他这边有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通过后谢清时还拿起手机冲眼前人晃了晃,显然是为了让顾琛放心。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是因为裴砚南吗?” 察觉谢清时的热情,顾琛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谢清时那么维护秦予安,怎么会对他这么热心。 “一部分吧,不过最重要的是你对阿予很好,我相信你不会伤害阿予。” “再加上秦叔叔最近新娶了人进门,我怕到时候她对阿予不利,我爸妈那边阿予又不让我多说,所以之后要拜托你的事肯定很多。” “你倒是机灵。” “那当然了,我要是不聪明点怎么保护好阿予。” 想到秦予安这次受的伤,谢清时情绪瞬间低落起来,他低垂着头,看起来十分自责。 顾琛也察觉到他的情绪,所以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催促他去送饭。 “去给他送饭吧,他只早上吃了点粥,别让他等太久。” “好,那我先上去,就不招待你了,你当自己家,随意些。” 第63章 偷听到了什么? 这边,楼上,秦予安很快吃完了饭。 “他走了吗?” 看到一直陪在自己身旁的谢清时,沉思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口。 “谁啊?哦,你说顾琛,应该还没走,刚才我下去给你拿饭的时候他还在。” 谢清时自觉接过餐盒,听到秦予安嘴里的“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下去劝他回去吧,他这两天估计都没休息过。” 秦予安面上还是很平静,可没人知道他的心里早已翻江覆海。 “我去?” “阿予,你没开玩笑吧?” 听到秦予安让他去劝顾琛,谢清时满脸惊讶,用手指指着自己。 “拜托了。” 虽然他也知道谢清时的劝告可能没什么用,可想起顾琛为了他的事这么长时间都没合过眼,秦予安还是不忍心。 于情于理,他都要管管的。 “好好好,我去,你别用这么客气的语气跟我说话,太见外了。但是我不保证能给你劝回去啊。” 想到顾琛那张冷冰冰的脸,谢清时不禁打了个寒战,可还是做不到拒绝秦予安的请求。 在害怕间,他已经不知不觉的向楼下走去,尽管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在抬眼看到还坐在客厅的顾琛,还是顿时就泄了气。 “嗯,那个,那个……” “你要不然先回去休息会儿。” “时间也不早了,你一直在我这边也没法休息。” 哪怕察觉出顾琛对他没有以前那么凶了,可毕竟这次是要赶他离开,谢清时不确定顾琛会不会大发雷霆。 “是他让你赶我走的吗?” 听到谢清时的话,顾琛瞬间眉头紧锁,冷气径自从他周围弥漫开来。 “不是,不是,你千万不要误会。” “阿予是担心你都没休息过,不是赶你离开。” 生怕顾琛发飙更怕他误会秦予安,谢清时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连害怕都顾不上了。 “既然这样,我回去也可以,不过你得让他亲自来和我说,否则……” 听到来自秦予安的关心,顾琛心情好了些,也收敛了些身上的戾气。 他抬着眼看着谢清时,慢悠悠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我……” 尽管顾琛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谢清时当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本来还想再努力一下,可看到沙发上的顾琛突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紧接着便长腿交叠闭起了双眼,也知道不管再怎么说都没用了。 “那你先稍等一下,我上去问问阿予的意思。” 天啊,真是苦了谢清时了,拖着一只扭伤的脚,替这两人报信。 “阿予,他说必须你亲自去才愿意回去。” 还没等推开门,谢清时就冲屋内汇报情况。 可等到他推门进去后,竟又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屋内,秦予安呆呆地坐在飘窗上,双手抱着蜷曲的腿,一如曾经一样无助哀伤。 “阿予,你怎么了?” 谢清时不由放慢了脚步,生怕吓到了他。 可秦予安就是不说话,似乎是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呜呜~” 阿予,你别吓我……” “谢清时的抽泣声,将人慢慢拉回现实。 “哭什么,我刚才在想事情,有些入神而已。” 看到谢清时这样,秦予安从飘窗上下来,拉着他走回床边。 “他走了吗?” 坐定后,秦予安用手擦去面前人不断涌现的泪。 “没有,他说让你亲自下去跟他说。” 谢清时吸溜着鼻涕,哭的十分凶,一抽一抽地回着秦予安的话。 “好了,不哭了,我现在下去一趟,你在房间里等我。” “我还是陪你一起吧。”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秦予安冲谢清时露出一个安心的笑,随后就穿着拖鞋下了楼。 …… “回去休息会儿吧。” 走到客厅的人,缓缓走到顾琛面前,面色平静。 还是淡淡的口吻,明明是关心的话语但总让人难以察觉。 “那我以后还能来吗?” “你是阿时哥哥的朋友,自然可以再来。”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姩姩。” “你也知道我什么意思的,顾先生。” 秦予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情绪意味不明。 “快回去吧,你刚回京都,有太多人盯着你,你一直留在阿时这里不合适。” 说完,他缓慢的掀开眼皮,与顾琛的目光再次对上时,眉目间又带着疏离。 “我知道我这样缠着你很讨人嫌,但还是请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不当哥哥,不当另一半,只作为朋友陪着你。” “我保证我不会逾矩。” 顾琛步步后退,声音沉重,卑微到了谷底。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见到秦予安没有应声,顾琛也只能先行离开。 临走时,他依依不舍的望着背对着他站得吃力的人,心里的愤怒又瞬间升腾。 顾琛走后,秦予安盯着他原本坐的位置愣了好久,直到有阳光倾斜过来晃了他的眼,他才眨了眨眼收回了视线。 他抬脚向二楼走去,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看见谢清时横冲直撞的向房间里跑。 “偷听到了什么?” 待秦予安进了房间,谢清时已经坐回了床上,还是他离开前的位置。 “啊~什么啊~” “你在说什么?” 怕秦予安生气,谢清时装傻充愣,不肯承认。 “我说,刚才你趴在楼梯口听到了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问你,你想好了再说。” 秦予安关上房门,步步走近,声音中带了些不悦的压抑感。 “我、我……” “对不起,阿予,你千万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是刚才趴在楼梯口偷听,但是我离得远,真的没听见什么。” 谢清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秦予安,知道自己今天太过无脑踩了他的红线,连忙磕磕绊绊道歉。 “抱歉,吓到你了。” 看到谢清时积攒在眼眶里的泪,秦予安似是突然回过神来,死寂的眸底闪过一丝亮光。 随后,他痛苦的合上眼,等再次睁眼时,身上的凌厉气息已微微散了些,可他的情绪还是不怎么好。 “以后别再关注我和顾琛的事了,我怕下一次我会忍不住和你保持距离。” 他眼含笑意,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可这没什么攻击性的语气,听的人却像是被推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只觉得眼前霎时间漆黑一片,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些。 第64章 你这次越线了,知道吗 “阿予,你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知道我今天行事无状,惹你生气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谢清时扯着秦予安的袖子,浅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丝丝缕缕慌乱。 “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原谅……” “我没在开玩笑。” 看到谢清时又像往常闯祸时向他身上扑来,秦予安侧身躲开他撒娇的手,冷漠的打断他的道歉。 顿时间,房间就静了下来,两人互相对视压抑着。 连阳光也似有所感,光线微微偏移将床上的两人划分为一明一暗两个阵营。 “阿时,你是陪我一起长大的人,我时常会想,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家人、好友。” 不知过了多久,秦予安才望着床边眼神苍茫,不知所措的人,理智冷静的再次开口。 “你比我小一个月,我做哥哥的理应顺着你、照顾你,可是这不代表你可以擅自窥探我的隐私,插手我的生活。” “你这次越线了,知道吗?” 他字字珠玑,床边的人浑身都冒了冷汗。 “阿予,我……” 等谢清时想要开口解释几句时,秦予安已转身出了门,空气中只留下他最后淡淡说的一句话。 “你脚伤着了,就在这儿歇着吧,我去客房休息,等明天我就回自己公寓。” 明明总是宠着护着谢清时的人,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将此事轻松揭过,连带着他诚恳的道歉也于事无补。 “阿予……” 屋内羞愧的人不敢下床跟上去,甚至连大声开口叫人都不敢,只背对着阳光坐在角落,看起来浑身都在抖。 …… 次日,秦家别墅。 “景辞回来了。” “嗯,淮叔好。” 宋景辞在拒绝美女的投怀送抱后在酒吧晃悠了一夜,在早上去自己的公寓洗了个澡后就去了秦家。 此时客厅里,秦淮正看着报纸,端的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缺什么少什么的就直接吩咐佣人,别觉得拘俗。” “挺好的,这里环境好,吃住也好,就是我想问问您予安弟弟什么时候回来?” 似乎是怕秦淮多心,宋景辞支着脑袋又开口解释着。 “你和我妈都已经结婚了,可我还没见过予安弟弟,而且弟弟恐怕不知道我搬来和你们一起住的事,为了防止他不高兴,我总该提前和他见见面。” “你不用担心,他不怎么回来,你安心住着就是。” 提起秦予安,秦淮神色有些变化,可只是一瞬间,紧接着他就又淡定自若的看起了报纸。 “可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还没见过弟弟,这传出去未免大家以为我们不合。” “还有,我听说弟弟在老宅受了伤,我这当哥哥的理应要去关心一下。要不然您和我说一下弟弟在外面的住址,我去看看他。” “那好,我和他关系紧张,你就替我去看看他吧。” “最好能把他带回来,我有事问他。” 秦淮本来就因为秦予安和顾家的人搅和到一起而头疼,看到宋景辞这么殷切,正好顺水推舟让他把人带回来,便开口答应了。 “对了,他脾气不好,如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在叮嘱了这句后,秦淮说出了秦予安公寓的住址以及他有可能会去的地方。 “淮叔放心,我不会和弟弟计较的。”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秦予安,宋景辞兴奋极了,后面秦淮的嘱咐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眼里闪着狂热的光芒,面上显露的情绪让人发怵。 …… 这边,顾琛也没心情处理公司的事,在北湾别墅过了一夜。 想到顾老爷子昨天给自己打了电话,起来后就驱车回了顾宅。 一进门,就听到顾修远和赵医生的谈话声。 “那孩子身上的伤真的没事吗?你可不要学那个臭小子糊弄我。” 提起顾琛,他都要被气死了,刚才给他拨过去的电话好不容易接了,结果问也问不出什么好歹,什么也不肯多说,真快急死他了。 “老爷放心,伤口都处理好了,只要再静养几天很快就会痊愈了。” “可是不是说是突然晕倒的吗?怎么可能没事啊?” “你实话告诉我,他身上还有一块好地儿吗?” 顾修远可是了解秦盛的,他不觉得将脸面看过一切的人会轻易饶过秦予安,哪怕他是自己的孙子。 “这……” 赵医生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自从昨天回来,他已经被问了很多次,可顾老爷子还是不放心,来来回回反复问。 “我跟您保证,他再吃几次药就没事儿了,如果您不放心,明天我再去看看。” 看到顾修远急得都坐不住,他更不敢说出秦予安伤势的轻重,只能继续打马虎眼。 “看来那孩子伤势不轻。” 顾修远是何等人物,问了这么久当然听出了赵医生话里的避重就轻。 可他也没再逼问,默默说出了这句后就又坐回了沙发。 “少爷回来了。” 门外传来恭敬的问候声,顾琛大步向正厅走来。 他已经在门外听了好久,得知顾修远对秦予安的关切,心里确实有些感动,所以进门后望向正位人的眼神中罕见的带了些温度。 顾修远也察觉到顾琛的目光,而在他进门后,他的视线也一直紧跟着顾琛。 终于等到人稳稳坐到自己面前,他的嘴巴动了动,可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身上伤口很深,整个后背都是。” “我陪了他将近一天,看着他就算很困了也会因为伤口疼而无法入睡。” “秦淮几乎下了死手。” 知道老爷子担心秦予安的状况,顾琛毫无保留,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最后也不忘再感谢一番大老远跑去给秦予安处理伤口的赵叔。 “这个老东西,真是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简直畜牲不如。” “秦家最近在接触城郊那块地,我不想让他们如愿。” “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顾忌什么。只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都有顾家给你兜底就好。” 顾修远慈爱地看着顾琛,言语里的关心和护短之情不加掩饰。 “谢谢您。” 顾琛原本没想问谁的意见,他做的事从来也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可是刚才在门口听到顾修远这么担心自己喜欢的人,他就有点想知会他一声了。 这个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不顾一切将自己带回顾家,又力排众议让他掌权,如今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损害顾氏的利益还不加阻拦,顾琛说不感激那是假的。 “别搞这些虚的,你什么时候把人追到手第一时间告诉我就行。” “好,一言为定。” 看着顾修远脸上露出羞赧傲娇的神情,顾琛知道他是难为情了,笑着答道,一如两人十七年前孤儿院约定的那般。 第65章 放心,我心里有数 谢清时公寓 “叮咚,叮咚……” 外面持续的门铃声打断公寓内长久的沉默,两人自从昨天吵架谢清时情绪一直都很低落。 听到门铃声,他缩着脚自责的从床上挪下来,下楼开门。 “请问你找谁?” 在透过监视器看到门口陌生的男人,屋内的人谨慎的询问来人的目的。 “秦予安,他在这里吗?” 在其他地方都频频碰壁的情况下,终于听到屋内有人回话的宋景辞又重新躁动起来。 他暗戳戳搓着自己的手,那双阴鸷的眸子仿佛要透过铁门直射到屋内。 他已经去过了秦予安在外面所有可能住的地方,这可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不正经的问着,纨绔意味十足。 “你是谁?找阿予什么事?” 谢清时没问门口的人是怎么知道秦予安的,因为以秦予安的家世与性格,京都里的人认识他简直太正常了。 可是他没有因为这样就放松警惕,那双单纯的能望到底的水眸中带着满满的提防。 “是这样,我是他哥哥,知道他受伤了,太担心了所以来看看。” “什么哥哥,阿予是秦家独子,整个京都谁不知道。” “你骗人起码也得用点心吧 。” 听到外面人的理由,谢清时哼笑一声,毫无客气的回怼着,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这年头骗子的门槛是真低啊,你们上门之前竟然都不做做背调,业务能力真是差劲。” “看你业务这么生疏估计是第一次,我就不报警抓你了,赶快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说完话,谢清时抬手就要关监控屏。 “艹,什么骗子,前几天的婚礼你不是也去了吗,他爸可是刚娶了我妈,我怎么不算他哥哥。” “我不想和你浪费口舌,你赶快开门,我今天必须见到秦予安。” 奶奶的,原来是小三的儿子,竟然这么猖狂,都舞到家门口了。 得知宋景辞的身份,谢清时的怒火瞬间直到天灵盖,他恶狠狠瞪着屏幕里的人,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不过顾忌秦予安还在楼上,为了不让他知道这些闹心事,他只能先忍住脾气把人赶走。 “阿予的哥哥是吧,你找错地方了,他不在我这里。” “呵,你拿当我三岁小孩儿吗,你刚才的表现可不像他不在这里。” “是淮叔让我找他回去的,你赶快开门。” “既然如此那麻烦你回去转告一下,阿予这段时间都会和我一起住,暂时不会回去。” “这好像轮不到你来决定吧,我找的人可是秦予安,是走还是留都该他来定夺,你说的可不算。” “我今天一定是要见到人的。” “随便你怎么说,阿予是不会回去的。” “你要愿意等去别处等,别赖在我家门口。” 谢清时咬紧牙不开门,无情的将人拒之门外。 “怎么说我都是客人,谢家也算豪门大家,这待客之道?” 宋景辞语带怒气,满脸愤恨,要不是为了见秦予安,他早就翻脸了。 “谁啊?” 两人长时间的擂台战还是引得秦予安下了楼。 声音传到楼下时,他已经披着外套下了楼。 “不认识,说是秦叔叫你回去的,可能是家里的庸人。” “你去休息吧,我把他打发走就行。” 谢清时拙劣的撒着谎,用身子挡住门口的监视器屏。 “让开。” “真的没事,你上楼吧,我马上就要把他撵走了。” “我再说一遍,让开。” 秦予安拢着身上的衣服,双手交叉着,嘴唇还泛着虚弱的白。 谢清时只能灰溜溜挪开身子。 “让他进来。” 待秦予安从监视器看清门外的人后,语气平淡的让谢清时开门。 “阿予……” “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予安向谢清时回了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就在客厅沙发上落了座。 待到宋景辞进门,他也不拖沓,直接单刀直入切入重点。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是不是要先自我介绍一下,毕竟我们是第一次见,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 宋景辞步步靠近,终于再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他难掩情绪,毫不避讳的用粘腻燥热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秦予安。 真是好看,每一寸都长在他的心坎上。 “不必了,宋景辞,宋初曼的儿子,今年28岁。” “风流成性、私生活糜烂、公认的圈里玩得最野的人。” 秦予安面色很淡,可语气中的讽刺浅而易见。 “看来我在京都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既如此,倒也省了互相认识的时间。” 宋景辞嗤笑一声,拢了拢衣袖后大大方方回着,面上没有丝毫难堪。 “忘记正事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行,死不了,让你们失望了。” “予安弟弟这话火药味真是十足啊。” “我呸,你叫谁弟弟呢,你配吗?” 两人明争暗斗的局面中突然插进来一句怒气冲冲的话。 知道宋景辞的身份后,谢清时本来就十分不爽,他握紧拳头,噌的站起来,为秦予安冲锋。 而一直相对平和的人在听到谢清时的辱骂后立刻换了情绪,他恶狠狠盯着对面的人,目光恐怖的要将人撕碎。 “到底什么事,说完就请离开。” 秦予安将人护到自己身后,精神紧绷。 “弟弟这么快就要赶我走,我可是连茶都还没喝。” 看到秦予安这副样子,宋景辞不怀好意的用手点了点茶壶,意思明显。 为了尽快让他离开,谢清时伸手就要倒茶,可是却被秦予安拦下。 “我来。” 秦予安当然不是好拿捏的住,用手端起茶壶后将滚烫的水径直倒在了宋景辞的手上。 “这、茶、还喝吗?” 随着宋景辞的一声惨叫,秦予安一字一字的从嘴里蹦出来,语气阴沉,射向下位人的目光也是寒冷的犹如长白山上生生不息的雪。 “看来弟弟是真不欢迎我啊,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弟弟待见我。” 宋景辞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起了自己手上的水渍。 明明手背都被烫的红了一片,可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怒意。 “弟弟快上去换衣服吧,今天我是要带你回去的。” “回哪儿去,我告诉你,阿予就住我这里,哪儿都不会去。” 哪怕被宋景辞刚才的眼神吓到,谢清时依旧维护着秦予安。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淮叔让我把人接回去。” “喊我回去干什么?是要分家产了吗?” “后妈阿姨真是好手段啊,这才刚进门几天啊,就迷的老头要提前分家产了。” “我偷偷问一句,我能得几成啊?” 秦予安斜眼看着宋景辞,眉眼摇曳,语气悠悠很不正经。 第66章 弟弟好手段 “弟弟想多了,只是想你让你回去看看吃顿团圆饭而已。” “看着你们这对母子的脸,这顿饭恐怕都吃不饱吧。” “看来弟弟对我意见很大啊。” 他用手指不规则的敲打着靠垫,显然是没打算走的意思。 “弟弟不会是怕了吧,所以不敢跟我回去,到底是怕我还是怕我那个刚上位的妈呢?” 宋景辞故作思考,看起来十分不解,可话脱口后就缓慢悠闲的撑着头直直看向沙发正中间的秦予安。 这是在逼他。 “激将法?” “很好,奏效了。等我五分钟,我上楼换衣服。” 秦予安歪了歪头,讽刺地笑了出来,点头答应了。 “阿予……” 谢清时着急阻止秦予安不小心,碰到了身前的茶几,连带着茶杯都清脆哗啦的声响。 “没事儿吧。” 看到谢清时一手急迫的扯着他,疼得呲牙咧嘴,秦予安也忘了两人刚刚的不愉快。 他立马蹲下去挽起谢清时的裤脚,根本没考虑自己背后的伤。 因为桌角的弧度,谢清时细白圆润的膝盖上俨然擦出了血。 “笨死了,真是。” “你估计得等十分钟了。” 再抬头时,这话就落到了宋景辞耳朵里。 “不慌,我等多久都可以。” 宋景辞暧昧一笑,那双精明的丹凤眼始终紧盯着秦予安。 话落,秦予安转身去拿抽屉的医药箱替谢清时处理了伤口,随后便自顾自往楼梯方向走,当然谢清时也紧跟着人上了楼。 “总归是要回去的,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区别,你别担心我,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屋内,秦予安慢条斯理地换着衣服,等系好衬衫纽扣,他从换衣间里走出来平静地说着。 他换了一件暗绿色镂空绸缎衬衣,整齐平整的掖在深蓝色牛仔裤里,视线在往上走,隐隐可见他细腻如瓷理的肌肤,外搭一件黑色皮衣,整个人阴郁又冷酷。 “我担心你受委屈,偏偏裴砚南今天上早课不在。” 因为两人昨天的插曲,谢清时心有余悸,不敢说太啰嗦,只言简意赅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紧接着,屋内又沉默了许久。 “阿时。” “嗯?” 秦予安拉长声音叫着他,谢清时自然抬头。 “你不用这么关注我,虽然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的多,可是我能自己消化。” “你偷听的事,是我没控制好脾气,对不起。” “好了,就说这么多了,我该走了。” 说完后,他扭头离开,谢清时快步追上。 “不用道歉,阿予,偷听的事本来就是我不对,你生气是应该的。”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原谅我。”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回去,那我就在家等你回来,你可一定好好的。” 谢清时抓住秦予安的手,每句话都在提醒秦予安他身后还有他。 “好。” 望着谢清时那么关切的目光,秦予安到底还是没说出口自己办完事后就直接回枫桥的打算。 …… “后妈阿姨在家吧?如果她不在家,那我这趟去的可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车在路上缓缓前进着,车内,秦予安坐在副驾驶,满嘴挖苦的开口。 “弟弟这话说的,就不能是为了我回去的吗?我可是很开心和弟弟成为了一家人。” “不过你放心,我妈在家。” 回答时,宋景辞有心机的朝秦予安挪了又挪,直至能闻到秦予安身上略微发苦的药膏味。 “挪够了吗?要不要我坐你腿上,这样挨的更近。” 直到副驾驶冰冷的话语悠悠传出,宋景辞才止住了动作,不敢再放肆。 可是虽然面上不敢再有什么,但他的心里却毫不知耻的认为秦予安既辣又有性格,越发迷恋身旁的人了。 “弟弟不要误会,我只是闻到你身上有药味,所以才有了刚才的举动,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还没有将人泡到手,为了稍微有点形象,宋景辞拙劣的为自己正名。 “你的意思是我不美吗,让你京都赫赫有名的浪荡子提不起兴趣。” 说完,秦予安直接撑着身子靠近驾驶座。 他玩味的笑着,那张精致的无一丝瑕疵的脸也慢慢在人眼前放大。 宋景辞没忍住吞了吞口水,从心的夸赞。 “美,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见过比弟弟还美的人。” “弟弟如果愿意,我们现在就去酒店,我会让你切实感受到我对你的兴趣。” 宋景辞越说越起劲,声音里的激动与兴奋弥漫在整个车内。 “你不是说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对我的这种心思后妈阿姨知道吗?她允许吗?” 龌龊心思被戳破,秦予安忍住恶心,一句一句质问着宋景辞。 “没关系,为了弟弟我愿意忤逆任何人,我妈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宋景辞直接将车停在空旷的路边,扯了安全带就要将秦予安往怀里带。 没想到,刚贴近秦予安就感受到胸膛上抵了个金属物状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电击棒。 “现在对我还有兴趣吗?” 秦予安眨着漂亮的狐狸眼,问出口的话疏疏淡淡却带着扎人的刺。 “艹,被耍了。” 宋景辞不忿的想着,觉得丢人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弟弟好手段。” 整理好心情后,他聪明的认清形势,示弱伏低。 “什么手段不手段的,只不过是想明确告诉你,别把你那些不入流心思打在我的身上,我对你没兴趣。” “走吧,别让后妈阿姨等急了。” 敲打一番后,秦予安将电棒放回口袋里,默默闭上眼睛假寐,看起来强大自若,无所畏惧,可是不难发现他白皙的额间已经浮现出一抹薄薄的汗。 他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 顾家老宅 “福叔去哪里了?” 想到自己都来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人,顾琛关心般的问了句。 “他啊,我让他去给那孩子送补品了,挑的都是上好的东西,绝对能让他的伤快点好。” “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本来在得意洋洋说着话的顾修远,在想到自家孙子是个有主见的,顿时带了几分心虚和害怕。 他缓慢抬头看着顾琛的脸色,生怕自己好心办坏事。 第67章 秦淮,你有心吗 “让福叔回来吧,您的心意我领了,他不会收的。” 顾琛还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可是顾修远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失落。 “可能来不及了,因为他刚给我说已经到了。” “我跟他说了就让他送到门口,不说是谁送的,这样也不行吗?” “罢了,我给他朋友说一下,让他接一下。” 说着,顾琛找到谢清时的微信页面,说了会有人送补品让他帮忙接一下的情况。 可是话刚发出去就看到了刺眼红色感叹号。 紧接着,就是下面那行“你还不是对方好友请发送好友验证”的消息提醒。 顾琛握着的手机越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脾气,接受谢清时拉黑了他的现实。 冤有头,债有主,他一个电话就拨给了在学校的裴砚南。 此刻,S大教室,下课铃声刚响,屋内的学生便都纷纷向讲台上的人涌来,争先恐后的问他问题。 而没有挤到前面的学生便自觉堵着教室的门,生怕好不容易来了个这么儒雅俊美的老师就消失不见了。 顷刻间,教室里吵闹声,推搡声不断,不仅压住了上课时响起的铃声,也压住了裴砚南的手机铃声。 这边的顾琛在打了快十通电话还没有人接的情况下,哪怕情绪再稳定也挂不住脸了。 他忍住怒意熄屏,朝门外走去。 “诶,你这家伙又去哪儿啊?” “去亲自接您的礼。” “什么意思啊?不是说让那孩子朋友接一下吗?” 顾修远喃喃自语,没理解顾琛的意思,脸上懵懵的情绪看起来带有几分可爱的憨态。 …… “弟弟,我们马上到了。” 听到宋景辞的提醒,秦予安缓缓睁开了眼,额头上的冷汗也落了些。 从车窗内看着车辆驶入大门,看着院内熟悉的环境和布局,竟然给秦予安一种什么都没有变过的感受。 院内还是种着和小时候一样的花,那是安倦生前打理的,她母亲爱花,懂花,也经常和只到她膝盖的自己讲花。 她曾经说过:“花和人一样,形形色色,有的品洁高尚,孤冷傲慢;有的谄媚奉承,谨小慎微;也有的坚韧不拔,自强不息,可不管是什么品性的花,只有需要好好呵护,都能展现出最美的姿态。” 他其实小时候不懂安倦的话,现在懂了,她的母亲因为没有被好好呵护,所以像花一样败了,枯萎了。 “予安回来了。” 恶心做作的女声传来,宋初曼穿着昂贵衣裙,挽着秦淮的手向他漫步而来。 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回来了?” “回来了。” 他和秦淮原本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回答完后场面显得有些冷清。 “进屋说吧,淮哥,你带着阿予去客厅,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宋初曼装作贴心的给两人留出谈话空间,但秦予安可没遗漏她给宋景辞使的眼色,是让他跟着进去的意思。 “伤怎么样了?” “没事儿。” 客厅里,秦淮坐在主位询问着秦予安的伤势,秦予安却不想和他多说简单回复。 而宋景辞就水灵灵的坐在他的对面,两人正好处在秦淮的左右两端。 一抬头就能看到,真烦。 “关于我和你宋阿姨结婚的事,我想解释一下。” “我没兴趣,把我叫来什么事,直说吧。” “我不想长时间和你们待在同一片空气中,我觉得恶心。” 来了这么久,秦淮还是弯弯绕绕不说目的,秦予安耐心告罄,直盯着主位上的人落枪。 “放肆,你对我还有对父亲基本的尊重吗?” 被儿子这么说,秦淮面上实在挂不住,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桌面,杯中的水晃悠的撒出了大半。 ““父亲”,谁啊?你在说你吗?哈哈哈哈哈。” 秦予安没忍住指着中间位的秦淮大笑出来,眼睛都渗出了泪。 “真是太好笑了,你原来还知道你是我父亲啊?那你当时出轨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你儿子还那么小,这会对他的心理造成多大的影响。” “你有吗?” “我、我……” “我和你母亲早就没有感情了,之所以没有离婚就是顾忌你太小。” “哦,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我在你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当然,你是我第一个孩子,带给我为人父的喜悦,那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带给我的快乐。” 听到秦予安语气微缓,秦淮装作一副慈父的做派,开始打感情牌。 “那你既然都享受我带给你的快乐了,为什么还要另娶新妇呢?还在我外公离世期间。” “我就问你一句,秦淮,你有心吗?” 秦予安言语犀利,逻辑清晰,仿佛是带着血在控诉着,眼神里的恨意让人胆颤。 “你、你,你难道要我为你母亲守一辈子的寡吗?” “她已经死了,而且死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恨我,恨秦家?” 秦淮瞪着眼睛,气得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这么生气啊?你看你现在哪里有半分父亲对孩子的宽容?” “你……” 巴掌就要落下,幸亏宋景辞拦下。 “淮叔,你消消气,予安弟弟年纪小,不是有意忤逆您的。” “他身上还有伤,您就别和他一般见识。” “哼,看在景辞的面子上这次我就饶过你。” “我问你,你跟顾家的人什么关系?” 看到秦予安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秦淮也不想再装,直接直奔主题了。 果然如此,知道顾琛的身份后就马不停蹄地试探他了,而且他敢打包票,这其中绝对少不了老爷子的授意。 估计是真的失望透了,他感觉他的心都不痛了。 这样才好,可以让他不再对这个家,对这个人存有半分期待和感情。 第68章 阿时,我好疼啊 “什么人啊?我不明白。” 秦予安从先前跷二郎腿的动作坐得规矩了些,是有些紧张的情绪,可偏偏面上看不出一点。 “你少装蒜,当时闯进老宅把你带走的人是顾家的人。” “你是什么时候搭上的?” “什么时候搭上的,我不知道啊。我当时都被打晕了,谁知道我怎么出的老宅。” “我当时还以为是您去老宅救我的,毕竟我可是第一个带给你为人父喜悦的人。” 秦予安笑着,不紧不慢的说着,整个人看起来恣意洒脱。 顿时间,两人陷入僵局,直到厨房里传来一阵阵难听的谩骂声。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你敢不听我的。” “信不信我辞退你。” 嚣张跋扈的宋初曼气得直跳脚,插着腰骂着精心做菜的人。 “阿予少爷不喜欢吃香菜。” 下人只一直在重复这一句话,显然是不想与对方说太多。 “不喜欢他挑出来不就行了,凭什么因为他让我们这么多人妥协。” “阿予少爷不喜欢吃香菜,这是他的家。” 下人还是不让步,而这无疑触碰了宋初曼敏感的神经,她直接上着就要动手。 “看来您找的这位新妇不是很喜欢我啊?气性这么大?” 客厅里的三人都已转战到了厨房,秦予安甩开宋初曼高高扬起的手。 “阿予、淮哥、不是、我,我就是觉得香菜很有营养,最好还是不要挑食,这样对身体好。” 尖酸的嘴脸倏然转换,柔弱的嗓音丝滑登场。 “原来后妈阿姨是为我着想,是我太小心眼了,请问后妈阿姨有什么不爱吃的东西吗?” “南瓜?!” 不明白秦予安的动机,宋初曼语气中带着疑问,可却老老实实回答。 “林姨。” 秦予安朝身后的人叫了一声,是刚才被宋初曼训斥的人。 她瞬间明白了小少爷的意思,去冰箱里拿出南瓜递给秦予安。 “不好意思林姨,我要浪费您精心熬的一锅汤了。” 拿到手后,秦予安先是冲旁边的人致歉,随后就不慌不忙的拆开保鲜膜,在案板上大块大块切着南瓜。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股脑将案板上的菜全丢进了火上熬着的汤里,连洗都没洗。 这可把宋初曼气坏了,这不是在公开和她叫板,可偏偏秦淮也在,她没法发作,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后妈阿姨,都这么大年纪了,别学我们这些小辈挑食。” “再说了,南瓜多好吃啊。” 秦予安莞尔一笑,是关心提醒,可那张耀眼的脸蛋上阴沉骇人。 “林姨,您愿意跟我走吗?” 搅着锅勺的秦予安切换情绪,温和开口,嗓音微沉。 “当然,我本来就是跟着小姐嫁过来的,现在小姐不在了,您才是我的主子。” “好,那你就上楼帮我收拾一下行李,不用全装,把值钱的带上就行。” “好。” 林姨直接扯下身上的围裙,扔在地上,没有丝毫留恋。 她本来就是安家的人,是从小看着安倦长大的,也是因为照顾安倦才跟来了秦家。 在安倦死后她还留在秦家也无非是想照顾秦予安,现在秦予安都不想回这个家了,她更是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你这是干什么,阿予?离家出走吗?还是不想认我这个父亲了?” 秦淮拧眉,十分不悦,完全忽略了身旁人软糯的撒娇以及抽泣声。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你从来没有生过我。” 落下一句狠厉决绝的话,秦予安直接朝客厅走去,不再多言。 大约在客厅等了二十分钟,林姨推着三四个行李箱从电梯间出来。 秦予安见状要搭手,却被林姨避开。 “不用您帮忙,您去先把车开出来就行,我来搬。” 还是印象里的那个林姨,不爱说话,外表冷淡淡的,但对他很好。 “好,辛苦您了。” 秦予安从装车钥匙的抽屉里拿出最贵那辆车的钥匙,率先朝门口走去。 没过多久,整齐麻利的放好行李,秦予安就换到了副驾驶。 在林姨开车之前,他打开车窗,说了最后一句。 “以后我和你和秦家不再有任何关系,你可以登报、可以召开记者会或者在任何其他媒介宣布和我脱离关系。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们,请你和你的家人别再骚扰我。” “秦予安,你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引擎声发动,车已经驶离,渐渐远去。 “抱歉,外公走的时候没和您说,有机会我一定带您去祭拜外公。” 副驾驶座上的人虽没流泪,可鼻腔却氤氲着湿意,还带着无法掩饰的愧疚。 “好,林姨等着。小少爷别难过,以后林姨就是您的家人,会一直对小少爷好的。” “嗯,我知道林姨会一直对我好的。” “您等会儿先把我送到阿时那里然后就先回枫桥吧。” …… 谢清时公寓 这边,顾琛早已赶到,还堂而皇之的坐在了主位。 楼下客厅里,谢清时胆战的坐在一旁,不敢抬头看脸色冰冷的顾琛。 幸好还有茶几上的补品可以挡住两人的视线,防止顾琛的冷眼射来。 这些都是刚刚顾琛进门提来的行,因为太多桌上堆满了还有很多放在了地上,什么人参、鹿茸都有。 “顾先生,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人来这儿已经快坐半个小时了,什么也不说,而他又因为拉黑顾琛,实在心虚,在连喝了五杯水后终于率先开了口。 “那个谢谢你提来的东西,等会儿阿予回来我会转交的,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要不就先去忙。” 顾琛还是不说话,甚至都不看他。 真煎熬啊,谢清时实在受不了了,他觉得顾琛八成已经知道他拉黑他的事了,可他偏偏问什么都不说,哪怕他开口吼他、骂他都比这样无视他强。 突然,门口传来的动静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阿时,我好疼啊。” 是秦予安,辨别出来后,谢清时慌着跑到门口,正好接住跪坐在地的人。 “阿时,我好疼啊。” 他只开口说这一句,脑袋窝进谢清时颈窝。 “是伤口疼吗?” 听到秦予安喊疼,谢清时着急忙慌就要把他的衣服搂上来看他的后背。 “不是,不是伤口疼……” 秦予安喃喃道,似小兽低语,排山倒海般的情绪找不到出口。 “我来。” 看到谢清时没了主意,迟迟不把秦予安从地上抱起来,顾琛终于忍不住上前。 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秦予安也终于从谢清时怀中撤出,缓缓抬起了头。 第69章 可以,但是我不想说 “你怎么在这里?” 几乎一瞬间,在确认真的是顾琛后,秦予安迅速收敛起了难过,撑着谢清时的手站起。 又是防御姿态。 “阿予,他就是来送些补品,没其他的意思,你千万别生气。” “补品?” 秦予安跟着谢清时手指的方向视线转到屋内,的确看到了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 “顾先生人真善啊。” 他边夸奖边向屋里走去,在走到客厅里看清是什么补品后复又开口。 “哟,还真的都是好东西,花不少钱吧。” 秦予安唇角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可在眼神直视顾琛时瞬间变了脸。 “我记得我是不是跟您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顾先生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阿予,别这样说。” “你确定还要说接下来的话吗?” 秦予安无差别攻击,谢清时瞬间闭了嘴。 “我不说了,我先扶你回去休息,然后我马上就撵他走。” 为了避免争吵,谢清时扶着秦予安就要往楼上走,可秦予安却不配合。 “顾先生,我现在心情特别差,不想再和你打擂台了,你能不能提着你的东西从我眼前消失。” 每一句话都在往人心窝上刺,可偏偏两人还对视着,一人占了上风,另一人注定受伤。 “好,我现在就离开,你身上有伤,情绪别太波动。” “不过补品不是我送的,我没有资格收回。” 顾琛一字一字的从嘴里蹦出,西装外套下的手心已经被他掐到没有了知觉。 紧接着,他被迫离开,谢清时无措送客。 而秦予安始终背对着门口,整个人异常冷漠。 可在他真的看到顾琛从自己身边走开,他第一时间却不知该作何反应,因为他感受不到胜利的喜悦。 他的心被顾琛面上的难过刺痛,他的手也渐渐趋于冰凉。 为什么会伤心啊,秦予安,你舍不得他。 秦予安,你舍不得他,舍不得顾琛。 “照顾好他。” 关门声落下,秦予安也两眼一黑,直直向地上栽去。 “阿予……” 谢清时刚关上门就看到重重倒在地上的人,大声喊着扑跑过来,整个人都泛着难言的恐惧。 而屋外的顾琛也没好到哪去,他头抵在墙边,一手握得,一手狠狠捶墙,拳头血肉模糊。 裴砚南刚回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平常一丝不苟、井井有条的人像一个疯子一样在砸墙。 “发生什么了,阿琛,你冷静一下。” 裴砚南在震惊中急忙拦住顾琛的动作,等他的手落在他视线中时早已鲜血淋漓。 “是因为他吗?” 裴砚南从兜里拿出手绢简单的系到顾琛手上帮他止血,此时的顾琛已经冷静下来,少了几分暴虐,多了几分无力感。 “没事,我走了,你多注意他的动态,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 顾琛不觉得疼似的将手上包扎的手绢直接扯下,塞到裴砚南手上就大步离开了。 看到顾琛这样,裴砚南也说不出的难受,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转角他才叹了口气开门进屋。 “秦予安,我们能谈谈吗?” 进屋后,裴砚南款款走向沙发上面色苍白的秦予安,温润如玉的声音中带了些强制的味道。 “可以,你想在哪里?客厅还是楼上?” 哪怕是浑身都没有力气,秦予安也不拒绝。 “就在客厅吧。” “阿时,你回避一下。” 裴砚南觉得不好跟人去房间里聊天,所以选择了公开的客厅。 “改天再聊不行吗?你没看到他脸色不好。” 才刚把倒下的秦予安扶到沙发上,没想到裴砚南就气势汹汹地直奔两人而来,谢清时没有离开,伸出手挡住还在靠近的裴砚南。 因为担心秦予安,他略亲密的拉住裴砚南手腕,微微让他侧身,凑近他的耳边说道。 “没关系,阿时,我没事儿,你先回避一下。” “真的没问题吗?” 哪怕脚已经,谢清时还是不放心的问道,扭头。 “没事儿,” “那我给你们腾地方,你要是不舒服随时叫我,我不走远。” “嗯,好。” “说吧,裴先生。” 待谢清时走后,秦予安往沙发上靠了靠,侧目看向裴砚南。 “是顾琛的事。” 开口时,裴砚南语气顿了顿,给人心理准备,见秦予安没有反感才继续话题。 “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门外砸墙,而且每一拳都没有收力,墙壁上,他的手上全都是血。”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是因为你。他不是那种不冷静的人,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是因为你说了什么吧。” “没错,我给顾先生说了不止一次别来打扰我。” 坐在沙发上的秦予安笑了笑,薄唇漾起好看的弧度。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看到秦予安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裴砚南莫名有些火大,替顾琛抱不平。 “可以,但是我不想说。” 秦予安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漂亮的眼睛里也带着狡黠的光。 因为他的回答,屋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直到裴砚南想好措辞再次开口。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是顾琛救你出的秦家老宅,但你肯定不知道他当时知道你出事时心情有多急切害怕。”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向来都是冷静沉稳、从容淡定,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稳定的情绪和这么恐惧的状态。” “你想表达什么,裴先生。” 秦予安缓慢而沉重的吐出一口气,打断裴砚南的滔滔不绝。 “请你给顾琛一个机会,一个靠近你的机会,我保证在之后你会发疯的爱上他。” “裴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震惊过后秦予安大笑出来,薄削的胸腔剧烈颤动着。 “哎,裴先生,我真没想到你这人这么有意思。” 全然不顾裴砚南的认真,他嬉笑的擦着笑出的眼泪。 “还有事吗?如果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失陪了。” 随后,他从沙发上起身,缓缓朝楼上走。 “你知道顾琛刚接手顾氏集团,地位还不稳固吗?可为了你他却不计后果的闯进秦家,公然的和你爷爷作对。” 裴砚南冲冷漠的人大声喊着,全然失了那副温润稳重的模样。 看到秦予安停住脚步,他一鼓作气继续陈述着。 “他刚回国不久,和秦家闹翻百利而无一害,可为了你,他还是不顾一切的做了。” “你难道一点都不……” “你是想提醒我不要忘恩负义吗?” 秦予安打断裴砚南明显带了些怒意的话,语气淡的都捕捉不到情绪。 第70章 我不想让你走 “没错,知恩要图报,我确实欠顾先生的,如果顾先生同样是个施恩要图报的人就让他随时来找我秦予安偿债,我必定奉还。” “可我希望你在转告这番话之后能提醒一下顾先生我还的是债,不是情。” “原来你一直是这个态度,怪不得会让他失了理智。” 裴砚南恍然,怪不得顾琛会在外面发疯,连他一个局外人听着这些话都觉得冷冰冰的让人心塞,更别提是对他爱意那么浓的顾琛。 “不能给他次机会吗?” “你的话我就当玩笑听了,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秦予安头也不回的继续上楼,没人看出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也愈发急促。 “上楼一趟。” 楼下,谢清时刚露面,还没来得及跟裴砚南说一句就看到了秦予安发的消息。 “你先稍等一下,阿予找我了。” 谢清时冲沙发上受挫的人晃了晃手机,紧接着就提拉着拖鞋哒哒哒地朝楼上跑,根本没想着先安抚裴砚南的情绪。 问:自己喜欢的人整天黏着发小怎么办? 看着谢清时那么着急,那么在乎秦予安,裴砚南更加郁闷了。 自己在他心中估计还没有秦予安一根头发丝重要。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谢清时猫着进门。 秦予安安静的坐在床边,等他朝自己走过来。 “我今天就要回枫桥住了,林姨被我从秦家接出来了。” 知道谢清时不愿意让自己走,秦予安通知般的率先开口,加上了林姨这个原因。 “那你可以和林姨一起住到我这边啊,为什么非得走。” 谢清时不开心,撅着嘴反驳。 “阿时,我有属于自己的地方,不能总赖在你这儿。” “况且,现在家教哥哥搬了过来,我们住一起总归不方便。” 秦予安抬手摸了摸谢清时柔软的头发,耐心地同他解释。 “我不想让你走。” “为什么啊?是不是看上予哥哥了?” 看到谢清时还是闷闷的不开心,秦予安又开始用那副不正经的手段哄人。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笑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的笑过了。阿予,你以后能不能开心些。” 看着秦予安嘴角的笑,谢清时觉得眼睛酸酸的,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好,有阿时在我身边,我以后一定会多笑笑的。”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抱了好久,直到未关着的门口闪现出来人影。 “我是来喊你们下楼吃饭的。” 裴砚南靠在门边,一脸不悦,表情控制下线,装都装不出来。 别问,问就是酸的。 “好,现在就下去。” 谢清时松开秦予安,呆呆的嗯了一声,然后就牵着人下楼了。 裴砚南:???我这么大的人是没人看到吗? 他简直要气死了,但是没办法,他没人哄,最终还是妥协地跟在两人屁股后面下楼。 楼下,三人安静吃着外卖,气氛倒也还算可以,没想象中那么尴尬。 直到秦予安要放下碗筷,一直埋着头的谢清时却开始不停挑着菜放到他的碗里。 “再多吃点,还有这个,也再尝尝。” 挑菜的同时也不停开口说起了话,显然是拖着秦予安不让他走。 “我吃饱了,阿时,你自己吃。” 秦予安躲开他伸向自己的筷子,谢清时夹菜的手停在空中,愣了一瞬,还好裴砚南将碗伸来解围。 “裴先生,如果你要是吃好了,麻烦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看到谢清时揉了揉眼睛,秦予安心里也不好受,视线转到正前方的裴砚南时,又想起有几句话要叮嘱他。 “我马上就要走了,有几句话想交代裴先生,可能有些冒昧,但还是请您认真听我讲完。” 餐厅的角落旁,秦予安先是表达歉意,随后就礼貌地开口,语调平和,这副没有刺的样子可真是不多见。 “予少客气了,请说吧。” 看到秦予安这样,裴砚南心里直打鼓,这对他来说太超纲了,真是还没见过这么平和的秦予安。 “好,我就直说了。你借口留在阿时这里不是因为这里离S大近吧。” “嗯,是又怎样。” 裴砚南镜片下的桃花眼转动,回得坦荡。 “好,那这件事我们就心照不宣了。我就强调一点,你住在阿时这里别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举动,别越界。” “我知道你对他有意,我不阻碍你喜欢他甚至是追求他,可是你也看到了,他还是个不开窍的孩子,所以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就像个怕自家白菜被拱的“老父亲”,语重心长地开始“教导”裴砚南。 “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一直低着头的裴砚南在秦予安期待的眼神中抬头,他往上推了推眼镜,视线也跟着脑袋一起向上,回答的话简单却不敷衍。 “既然如此,那希望裴先生在这里住的开心,也希望裴先生尽快达成心中所想。” 没想到裴砚南这么绅士,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秦予安心情不错,开口衷心地祝愿了几句。 “你对身边人明明这么贴心为什么唯独对顾琛横眉冷对?” 觉得刚刚和秦予安进行了一场有结果的对话,趁着秦予安心情好,裴砚南没忍住又cue了一下顾琛的事,似乎是觉得趁热打铁能问出些什么。 “你这话问的,你觉得阿时和顾先生在我心目中是同等地位的人吗?” “裴先生,我很理解您和顾先生之间的友谊,所以在您今天三番两次为了顾先生质问我我也不生气,可是凡事都得有个限度,您不能以后有事没事都拿顾先生来我面前问一圈。” “您跟我也打过好几次交道了,难道觉得我是个好脾气的人?” 秦予安今天心情好,不想跟面前人生气,所以耐心地又跟人解释了一番,在既不失礼的同时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予少可真是聪明人啊。” 虽然见过那么多名利场上的人,裴砚南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他的聪明,刚才这番话说的太好了,有进有退,简直无懈可击。 话聊到这里,裴砚南实在找不到其他切入点,只能眼睁睁看着秦予安“得胜而归”。 “阿时,明天我们一起回谢家。” 玄关处,秦予安正在换鞋,看着身旁乖乖站着送他的谢清时,语气温柔。 “好,我妈也确实说过要是两天之后见不到你就杀到我这里。” 谢清时哭丧着脸,不自觉耸了耸脖子。 要不是秦予安开口,他险些忘了这茬,顿时感觉自己捡回一命。 “林姨到了,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谢清时站在门口望着秦予安的背影,冲他不停地挥着手。 第71章 我是不会和他脱离关系的 秦家 “淮哥,阿予刚才说的你是什么打算?” 在秦予安走后,宋初曼盯着沙发上若有所思的秦淮,状若关心的开口,实则只是期待摸清枕边人的心思。 “我是不会和他脱离关系的。” 正位的人冷冷开口,只这么吐出了这么一句,其他都没再说。 “但我看阿予说的很坚定,不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初曼,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快二十二年了。” 被岔开话题,宋初曼也不恼,规矩地回答着。 “都这么久了。” 沙发上的人磨搓着手指,阴冷的眸微微眯起,有种光阴流逝的不真实感。 “对啊,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往常秦淮忆完往昔都会心疼自己没名没分跟了他这么多年,给自己一些补偿,宋初曼以为这次也是,为了得到更多,她扭着腰小鸟依人的依附在秦淮的身上,眼睛饱含秋水地注视着他。 “我知道你背着骂名跟了我很多年,可这二十二年我自认为对你、对景辞都不错,我知道你的意图,可秦氏财团的继承人不可能姓宋。” “基于我们的关系,我会多关爱提携景辞,可是他绝对不可能入主我秦氏财团。” 秦淮抬起宋初曼的下巴,看清她眼里的期待冷冷一笑。 “淮哥,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跟你是因为喜欢你,绝不是贪图你的钱财。” 听到秦淮这么明白的一番话,宋初曼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可片刻她就调整好状态,脸上重新挂起无害的笑。 “你能这么想最好,别让我为难。” 在看到宋初曼恢复成善解人意的小白花,秦淮心里微微有些松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蛋。 宋初曼也讨好似地抬手搭上秦淮的手,亲昵地蹭着他,尽管沙发下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握得发抖。 而作为看客一直在客厅里安静坐着的宋景辞自然没放过宋初曼这细微避人的动作,他知道自己的这位母亲在强制压下怒意。 …… 谢清时公寓 这边,在人走后,谢清时主动和裴砚南搭话,两人也开始了一波以秦予安为中心的交流。 “阿予是喜欢顾琛的,起码不讨厌。” “可是这算不得好消息,因为这同样意味着他很难会接受顾琛。” 看到裴砚南情绪低迷,本来是想安慰一下他,可是在分析后他觉得目前这也算不上什么好局面,所以话说了一半又拐了弯。 “阿时,你还真会安慰人。” 裴砚南温柔一笑,声音低哑撩人。 “呵呵。” 谢清时尴尬笑笑,随即又为秦予安解释。 “其实阿予不是狠心也不是冷酷,只是从小的经历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如何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他的态度一直都是不期待就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在面对顾琛时他才那么决绝抗拒,他是害怕,他怕自己被一段新的关系所伤,他不敢靠近。” “我知道他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只是他的心太冷了,所以就算我知道他并非对顾琛无意还是忍不住替顾琛担心。”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人捂热啊。” 裴砚南揪着头发,声音重了几分,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他是从各种名利场上下来的人,怎么不知道秦予安是在装狠,可是从实际情况分析,不管他是真的不喜欢顾琛还是明明喜欢顾琛而装不喜欢,都没差,因为都很难搞,顾琛都要吃苦头。 “既然你知道阿予是个好人,那能不能拜托你和顾琛说一下别误会阿予,也千万别气馁。” 听到裴砚南这么说,谢清时顿时间又行了,他狗狗眼盯着裴砚南,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都要扑到人身上。 其实他根本没看裴砚南想的这么深这么复杂,只是单纯觉得他没误会秦予安,不会在顾琛面前说秦予安的坏话,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好,我一会儿给他说。” 看到谢清时这么期待,双手合十拜托他,裴砚南傲娇起来,轻松回复着,身子都不经意坐直了。 其实哪里需要他插手解释,顾琛把秦予安当成宝一样,缺点都能看成优点,怎么会放弃秦予安。 但为了在喜欢的人面前彰显自己,现现脸,所以他还是接下了这份请求。 …… “景辞,你不用担心,妈一定会让你接手秦氏财团的。” “秦家的东西只能是你的。” 在秦淮走后,宋初曼坐到宋景辞身边,拉着他的手说着悄悄话。 甚至怕宋景辞被刚才秦淮说的话影响到,她不断强调着,给宋景辞做保。 “我之前说过了,对秦家的财产不感兴趣,随便秦淮给谁。” 看到宋初曼那么认真较真,宋景辞没什么反应,他抽回自己的手,继续打着刚开局的游戏。 “你是怕秦予安跟你抢对吧,你不用担心,妈会替你解决好的,没有任何人能成为你的绊脚石,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不用,秦家的东西我不敢兴趣,你想要就自己争,不用顾及我。” “你说这种话什么意思?我做的这一切不都是在为你筹谋,以后我名下的财产还不都是你的。” “不用,秦家的东西我不要。” 不管宋初曼如何说,宋景辞都坚定地拒绝,不理会她的一头热。 “秦家的东西你不要,那你想要什么,秦予安吗?” “你该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被宋景辞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再联想到宋景辞对上秦予安的异常态度,她再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质问又带着凶狠地问出这句话。 “看来真是知子莫若母,没错,他长得太好看了,很对我的胃口。” 宋景辞根本就不怵,口吻轻佻地回着,压根就不在乎宋初曼脸上的五官已经扭曲。 “你是不是疯了,他可是以后挡你路的人,你竟然敢说你看上他了。” “为什么不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欢他犯法了吗?” “母亲大人,从小到大你都没怎么管过我,现在是想来管我了吗?你要抢秦家的财产我不拦你,但你不要对秦予安出手,我现在很喜欢他,如果他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会很不高兴的。” 宋景辞随意地切出游戏界面,捋了捋外套起身,威胁的话脱口后直接扬长而去。 “秦予安,你个贱人,不仅占着秦家继承人的位置,还勾引我的儿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宋初曼盯着宋景辞冷冰冰的背影,恨不得秦予安立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72章 谋杀啊你,谢老头 次日,谢家别墅。 “阿予,你怎么看起来瘦了这么多。” 沙发上,谢母拉着秦予安的手说着体己话,完全将谢清时和谢父忽略到一旁。 “瘦了吗?那我以后多来您这边蹭饭,一定把这几天掉的肉补回来。” “好,阿姨这儿永远都欢迎你,阿予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看到秦予安笑着回复,谢母心头一酸,抑制不住的想掉眼泪。 “听阿时说你不打算在他那边住了,你自己一个人你以后还打算回秦家住吗还是” “您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从秦家搬出来了,以后林姨会和我一起住在枫桥。” “怎么会不担心啊,你还是个孩子啊。” 她心疼的将人揽进怀里,轻柔的嗓音中还夹杂着丝丝可辨的哭腔。 “哎呀,妈,你干嘛啊,怎么还哭上了,别惹阿予也难过了。” “哦、对,阿姨是叫你来吃饭的,不是来听我啰嗦的。走、走,我们一起去吃饭。” 听到谢清时的提醒,谢母忙不迭地擦了擦眼泪,紧接着就牵着秦予安入席。 “臭小子,胆子肥了啊,月底了竟然还敢教训你妈。” 落后的谢父用胳膊创了创同样跟在身后的谢清时,惊乎于谢清时今天的勇气。 “还不是你太怂了,你没看我妈那状态,要是再让她说几句估计要抱着阿予哭出来了,到时候阿予心里多难受,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谢清时满脸后怕,想起刚才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毕竟月底了,谁敢得罪掌握财政大权的老妈。 “来,阿予,吃这个,这个你爱吃,还有这个,这个……” 席间,谢母不停往秦予安碗里夹着菜,眼看着秦予安的碗堆成了小山丘也没停。 “好,谢谢阿姨,您也吃。” 秦予安不想拂了长辈的关心,哪怕碗都满了还一直伸碗接菜。 “妈,够了,您没看阿予的碗都满了吗?您扭头看看,我这边的碗空,要不您往这边夹夹。” 看到都开席十几分钟了,秦予安竟伸胳膊接菜,一口没吃上,谢清时无奈地开口叫停。 “一边去,自己没手啊,还想我给你夹菜。” “阿予,来,快吃,这都是你爱吃的,还有这个汤,阿姨再给你盛碗汤。” 对自家儿子一脸不耐,面对秦予安和风细雨。 “妈,你是不是学过变脸啊?你大学是表演专业的吧?” 谢清时不愿意了,觉得自家老母亲太偏心了,而且痕迹太重了,一点不背人。 “臭小子,快吃吧你,话这么多。” 看到自家老婆站起来盛汤时眼神阴森森地射向自家傻儿子,谢父生怕人发火,摁着谢清时的头直扑碗里,生硬地让人闭嘴。 “咳咳咳,谋杀啊你,谢老头。” 被突然的这么一按,谢清时嘴里还没咽下的饭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滑稽极了。 随后,大家都盯着谢清时笑了起来,饭桌上的气氛好到了极点,连旁边观望的下人都觉得幸福。 秦予安更是如此,从小都没和家人吃过几次饭的孩子不管来谢家多少次都会被他们一家人相处的模式感动。 他很开心,每次来谢家都是,可是他心里却又很排斥来谢家。 因为每次饭桌上的欢乐过后迎来的就是他一个人的孤寂,如果一个人没有经历过幸福是不会觉得苦难有多难熬,就像一个人没有见过光亮时是不会害怕黑暗的。 他不敢经常来谢家,他怕来得多了,自己会变得软弱矫情。 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他不能在这里停泊落脚。 “阿予,阿予,想什么呢?” “哦,没事儿,叔叔,怎么了。” 回过神来,秦予安放下筷子,面带笑容地看向谢父。 “你也大学毕业了,有没有想进集团学习的打算。” “叔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可以来谢氏学习,从我的副手做起。叔叔每月给你开工资。” “谢谢叔叔,您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我的身份不适合进谢氏集团。” “阿予,再想想,别着急拒绝。” 计划了那么久,谢母是真的想要为秦予安的未来多份保障,所以在秦予安拒绝后她立即开口,劝他三思。 “我明白叔叔阿姨的意思,但真的不了。” 秦予安大大方方拒绝,并认认真真冲两人致谢。 饭局散后,谢母本来还想拉着秦予安说些什么,但是被谢父阻止。 “阿时,你和阿予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我和阿予先回了,爸妈再见。” 谢清时这人没什么心机,压根没看出他老妈还有话说,拉着秦予安蹦蹦跳跳就离开了。 “你干嘛?” 两人走后,谢母甩开谢父握着她手腕的手,生气地瞪着他。 “老婆,我知道你想让阿予有谢氏做靠山,想让他不被宋氏母子欺负,但总得循序渐进,慢慢劝他。你没看到阿予是真的不愿意进谢氏吗?”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不是突然又舍不得让一个外人握着那么多谢氏的股份吧,你知道的,让阿予进谢氏只是一个幌子,只是为了更好地将我手里的股份转到阿予名下。” “我以后会将我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留给阿予做新婚贺礼,这是我很早之前就跟你商量过的事。” “绾绾,你放心,答应过你的事我绝对不会变。我也可以跟你保证,我今天拦你绝对不出于任何私心。” 谢父信誓旦旦保证,眼神清明,总是嬉皮笑脸的人此刻太过正经,倒让谢母有些不习惯。 她双眼紧盯着谢父,不放心地再次求证。 “待我将手里的股份转给阿予后他将是谢氏掌握决策权的股东,你真的就不担心吗?” “我和你一样,喜欢并疼爱阿予,把他当成我的另一个孩子。” “谢谢你,仲言。” 两人相拥,尽在不言中。 第73章 秦老爷子有什么事要指教 转眼间,离秦予安回国已经过了半个月。 春风渐暖,阳光明媚,天气也渐渐回暖。 这半个月来,秦予安在林姨全方位的看护下,老老实实在家里养伤,被管着哪儿都不让去,被这么精细地养着,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林姨,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待得都快发霉了,能出去逛逛吗?” 屋内,秦予安骑着可爱的扭扭车晃悠到厨房,看着在备菜的林姨撒娇到。 “不行,小少爷,不能去酒吧。” 林姨摘着豆角,看着脚边小小的一只,冷漠拒绝。 “这我也没说要去酒吧啊?” 秦予安心虚笑笑,强装镇定。 “小少爷,你昨天晚上去酒柜偷酒喝被我撞见了,我已经把酒柜上锁了,这段时间你就踏实在家里待着,别想着偷溜出去喝酒。” 到底是看着秦予安长大的人,一下就能看出秦予安的心思,关键还这么直白的点出来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哪里啊,昨天您肯定是看花眼了,我昨天很早就睡了,没下过楼。” “啦啦啦啦~” 哪怕被逮了现行,秦予安仍然嘴硬地不肯承认,可到底是干了坏事,还是心虚,说完连忙哼着歌离开了。 “好,是林姨看错了,昨晚偷酒喝的不是小少爷。” 林姨带着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坐着扭扭车离开的秦予安听着脸红了个彻底,但还是理直气壮地挺直胸膛,承认不了一点。 顾琛这边自然也没闲着,在这段时间里,不仅坐稳了顾氏集团一把手的位置,人人心服,更是凭借着铁血手腕抢了秦氏的项目,让秦氏资金链断裂,股票疯狂暴跌。 几家欢喜几家愁,准备了那么久的项目被抢走,秦淮自然不服气,暗暗同顾氏较劲儿,还妄想从顾琛手里抢回规划了那么久的地。 所以这段时间他倒没时间去骚扰秦予安,也没机会再质问秦予安和顾琛是什么关系。 可即便成天成宿地泡在公司里布谋,他还是没能力从顾琛手里抢回自己准备了那么久的项目。 实在应付不过来后,他只能被迫找秦盛出山。 秦盛起初是不乐意的 ,毕竟只是个小辈,他出面未免太大材小用,也是怕外人议论他们秦家外强中干,偌大个财团竟没有一个能管事的后辈。 但情势所逼,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他只能放下身段前往顾氏集团堵人。 “顾总今天还是没时间见我们老爷子吗?” 会客室,秦盛双手握着那根龙头拐杖闭目养息,神色从容,但身边的保镖忍不住地开口问起。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前台小姐再一次将热茶倒上,服务端正专业,可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老爷子,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要不我们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这半个月以来,他天天陪着秦盛来见顾琛,可总是无功而返,顾琛不是在忙就是不在公司,他真是替自家老爷子生气,一个小辈竟然这么怠慢他们。 “不急,再等等。” 听到保镖的话,秦盛睁开了眼,声音浑厚,不怒自威。 一个小时后,顾琛的特助推门进来。 “秦老爷子是吧,我们顾总请您上去。” “诶,这位麻烦在这里等,我们顾总只请了老爷子一位。” “无妨,你在这里等我。” 看到保镖气得要动手,秦盛抬起拐杖拦着,随后理了理衣摆让特助带路,不动声色地稳步跟上。 “顾总,人来了。” 办公室内,高位的人板正傲然地坐在办公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敲打着键盘。 “听说秦老爷子最近经常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指教?” 顾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率先开口,斜眼瞟了一眼下面的人。 因为工作时带着金丝边框眼镜,整个人禁欲的同时更冷了,妥妥一副精英的派头。 “顾总贵人事多,可能是忘了抢我们秦家那块地的事了。” “没关系,既然我今天来了有的是时间给顾总解释提醒。” 秦盛也不客气,自己坐到了沙发上,指尖轻敲拐杖,透露出不容忽视的霸道。 “洗耳恭听。” 顾琛继续敲打着键盘,注意力都没在他的身上,任凭他喋喋不休个不停。 “我记得我们秦氏没有得罪过顾家,也没有得罪过顾总吧?为什么不惜也要抢我们秦氏看上的东西?” 十几分钟后,秦盛盯着上位的顾琛冷声质问,语气不善。 “因为刚回国,想靠这番动静提醒一下S市,以后顾氏就是我顾琛当掌权了。” 顾琛根本不怵,懒懒回复,手上的工作一直没停。 “那顾总既然已经靠扩大了知名度,可否私下再把这块地转给秦氏,我愿付三倍的价钱。” 识时务为俊杰,秦盛看清形势,率先低头做小。 “原来您这么看重这块地啊,那确实是晚辈太莽撞了,抢了您的项目,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 “无妨,不知者无罪,还请顾先生高抬贵手,把这块地还给秦家。” “秦家必定会记得这份恩情,不会让顾总白帮的。” 以为有余地转圜,秦盛面上有了阿谀的笑意,连带着语气都上扬了几分。 “实在可惜,我刚把这块地当作见面礼送给了程家,现在恐怕来不及了。” “不过您也不用觉得灰心,就算来得及我也不愿意把这块地还给秦家。” 顾琛眼皮上挑,嘴角带着挑衅的笑。 “顾总这是明目张胆地承认针对秦氏了,真是好手段啊,这么多年,让我栽跟头的人可以说屈指可数,而这个年纪的只有你一个。” “秦老爷子谬赞,晚辈到底年纪轻,要学的还有很多,以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顾琛再次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眼神就算没有看秦盛都知道他的脸气青了,在放下杯子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今天是我自取其辱了,顾总睿智又能力出众,可到底是刚回国,对国内形势未必都掌握清楚,我就不信得罪秦家你能轻易在S市立足。” “是吗?那试试吧。” 顾琛从座上站起,双手插兜,短短几个字说得霸气侧漏,气势、气场都未输一丝一毫,当真是令人惊叹。 第74章 是阿姨的手笔吗? 夜色酒吧 “小少爷,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昏暗的角落处,一位性感高大的男子端着酒杯前来搭讪。 “不方便,家里有人了。” 混乱的音乐声中,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秦予安晕乎乎抬头。 “那也可以一起喝一杯啊,我的意思是只喝酒。” 身前的人也不见外,直接坐到了秦予安对面,冲他晃了晃酒杯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喝完了就走吧,你挡住我光了。” “好,打扰了。” 被这么驱赶,男人也不生气,拿着自己的酒杯就离开了。 而在男人背过身后,秦予安直接将杯里的酒倒在了角落。 这点小把戏,还想骗过他,秦予安不屑地笑笑,太拙劣了。 要不是答应了林姨自己会在她省亲期间乖乖的,他早把人揍到哭爹喊娘了。 真是讨厌,坏了他的心情,还没办法出手教训。 其实他不喜欢酒吧的氛围也不喜欢酒吧的味道,可是这里起码很吵闹,有人气,他不喜欢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林姨回家省亲的第三天,想她,想她。 跟昨晚的风格不同,今晚酒吧里的音乐声重到让人耳朵发麻,五光十色的光线摇曳生姿,气氛高昂。 秦予安在这样的环境里干了一杯又一杯。 知道他身份,认出他的人大都不敢上前骚扰,可期间还是不乏有人壮着胆子前去搭讪,但无疑都被他冷淡的说了滚。 一个人硬生生坐在角落里喝了两个小时。 直到林姨自带气场的走进来,身旁的莺莺燕燕也都知趣地散开。 “小少爷,跟林姨回家。” 林姨推开秦予安身旁还想往前凑的人,夺下喝醉的人手里的酒杯。 “林姨,你省亲回来了。” 秦予安眼角带着迷离的笑,眨了眨眼确保自己不是眼花。 “对,林姨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以后再也不离开小少爷了。” 她放缓语气哄着眼眶略微发红的秦予安,将从家里拿来的大衣披到他身上。 “走,跟林姨回去。” “好。” 秦予安甜甜一笑,任由人拉着手离开酒吧,整个人看起来异常乖巧。 回到家,把秦予安归置好,看着床上睡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人,林姨没忍住叹了口气,是心疼。 同时她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永远陪着自己的小少爷,不让他“落单”。 …… “林姨,您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因为刚睡醒,秦予安头很痛,记忆有些迷糊。 “我昨天十一点多落地S市,看您没在家就出去找你了。” 林姨简单解释,闭口不提昨天半夜找人的不易。 “对不起啊,是我不听话跑出去喝酒了,您很担心吧。” 她不吭声,只倒了杯水递给秦予安。 “是我做的不对,您生气是应该的。” 秦予安也不好意思再狡辩什么,低着头认错,突然想起什么,他又立即抬起头。 “明天我们回c市吧,我之前本来就想着等您省亲回来就去的。” “好,我去订票。” 林姨放水壶的手微微一怔,听着秦予安的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难受。 她知道秦予安是要带她回去祭拜安老爷子。 “我下午去和阿时说一声,明天我们就出发。” “就我们两个吗?既然要知会阿时少爷,不带着他一起去吗?” 被这个话茬一岔开,林姨也忘了自己在生气的事了。 “不了,他家里最近有客人在,不方便。” 秦予安一饮而尽杯中的水,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后抬头冲林姨会心一笑。 “嗯,那就我们两个,我和小少爷一起。” “那您现在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看到林姨脸上带着笑容,秦予安顺势而行,抓起她的手放在脸旁,眨巴着眼睛撒娇。 “对,不生气了,但您以后能不能答应我不再半夜跑出去喝酒了?” “好,答应您。” 将人哄好后,秦予安哈哈笑出声,抱着人又是示弱又是装惨,又说了好久的话。 磨叽完后,林姨麻利的出门订票,顺带不忘提醒秦予安收拾好下楼吃午饭。 也是她的提醒,让秦予安意识到自己竟然睡到了十一点,他习惯性揉了揉眉心,缓了几分钟后下床洗漱。 “林姨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楼下,吃完后的秦予安嘴甜地夸着厨师的手艺,惹得一向不爱笑的人也弯了嘴角。 “少爷喜欢吃就好,看你这段时间瘦的,可得好好补补。” “只要林姨一直在我身边,我以后怕是没有瘦的机会了。” “那小少爷快点珍惜一下你现在没肉的状态吧,因为林姨是不会让你以后有这么瘦的机会的。” “哈哈哈哈……” 两人同时都笑了起来,餐厅里瞬间充满了欢笑声,很久违的烟火气。 下午,秦予安很快上楼换了一身衣服,随后就驱车前往谢清时的公寓,还给他买了爱吃雪绵豆沙。 “叮咚……” 门铃声响起,可是迟迟没有人开门,他摸了摸口袋,出来的急也没有带谢清时公寓的钥匙,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滴,滴—” 手机响过两声后谢清时的声音轻声传出。 “喂,阿予,有什么事吗?” 谁也想不到,此时谢清时正趴在教室桌子下接电话,整个人都有一种很重的偷感。 “你在哪里啊?声音怎么这么小?” 没弄清谢清时在干嘛,秦予安问出口的话满带疑惑。 “别提了,我最近一直都在S大听课。” “哟,这怎么回事,不是刚毕业吗,这么快就想念学生时光了?” “你觉得可能吗,阿予?” “不可能啊,你这看见书就犯困的主,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怎么可能主动去学校里学习。” 听到谢清时的遭遇,明明知道他不会自讨苦吃,还是忍不住打趣他几句。 “是阿姨的手笔吗?” 公寓外的秦予安插着手靠在墙上,一句话道破真相,料事如神。 “对,就是我妈,说裴砚南的经济学课讲得好,非得逼我来听他上课,我都快来一个月了,真是倒霉死了。” 有人诉苦,谢清时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完全没意识到教室里裴砚南的讲课声已经停止,正跟着教室里的人一起齐齐看着他。 第75章 什么时间?明天 “这怎么算倒霉呢,你大学成绩那么差勉强才毕业,现在回学校返工一下多好。” “你是不是还在上课啊,现在,我就先挂了,不耽误我们阿时学习。” “嘿,阿予,你怎么听见我受罪笑得这么开心,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都不知道,我来这里上课生怕有人认出来,每次都是口罩帽子一整套,整得跟间谍一样。” “呜呜呜,哭唧唧,伤心。” “伤心吗?那要不要老师帮忙安慰安慰。” 不知何时,讲堂上的裴砚南已经放下手中的电子笔走到了谢清时身边。 而听到他声音的谢清时瞬间被吓得一毛,连忙从桌底钻出,整个教室传来“嘭”的一声。 “啊~疼死我了。” 实打实撞到了桌角,谢清时疼得生理眼泪都流了出来,可偏偏在教室里第一声无意识叫出来后一直憋住不再叫第二声。 “喂,阿时,怎么了?磕到哪里了?” 听到谢清时的抽气声,秦予安紧张的瞬间站直身体,不断冲对面反复询问。 可刚才因为被吓了一跳,手机已经摔在了地上,谢清时哪里敢伸手去捡,况且他现在已经察觉到满教室的人都在盯着自己,哪怕戴着口罩,脸也早红到了耳根。 他在坐好后自欺欺人地用手肘挡着自己,脸半埋进臂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裴砚南捡起他的手机挂断,点了点桌子示意他出来,谢清时才深埋着头挨着墙边跟前面的人溜出了教室。 “从这栋楼下去旁边那一栋楼就是医务室,你自己先去看看,我下了课就去找你。” “啊?” 本来以为迎来的是一顿臭骂,意外的不用上下半节课,谢清时开心的心情都掩饰不住了,他连忙从裴砚南手里夺过手机,点了点头后便一溜烟的向楼底跑。 那速度兔子都比不过,这真的再一次让裴砚南不解。 这是有多不喜欢上课啊? 可是看到谢清时逃跑的背影,他还是不自觉的觉得人很可爱,嘴角也忍不住向上。 “哇,你们刚才看到裴老师那个表情了没,笑的真温柔啊。” “啊啊啊,我要酸死了,裴教授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不过他们两个人真的好好磕啊,嘿嘿嘿(笑声逐渐变态)。” “果然,好男人都有主了,原是我不配。” …… 教室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直到裴砚南收起笑重新走进教室,大家才收了声音,不过还是有人大着胆子开口问。 “老师,刚才那个是您对象吗?好可爱啊。” “不是。” 裴砚南直接了当的回复,拿起粉笔板书,可是在转身往黑板上落笔时瞬间接了句“在追”。 “啊啊啊啊~” 本来有些低迷的情绪被这简单的两个字迅速点燃,教室里的人都热血沸腾的欢呼。 “嘘,大家都安静点,替老师保守秘密。他胆子小,别吓到他。” “嗯嗯嗯,好~” 看到裴砚南伸出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大家都立马捂着自己的嘴防住自己再发出声音,配合的脑袋不停的点着。 这边,谢清时在出了教学楼后很快就给秦予安打了过去。 “喂,阿予,刚才电话不小心挂断了,我现在出来了,你给我打电话是要说什么来着。” 谢清时漫步在林荫小道,惬意地问着秦予安,能看出来心情不错。 “来给你送雪绵豆沙的,没想到你不在。” 得知谢清时最近都在上课,秦予安觉得他这两天也不会知道自己不在S市,所以就改了主意,不再跟他说来找他的真实原因。 “真的吗?你对我这么好啊,是我喜欢吃的那家店的吗?” 听到秦予安给自己带了喜欢的甜点,谢清时开心的不停问着问题,手舞足蹈的样子哪怕隔着手机秦予安也能感受到。 “对,是你最爱的那家店,我可是排了很久的队,不过这要是能缓解一下我们阿时上课的辛苦的话,我跑的这趟可太值了。” “能缓解,太能了。雪绵豆沙,嘿嘿嘿。” “那我就把甜点给你放门卫了,我今天来得急没拿钥匙。” “好,谢谢阿予了,放完后你就先回去吧,今天太阳毒。” 越靠近医务室那栋楼,谢清时觉得太阳越刺眼,所以本来是想让秦予安等他回家的人,怕秦予安晒到就开口催他回去。 “嗯,好 ,我放完就回去。” 秦予安边往外走边回复,末了又想起一句。 “你刚才是不是磕在哪里了,我在电话里听到了响声,有事儿吗。” “没事儿,你别担心,就不小心脑袋磕到了桌角,现在都不疼了。” 听到秦予安的关心,谢清时不由得抬起胳膊摸了摸刚才磕到的额角,哪怕感觉肿了起来也没说实话。 “不行,我不放心,你开视频对着我,让我看一下。” “哎呀,阿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怀疑我。” 谢清时专用技能,装委屈,这可真是又切到秦予安的点上了。 “好,我相信你,不开就不开了,不过你一定记得去医务室看看。” “你现在不是刚好在外面吗?” “嗯,我现在就在往医务室走,马上到了。” “好,那就先这样,你先去看额头。” 在走到门卫那边后秦予安就挂断了电话,将甜点放好后很快离开了。 …… “宋夫人,我这边查到秦予安的佣人订了两张回c市的票。” “什么时间?” 宋初曼隐在暗处,阴冷的声音传出,眸光深寒刺骨。 “明天。” “那这是个好机会啊,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你们跟着他去c市,暗中除掉他。” 宋初曼改了姿势单手抱胸,低着头一脸平静吩咐着,丝毫没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狠毒。 “这……” 手机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了,你不会觉得我花大价钱是让你们来玩过家家的吧?” “可这是秦家少爷,我们要是动了他秦家不会放过我们的。” 对面人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他们可不觉得自己如果动了秦家少爷还能全身而退。 “说吧,要加多少。” 对宋初曼而言,无非是钱的问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活儿我们接不了,我怕我们有命赚没命花,您另找别人吧。” 说完后,那边的人就直接挂了电话,不再跟这个疯女人为伍。 “一群废物。”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挂断声,宋初曼抓狂起来,大声喊叫着,眼里的血丝红的都快要滴血。 “秦予安,你等着,我是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暗暗发誓,涂抹着红色指甲的手狠狠嵌入肉里。 第76章 去安家大宅 “喂,表哥,你最近在干什么?” 不得已,宋初曼只能找上了一直游手好闲,当初在道上混过的无赖表哥。 “这不是表妹吗?” 此时,正在地下赌场准备翻盘的王杰,看到手机的来电连看都没看,直接接了放在一旁,没想到传出来竟然是飞上枝头的宋初曼的声音,顿时让他有些意外,连忙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在鱼龙混杂、烟雾缭绕的赌场,身边四周围绕的都是人,里面大大小小的声音都叫嚣着,形形色色的赌徒聚集于此,等待着属于他们的逆风翻盘。 这个环境实在不适合说话,所以王杰提前下了桌。 “怎么了,表妹,找表哥有何贵干?是豪门太太的生活过得不如意吗,否则怎么想起我这个穷亲戚了。” 王杰点了一根烟,悠闲地吞吐着,手上的猩红不断燃烧。 “表哥这说哪里话,无论初曼走到哪里、爬到多高都不会忘记当初是表哥一家赏了我一口饭吃,实在是最近忙着应付那个小贱人的儿子,所以才疏忽了和表哥联络感情。” “呵,表妹倒是会说场面话。” 知道宋初曼现如今的身份,王杰也给她面子,明明知道她是在说假话也不拆穿。 “实不相瞒,我今天给表哥打电话是有事求助。” 宋初曼狠毒的眼神重新泛起恶光,开始说起她的现状,期间不忘给王杰承诺事情办好后给他的好处。 “人我倒是能找到,不过你确定把秦家少爷做掉你就能成功接手秦家吗?” “还有说好的给我的好处你如何兑现,要万一我把事情办好后表妹你翻脸不认人了我该怎么办呢?” “那依表哥看怎么办?” “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转另一半,还有给我安排后出国的路线,手上沾了人命我需要出去避避风头。” 一支烟燃尽,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王杰将烟头碾灭,随手扔在地上。 “好,我现在就把钱打到你账户,一切仰仗表哥了。” “表妹放心。” 看到手机入账500万的提示消息,王杰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向宋初曼保证替她摆平。 “秦家少爷……长得还真不错。” 紧随其后看到宋初曼传过来的照片,照片中,秦予安一件白色衬衣搭配一条简单的牛仔长裤,冷艳明媚,高傲矜贵,媚与纯相碰撞,王杰被惊艳到,足足盯了照片有一分钟。 直到手机熄屏,他才回味般的舔了舔嘴角,那双邪性的三角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次日,秦予安和林姨一大早就出门了,两人轻装简行,打扮也很低调。 到了机场后,因为天气原因,飞机延误,两人等了半个小时还没有登机。 看到秦予安安安静静坐在候机室,林姨给他打了声招呼便前去给他买水。 “谢谢林姨。” 喝了一大口水后,秦予安乖乖巧巧道谢。 “不客气,小少爷。您说我们今天还能不能顺利去c市啊?” “没问题的,您放心。” 其实秦予安心里也没谱,毕竟今天外面的风很大,可是看到林姨那么担忧,他还是开口安慰着身旁的人。 终于,两人在等了一个小时后,登机室里响起了航班可以顺利登机的广播,两人喜不自胜,慌慌忙忙前去检票。 几分钟后,两人顺利登了机,只等飞机落地。 “小少爷,用不用联系老宅的人来接我们?这个天气落地怕是不好打车。” 飞机上,林姨突然想起接机的事,歪着头看向座位上躺着假寐的秦予安。 “没关系,离得也不远,落地之后我们看看情况。” 秦予安说的简单,没有给林姨说过自己已经把老宅佣人解散的事,也没有告诉她现在安家只剩下了一位管家,连司机都没有。 “好,听您的。” 林姨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乌云,认为秦予安是觉得现在通知老宅的人太过突然,所以就算感觉落地后很难打到车也没有再坚持。 两个小时后,飞机抵达c市,两人从机场出来,外面已经完全变了天。 乌云密布,能见度很低,接踵而至的是如丝般的毛毛细雨,虽然不大但很密集。 “小少爷,你在里面等我,我去打车。” 被冷风冷雨打了个满怀,林姨立马把秦予安往机场里推,表示自己出去打车。 随后不等秦予安回复,就冲到了雨里。 “唉,林姨……” 秦予安连阻止都来不及。 明明觉得会等很久的人,没想到不到十分钟林姨就找来了车。 “小少爷,我们走,车就在外面。” 她大步走到机场内,拿上座椅上的背包,随后撑起伞护着秦予安出去。 因为怕秦予安淋到,这是她刚去对面商店里买的。 出机场后,外面确实有一辆出租车稳稳停着,不远不近,好像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尤其是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以及机场内大家都是在等车的情况下,他们的运气不要太好。 “小少爷,别淋湿了,快点上车。” 不等秦予安想些什么,林姨把车门打开催着他上去,随后把伞收起来也紧跟着坐进去。 “去安家大宅。” 林姨一边摘下身上的背包一边开口说着,并向司机表达主动载他们的感谢。 可司机戴着口罩,全程都没开口说话,只点了点头示意。 不过认真些不难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前车镜上,始终在看坐在后排左边的秦予安。 “喝水吗?” 观察了一会儿后,司机热心的从前面递过来两瓶水。 “不用了,谢谢。” 因为两人在机场买了水,所以林姨没有接,而看到两人没接的司机也没有什么情绪,只默默的将水放回原位。 “司机有问题,等会儿您找借口上厕所让他停车,下车后赶紧往反方向跑。” 二十分钟后,看着离安家越来越远的路,秦予安心头浮现出慌乱,他拿出手机,稳住情绪给林姨发信息。 而这绝非是他想得太多,也不是他疑神疑鬼,自从上车后他就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先是司机根本就没有打开计时器,而后是他座椅下藏着的格斗刀。 “那您怎么办?” 林姨没有问秦予安原因,因为她百分百相信旁边人的判断,在紧急情况下,她虽然惊恐万分,但还是克制住情绪,挑紧要的问。 “我拖住他,你下车后抓紧报警。” 察觉到前面的人已经发现他们两人同时低着头回消息,怕被看出端倪,秦予安立刻熄了屏将手机揣进兜里。 第77章 不是,确实是我的人 “师傅,这条路是新修的路吗?我怎么不记得这条路也能到安家。” 看着越来越偏僻的道路,秦予安越发觉得自己的直觉应验。 “不是,景观大道那条路堵了,所以只能绕远路,天气不好,这条路虽然远点但是路况好些。” “您是c市人吗?听着说话的口音不像啊?” “不是,我刚来c市没多久。” 司机礼貌回复但不多言。 而后,秦予安踢了踢林姨,示意她开口。 “麻烦您前面找个公共卫生间停下车,我要去厕所。” 林姨装肚子疼,捂着小腹不停向外面张望。 五六分钟后,车子在公共卫生间停下。 可到了地点的林姨始终不下车。 “是要拿卫生纸对吧?” 秦予安率先开口,随后从背包里拿出后直接塞到林姨的手中,不容人拒绝。 “小少爷?” 林姨嘴只动了个口型,眼睛隐隐有湿意。 “快去吧,我们都等着您呢。” 秦予安松开林姨反握住的手,冲他懒懒一笑,要她赶紧走。 而等林姨下车后的秦予安几乎瞬间变了一个人,他将车门锁死,随后直接翻身而起用胳膊紧紧锁住司机,嗜血的话从口中传出。 “谁派你来的,你想干什么?” “咳咳咳,什么?” 司机被勒的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脚也不停踹着车内。 “还装傻?” 秦予安胳膊收紧,力道越来越大。 “我、我,我说。” “是顾先生,他知道您今天回c市,天气不好,所以派我在机场门口等您。” 为了活命,司机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可秦予安还是没松手,他眼珠转动,在思考真实性。 “予少,是真的,自从一个月前跟您回c市,我们就一直留在这里,这次也是临时知道您要回c市,顾总命令我们扮成出租车司机来接机。” “哪个是你们顾总的号?打过去。” 面对这么严谨的一套说辞,秦予安还是不轻易下判断,他一只手锁住司机的喉咙,另一只手伸向他的裤兜拿出手机。 “这……” 司机显然有些为难。 “我再说一遍,打过去,如果你不想去公安局喝茶的话。” 秦予安言语犀利,威胁与恐吓并存,司机只能妥协,毕竟炒鱿鱼比蹲局子强。 这样想着,他从秦予安的手中接过电话,找到通话页面上最近的那次通话拨了过去。 滴滴两声,手机很快接通。 “喂~” 冰冷磁性的声音率先从手机对面传出,还是冷的没有温度。 司机不敢开口说话,以沉默回应。 “喂~” 顾琛皱眉,再次催促对方,声音重了几分。 “喂,是顾先生吗?” 看到司机这么怂,秦予安直接主导,接过手机,将人推开。 “姩姩,怎么会是你?”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琛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拿到眼前,反复确认手机号。 “对啊,顾先生,是我。” “您说巧不巧,我今天回c市,没想到坐的出租车是您的手下开的。” “关键的是,他说是您让他扮成出租车司机在机场门口等我,我想问一下,他不是借由您的名声在外头坑蒙拐骗,给你抹黑吧?” 秦予安眼睛从司机身上转回来,说得平常,听不出来语气中的情绪。 “不是,确实是我的人。” 顾琛咬牙承认,这被抓到现行,还用手下的电话打了过来,这实在没什么好辩的了。 “那是我之前说得还不明确吗?怎么感觉顾先生还是不明白我的态度?” 秦予安嘴角染上笑意,说话间,将额头上的碎发全部推到脑袋后面,这是他平常打架前的动作。 电话对面陷入沉默,秦予安这边也不再开口质问。 车内,秦予安坐在后座,司机就坐在前排扭头靠在座椅上看他,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到。 “对不起。” 顾琛只道歉不回答,明眼人都知道他在逃避问题,他也知道。 但他给不了秦予安想要的放手,他做不到。 “予少,您别生顾总的气,他是担心会有人对您不利,绝对不是想监视您。” “我们这段时间在c市顾总每天都让我们去给安先生、安太太送束花,他是真的很在意您。” 司机突然大声开口,略带着义气的一番话打断了空气中长久的沉默。 看到司机这么义愤填膺的举动,秦予安确实觉得自己没良心到了极点。 顾琛很喜欢他,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偏偏掩耳盗铃地装傻不回应。 “你这几天有时间吗?来c市一趟吧。” 后座的人突然开口,没人听出他是什么意思。 “嗯?” 顾琛也没明白,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派人送了那么多次花,不应该亲自祭拜一下吗?” “我会在c市住几天,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好、好,我现在就出发,下午三点前一定到。” 顾琛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怕让秦予安觉得自己失态,还强压制住自己的兴奋。 “嗯,我等你。” 说完后,秦予安直接挂了电话,摁了摁又开始抽疼的额头。 可还没等他缓过来,车外就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警察来了,后面紧紧跟着的是担心到快哭的林姨。 而车内的司机看到这个场面一脸懵,可看了看后座惆怅的秦予安,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秦予安率先下车,开口解释。 可毕竟报了警,所以三人都被请到了警察局,后面又是查身份又是做笔录的整了两个多小时,三人才顺顺当当到了安家,那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予少,那我就先退下了,您有事随时招呼我。” “嗯,今天多谢你了。” 秦予安点头致谢,扶着精气神不太好的林姨下了车。 “您客气。” 司机简短回复,很快隐去。 “您今天吓到了,先休息,明天我们再去祭拜外公。” 秦予安将林姨带进屋,收了伞后弯下腰温柔说着。 “不用,小少爷,我还是想先去看老爷小姐。” “您听我的,休息一晚,明天以最好的状态去见他们。” “好,听您的。” 在秦予安的再三劝阻下,林姨终于听话的先去休息。 而秦予安在和管家交代了一番后就走了走廊外面,自然的躺到了过道上的摇椅,闭上了眼。 看到秦予安这样,管家知道,他是想外公了,所以也默默地给人腾出了地方,很久都没上去打扰。 林姨也是,醒来看到秦予安躺在摇椅上,只是上前给他盖了个毯子,然后就钻进了厨房。 因为虽然两人早上吃的晚,可毕竟中午没吃,她怕秦予安饿,所以还是去早早地去厨房准备。 第78章 傻笑什么?还不快进来 “小少爷,有客人来了。” 门外,管家爷爷洪亮的声音传来,秦予安穿好鞋子从躺椅上下来,径直向门口走去。 院外,春雨还在密密斜斜飘着,略有些突的海棠树已冒出新芽,秦予安揉了揉惺忪的眼,拾阶而上。 “身上怎么湿了?不知道打把伞吗?” 待他从铺着水泥砖的小道洋洋走到来人的面前,看到这人被雨打湿的头发以及沾着水渍的外套,心里有股莫名的火发不出来。 “我怕让你等太长时间,下车后没来得及拿伞。” 门口,顾琛规矩站着,傻傻开口解释,不停地冲秦予安笑着,给人一种单纯可欺的错觉。 可在感觉到发丝的水珠将要掉进眼里,他随意的将前面的头发捋到脑后,整个人又瞬间变得攻气十足。 “傻笑什么?还不快进来。” 看到顾琛这样不设防地冲自己笑,秦予安别扭地开口催人进门。 “管家爷爷,麻烦您去我房间拿件宽松的浴袍,带他去客房冲个澡。” 交代完后,他撑着伞原路返回,没有等顾琛。 “有劳了。” 顾琛跟着管家抬脚进门,点头表示感谢。 “您客气,这边请。” 管家退到顾琛身后为他打着伞,虽然有点疑惑他的身份,可礼节十足。 十分钟后,顾琛冲完澡下楼,一露头就出来找人,厨房里帮忙的管家热心帮他指明方向。 “回屋吧,小少爷,风有点凉了。” 走廊上,看着躺在了摇椅上的秦予安,顾琛上前挡住风口,劝他回去。 此刻,他已经脱去了成熟古板的西装,换上了白色的浴袍,宽松休闲的衣服冲淡了他身上的威压与气势,柔情似水的模样令人心动。 “嗯,进去吧。” 秦予安这次也没犟,看了看外面阴气沉沉的天后,乖乖跟在人身后进了屋。 “小少爷,饭菜都准备好了,用餐吧。” 短短半个小时,林姨将四菜一汤全端上了桌,她麻利地摆好,紧接着就要退下。 “再添两双碗筷,您和管家爷爷坐下一起吃。” “不行,小少爷,这不合适。” 林姨恪守本分,坚决不上桌,管家也是。 “有什么不合适的,您和管家爷爷是我的长辈,在我心里就跟亲人一样,况且,现在老宅也没什么人了,还分什么主仆尊卑。” “那我们下次再陪您一起用餐,今天有客人,我们不便上桌。” 管家爷爷弯着腰开口,晓之以理。 “你介意吗?” 秦予安突然望向右边的顾琛,礼貌地询问他的意见。 “当然不,您两位快快入席,否则我看小少爷是不会动筷子的。” 顾琛打趣开口,替秦予安劝座。 话毕,站着的两人相视一看,不卑不亢地入席,足以能看出两人的修养与品行。 “这位是顾氏总裁顾琛,因为早些年受过我安家照顾,所以这次我特地邀请他一起祭拜外公。” 看着两人的眼睛在顾琛身上来回转,还忍住不靠近耳语,秦予安也确实才想起他还没和他们两个介绍顾琛的身份。 “这位是我安家的管家,姓覃,因为我小时候不会读那个字,所以一直管他叫管家爷爷。” “这位是林姨,是我安家的阿姨,手艺可没得说。” 秦予安介绍完顾琛介绍另两位,主打一个不偏不倚,快速走流程。 “小少爷,明天我们去祭拜老爷是一起去吗?还要不要再准备些东西。” 饭桌上,林姨轻声问出口,提醒秦予安明天祭拜的事儿,她知道在这个氛围下提这事不好,可迟早要说。 “明天我和顾先生先去,林姨您稍后再来。” “至于东西就别再额外准备了,我们去看他们才最重要。” “好。” 次日,顾琛起了个大早,又穿上了一席笔挺的西装,搭配简单的白色衬衣,领带挺括,成熟又稳重,但仔细观察不难看出他有些紧张。 “穿这么正经?” 下楼后的秦予安拉着外套拉链,瞥到餐桌上坐着笔直的顾琛,目光向下多看了几眼。 “毕竟是去见长辈,正式点好。” 顾琛拿起纸巾擦着嘴,清了清嗓子后开口,声音颤抖,连他自己都能察觉到语气中的紧张。 “随你吧。” 秦予安也懒得管,喝了几口粥就催促他走。 “等等,小少爷。” 林姨揪着他的帽子,眼疾手快将人薅了回来。 “把粥喝完,把鸡蛋吃了再去。” “我不饿,中午回来多吃点行吗?” 秦予安打着商量,但被林姨的眼神劝退。无奈,他只得听话坐下来吃饭。 顾琛就站在门口等着被林姨强迫吃早餐的秦予安,看着他撅着嘴小口小口喝着粥,目光慢慢变得灼热起来。 “走吧。” 一碗粥下肚,秦予安从林姨手中逃脱,吃完最后一口鸡蛋喊着门口发愣的顾琛。 终于,历经半个小时两人才出了屋门。 院外,雨水堆积,沿屋檐缓缓流下,蔷薇花树上的水滴滑落混到泥土里,大雨过后,空气仿佛被洗涤。 可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为了保险起见,林姨在车备用箱放了两把伞。 “好了,林姨,我们先去了,等会儿给您打电话。” 东西都装上车后,秦予安跟着顾琛上车,自然地坐到副驾驶,挥手和家里的两人告别。 当时气氛还好得很,大家眼里都还带着笑,可刚离开安家,气氛就变了,两人由顾琛开着车,一路无言。 二十分钟后,到达墓地,因为昨天下了一夜,空气中带着股潮湿泥土的味道,很冷很潮。 “你等等再下车,我去后边把伞拿来。” 从车里看到外面又飘起了雨,顾琛摁住准备解安全带的秦予安,率先下车拿伞,这也是两人今天出门说的唯一的话。 接过伞后,秦予安先一步朝墓碑走去,顾琛就提着东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就是这里。” 到了后,秦予安接过顾琛手里祭拜的东西,整齐摆好后蹲了下来。 “外公外婆、妈,我来看你们了。” 他将伞撑到墓碑上,看着曾经的亲人都躺在这里,看着墓碑上三人的照片,声线哽咽,但却一点都哭不出来。 第79章 我做不到 “用我先回避吗?” 顾琛略上前几步将伞移向秦予安,他放轻声音,尊重满满。 “不用,我刚见过他们,现在还没什么话要讲。” 秦予安没有察觉顾琛移伞的动作,将花摆在墓碑正中间。 “你呢?用我回避吗?” 蹲着的人忽然抬眼,两人视线相撞,但都没有避开。 “不用,我要说的话你都可以听。” 话落,两人互换位置,秦予安自然接过顾琛手里的伞,讲话的换成了顾琛。 “安先生,有幸拜读过您的书,晚辈受益匪浅,没有机会送您最后一程实在惭愧,愿您在那边远离病痛,永享安乐。” “安太太,听闻您生前最爱桂芳斋的糕点,晚辈不知道您具体喜爱哪一款,所以每种都买了些,希望这里面有您喜欢的。” 顾琛终于打开了他一直提着的另一个木头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每款都精致诱人。 他将糕点放在伞遮着墓碑的地方,看着墓碑最左边的照片,目光平和而又恭敬。 “里面有她喜欢吃的,你比我细心,谢谢。” 秦予安看着盒子里摆了不下百十种的糕点,而那款外婆喜欢的芙蓉糕摆在了正中间,简直觉得巧合地在打他的脸。 “安伯母,小时候受您恩惠,我时时刻刻铭记在心,一刻未忘,很遗憾无法报答您当年的恩情,希望您在那边过得安宁幸福,不再受尘世纷扰。” 顾琛没有察觉秦予安的心情,专注着看着正中间的安倦表示感谢。 紧接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泥土,冲三人鞠躬,拜了三拜。 秦予安静静地看着顾琛做完这一切,心中思绪翻涌。 他知道顾琛是真诚的,这份敬重甚至比自己来得还要纯粹。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秦予安忍不住问道,握着伞的手有些抖。 “因为他们是你的亲人,你在意的,所以我也在意。” 顾琛侧过头看向他,眼神清澈。 闻言,秦予安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蔓延开来。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走吧。” 良久,他开口,垂眸遮盖掉眼里的情绪。 顾琛点点头,抬手想接过人手中的伞,秦予安不明所以,握着伞的手向后一缩。 感觉到了他的退缩,顾琛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接过了伞。 “抱歉。” 秦予安小声说道,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没关系。” 顾琛轻声回应,随后两人共同撑伞向外走去,都默契地没有拿走墓碑上的伞。 “看也看过了,以后就不必再派人送花来了。” 路上,两人并肩而行,秦予安突然提起,顾琛微微一怔。 因为身旁人全程低着头,顾琛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见淡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抱歉,你的心思我一直都明白,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做不到。” 秦予安诚恳道歉,真挚地跟顾琛交底,言语中不再带刺。 “以后好好的,哥哥,不必记挂我。” 秦予安将偏向自己的伞挪正,松松抱上顾琛,藏起一切呼啸而过的情绪,平静地跟眼前人道别。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其实你心里也是在意我的对吧?” 顾琛只捡自己想听的听,秦予安第一次跟他交心,他心里激动,有点想哭,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不用和我道歉,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不就是做不到吗,没关系,我帮你,总有一天你会全身心信任我,接受我,我等着那一天。” 顾琛嘴角带着笑,回抱住秦予安,久久不愿松手。 两人就这样在蒙蒙细雨中抱了好久,感受到彼此身体传来的温度,心很暖也很踏实,所以都忍不住多贪恋几分钟这偷来的时光。 直到伞面传来剧烈的雨滴声,狂风暴雨悄然而至,顾琛才松手半抱着秦予安朝车子走去。 “得,林姨今天算是来不了了。” 上车后,外面直接倾盆而下,狂风席卷着暴雨,疯狂地砸着车窗玻璃,连带着天色也瞬间灰暗。 “没关系,等明天来也可以。” 看到秦予安皱着眉头有些不开心,顾琛开口安慰,可他脸上却是一脸愉悦。 因为下这么大雨,秦予安总不会赶自己回去。 的确,下这么大雨,飞机根本无法起飞,顾琛自然而然就跟着一起回了安家。 …… “上课好累啊,怎么有人喜欢念书啊?” 公共教室里,人头攒动,吵闹个不停,谢清时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等着上课铃响。 “唉,同学,麻烦借支笔。” 旁边突然有人找他借笔,谢清时不想搭理,将脑袋埋得更深,权当没听见。 “同学,同学……” 旁边人不停叫着,以为他没听见,还用手指戳了戳他。 “我没带。” 为了耳根子清净,谢清时憋着火回复,可那人却叽叽喳喳个不停,直至把人叫毛了,谢清时气得从桌子上爬起来。 “你脑子有毛病啊?都说了没带了,不能管你左边的人借吗?还有你前后不都是人吗?” 他冲没眼色的人大声吼着,势必要把这几天上课生的闷气都发泄出来,被喊的程煜简直一脸懵。 “程少,你这经历很罕见啊,被人指着鼻子这么吼。” 坐在他左边的人显然认识他,用手拍了拍的他的肩,随后惊诧地笑了出来,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 “艹,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不想活了。” 被这么一拱火,程煜瞬间火冒三丈,气得就要抡起拳头打人。 多亏他身后有个清清瘦瘦的男孩子拦着。 “这是在教室。” 短短的几个字让暴怒边缘的人放下拳头,可他也没打算就这么翻篇。 他抓着谢清时的衣领同时坐下,随后在他耳边轻轻落下一句:“下课等着”,谢清时吓得瞬间软了腿。 “得得得,这下小命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眼前的人顶着一头红毛,紧握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向他的眼神阴沉而狠毒,如同淬火过的利刃,随时可能割开周围的空气,带来嗜血的威胁,在谢清时的视角中,他无疑是在想下课怎么碾死他。 第80章 裴教授,真巧啊 “妈妈呀,都怪你,非得让你好大儿来学校回炉,这下好了,炉子要给你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谢清时紧闭双眼,在心里暗骂着,脸上表情痛苦害怕。 “裴砚南啊,你怎么还不来啊,我妈把我交到你手上了,你教不教东西是其次的,难道不应该保证好我的生命安全吗?” “啊啊啊,以后再也不狂了,老天保佑,保佑我此次能够渡过此劫,只要能让我平安过了这关,我以后绝对夹起尾巴做人,收敛脾气,谨小慎微。”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起,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声音才逐渐消失,屋里打闹的人也落了座。 裴砚南就这样紧随着上课铃声从门口走进来,明明穿的很低调,也没刻意收拾,可底下的人还是炸了锅。 “这就是你说的新来的裴教授吗?好帅啊,啊啊啊……” “姐妹诚不欺我,果然是上品。” “原来看到学校论坛发的照片我还觉得是p的,结果真人比照片还有气质。” “完了,昨天明明保证了只爱我担一个人,不行了,瞬间移情别恋。” …… 对裴砚南的赞美声络绎不绝,此起彼伏,情绪激动的人甚至掐着腿控制自己尖叫,教室里的许多人都偷摸拿出手机拍照。 “至于吗?” 谢清时实在受不了这群人夸张的样子,鄙夷地开口。 可没想到身旁的人和自己说出了同样的“至于吗”,连情绪都一样。 谢清时喜出望外,跟着裴砚南也上一个月课了,真是很少能遇见不迷裴砚南的人,他开心扭头去找这个和自己合拍的人,定眼一看竟然是“程煜”。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谢清时认命地闭上眼,满脑子都在放着这首歌。 敢不敢再倒霉一点,还和他对上眼了,真是命就该绝啊。 可旁边的程煜却不这么想,看到谢清时异口同声地跟他说出同样的话,他觉得稀奇对他已经改观了,而且他胆子这么小还敢吼自己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特别有趣,早就没那么生气了。 “诶,下课请你吃饭。” 程煜凑到谢清时身边,眸光清澈,唇红齿白的俊脸褪去刚才的戾气暴躁,显露出几分温和来。 谢清时不敢回复,用胳膊挡住程煜的视线,眼睛一直盯着讲台。 “诶,你听到没?” 程煜继续拱着头想看谢清时,就要伸手扯开他举着的胳膊。 “程煜同学,你的头是不是该从旁边同学身上扭回来看向黑板了。” 讲台上,裴砚南双手撑在讲桌上,抬手扶了扶眼镜后开口提醒他。 闻言,教室里瞬间哄堂大笑,全部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两人身上,谢清时闹了个大红脸。 但还好他还是平常的打扮,口罩帽子一个不落,所以还能安慰自己没人知道他是谁。 随后,裴砚南维持好教室秩序,开始上课,谢清时终于也喘了口气。 生平第一次那么喜欢上课,谢清时一直祈祷这节课过得慢点,千万不要响铃。 被点了名,程煜从上课后就一直静悄悄的没有说话,可临下课时还是忍不住了。 他伸手撞了撞谢清时,主动搭话。 “你也觉得他们见到裴教授的反应太夸张了吗?我也这么觉得,跟没见过帅哥一样,况且,我不就是帅哥吗?看来咱们挺有缘啊。” “你别害怕了,刚才是我没控制好脾气,我不会打你的。” 程煜是个自来熟,哪怕谢清时不回他他也不尴尬,自己说个不停。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哪个专业的?” 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上课都没见过他,程煜只当是上公共课的人多,没留意过,热情地凑上前问他的名字。 见谢清时一直不答,他还以为是他胆小,上着课不敢说话,贴心地管前面的人借了纸笔。 “没关系,你不敢说话写纸上就行。” 看着程煜这么殷切地将纸笔递给自己,谢清时尴尬地笑了笑,正想着怎么敷衍过去,裴砚南敲了敲黑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这边。 见此情形,程煜终于不再和他搭话。 可下课后,程煜拉着他不让走,非得让他一起去吃饭。 谢清时本想拒绝,但看程煜那热情的模样又不好推脱,关键是害怕,他怕他拒绝了程煜会一拳头抡过来。 而一直关注着两人的裴砚南看到程煜握着谢清时的手从后门出去,急得抬脚便要去追,可是被来问问题的学生挡住道路。 程煜性格开朗,也不记仇,饭桌上他给谢清时道了歉,谢清时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害怕他。 “你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 看着谢清时始终戴着口罩,也不吃饭,程煜以为是自己给他买的饭他不喜欢。 “抱歉啊,我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了,现在窗口的人少了,走,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我再给你买一份。” 程煜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方才因为是下课点,学生很多,他怕挤着谢清时就让他找座位等着,自己去买饭,倒是疏忽了问忌口。 “不用了,是我脸过敏了,医生说最近油腻点的都不能吃,我回去吃就好。” “是吗?怪不得看你一直戴着口罩,那你的脸什么时候能好?” 听到谢清时的话,程煜突然凑近,想从口罩的缝隙中看到他脸的情况。 “很快、很快。” 本来就是扯谎,怕被看出端倪,他伸出手将身边的人推开,恰逢这时,裴砚南路过餐厅,看到两人这亲昵的状态。 自己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他竟然在这里和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有说有笑,裴砚南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压下火走上前去,看似随意地坐在一旁,可全程眼睛都盯着谢清时。 “裴教授,真巧啊。” 看到眼前熟悉的人,程煜眉头一紧,立马站起来打招呼。 裴砚南淡淡点头,压根没分出眼神看他。 “我去帮您买份饭。” “不用,我不饿,你们吃吧。” 裴砚南拒绝程煜的好意,咬牙切齿地回复。 怎么有种小孩子赌气说自己不饿的感觉。 程煜觉得氛围怪怪的,可没多想,继续埋头干饭了。 餐桌上,他们三个人,一个人埋着头大口大口吃着饭,一个人低着头躲避灼热的目光,一个人旁若无人地生着闷气,这副场景倒是有趣。 第81章 红果脯,小少爷爱吃 饭后,谢清时开口说要回家,三人便一同往校外走去。 “我先走了。” 看到自己打的车已经到了校门外,谢清时开口冲两人道别。 “好,路上小心,回去别忘了吃饭。” 还没等裴砚南说话,程煜就跟着上前将谢清时送进车里,那股殷切劲儿看得人直想踹他。 裴砚南也是在心里说了N多句“为人师表”才控制住没有失控。 待人走后,程煜愉悦地朝裴砚南走去,随后没正经地靠在了他的身上,痞气张扬的样子特别招人。 “你以后给我离他远一点?” 裴砚南心里不爽,插兜后退一步躲开,冷声说起。 “为什么啊?哥,我不就交个朋友吗?” “我妈是让我凡事听你的,可是没说禁止我社交吧。” 程煜皱起眉头,啮咬着下唇,不满地从牙关里蹦出几句话。 “我告诉你,程煜,你就算交一屋朋友我都不管,可他不行。” 裴砚南霸道开口,眼睛斜向上瞪着他,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警告。 “为什么啊?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程煜哈哈笑了起来,本来是在开玩笑,可看到裴砚南表情严肃,也不反驳,他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不会吧,哥,你搞师生恋,你职称不想要了。” “多久了,有人知情吗?怪不得我看你们两个的眼神都不对。” “那你去餐厅根本就不是找我的,还有在课上叫我也不是想让我好好听课,只是看我挨他太近,心里吃醋。” 程煜觉得自己发现了个不得了的大秘密,深褐色的眸子瞬间瞪大,可在消化完信息后觉得裴砚南简直是在玩火。 “快点分手吧,哥。” 看着程煜立刻扑到自己身前,焦急地给自己提出建议,俨然自己就是一个睡了学生的无良教师,裴砚南突然不想理这个傻子了。 他抬眼瞥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随后直接抬脚进了校门。 “哥、哥,真的,你听我的,现在师生恋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实在不行,你们先分手,等过两年他毕业再谈也行啊。” “不要贪图这一时之快,毁了你之后的前途啊。” “我还得问问你,这事家里有人知道吗?大姨知道吗?” 程煜担心地跟上裴砚南,怕被校园里的人听见两人的谈话,全程都贴着裴砚南走。 一路跟着他回到教学楼,嘴上都没停,苦口婆心地劝他这位表哥“迷途知返”。 …… “管家爷爷,您这是在做什么啊?” 这边,顾琛跟着秦予安回安家已经住了两天,眼看着外面还是阴雨绵绵,今天起来又是个好心情。 “顾先生起来了,我在去山楂里的核。”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您快来吃吧。” 管家将筐子拿开,给顾琛腾出地方,亲切地喊人来用餐。 “这是要做什么?” 顾琛端起桌上的牛奶,看着已经去完核的大半筐山楂,疑惑问道。 “红果脯,小少爷爱吃。” 管家礼貌回复,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外面不是有去好核的山楂吗,怎么不买现成的。” “在外面买的都是机器去的核,总有没去干净的,还是我自己亲自来比较放心。” “那我来帮您。” 闻言,顾琛挽起袖子,将吃了一半的餐推开,抬手就要拿筐子里的山楂。 “不用不用,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干活呢?” “顾先生,您还是继续用餐吧。” “没关系,我吃好了,我帮您快一些。” 为了让秦予安尽快吃上爱吃的红果脯,顾琛积极地伸手想帮忙,可管家还是伸手拦着,不让他碰。 “顾先生,您别见怪,是因为少爷小时候吃佣人处理的山楂被卡住过,所以覃叔一直不放心让别人来干。” 来收拾碗筷的林姨看清两人的“纷争”,张嘴替管家解释。 “对,我自己来就行,您要是用完餐可以随便逛逛,我这边马上就好了。” 管家护着自己的山楂,嘿嘿一笑,眼里满是岁月沉淀的慈祥。 见状,顾琛也不再坚持,可还是说到时候想看着他做,学习一下。 “其实您大可以让顾先生帮您,毕竟是小少爷请来的人,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而且我看这位顾先生对小少爷很关注,也很用心,是真心想帮忙的。” 顾琛走后,林姨一边收拾着餐桌一边看着专注去核的人劝说着。 “那也不行,都有风险,还是我自己来放心。” 管家不跟人多争,认真听人说完,明明听进去了但就是不改。 “您呐……” 看着管家这副老小孩儿的模样,林姨失笑,无奈摇摇头。 “小时候假手于人已经害了少爷一次,我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给少爷做几次红果脯了。” 提起年龄,管家有些感慨,铿锵有力的声音中添了几分惆怅。 其实他根本不畏惧死亡,就是觉得他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上对秦予安好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罢了罢了,小少爷难得回来,不提这些不开心的,平白地惹人掉眼泪。” “对了,少爷估计马上就要起了,你快去把厨房温着的饭摆过来。” 管家立刻恢复好心情,叮嘱林姨将餐备好,随后便又哼着曲处理起山楂,笑容满面。 此刻,秦予安就站在一楼拐角,将管家爷爷说的话听了个全乎。 他在墙后边躲着,身上的白色丝绸睡衣自然下垂遮住手掌,自带一股纯净与清冷。 “都在担心我吗?” 他握紧手中的布料,瘦弱的肩背收紧,努力在消化滔天的情绪。 …… 这边,在学校里,裴砚南被程煜缠得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说道。 “你不懂,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哥,你别骗我了,我又不傻。这种感情本就不该发生在你们之间,还是快点断了吧。” 裴砚南揉了揉太阳穴,皱眉正色道:“他不是我的学生。” 闻言,程煜瞪大了眼睛,还想问些什么,却见裴砚南直接走开了。 第82章 好,我去跟阿姨说说 “这什么走向啊?不是学生是什么,家属吗?” 程煜一脸懵,看不懂两人的关系,裴砚南走后,他一人傻站在教学楼前,不停挠着那头扎眼的红毛,怎么想都不明白。 “程煜。” 远处,有位清清爽爽的男孩子叫他,打断他的苦思。 “干嘛呢你在?马上上课了。” 说话间,他向人跑来,喘着气关心问道,因为跑得急,脸颊有些泛红。 “你谁啊?管的着吗?” 程煜收回思绪,看着面前清秀文气,身形修长的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显然没认出他是在教室里拦着他动手的人。 “我……” 林樾想说些什么,可却被程煜不耐烦地推开,随后程煜插着兜大摇大摆地朝楼里走,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我叫林樾,很高兴认识你,程煜。” 望着程煜拽酷的背影,林樾不气反笑,反而自顾自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根本不顾人已经走远。 阳光下,他眼角的笑容干净清澈,温暖明亮。 …… 这边,谢清时已经回了家,将帽子口罩随手扔在玄关处就瘫在了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唐。 “到底怎么能不去学校上课啊?” 他崩溃地大声喊着,双脚暴躁地踢着沙发,情绪失控。 喊着喊着他又觉得有些委屈,没出息的掉起了眼泪。 今天程煜确实吓到他了。 谢清时窝在沙发上大声哭着,用毯子盖着头,无助又无措。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听到了钥匙插入卡槽的开门声,他才止住哭声,用袖子把眼泪擦干。 “你回来了。” 从毯子里出来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尾通红,眼底还都是泪痕。 怕被裴砚南看出来,打过招呼后他就蹭蹭跑上了楼。 裴砚南听出了他声音不对,也看出他下意识低着头,所以在脱下外套后也跟着上楼。 楼上,因为刚刚大哭一场,谢清时情绪已平稳了很多,可还是能看出兴致不高。 “喂,阿时,怎么了?” 安家,秦予安正在躺在椅子上看书,听到手机来电,他抬手拿到耳边,声音温柔。 “阿予,我不想再去S大上学了,你能不能和我妈说一下。我说的她不听。” 谢清时趴在床上,擤着鼻涕找人求助,刚痛哭过的声音中还能听出鼻音和沙哑。 “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予安本来还在翻着书看,感觉到谢清时状态不对,他夹好书签将书合上,语气带有引导性。 “没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念书,也不想早起。” “我之前跟我妈说过好多遍了,可她都不同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清时简单跟人说了这一个月吃的苦,语气可怜让人心疼,可偏偏没说早上发生的事儿。 “好,我去跟阿姨说说。” 为了让谢清时开心,秦予安开口答应。 “谢谢阿予。” 听到秦予安的话,谢清时的心情好转了些,他冲电话那边不停道谢,声音虽然还是闷闷的,但那张皱了很久的小脸终于见了笑意。 “那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事忙,先挂了。” 秦予安脸上带着笑,低声温柔地跟人说再见。 可在挂断电话后他的眼神却瞬间变沉,脸也暗了下去。 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后,他握着手机起身朝厨房走去。 “顾先生。” 厨房门口,秦予安张口叫着厨房里的顾琛,示意他出来。 此时,顾琛正在厨房里跟管家学着做红果脯,快一米九的人系着围裙,围在管家身边,手中拿着本子安静地记着步骤,莫名有些可爱。 “怎么了?” 听到秦予安找他,顾琛连忙从厨房出来,身上的围裙都没顾得摘。 “你把裴砚南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关于阿时的事我想问问他。” “好,我找一下。” 顾琛也不问什么事,听秦予安要立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递给他。 “需要我帮忙吗?” 秦予安记下电话号码后,顾琛收回手机,试探性地问道。 “暂时不用,我先打电话问问。” 秦予安拨着电话边向外走边回复顾琛。 “那好,有需要随时找我。” 随后,秦予安来到外面走廊,等着人接电话。 可等了很久,电话也未打通,听着对面重复响着的手机铃声,秦予安急躁起来。 “喂~” 终于,电话接通,裴砚南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是我,秦予安,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事要问你。” “嗯,你说。” 本来站在谢清时门口的裴砚南抬头盯着门看了看,随即离远了些,他半趴在二楼栏杆,冷冷回复。 “最近阿时有发生什么事吗?或者今天有发生什么吗?” 秦予安也不客套磨叽,直接冷声问起。 在想到谢清时那种不藏事性格,他从最开始问最近发生什么事改问了今天有发生什么。 这样也能让裴砚南想的更准确具体些。 “今天?” 裴砚南低声重复一遍,然后就给秦予安讲起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他早上九点跟着我去上了公共课,上到十一点半在学校食堂吃了饭就回家了。” “没其他的了?” “他今天早上上公共课见了我表弟,去食堂吃饭也是我表弟约的。” 这就是了,终于找到谢清时不对劲儿的苗头,秦予安转而问起程煜。 “他们两个具体发生什么你知情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砚南微微一愣,不明白秦予安这副问责的态度。 “阿时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不想去S大上课了,让我帮忙跟阿姨说说。” “之前他也跟我说过不喜欢跟着你去上课,可从来没这么大的情绪,他刚才显然是哭过。” “所以我需要知道今天早上他和你表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予安将事情一一罗列清楚,交给裴砚南判断,问裴砚南要答案。 “他是因为不想去上课才哭的吗?今天早上他和程煜在教室里发生了什么吗?” 裴砚南在脑子里过着,愤恨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埋怨自己为什么只顾着吃醋不关注谢清时的心情。 他今天回来的时候确实察觉到谢清时状态不对,所以也立刻跟着他上楼,可是谢清时将门锁上了,他说话的声音又极小,他只听出来他在打电话,但具体聊的什么一句都听不清。 “他在打电话求助?他不想跟自己去学校了?因为不想去学校,他难过的哭了?他又一次因为自己的情绪忽略了谢清时?” 裴砚南不断拷问着自己,每一句无声的发问都让他自责到无以复加。 第83章 那就全仰仗表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跟他同吃同住,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听到电话那边很久都没回复,秦予安沉声吼着,怒意隐现。 “抱歉,我确实不知,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一定给你个答复。” 保证完后,裴砚南就挂了电话,直接给程煜打过去。 “喂,哥,怎么了?” 此时,程煜正在网吧激烈地打着游戏,看到裴砚南的来电还不太想接,可是想归这么想,他可不敢。 “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一接通,裴砚南的声音就幽幽传来,语气很冷,短短一句话听得程煜直发毛。 “没有啊哥。” 被突然这么一问,程煜有些词穷,但想想觉得这是自己转到S大以来最安分的一天,所以实在冤枉。 “早上在公共教室,你和谢清时发生了什么?” “谢清时?谁啊?” “天地良心,我都不认识他。” 程煜为自己澄清,忽而想起:“是今天我新认识的那个?” “原来他叫谢清时,名字还挺好听,不过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程煜沉默片刻,听到裴砚南嗯了一声,终于弄明白他问的是谁。 “是有一点冲突,不过我并没有伤到他。” 他继续开口,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到底怎么回事?” 裴砚南压根没想到程煜还不知道谢清时的名字,听着他一直不步入正题眉头紧皱,声音重了几分。 怕裴砚南真的发飙,程煜立刻将早上自己借笔,谢清时吼他以及他下课要打谢清时,谢清时非常害怕的事情说了出来。 “哥……?” 听到电话对面迟迟未传开声音,程煜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都在抖。 “我知道了。” 裴砚南冷冷回应,脸色越发阴沉,显然是在生气。 “你这个月我答应给你买的游戏机先推迟吧。”他继而说道,声音淡漠如寒铁。 “哥,我当时真不知道他是嫂子啊。” 程煜一听,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鼠标也跟着歪了,游戏角色瞬间被击杀。 “哥,我真的没打他,而且我给嫂子道过歉了,真的。” 他结结巴巴说着,开口求饶,期望裴砚南能网开一面。 “如果当时你真的动手打他了就不是一个游戏机能轻易解决的了,程煜。” 裴砚南低声呵斥着,面色冷峻,眼底蕴着难明的怒火。 “你这几天给我搬回学校宿舍住,把外面的房子给退了。以后要是再敢在学校惹事我就把你送回国外。” 过了片刻,裴砚南再次开口,语带威胁地警告道。 “知道了,哥。” 程煜被训得垂着头,神色低沉,像一只霜打的茄子,不敢再开口反驳半句。 随着电话挂断,他郁闷地趴在桌上,双眼困惑地望着屏幕上早已死掉的英雄人物,心里浮现很多问号。 他想不明白谢清时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一向冷静自持、对谁都不过分偏心的哥哥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对自己这个亲弟弟发这么大的火。 裴砚南的声音虽然已随着忙音消散,但那威严与严厉却仿佛还回荡在程煜的耳边。 被训了这么一通,他实在没心情再开一局,收拾收拾东西后就背着包回家了。 而这头,教训完程煜,裴砚南立刻给秦予安回电话说明情况,端正地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察觉到他的态度,秦予安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情绪也不再那么冲。 “阿时他小时候经历过校园霸凌。” 裴砚南说完后,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着的雨,缓了片刻,秦予安空洞的声音悠悠响起。 “怎么回事?” 裴砚南的手猛地攥紧,太多太多的情绪一股脑的铺满心绪,疼得他心脏瑟缩一下。 “具体的我不想多说,你不是喜欢他吗?等你追到手了让他自己告诉你。” “我会跟阿姨打电话说让阿时最近在家休息不去S大了。” “我现在还在c市,麻烦你这几天替我照顾好他。” 秦予安站在落地窗前,不放心地嘱托着,语带恳求,言语间尽是飘忽的痛意。 …… 秦家 “喂,表哥,人找得怎么样了?” 眼看过了好几天,王杰都没有来信,宋初曼打电话催促他。 “放心,表妹,收了你的钱绝对把事情给你办好,人我已经找好了。” “我们马上动身去c市。” 闭仄狭小的出租屋里,王杰被电话吵醒,看着破旧窗帘里透出的光,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声音嘶哑难听。 “那就全仰仗表哥了。” “你放心,事成以后我绝对不会亏待表哥的。” 宋初曼唇角微微勾起,心情愉悦,甚至觉得今天的空气都比往常新鲜。 “秦予安,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跟我斗。” “你马上就要和你那个短命的妈见面了,阴曹地府里可别忘了感谢我。” “哈哈哈哈哈……” 想到秦予安自此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想到以后秦家都是她宋初曼的,她控制不住得意起来,脸上浮现出恶毒阴险的笑。 …… “喂,阿姨,您在忙什么呢?” 这边,秦予安切换好情绪后,给谢母打去了电话。 和长辈说话,他刻意压低声线,声音低沉婉转,叫得人很甜。 “是阿予啊?找阿姨什么事?我现在正在美容院呢。” 看到秦予安的来电,谢母脸上也是立刻浮现出笑容,笑得很灿烂。 “想跟您聊一下阿时最近在S大上课的事。” “您要不先美容,等您做完了我再给您打过去。” 听到谢母在美容院,秦予安略有些犹豫,怕说完之后会影响她的心情,想往后拖拖。 “没事儿,不耽误,你说吧。是不是替那混小子来求情了。” 谢母平躺在美容床上,享受着面部护理,漫不经心地开口,猜到了一切。 “是,阿姨。” “阿时最近在学校遇到了些不愉快的事,我想让他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您看可以吗?” 秦予安倚靠在墙边,怕谢母担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阿姨?” 看谢母迟迟沉默,秦予安追问道。 “阿予啊,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小懒散惯了,他得学着长大,不能总是凭自己喜好办事。”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以答应让他休息几天,但S大还是要去的。” 谢母无奈叹气,而后还是退了一步。 “好,谢谢阿姨。” “不过我得替阿时说几句,您太小看他了,就算脱离了我们的保护,他也有处理好一切、独立生存的能力。” “但愿吧。” 谢母说完后两人又聊了几句,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第84章 管家爷爷也一起去吧 谢家 “叩叩叩……” 和秦予安聊完后,裴砚南独自在走廊上静了好久,直到适应了心脏处传来疼痛的才垂头向谢清时房间走去。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进来。” 听到回应,裴砚南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谢清时蜷缩在床上,眼睛还是红红的。 看到谢清时这样,裴砚南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是不是跟我去上课的这段时间都不开心?”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他柔声开口,眼中的自责如潮水般涌动。 “不关你的事,是我妈让我跟你去学校的。” 谢清时分得清因果,听到裴砚南突如其来的道歉,他摇了摇头,小声纠正着。 他难过归难过,可是不会乱牵连别人,本来就不关裴砚南的事,他的脾气怎么说都轮不着对眼前的人发。 “刚才阿予给我发信息了,说我妈同意让我休息段时间,最近你上课就不用再等我了。” 谢清时轻声开口,脸上带着些喜悦。 “他没跟你说其他的吗?” “什么?” 谢清时眉头皱起,不明白裴砚南的意思。 闻言,裴砚南才发觉秦予安没有跟他提程煜的事,正在沉思时,手机里发来一条短信提醒。 “我跟阿姨打过招呼了,她同意让阿时休息几天,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至于你表弟的事儿,你自己斟酌要不要跟他说。” 看完信息,裴砚南将屏幕熄灭,抬头凝视着床上的人,深吸一口气后还是鼓足气将程煜的事解释了一番。 毕竟以后还要见面,总要解了谢清时的心结。 “其实他也没怎样,是我反应过度了。而且确实是我不对,我先吼他的。” 听清两人的关系,谢清时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归根结底是他先引的火。 但在裴砚南解释过后,他明显不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我已经教训过程煜了,也警告过他以后不要来找你麻烦。”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裴砚南看着眼前的人承诺着,心疼地将他抱紧在怀里。 “你以后可以……试着依赖我,像你依赖秦予安一样,也可以试着喜欢我,像你喜欢秦予安一样。” “小时候的那件事,我一直想给你说句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裴砚南情绪微动,颤抖着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情感在这一刻也终于找到了出口。 听了这话,谢清时身体微微一僵,随后缓缓放松下来靠在裴砚南怀中。 “以后不要再打我了,答应就原谅你。” 他傲娇开口,说着自己的条件。 “好,我答应。” “那拉勾。” 怀里的人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小拇指,但头还是埋在裴砚南胸前。 “谢谢你。” “嗯?” “谢谢你为了我去骂你弟弟。” 怀里的谢清时声音哑哑的,但还是不难听出他话语中的感动。 他其实不知道今天裴砚南抽什么风了,对他这么好,还跟他说了这么肉麻的话。 但他是开心的,他自己知道。 “我们之间不需要道谢。” 听到从胸口传来的一声弱弱的感谢,裴砚南心头微动。 他松开怀抱,抬手轻轻拭去怀里人眼角残留的泪花。 “咕咕咕~” 情意正浓时,谢清时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中午没吃饭。” 中午没吃饭还哭了那么久,谢清时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他羞赧开口,害羞地低着头。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氛围被扰乱,裴砚南也不生气,他从床上坐起,柔声问着,凝视着谢清时的眼神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 “我不挑,煮个面就行。” “好,等我,二十分钟就好。” 裴砚南刮了刮谢清时的鼻子,随后下楼做饭。 在人走后,谢清时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受着裴砚南手指的温度:“我会努力试试的。” “试试像信任阿予一样信任你,像喜欢阿予一样喜欢你。” 他声音带着一丝羞涩,说完耳尖都红了起来。 …… 安家 “这雨怎么感觉还要下几天?” 晚饭后,管家看着备好的满满两大盘果肉埋怨着,嘴角下垂。 “估计要下个一周了。” 林姨一边洗碗一边回答,确实也觉得今年的雨水多了些。 “小少爷说要在这里待多久了吗?” 怕秦予安吃不上自己晒好的红果脯就要离开,管家心里有些难受,语气也低落了些。 “具体没有说,可是小少爷吃饭前跟我说明天如果下得小了就陪我去墓地祭拜老爷。” “估计祭拜完之后”就要回去了吧。 林姨猜测着两人的返程时间,视线瞥到管家时,没说完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您要是想让小少爷吃上您做的新鲜的红果脯,我去问问小少爷能不能多留几天。” 看到管家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将果肉一个个摆好,林姨知道他想让秦予安这次回来能吃上他做的果脯。 为了不他伤心,她蹲下来跟人说着解决方案。 “还是算了,不要因为这点事儿耽误你们的行程。” “等天晴了,果脯晒好,我密封好寄过去也一样。” 见状,林姨没再说什么,站起来继续刷碗了。 其实她非常理解管家这纠结的心情,一方面想让秦予安留下舍不得他走,一方面又在压制自己,不让自己拖他后腿。 长辈的心思,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不见面想念,见了面又告诉你不用常回来,忙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第二天清晨 外面还是雾蒙蒙的,远处的空气好像浓稠的牛奶,把世界都浸润在里面。只有不远处一点橘色的灯火透过浓浓的雾照到窗边。 雨虽然还在下着,但小了许多。 秦予安早早地起床,看到林姨已经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早餐,顾琛也一如既往地在厨房里帮忙。 他走进厨房,轻声说道:“吃完早餐我陪您去祭拜外公。” 随后,视线落向客厅里摆着餐盘的管家。 “管家爷爷也一起去吧。” “虽然我知道您在c市经常去看他们,可是我还是想让您陪着我们一起。” 秦予安略有些撒娇地开口,然后趁林姨热牛奶的功夫,偷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蹭蹭跑到餐桌上偷吃。 “我可以也去吗?我当司机,给你们开车。” 听到家里的人都去,顾琛也按耐不住要去,他从厨房里探出头,举手礼貌询问。 秦予安没吭声。 第85章 没错,是我自己包扎的 早餐过后,四人一同前往墓地。 因为秦予安前天和顾琛刚去过,所以他没下车,见状,顾琛也留在车上陪他。 只有管家和林姨打着伞去了。 “等等。” 在两人下车后,秦予安打开车门喊住他们。 “帮我把这束花带给外婆吧。” 他跟着下车,跑了几步,将手里的百合花递出去。 看到秦予安跑出去没打伞,顾琛立刻撑着伞追过去。 林姨伸手接过,百合清幽的香气扑鼻。 “您什么时候买的,太太最喜欢百合了,她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看着手中漂亮整洁的花束,她心情愉悦,脸上的笑都控制不住。 “昨天买的,您帮我带给她吧。” 秦予安淡淡回复,不多做解释。 随后,管家和林姨接着向墓地走去,而秦予安跟着顾琛回了车上。 “那束花是你自己包的吧?” 安静的车内,顾琛偷看了秦予安一眼,轻声问道。 “我看花房里种着百合花。” 顾琛继而开口,已经猜到了答案。 今天的花没有精美华丽的包装,只是用丝带简单捆好,不像是店里订购的。 但每一朵都开得极好,娇艳欲滴,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挑选,用了心的。 “没错,是我自己包扎的。” 真相被戳破了,秦予安也不藏了,大大方方承认。 “顾先生,你这人还真是讨厌啊,看出来就算了,还非得说破,我既然不想说,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 他冷哼一声,娇嗔地开口,瞪了顾琛一眼。 “为什么不说实话呢?你的心意让他们知道不好吗?” 顾琛不理会秦予安的挖苦,执着地想从他嘴里知道答案。 他不理解,明明花了功夫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辛苦说出来。 “你不懂,外婆她不喜欢我,自然不喜欢我给她包扎的花。” “就当是买的吧,总有人亲手做了它,只要外婆喜欢,我邀不邀功又怎么样呢?” 秦予安不带一丝婉转地说出这残忍的事实,可偏偏他眼尾,嘴角都还带着笑。 “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今天心情好,说不定你一开口问我就跟你说了。” 看着顾琛脸上震惊无措的表情,秦予安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轻描淡写地开口,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不问吗?那我自己猜猜。” “第一个,猜你想问为什么我外婆不喜欢我?” “其实在我四岁之前她是很喜欢我的,我母亲死后她才对我变了态度。” “感情这东西嘛,总是脆弱易变的。” “第二个,猜你想问我现在是不是还在意外婆对我的看法?” 秦予安微微歪着头,瞟了一眼顾琛。 顾琛全程没有说话,只默默压制住自己心里的痛意,心疼地看着秦予安自问自答。 “说实话,曾经很在意,小时候总会哭着问外公为什么外婆不再抱我,不再对我笑。” “当时外公总是骗我说外婆生病了、我长大不用抱了,她还是一如往常地喜欢我。” “听得多了,连我自己都在帮着他骗自己。” “哪怕到了启蒙的年纪,我都还坚信不疑地认定外婆很爱我。” 秦予安望向车窗外,雨丝轻轻滑落车窗玻璃,如同他的回忆一般绵延。 “可是慢慢长大了,也就明白了,有些人的感情消逝了就是消逝了,强求不来。” “在我母亲死后,外婆对我的爱就到了尽头,我早已了然。” 他收回视线,眼中有着淡淡的释然,可眼中更多的是湿意。 总会难受的,哪怕心中安慰警示了自己无数遍,还是会难受的。 秦予安靠在车座上,目光有些放空。 顾琛侧头看着他,犹豫片刻后才按压下情绪轻声开口:“你一定很爱她吧。” 秦予安轻轻嗯了一声。 此时墓地里,林姨将百合放在墓前,低声诉说着最近发生的事,管家则在一旁默默擦拭着墓碑。 墓地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淅淅沥沥的雨声。 “老爷,您走得太突然了,我们都很想念您。” 将墓碑三人的照片擦干后,管家倒了杯酒放在碑前,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些苦涩。 林姨也附和道:“是啊,老爷,很抱歉没能送您最后一程。” “我知道您现在最牵挂的就是小少爷,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夫人,小姐,也请你们放心。” 林姨冲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对着右边的照片又低声开口。 “太太,少爷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您要是还在肯定会喜欢他现在的样子的。” “我知道您一直因为小姐的死恨着秦家,但是小少爷身体里流的是小姐的血,她是小姐当年拼了命生下的,您怎么能忍心怪他、疏离他这么多年。” “原谅他吧,他也自责埋怨了自己很多年。” “您看您旁边这束百合花,好看吗?这是少爷让我送给您的,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您。” 说着说着,林姨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她抬手止住泪意。 管家轻轻拍了拍林姨的肩膀表示安慰。 “小姐,我告诉您,现在小少爷长得可像您了,眼睛大大的,皮肤又白,可好看了。” 缓了一会儿,林姨又盯着墓碑正中间的安倦开口,她脸上带着笑,说得绘声绘色。 提起秦予安,能清清楚楚的察觉到她面上露出不可察觉的骄傲之色。 可说完之后,她的情绪就落了下来,再怎么样都笑不出来了。 墓碑上的安倦太年轻太漂亮了,照片上,她穿着一袭白色落地长裙,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冲镜头笑着,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那时的她给人的感觉真的就是全世界的人都在爱她。 当时任谁看到她都会赞叹一句,安家果真用心培养了个极好的女儿。 …… “第三个……” “第三个,我想问你心里有喜欢我吗?哪怕一点点。” 顾琛抢过话茬,接过本来该由他问的问题。 他眼神炙热,语气短促有力,罕见地带了些强势。 听到顾琛的话,秦予安有些愣住,但是倒没太惊讶。 他视线锁定顾琛,思考了片刻,轻喟一声:“喜欢。” 第86章 你只是不相信我所谓的真心 “傻愣什么?” “都说了我今天心情好,问什么都回答。” “怎么?以为我在糊弄你啊。” 看到顾琛傻愣愣半天不知作何反应的模样,秦予安觉得有趣,他垂睫,懒洋洋打趣着他。 “有数量限制吗?可以再问一个吗?” 察觉秦予安是说真的,顾琛觉得千载难逢,想趁机多问几个。 “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问吧。” 本来开口吐槽的人,在抬眼看到顾琛祈求的神情,立刻妥协了。 他霸气开口让顾琛发问,颇有些宠溺纵容的味道。 “你会接受我吗?” “不会。” “喜欢归喜欢,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不代表我要和你在一起,也不代表我会接受你。” 秦予安淡淡开口,斟字酌句说道。 他的心境从来都没变过,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不变的感情,所以不会明知故犯的让自己深陷泥潭。 “我记得当时你问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狠心,又为什么非得把你从我身边踢开。” “你说想让我给你次机会,你不会让我错信。” 秦予安视线落回顾琛身上,不紧不慢地复述,睫毛微颤。 “我其实从来都没有质疑过你话的真假。”我只是不相信你所谓的真心。 “你只是不相信我所谓的真心。” 这句话,两人都同时在心里说了出来,可彼此都不知道。 秦予安不知道顾琛对他的认真,顾琛也不知道秦予安日复一日修筑他的堡垒,不允许任何人通行。 他不是没有恻隐之心,而是他不允许自己有…… 努力忽略顾琛灼热的视线,也忽略心中泛起的情绪,秦予安冷漠开口。 “以后……别再说喜欢我的话了。”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一阵惊雷响起,雨渐渐大了起来。 雨滴打在车窗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这边墓地上的两人,在发觉雨要变大,也不敢在墓前多停留,收拾好东西后便疾步往回走。 车上的顾琛率先看到远处的两人,下车帮忙提东西。 林姨和管家上车后,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墓地。 察觉到顾琛时不时扭头看一下自己,秦予安避讳地将头转向窗外。 望着墓地越来越远,他在心中默默想着,也许总有一天那些遗憾和伤痛都会慢慢消散。 …… “顾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回S市?” 回去的路上,管家开口问起顾琛,其实也是旁敲侧击问秦予安什么时候回。 “我打算和小少爷一起回去。” 因为拿不准旁边人的意思,顾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什么意思?要是我不打算回去,你准备在这里陪我一辈子吗?顾总。” 听到顾琛的话,秦予安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嘲弄。 “对,如果你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陪你一辈子。” 顾琛根本就不管车上还有其他人,他看着秦予安,语气诚挚,眼神坚定。 秦予安愣住了,他没想到顾琛总是那么认真回复他的话。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这时,车窗外的雨丝变得更大,迅速划过玻璃,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秦予安别过头,避开顾琛炽热的目光。 “你以后不必对我说的话那么认真,很多时候我都只是随口一说。” 他支着头,声音沉沉弱弱的,只是在说给顾琛听。 “我知道,可我的答案永远不变。” “你可以永远向我求证。” 哪怕心里像被针刺一样难受,顾琛脸上仍保持着微笑,他稳稳开着车,语气轻松。 看到顾琛这样,秦予安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应。 过了片刻,他别扭的开口,眼睛还故意别开不看顾琛。 “我会在这里多待几天,你要是想留下就一起留下吧。” “真的吗?” 听到秦予安的话,顾琛心中一动,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喜。 “真的,真的,骗你干嘛。” 看到顾琛这么开心,秦予安皱着眉吐槽着,可在暗处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后座,在听到回答的管家也是喜不自胜,脸上瞬间浮现出笑容。 “小少爷,您真的要多待几天吗?不走了?” 他激动地探上前来,向人确认。 “对,我决定多留几天,陪陪您。” “其实,也是我想吃您做的红果脯了。” 看到管家爷爷那么高兴,秦予安噗嗤一笑笑出声,随后就故意逗他他最重要的是想吃红果脯。 但管家知道,秦予安其实是为了陪他。 …… S大 这边,程煜已听从裴砚南吩咐准备搬到宿舍楼住。 S大校训多,规矩也严苛,其中一条就是宿舍楼严禁外人进入。 所以司机把人送到门口后,剩下的只能程煜自己搬。 “烦死了,烦死了。” 程煜一个人搬着不算少的行李,累得要死,心里忍不住把裴砚南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重色轻弟、独断专行了,什么蛮不讲理、恃强凌弱了,正在气头上,也不管客观不客观,什么罪名都往人身上安。 说句不夸张的,短短这二十分钟,他活了19年学的带有贬义的成语有一半都用到了裴砚南身上。 “你说,我哥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第一次住校,他当哥的都不知道来关心一下。” 程煜从司机手里继续接过行李箱,看着带着台阶的宿舍楼门口,自己已经搬了那么多趟,越想越气。 他扯下口罩,让司机评理,脸上都是汗。 “程少爷,其实裴少是……”让我来帮您搬东西的。 “从小就爱压着我,教训我,关键这次也不是我的错啊。” “是非不分,善恶不辨,就这还教书育人呢。” “教他们什么,如何欺负自家弟弟吗?” 不等司机说完,程煜又旁若无人地骂了起来,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出来的粗气一鼓一张。 看到程煜骂得这么起劲儿,司机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因为裴砚南刚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下课马上往宿舍楼赶。 “程少爷,还是先搬行李吧,马上天就黑了。” 司机还妄想拯救一下程煜,壮着胆遏制他的怒火。 第87章 对了,我的室友呢 “不慌,晚上又没课,慢慢搬。” “还是……你见不得我说我哥?” 看着司机一直打别,程煜眼睛眯起,视线打量起他,目光锐利。 “你不会告状吧。” 程煜情绪急转而下,高声质问起,不过语气倒是虚了,还是怂。 在程煜还在等待司机的答案时,裴砚南从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缓缓走来。 他今天穿着米色长款风衣,搭配着简单的牛仔裤,身姿清瘦修长,映衬着夕阳余晖,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贵公子,儒雅周正。 风轻轻飘过时他衣襟飘起,明媚春色里,裴砚南的出现仿佛让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路过的不少学生都热情地冲他打招呼。 裴砚南点头回应,谦和温润。 而司机在看到裴砚南后立即冲程煜暗示摇头。 但因为有树枝绿化遮挡,程煜没看见向他走来的人,看到司机摇头,还以为他不会递话,如释重负。 “切,其实就算你告状我也不怕。” 似乎觉得刚才有点没面子,过了片刻,他又硬气起来,找回自己的场子。 “你说我哥那人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的?” “那么凶,脾气臭,性格也差。” “关键还好为人师,就爱教训人。” 压根不知道裴砚南已经走到自己背后,程煜还在耍着嘴皮子。 他坐到行李箱上,双腿岔开,说得袖子都撸了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 “咳咳。” 司机都看不下去了,咳嗽两声提醒,但程煜没看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眼看着程煜还一副蓄势待发,要大倒苦水的模样,司机都顾不上提醒得这么明面了,拼命咳着。 “怎么了?感冒了?突然咳得这么厉害。” 程煜瞪着大眼凑上前,就这样眨着眼睛看着他。 司机:……(昏厥中) 大学生:终于知道为什么说我们眼里有一股清澈的愚蠢了吧? “要不要感冒药啊?” 说着,程煜伸手摘下背后的背包,开始给人找着药。 “你别说,我哥有时候还算有个哥哥样,是他提醒我让我备些常备药的。” “不过,这还是抵消不了他让我住宿的债。” 找到后,程煜将药递给司机,在满篇的负面评价中终于听到了句夸裴砚南的,司机松了口气,觉得终于要“得见天日”,但眼前人立刻又呲牙咧嘴地骂起了他哥。 “蛮横不讲理,不听我说话,还偏袒外人。” “还有吗?” “当然有了……” 没注意是裴砚南搭的腔,程煜直接脱口,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瞬间愣住。 他僵硬地从行李箱上站起身,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好几遍气才认命地转过身。 “哥,你来了。” 裴砚南没说话,空气中的气氛恐怖极了。 “哥……其实我刚才跟司机大哥开玩笑呢,说得都不是真心话。” “司机大哥可以给我作证。” 程煜脸色煞白,连忙为自己辩解。 司机:不是,非得带上我吗?(眼神幽怨) “哦,是在开玩笑?那你说说我还有哪些缺点?” 听着程煜随口胡扯,裴砚南走到了近前,冲他挑了挑眉。 “哪有啊哥,你这简直在为难我,你这么完美的人哪里有什么缺点。” “我刚才真是在跟司机大哥闹着玩。” 程煜插科打诨,想糊弄过去,所以一直赔笑。 在看到裴砚南表情还是那么严肃后用手指戳了戳司机,想让他帮自己说几句话。 司机避开他的眼神,眼睛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看程煜。 “司机大哥,不带这样的啊?过了这关,咱俩就算革命友谊了,你帮我说几句话。” 程煜用手扯了扯司机的袖子,皱着眉求他帮忙,语气都有点发颤。 司机有些不忍,心软开口:“裴少……” 他刚张嘴,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裴砚南就看了他一眼,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实在爱莫能助啊,程少爷,您没看见裴少看您的眼神就像要吃人一样。” “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司机也很无奈,给程煜道歉的时候脸都皱在了一起,不是他不想帮,实在是无能无力啊。 低声说完后,他直接离程煜八米远。 程煜:……世态炎凉。 “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帮他搬。” 看清两人之间的动作,裴砚南没忍住笑了笑,对司机开口说道。 司机如蒙大赦,赶紧驾车离开。 “还看什么呢?走吧,赶紧搬行李。” 裴砚南扭头看向程煜,催促道。随后快速地拿起几个大件行李,轻松地往宿舍楼走去。 “不是,哥,宿舍楼外人进不去。” 看到裴砚南直往楼里进,程煜急忙提着剩下的行李跟上,大声喊着。 闻言,裴砚南腾出手从口袋里拿出工作证,冲人晃了晃。 “有证就能进。” 他低声开口,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你是特地来帮我搬东西的?” 程煜有些惊讶,压低声音问起,心里有股暖流划过。 裴砚南淡淡嗯了声,丝毫不居功。 “我本来帮你安排的是单人间,但是今年学生多,单人间住满了,你先暂时住两人间,等回头单人间腾出来我再安排你换宿舍。” “最近这段时间和其他同学住记得安分一点,别给我惹事。” 裴砚南边大步向楼梯上迈边嘱咐着程煜,生怕他在跟其他人住期间犯浑。 程煜压根就没听到裴砚南后面的叮嘱,只沉浸在裴砚南不仅来帮他搬行李还帮他安排单人间的事。 他跟在裴砚南后面,小声嘀咕起:“还算你有点良心,还知道帮我安排个单人间。” 突然觉得他哥对他还不错,程煜被逼着住校的怨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到了宿舍房间,裴砚南贴心地帮程煜整理东西,摆放物品,所以他就闲得逛起了房间。 虽然是两个人住,但房间宽敞,设施一应俱全,还配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所以程煜还比较满意。 “对了,我的室友呢?” 从卫生间逛完出来,程煜趴在门边问着裴砚南。 “这个点,估计在上课。” “太可惜了,真想马上见见我住校以来的第一位室友。” 程煜脸上带着笑,嘟了嘟嘴表示遗憾。 他抬头看着对面整洁干净的床铺以及摆放有序的书桌,真的十分好奇这位室友长什么样儿。 第88章 还记得我吗?小鬼 “走吧,去吃饭。” 这边,帮程煜简单归置好,裴砚南准备带着程煜出去吃饭。 “现在?还早吧,食堂有饭吗?” 程煜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多,食堂肯定还没什么饭。” 说完,他毫无形象地躺在了椅子上,头冲着天花板。 “带你出去吃,你喜欢吃的那家牛排,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真的?” 程煜瞬间从椅子上站起,眼里带着惊喜,看到裴砚南点头开心的嘴角都合不拢。 “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吃饭了?” 高档的西餐厅里,程煜享用着牛排,神情愉悦。 “奖励你。” 对面的裴砚南淡淡开口,晃着酒杯里的红酒,姿态优雅。 “奖励我?我是干什么好事了吗?” 程煜嚼着嘴里的手排,听到裴砚南莫名其妙的话,抿了抿嘴唇,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 但在脑子里过了好多遍都想不起来。 “你是在阴阳我吗?” “最近哪有什么好事啊,不但没有好事还被你不分青红皂白地臭骂了一顿。” 程煜不悦地低声咕哝道,手上切着牛排的力道越来越重。 “没有,当时你拳头没落到他身上,我要谢谢你。” “而我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奖励你一顿喜欢的牛排。” 裴砚南冲程煜举起酒杯,言辞诚恳,目光透亮,是真的想谢他。 当然也有点愧疚的因素在,当时他打电话问程煜的时候带了太多主观色彩。 程煜有前科,对方又是谢清时,所以他先入为主地把程煜当作挑头的那一方。 在程煜跟自己解释的时候他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对他而言,程煜电话里所有偏向自己的解释都是怕被罚而扭曲了的事实。 程煜欺负了谢清时,在打电话之前他是这么想的,打完了电话他也是这么想的。 还是在之后跟谢清时确认的时候,他才知道程煜没有说谎。 他虽然爱打架,可是他不撒谎。 这句话,程煜之前跟他说过,他当时信了,可这次却没有相信,他很惭愧。 看着程煜安静地吃着牛排,裴砚南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飞回了那个多年之前的午后。 “喂,砚南,是我,你现在有时间吗?” “嗯,有,阿姨您说吧。” 裴砚南当时还没毕业,在宿舍里看书时接到程煜母亲的来电,让他帮忙去程煜学校走一趟。 “真的不好意思,砚南,我现在和你叔叔在飞机上,实在赶不回去。” “没事儿,您客气了。” 程煜将书合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爽快应下。 “我听说是又和别人打架了,里面有个男生伤得很重,你费心了。” 程母不放心地叮嘱,颇有些难为情。 “您放心。” 裴砚南有心理准备,毕竟国外学校管得很松,一般情况下不会通知家长,电话打到了家里自然有些严重。 挂了电话,他便急忙往程煜学校去。 程煜的中学离他的学校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但学校很大,他边摸索边问路,耽误了不少时间,等找到校长办公室时其他同学的家长都已经到了。 而程煜就一个人在门口罚站,漂亮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丝。 当时在上初中,男孩子晚长,他个子也不高,因为打架身上的校服被抓破了,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他记忆最深刻的是,他赶到门口时,屋里的孩子都在抱着家长哭,唯独他就算看到了自己也倔强地不肯掉一滴眼泪。 “你们好,我是程煜的家长。” 裴砚南敲了敲门,抬脚进去,一举一动都从容淡定。 看他进门,几个孩子的家长立刻都围向他,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出口,七嘴八舌地控诉程煜的罪行。 校长也是,愤怒地说着程煜的暴力行径。 他们说他是个野蛮人,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 他们说他打压欺负同学,破坏团结。 他们说今天是他先动的手,错全在他。 裴砚南默默听完屋内人的怒火,不发一言,转身来到了罚站的程煜面前。 “还记得我吗?小鬼。” 他半蹲着身子,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人脸上的血污,但被程煜别着脸躲过。 看到程煜一副莫挨老子的拽样,裴砚南笑了笑,没和他计较。 “我已经听完他们说的了,现在可以听听你的回答吗?” “有什么好听的,反正你们都认为是我的错。” “你们大人不都只相信哭的一方说的话。” “说了让赔多少医药费了吗?” 程煜手背在身后,用脚不停搓着地,语气中隐隐有不满。 显然之前都是这样,没人相信过他。 次数多了,他都习惯了,不再浪费力气为自己辩驳。 “既然知道大家天生都同情“弱者”,为什么不哭哭呢?” “丢人。” “而且哭了就能证明我没错吗?” 程煜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眼睛看向别处。 “至少能让大人们更倾向于相信你。” 裴砚南耐心开口解释,语气放缓,引导程煜放下戒心。 “我才不需要这种虚假的信任,靠微弱的眼泪骗取别人站队,这种手段我看不上。” 没想到程煜小小年纪能说出这么成熟有深度的一番话,裴砚南微微一愣,心中有些敬佩。 “我们聊了这么久了,你要是觉得我没有那么讨厌的话,能不能给我说一下你今天打架的原因?” “可以不把我当成大人来看。” 裴砚南身子靠着对面的墙,交叠着腿,姿态随意放松了些。 但视线一直与程煜齐平,始终将他放在同等的角度对话。 他还记得当时程煜听到他的话,戾气灰暗的眼睛立刻亮起,有光影闪动。 “确实是我先动的手,可是是他们几个先欺负女同学,掀她们的裙子。” 沉默片刻后,程煜缓缓开口。 “我制止他们了,可他们不听,其中有个人还嘲笑我没有爸妈陪,故意推倒我珍视的模型。” “我当时只是推了他一下,后面那些伤是他自己摔倒磕的。”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裴砚南有些纳闷,既然没有动手,他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和另外两个人打的。” 程煜用袖子蹭了蹭鼻子,满不在乎地说着,神色淡漠。 当时他将骂他的那个人推倒后,和他一伙的两个人不服气,要替他报仇,直接就冲他扑了过来。 “既然不是你先惹的事,为什么不和校长说清楚,难道非得让别人误会你吗?” 裴砚南有点心疼,听到程煜受的委屈,他眉目肃然,冲他说话的声音大了几分。 第89章 谢谢小煜宽宏大量 “说不说都一样,反正也没有人会相信。” “你呢?你会相信我吗?” “我虽然爱打架可是我不会说谎。” 程煜突然拧着头问裴砚南,语气认真带着试探。 等待答案时,他神情紧张,紧握着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砚南。 记忆中的少年与眼前餐桌上的人渐渐重合,裴砚南的思绪也从久远的回忆中拉回现在。 “还要吗?把我这份也吃了吧。” 看到程煜面前的盘子马上就要空了,裴砚南将自己那份递给他,嗓音染上几分温柔。 程煜也不客气,大方接过。 “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吗?” “刚才是在跟他发消息吧,脸上的笑都没停过。” 餐厅里的程煜想起教室里胆子小的可怜的人,佯装无意问起,手上切牛排的动作没停。 “确实很喜欢。” 裴砚南眼角带笑,抬眼看向程煜,没打算瞒他。 听到裴砚南坦然承认,程煜有些诧异,但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的天黑犹如一幅深邃的画卷,缓缓展开,将天空渲染成一片神秘的黑色。 程煜咽下最后一口牛排,在音乐的尾声中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 “你还想说什么吗?我吃完了,马上要回学校了。” 程煜眼神清明,就这样盯着裴砚南。 “看什么?你今天对我这么好,不仅帮我收拾宿舍还带我来外面吃饭,这根本不是你的人设啊哥。” “想对我说什么就说吧,晚了我可要走了。” 他轻笑,拖着腔调,语气有些欠。 “想对你说声抱歉,那天的事是我误会了你。” 没想到程煜那么聪明,竟然看出了他心里藏了事,也知道他还有话没说,震惊过后裴砚南直接说了出来。 “其实不用道歉的,换作是谁都会偏向自己喜欢的人。” “而且你可是我哥,你给我道歉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程煜看着裴砚南,脸上带着轻松的笑,似乎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裴砚南听出了他言语里的难过。 “要道歉的,不管是谁做错了都得道歉。他是我喜欢的人,可你也是我很在意的人。” “当然,你有权利不接受。” 裴砚南视线望向程煜,一本正经告诉对面的人。 “是吗?我要是不接受你打算怎么办?再请我吃几次西餐厅吗?” 见裴砚南这么认真,程煜眼中精光一现,突然好奇他这个克己复礼的表哥还会想什么法子求他原谅。 “可以,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还带你来吃。” “或者之前答应给你买的新款游戏机按时兑现。” 裴砚南对程煜还算了解,知道他爱打游戏,早就看上了那款游戏机,也算是投其所好。 “真的?” 程煜兴奋地拍桌而起,大声喊道。 “真的,到时候买了给你送到学校。” “那好,我原谅你了。” 程煜激动地搓搓手又坐了回去,用吸管喝着果汁,脸上笑得跟朵花一样。 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裴砚南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谢谢小煜宽宏大量。” “切,别以为我真那么好哄,要不是看在今天这顿牛排的面子上,一个游戏机怎么可能收买,不是,取悦到我?” 看到裴砚南有些得意,程煜低头想想,不能让他觉得自己那么没出息,清了清嗓子后开始为自己正名。 交流完后,两人走出餐厅。外面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 在程煜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时,裴砚南突然对着他说起。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就像你小时候那样,所以这次就原谅哥哥。” 程煜的脸隐匿在暗处,听到裴砚南这么深切的一番话,他心猛地一跳,眼睛有些酸涩。 为了不让裴砚南察觉他的情绪,他随意摆摆手朗声道。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要是再冤枉我,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裴砚南点点头,随后两人相继上车,缓缓驶向S大。 路上,程煜安静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期间一句话没说,静得让裴砚南有些不习惯。 “砚南哥,其实从小时候你说相信我,为我讨公道的那天,你在我心里就跟保护神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出现,我就特别安心。”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程煜目光突然锁定裴砚南,拖着长音说起。 “我说这些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因为你误会我生你的气,所以你不用耿耿于怀。” 他就这样看着裴砚南,含笑说着,语气真诚,眼神明亮。 “小煜,你长大了。” 听到程煜这么说,裴砚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声说道,抬起手揉了揉身边人的头。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 十分钟后,车在S大门口停下,程煜摘下安全带下车。 裴砚南也跟着下来,不放心地开口提醒。 “回去早点睡,别熬夜打游戏打到两三点。” “和别人一起住要考虑别人的作息,别影响到其他人。” “嗯嗯,我知道。” 程煜困得打了个哈欠,不停点着头。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吹乱了程煜的头发。 裴砚南忍不住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发丝,动作轻柔,还真有点做哥哥的样子。 “进去吧。” 看到程煜困得眼都睁不开了,裴砚南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回去睡觉。 …… c市 四人从墓地回来后,雨都没停,一直从清晨下到了傍晚。 “这什么时候才能出太阳啊。” 吃了晚饭的秦予安坐在摇椅上,看着没有丝毫减弱的雨势,烦闷地嘟囔着。 “小少爷,快进屋吧,晚上的风凉,别在走廊坐着了。” “好,管家爷爷,我就进来。” 其实秦予安是为了躲顾琛,从墓地回来之后,他的心总是不平静。 想起顾琛的眼神和话语,他总是忍不住对他心软,所以才想在外面走廊听着雨声平静平静。 “秦予安,你可不要动恻隐之心,想想你母亲,想想安家,你不能步后尘。” 他暗暗提醒着自己,揉了揉脸蛋后起身往屋里走,而顾琛就一直坐在客厅窗户边看着他。 他看出来秦予安是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所以这次没往人跟前凑。 第90章 不怕,是我 晚上,秦予安辗转难眠,总是忍不住想起顾琛对他说的话。 “顾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回S市?” “我打算和小少爷一起回去。” “什么意思?要是我不打算回去,你准备在这里陪我一辈子吗?顾总。” “对,如果你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陪你一辈子。” …… “啊啊啊,要疯了。” 越想理清越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并不讨厌顾琛如此认真对待自己,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认识到这一点后,秦予安从被子里坐起来,微长的头发散开松松落到脖颈处。 在黑暗中,屋内的夜灯将床上人半张面庞勾勒出来,轮廓极美,长长的睫毛也被灯光染了一层融融的金色。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衣领微微后褪,露出半截修颈,莹白细腻,宛如牙雕玉琢。 不知折腾了多久,秦予安终于对着灯光的位置浅浅睡下。 安静的睡颜被橘黄色的灯光浸染,有着说不出的温柔韵致。 屋外,豆大的雨点还在疯狂地敲击着地面,溅起层层水花,整个世界都被这磅礴的雨势所淹没。 屋内,还能清晰听见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床上的秦予安明眸紧闭,睡得熟了些。 …… “林姨、管家爷爷,天黑了,灯也黑了,我看不见了。” 后半夜,因雨势太大,以安家老宅为中心,左右两边的线路全部刮断,大面积停电。 怕黑的秦予安在察觉床头的灯熄了之后立刻就睁开了眼,夜晚的寂静也由此打破。 他慌乱从床上爬起,起初还有些刚睡醒的不确定,可一瞬间他就发觉灯是真的灭了。 他开口喊着家里的其他人,言语中全是恐慌。 “林姨,管家爷爷。” 秦予安从床上滚下来,伸手去摸开关,可拍了很多次都还是漆黑一片。 “管家爷爷,林姨,你们在吗?” 他摸索着向楼梯外走,嘴里还不停喊着始终没有回应的人。 因为整栋楼都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以至于他下楼梯时差点踩空,还好顾琛从对面房间跑来,将他一把搂在怀里。 “不怕,是我。” 察觉到怀里的人言辞混乱,身上还在发抖,顾琛知道他吓坏了,连忙抱着他往房间走。 “怎么停电了,什么时候来电。” 秦予安缩在顾琛的怀里,攥紧他的衣服,声音颤抖无序,整个人陷入极大的恐慌。 “应该是雨势太大,电线刮断了,我刚才催管家爷爷打电话去问了,不怕,好吗?” “黑,好黑,妈,妈,好黑,我害怕。” 秦予安似乎根本听不见顾琛说的,他嘴唇颤抖着,脸上吓得没有一点血色。 “姩姩,看着我,看着我,感受到了吗,我就在你面前,你手摸着的就是我。” “只是断电了而已,不怕,马上就来电了。” 但秦予安抱着自己的脑袋,只嘴里不时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应。 哪怕顾琛已经把手机放在了他的眼前,他还是不断叫着害怕。 手机上的光太微弱了,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看到秦予安这样,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顾琛手使劲儿捶着地板,既然没办法替他害怕就陪着他一起痛吧。 “顾先生,打电话问过了,没办法,雨势太大,明天天亮才会有人来修电路。” 没过多久,拿着手电筒的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到屋里,语气焦急地跟顾琛汇报情况。 “顾先生,我刚都找了一遍,家里没剩几根蜡烛了。” 话音刚落,林姨也拿着好不容易找到的三四根蜡烛跑上楼,气都没喘匀就急忙伸出手摊到顾琛面前,也是杯水车薪。 “艹。” 顾琛暗骂一声,思考一会儿立刻拿着手机给留在c市的保镖打电话。 “安家外面有多少人在,让他们把车都开进大院,还有其他留在c市的人让他们现在开车来安家。” 迅速吩咐完,顾琛看着都在地上蹲着的林姨以及管家再次安排。 “林姨,麻烦您去柜子里拿个厚毯子,鞋子也拿一双。” “管家爷爷,麻烦您现在下去开一下大门,等车都进来后让他们一辆车停在中间,其余车都围在中间车四周。” “记住,让他们把车灯都打开。” “好、好,我现在就去。” 看着秦予安状态越发不好,管家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几个字说得磕磕绊绊。 “黑、好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顾琛给秦予安穿鞋时他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害怕,整个人的思绪都不清晰,根本察觉不到这个环境里还有其他人在。 “顾先生,小少爷没事儿吧。” 林姨也实在憋不住了,她双手捂着嘴巴,痛哭出声,虽然没掉眼泪,但足以让人感受到悲伤。 “不会儿有事儿吧,他不会有事儿的,我不允许他出事儿。” 秦予安这样,顾琛的状态又怎么算得了好,为了不自乱阵脚,他不停告诉自己要稳住。 “林姨,您去前面给我们打着伞。” 抱着秦予安要出门之际,顾琛将毯子完完全全盖在他身上,掖得密不透风。 但看到外面雨势那么大,怕自己打伞淋到他,立刻让林姨上前撑伞。 “好。” 闻言,林姨急急忙忙从玄关处找到伞,护着两人上车。 在上车后,顾琛将他放在后座,确保周围的灯能最大程度的照到他后就跪在了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状况。 能明显看出,车上的秦予安虽然还在叫黑,但身上显然没刚才那么抖了。 见状,顾琛也稍稍放下了些心。 听着车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顾琛将秦予安露出的手重新塞回毛毯里。 “等你清醒之后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怕黑吗?”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吓到我了?” 顾琛温柔抚摸着秦予安的额头,今天这突然的事件带来的害怕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缩着身子,连说话的声调都变得微弱无力。 第91章 我不该让他陪我回来祭拜的 院外的林姨和管家一直在车旁边守着,听着雨滴持续敲打伞的声响,心里的担心达到顶峰。 “顾先生,小少爷怎么样了?” 见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林姨没忍住上前敲了敲车窗,向来沉稳寡言的人脸上的情绪陷入崩盘。 但车内无人回答,见此情形,林姨也顾不得冒犯不冒犯,敲打车窗的声音越来越大。 “顾先生,顾先生,小少爷到底怎么样了?” 她持续喊着车内的人,身上的素色衣裙被打湿,原本规整盘在脑后头发也散下了几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持续的敲击声终于落到了车内的顾琛耳中,他颓废地从车里站起,看了一眼毯子里的秦予安后打开车门。 “还没醒,但是情况比刚才好多了。” 顾琛下车,脸上满是疲惫与担忧。他抬眸看了一眼林姨和管家,轻轻摇了摇头。 “还没醒,小少爷还没醒……” 听着顾琛的回答,管家眼里期待的情绪瞬间归于死寂,他一个人转过身小声念叨着,朝走廊的石阶上走。 原本挺直矍铄的身板肉眼可见变弯,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们用不用请医生来看看啊,顾先生?” 看到管家这样,林姨也绷不住了,她着急地问着,脸上的雨水不间断顺着额角滑下。 “我刚才已经发消息问过医生了。” “他等会儿就会给我回话,您别太担心。” 顾琛握住林姨的手腕,低声安慰,因为是被秦予安视作亲人的人,他也从心里关心他们。 “喂,赵叔。” 随着院外淅沥沥的雨,顾琛接听了口袋里的电话。 “喂,少爷,我刚才打电话咨询过我认识的心理医生了。” 顾家老宅,赵叔披着外衣站在窗前,看着空中零星的几颗星,开口给顾琛回复。 “怎么说?” 顾琛紧张问道,睡衣下宽大的手不自觉握紧。 “医生说他这是心理问题,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只能暂时将他放在光源下,时刻关注着他的生命体征,不要陷入昏厥或者出现呼吸急促的症状,如果生命体征变弱就一定要立即送医。” 转达完心理医生的话,思考了一会儿后赵叔继续说道:“少爷,说句多嘴的话,秦少爷怕黑不是一天两天了吧,您要不要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可以将我认识的这个心理医生介绍给您,他在业界还是很权威的。” “再等等吧,如果现在贸然带他去看医生,恐怕会弄巧成拙,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琛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言语落寞。 “赵叔,麻烦您将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今天的事谢谢您了,别告诉老爷子,早点休息。” 顾琛在电话里给人道谢,并提醒他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随后就挂断电话拉着林姨走到了楼道外的台阶处。 “管家爷爷……” 顾琛慢慢蹲下,看着身影寂寥无助的老人轻哄起。 “我刚已经问过医生了,他说阿予没事儿,天亮就好了。” “您先和林姨回去休息,要不然等他醒来看到您这么憔悴可要冲我发脾气,怨我没照顾好您了。” “没事儿吗?” “小少爷没事儿吗?” 管家缓慢抬头,空洞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无尽的绝望。 他喃喃重复着,反复向顾琛确认秦予安是否真的没事儿,除此之外根本听不到顾琛说的其他话。 “对,问过医生了,小少爷没事儿。” 顾琛强扯出一抹笑,扯着管家站起,随后吩咐林姨将人送进房。 看着两位那么担心爱他的长辈,顾琛不由得麻痹安慰起自己。 起码秦予安还是有人爱的,起码在你离开他的十七年中除了谢清时还有其他人关心他。 那这是不是说明他小时候过得没有那么惨,那么让人心疼。 顾琛这样想着,可心里丝毫没有觉得轻快松散一些。 漆黑的夜晚,急切的雨如冷冽的刀刃般吹到他的身上。 他的世界安静得仿佛一片死寂,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顾先生。” 安顿好管家的林姨从屋内跑出来,看着傻站在走廊上的顾琛喊道。 听见林姨的声音,顾琛回神,稳了稳情绪,迈开步子往车旁走。 打开车门后上了车,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车内毯子里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 秦予安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安静得让人揪心。 林姨也跟着上车,坐到了前面,看着后座的静静躺着的秦予安,神情悲痛。 “我对不起老爷小姐,没照顾好小少爷。” “我不该让他陪我回来祭拜的。” 林姨抽泣,擦了擦眼角的泪,嗓音中满是自责。 “林姨,这不怪您,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顾琛微微皱眉,轻声说道,随后转过头继续看着身前的秦予安。 “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这么多人牵挂着你呢。” “你一定不忍心让我们担心你的对吧?” “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不是已经不黑了?” 他轻轻抚摸着秦予安的额头,温柔呢喃。 此时,秦予安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顾琛一直紧紧盯着他,立刻发现了这个细微动作,心中一阵惊喜。 “林姨,小少爷好像有反应了。” 顾琛激动地说道。林姨赶忙回头,眼睛紧紧盯着秦予安。 慢慢地,秦予安长长的睫毛颤动起来,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 当看清是顾琛在身边时,他像是找到了依靠,虚弱地叫了一声:“哥哥……” “对,是我,是哥哥,哥哥一直都在,会一直陪在姩姩身边,姩姩不要怕。” 顾琛伸手紧紧握住秦予安的手,随后将人搂着抱进怀里,像是要牢牢握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 “谢谢你没事儿,谢谢你醒过来了,感激上苍。” 顾琛反复确认怀里的人,直到秦予安也伸手回抱住自己才真的敢相信人已经清醒了,喜悦与感慨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滚烫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第92章 合欢花做成的香囊 S大宿舍 这边,在和裴砚南告别后程煜就老实回了宿舍,在床上激愤地打着游戏。 “上上上上,怎么不上啊,艹,真垃圾。” 凌晨一点多,宿舍楼早已熄灯,只剩一盏微弱的床头灯亮着。 程煜回来洗了澡后就开始打之前约好的团战,奈何队友实在带不动,已经打了十几盘了,都没赢过。 在不知道第几次被队友连累爆头后,他直接息了手机下线了。 “不玩了。” 他有些生气的说道,脸色变得铁青。 随后他穿着拖鞋下床,去冰箱里拿了瓶水,正靠在床边喝水时,却听到了钥匙插进门锁了“吱呀”声。 “我艹,这宿舍楼是闹鬼还是闹贼啊。” 程煜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堵在嗓子眼,眼睛瞪得溜圆。 他暗暗想着,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裴砚南坑死了。 随后他拿起桌边的椅子,闪现到门背后,高高举起,瞄准即将推开的门。 “彭……” 椅子重重落在地上,没有砸到人。 程煜鼓起勇气睁眼想看看情况,待睁开眼时,就看到门口的人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清秀的脸上带着笑。 “程少爷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砸人玩呢?爱好挺特别啊。” 林樾玩笑似的开口,眉梢间疏懒的透露出一股戏谑的笑意。 要不是楼道里有灯,他透过门边看到了砸过来的椅子的影子,脑子可要开瓢了。 “怎么是你?” 程煜将椅子踢开,看到门口背着包的林樾,一脸不悦。 “大半夜不睡觉来开其他同学宿舍的门,你的爱好也挺小众啊?” “不好意思,这也是我的宿舍。” 听到程煜的回怼,林樾淡定的冲他指了指门口上挂着的姓名牌,随后直接越过他进门,徒留他顶着一头红毛在门口凌乱。 “你的宿舍?” 看着林樾熟练的打开书桌上的灯,随后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就要进浴室,程煜靠近他,抬起胳膊堵住了他的路。 “没错。自我介绍一下,林樾,大二金融系,一班的。” “你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我认识你,程煜,也是金融系,隔壁班的。” “我刚回来还得洗个澡,你现在要休息吗?” 昏暗的环境里,林樾轻声说着,声音很好听,程煜甚至能听见他说话时伴随着清清浅浅的笑声。 “不睡。” 程煜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晕晕乎乎的,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嘴上的话就直接说出来了。 “好,我会快点洗,争取不打扰你睡觉。” 说完,林樾就抬脚进了浴室,没过多久屋内就传来洗澡的水流声。 而程煜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后就脱了鞋上床了。 “不是说S大管理很严吗,怎么人还能大半夜回来。” 床上,程煜无语地吐槽着,觉得学校的校规简直就是个摆设,根本没什么约束力,想着想着他开心地笑了出来。 觉得以后住校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莫名心情好了不少。 二十分钟后,林樾穿着一身白色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 因为宿舍已经停了电,他只能用毛巾简单把头发擦干。 “耽误你了,快点睡觉吧。” 林樾声音很轻,站在程煜床边开口,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歉意。 “嗯。” 程煜简单应了声,语气很淡,没再说什么。 林樾抬手关了书桌上的灯上床,宿舍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本来折腾了一天,又开黑团战,按理说程煜应该沾了枕头就睡,可他就是睡不着,闭着眼翻来覆去的。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然洒落在宿舍的地板上,映出斑驳的银色光影。 程煜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黑暗,模糊地看见了林樾的身影。 他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柔和而宁静,因为两张床离得很近,林樾躺下后,程煜甚至能听见对面人平稳而清浅的呼吸声。 切实感受到林樾的存在,程煜也不敢再乱动了,安静躺在自己的床上。 “睡不着吗?” 在这黑暗安静的夜晚,一阵关心悦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是林樾。 “嗯,有点认床。” 程煜烦躁开口,酸涩的眼皮下是无尽的清醒。 林樾轻笑一声,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枕头下的香囊递给他。 “闻闻这个,有助眠作用。” “什么?” “合欢花做成的香囊。” 见程煜不接,林樾撑起身看着人解释,将香囊放到了程煜床上后才躺了回去。 看着枕头边上的东西,程煜愣了一会儿,随后拿起放到鼻尖轻嗅。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香囊里传来,闻过之后他果然慢慢放松下来,没过多久就阖上了眼。 清晨,天边渐露朦胧亮,夜色悄然褪去。 空气中弥漫起来的晨雾,被渐渐亮起来的灯光照射出一团一团黄晕来。还没有亮透的清晨,在冷蓝色的天空上面,依然可以看见一些残留的星光。 …… 安家 这边,顾琛和林姨在车里陪了秦予安一整晚。 直到天色亮起,顾琛才叫醒林姨,抱着车内熟睡的秦予安回了房间。 “顾先生,我先下去准备早餐。” 将秦予安安置好后,林姨将散乱地头发夹在耳后,弯腰恭敬开口。 顾琛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床上的人,生怕自己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此时,床上的秦予安还在安稳睡着,脑袋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枕头。 天亮起之后,他终于睡得踏实起来,呼吸平缓,睡颜恬静,如同初绽的花朵般纯净而美好。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在他的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为这份宁静增添了几分柔和与神秘。 顾琛盯着这幅美好的画面,不由得看迷了眼,贪心地想时间永远定格在现在。 “水,水……” 床上的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舔着嘴唇,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好,要喝水吗?” 看到秦予安要水喝,顾琛赶忙倒了一杯温水。 “来。” 怕人呛到,顾琛小心翼翼将人扶起,将水杯凑到他嘴边。 秦予安就着人的手大口喝着,喝了几口水后,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双眼,漂亮的眼睛里还有些迷茫。 “这是天亮了?” 第93章 不对,还没结痂 “对,天亮了,不用怕了。” 顾琛搂着秦予安躺下去,看着他还有些迷茫苍白的脸说道,眼神始终跟随着他。 闻言,秦予安缓慢抬头朝窗外看去,外面连续上了几天的雨已经停了,天色亮起后隐隐有见晴之势。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看到秦予安不说话,就盯着窗外一动不动,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顾琛急不可耐,在秦予安身上来回张望。 “我没事了,别担心。” “我就是牵挂外面的海棠花,在经历一夜的暴雨好不容易开的花是不是都谢了。” 秦予安将视线从院外落回到顾琛身上,想到窗外的海棠花经过一整夜风雨的吹打,一定是花瓣离开枝头,鲜花凋零、落红满地的情景,心头不由得涌起几分难过。 “这次回来也看不到海棠花簇拥在一起摇曳在枝头的景象了。” 他苦笑地摇了摇头,漂亮的眉眼染上几分伤感。 “你很喜欢海棠花吗?” 看着秦予安的神情,顾琛轻声问出口,带着虚心的请教,也带着些对自己的不满。 因为他发觉自己现在一点都不了解秦予安,分开的十七间里,他错过了太多。 他贪心地想多了解一些关于秦予安的事情,不管是他的过去还是他的喜好。 “没有,我母亲喜欢,临走之前想替她看一眼。” “为人之女的,人都死了,替她们做不了什么,走之前替她看一眼喜欢的海棠花权当尽孝了。” 秦予安淡淡开口,神色很平静,可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的却是十几年自己默默咽下的眼泪和委屈。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怕黑吗?” 听着秦予安的回答,顾琛紧握起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 一股难言的心疼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了他的咽喉处,不知鼓起多大勇气才逼着自己问出口。 秦予安沉默,眼睛微微失神。 过了许久带着闲散冷淡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说什么悠远又色彩鲜明的故事。 “我母亲死那天是在陪我玩捉迷藏,我当时躲到了房间的衣柜里。” “可从下午躲到了晚上,都没人来找我,我等着等着就在衣柜里睡着了。” 秦予安突然抬头瞥了一眼顾琛,看到他听得那么认真,虚弱地冲他笑了笑。 “我当时睡醒天已经黑了,见她还没找到我就从衣柜里跑出来找她,可我找到她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就穿着白色裙子安静地躺在浴缸里,沾着血的刀掉在地毯上,左手手腕不停地滴着血,将浴缸里的水都染红了。” 随着他不间断地复述着,他感觉自己回到了缠着安倦捉迷藏的那天。 想起那天浴缸里触目惊心的红,秦予安沉寂的眼底终于有了些反应。 “你说如果我那天没有睡着,会不会她就不会死。” 突然,秦予安死死攥住顾琛的手,眼睛乞求地盯着他,问他要答案,脸上是病态的偏执。 顾琛没有回答。 他就看着钻着牛角尖的秦予安,眼里的痛苦剧烈地就要燃起来。 他该怎么回答呢? 会吗? 那秦予安今后该如何自处,因为他没有及时察觉导致安倦贻误抢救时机,让他觉得是他亲手将他的母亲推进了死亡吗? 不会吗? 那难道就说明安倦命该如此,迟早会离秦予安而去吗?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你不敢回答是吧?” 秦予安就这样盯着顾琛的眼睛,看着他纠结的神色,朗声大笑出来。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不知轻重地问我呢?” “因为当时安倦死的时候屋里没开灯,整间房间都是黑的,因为当时我是摸黑进了浴室,见证了我母亲的死亡,所以从那以后我就没法在黑暗的地方待了。” “知道答案了,好奇心满足了吧。” 秦予安冲顾琛大声咆哮着,发丝凌乱,满眸猩红,哭声尖利而嘶哑,情绪陷入崩溃。 “对不起,我不知道。” 顾琛抬手轻轻抚摸秦予安的眼尾,将泪渍擦拭掉,他的动作很轻,细密的摩挲,手指却有些僵硬。 “不知道什么?以你的聪明总该知道不是因为什么好事吧?” “为什么非要问我呢?为什么要揭我的伤疤呢?” “不对,还没结痂。” 秦予安猝倒似地靠着在墙上,浓密的睫毛下,重又流出泪来。 “顾先生,别再来招惹我了,我的人生太沉痛了,你负担不起。” “找个平坦的路走吧。” 秦予安打开顾琛给他擦眼泪的手,眼里的冷漠像淬了万年的寒铁,看不出一丝温度和情感。 因为他今天的问题,让两人之间关系瞬间回到了起点,秦予安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冷厉防备的模样,拒绝顾琛的靠近。 “今天是我行事莽撞,问的话惹你伤心了,我跟你道歉。” “你想怎么罚我骂我都行,但是别再将我推开了。” 顾琛跪在秦予安脚边,声音很低恳求道。 “可能你觉得我离开你会过得更好,可是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 “说出来你可能觉得矫情,小时候的出现对我来说就像一束光一样,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我都从那束光中汲取到温暖和能量。”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更不敢让自己信任我,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 顾琛用手擦去秦予安鼻尖上挂着的泪,稳了稳情绪继续说道。 “你知道的,我从小住在孤儿院里,没有父母双亲看顾,没有兄弟姐妹扶持,没有一个避雨遮风的家,我渴望有一份稳定的情感归宿,可那个人只能是你。” “你不懂,我的黑暗太深太重,会将你那点光芒吞噬的。” 看着跪在脚边的顾琛,秦予安心中一阵酸涩,窒息感翻涌。 他别过头,不想让顾琛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 第94章 我啊,给您包的小馄饨 “我不怕。” 顾琛缓缓站起身,双手扶着秦予安的肩膀,迫使他直面自己。 “只要能在你身边,就算被黑暗吞噬我也无惧。” 身旁人的眼神太过炽热,秦予安没防备地就被烫到。 他匆匆移开视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顾琛很喜欢他,可这种喜欢能维持多久谁都无法预测,他不敢一时冲动就刨出心来陪人赌。 在他看来顾琛就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对他这么执迷,在得到后发觉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或者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消耗掉新鲜感,就不会这样了。 摸不到的月亮是看不厌的,秦予安从小就相信这句话。 对他而言,相信虚假的爱情导致自己受伤就是他自己给自己送的一场无妄之灾,他连可怜自己的情绪都不会有。 那是他活该。 “对不起,你的心意我回应不了。” 沉默片刻后,秦予安还是这句话,但语气平和了很多,不再那么疾言厉色。 “其实顾先生不必如此纠结小时候的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向前看。” 床上的人继续开口说着,贴心地劝人朝前看,神色淡然。 明明知道这不现实,明明知道现在的顾琛放不下,可还是假惺惺模仿大人的口吻对他这么说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跟个死绿茶一样。 对比顾琛的勇敢,他觉得自己的怯懦简直陷入了尘埃。 可这世界上偏偏有他这种人,不配有恻隐之心,也不敢正视自己扭曲的内心。 说完后,秦予安深深埋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顾琛的表情。 窗外,乌云如同千军万马般涌动,彼此挤压,试图掩盖那道透着一切阴霾的阳光。 太阳在无数乌云的簇拥下,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你刚醒,我们不说这些了。” “饿了吗?我让林姨把早饭端上来。” 知道再怎么说都不会有什么结果,顾琛岔开话题,想让人先吃饭。 哪怕心里带着剧痛,说出口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低沉。 “好,先吃饭吧。” 秦予安也顺坡下驴,聪明地将话题揭过。 “林姨和管家爷爷还好吧,昨天我那样,有没有吓到他们?” 提起林姨,秦予安突然想到昨天顾琛抱着自己下楼时两人忙前忙后的身影,声音不觉得带上几分紧张。 他从来没有让他们两个见过自己黑暗恐惧症发作的一面,真的怕昨天自己那个样子吓到他们。 “都没事儿,林姨在下面做早餐,管家爷爷应该还在房间里休息。” “你不用担心。” 顾琛轻声回复着,替秦予安盖好被子,语气温和的像是没有脾气。 “你昨天是不是一夜没睡?” 看到顾琛眼底的乌青,秦予安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言语中带着几分不可察的心疼。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收回手,但因为动作太快,指尖不小心划过顾琛的脸颊,带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这细微的动作仿佛点燃了空气中的暧昧因子。 顾琛眼疾手快抓住秦予安还停留在脸庞的手,随后双膝跪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姩姩,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前路如何,我都会并肩陪你走下去。” 顾琛柔声说起,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秦予安的眼睛,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喜欢。 听着这话,秦予安眼角酸涩,眼底有泪闪过,心被撞了一下。 顾琛在跪地向他表达忠诚,用着他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让他相信。 被人这么坚定细碎地爱着,没有人会不被打动吧? 他深吸一口气,逃避似地看向窗外。 “他真的能承受我的一切吗?我的痛苦、我的脆弱,甚至是我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歇斯底里?” “我要相信他吗?如果到时候他像秦淮抛弃安倦一样抛弃了我又该怎么办?” 秦予安忍不住在想,可他找不到问题的解法。 外面,一束束金色的阳光穿透乌云,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如金色的织锦,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那光芒带着无尽的温暖与希望,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在这份宁静与美好之中。 突然,一只蝴蝶飞到院外,扇动了几下翅膀后停在了窗前的海棠树上。 顾琛率先看到,抬手指着,弯下腰用仅有他与秦予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说道。 “你看,即使蝴蝶身处花丛,周围也有阴影,但这不影响它依然自在飞舞。” “我们都应该像它一样,纵使脚下有阴影,也要大步向前走。” 秦予安的目光随着蝴蝶移动,心中有所触动。 顾琛的声音太温柔了,就像在告诉你不要焦虑不要满身戾气,所有事情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心情好多了,谢谢你。” 秦予安淡淡笑了笑,顾琛说的对,总要往前走的,前面有的明艳诱人的花,即使没有,也要骗自己走下去啊。 看到秦予安终于笑了出来,顾琛扶着他重新躺下,盖好被子。 恰好此时林姨端着早餐进来,看到秦予安醒了,也松了口气。 “怎么样了,小少爷?” 她立马上前,关切地问道,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儿,您这做的什么,我好饿啊。” “你没事就好,昨晚可吓坏大家了。” “我啊,给您包的小馄饨。” 被秦予安这么一插话,林姨倒是忽略了屋内异样情绪,不停催促起秦予安先吃饭。 …… S大宿舍 这边,程煜醒来后林樾已经不在宿舍,他也不关心,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打着哈欠去洗漱。 等洗漱完后,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看见餐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他抬脚走过去。 “我今天上早八,先走了,帮你带了早餐,记得吃。” 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程煜却没什么反应,看起来根本不领情。 “切,想靠这种手段讨好我吗?” 他冷哼一声,不屑地开口,随手就将便签纸扔到垃圾桶里。 可紧接着他还是拖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倒好的牛奶以及摆好盘的三明治,思考一会儿后拿着吃了起来,实在太饿了。 吃完饭程煜先是打了盘游戏,随后悠哉悠哉拿着桌上的书去了教学楼。 走之前还不忘压了二十块钱在餐盘底下。 到教室后,他找了个最靠后的位置准备补觉,可没想到头刚趴到桌子上林樾就背着包坐在了他的旁边。 第95章 带他回去吧 “麻烦你去其他地方坐,我要补觉。” 看到林樾自顾自地从包里拿着书,程煜控制住脾气,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着。 但林樾却像没听到一样,翻开书本就看了起来,还时不时发出翻书页的声音。 “早上的早餐好吃吗?” 突然,他低声问道,看书的眼睛转到了程煜身上,声线干净温柔。 “不好吃。” 程煜皱着眉说道,语气不善,依旧催着林樾走。 林樾翻着书的手顿住,“那明天尝尝我做的早餐吧,也许你会喜欢。” 他嘴唇轻启,脸上还带着清清冷冷的笑,丝毫没把程煜的态度放在心上。 “不必了,我不怎么吃早餐。” “你能离我远一点吗?” 程煜毫不犹豫地拒绝,眼里满是不耐烦。 “你很讨厌我?” 看着程煜的眼神,林樾心中一阵刺痛,温和的眼底也终于有了波动。 “不讨厌可是也不喜欢,现在能请你挪位吗?我要睡觉了。” 程煜耐着性子回答,抬眼瞟了一眼林樾,濒临暴怒的边缘。 他只想安安静静补个觉,可是就是有人没有眼色,非得黏着他,耽误他,他心情非常差。 要不是答应了裴砚南不惹事,他早就动拳头了。 “好吧,打扰了。” 听到程煜的话,林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说完后他就拿着桌上的书换到了前排。 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林樾时不时扭头偷看程煜,而程煜则把衣服搭到头顶睡着大觉。 林樾看着蒙着严实的人,心随着他的呼吸声起起伏伏,每当程煜微微翻动身体,他的嘴角总是会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心跳也会不自觉地加速。 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悸动,生怕这份喜欢被旁人察觉,更怕惊扰了程煜的好梦。 讲台上,老师的话语如同背景音一般,在林樾的耳畔轻轻掠过,却未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程煜占据了。 下课后,程煜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勾着衣服从后门出去,林樾连忙起身跟上。 教室门口,暖阳的余晖洒落一地金黄,给这个平凡的瞬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林樾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轻轻拉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程煜的胳膊。 “程煜,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语气中带着想要和他接触的善意。 程煜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在林樾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眼神里既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在思考着林樾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也在衡量着是否值得给予回应。 “你是不是对我有点误会?” 见程煜有所动容,林樾连忙趁热打铁,试图和他拉近关系。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诚恳与期待,认真在等待程煜的答案。 可程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更加冷淡地看着他。 林樾话音落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 被程煜奇怪的目光盯着,林樾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和失落,但他还是努力保持镇定,不让自己的情绪完全失控。 “我……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林樾再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退而求其次。 “我不感兴趣,你找别人交朋友吧。” 听到林樾的目的,程煜终于开口,声音很冷,和眼神一样,让人难以靠近。 说完后他无情地甩开林樾的手,转身离开。 望着程煜离开的背影,林樾神情落寞。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远去的身影上,直到对方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缓缓收回。 门外,阳光正好,温暖而明媚,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每一个角落,给这个世界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纱。 然而,这份美好却与林樾内心的阴霾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心情就像被乌云笼罩,任凭门外阳光如何灿烂,也照不进心底的黑暗。 …… c市 “顾先生,我刚才问过了,今天电路不一定能修好。” 秦予安房间,管家看着守在床头的顾琛说起,声音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床上沉睡的人。 经过一夜的休息,管家状态好了很多,尤其是得知秦予安已经醒过,心里也稍稍放松了些。 “怎么会这样?” 顾琛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紧锁在秦予安那张苍白却仍旧美丽的脸上。 他轻轻握住了秦予安的手,感受着从他指尖传来的微弱温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与不安。 秦予安那么怕黑,若是在晚上之前电路仍未修复,顾琛不敢想象再经历一次的后果。 “线路老化再加上昨天暴雨,维修工人正在全力排查,但情况有些复杂,需要更多时间。” 管家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往日带着笑意的眼睛被浓厚的担忧取代。 “你去告诉他们,抓紧时间,务必要在今天修好。” 顾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外,准备一些蜡烛和应急照明设备,确保房间在黑暗中也能保持一定的亮度。” 沉默片刻,顾琛随即站起身,对管家继续吩咐着。 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今天来不了电的打算,他不能有侥幸心理。 “顾先生。” 管家没有离开,听到顾琛说完后他开口叫着顾琛。 “您还是……带着小少爷回S市吧。” 他忍痛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痛。 “我是想让小少爷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也想让他吃上我亲手做的红果脯。” “但比起这些,我更希望小少爷能在一个安全、温暖的环境中度过每一个他怕黑的夜晚。” 管家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恳求对方的理解。 “带他回去吧。” 管家逼着自己狠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苦涩与不舍。 第96章 返程的路上还请照顾好他 “这次是管家爷爷食言了,等小少爷下次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让您吃上红果脯。” 给顾琛说完后,管家突然上前几步,蹲在旁边给秦予安解释着,沙哑的嗓音中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歉意。 “回到S市好好照顾自己,对自己好一些。” “不用牵挂管家爷爷,小少爷好,管家爷爷才会好。” “只要小少爷过得开心,管家爷爷就开心。” 他轻轻抚摸着秦予安的头,仿佛要将所有的爱与祝福都凝聚在这一触之中,传递给他面前这个深爱的孩子。 顾琛就静静站在一旁,目睹着这温馨而感人的一幕,心中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感慨与感动。 他感慨于这份情感的纯粹与无私。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人们往往因为利益而相聚,又因为利益而离散,谁又能对谁多出几分真心? 然而,在这栋老宅里,尽管岁月流转,人事变迁,管家爷爷对秦予安的爱,却始终未变。 这样的情谊,超越了血缘,超越了身份,那么纯粹,那么真挚,顾琛没办法不动容。 “顾先生,事不宜迟,你们收拾收拾就准备走吧。”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即将决堤的情感压制下去后,管家看着顾琛再次劝道。 “返程的路上还请照顾好他。” 说完,管家起身就要鞠躬,顾琛连忙阻止,“管家爷爷,这一拜我受不起。” “请您理解身为长辈的心情,只有您受了这一拜,我才能够安心。” 管家坚持,略微有些凹陷的眼睛满是坚定。 见状,顾琛退后几步,受了这一拜。 “不过,如果阿予醒了不配合怎么办?” 想到秦予安醒来绝对会发脾气,顾琛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满是忧虑。 “我让林姨在小少爷吃的馄饨里放了安眠药。” 顾琛:…… 管家:其实我也舍不得,可是小少爷的脾气大家可是了解的。(心虚中) 惊讶片刻,顾琛最终点了点头,立马让人安排返程。 …… 谢清时公寓 “怎么总感觉不踏实。” 饭桌上,谢清时手握着筷子,机械地夹起几粒米饭送入口中,却食不知味。 从昨天晚上,他心跳得就很快,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阿时,阿时,怎么了?” 看到谢清时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裴砚南放下筷子,低声喊着他。 “没事儿,就是觉得……” “算了,一会儿吃完后我直接去找一趟阿予。” “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他都没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谢清时本来想跟裴砚南说自己心慌,总觉得有事发生,但想想他一个大学教授,肯定不信这些,反而会觉得自己多想。 所以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只说因为没联系上秦予安想去看看。 “去他家吗?” 听到谢清时的话,裴砚南语气有些意外,因为他知道秦予安现在不在S市。 难道秦予安没跟谢清时说? 他也不敢多嘴,只能顺着往下问。 “嗯,我打算去枫桥看看。” 谢清时没察觉裴砚南话里的异样,继续埋头吃着饭,只想着快点吃完去找秦予安。 “是不是忙什么去了或者手机没在身边,可以等等再打一下,先别过去了。” 得知谢清时是真的不知情,裴砚南怕谢清时跑空,开口提醒着他。 也是因为秦予安去c市的事儿没跟谢清时说,他怕谢清时自己知道了,两人再生了什么误会嫌隙。 秦予安也算帮过他,多多少少他都要帮忙遮掩几句。 “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打,连续打了几个都没接。” “平时他即使再忙,也会抽空给我回个信息的。这次,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听到裴砚南的话,谢清时轻轻摇头,眉宇间的担忧更甚。 “不行了,我不吃了,上去换了衣服就准备去了。” 说着,谢清时直接把筷子放下,随后他猛然站起身,看了一眼裴砚南后就蹭蹭向楼上跑。 看着一溜烟就没影儿的人,裴砚南愣住笑笑,随即放下碗筷跟上。 衣帽间,谢清时正在里面换着衣服。 而裴砚南倚在墙边,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拖住他。 “我下午有事需要你帮我。” 待谢清时换好衣服走出来后,裴砚南胡乱说着,眼神闪烁不定。 “什么事,非得今天下午吗?” 听到裴砚南的话,谢清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刚换上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的一片白皙。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显然对裴砚南突如其来的需要帮忙表示怀疑。 “我下午有个关于学术研究的紧急会议,需要你来协助我整理一些重要的数据,这些资料对项目的进展至关重要。” “没有你,我无法独立完成。” 裴砚南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又定了定神,迅速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我?你找我去帮你整理数据?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 谢清时用手指着自己,不断向裴砚南确认着,语气中带着对自己的质疑,显然是不相信裴砚南会跟他提这么个请求。 裴砚南:(扶额)大意了,忘了他吊车尾的成绩了。 看到谢清时的眼神,裴砚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微微低下头,觉得自己的脑子简直被门夹了,想了半天想了个最烂的理由。 “不需要我帮了吧,我出门找阿予了。” 将外套穿好,给裴砚南打过招呼,谢清时直接就要下楼,脸上颇有些得意。 “那个,确实是草率了点,但因为是临时通知的,实在找不到人,所以才需要你帮我。 裴砚南皱了皱眉,拦住谢清时,思忖片刻后说道。 “你帮帮忙吧。” 他继续求着谢清时,言辞中带着恳切。 “那等我去完阿予公寓再去S大帮你。” 谢清时微微皱眉,心中那份对秦予安的担忧如潮水般涌来,但他还是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情绪显露出来。 顿了一下,他继续补充道,“你可以开车先去,我看完他之后马上就过去找你,这样可以节省点时间。” 谢清时不好拂了裴砚南的面子,答应帮他的忙。 可在他心里,秦予安永远排在第一位,其他事情都要为他让步。 第97章 顾琛也在 听到谢清时的回答,裴砚南有些无措,他没想到自己编了那么久,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拿起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之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真的无语了。 他刚在上楼前给顾琛发了消息,提醒他让秦予安给谢清时回电话,但过了这么久,微信页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裴砚南不由得在心里骂道,真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而他抱怨的两人此时正在返程的飞机上,对他现在的处境可一点都不知道。 飞机上,秦予安靠在顾琛的肩上睡得很熟,外界的嘈杂与喧嚣都被这层薄薄的机舱壁温柔地隔绝开来。 顾琛轻轻侧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秦予安恬静的睡颜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感受着身旁人均匀而宁静的呼吸,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确保秦予安能靠得更舒服,自己则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窗外,云层如波涛般翻滚,阳光偶尔穿透云层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顾琛的目光偶尔掠过那些光影,感受着身旁人的温度,心中满是幸福与满足。 而林姨坐在后排,眼明心静地将顾琛的情绪看了个清楚。 …… “阿时,我得跟你承认错误。” 见事情瞒不住了,裴砚南立刻转变态度,冲谢清时坦白。 他想这样起码自己还能落个迷途知返,能从宽处罚。 “搞什么啊?” 门口的谢清时甩开裴砚南的手,语气带了些烦躁。 因为他察觉出来了裴砚南一直有意无意拖延他去找秦予安。 “我刚说的让你去学校帮忙是骗你的,是因为秦予安现在不在S市,你就算去了也没用。” 看到谢清时马上就要冒火,裴砚南也不敢再磨叽,立马将实情和盘托出。 “秦予安在几天前就去c市了,还没回来。” 裴砚南继续补充道,还不忘观察谢清时的神情。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谢清时的声音平静,如涓涓细流,清明婉扬。 看似在好声好气地问着,但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波澜。 “你和程煜闹误会那天,他给我来过电话。” “他告诉你他在c市吗?” 谢清时打断裴砚南的话,眼神变得锐利,声音中带着几分质问。 “没有,他只告诉我他没在S市,让我最近照顾好你。” 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裴砚南老实回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畏惧。 “那你怎么知道的?” 谢清时的质问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只是平静,而是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被压抑的情绪在寻找出口。 “其实我也是猜的……” 裴砚南的话音未落,就被谢清时打断。 “猜的?裴砚南,你觉得这样的答案能让我满意吗?” 谢清时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他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直视裴砚南的谎言。 他的步步紧逼,让空气中的紧张感愈发浓厚,仿佛一触即发。 “顾琛也在。” 被谢清时这么盯着,裴砚南不敢再有丝毫的隐瞒和狡辩。 本来他是不想跟谢清时提顾琛的,因为他既然能猜出来秦予安去c市是祭拜安老爷子的,谢清时自然也能猜到。 他深知谢清时对秦予安的重视,也明白谢清时对自己还未曾亲自前往祭拜安老爷子感到自责与难过。 而顾琛的存在,无疑加剧了这种复杂的情绪。 说完,裴砚南的头渐渐低了下去,他不敢直视谢清时的眼睛,生怕从他眼里看到更多的责备和疏远。 毕竟自己今天骗了他这么多次。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谢清时没有生气,抬头淡淡地问两人的返程时间。 “没有。” “其实我和顾琛最近也没怎么联系过。” 裴砚南不想让谢清时觉得自己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告诉他自己知道的并不比他多多少。 “那你现在能联系上顾琛吗?” “阿予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真的很担心他。” “联系不上,我刚才给他发消息也没人回。” 看到谢清时这么着急,裴砚南目光中闪过一丝心疼,可顾琛就是联系不上。 他轻叹一声,手搭上谢清时的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慰与轻哄。 “别太着急,可能真的是有什么事耽误了,顾琛在秦予安身边,不会让他出事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阿予和顾琛在一起,理智上我应该相信他们是安全的,毕竟顾琛稳重可靠,又喜欢阿予。” “但我的心,就是像被什么紧紧揪住一样,放不下,也静不下来。” 谢清时苦涩笑笑,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焦虑。 “你不明白阿予对我的意义。” 谢清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承载着难以言喻的重量,每一个字也都在敲击着裴砚南的心弦。 随后,谢清时再次尝试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依旧是无人接听。 听着手机对面始终打不通的电话,他的心也始终是在谷底。 那种无力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窒息。 谢清时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他一遍遍地回想着与秦予安的最后一次通话,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然而,无论他如何回忆,都只能想起秦予安那温和的声音和关切的话语,却无法想起任何可能暗示他此刻处境的蛛丝马迹。 “至于吗,阿时?” 看到谢清时这么折磨自己,裴砚南从他手里将手机抢过来。 “他不会有事的,他和顾琛在一起,他说不定只是乐不思蜀了才没有回你的电话。” “你这样是要干什么?” 他死死按住谢清时的肩膀,大声冲他喊着,平常温润的脸上罕见有了怒意。 “他自杀过。” 谢清时平静地将视线移到裴砚南身上,语气淡的几乎都听不清。 说完后,他就用那双悲伤的眸子望着裴砚南,仿佛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 第98章 很久以前了 听到谢清时的话,裴砚南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波澜。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回应。 那双悲伤的眼睛,能穿透一切,直接刺伤他。 “什么时候……” 裴砚南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灵魂的深渊中缓缓拖曳而出。 谢清时轻轻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很久以前了。” 他淡淡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 “所以啊,以后不要再对你不了解的人,不了解的事随意评论,随意插手了。” “你永远不知道你身边的人经历过何种苦难。” 谢清时开口提醒着裴砚南,声音不由自主低沉下来。 …… 这边,顾琛和秦予安几人已经下了飞机,秦予安还没有醒来的征兆。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下来,给整个机场大厅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光线在光滑的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航班信息和安全提示,四周则是匆匆忙忙的旅客,穿过狭长的机舱通道,顾琛抱着秦予安稳稳地向外走。 “顾先生,把我们送到枫桥就好。” 上车后,坐在副驾驶的林姨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温和而礼貌,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的味道。 “好。” 顾琛轻轻应了声,目光依旧专注在秦予安身上。 没过多久,车缓缓在枫桥停下。 顾琛依旧抱着人进屋。 “这边,顾先生。” 林姨在前带路,将人引到秦予安房间。 顾琛轻轻将秦予安放下,给人盖好被子后没忍住打量了起房间。 房间整体以浅色系为主,搭配着淡雅的木色家具,布置得温馨而舒适,和谢清时那边他住的房间风格很像。 书架上则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手工艺品,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文化气息。 “这画……” 看到墙壁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顾琛被吸引,走上前用手摸了摸。 通过抚摸画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画中流淌的意境与情感。 “是老爷在世的时候画的。” 林姨将倒好的水递给顾琛,眼神中闪烁着对往昔的怀念与敬仰。 “世人都以为老爷只善诗词,只会写书,殊不知他丹青也是一绝。” 提起安怀瑾,顾琛能明显感觉出林姨情绪都高了。 “安老爷子……是个怎样的人?” 顾琛接过林姨手中的水,轻轻地抿了一口问起。 “老爷啊,他是个真正的文人,才华横溢,却从不张扬。” “不仅是个文人,也是个心地善良、待人宽厚的人。” “无论是对家人、朋友还是陌生人,他总是那么和蔼可亲,乐于助人。” “他常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一份对生活的热爱。” 林姨嘴角微微上扬,言语中满是赞叹。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岁月的迷雾,回到了与安怀瑾共度的那些温暖时光。 “老爷的一生,是追求艺术的一生,也是热爱生活的一生。” “都说处事圆滑的人没有风骨,自诩清高的人没有血性,但老爷就是既有处事的原则又有对生活的热情。”林姨继续感慨地说着。 听着林姨的话,顾琛目光微微一凝,“真的很可惜没在老爷子在世时拜访过。” 话音落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忧伤。 两人都在为安怀瑾的离世感到难过。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屋内的氛围。 “怎么了?” 顾琛出来接电话,因为还沉浸在刚才悲伤的情绪中,声音低低的,抬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 “你手机是摆设吗?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你没看到吗?” “就算没看到信息,未接电话总该看到了吧?” “眼睛耳朵都不好使就安心在家里待着,别出去乱跑祸祸人。” 打了那么多次终于打通,裴砚南控制不了脾气,劈头盖脸地臭骂起来。 顾琛不惯着他,直接挂断。 正骂的起劲儿呢,突然听到了挂断声,裴砚南??? 更生气了。 “王八蛋……”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手指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几乎要将手机捏变形。 “你干嘛啊?好不容易打通还不说正事。” 看到顾琛挂断了电话,谢清时直接被气哭了。 他眸中蓄满泪水,用手不停打着裴砚南。 看着谢清时眼角滑落的泪珠,裴砚南心中猛地一紧,所有的怒火和烦躁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太过冲动,完全没有考虑到谢清时的感受。 他连忙起身,走到谢清时身边,轻声安慰。 “对不起,阿时,是我太冲动了。” “我马上再给他打过去,这次你来问。别哭了,好吗。” “真的换我来接吗?” 谢清时抽泣着,抬头看向裴砚南,委屈得凝注着他。 “对,你来接。” 说完,裴砚南再次拨通了顾琛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轻轻擦了擦谢清时脸上的泪,温润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铃声响了长达一分多钟,没人接。 “啊,呜呜……” 床边,谢清时嘟着嘴又要哭出来。 “都怪你,他……他不接了。” 谢清时开口埋怨着裴砚南,委屈的眼泪顷刻间簌簌落下,声音也克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这么哭着,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裴砚南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可能没听见,再打一个。” 望着眼前哭成泪人的人,裴砚南强装镇定地说着。 可心里其实一点谱都没有,毕竟顾琛那个狗东西可记仇。 他知道顾琛是故意不接的。 随后,裴砚南先后又打了两次,顾琛那边终于接了。 “喂……” 顾琛冷冽磁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裴砚南迅速将手机递给谢清时,示意他来接电话。 “喂,顾先生,你好,我是谢清时。” 谢清时擦干眼泪,和顾琛打着招呼,说话声中还带着鼻音,听起来怪可怜的。 第99章 你希望我一起去吗 “听出来了,是找阿予吗?” 顾琛声音很冷,脸上的表情也冷,他靠在门口外的护栏上,直接猜出谢清时的意图。 “是,砚南哥说他和你在一起,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他没什么事吧?” 谢清时蹲在地上,听到顾琛的声音,他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底透着不安。 “没事儿,他在房间休息。” 顾琛简单回复,神情依旧冷淡。 “那你等阿予醒来你能不能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麻烦你了。” 谢清时低声说着,因为害怕顾琛,他说出口的请求带着小心翼翼。 “好。” “还有什么事吗?” 察觉到谢清时这么怕他,他不自觉让声音放软了些。 “可以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吗?我已经好几天没见阿予了,很担心他。” “已经回来了,刚落地没多久,现在我们在枫桥。” “回来了吗?那我现在就过去。” 听到顾琛说秦予安已经回来,谢清时激动不已,他蹭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但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撞到了同样蹲在他身边的裴砚南。 “啊~” 额头直直的撞上裴砚南的膝盖,谢清时疼得呲牙咧嘴,生理眼泪都流了出来。 裴砚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弄得有些懵,但他顾不上自己,连忙站起身,双手扶住谢清时的肩膀,关切问道。 “怎么样?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谢清时皱着眉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流下来。 他捂着脑袋看向裴砚南,苦笑着说:“没事,就是额头撞了一下,应该没大碍。” “不过我最近怎么一直撞到头啊,真倒霉。” 裴砚南听后,眉头紧锁,他拨开谢清时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他的额头,发现已经有些红肿了。 “都肿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拿冰袋给你敷敷。” 裴砚南心疼地开口,有点埋怨自己怎么那么不当心。 “嘶~不用了,我着急去找阿予。” 虽然很疼,但谢清时还是没放在心上,他打开裴砚南的手,将头发拨回来,说完就要下楼,但被裴砚南强制捞回。 “不行,敷完再去。” 裴砚南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他将谢清时按回床上,随后就快步下楼去厨房。 没过多久,他就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被毛巾包好的冰袋。 “裴砚南,我真的赶时间,阿予刚回来,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这点小伤,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谢清时不配合,躲开裴砚南手里的冰袋,大声对他说着,实在心急如焚。 “别动。万一肿起来或者留下淤青,到时候见秦予安多不好看啊。” “而且,你也不想让秦予安担心你吧?” 裴砚南腾出一只手控制住谢清时,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将冰袋敷在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而细心。 “嘶~” 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凉意,谢清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但随即又舒展开眉头。 确实没那么疼了。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冰袋带来的丝丝凉意,心中的急躁也慢慢平复下来。 “是不是好多了?” 看到谢清时阻拦的手都放下,突然坐乖了,裴砚南微微一笑,知道是冰敷起效果了。 谢清时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好多了,你很会照顾人嘛,裴大夫。”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但声音里带着感激和夸赞。 “对了,你膝盖没事儿吧?” 想到撞击的力度那么大,谢清时突然担心起裴砚南来,伸手就要挽他的裤脚。 “没事儿,你额头比较重要。” 裴砚南随口回复,将谢清时按好不让他动。 过了几分钟,拿下冰袋,仔细检查了谢清时的额头,虽然还有些青,但没有什么大碍,才终于放下心来。 “好了,去吧。” 裴砚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可以出门了。 “你不一起去吗?” 谢清时快步跑到门口,发觉后边的人没有跟上,停下脚步疑声问道。 “你希望我一起去吗?” 听到谢清时停下脚步看向他,裴砚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原本以为谢清时会迫不及待地独自去见秦予安,没想到他竟然会邀自己一同前往。 裴砚南高兴的嘴都合不拢,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里点点星光透露的都是欣喜。 “当然了,顾琛也在枫桥,我自己一个人敢去吗?” 谢清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裴砚南,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无语。 他那么怕顾琛,裴砚南不跟着他怎么敢去,竟然还问自己用去吗,怎么想的? 而听到谢清时话的裴砚南真是直接从天堂堕入了地狱,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 裴砚南:以后可以不这么实诚吗? 谢清时:不行,诚实可是一种美德。 裴砚南:勿扰,心碎中…… 随后,两人并肩下楼,驱车前往枫桥。 完全忘了刚才还在通话的人,而安静听完了全程的顾琛,在两人出门后终于挂断电话。 …… 枫桥 “顾先生,您要留在这儿吃午饭吗?” 看着站在二楼走廊上的顾琛,林姨恭敬上前询问。 “嗯,多做些吧,一会儿有客人要来。” 顾琛将伸在栏杆外的手收回,轻声应着,将手机放进口袋。 “阿予估计马上就要醒了,您别忘了做几道他爱吃的。” 想起安眠药的药效快过了,顾琛开口提醒林姨。 “好,顾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林姨点头应允,听到顾琛的话,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对眼前人的细心体贴感到欣慰。 吩咐完后,顾琛就回了秦予安房间。 因为临近正午,屋内,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怕光晃着秦予安,顾琛轻轻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随后,他在床边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沉睡中的秦予安脸上。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就在这时,秦予安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内的静谧。 顾琛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让秦予安自己醒来处理,于是轻轻放下手,走到另一侧的书桌旁,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起来。 书的封面已经略显陈旧,边角也有些微微卷起,顾琛猜到,这估计是秦予安最常看的书。 轻轻翻开书页,想象着秦予安每次阅读时的心情,顾琛也认真看了起来,但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挂念着那个震动中的手机。 他忍不住猜测来电的可能,是骚扰亦或是诈骗电话?还是某个久未联系的朋友?亦或是……他不愿深想的其他可能。 第100章 在楼上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予安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起,似乎那个陌生的来电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被遗忘在了这个宁静的午后。 顾琛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望向窗外洒满阳光的庭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既期待秦予安能快些醒来,可是也忧虑他醒来之后的情绪。 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顾琛心里的担忧越来越浓时,床上的秦予安突然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回来了还是我在做梦啊?” 他撑起胳膊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顾琛正坐在书桌旁读书的顾琛,脑子有些懵。 听到细微的声音,顾琛立刻合上书向床边走去,紧张的书都没摆正。 “是回来了。” 顾琛心虚开口,冲他讪讪笑了笑。 秦予安不语,只抬眼盯着顾琛,带着压迫。 处在秦予安凌厉的目光下,顾琛不敢有什么隐瞒,立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可是为了防止他和管家产生隔阂,他将下药的事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为了让我回来,你们给我下了药?” 恍惚感被震荡的情绪激荡一空,秦予安满脸都写着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的眼神在顾琛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否定的痕迹,但得到的只是躲闪和沉默。 顾琛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他深知秦予安的性子,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便很难再扭转他的想法。 他连忙上前几步,拉住秦予安的手臂,急切地解释道:“姩姩,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予安用力甩开顾琛的手,眼神中满是愤怒。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倒是说说,是哪样?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秦予安痛苦极了,被信任的人欺骗,无异于冬日里被最温暖的阳光突然背弃,让人在寒冷中颤抖,心灵遭受前所未有的霜冻。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太多遍了,可新的一年,他还是没有逃过。 原本就不牢固的信任堡垒,在得知真相的一刻轰然倒塌,留下的是满目的疮痍和化为尘埃的废墟。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真相呢?为什么不能跟我商量呢?难道我就这么顽劣,这么不听劝,难道我会残害我自己吗?” 秦予安死死攥着顾琛的衣角,将他拉低,逼他跟自己对视,带着血泪的控诉充斥在整个房间。 “到底为什么啊?” 突然,秦予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地倒在床头,喃喃自语着。 原本撕裂的怒吼慢慢只剩下空洞的目光和无声的发问。 秦予安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瞒着他。 安倦和秦淮离心时是,外婆厌恶他时是,外公私自放弃治疗时是,所有的事情都是。 就因为他们有苦衷吗?就因为他们都说是为了他好吗? 这样就能瞒着他吗?这样就能什么都不告诉他吗? 他们有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看待吗? 他们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他们有尊重过他吗? 在心底质问完之后秦予安又忍不住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以至于身边的人总觉得他需要被保护、被隐瞒。 但越是这样想,他越觉得憋屈,仿佛自己成了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被剥夺了知晓真相和做出选择的权利。 他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拳头深陷进被子里。 看着眼前崩溃的秦予安,顾琛的心犹如被撕裂,痛蔓延每个角落,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姩姩,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妥。” 沉默了好久,顾琛沉痛地眨了眨眼,艰难发出声,声音低沉且充满悔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情绪,然后继续说起。 “是我太过大意,太过自信,以为只要把你带回来就万事大吉了,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你的感受。” “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思考,没有理解你的心情,更没有预见到这样的行为会对你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这是我的愚蠢,也是我的错误。” “是吗?你知道错了吗?你在跟我道歉吗?” 秦予安话语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用那空洞的目光盯着某处,仿佛要将所有的不解和痛苦都凝聚在那一点上。 “为什么总是我?为什么所有事都要瞒着我?难道我就没有权利知道吗?” 秦予安说着又笑了,笑了又哭了,声音低低着,蕴含着无尽的委屈。 “罢了……” “反正我都习惯了,习惯了你们从来都把我当不懂事的人看,我的意见从来都无足轻重;习惯了你们从来都不尊重我知情的权利,我的声音总是被忽略;习惯了每一次决策,我都只能处在边缘默默旁观;习惯了我的情感需求是透明的,不值得被看见。” 他轻声笑着,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与释然,这几句话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说完后,他瞳孔里的光彩一点点散去。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而秦予安,却像是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 厨房里忙碌的林姨连忙出去开门。 “是清时少爷啊?” 看到门口那张熟悉的脸,林姨脸上立刻盛着微笑,将拖鞋摆到门口。 “是我,林姨,我来串门了,阿予在哪里?” 谢清时蹦蹦跳跳的,眉眼间带着笑。 “在楼上房间。” 林姨开口回复,可还没等她说完顾琛也在里边,谢清时就风风火火跑了进去,一时间惹得林姨愣在了原地。 第101章 发生什么了?可以跟我说 “林姨,您好,我是裴砚南。是阿时的哥哥,也是顾琛的朋友。” 谢清时跑进去后,裴砚南终于进门,他将手中的礼品递过去,跟林姨打着招呼。 谦卑有礼,温文尔雅。 “好好,您请进。” 林姨接过礼品,急忙让开路让他进门,看着面前稳重礼貌的裴砚南,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顾琛呢?” 进门后,裴砚南向屋内扫了一眼,没有见顾琛的身影。 “顾先生啊,他也在小少爷屋里呢。” 林姨柔声回复,给裴砚南倒了杯水,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糟了。” 听到顾琛也在屋里,裴砚南心中一惊,手中的水杯不自觉地轻轻颤动,杯中的水缓缓荡漾开来。 想到谢清时风风火火的模样,生怕他挨骂,他立刻放下水杯跟着上楼。 “林姨,秦予安住哪个房间啊?” 裴砚南扭头问起楼下的林姨,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却又保持着应有的礼貌与温和。 “扶梯左手边第二间。” 看到裴砚南慌张的模样,林姨真是摸不着头脑,可还是立即告诉了他秦予安的房间。 随后就又去厨房忙活了。 而这头,谢清时上楼后就一直僵在门口,不敢往里进也不敢再关上门出去。 天杀的,有没有人来跟他解释一下为什么顾琛也在屋里? 谢清时忐忑地闭上眼,等待自己命运的宣判。 但意料之中的责备没有来,顾琛只是径直走向他。 “我惹他生气了,你帮我哄一下他吧。” 顾琛语气低落,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斤重的难过。 他向谢清时低头,拜托他哄一下他的心上人。 谢清时闻言,不由得一愣。他从未见过顾琛这个模样,那个看起来总是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人,此刻竟然显得如此脆弱与无助。 谢清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柔软的地方,即便是如顾琛这般坚强的人,也不例外。 他一直都知道顾琛喜欢秦予安,可今天却是第一次这么深切地体会到了。 因为爱会让高傲者低头。 “好,你先出去吧,我跟他聊聊。” 谢清时开口应下,让顾琛给两人腾出空间。 听到谢清时答应,顾琛先是冲他俯身表示感谢,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蜷在被子里的人,走出去带上了门。 “阿予,你在干什么呢?” 谢清时轻手轻脚靠近他,说话的声音也很轻,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响就惊扰到他。 屋内,因为窗帘拉着,仅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整个空间显得有些昏暗而压抑。 秦予安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截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微微颤动的肩头,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看到他这样,谢清时心头一紧,步伐越来越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 终于,他站在了床边,轻轻伸手,试图掀开被子的一角,看看秦予安的状况。 “阿予,是我,别怕。” 他的声音温柔且轻,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然而,被子里的秦予安并没有回应,只是肩头颤动的幅度更大了些,仿佛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难过与不安。 “发生什么了?可以跟我说。” 谢清时钻进被子里,强压住眼底的酸涩,压低嗓音问他。 秦予安没有说话。 “你不想说话吗?没关系,不想说我们就不说。” 谢清时不怪秦予安,也不逼他,只是挨着他更近了些。 屋内,两人抱着相互取暖,窗外的光线偶尔照在两人身上,给这份沉默的陪伴增添了几分暖意。 谢清时就这样抱着他坐了好久,哪怕胳膊都麻了也没有把人放开。 门外的顾琛也这样陪了他们很久,赶下去了上楼的裴砚南,也赶下去了叫他们吃饭的林姨。 不知过了多久,秦予安慢慢抬起头,声音有些哑。 “有没有吓到你,我没事儿。” 秦予安就这样看着谢清时,哪怕眼里的悲伤还没散去,冲他说话时嘴角都还带着笑。 “阿予……” 谢清时强制压下的哭意止不住上涌,他喉咙如钝刀搅动,叫出秦予安的名字后,像是被心中的酸楚绊住了脚,不管怎么都再说不出话来。 他别开脸,竭力想抑制住眼眶中不断打转的泪水。然而,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夺眶而出。 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自己手心上,秦予安表情一愣,目光顺势下移,看到谢清时握着的自己的手上沾了滴泪。 “怎么了,宝宝?怎么哭了。” 秦予安沉寂的眼里终于有了情绪,他慌乱起来,旋即高声问着。 谢清时想摇头,但眼泪却在这个时候,完全控制不住地坠下。 一滴一滴,重重向下砸。 他心疼秦予安,可秦予安偏偏不哭,他只有替他哭了。 窗外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份纯粹的感情低语。 …… 秦家 宋初曼照常打电话催着王杰的进度,悠闲地躺在床上敷着面膜。 “艹,别说了,因为c市暴雨,我们晚了几天,等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 王杰蹲在c市的街头,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狰狞的脸上满是可惜。 “什么?在c市可是个好机会,现在他回来了,再杀他可没那么容易了。” 听到王杰的话,宋初曼揭开脸上的面膜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因愤怒和不甘而扭曲,仿佛一张紧绷的弓弦即将断裂。 虽然外界都说秦予安爹不疼娘不爱,可是宋初曼知道,秦淮对他是有感情的,包括他那个利益至上的爷爷也是。 看似铁石心肠,对家族中每个成员的价值都精确计算,唯利是图,但在对待秦予安的问题上,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和微妙的举动,还是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或许,在老爷子心中,秦予安不仅仅是利益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更是他未能完全掌控,却又不得不正视的家族血脉。 他们并非放弃了他。 所以等秦予安回了S市再想杀他可不是那么简单了。 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告诉了王杰他的行程,可是他还是没有把握住机会,宋初曼顿时嫌弃他有些没用。 但是因为她还需要王杰,所以难听的话也没说出口。 “你放心,拿钱办事,替人消灾,既然收了你的钱不管多难我都会替你办成。” 听到宋初曼那头长久的沉默,王杰知道她是不满意了,连忙开口,给她吃定心丸。 第102章 他配顾琛绰绰有余 “我自然是相信表哥的能力的。” 听到王杰的保证,宋初曼脸上又立刻浮现出笑,双眼也变得异常明亮。 而此时,难得回来一趟的宋景辞,恰好听到了他母亲狠毒的算计。 他透过门缝,看着他母亲的面容因内心的激荡而变得扭曲,肌肉紧绷,心里只觉得胆寒。 他向来是知道宋初曼的不择手段,也知道她的心狠手辣,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宋初曼竟然能这么平静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宋景辞隐身,默默离去,可直到出了秦家耳边还是宋初曼令人心悸的狰狞笑容。 …… 枫桥 被顾琛赶下楼的裴砚南一直在楼下安静坐着,眼睛不时瞄几眼二楼门口的顾琛。 从秦予安房间出来,顾琛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被悲痛雕刻的石像,静止不动,与外界隔绝。 看到他这样,裴砚南于心不忍,上楼劝他。 “下去休息会儿吧,他们也不知道要说多久,你要一直在这儿傻站着吗?” 顾琛不为所动,还是挺拔地站在门口,眼睛都没眨一下。 “跟我下来,我有秦予安的事告诉你。” 裴砚南简直要被这头倔驴气死了,只好拿出杀手锏。 而在听到秦予安的顾琛也终于有了些反应,他身体微微一晃,就要跟裴砚南下楼,可是因为腿麻险些摔倒。 这一幕让旁边的裴砚南心头一沉,尽管嘴上不客气地吐出一句“活该”,但手却比嘴快,迅速伸出去拉住了顾琛的胳膊,稳稳地将他扶住。 “你这家伙,何必呢?” 他皱着眉教训顾琛,语气中带着心疼,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折磨自己,但还是慢慢扶着他下楼梯。 顾琛的脚步有些踉跄,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疲惫与痛苦。 他没有拒绝裴砚南的搀扶,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任由对方带着自己一步步向楼下走。 “按理说,之前秦予安教训过我多管闲事,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该插手。” “但看你们目前这样我也顾不得什么了。” 两人落座后,裴砚南看着对面的顾琛缓声说起,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顾琛双手紧握,嘴唇紧抿,神色冷然地等待裴砚南开口。 “你有没有考虑过带秦予安去看看心理医生?” 裴砚南试探问起,先抛出一个最轻微的问题观察顾琛的状态。 “你什么意思?” 顾琛不懂裴砚南为什么这么说,他不觉得裴砚南和秦予安的接触已经亲密到他能察觉秦予安有心理问题。 “谢清时说了什么吗?” 想起谢清时,顾琛突然瞪着眼问道,声音大了几分。 他目光紧紧锁定在裴砚南的脸上,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寻找答案。 “是。” 裴砚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用词,看了一眼后顾琛继续开口。 “阿时跟我说秦予安曾经自杀过。” 裴砚南声音很轻,似乎这样就伤害不到顾琛。 “自杀过?” 顾琛大脑瞬间呆滞住,他不停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仿佛是在试图通过不断的重复来理解它们的含义。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这三个字所带来的冲击和痛苦都短暂让他无法思考,更无法理解它们背后的沉重和绝望。 “阿琛?阿琛?” 这三个字随着裴砚南的叫喊声不断在顾琛脑海中回响,将他困在一个无尽的循环之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照片中秦予安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以及那些他看似无忧无虑的日子。 然而,现在他知道,那些微笑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痛苦和挣扎。 顾琛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什么时候?” 顾琛敛眸追问道,声音哑得几乎要碎掉。 “这个我不知情。” “阿时也是在情绪激动的状况下说了漏嘴。” 裴砚南低声细语地说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也没想到秦予安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的人竟然自杀过。 要不是回国后从谢清时的嘴里了解了些秦予安,他一直误以为他的生活就是一片无忧无虑的乐土。 突然,他不由得想起当初陪谢清时回谢家时他在车上说的话。 “阿予虽然外表冷淡,但内心火热,有情有义。” “不要从那些不想干的人口中了解阿予,更不要从那些充满恶意的谣言和诽谤中给阿予定性。” “你虽然回来不久但想来也被那些有失偏颇的评价影响了,否则你怎么会对他有这么深的误解。” “京都都说阿予如何嚣张,如何跋扈,如何在权贵圈里独树一帜,可谁知道他身上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恶劣风气,他懂礼节知进退,虽然个性张扬但却一点都不傲慢。” “我不知道你是误信了谣传或是还不够了解阿予,觉得他生来就没有情感,任何人对他的付出都不会从他那里得到反馈,所以才自顾自地干涉顾琛对他的喜欢。” “虽然我不埋怨你,但还是希望你不要相信街头巷尾的传闻。” “在我心里,阿予是这世界上顶好顶好的人,从来没觉得自己家世显赫就高人一等,也没有权势地位而沾沾自喜,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批评诋毁他,也包括你。” “他配顾琛绰绰有余。” 裴砚南现在还记得当时谢清时谈起秦予安时,脸上明媚的笑,以及言语中毫不掩饰地骄傲之情。 谢清时真的很爱秦予安,用了百分百的力气在爱他。 这是裴砚南回国之后,通过观察与感知,唯一可以确定且深感震撼的事实。 第103章 这锅我可不背啊 屋内,谢清时一直握着秦予安的手,眼泪不停地滑落。 秦予安就这样手忙脚乱地哄着他。 “别哭了,宝宝,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秦予安将脸凑近谢清时,嘴唇蠕动,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徘徊。 他叫着谢清时宝宝,这是谢清时伤心时他惯叫的称呼。 他想通过更亲密、更温暖这个称呼告诉谢清时自己很爱他,不想看到他流眼泪。 但这次,谢清时的眼泪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称呼而轻易止住。 他低着头,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又或是散落在身前的被子上,留下了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湿润。 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谢清时终于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强颜欢笑,为了不让我担心,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但你知道吗?我原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 感受到了谢清时的目光,秦予安微微侧头,试图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我没事,真的。只是有些累了。” 秦予安声音很轻,说出口的字像是精心包裹在了一层柔软的棉花里,带着闲散与平和,言不由衷。 “不用担心我。” 他咧着嘴冲谢清时笑笑,反复强调自己真的很好。 还是那样,从来不把伤口披露在阳光下。 “你不……”信任我吗? 谢清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知道答案。 秦予安信任自己,但是因为他有自己的骄傲与坚持,这让他不能肆无忌惮地向外界求助。 “好,没事就好。以后如果真的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谢清时咽下喉头的苦涩,用手指轻轻抚过秦予安的脸颊,眼神中满是疼惜。 无需言语,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彼此,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谢谢你,阿时。有你在,真好。” “我上辈子恐怕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遇上了这么好的你。” 秦予安密长睫毛掩盖下的双眸划过一丝感动,他专注看着谢清时,认真冲他道谢。 “我又何尝不是呢?你哪里知道你自己有多好,又哪里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听到秦予安对他的夸赞,谢清时暗暗想着,有些难过。 但他没有显露,随后转头就笑着对秦予安说:“看,我为了见你,额头都撞了个包呢。” 谢清时指着自己的脑袋,故意拉长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 “怎么搞的?又撞到脑袋?真不怕变笨啊。” 闻言,秦予安拨着谢清时的头发检查着,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无奈。 “怎么搞的?还不是因为心里太急着见到你,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裴砚南的膝盖上。” “我也觉得最近太不顺了,都撞了两次脑袋了。” 谢清时绘声绘色地跟身旁人讲述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与自嘲。 说着,他还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额头上的伤,动作里带着几分夸张与幽默,仿佛是在故意逗乐秦予安。 “这锅我可不背啊。” 看到谢清时滑稽的模样,秦予安开怀大笑起来,笑声清朗而明媚,打破了屋内紧张而沉闷的气氛。 “怎么能不背锅呢?我不就是想趁机要你给我买雪绵豆沙吗?宝宝要的又不多。” 看到他脸上露出久违纯粹的笑,谢清时也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 他轻轻地晃着秦予安的手臂,眼里闪烁着几分无辜与调皮,就像是一只祈求主人怜爱的小动物。 “好好,这锅我背,我给你买。” 秦予安宠溺开口,笑意更甚。 …… 秦家 秦盛坐在高位,身旁的仆人恭敬地站成两排,等待他发号施令。 “秦淮去哪里了?” 秦盛冷冽的眼神射向站在他身侧的宋初曼,一字一句启唇。 “他……他应该在公司,我马上联系他回来。” 宋初曼颤颤巍巍的回话,那张满是脂粉气的脸上带着假意逢迎。 “阿予大闹你婚礼的事传到我这里了。” 秦盛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冷声道,开口时连个正眼都没给宋初曼。 听着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宋初曼弄不明白秦盛的意思,不敢冒然搭话。 “你倒还有些聪明。” 看到宋初曼没有立即开口附和他,反而耐心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茬,秦盛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 “但也都是小聪明,上不得什么台面。” 还没等宋初曼开心,他就继续说起,羽睫底下满是讥讽。 “父亲教训的是,我确实愚笨,见识也浅薄,以后还是要向您多学习。” 宋初曼握紧拳头,心中一时难以抑制地泛起恶毒的涟漪,但那抹情绪转瞬即逝,被她巧妙地隐藏于礼貌的微笑之下。 她的声音柔和而坚定,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不要叫我父亲,秦淮虽然娶了你进门,可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秦家人。你和安倦比,真的差远了。”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阿予大闹婚礼的消息是如何须臾之间就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 “宋初曼,别想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你的道行还不够深。” “您可能误会了,我……” 宋初曼试图解释,但看到秦淮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她实在无处遁形。 “听我一句劝,你攀了秦家的门楣,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也成为了上等人,不该再那么贪心了。” “我这次卖秦淮个面子,不跟你计较,如果以后你再敢耍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别怪我让秦淮将你扫地出门。” 秦盛嘴角微微下垂,勾勒出一抹阴森森的冷笑,那笑容中不含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和无尽的嘲讽。 “我知道了。” 宋初曼紧抿着唇,不甘心地说着,那双平日里闪烁着得意与嚣张的眼眸此刻微微黯淡。 第104章 怎么,想八卦我啊 “父亲。” 这边,秦淮匆匆从公司赶来,脸上还带着汗。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还没调整好呼吸就冲秦盛弯腰行礼,可见他对这位父亲的畏惧。 “回来了?” 秦盛冷冷问道,情绪没有丝毫的起伏与波动,就像是机器般精准而无情。 秦淮点头示意。 “都下去吧,我有事单独跟秦总说。” 秦盛冷语遣散下人,随后不带一丝感情地对秦淮说了句“坐。” “顾家占我们那块地的事我现在有办法补了亏空。” “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谈谈解决方案。” 秦盛手中握着那根龙头拐杖,语焉不详地说起,像是存心吊着人的胃口。 “父亲,您直说就是。这件事本来就是在我手中搞砸的,害得秦氏出现那么大的亏损,也害您不得不低下头去顾氏求情。” “如果有办法能够解决,我绝对不惜一切代价促成。” 秦淮低着头揽责,神情复杂,不敢看秦盛。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现在那块地我们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后续还要面临巨额赔偿,以及承包商解约问题,亏空还很大。” “陈家有个女儿,叫陈瑶。有次酒会遥遥见过姩姩一面,对他一见倾心。” “陈伯不忍心自己女儿整日茶饭不思,答应如果秦陈两家联姻,结为姻亲,就帮我们补了亏空。” “父亲,您的意思是让阿予联姻?” 秦淮有些吃惊,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手指轻轻摩挲着,仿佛是在寻找一丝安慰或是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没错,这是最低成本的解决方案,能立刻解决公司的燃眉之急。” “而且林氏集团拥有我们急需的资源与市场,联姻不仅能带来经济上的巨大利益,还能在政治和商业领域为秦氏铺设更宽广的道路。” “不管远近都是一门绝佳的买卖。”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去跟他谈谈。” 秦盛端坐在长桌的一端,身着定制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父亲,我觉得……” 秦淮刚开口,却又突然顿住,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生怕自己的话语不够准确或得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因震惊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冷静。 “父亲,我们还是找找其他方法吧,阿予他年纪还小。” 秦淮的头始终低着,不敢直视秦盛的眼睛,他能感受到秦盛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和畏惧。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在不损害秦氏利益的前提下。” “陈家小姐也算知书达礼,就你教出来的混小子,这门婚事也不算亏待了他。” 秦盛的声音又低又轻,带着某种克制的、冷冰冰的暴戾。 “父亲,但阿予不会同意的。”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秦淮略显急切地反驳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所以才让你去劝他?” 秦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令人胆怯的威严。 “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秦淮尽力为秦予安争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定在秦盛的脸上,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一丝动摇的迹象,可是没有。 “您有没有想过以阿予的性子他会做出何等激烈的事来反抗这段没有感情而且带着逼迫的婚事?” “他可能会选择逃离这个家,甚至与我们断绝关系,那将是他对这份不公最直接的抗争。” “事实上,他也早就这样做了。” 说到最后,秦淮的声音越来越低,难以掩饰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 “秦淮,你是不是太过妇人之仁了。我是让他联姻就不是让他去卖,怎么就委屈他了?” “身为秦家的子孙,他有责任为家族的未来做出贡献。联姻,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秦盛的眼神冷漠而决绝,仿佛在做着一项无关痛痒的决定。 而那薄薄的唇瓣间,不时吐露出的话语,字字如冰,句句带刺,直刺人心。 “这事就这样定了,你抽空哄他回来一趟把联姻的事告诉他。” “别忘了提醒他最近收敛一些,别去酒吧疯玩到半夜才回。” 说完,秦盛就直接拄着拐杖离开了,根本就不在意秦淮的态度。 …… 枫桥 “阿予,你和顾琛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屋内的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也不下楼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怎么,想八卦我啊。” 床上的秦予安轻声笑了笑,语气柔柔哑哑的。 “算是吧,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我真的很好奇。” 生怕表现的很明显秦予安会看出来他的意图,所以谢清时想让秦予安觉得自己只是单纯的好奇。 “我们是十七年前认识的,算来是很早了。” “十七年前?不会吧,我才认识你多久。” “对啊,几乎占据了我目前的全部人生了。” 秦予安的思绪不由得远去,情绪也带了些沉重。 “那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谢清时翻了个身,正对着秦予安,想起从小和自己形影不离的人,他脸上的表情也越发难解。 “孤儿院里,我想让他做我哥哥。” “那你怎么对他这么冷漠?”谢清时旋即问道。 “又没有什么关系,我对他热情反而不正常吧。” 秦予安扣着手指,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自欺欺人的宽慰着自己。 “我听裴砚南说他是为了你才回的京都……他喜欢你很久了。” 在秦予安目光的注视下,谢清时以第三方的角度道出了顾琛的深情。 “是吗?你还听他说什么了?” 听到谢清时的话,秦予安微微一怔,扣手指的动作暂停,随即便又嬉笑着问了起来。 “大概就是他多喜欢你之类的,但是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他不知情。” “他就是我小时候认得那个哥哥。” 秦予安抬了抬眼,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啊?是孤儿院那个?不会吧,这么巧?” 谢清时一下就知道是谁了,毕竟秦予安当时可没少跟他说自己找了个哥哥。 而且那段时间几乎都找不到秦予安人,就算能看见他两人的话题也都是围绕孤儿院他的那个哥哥。 第105章 你舍得吗?阿予 “我的天啊,这个世界这么小吗?” “那他是怎么变成顾家的人的?你当初知道他的身份吗?” “怪不得你会带着他去c市祭拜阿姨。” 得知顾琛的身份,谢清时重重翻身躺到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不知道。” 秦予安摇摇头,眼底有层层迷雾遮挡。 “他当时还不姓顾,我记得他当时叫席琛。” “那就是到顾家之后改的了。” “这是好事啊,失而复得……” 谢清时的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喜悦,他的双眼亮闪闪地看着秦予安,那双杏眸仿佛被星辰点亮。 他是真的替秦予安开心,他一直惦记的哥哥找到了。 而且这个人是顾琛,是一个对他很用心很喜欢的人。 在他的想象中,童年的纯真与美好足以融化秦予安心中的任何冰霜,让那份久违的温暖重新在两人之间流淌。 凭借着小时候的那份感情,他天真的觉得秦予安不会对顾琛那么排斥了。 他觉得秦予安终于站在幸福的边缘了。 然而,现实却往往比想象更为复杂和残酷,他不知道秦予安的眼神里依旧闪烁着戒备与疏离。 每一次顾琛试图靠近,都仿佛是在触碰一块一触即碎的玻璃,让人心生寒意。 “算不上什么好事,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们早就有各自的生活了。” 秦予安淡淡笑笑,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他回来找你就是好事啊,当年安倦阿姨不是同意收养他了吗,说白了,他就是你哥哥了。” “你这么多年不也在打听他的消息吗,否则又怎么会年年都去当初那个孤儿院站在那棵榕树下,一待就是半天。” 谢清时的话语里藏着几分责备,几分心疼。 他看得清楚,秦予安对顾琛的挂念从未放下。 秦予安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回忆起那些他独自在榕树下等待的过往。 “是,我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但我从没想过他会回来。这么多年了,时间像流水一样冲刷着一切,我以为我们早已被冲散在了人海。” “我也确实一直会想,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偶尔会想起那段在孤儿院的日子。但我又害怕知道他的消息,怕那些回忆会勾起我太多的情感,让我悲痛难挨。” 秦予安的声音渐渐低沉,似乎在诉说着内心深处的秘密,语气不由得染上几分忧伤。 谢清时静静听着,眼神中充满了心疼。 “为什么不给他个机会呢?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劝慰,试图引导秦予安去考虑另一种可能性。 秦予安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情绪。 “他一直的认定的承诺无非就是孩童时期的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的。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轨迹,再纠缠于过去,只会让彼此都痛苦。” “可是,我知道你当时说的是真的,顾琛也知道。” 谢清时的嘴唇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哽咽声。 “那又如何,承诺是会失效的,过了保质期再舍不得的东西都是要丢掉的。” 看到谢清时那么认真,秦予安佯装出一副不是什么大事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生硬的笑。 “你舍得吗?阿予。” 简单的一句话,直击人心,带着极强的攻击力,直接让秦予安心顿了一拍。 谢清时的眼神澄澈透明,仿佛像一面镜子,让秦予安避无可避。 “阿时,你真的总是让我骗不了我自己。” 在强烈的情感冲击下,秦予安紧握着拳头,咬牙强忍着将要落下的泪水,却无法掩藏那特有的苦笑。 “我不舍得,我很难过。可是阿时,我没有办法,他来京都找的是“姩姩”,我不是他,我是秦予安,不是他口中那个叫“姩姩”的懵懂孩童。” 说着说着,秦予安那泛红的眼眶里就渐渐蓄满了泪水,等到一颗颗豆大的晶莹泪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翻滚着坠落下来,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放声痛哭起来。 “阿时,你能不能去帮我告诉他,我很在乎他,我想让他陪在我身边……” 谢清时搂着秦予安,感受到他背后温热的泪水,也心疼的红了眼眶。 “好,你不要哭,阿予。我去帮你告诉他,告诉他你很在乎他,你很想他,这么多年你同样也在找他。” “不行,不能去找他,我当年都伤害过他一次了,不能再伤害他了。” 秦予安恢复理智,话语颤抖的不成声调。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屋内两人的情绪暂时被搁置,秦予安立刻将眼泪擦干。 “进。” 随着谢清时的话音落下,裴砚南进了屋。 “打扰了,来叫你们吃饭的。林姨已经热了三回了。” 裴砚南温和的声音响起,仔细听来还带着些怨气。 都怪顾琛那个狗东西,他担心秦予安饿肚子,但是又不敢来,非得让他来喊。 这么讨人厌的差事推给他,他很难没有情绪。 秦予安和谢清时同时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裴砚南。 秦予安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仿佛刚刚那场情感的风暴只是短暂的夏日骤雨,来得猛烈去得匆匆。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将刚才的激烈情绪和那些纷扰的记忆逐一封存。 “哦,好的,我们这就下去。” 谢清时率先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秦予安的肩膀。 随后就拉着秦予安下楼吃饭了。 楼下 顾琛还在原位坐着,身影在宽阔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独。 他双手无力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间还夹着半燃的香烟。 秦予安、谢清时和裴砚南三人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顾琛。 而顾琛也是一眼就看到了下楼的秦予安,立刻将手中的烟碾灭。 “你抽烟吗?” 饭桌上,秦予安低头夹着菜,不经意间问起,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其实不怎么抽。” 听到秦予安的话,顾琛心头一跳,有些心虚,手指不自觉地握紧筷子。 秦予安没有回话,继续垂头吃着饭。 第106章 开心,我开心个鬼 “我觉得偶尔抽一下也没关系的,压力大的时候,总得有个释放的出口。” 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坐在顾琛身旁的裴砚南站出来替他解围,声音还是不带一丝棱角的温和。 就像春日里细腻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干涸的氛围。 顾琛感激地看了裴砚南一眼,尽在不言中。 秦予安依旧没有回复。 见状,他身旁埋头苦干的谢清时没忍住抬头瞟了他一眼。 “看着没生气啊,怎么不回话?” 谢清时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眼神在对面淡定的裴砚南以及一脸担忧的顾琛之间来回游移,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以后能不抽就不抽吧,对身体不好。” 过了许久,秦予安抬头看着顾琛的眼睛,认真地劝着。 “好,好,我以后再也不抽了。” 顾琛被秦予安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触动,震惊过后脸上满带着笑容。 他一字一句向秦予安保证着,语气激动得都还有些磕巴。 看着顾琛这么没出息的模样,裴砚南无奈地撇了撇嘴,一脸无语。 裴砚南:顾琛,你还记得你是身价过亿的霸总吗?怎么在秦予安面前就跟个二傻子一样。 顾琛:嘿嘿,他关心我,他让我戒烟。 裴砚南:你在听我说话吗? 顾琛:嘿嘿嘿嘿嘿 裴砚南:…… 很快,几人用完午餐,林姨上前收拾碗筷,秦予安则催促着几人离开。 “阿予,你别撵我走嘛,我好几天没见你了,我想你了。” 谢清时撒娇般地黏在秦予安身上,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 秦予安无奈笑笑,落在谢清时身上的眼神柔和得仿佛春日里温暖的阳光,带着无尽的宠溺与疼爱。 “在阿予面前,我永远都可以是个孩子。” 谢清时继续撒娇说着,搂着秦予安的胳膊越来越紧。 “好好好,你永远都是个孩子。不过,咱们是不是得分一下场合?” 看到顾琛裴砚南眼神紧盯着自己,他轻轻拍了拍谢清时的肩膀,示意他稍微收敛一些。 但谢清时不听,反而抱得更紧了,脸颊轻轻摩挲着秦予安胸前的衣襟。 秦予安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伸手轻轻揉了揉谢清时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晚上要留在这里睡吗?” “嗯嗯,好,我都快想死你了。” 听到秦予安要让自己留在枫桥过夜,谢清时点头如捣蒜,开心地摇头晃脑。 而在餐桌上收拾的林姨听到谢清时要留夜,走上前提醒。 “小少爷,那我现在去收拾一下客房吧。我们一连走了几天,我去帮清时少爷换一床干净的被套。” “没关系,林姨,不用麻烦了,晚上让他和我一起睡就行。” 秦予安温柔地笑了笑,声音体贴,声线低哑。 “好哦,我和阿予一起睡。” “阿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谢清时兴奋极了,双手不自觉地摆动,他像只小猫一样在秦予安的怀里蹭来蹭去,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而看到这一幕的顾琛和裴砚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两人视线交汇,眼神里有刀光剑影闪过。 但还没等两人正式交锋,秦予安就下了逐客令。 “顾先生,裴先生,我就不留你们了,回去路上小心。” 秦予安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眼神从两人身上轻轻掠过,没有丝毫留恋。 “阿时,你真的不回去了?” 临了走到了门口,裴砚南还想挽救一下,他扭头冲谢清时开口,眼里饱含期待。 谢清时埋在秦予安的怀里,冲他摇了摇头。 见状,裴砚南失落地往外走,步伐沉重而缓慢。 “对了……” 身后,谢清时的声音突然响起,清脆而软糯。 “嗯?怎么了?是要跟我回去吗?” 听到谢清时的声音响起,裴砚南惊喜转身,这一刻,所有的失落都化为了虚无,只等着谢清时发话。 “不是,我就是想跟你说你把车给我留下,等我回去的时候方便。你就让顾先生送一下吧。” 谢清时还赖在秦予安身上,随意开口,根本就没察觉裴砚南因他而起起落落的情绪。 裴砚南心上再插一刀。 秦予安都有点心疼他了。 但看着怀里谢清时的眼神无辜清澈,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他又觉得插一刀就插一刀吧,谢清时又不是故意的。 主打一个护短,帮亲不帮理。 …… “你能不能管管谢清时?” 两人刚出了屋,顾琛就压不下情绪地埋怨起裴砚南,脸色很沉。 裴砚南也不甘示弱,回怼。 “你这是什么话?阿时他怎么了你了?是砸了你的锅还是睡了你的人?” “人两个认识可比认识你早多了,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看来你是很开心他整天和秦予安黏在一起了。” 顾琛不悦地开口,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开心,我开心个鬼。” 裴砚南冷眼瞪了顾琛一下,语速不快,但声音很重。 他自认为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可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整天围着其他人转,怎么可能心里没一点波动。 他是个人,又不是个忍者,能够无动于衷地看着心爱之人与他人亲近而毫无醋意。 “那你倒是劝劝啊。” 顾琛继续催促,神色很冷,如冬日里凝结的寒冰,让人生畏。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张口就来啊,有那么容易吗?我什么身份啊,我有什么资格阻碍人家两个人来往。” “你要是觉得简单你自己上,整天把我当炮灰,你就出一张嘴。” “你信不信我今天跟阿时说了让他离秦予安远一点,明天他就能让我从他家里滚蛋。” 裴砚南气得脑子突突的跳,都想抡起拳头揍顾琛。 真是什么都敢说,而且就知道坑他。 谢清时:更正一下啊,不是明天,是立刻,马上,就现在。 第107章 不到五岁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裴砚南知道跟顾琛这种急性子生气根本没用,只会让自己更加火大。 冷静下来后,他朝顾琛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无奈。 “我知道你不愿意他们两个人贴太近,我也是。” “没办法,忍着吧。谁让人家两个从小就结缘了,青梅竹马。” “而且,我说句公道话,你家那位也有责任,阿时一撒娇他就妥协。” “今天你也在现场,阿时从头到尾又有说一句要和秦予安一起睡的话吗?” 裴砚南高声和顾琛理论,情绪激昂,带着对谢清时的维护之意。 看到裴砚南这副牛气冲天的姿态,顾琛给了他个白眼,没有争辩,快步朝车旁走去。 “唉唉唉,走那么快干嘛?你还得送我回去呢?” 裴砚南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在小跑着跟上前面人的步伐,温润的脸上带着些慌乱。 顾琛没有回头,任由裴砚南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他。 “我还有事,没时间送你,你自己打车吧。” 上了车后,顾琛薄唇起启,冷声说道。 “艹,你做个人吧。” 裴砚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经坐进车里,正在启动车子的顾琛,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愤怒。 “你认真的吗?我好歹算你哥哥,你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走,让我打车回去,你有没有良心?” “认真的,如果你要是不想坐出租车那就走路回去吧。” 顾琛调着车头,车轮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随后车子便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接扬长而去,卷起一阵尘土飞扬。 “咳咳咳……” 裴砚南吸了一鼻子灰,咳嗽了几声,脸上的表情由惊愕转为愤怒。 等到他接受了自己真的被“抛弃”的事实,忍不住冲车子大骂起来。 “顾琛你这个混蛋,竟敢这样对我?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我拿你当亲弟弟,你拿我当表哥是吧。” “亏我还在秦予安面前给你说好话,你还这么对我?以后要是再管你俩的事我就是狗。” 裴砚南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回荡,带着几分愤怒与不甘。他的双眼紧盯着顾琛渐行渐远的车影,仿佛要将它盯出一个洞来。 周围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却毫不在意。 一点知识分子的涵养都顾不得了。 …… 这边,车上的顾琛一边开着车,一边打着电话,神情有些紧张。 “喂,您好,是李医生吗,我约了下午三点,现在正准备往那边赶。” “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简短而有力。随后两人就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调到导航页面,顾琛继续跟着导航指引的路线前行,穿过繁华的市区后,车逐渐驶入一条较为偏僻却异常干净的街道。 这条街道,与他平日里穿梭的喧嚣都市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的压迫感,没有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只有那份淡淡的、却足以触动人心的宁静与和谐。 缓缓行驶在这条街道上,顾琛的目光不时掠过窗外的风景,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宁。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街道两旁,是历经风霜的老槐树,枝叶交织,为这条狭窄的巷子撑起了一片片绿荫。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宛如时间的碎片,静静地铺满了青石板路,为这条街道增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与静谧的美感。 顾琛驱车穿过一个又一个巷口,导航在街角处显示“已到达目的地”。 他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透过车窗,看到一家名为“静谧轩”的诊所静静地伫立着,仿佛一位慈祥的老者,静静地守候着过往的行人。 诊所的门面并不张扬,木质门扉上只简单地雕刻着一些细腻的纹理,仿佛在低语着岁月的静好。门楣上挂着一块素雅的牌匾,上面用行云流水般的字体书写着“静谧诊所”,透露出一种不惹尘埃的清雅。 顾琛推开车门,脚踏实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放松。他沿着石板小径,缓缓走向诊所。 “您好,我是赵叔介绍过来的。” 顾琛站在诊所门前,规矩地敲门,声音温和而有礼,透露出良好的的礼貌与教养。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顾琛推开门,只见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袍的老者正坐在桌前,翻阅着一本医书。 他转过身,面容慈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智慧。 “请坐吧。” 医生微笑着示意顾琛坐下,声音温和而亲切,仿佛能够瞬间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顾琛礼貌地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赵已经跟我说明了你的来意,但你似乎没有带着患者来。”医生的话中带着一丝疑惑。 “没错,患者情况有些特殊,我一时间还无法说服他来见您。” “所以只能先来向您详细了解一下可能的情况和治疗方案,然后再想办法说服他。” 顾琛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与担忧。 医生闻言,神色变得柔和了一些,他理解地点点头。 “我能体会到你的难处,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患者因为小时候的阴影无法在黑暗的环境中生存,哪怕是最微弱的黑暗也会触发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让他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我尝试过用各种方法安抚他,但效果都不明显。” “我想知道,这种因为心理阴影导致的怕黑,有没有什么专业的治疗方法或者建议?” 顾琛稳重的脸上被急切的情绪淹没,他大声冲医生求助,渴望找到一种立刻解救秦予安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方法。 “对于因为心理阴影导致的怕黑,通常需要从心理层面进行干预。你了解他小时候具体经历了什么吗?知道问题的根源吗?” 医生闻言,神色变得凝重而专注。他开口询问,试图了解这一心理创伤的深层原因。 “他曾亲眼在黑暗的环境中目睹了自己的母亲自杀。” 顾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下定决心,忍着剧痛开口。 “他当时多大?” “不到五岁。” 第108章 我愿意给他守一辈子的光 “从看见他母亲死的那一刻,黑暗和死亡就紧紧纠缠在了一起,成为了他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顾琛继续补充说着,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回荡,带着一种深沉的哀伤,让人不由自主地悲伤起来。 “不到五岁……” 医生轻声重复着,似乎在脑海中构建着那个幼小心灵所承受的痛苦画面。 “在那个年龄,孩子对世界的认知还处在构建阶段,这样的事件会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烙印,甚至可能影响他一生。” “您的意思是?” 顾琛悲痛抬头,漆黑如墨的眼眸颤抖着。 “他可能一生都不会好起来了。” 医生话语沉重却现实,他认真地望向顾琛,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眼底的情绪剧烈的一颤。 “心理创伤的深度往往与个体的经历和情感体验密切相关。在那个年龄,患者对世界的认知正如一张白纸,母亲的突然离世,无疑是在这张白纸上留下了最浓重、最黑暗的一笔。” “这笔迹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化,但那份深刻的烙印,却可能如影随形,成为他内心深处永远的痛。” “那份对黑暗的恐惧和死亡的阴影,也会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绕着他的一生。” “他现在的性格如何或者他的外在表现如何?” 医生轻轻地皱了皱眉,询问更多关于秦予安的点点滴滴。 “他小时候很爱笑,积极开朗,就像个小太阳一样,总能给周围的人带来温暖和快乐。现在的性格敏感又别扭,随时防备有人靠近他。”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封闭,我甚至担心他会就这样一直沉沦下去,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顾琛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助与自责,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看着秦予安一步步走向深渊,却束手无策。 “他有过自残行为吗?” “有,他有自杀过。但具体情况我不得而知。” 顾琛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疼痛让他短暂地从绝望中抽离,却也更加鲜明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无力。 “他对你很重要?” 医生盯着顾琛的侧脸,故作很平常地提。 “嗯,没有他,我不会爱上这个虚假冰冷的世界。” 顾琛老老实实回答,声音感激中带着爱意。 医生静静地等待着,给顾琛足够的时间来表达自己的情感。顾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起。 “他让我看到了人性中最美好的一面,因为他,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因为他,我想要学会如何去爱人,重要的是,我想学会怎么去爱他。” “那你准备好要承担他这沉痛的一生了吗?” “老实告诉你,他的心理问题就算幸运治好也有可能会反复发作,说不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就又犯了“病”。” “那时你必不可少会面临他的情绪波动、行为异常,甚至是无法理解的沉默与逃避。” “你真的想好了吗?” 医生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严肃与关切,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顾琛,试图从他眼中寻找那份坚定与决心。 因为他深知,患者所面对的心理问题,即便是幸运地得到了治疗,也可能会有反复发作的风险。 这种不确定性,对于任何一个想要与他共度此生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早在喜欢上他的那一天我就想好了,我爱他,很爱很爱他。” “这份爱,不仅仅是对他美好一面的欣赏,更是对他所有不完美的接纳与包容。就算他一辈子都好不了了,这也不会丝毫影响我对他的感情。” “我愿意给他守一辈子的光。” 顾琛嘴角带着笑,充满爱意的眼神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柔,就像是微风轻拂过湖面,荡起层层细腻的涟漪。 看到顾琛眼里对对方的珍视与呵护,仿佛对方是他生命中最宝贵的宝藏,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医生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好好爱他,用尽你所有的力气去爱他。” “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治疗,治疗的过程更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就像呵护一朵即将刚刚埋下的花种,需要不断地浇水、施肥,还要耐心地等待它慢慢地生长、开花。” 医生的话语中充满了深情与嘱托,缓了片刻继续说道。 “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遇到很多挑战和困难。患者可能因为过去的创伤而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有时会表现出抗拒和冷漠。” “这些都是他内心防御机制的表现,是他试图保护自己免受再次伤害的方式。因此,你需要更加耐心地对待他,不要轻易放弃,也不要对他的行为感到沮丧或愤怒。” “等到他真正信任你的那一天,你会收到巧丽明艳的花。” “那在“种花”的过程中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医生的话语如同春风拂面,让顾琛紧张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虚心开口,向人取经。 “不要去刻意揭他的伤疤,不要想着急于求成。” “因为揭开过去的伤疤往往伴随着痛苦和不安。你可以在他信任你之后,在一个他感到舒适和安全的环境下,以温柔和耐心的态度,逐步引导他分享那段经历,帮他慢慢脱敏,慢慢走出来。” “重要的是,要让他感受到你的支持和理解,而不是在逼迫他回忆。如果他自己不愿意主动提及,也不要强迫。” “对于这样的心理创伤,治疗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要做好奉献一生的准备。” 医生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而有节奏,没有丝毫的急躁或敷衍。 他在认真地教着顾琛,如何去呵护自己种的“花”。 第109章 是我,宋景辞 “我明白了,谢谢您。” 顾琛从凳子上站起,冲医生鞠躬表示感谢,目光中充满了真挚与感激。 在这一刻,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束光,穿透了他心中的阴霾,让他对与秦予安之间的未来更加清晰。 “不客气,希望有一天你可以说服他一起来。” 医生继续温和地冲顾琛笑了笑,声音带着慈爱与期待。 顾琛礼貌点头,随后告别离去,可当走到门口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安静干净的街道,被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吸引。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只有心跳与这宁静的美景共鸣。 远处,夕阳就如一位老练的画家,将天际涂抹得绚烂多彩,橘红、粉紫、淡蓝交织在一起,宛如梦幻般的画卷,渐渐地铺展在整个天地之间。 在这如梦如幻的光影交错中,绚烂的余晖也不偏不倚地轻轻洒落在顾琛的脸上,为他坚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而神秘的金辉,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暖又深邃。 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下,顾琛发动车子,准备返程。 没过多久,街道上的灯光逐渐亮起,像是一颗颗星辰落入凡间,点缀着这宁静的夜晚。 街道上,零星的几个行人慢悠悠地走着,行人稀疏,但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都似乎在诉说着各自的故事。 有的步伐急促,带着一天的疲惫与归家的渴望,有的悠闲自在,享受着夜晚独有的宁静与自由。 而顾琛,驾驶着车辆缓缓穿梭在这匆匆与悠闲交织的人流中,仿佛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随着车辆缓缓前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从窗外掠过,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已渐渐模糊,但他那份对未来的憧憬却在心中愈发清晰。 …… 枫桥 “阿予,我洗完澡了,吹风机在哪里啊?” 浴室里,谢清时的声音透过半掩的门缝,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慵懒与清新,轻轻飘散在空气中。 秦予安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杂志,却并未真正翻阅,心思似乎飘向了远方。 听到谢清时的呼唤,他这才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吹风机在柜子的第二层,最右边那个抽屉里。” 秦予安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仿佛能瞬间驱散浴室内的水汽,带来一丝丝暖意。 谢清时闻言,轻轻打开浴室的门,只露出一条缝,探出湿漉漉的脑袋,一头奶咖色的头发还滴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道晶莹的轨迹,映衬着他那张略带稚气却又异常可爱的脸庞。 “找不到啊。”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俏皮与依赖,看向秦予安的方向。 那眼神里仿佛藏着无数的话语,既是在确认信息的准确性,又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对秦予安的信任和依恋。 秦予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他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我看看。” 他边说边轻轻推开了浴室的门,走了进去。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洗手池旁的一个小巧收纳篮上。 “找到了。” 秦予安轻声笑道,一边拿起吹风机,一边温柔地拍了拍谢清时的肩膀,示意他转过身来。 闻言,谢清时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那笑容纯真而明媚,就像春天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浴室。 他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秦予安,将一头还微微滴着水的奶咖色头发轻轻垂下,任由秦予安摆布。 秦予安轻轻地捧起一缕缕湿润的发丝,将它们细心地梳理开来。 吹风机的暖风缓缓吹过,带着一股温暖而舒适的气息。 “阿予,你对我真好。” 谢清时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秦予安掌心的温度轻声说道。 “因为我们阿时对我也很好啊。” 听到谢清时的话,秦予安嘴角上扬,温柔地笑了起来。 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放轻了些,就像是在触摸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生怕一丝一毫的粗鲁都会破坏了这份美好。 “叮铃铃~” 外面响起的手机铃声响起,如同一阵不合时宜的风,悄然闯入了浴室这片温馨的小天地,瞬间打破了浴室里的宁静与美好。 “吹好了,我先出去接电话。” 浴室里,秦予安将吹风机放下,拍了拍谢清时的肩,轻声开口。 “好,你去吧。” 谢清时蹭的从板凳上站起来,一边拨拉着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一边笑着冲秦予安摆摆手。 出了浴室后,秦予安拿起沙发上的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本能的显露出厌烦。 他知道肯定是宋景辞。 自从那天跟他一起回秦家之后,宋景辞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起初他不知道是谁来电,下意识按了接听。 可知道是宋景辞打来的后,他再也没接过他的电话,可是他又会换着不同的电话号码打来。 哪怕拉黑都不奏效。 秦予安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依旧顽固地闪烁着,已经给自己打了五次。 秦予安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嫌恶与戒备交织的情绪。犹豫片刻后,还是接听了电话。 “喂,我是秦予安。” 他冷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不耐烦。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的语气震慑到,短暂的沉默后,才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是我,宋景辞。” 秦予安不语。 电话那头的沉默也如同深渊一样,吞噬了宋景辞所有即将出口的话语。 他孤独地站在阳台上,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你这几天在哪里啊,为什么我去找你都没找到?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啊?” 宋景辞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似乎隐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呵,宋先生这一通质问倒是让我恍惚了,我竟然不知道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是可以好好打招呼的关系了?” 秦予安冷笑一声,沉默片刻后,以一种带着奚落与讥讽的语调回应回应。 “你有事要说吗?没有我就挂了,以后别再骚扰我,否则别怪我报警。” “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你最近出门小心一点,尽量别独自外出。” 生怕秦予安挂断电话,宋景辞着急忙慌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颤抖与急切。 第110章 我们这个关系,是做不了朋友的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我是真心的。最近我得到了一些消息,有人可能会对你不利,所以我希望你能小心为上。” 宋景辞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加诚恳。 他没办法直接出卖自己的母亲,可是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予安被害,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秦予安打电话,想让他提高警惕。 秦予安在电话那头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宋景辞会突然这么说,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语气。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宋景辞,我告诉你,别再拿这种无聊的话来烦我。”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宋景辞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与真诚,几乎是在恳求秦予安能够相信他这一次。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会遇到危险?” 秦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与警惕,他实在搞不明白宋景辞意欲何为。 “具体的内容我不能多说,但我说的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我是真的担心你的安全。” 宋景辞的声音染上些慌乱,他试图用自己的情绪来打消秦予安的疑虑,让他相信自己的警告并非无的放矢。 秦予安在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他能够感受到宋景辞语气中的紧张与焦虑,这让他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人。 “如果是假的,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但如果是真的……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秦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警惕。 “抱歉,具体的情况我没办法据实相告。” “既然这样,这个情我是承不了了。宋先生晚安,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们这个关系,是做不了朋友的。” 秦予安的声音冷静而坚决,不带一丝一毫感情。 “我……” 宋景辞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堵住。 他试图解释,但所有的努力都在秦予安那毫不留情的挂断声中化为泡影。 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通话结束”的字样,宋景辞呆立在原地,在阳台站了很久。 夜风带着凉意,肆意地吹拂着他单薄的身躯。他身穿一件宽松的黑色浴袍,衣摆随风轻轻摆动。 由于刚刚从浴室走出,加之急于给秦予安打电话,他来不及将浴袍的领口系紧,于是领口微微敞开,不经意间露出的精致锁骨和劲瘦肌肤,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宛如瓷器般细腻,却又透露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站了一会儿后,宋景辞转身回屋,再次出来时,手里握着一杯红酒。 他缓缓地晃着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轻轻摇曳,宛如他此刻的心绪,纷乱而复杂。 阳台上的气氛异常沉重,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风声,稍稍打破这份死寂。 宋景辞弯着腰撑在栏杆上,深邃的目光穿越夜色,落在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上,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迷茫。 他开始一口一口地品尝着杯中的红酒,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然而,那深红色的液体并不能带走他心中的苦涩,反而让这份落寞更加浓烈。 他很怕秦予安没有听他的提醒,被自己的母亲给害了。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浮现,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犹豫再三,他拿起手机,给秦予安又发去了短信。 “我说的都是真的,还请你宁可信其有,最近万事小心。” …… “阿予,你发什么愣呢?刚才谁打来的电话?” 谢清时终于收拾好从浴室里出来,看着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发呆的秦予安笑着问道。 “没事儿,有点困了,你都收拾好了吗?” 怕谢清时察觉出什么,秦予安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微笑着看向他。 他轻轻将手机放到一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哦哦,好了,我们快点休息吧。” 听到秦予安说困了,谢清时不敢磨蹭,忙向床边走去。 而在谢清时走开后,秦予安眸光立刻变得有些深沉。 他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刚才宋景辞短信中的那些警告。 虽然他试图说服自己不要过于紧张,但心中的那份不安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会有这么无聊的人吗?为了戏弄他,下这么大的成本。 又打电话又发短信,他图什么呢? 与此同时,阳台上的宋景辞发送完毕后,正紧张地等待着回复。 他手指在屏幕上不自觉地轻点,心跳也随之加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着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宋景辞的心情逐渐沉重。 他开始担心秦予安是否根本没有看到信息,或者看到了却选择忽略。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十分沮丧,但他没有放弃,决定再试一次。 他再次编辑了一条短信:“我知道我们交情不深,你很难相信我,但为了你的安全,最近请务必小心行事。” 点击发送后,宋景辞更加焦急地等待着回应。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显示着秦予安的名字。 宋景辞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迅速点开了短信。 只见短信上写着:“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小心的。虽然不知道你提醒我图什么,但在这里还是说句谢谢。” 简短的话语,却透露出秦予安的警惕和感激。 宋景辞反复读了几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在这寒冷的夜晚里找到了一丝慰藉。 他迅速又回复了一条短信:“你平安就好,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我会尽我最大所能帮你。” 发送完毕后,宋景辞放下手机,但这次等了许久,手机屏幕都没再亮起。 宋景辞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心头也忍不住地酸涩,但他明白,秦予安能够回复自己,并且表现出警惕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他将自己的提醒放在了心上。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111章 真是太可笑了 夜,悄然流逝,星辰逐渐暗淡。在月光隐退之后,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接着,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橙黄悄然跃出。 渐渐地,那橙黄的颜色变得更加鲜明,阳光也开始穿透云层,一缕缕光线如同细丝般穿透薄雾,温柔地拂过大地。 随着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轻地照在床上,秦予安从睡梦中渐渐苏醒。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旁还在熟睡的谢清时身上。 床上,谢清时睡得很香,呼吸绵长而规律,眼睑下,他那修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整个人看起来软软乖乖的。 抬手替谢清时掖了掖被子后,秦予安起身下床,放轻脚步走进了浴室。 “阿时一会儿起来我会让他尽快回去,你这几天看好他,尽量别让他来找我。” 秦予安靠在洗脸池边,轻声打着电话。 丝质黑色睡衣随意地搭在他修长的身躯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比例。 “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头,正在洗漱的裴砚南听到秦予安的来电,刷牙的动作顿住,他急忙吐掉口中的泡沫,含糊不清地追问道。 “没什么,他昨天打呼噜,吵得我一整晚没睡着,我有点烦他了。” 秦予安插科打诨,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语调悠悠,带着几分戏谑与不正经。 闻言,裴砚南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片刻的沉默后,裴砚南继续开口,神情温和。 “等他醒来我就催他回去,中午之前就能到。” 秦予安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回答,衣摆随着他慵懒的动作轻轻摇曳。 “你真的没事吗?为什么要我最近看好他,不让他去找你?” 裴砚南不放心,反复确认,语气染上几分忧虑。 “能有什么事啊?家教哥哥,你真是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最近有点累,想一个人静静,不想被打扰罢了。” 秦予安说完,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没事就好。” 裴砚南低声回复,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可天生的敏锐感还是让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头,听到裴砚南不再追问,秦予安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裴砚南是出于关心才会如此追问,但他却不能把实情告诉他。 毕竟,宋景辞说的到底还是没影儿的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别人,但为了谢清时的安全,他又不得不给裴砚南打这通电话,拜托他最近这段时间看好谢清时。 “那我到时候该怎么阻止阿时去找你?一天两天还可以,可是我怎么能长期这么拖着,而不引起他的怀疑呢?” 裴砚南又开口问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苦恼。 “你先随便想什么法子拖吧,反正只要能暂时稳住他,别让他最近来我就行。” “如果实在拖不了了,就直接告诉他,我最近心情不太好,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他很聪明,会懂我的意思的。” 秦予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他知道谢清时的性格,也明白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但他还是尽力安抚裴砚南。 “好,我明白了。最近我会看好阿时不让他去打扰你。” 裴砚南漱了漱口,将洗漱用品整齐地放回原位,冲秦予安承诺。 “多谢。” …… 秦氏财团 “你最近有没有给姩姩打电话说联姻的事?” 电话那边,秦盛质问的声音透过冰冷的听筒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秦淮站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金色的光辉映衬着他英俊的面容,却似乎丝毫未能温暖他对秦盛由来已久的恐惧与敬畏。 他微微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镇定。 “我还没来得及,父亲。最近公司的事情比较多,我一直在忙着处理各种紧急事务,所以……” “所以什么?” 秦盛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在电话线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和威严。 他的脸上,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每一条都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愤懑与不满。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替你儿子逃了这门婚事吗?秦淮,你是不是白活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幼稚吗?你以为我会让你的小聪明毁了我们秦家的未来吗?” 秦盛的声音在电话线中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失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秦淮的心上。 秦淮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秦盛的怒火,就像一股无形的火焰,正在将他吞噬。 他从小就恐惧秦盛,那个威严而冷酷的父亲,总是在他犯错时给予最严厉的惩罚。 此刻,秦盛的骂声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割裂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勇气。 “父亲,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秦淮的声音低沉而无力,他试图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秦盛说的没错,他私心想替秦予安躲了这门婚事,被秦盛挑开了,他没有什么理由为自己辩解。 “为什么,秦淮?为什么忤逆我?” 秦盛将龙头拐杖狠狠敲在地面,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肺腑深处发出的咆哮,带着无尽的怒火与不甘。 “我曾经答应过安倦,我们的孩子以后一定要爱自己想爱的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绝不让他因为利益商业联姻,赔上一生。” 秦淮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脸上有痛苦闪过。 “什么?竟然是因为你曾经背叛过的女人?秦淮啊秦淮,你让我说你些什么好?” 秦盛打电话来之前想了很多原因,唯独是没想到他是因为安倦,没忍住大笑出来。 他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勾勒出一抹讽刺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轻蔑与不屑,仿佛秦淮的所作所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荒诞可笑的闹剧。 “人都死了你还守着这点廉价的承诺干什么?难道是图百年之后在地底下遇到安倦她能少恨你一点吗?还是想向大家证明你秦淮这样的人也有忠诚与深情?” “真是太可笑了。” 秦盛的笑声愈发尖锐,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不解都融入这笑声之中,也要让秦淮彻底淹没在这嘲讽的深渊中。 第112章 可为什么要牺牲我儿子? “秦淮,别做梦了,你我死后都是要下地狱的,你遇不到她,不用给自己留什么善意了。” 秦盛狠狠地大声喊着,双眼瞪得滚圆,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可是,您曾经也对我说过,秦家的孩子,不应该被家族的枷锁束缚,应该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去爱自己所爱的人。那时的你,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也曾充满了对我们的关爱。” 秦淮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愤怒,他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划破了电话那头秦盛的冷酷与怒火。 秦盛微微怔住,他从未想过秦淮会如此直接地挑战他的权威,更没想到秦淮会翻出多年前的承诺来质问他。 他不由得回忆起那个被夕阳染成橘黄色的傍晚,秦淮还是豆苗高时对他说的话。 思绪飘回,秦盛仿佛又置身于那个充满温馨与安宁的场景之中。 在秦家的庭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泥土的清新,空气中还夹杂着傍晚特有的宁静与和谐。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庭院,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秦盛,那时还正值壮年,眉宇间透露着不凡的英气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站在秦淮身旁,父子俩的身影被拉长,投射在斑驳的青石板上。 秦淮还是个孩子,瘦瘦小小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好奇与梦想的光芒。 他仰着头,用稚嫩的声音问父亲:“爸爸,我以后可以做什么?是不是也像您一样,每天忙忙碌碌的?” 秦盛蹲下身来,让自己的目光与秦淮平视,他的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寒冰。 他轻轻地抚摸着秦淮的头,声音低沉而充满爱意。 “儿子,你以后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住你的梦想。” “记住,秦家的孩子,虽然肩负着家族的期望,但你的幸福和快乐,才是我们最珍视的宝藏。你的人生,应当由你自己来掌握,去追寻那些让你心灵震颤的梦想,去爱那个能让你笑容常在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活出自己的色彩更重要的事情了。” “或许有一天,你会在坚守自我的过程中遇到困难和挑战,但记住,那正是成长的机会,不要害怕失败。我们秦家的人,从不向命运低头,从不因挫折而放弃。你的爷爷,我,还有你的祖辈们,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秦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似乎在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岁月里的风雨兼程与温馨瞬间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深情,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坚硬与棱角都被温柔所包裹。 “你告诉过我,你年轻时也曾有过迷茫和挣扎。面对家族的期待和社会的压力,你也曾质疑过自己的选择,质疑过是否应该为了家族的荣耀而放弃个人的梦想。” “但是当时爷爷告诉你,要坚持自己的内心所向,要学会在逆境中寻找光明,要保持一颗温柔而坚韧的心。” “在爷爷的影响下,你爱了自己想爱的人,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我也是。我们都曾以为,那份对自由的执着,对梦想的追求,是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那为什么这次不能放过阿予?” 秦淮的声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的旧梦,带着无法抹去的怀旧与深情。 他试图用那些共同度过的岁月,触动秦盛内心深处那片最柔软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秦盛的笑声却如同冬日里突兀的冰刃,尖锐而刺耳,在寂静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裂痕。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嘲讽与冷漠。 “你这感情牌打得不错,倒是让我有几分怀念当时愚蠢的自己了。” 他突然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自嘲与不屑,仿佛是在嘲笑自己曾经对纯真情感的盲目追求。 “我告诉你,秦淮,这个世界是现实的,是残酷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和感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你看看现在的我,被现实磨砺得棱角分明,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算计,一手建立了这么大的秦家。” “在那之后,我开始明白,这个世界从不是按照我们的梦想来运转的,它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逻辑。” “而那些曾经被视为珍宝的纯真与坚持,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幻想,一场自我陶醉的闹剧。” 秦盛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仿佛已经沉醉在了自己构建的那个权力至上的世界中。 他一声声逼近秦淮,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秦淮,你最好学聪明点。别再让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牵绊住你的脚步,要学会利用一切资源,包括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为什么要牺牲我儿子?” 秦淮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无法抑制的悲愤与绝望。 他的双眼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是对自己的声音被无情践踏的愤怒与哀伤。 “他不是你手中的棋子,不是你权力斗争的工具,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好,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么无情?” 秦淮几乎是在咆哮,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变得嘶哑而尖锐。 一时之间都不知是在替秦予安说话还是在为那个一直被打压从来都不敢反抗的自己发声。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牺牲一个人,拯救整个家族,这是值得的。至于其他的,那都无足轻重,只有权力才是永恒的。” 听到秦淮的情绪如此激烈,秦盛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冷漠所取代。 “我没耐心了,别再闹了,秦淮。” 他的眼神变得冷冽,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与不悦。 第113章 很好笑吗? “你尽快跟姩姩说,然后约着两人见面培养感情。” 命令完后,秦盛挂断电话,满是冷漠。 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只留下手机对面机械的挂断声,以及秦淮内心深处不易察觉的颤抖。 愤怒、无力、心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束缚,无法逃脱。 过了许久,秦淮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思绪万千。 …… 枫桥 “林姨早上好。” 给裴砚南打过电话后,秦予安简单收拾了下楼。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正忙碌着的林姨。 厨房里,林姨穿着一件朴素的围裙,手上沾满了面粉,正全神贯注地包着包子。 “小少爷早,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早餐马上就好。” 林姨被这清晨的打招呼声惊喜到,反应过来后,她笑眯眯地看着秦予安,眼中满是关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满是面粉却依然温暖如初的脸庞上,给这个清晨增添了几分温馨。 “昨天晚上睡得早,不困了。” 秦予安就倚在人身边,姿态自然而又亲昵。他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嘟着嘴委屈说起。 林姨简直要被这样的秦予安萌晕了,她扭过头看着身旁的人,目光中满是温柔与宠爱。 “林姨,我帮您一起包吧,这样快一点。” 秦予安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看着包子在林姨灵巧的手指间翻飞,不由得有些心动,也想上手试试。 他自然而然地挽起袖子,准备加入包包子的行列。 “哎呀,小少爷,你这双手哪能干这种粗活呢?” “您出去等着就好,我马上就包完了。” 林姨受宠若惊,看到秦予安上手,急忙开口赶他出去。 “没关系,我想帮帮忙。” 秦予安拿起一块面团,学着林姨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揉捏着,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那份专注和认真却让人动容。 几分钟后,一个不成型还破皮的包子晃晃扭扭地摆在盘子里。 秦予安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又抬头望向林姨,眼神中带着几分尴尬和不好意思。 然而,林姨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她并没有露出丝毫失望或责备的神情,反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第一次能包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小少爷真的很厉害。” 她会心地夸赞着秦予安,一点听不出虚假的成分。 而在听到夸赞后的秦予安,眼睛真是瞬间亮起。 他眨巴着眼睛靠近林姨,满脸都是真的吗?您没骗我吗?我包的真的很好吗? 看到秦予安这样,林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带着笑继续开口。 “对对对,小少爷包的真的很好,林姨第一次包包子的时候可没法跟小少爷包的比。” “您说的没错,我其实也觉得包的还不错。” 秦予安骄傲地挺胸抬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说着,就还要上手包,林姨主打一个宠着,也不阻止。 就这样,在本来她一个人十分钟就能干完的活在秦予安的热心帮忙后两人干了快半个小时了都还没包完。 这边,谢清时已经从床上醒来,看到身旁没有秦予安的身影后迷迷糊糊下楼去寻。 “阿予,阿予……” 谢清时一边揉着眼一边下楼,喊人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晨起的倦意和对秦予安的深深依赖。 “诶,清时少爷您醒了,小少爷刚去卫生间了。” 听到楼梯口传来的声音,林姨一边向笼屉上蒸着包子一边高声回复着。 “好。您在做早餐吗?” 谢清时也提高音量回应,随后抬脚向厨房走去,但因为身体还在适应着从睡眠到清醒的转变,步伐略显踉跄。 “林姨,您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随着谢清时一步步走近厨房,那股混合着面粉、馅料以及蒸汽的香气愈发浓郁,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在蒸包子,马上就可以吃了,里面有您最喜欢吃的蟹黄馅。” 林姨温柔地回复着,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将笼屉轻轻晃动了几下,确保包子们受热均匀。 “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谢清时拱着自己的头发与林姨贴贴,肩膀轻轻蹭着她的手臂,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咦~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一个个看起来都像外星人啊?” 谢清时不经意扫了眼左边的盘子,看着盘子里站着的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包子,瞬间吓得清醒了。 “哦,这些都是小少爷帮忙包的。” 林姨笑眯眯地回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哈哈,阿予包的?他连个泡面都煮不明白竟然还敢动手包包子。” “我说怎么包这么难看,是阿予包的就能理解了。” 谢清时指着那些形状各异的包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捧腹大笑起来,笑得都直不起来腰。 他的笑声在厨房里回荡,如同清晨的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给这个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哎呀,我的少爷啊,您就别笑话小少爷了。” “虽然包子的样子有点特别,但心意可是满满的,而且味道也不会差的。” 林姨笑着打断了谢清时的笑声,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 谢清时闻言,笑声渐渐收敛,他看向林姨,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感动。 “林姨,我真的好佩服您呢,阿予包这么难看,您竟然还让他包了这么多。” “您呐……” 看到谢清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林姨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禁哑然失笑。 而此时,已经从洗手间回来的秦予安听到两人的谈话,嘴撅的都要到天上去了。 他冷着脸走进来,先是瞪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谢清时,悠悠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质问。 “很好笑吗?” 那声音仿佛冬日里的一缕寒风,让厨房里的欢快气氛瞬间凝固。 第114章 这桌上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其他人吗? “不不,不好笑。” 听到秦予安的声音,谢清时脸上的笑瞬间止住,他僵着身子转过身看着秦予安,眼神里闪过一丝害怕和心虚。 秦予安没再搭理他,转而又将视线温柔地落回了林姨身上,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您不是说我包的很好吗?您怎么骗小孩子啊?” 他皱着眉,脸上还带着刚刚去洗面粉时的水珠,语气里满是委屈。 林姨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忍俊不禁。她轻轻拍了拍秦予安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林姨怎么会骗你呢?小少爷包的包子真的很有特色,真的不丑的。” 谢清时:林姨,您是不是对阿予有滤镜啊?这包子从哪个角度不丑啊?这就是现在流行的鼓励式教育吗? 谢清时质疑,谢清时不认可,但谢清时不敢说。 他就静静缩在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地听着林姨一句句“骗”着秦予安。 终归没煞费苦心,秦予安最后还真又相信了。 他包的包子不丑,是谢清时不懂欣赏。 横批:谢清时审美不行。 谢清时:行行行,好好好,您老开心就好。 …… 这边,王杰几人已经回了S市,因为之前宋初曼跟他说过秦予安的住处,他就找了其中一个人悄悄潜入了秦予安所在的小区,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靠近秦予安。 “记住,先摸清情况比较重要,不要冒然行事。” 王杰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沉稳与严肃,他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轻轻递给了面前的男王杰将帽子递给他,吩咐他一定不要冲动。 “放心吧,杰哥,我记住了。” 那人戴好帽子,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确保自己的面容被完全遮挡住。随后,他抬起头,看向王杰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阴鸷与决绝。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他却如同一条隐秘的蛇,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穿梭。他时刻保持着警惕,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确保自己不会暴露。 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近秦予安住所的时候,保安发现了他形迹可疑,上前询问。 他支支吾吾几句后转身就跑,保安觉得不对劲立马通知其他安保人员围堵。 察觉到事态不妙,一直在不远处观察的王杰和剩下的两人立即隐身离去。 “喂,表妹,我们现在已经回S市了,但是秦予安住的地方安保级别太高,我们靠近不了。你在秦家,能不能给我们提供秦予安的动向,这样方便我们寻找机会下手。” 王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恼怒,透过电话线传递给宋初曼。 “他现在不在秦家住,具体的消息我也不了解。” “但是我那天听到老爷子跟秦淮说让秦予安跟陈家小姐联姻,想来最近会有动作。” 宋初曼微微一顿,秀眉轻蹙,似乎在努力回忆着那天的对话细节。 “实在不行,你就先蹲守一下陈家小姐,秦淮迟早会安排他们见面的。” 她低声出着主意,尖锐的嗓音中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毒。 王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被狠厉和贪婪所取代。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表妹,你这主意不错。蹲守陈家小姐,倒是个一石二鸟的妙计。一来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秦予安,二来,也能让我们好好靠这位未来的秦家少奶奶大赚一笔。” “想必陈总也是很疼爱这唯一的千金吧。” “你最好收起你那套下三滥的手段。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秦予安,不是陈家小姐。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坏了我的大局,我绝不轻饶。” 听到王杰毫无下限的话,宋初曼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声音中的恶毒更甚。 闻言,王杰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嘿嘿干笑两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 “表妹,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表哥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吗?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保证不动陈家小姐一根汗毛,只专心对付秦予安那小子。” 宋初曼冷哼一声,似乎对王杰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但她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最好如此。你记住,我们的计划必须万无一失。秦家势力庞大,秦予安又是独子,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尽管开口,但前提是必须确保行动的隐秘和高效。我不希望因为任何细节的疏漏,导致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宋初曼的嗓音可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通过电话线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 王杰闻言,神色变得肃穆起来,眼中闪烁着一抹决绝与狠辣。 “表妹,你放心,我知道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以及失败后可能面临的严重后果。” “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人手、装备、撤退路线,甚至是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预案,我都已经考虑周全。 王杰挑了挑眉,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嗜血的兴奋。 “不过,为了确保行动的万无一失,如果你那边有秦予安具体的动向,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好。” 宋初曼大方同意,脸上带着满满的怨毒和即将得逞的狂热。 …… 枫桥 “一会儿你吃完饭就回你公寓吧。” 客厅里,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早饭。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给这个清晨增添了几分温暖。 然而,秦予安的声音却在这份宁静中突兀地响起,平静而冷淡。 “啊?在跟我说吗?你要赶我走?” 此时,谢清时正低头专注地啃着自己最喜欢的蟹黄包,那金黄色的蟹黄与白嫩的面皮交织出的美味让他暂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听到秦予安的话,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解。 “这桌上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其他人吗?” 秦予安继续喝着碗里的粥,只是轻轻撇了撇嘴,声音冷淡如常。 谢清时一听,顿时有些急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前倾,试图拉近与秦予安的距离。 “为什么赶我走啊?我做错什么了吗?我最近不用去上课,还想跟你多待几天呢。” 他疑惑地看向秦予安,眼中满是不解。 第115章 小少爷,您太过分了 而坐在一旁的林姨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好奇地看向秦予安。 她知道秦予安和谢清时关系很好,几乎整天黏在一起,突然听到秦予安这么说,也有些意外。 “谁让你说我包的包子难看,我不想看见你。” 秦予安没有抬头,继续低头吃着自己的早饭,声音依旧冷淡。 “不是吧阿予,我不就是开个玩笑,你什么时候心眼这么小了。” “之前我们不是经常闹着玩,也没见你生气啊。” 谢清时一脸无辜,脸上赔着笑,真的不明白为何秦予安今天会这么较真。 “你说的伤我自尊心了,我难道还没资格生气吗?” 秦予安冷冷看着一脸单纯的人,语气冷的吓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以后真的再也不说你了,你别生我气,行吗?” 谢清时有些着急,双手紧握在一起,不自觉地搓捻着。 随后,他拖着凳子向前迈了一小步,试图拉近与秦予安的距离,却又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而止步。 “我不接受,你吃完快点回去吧。” 看到谢清时那么用心的跟他道着歉,秦予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但还是逼着自己狠心。 “阿予,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你看你怎么能消气,骂我一顿?” “实在不行打我一顿我也没话说。” 谢清时补充道,似乎觉得这样,就能让眼前人消气。 但秦予安不为所动,只冲人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吃完就走吧。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看到你。” 说着,他故意将手中的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看到他这样,谢清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秦予安会如此不依不饶。他试图再次道歉,希望能平息他的怒火。 “阿予,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不顺心?” 谢清时试探性地问道,希望能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然后对症下药,化解两人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 听到谢清时还是真诚地想和他和好,秦予安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的情绪。 他知道,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谢清时更加纠缠不清,于是狠了狠心,故意板起脸来。 “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心烦,你能不能有点眼色,留我一个人静一静,别总这么不懂事?” 秦予安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冷漠与不耐烦,他别过头去,不再看谢清时,生怕自己眼中的不舍与担忧会泄露出来。 谢清时被这一连串的责备砸得有些懵,他从未见过秦予安如此严厉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我只是……” 谢清时嗫嚅着,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他默默地低下头,心里很难受。既有对秦予安这么反常的困惑,也有对自己可能真的伤害到他的自责。 “还不打算走吗?” 秦予安继续逼问,语气和神态都透露出一种明显的逐客之意。 谢清时垂眸摇了摇头,没有其他动作。 见状,秦予安眉头一皱,语气更加生硬。 “你留在这里不就是怕阿姨逼你回去上课吗?不就是想拿我当挡箭牌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告诉你,我这里不是旅馆,也不是你的避难所,你既然有自己的公寓就给我快点滚回去。” “小少爷,您太过分了。” 看到秦予安就那么恶意地说着谢清时,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林姨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呵声打断他。 “小少爷,清时少爷对您多好啊,您怎么能用这么深的恶意揣测他?” “您是觉得清时少爷脾气好,就不会往心里去吗?可您知道吗,每一句伤人的话,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别人的心上。” 林姨看着秦予安,眼神中满是失望和痛心。 秦予安被林姨的突然发难惊得一愣,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林姨,那张平日里总是和颜悦色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愁云。 秦予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不能再半途而废。 这样想着,他继续开口,连林姨的劝告都不放在心上。 “您看看,连您都被他这张脸迷惑了,看来长得一张乖孩子脸就是有很多益处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清时紧紧闭上了眼,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显露出一丝破绽。 “什么意思?你问我什么意思?” 秦予安的笑声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笑声中的每一个“什么”都像是重锤,一下下敲击在谢清时和林姨的心上。 “林姨,这可是他问我的。” 秦予安先是转头跟林姨说着,随后立即盯着谢清时开口,眼神有些发疯。 “吵架的时候站乖孩子的人多啊,你看,明明林姨是看着我长大的,是我安家的人,却还是在为你说话。” “在这个世界上,乖巧听话的孩子总是更容易得到同情和偏爱,就像你一样。” 秦予安话语中带着深深的自嘲,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而谢清时听着秦予安的话,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伤痛。 “秦予安,我告诉你……” 谢清时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利用,从来没有想过要占据你在任何人心中的位置,更是没有想过要用我的这张脸来换取什么特权或偏爱。” “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最纯粹的感情,是我珍视的、无可替代的存在。” 说到这里,谢清时的眼眶已经泛红,泪水蓄满了眼眶,但他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第116章 你今天,让我很难过 “我承认,我可能有时候表现得过于温和,那是因为在你面前,我会刻意收敛自己的脾气,遮住自己的爪子。那是因为我在意你,在意到不敢在你面前展露一点锋利情绪。” 谢清时低着头,双手搁在身前交缠着,眼泪不知不觉又落了下来。 “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要展现出最好的一面给你,要让你感受到的只有温暖和阳光,也时时刻刻在告诉自己,你比我重要,我要把你放在我的前面。”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的这份在意,竟然会成为你误解的源头。我不是在谁面前都是这份软乎乎的模样的。” 谢清时微微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秦予安,似乎在看向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地方。 “你今天,让我很难过。” 他语气平静,声音很低,如果不看他满脸的泪,根本不知道他已经痛到极致了。 而秦予安在看到谢清时空洞的眼神才终于意识到戏真的演过了,可是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挽留。 只是看着谢清时转身要走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让林姨送你回去。” 秦予安目光躲闪,不敢直视谢清时的眼睛。 而谢清时,被秦予安突然拉住的手腕传来一阵微凉,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回应道。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林姨是你安家的人,我怎么能用。” “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走?让林姨送你,至少我能知道你是安全的。” 感受到谢清时的决绝,秦予安心中不由得一紧,急忙说道。 林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明白,秦予安这话说得虽然生硬,但背后却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关心。只是,这份关心此刻在谢清时看来,或许只是虚伪的掩饰。 谢清时一听,嘴角抽搐了两下,他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秦予安。 “你是怕我这样开车死在路上,没有办法给我爸妈交代吗?” 秦予安没有回话,只是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你要是不愿意让林姨送你,那让裴砚南来接你,他上午没有课。” 过了一会儿,秦予安斟酌开口,提了个折中的法子。 而谢清时就看着秦予安脸上的坚持与担忧,讽刺地笑了出来。 他很想大声冲眼前的人喊,问他现在还有什么必要关心他?又想问他你觉得现在你的关心还能弥补什么? 他怀疑自己的真诚,怀疑自己的动机,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别有用心。 现在为什么还来假惺惺地关心他? 可是谢清时说不出口,从小到大都舍不得伤害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忍心伤害。 “林姨,麻烦您送一下我吧。” 和秦予安僵持了好久,谢清时终于妥协。他拨开秦予安攥着自己的手,疲惫地对林姨站着的方向开口。 林姨点头答应。 在转身走向林姨的那一刻,谢清时背对着秦予安,语气平静而决绝地说了一句。 “我可能很久都不会来找你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后,两人出门而去。 而秦予安站在原地,孤独地站了很久,他的身影在空旷的室内被拉长,显得格外寂寥。 就在这时,室内的光线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地面上的阳光,此刻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明媚与活力,变得黯淡无光。 而原本是湛蓝如洗,白云悠悠的天空此刻也被灰蒙蒙的色彩所取代,白云隐匿不见后只剩下一片压抑的灰暗。 …… “清时少爷……” 车上,看着副驾驶情绪不佳的谢清时,林姨没忍住喊了他声。 “嗯,怎么了,林姨?” 听到身边人喊他,谢清时连忙擦干了泪扭过来,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想替小少爷替您道个歉。” 林姨握着方向盘的手变紧,声音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清时闻言,微微一愣,眼眶又微微泛红,他连忙低下头,不想让林姨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不用了林姨,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您无关。” “林姨知道您今天受委屈了,这事儿林姨看得明白,是小少爷的错。” “您放心,等回去我一定好好批评他,让他来给您道歉。” 看到谢清时委屈的模样,林姨心疼极了,连忙开口哄着他。 “对嘛,您说他干嘛这么说我啊?我哪里做的不对啊?” “他包的包子就是很难看啊。” 听到有人安慰他,谢清时终于忍不住,哇地一下哭出声。 他泪珠啪啪地往下坠,张嘴继续控诉着秦予安的罪行。 “您说他怎么这么想我啊?还说我去找他是因为逃避去S大上课,我有那么有心机吗?” 谢清时将脑袋扭过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着,像是找到了撑腰的,底气十足。 “撵我走,不听我解释,还对我那么凶。” “关键我都还没生气他去c市瞒着我不带我,反而带了顾琛去的事,他还好意思因为我说他包子丑生气。” “您评评理,这还有天理吗?” 谢清时情绪激动地说着,哭得小脸斑斑驳驳的。 “您说他要是以后都不理我了怎么办?” 本来就哭得一抽一抽的人,在想到以后秦予安都不理他后,因为害怕哭得更凶了。 “啊,清时少爷,您刚才说什么啊?风声太大了,林姨没听清。” 林姨本来一直认真听着谢清时发泄,一时间听他来了这么一句,未免有些愣住。 “风大,可车窗不是关着吗?” 听到林姨说没听清,谢清时扭头看了看两边的窗户,看到关得严严实实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还是扯着嗓子给人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以后要是阿予不理我了怎么办?” 他凑近林姨,如同害怕被抛下的小朋友,缩成了一团,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清时少爷,您这是不生气了?” 开车的林姨试探问起,观察着谢清时的反应。 “生气啊,可是我也不会一直生气啊。” “等我哄好自己就去哄阿予,您回去告诉他别太难过。” 谢清时轻松地说着,声音软软的,鼻头还有些红。 第117章 所以,清时少爷您别太难过 林姨:…… 她本来还担心两人这次过后要闹很长时间的别扭,结果这孩子是个没心眼的。 她扶了扶额,随后看着稚气未脱但却很懂事的孩子开口。 “您真好,小少爷有您陪在身旁是他的福气。” 林姨语气颤抖,说出口的话也有些哽咽,但依然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和与温暖。 “不是,我其实没那么好。” 听到林姨这么说,谢清时不赞同地摇摇头,声音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 “今天……阿予他对我说的那些话,真的太伤人了。那一刻,我觉得他简直把我的心扔在地上肆意践踏,每一脚都踩得那么重,那么狠,完全不考虑我会不会痛。” “当时我真的有想过,以后都不要再理他了,就让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生自灭吧。” 说到这里,谢清时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仿佛在这一刻,他内心的挣扎与矛盾都凝聚在了这双眼眸之中。 “可是,林姨,您知道吗?当情绪慢慢平复,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的时候,我又开始犹豫了。” “犹豫什么?” 听到谢清时的声音那么哀伤,林姨说出口的话像是被喉咙里的酸涩绳索勒住,颤抖哽咽。 “他太苦了,我不忍心这么对他,这样想想,其实也没那么生气了。” “我对他好一些他就能多幸福些吧。” 谢清时冲人笑着,说到最后一句眼中有泪滴下,可声音却异常温柔而坚定。 林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她嘴唇微微颤抖,话语像被喉咙里的哽咽牢牢抓住。 “谢谢您这么心软,这么善良,就是您这么可贵的品质,让小少爷能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找到一片纯净的港湾。” “虽然小少爷从来没跟我说过,可是我看的出来,他很在乎您,在您面前,他的笑容也总是多些。” “是吗?” 谢清时扣着自己的手指,抬头弱弱冲人确认,眸子带着惊喜。 “阿予……也很在乎我吗?” 他再次轻声询问,声音里满是诚挚与渴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缓缓流淌而出。 “是,林姨不会骗您的。” “所以清时少爷,您别太难过。” 林姨的话语温柔而坚定,宛如潺潺溪流,细腻温婉。 说完后,她轻轻拍了拍谢清时的手背,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与力量。 察觉到林姨的动作,谢清时扭头望向她,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 她的眼神温柔而深邃,满是慈爱与理解,仿佛在说:“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请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清时微微低下头,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微微发颤,仿佛随时可能破碎,话语之间夹杂着无声的呜咽。 “可是,林姨,我真的很在意阿予的话。他……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 “林姨知道,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你对小少爷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深。”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会不在乎在意的人说的话呢?尤其是像你们这样,平时关系那么好,整天黏在一起打打闹闹,突然间有一方说了些重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不经意间在另一方心头划下了一道口子,换成谁心里头都不好受。” 她边说边轻轻拍了拍谢清时的背,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但您得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难免会有摩擦和误会。小少爷他脾气倔,很多时候说话做事都凭着一股子直性子,不懂得拐弯抹角。他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那绝不是他本意。” “而且,他所说的那些话,也并不是有意要伤害您的。” “您看。” 林姨轻轻指了指窗外,窗外阳光正好,清风徐徐。 谢清时的视线跟着林姨的手落向窗外。 “其实小少爷就像那窗外的阳光,明亮而温暖,却也时而刺眼。他的光芒不加掩饰,直接而纯粹,就像他对待身边人的方式一样。” “有时候,他可能不懂得如何调节自己的光芒,不经意间就会灼伤到别人,但他绝不是故意的。” 林姨继续温柔地说着,就像一股温暖和煦的春风,试图吹散谢清时心里的阴霾。 感受到这份温暖,谢清时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从沉思中抽离,转而将注意力更加集中地投向了窗外。 他撑着手趴在车窗上,认真盯着窗外的太阳。那份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都尽收眼底。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柔和的光晕。 然而,尽管窗外阳光温热,似乎还不足以完全融化他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郁。他的眼神里藏着悲伤,脸上的表情依旧显得有些冷淡。 似乎就像是内心有一块地方,始终被阴霾所笼罩。 “清时少爷,如果真的还很难过就不要逼着自己懂事,强迫自己去承担那些本不必急于承载的重量。” “我知道您很在意小少爷,但是您别忘了,您的快乐和幸福同样重要。不要因为小少爷而忽略了自己,要记得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有更多的力量去爱他。” “您回去之后好好休息,这几天什么都不要想,什么时候真的想原谅小少爷再原谅,我们都不逼你。” “那我要是犯轴一直不原谅他怎么办?” 听到林姨这番话,谢清时有点意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不会的,我知道您心疼小少爷,舍不得一辈子不搭理他。” “都说睡眠是治愈一切烦恼的良药,说不定明天醒来,您就会发现,心中的阴霾已经散去,你们也可以真正的和好如初。” 林姨嘴角带着笑,温柔地看着身旁的人,语重心长地说着。 “您真的要学会照顾一下自己的情绪,要记得您的感受,和任何人一样,都值得被尊重和呵护。” “对一个人的在乎,有时候会让我们忽略了自己内心的声音,可这样是不对的,我们只有照顾好自己,才能更好地去爱别人,去处理生活中的种种琐事。” 知道谢清时是个心软的孩子,林姨担心得多强调了几遍,他真的希望这个心软的孩子能学会在在意别人的同时先看顾好同样重要的自己。 第118章 我只要他开心 随着林姨带着智慧和开解的话语一点一滴地渗透进谢清时的心底,他眼眸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寒意渐渐消融,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 “林姨,我……不怪他了。” “您说的对,或许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想过这些。阿予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有时候太过耀眼,让人忘了他也有不擅长细腻考量的时候。” “至于您说的让我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我理解但是我做不到。” 在林姨充满关切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谢清时开口解释起,声音很轻。 “我承认,我总是在不经意间将阿予的需要置于自己之前。这或许是一种习惯,又或许,是我内心深处对他无法言说的依赖。让我愿意无条件地为他付出。” “您说得对,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应当先爱自己,再爱他人。这个道理我并非不懂,只是在我与阿予的关系里,这种界限似乎变得模糊。” “他的快乐,他的喜怒哀乐,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不都说这个世界上总会碰到一个愿意将他放在自己前面的人吗?” “对我来说,阿予就是那个人,只要他开心我就开心。” 谢清时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甘之如饴的幸福与知足。 “怎么办呢?我也觉得阿予命真好,遇见我这么个死心塌地对他好的人。” …… 枫桥 “喂,我已经把阿时赶回去了,为了不让你难做,我已经解决好了,他最近不会来找我。” “还希望你这几天看好他。” 在两人走后,秦予安一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站了好久,现在才想起来给裴砚南回电话。 他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冰冷的听筒边缘,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客厅的每一寸空间,却又什么也没能看进去。 他在难过,对谢清时说了那么狠的话,哪怕情有可原,他也没脸为自己开脱。 “他……他可能回去心情不会很好,你多哄哄他。他喜欢吃福西路街头的雪绵豆沙。” 秦予安有些心虚,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仿佛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那份从心底蔓延开的愧疚与不好意思。 “心情不好,你怎么他了?” 这边的裴砚南正在吃着早饭,手机就放在餐桌上,听到谢清时心情不好,立马放下手中的碗筷抓起手机,语气中满是焦急和关切。 “秦予安,你到底怎么他了?他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 裴砚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切,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责备与深深的不满。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这让裴砚南心中的担忧更加浓烈。 他深知谢清时对秦予安的感情,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赖,能把谢清时惹生气绝对不是小事,所以他不是想冲秦予安发脾气,只是太担忧谢清时的现状。 “秦予安,你说话啊,你知道他现在状态怎么样吗?你这样一声不吭算怎么回事?” 裴砚南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但更多的是对谢清时的关心和焦急。 “裴砚南……我……” 秦予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异常犹豫和低沉,他似乎想要解释,但想到刚才对谢清时说得那么狠的话,实在是没有脸面。 “对不起,这件事我回头会向登门向阿时赔罪的。” “希望你这几天帮我照顾好他。” 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助和恳求,仿佛在这一刻,他所有的骄傲和倔强都化为了乌有,只希望谢清时平安。 裴砚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的烦躁与担忧。 “你放心吧,答应你的我不会出尔反尔。” “可是我希望这件事过后你能认真向阿时道歉,不管这到底是你们两个谁的错。” “我只要他开心。” 裴砚南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之力,能够穿透电话线的阻碍逼迫着秦予安。 “你也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秦予安沉重地眨了眨眼皮,声音有些哑,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 额前的碎发不经意间垂落,遮住了他略显迷茫的眼眸,他也没有伸手去拂开,只是任由它们遮掩着那份不为人知的脆弱。 随后,裴砚南率先挂断电话。 而秦予安听着对面的滴滴声愣神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放下手机,向楼上走去,背影显得异常孤独和落寞。 …… “喂,阿琛,你最近干嘛呢?” 这边,裴砚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跟顾琛说一下秦予安的不对劲儿。 “开会,谈合同,还有处理一些紧急的公关危机,以及筹备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 顾琛正巧从会议室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裴砚南的名字,他简短而有力的回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边讲电话边步入宽敞明亮的办公区,周围是忙碌的职员们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boss,这边还有一个合同的项目商在楼下会议室等您。” 后面的特助突然小声提醒道,低声而迅速,生怕影响他打电话。 然而,顾琛的脚步并未因此停下,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顾琛边说着,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电话上,对裴砚南说:“砚南,我这边还有个紧急会议,等会儿给你回过去。” “等等,阿琛,我有正事跟你说。” 裴砚南的声音突然变得大了起来,生怕顾琛挂断电话。 听到裴砚南的语气这么焦急,顾琛只能转头对特助吩咐:“你跟他们说,我稍后会过去。另外,帮我准备一下相关资料。” 特助闻言,立刻点头应是,转身去准备相关资料。 而顾琛则停下了脚步,靠在了走廊的一侧墙壁上,眉头不经意地微微蹙起。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急?” 第119章 我明白,此事多谢你提醒 “是关于秦予安的,他今天的行为有些古怪,我觉得不太对劲。” 裴砚南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是拿不准自己说的到底对不对。 “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今天和他聊过?” 裴砚南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在顾琛耳中却如同警钟般响亮。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在胸腔中蔓延,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沉重了几分。 “嗯,他今天很早就给我打电话说他会催阿时尽快回去并反复拜托我最近别让阿时去找他。” “刚才我们又通了电话,他告诉我阿时已经回去了,而且……阿时伤心了。” 裴砚南微微停顿,咬字重了几分,剩下的话没再往下说。 因为他知道以顾琛的聪明能理解到他下面要说什么。 此时,顾琛就站在走廊一侧的墙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走廊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却似乎无法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静静地站在墙边,阴影与光明交织,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分外清晰,而那深邃的眼眸中,正翻涌着激荡的情绪。 “阿时伤心了……” 这四个字,在顾琛的脑海中反复回荡,如同低沉的钟声,久久不息。 他知道,秦予安与谢清时之间的感情深厚,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秦予安是绝不会做出任何可能伤害谢清时的事情。 “阿琛、阿琛……” 听到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回应,裴砚南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回荡,带着一丝焦灼与不安。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手机屏幕上,仿佛想透过这块屏幕看到顾琛那沉稳却隐藏着波动的面容。 “阿琛,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顾琛的持续沉默让裴砚南的心更加悬了起来。他能感受到顾琛在听到秦予安的消息后,内心的震动与不安。 “嗯,我在听。” 顾琛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刚刚从一场深沉而复杂的情绪漩涡中挣扎而出。 裴砚南闻言,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所笼罩。 “阿琛,秦予安他……最近真的有些不对劲。他突然把谢清时赶走,还特地拜托我看好他,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时的作风。我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甚至可能是危险。” “你知道的,他们两个感情那么好,秦予安如果没什么事怎么会这么对他?” 看到顾琛迟迟未表态,裴砚南担心顾琛因为过度的担忧而无法冷静思考,更担心秦予安之后的安危,所以不再等他自己思量就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今天电话里他有透露什么吗?” 顾琛在长时间的沉默后,终于压下心底的情绪,开口问起。 可说话时他左手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交织在一起,手指关节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似乎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裴砚南闻言,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与秦予安交谈时的每一个细节。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秦予安在电话里,虽然语气很平静,但我总觉得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而且,他提到让我看好谢清时的时候,特别害怕,就像……就像是一定会有什么坏事发生一样。” 裴砚南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顾琛听着裴砚南的叙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仿佛是在努力拼凑着裴砚南所提供的信息碎片,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就在这时,裴砚南的下一句话将他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坏事发生?” 听到后面的这句,顾琛猛地一怔,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开始在心底蔓延。 这个词太过沉重,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顾琛不敢往深处想,害怕这些不好的推测会成为现实。 然而,他又深知裴砚南的观察一向敏锐,对细节的捕捉能力极强,从不轻易下结论,更不会无的放矢。 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内心陷入了矛盾与挣扎。 “你既然察觉到不对,有没有侧面套出什么话来?” 顾琛的声音很低很哑,那双平日里冷静沉稳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担心,忧心忡忡。 裴砚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试过了,但他总是避而不谈,或者只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我总感觉,他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这样……是在保护自己,也在保护谢清时。” “谢清时回来了吗?” 顾琛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他心中暗自期待,或许谢清时的归来能为这一切迷雾带来一丝转机。 “没有。” 裴砚南的回答简短而直接,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顾琛心中的希望。 “你放心,等阿时回来我会侧面帮你问问,看看他会不会知道的更多点。” “不过你不用抱太大希望,如果秦予安想让阿时知道就不会故意说些难听的话赶他走了。” “你今天最好还是将之前从秦予安身边撤掉的保镖再安排回来,以防万一。” 裴砚南再次开口提醒,语气有些担忧。 “我明白,此事多谢你提醒。” 顾琛看着落地窗外的繁华都市,眼神中却是一片深沉的忧虑。 他开口冲裴砚南表达感谢,语气很是真挚。 “谢什么,你不觉得我是多想了就行。” “反正你最近多安排一些人保护秦予安,最好还是我们多心了。” 听到顾琛那么认真的跟他道谢,裴砚南实在不习惯,随意地回复着他。 顾琛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在特助的催促下挂断电话。 “boss,楼下的客户已经等不及了。” 特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脸上的神情仿佛被火烤一般急躁不安,在提醒顾琛时间的紧迫性。 “好,我知道了,现在下去吧。” 顾琛整理好心情,将手机放入口袋,迈着稳重的步伐朝楼下走,皮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从容不迫。 第120章 呵,你脸呢 枫桥 这边,秦予安在上楼后没多久就收到了秦淮打来的电话。 他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不停闪烁,不挂也不接,任由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窗外,阳光透过轻纱窗帘的缝隙,轻轻照在床上人的脸上。 秦予安眼皮晃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他起身下床,光着脚朝窗边走去。 随着他逐渐靠近,窗外的阳光愈发灿烂地洒在他的脸上。 阳光透过他半透明的眼睑,给他那双漂亮的眼眸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琥珀色,使得那双眼睛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既深邃又迷人,仿佛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故事。 可这么大好的阳光,秦予安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淡黄明媚的光洒在身上,确实会给人一种朦朦胧胧温暖的错觉。可阳光总是骗人的,风依旧冷冽。”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后伸出手感受窗外的风,那风穿过指缝,还带着冬日的凛冽,似乎是在提醒着他现实的寒冷与严酷。 意识到后,秦予安收回手,轻轻搓了搓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指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秦予安却似乎再也无法感受到先前那般温暖的感觉。 他关上窗户,隔绝了那股带着些许寒意的风,光着脚回到床上。 此时,电话铃声终于停歇,手机上只留下一串未接来电的提示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秦予安看着十几通未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仿佛那些急促的来电对他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骚扰。 他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回原位,可屏幕却突然亮起,秦淮的短信赫然映入眼帘:“找你有事,看到尽快回电。” 秦予安的目光在短信上停留了片刻,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仍然选择置之不理,将手机随手丢在了一边。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仿佛秦淮不愿就此罢休。 五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一条语气带有压迫性的短信接踵而至。 “你要是不回我我就去枫桥堵你或者我直接联系林姨?” 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紧迫与威胁,猛然间穿透了秦予安心中的平静。 看着这条带有明显威胁意味的短信,秦予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烦躁与恨。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手指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仿佛要将手机捏碎。 “果然是自己人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 秦予安低声自语,声音中压抑着难以名状的愤怒和自嘲。 明明知道他不能再经历失去了可还是无所顾忌地利用着他对林姨的深厚情感,将其作为威胁的筹码。 “他这一家人真是绝了,没有一个人有心,没有一个人有人性,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地对他。” 秦予安哈哈大笑出来,笑声中夹杂着凄厉与自嘲,仿佛是在嘲笑自己命运的不公,为何偏偏出生在这样一个算计冷漠的家庭,又为何总被最亲近之人精准地拿捏住要害。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没过多久,笑声停歇,秦予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秦淮拨了电话。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心中却如同翻涌的波涛,难以平静。 没办法,有软肋就是这样,他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的枷锁。 林姨的安危,就像是他心中的一道红线,一旦触碰,便会让他方寸大乱,失去所有的理智与判断。 秦淮就是利用这一点,肆无忌惮地对他进行威胁与操控,而他却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拨通电话的那一刻,秦予安的心情异常沉重。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这次通话不会太过愉快。秦淮那冰冷而得意的声音,仿佛已经在他的耳边响起。 果然,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与焦急。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打算不接了。” “你找我做什么,我记得一个月前我就给你说了要和你、和秦家断绝关系。” 秦予安脸上带笑,说着漫不经心,但那笑容背后却隐藏着深深的决绝与冷漠。 “难道秦总这么快就忘了?” 他继续提醒,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秦淮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都过了这么久秦予安竟然还想着和秦家断绝关系的事,而且语气听起来还带着几分不在乎的意味。 “阿予,都过了这么久了还埋怨爸爸没跟你说要和你曼姨结婚的事吗?爸爸知道错了,当时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呵,你脸呢?” 秦予安听到秦淮这般惺惺作态,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竟然到现在还有脸提这件事?我外公刚死头七都没过,你就迫不及待地把小三迎进家门。为了她,你背叛母亲,背叛家庭,甚至连个像样的解释和道歉都没有。” “我告诉你,秦淮,如果不是你对婚姻不忠,对家庭不负责任,我母亲不会绝望自杀,我外婆也不会在经受丧女之痛后一病不起,最终郁郁而终,我外公更不会因为接连的打击而油尽灯枯,含恨离世。” “你害了三条人命,秦淮。你夜里可睡得安稳?” 秦予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不屑,他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电话线,直视秦淮那虚伪的面孔。 秦淮被秦予安的话噎得一时语塞,他没想到秦予安会如此直接且不留情面地戳穿他的伪装。 他试图辩解:“阿予,你听我解释,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哈哈哈,你可真是会找借口。” 秦予安打断了秦淮的话,他的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悲哀。 “迫不得已就可以背叛自己的妻子,抛弃自己的家庭,甚至在我外公的葬礼上都等不及要宣布你和那个小三的喜讯?你可真是把薄情寡义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啊。” “还说有什么‘复杂情况’,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那些所谓的‘复杂情况’,不过是你为了满足自己私欲的借口罢了。” “你背叛了妈妈,害了外公一家,还企图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你的罪行,你可真无耻啊。” 秦予安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裂着秦淮的伪装。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那是对秦淮,也是对整个秦家的彻底绝望。 第121章 我不傻,不会对你心软 秦淮的脸色在秦予安的连番质问下变得异常难看,但他很快便调整了情绪,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尴尬,换上了一副谦卑而诚恳的表情。 他深知,秦予安虽然愤怒,但若能哄好他,或许还能让他答应联姻之事。 “阿予,你说得对,我之前的行为确实无法原谅。” “我背叛了家庭,伤害了你和妈妈,更在外公葬礼时做出了那样不堪的事情,我深感愧疚和懊悔。” 秦淮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试图用诚恳的语气打动秦予安。 “你指责得对,我无可辩驳。但请允许我,从一个更加成熟和反思的角度来解释这一切。” “那时的我,年轻气盛,对爱情和婚姻的理解过于肤浅。以为爱情就是激情与浪漫,婚姻则是爱情的延续,却未曾料到,爱情会褪色,婚姻需要经营。” “那时的我,爱憎分明到了极端,以为自己的感受高于一切,却忽略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秦淮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悔恨,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 “我承认,当我发现自己对婚姻失去了热情,对那个家不再有归属感时,我选择了逃避。”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一时的激情所迷惑,以为那就是所谓的‘真爱’。我出轨了,背叛了你的母亲,也背叛了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美好。” “那一刻,我完全被自己的自私和愚蠢所吞噬。” 秦淮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在为自己的过往感到无比的懊悔。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无法抹去我给你和你妈妈带来的伤害。” “那些日子里,你们一定经历了无数的痛苦和挣扎,而我,却自私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给予你们应有的关心。” “尤其是对你,阿予,我更是愧疚难当。” “你原本该拥有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却因为我的自私和冲动,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和失望。” 他声音重了几分,语气中充满了真诚与渴望。 “但请相信我,那时的我真的是太年轻,太无知了。” “如今,我已经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行为,也明白了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应当承担的责任。” “我愿意用余生去弥补这些过错,去重新赢得你的信任和尊重。” “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我愿意付出一切努力。” 秦淮的声音诚恳且充满悔意,他试图用自己的态度打动秦予安,让秦予安相信。 “真爱?那个女人是你的真爱吗?” 秦予安就盘腿安静地坐在床上,听秦淮说完后,从他的长篇检讨中只找到了这么一句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真爱?那个女人……” 秦淮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秦予安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 他急忙调整语气,试图挽回些什么。 “阿予,我当时只是一时糊涂,对她并没有什么真感情。我心里始终都有你和妈妈。” 秦予安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手虚虚握住手机,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秦淮的话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知道秦淮是在装模作样,试图通过这番言辞来达到,但他并没有拆穿。 “是吗?那妈妈呢?妈妈对你来说算什么?” 秦予安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但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却愈发明显。 秦淮在电话那头明显一愣,他深知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背叛家庭、背叛妻子的事实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涸,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电话那头,秦予安的沉默如同无声的审判,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我……我……” 秦淮结结巴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阿予,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时候我被欲望蒙了心,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秦予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内心的波动平复下来。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坚定而冷漠。 “秦淮,不用再解释了。你的话,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妈妈的离世,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你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想减轻自己的罪恶感,或是想利用我的同情来达到你的目的。” “我不傻,不会对你心软。” 他淡淡笑了笑,看起来既释然又难过。 “阿予,我和你初曼阿姨真的……” “够了,你和那个宋初曼的破事,我根本不感兴趣。”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到底还想怎样纠缠我?” 秦予安厉声打断秦淮的作秀,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愤怒和厌恶。 听到秦予安情绪这么激动,秦淮知道哄他没戏,也不再啰嗦,直接说出了找他的目的。 “老爷子给你订了一门婚事,陈家的,让我尽快联系你去相面。” “果不其然。” 听到秦淮的真实意图,秦予安大笑出来,带着无尽的讽刺与愤怒。 他的双眼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直视着前方虚无的某一点,那是秦淮,更是那个让他感到无比厌恶和憎恨的秦家。 “你给我打电话,还假模假样地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吧。” “让我联姻?让我成为你们政治或者商业交易的棋子?你们可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秦予安的笑声渐渐转为冷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你们秦家的人果真是不叫人失望,是不是觉得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趣?” “陈家小姐我之前见过,长得也是清纯可人,又是独女,深受陈总喜爱……” 因怕秦予安过于反感,秦淮开口找补几句。 “所以呢?” “所以,阿予,你想想看,这未尝不是个好机会。” “陈家势力庞大,你若能与之联姻,对你的未来,对整个秦家,都是大有裨益的。” “而且,陈小姐很爱慕你,你们或许能相处得很融洽。” 秦淮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很多,似乎能感受到秦予安语气中的冰冷与不屑,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劝道。 第122章 你……混账 “哦?大有裨益?对我个人而言呢?我的幸福,我的人生,就这么被你们牺牲掉,去换取所谓的家族利益?” “秦淮,你告诉我,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为我好?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家族亲情?” 闻言,秦予安冷笑更甚,声音冷冽如寒风穿透电话线。 “阿予,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堪。” 秦淮的声音循循善诱,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带有算计。 “家族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我们也是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有个强大的后盾。” “而且,这并不是完全牺牲你的幸福,陈小姐她真的很优秀,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家世背景更是没话说。你们若是能够结合,或许未来会是一对令人羡慕的佳偶。” “不是完全?或许?” “你也承认是在利用我了吧?也承认婚后我可能做不到和她举案齐眉吧?” 秦予安的声音在电话线中颤抖着,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恨意在他胸中翻涌。 “用这些模棱两可的词来掩饰你们内心的算计和自私,明明清楚我婚后可能无法幸福,却还是恬不知耻地想要把我推进这个火坑。” “你不是说后悔小时候那么对我吗?那为什么还不替我挡下联姻?为什么还伙同老爷子一起逼我?这对我公平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眼中闪烁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电话线另一端的秦淮燃烧殆尽。 “你以为我没替你争取吗?我告诉你,我努力过了,你爷爷的性子你不了解吗?他决定的事有谁能轻易改变。” “秦予安,不要觉得你很委屈,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秦淮的儿子,享受着秦家带给你的一切,却不懂得感恩和回报。” “我也曾努力过,为了这个家,为了秦家的未来,我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秦淮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仿佛要将多年的积怨一并倾泻而出。 “你母亲的事,那就是个意外,谁能料到她会那么脆弱,不过就是一点小事,她就选择了轻生。这能全怪我吗?我也很难过,我也很痛苦。” “因为她的自杀,京都的人诟病了我多少年,我有解释过一句吗?” 秦淮的话语中充满了推卸责任的味道,他试图将自己的过错轻描淡写地抹去。 “至于联姻,是为了秦家,也是为了你。你爷爷已经决定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只等秦予安点头接受。 但电话那头长时间的静默让秦淮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他调整了一下语气,继续道。 “阿予,你要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更没有谁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 “我们都是棋子,都在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挣扎。你也不例外,你以为你能反抗什么?你能改变的了什么?联姻是你必须接受的命运,是你身为秦家人的责任。” “听爸爸的,别再挣扎了,乖乖接受吧。” 秦淮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链,试图将秦予安束缚在命运的枷锁上。 “听爸爸的?哼,一个背叛家庭、害死自己妻子的人,也配称为爸爸?你让我如何听从一个连最基本道德底线都守不住的人的话?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用你那沾满鲜血的手,试图摆正我的人生轨迹?” “秦淮,我是一个人,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不是你们用来交换利益的工具,我绝不会接受这场荒谬的联姻。” 秦予安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却更加铿锵有力。 “其实,我可以给你提个建议,如果你实在舍不得放弃这次联姻所带来的利益……” 秦予安的话语在电话线中缓缓流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与冷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享受秦淮那边因紧张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秦淮在电话那头,呼吸确实加重了几分,他满心期待着秦予安能给出什么“挽回局面”的建议,好让他既能保住利益,又能少些内心的愧疚。 秦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你可以踢了宋初曼,另娶陈家小姐。这样一来,你既能满足家族的联姻需求,又能……嗯,怎么说呢,算是‘曲线救国’吧。” “你……混账。” 听完秦予安这混话,秦淮气得脸色铁青,他怒吼道,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而尖锐,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中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这怎么了?我好心出主意怎么还挨骂?你不是说你对后妈阿姨不是真爱吗?” “那既然你不喜欢那位后妈阿姨,娶谁不是娶呢?陈家小姐可是个大家闺秀,门当户对,联姻之后对你们家族可是大有裨益啊。”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家族的未来着想。” 秦予安装作不明白,故意膈应秦淮,说话时还特地将“为了你好”和“为了家族未来”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是在嘲笑秦淮那冠冕堂皇的借口和虚伪的家族荣誉感。 “秦予安,你还记得你身上流的是秦家的血吗?你竟敢对我这么说话,简直大逆不道。” 秦淮被秦予安的话气得浑身颤抖,他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 “秦淮,你应该很清楚,我对秦家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秦予安的声音冷静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经历过反复斟酌。 “一个月前的决定,我是认真的。你们秦家的种种行为,已经让我彻底寒了心,也让我看清了这个豪门家族的残酷。” 听完秦淮的狂怒,秦予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却是一片冰冷。 “你当真要和我们秦家划清界限?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背景,都是你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秦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愤怒。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给秦予安一个反思的机会,但随即又继续说道。 “你一个小孩子别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离开了秦家,你什么都不是。” 第123章 裴砚南,你……今天怎么了? “哼,那你又以为秦家是什么?是温暖的港湾,还是权力的象征?” “对我来说,它不过是一个充满算计和冷漠的地方。我受够了这种生活,也受够了你们的威胁和操控。” 听到秦淮装模作样的劝诫,秦予安只觉好笑,他反唇相讥,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此事老爷子已经定了,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后天九点在蓝韵咖啡馆,我替你约了陈小姐见面。” 秦淮不再跟秦予安逞口舌之快,沉默片刻后冷冷吩咐,语气强硬且不容置疑。 秦予安却毫不畏惧,他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替我约的,那你就替我去吧,说不定陈小姐见了你之后就喜欢上你了。” “想让我联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秦予安的眼神冷冽而深邃,犹如寒夜中闪烁的星辰,既明亮又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 “你……滴滴……” 秦予安挂断电话。 秦淮被秦予安那冷冽而坚决的话语和突然挂断的电话震得愣在原地,窗外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阴郁。 他手中的电话还保持着通话的姿势,但那头已经只剩下忙音“滴滴”作响,像是在无情地嘲笑他的无力。 “这个逆子!” 秦淮怒喝一声,将手中的电话猛地摔在沙发上,电话在柔软的沙发上弹了几下,最终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站起身,在客厅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怒气。 而扶梯旁边的宋景辞听到秦予安要联姻的消息,那双精明的丹凤眼里瞬间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 那神色中既有震惊,也有深藏不露的忧虑,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占有欲在悄然滋生。 他缓步走下扶梯,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是在用行动证明他内心的平静与自信。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正在为秦予安而跳动,也为秦予安即将成为别人未婚夫而揪紧。 “淮叔,这是怎么了?怎么看您心情不太好。” 缓了缓情绪后,宋景辞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随意地踱步至秦淮身边,自然坐下。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试图从秦淮那里探得些许消息。 “没事。” 看到宋景辞坐到了自己身边,秦淮立刻收敛怒意,他轻轻摆了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忧虑。 被自己儿子这么骂,这么不放在眼里,他可说不出口,所以只随便给宋景辞说了几句是公司的事就把人打发。 随后,他端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啜了一口,眼里情绪不明。 他在担心,如何给秦盛交代。 他用林姨威胁秦予安只是口头说说,但秦盛不是。 他从小在秦盛身边长大,深知秦盛的性格,他行事作风向来狠辣果断,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便会不择手段地达成目的,哪怕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而现在,秦盛显然已经将联姻视为挽救秦氏财团的唯一途径,秦予安就是他眼中的关键棋子。 尤其是现在秦氏财团需要借秦陈两家联姻的事填补亏空。 在这样的情形下,秦淮担心秦盛会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采取更加极端的行动来逼迫秦予安。 这样想想,秦淮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不论如何,他要保护好秦予安,他和安倦就这么一个孩子。 秦淮紧紧攥着拳头,指骨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细微的咯吱声在空气中回响。 …… “清时少爷,您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谢清时公寓前,林姨打开车窗冲下车的人关心道。 “好,我知道了,您回去路上小心。” “千万别忘了给阿予说我过几天就去找他的事。” 想到秦予安,谢清时又不放心地跑过来,他趴在车窗上,脑袋探进来,冲人再次提醒。 “好,林姨回去一定转告给小少爷,不会忘的。” 听到谢清时软乎乎的拜托,林姨嘴角勾起一抹慈爱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笑意。 随后,林姨驾车离去,谢清时颠颠回了屋。 屋里,裴砚南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他,中间反复想了很多主意哄他高兴。 等到听到开门声,裴砚南立刻冲上前去。 “阿时,你回来了?累不累?早上吃饭了没?” 裴砚南一脸殷勤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嘴角挂着的弧度似乎能溢出蜜来。 他站在门边,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背后,身体微微前倾,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成熟稳重、温润如玉的形象大相径庭。 看到裴砚南那么热情地冲他笑,谢清时放在门上拔钥匙的手顿住,眉头紧皱。 谁能给他说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一夜没回来裴砚南就这么猥琐地冲他笑? 他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裴砚南,你今天……怎么了?” 谢清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 他试图从裴砚南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那张笑脸仿佛精心雕琢,只流露出无尽的温柔与期待,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裴砚南见状,笑容更甚,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喜欢。 “没什么,就是你昨天不在家,我太想你了。” 他的话语简单而直接,却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渗透进谢清时的心里。 紧接着,他轻轻拉过谢清时的手,将钥匙从门上的锁孔中拔出,然后温柔地将门合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宣告着归家的安宁与温馨。 “阿时,你知道吗?我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就为了等你回来。” 裴砚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仿佛他做了一件极其了不起的事情。 他拉着谢清时走到沙发旁,轻轻按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你搞什么啊?是不是干了对不起我的事了?” 谢清时虽然顺从地坐下,但目光依然锁定在裴砚南的脸上,试图从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第124章 那也不行 “哪有啊?” 看到谢清时用那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裴砚南哭笑不得,无辜地耸了耸肩。 “你以后别这样,整得太吓人了。” 谢清时撇嘴,将手从裴砚南手里拿出来,瞪着眼埋怨他。 “好好好。阿时,你看这是什么?” 裴砚南随口应着,随后看着一脸不悦的人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深切的宠溺。 说完,他还故意卖了个关子,将钥匙在谢清时的眼前轻轻晃动,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这是……” 谢清时的目光瞬间被那串钥匙所吸引,他的心跳不禁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他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着钥匙的形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那款跑车的钥匙。 “没错,是你上次在车展上看上的那款车。” 裴砚南微笑着点头,随即将车钥匙轻轻放在谢清时的手心,仿佛是在传递一份沉甸甸的爱意。 “很贵的,这……就送我了?” 谢清时愣在原地,手中的车钥匙沉甸甸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目光在裴砚南的脸上来回游移,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玩笑的成分。 但裴砚南的眼神坚定而温柔,没有丝毫玩笑的迹象。 “没错,送你了,希望你喜欢。” “不行,无功不受禄,这车我不能要。” “而且我已经有一辆同系列车了,当时我过生日的时候阿予送我的。” 谢清时重重摇着头,将手里的钥匙重新塞回去,解释时脸上带着细碎满足的笑意。 虽然他很喜欢那辆跑车,最近从家里领的零花钱都是存着为了买这辆车,可是他有原则有规矩,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 而且秦予安已经送过他一辆了,他目前也还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要买这辆车。 他有耐心等着钱攒够。 裴砚南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温柔所替代。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钥匙放在一旁的桌上,缓缓开口。 “怎么是不功不受禄呢?你让我住你公寓也不收房钱,那这辆车就当抵我的房租了。” “那也不行。” 听到裴砚南这样说,谢清时更不好意思收了,耳朵都漫上一抹薄红。 毕竟裴砚南搬过来的这段时间不仅包揽了家里的所有活,还管做一日三餐,这省下来请小时工的钱都够清他的房钱了。 他要是借机收下他送的跑车,也太不要脸了,而且他家老母亲知道后一定会骂死他。 “那这样,这车就先放在你这里,你如果想开的时候就开,然后我们去S大上课的时候你就当我的专属司机,开着这辆车带着我一起去。” “嗯嗯,好,这样行。” 听到裴砚南的这个建议,谢清时连连点头,眼中瞬间闪烁起了明亮的光芒。 他笑着拿起桌上的钥匙,开心得脸颊边浅浅的酒窝都显了出来。 而裴砚南看着谢清时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眼里的喜欢不再遮掩,满怀爱意地盯着喜不自胜的谢清时,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而充满宠溺。 “阿时……” “嗯?” 听到裴砚南那么温柔地叫自己,谢清时微微一愣,抬头看向裴砚南。 “没事。” 裴砚南接着说道,声音低沉,随后他低下了头,仿佛所有的勇气都在这一刻消散无踪,再也无法张开口。 看到他这样,谢清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又被手上的车钥匙吸引,不再理会裴砚南的奇奇怪怪。 裴砚南目光紧紧锁定在谢清时那专注而兴奋的脸庞上,内心的挣扎与矛盾如同潮水般翻涌。 他忍不住责怪自己太过怯懦,可是他害怕,他害怕自己的表白会打破两人目前这份珍贵的状态,更害怕谢清时会因此疏远自己。 所以维持现状就是他自己能给自己的最大的勇敢。 …… 枫桥 “林姨,阿时他怎么样?” 这边,秦予安同样也是在门口等着,听到开门声,立刻砰砰跑着迎上去,语气中带着浓厚的担忧与关切。 “没事,您不用担心,清时少爷性子大大咧咧的,转头就忘了,没有跟您置气。” “他还让我跟您说不要难过,过几天他就来找您了。” 林姨刚进门就被秦予安扯着胳膊问起,看到他眼巴巴地等着她的答案,连鞋都不换了,先紧着回话。 秦予安听了林姨的话,心里稍微宽慰了些。 “那就好,他不难过了就行,我就怕他往心里去,自己一个人掉眼泪。” “既然您也很在乎清时少爷,为什么还对他说这么难听的话?” 看到秦予安那副模样,林姨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解与责备,她目光紧紧锁住秦予安,期望能从他口中知道原因。 秦予安的脚步一顿,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身朝着沙发上走去,背影显得有些孤独无助。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仿佛想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林姨见状,心中涌起一股不忍与担忧。 她换了鞋缓缓走到秦予安身边,站在沙发一旁,轻声说道。 “小少爷,林姨这次得多句嘴,今天这事您做的真的不对,林姨希望您能先去找清时少爷道歉,不能因为他在意您就总是让他低头。” “你们是朋友,是发小,很多事情上确实不用计较,但在是非对错上不能含糊。”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殊的情况,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您对清时少爷说出了那么狠心的话?” 微微停顿后,林姨还是将自己的猜测问了出来,她担忧地望着沙发上的秦予安,声音低沉而关切,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对秦予安的关心。 她深知秦予安的性格,虽然他有时不懂得如何细腻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也不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他不会忍心这么对谢清时的,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情况。 第125章 我总会好起来的 “没事,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没控制好脾气,冲阿时发了火。” “等过几天我会去找他道歉。” 秦予安将脑袋从膝盖里拿出来,声音闷闷的。 看着秦予安低垂着头,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懊悔,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锐气的眼眸失去了光彩,显得格外疲惫和黯淡,林姨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她知道,这几天对秦予安来说,无疑是煎熬。 从墓地祭拜回来后晚上就经历了断电,还在打着车灯的院子里撑了一夜,任谁都会身心俱疲,提不起精神。 “小少爷,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告诉林姨,林姨愿意做您的树洞,也愿意做您最坚实的依靠。” 林姨轻轻地走到秦予安身边,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秦予安的身体在林姨的触摸下微微一颤,似乎感受到了林姨的温暖与关怀。 “林姨,您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有阿时……我……” 秦予安微微侧头,看向林姨,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嘴里的话没有说完。 “少爷,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任何人都难以承受。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而且清时少爷没有怪您。” 听到秦予安这样说,林姨心疼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柔和而坚定。 “林姨,我知道了。您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心里有点乱,需要时间静一静。” 秦予安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手心,脸上却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可您看起来……真的不像没事?” 林姨脸色凝重,神情担忧,嘴唇微微颤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破裂声。 “是吗?我看起来真的很丧吗?” 秦予安冲人没心没肺地笑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皮重重眨了几下。 “小少爷,林姨知道你心里苦,可这世上的路,不就是坑坑洼洼的吗。遇到了坎坷,咱们跨过去就好了。” “就像这院子里的树,哪年不经受几次风雨,可它不还是年年枝繁叶茂?” 林姨握着秦予安的手,鼻头被酸意填满。 她在尝试用最朴素的语言,给秦予安讲述生活的真谛。 秦予安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院子中的那棵老树。 那树根深叶茂,枝干粗壮,仿佛经历了无数个春秋的洗礼,却依旧挺拔而坚韧。 枝头的绿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更是彰显着不屈不挠的生命力。 “确实,院外的树年年枝繁叶茂。” 秦予安轻声附和,认真望着窗外的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思索与感慨。 “它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却依然能够顽强生长,绽放盎然的生机。” “可……我为什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走过坦途?” 他低声呢喃,情绪瞬间低落起来,目光也从院外落向林姨。 “小少爷……” 看到秦予安那么悲痛的眼神,林姨的心里似乎被一块巨石狠狠的压制,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我就当是命运看我天赋异禀,想多考验考验我。” “我总会好起来的。” 秦予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安慰着林姨,安慰着自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有多艰难。 “林姨……” “嗯?” 林姨难过抬头,等待秦予安接下来的话。 “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尽快去找阿时道歉。” “只是现在,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秦予安的嘴角噙着淡笑,长而弯的睫毛忽而垂下,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歉意。 “好。” 林姨心疼地点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厅。 待人走后,秦予安又重新窝进沙发里。 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空,显得格外疲惫和无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但那份痛苦依旧如影随形,如同夜色中无尽的黑暗,将他紧紧包裹。 他用手背轻轻搭在眼睛上,只片刻,就感受到了一片冰凉。 秦予安知道林姨是一片好心,也是真的爱他才会苦口婆心地跟他说了这么多。 但那些深刻的痛苦和挣扎,并非听几句温暖的话就能轻易化解的。 他的心就像是一片被寒冬长期侵蚀的荒野,那些痛苦与挣扎早已在这片荒芜中深深扎根,如同顽固的荆棘,不仅刺穿了他的灵魂,更在内心深处繁衍出一片腐肉。 这片腐肉,表面看似被时间的尘埃轻轻覆盖,维持着一种虚假的平静。 然而,内里却早已溃烂不堪,隐藏着一个难以愈合的伤口,不断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恶臭。 秦予安痛苦地意识到,这一切的伤痛,似乎已经深入骨髓,难以根治。 他好不了了。 …… 顾家老宅 “臭小子,前几天哪里去了?公司的事也不管,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 顾家客厅里,顾修远撑着拐杖围在顾琛身边,微微驼着背,却精神矍铄地围着刚坐下来的顾琛转着圈。 “出差去了。” 顾琛淡淡开口,端坐于宽敞舒舒的沙发上。 回答间,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手中的杂志,每一次翻页都透露出一种优雅与从容。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下细碎的金光,恰好落在他锋利的眉眼上,为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增添了几分温暖,使得他平日里冷峻的面容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出差?出差也不能不接电话啊,你知不知联系不到你我有多担心你……” 顾修远还是不满意,他轻轻摇头,神色依旧严肃。 但因为太过激动,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所以只能立刻找补。 “……担心公司里有多少事情等着你处理?” 开玩笑,他能直接说是因为一直联系不上顾琛,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吗? 他老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说完后,顾修远傲娇地抬起头,悠悠坐在了顾琛对面,双手交叠,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拐杖,似乎期待顾琛会如何回答。 第1章 真是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叮铃铃,叮铃铃……” 听到手机铃声,谢清时气呼呼的将手从被子里伸出。 “真是的,不知道我昨晚凌晨才睡,扰我好梦,烦死了。” “喂,是你啊阿予,你终于回电话了。” “你怎么样?安外公他……” 本来异常烦躁的人在看到来电显示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身来。 “你抓紧开车来机场接我,给你二十分钟,不要声张。”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突然? 嘟嘟嘟…… 未等谢清时问完,对面就响起了熟悉的挂断声。 “又不听我说完,又不听我说完。” 床上的人不满地嘟囔着,一张粉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却还是认命的下床,收拾好后动作迅速地去往停车场。 在摸了摸自己常开的骚红色爱车后,谢清时打开了旁边低调的白色跑车门,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机场门口 “喂,阿予,我到了,你出机场大门就能看到。” “放心放心,没有声张,为了你,我连心爱的座驾都舍弃了。” 谢清时将车停到离大门最近的地方,随后拿出手机给秦予安打电话。 他调侃地说着自己的牺牲,那双饱含秋水的杏眸中带着委屈和真诚。 机场内 气质绝佳,身形修长的秦予安听着谢清时的撒娇,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忙地向门口走去。 哪怕是戴着口罩、墨镜还是引来一众人围观,拍照。 “这是明星吗?气质好好啊,我好想要粉他。” “妈妈呀,没想到我寡了二十年,今天就遇到真爱了,不枉我吃斋念佛十余载。” “我不吸烟、不喝酒,不就好点色嘛,没关系的,无伤大雅。” “吸溜~吸溜~,帅锅。” ………… “啊啊啊,好帅气的小哥哥,我要上去要微信。” 突然之间,人群中一位女生激动地大叫出来,并不断推搡着她旁边的人向秦予安的方向挪动。 而周围人在听到有人要上去加联系方式都不愿甘居人后,纷纷躁动着向秦予安涌来,机场瞬间挤得水泄不通。 直到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那人好像是予少”,这才让流动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对,就是予少,他手上戴的表我认识。” “虽然是一个小众品牌,但却是限量版,国内只有一款。我当时就看上了,可是被秦家先买走了。”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议论纷纷,被簇拥着的人悄悄找机会脱了身。 机场外,冷冽的寒风冲人袭来,秦予安不经意打了个寒颤,但也给他几天未休息的脑子带来了片刻清醒。 抬眼望去,举目晴明,春野浮绿,路上更是行人不绝,人声汹涌。 倦懒的风从远处赶来,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万物新生的气息,送别经久的冬后,春天到底是如约而至了。 可秦予安总觉得不暖和,想到自己明明生长在S市,却一直不能适应这边的天气,他自嘲地笑了出来。 随后,他抬手遮了遮头顶晃眼的阳光,不动声色遮掩起眼底的失落,大步向车旁走去。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拖着行李箱的秦予安实在是打眼的很,让人难以忽视。 诚然,他出众的气质外貌确实占了一部分,可更重要的是熙熙攘攘的人海中好像只有他一人未放下寒冬的沉重,形单影只的在风中瑟瑟发抖。 而这边,在后视镜看到穿着薄风衣的秦予安,谢清时一股子火气直冒到了头顶,急忙摘了安全带下车。 饶是了解京都的天气,穿着厚厚的外套,下了车还让他像没防备似的吹了一身冷风,遍身感到刺骨的寒意,他竟还穿的那么少。 谢清时小跑几步,从秦予安手中接过行李箱,果然在接触他指间时满是冰冷的刺骨感。 “我来放行李箱,你快上车暖和暖和。” 谢清时将副驾驶座的门打开,随后从他手里接过箱子。 闻言,秦予安摘下了墨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天生就撩人的声线中还故意夹带着一丝挑逗。 “那就麻烦阿时了。” 阳光下,他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半眯,笑得魅惑勾人,眼尾的泪痣更为他平添了几分醉人的风情。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感谢,可他说的暧昧蛊惑,尾音余味悠长,愣是让谢清时听出了若有若无的撩拨感。 他望着秦予安那双美眸,不禁失了神。 等到秦予安转身上了车,他才有了反应,愣怔片刻后推着箱子向后备箱走去。 “真是个蛊惑人心的妖精,也不知道今后会便宜哪家姑娘。” 谢清时一边放行李箱,一边在嘴里碎碎念叨着。 可在想到秦予安那张明艳张扬,美的雌雄莫辨的脸,他又觉得整个京都都没他长得好看的姑娘。 “谢清清,你到底在磨蹭什么,麻溜点行吗?” 等了许久都没见人上车,副驾驶上的秦予安不耐烦地冲车外喊着。 “噢、噢,来了来了。” “不对,你怎么又叫我小名。就会欺负我。” 谢清时嘟囔着嘴,眉头皱起不满的弧度。 “清清这名字多好,又好听又好记,再说了这不是你自己起的吗?” 在看到上车的谢清时露出憋闷的神情,一张奶乖奶乖的脸上五官灵动,充满了生气,秦予安一直压抑堵塞的心仿佛也松了松。 “哼,我不理你了。” 听到秦予安还在调侃他,谢清时扭过头不看他,气呼呼的启动车子。 “怎么这么小气啊,我不叫了还不行吗。” “别生我的气了。” 秦予安冲驾驶座上的人歪了歪头,眉眼含笑。 说起“谢清清”这名字的由来,得追溯到两人上幼儿园,入园前提是每个人都必须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可两个人在一起学的时候,坐在秦予安旁边的谢清时一直嘀咕自己的名字太难,而秦予安的名字却很简单。 豆丁大的秦予安年纪虽小,却古灵精怪,就转身告诉谢清时。 “很简单,你学两个字,我学三个字,我们难度就一样了。” 所以,就为了少学一个字,谢清时整个幼儿园期间就一直坚持说自己叫“谢清清”。 那份奶呼呼的坚定,秦予安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异常珍贵。 毕竟那可是他二十余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那时候爸爸还爱妈妈,妈妈没有自杀,外公外婆都在,他也还有个家…… 想到小时候的事情,秦予安嘴角微微上扬,冲淡了些心头的苦闷。 第2章 我回来爱你了,姩姩 “切,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呢。” “你是去我那边住几天吗?” 高冷了片刻的谢清时没多久就忍不住回了秦予安的话,可是为了告诉他自己刚才在生气,所以还是故意扭头不看他。 “阿予、阿……” 听到副驾驶座的人久久没有回应,谢清时终于扭过头去,却发现身旁的人不知何时靠着车窗睡着了。 “也不知道多久没合眼了,明明看起来那么憔悴,见面却还是冲我笑着。” 谢清时心疼地小声念叨,眼帘低垂。 他虽然料到秦予安独自一人为外公守孝一定难熬,可在看到他眼底的乌青,眼尾还是不经意泛了红。 他将车停在路边,默默将车内温度调高,随后拿起车后排的毯子盖在秦予安身上。 想到他不想声张自己回来的消息,就直接驱车向自己的公寓驶去。 …… 顾氏集团 “总裁,予少爷已于今早回了S市,是谢家少爷接的机。” “两人很低调,目前没什么人知道。” 古色古香风格的办公室里,助理毕恭毕敬将今早机场的视频拿给高位上的人。 此时,坐在办公椅上的人认真地盯着屏幕里的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桌面轻敲,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 不过二十七岁的人,却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和窒息感,就算面前的助理跟了他五年,也还是会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到。 他知道自家总裁过分关注秦家的小少爷,所以在看到他眉头越皱越紧后,心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高位上的人发了话。 “把机场周围的监控都给撤了,别传出风声,他不声张,有他的道理,帮他瞒住消息。” “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回c市。” “是。” 听完吩咐,助理默默松了一口气 ,就要上前拿走桌面上的平板。 可还没等手伸过去,就看到瞥向自己的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凉浸浸的,目光更是沉冷,让他顿时起了寒意,只得灰溜溜地伸回了手,快速出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对他而言就是一块寒冰的人抬手温柔地触上平板中人的脸。 “明明最怕冷了,怎么穿得这么少。” “你说,我站在你面前你还能认得我吗,我回来爱你了,姩姩。” 顾琛直勾勾盯着屏幕里的人,怔了片刻后继续开口,眼里的爱意满的都快要溢出来。 …… 这边,谢清时到了他久居在外经常住的公寓,将车平稳地开进停车场后,就安安静静陪在秦予安身边等人醒来。 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散落打在睡着的人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毛绒绒的光晕。 他皮肤细腻,肤色古白,睫毛纤长卷翘,内勾外翘的眼型显得极为精致,哪怕是睡着了依然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美。 脑袋摆动间,额前的几缕碎发落了下来,为平时张扬明媚的人添了几分乖巧。 似是怕破坏这份美好,陪在一旁的谢清时不由得放慢了呼吸。 可没过多久,秦予安就陷入了梦魇,明明困到了极致,却始终睡不安稳。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牙齿咬着嘴唇,身体也开始不停地颤抖,滚动的喉间不时发出嘶哑的声音,吐出的字眼微弱而混乱,令人难以辨别。 似是太过痛苦,他裸露在外的手紧紧拽着盖在身上的毯子,拼尽全力为自己找了一个支撑点。 …… “姩姩,对不起,外公要去找你妈妈和外婆了。” “你知道的,你妈妈胆子小,又爱哭鼻子,你外婆一个人护不住她。” 躺在摇椅上的老人面容憔悴、呼吸微弱,身体的不适让他双眼黯淡无光,整个人都显得疲倦萎靡。 可开口说话时,他语气中带着让人难以置信的平静坦然,似是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别怪你外婆,她太爱你母亲了,所以才会将怨气撒到你身上。” “可姩姩,你自己要清楚,这所有发生的不幸都怪不得你,心里的搁浅的事情太多,你很难快乐。” 老人冲眼前精致悲伤的少年和蔼的笑着,语气都透露着谆谆教导的温柔。 说实话,他活了半辈子,当然知道如果自己走不出来,谁劝都没有用的道理。 可是他时日无多了,他怕他的姩姩一直被过往牵绊,迟迟不能向前看。 他时常在想,如果面前的人还只是个孩子多好,给颗糖就笑,摔倒了就哭,不用总是压抑自己,欺骗自己,笑着说自己无所谓。 似是回光返照,老人暗沉涣散眼睛突然变得炯炯有神,又开口说了好多。 “姩姩,生活从不会刻意亏欠谁,它给你一块阴影,必然会在不远处洒下阳光。” “你看,这院外依旧繁花似锦,阳光依然璀璨温柔,可前提是你得让自己走在阳光的路上才能看到鲜花盛开。” “我们可以因为亲人的离世难过,但不能长久以往的深陷其中。” 他脸颊上的肉塌得厉害,微微下陷的眼窝里透着明显的黑色,可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却慈爱地看着身旁的少年。 弥留之际,他说了之前从未说出口的话,其实这些都早该说的,可是他知道面前的人一直非常抵触提及以往的事。 对于之前发生的种种,他总是怀着茫然的恐惧,犹如一个受伤的人,当一根手指接近他的伤口时会本能的偏颇一样,所以这也导致他的开解迟到了这么多年。 “外公真的想多陪你走一段,想看到你从自责中走出来,可到底是有心无力。” “答应外公,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永远都别忘了外公给你起名叫“姩姩”的原因。” 老人蓄了力气抬手摸了摸面前少年的头顶,冲少年亲切地笑了笑,似是在与这世间唯一的惦念告别。 随后,他强忍着病痛从摇椅上坐起来,弯着佝偻的身子看向少年,气息奄奄。 他动作变得越来越缓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仿佛做的这一切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周围,令人感到深深的绝望。 少年似是清楚要是他答应,外公就会毫不留情地离他而去,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可在看到老人那双浑黄的眸子里带着期盼与痛苦,他到底还是强忍着抽痛的心脏点了头。 看到少年答应,老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他笑了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后如枯木逢春。 可少年清楚他的生命力就如同脆弱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强撑着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是心存侥幸,看能不能用这最后一丝余热温暖少年沉寂已久的心。 不幸的是,他做的这一切终归是徒劳…… 而没过多久,老人的身体开始无力地向后倒,干枯的手重重垂下后就没了呼吸。 第3章 别怕,我没事 “外公,外公……” 少年紧握住老人垂下的手,惊慌失措地喊着,声音中夹杂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脸上的表情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明朗。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变暗,视线模糊后,心脏也变得异常沉重。 一种掉入黑洞般的感觉席卷而来,少年猛然发觉,外公已经不在了。 “不,您不要离开我,您不是说过要看姩姩成家吗?” 少年目光呆滞,黯然地看向摇椅上已经没了呼吸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绝望。 他费力地蠕动着苍白无血的嘴唇,无助微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可摇椅上的人却再也无法开口回应他。 因病痛的折磨,老人身形消瘦,皮肤干枯,手上都没什么肉。 但抬眼望去,他却走得一脸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良久,少年似是接受了外公离世的现实,情绪稳定极了。 他不再崩溃,不再哭喊,只抱紧自己,将头埋进腿弯缩在一角,神情受伤。 过了一阵,墙角的人喃喃自语地开口。 “外公也不要姩姩了吗?” 他声音淡淡的,脸上的情绪没什么起伏,可偏偏听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痛。 初春的季节,就像京剧娃娃的脸,一会儿一个样。 明明还是晴朗的午后,可在老人咽气后,顷刻间狂风大作,雷声轰鸣。 远处,乌云一层一层地占据着天空,不一会儿就像一块帷幕黑压压地布满了整个天空,暴雨倾盆而至。 少年一个人在角落里坐到了晚上,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院子里的佣人都不敢上去打扰,直到看着他长大的管家上前,才稍稍打破了少年周围压抑可怖的气氛。 墙角的人终于有了些反应,机械般地抬起了头,可还是一句话不说。 他微微仰起的脸庞,泛着点点湿意,让人难以分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看到小少爷脸上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饶是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管家心头也一阵泛酸。 他强忍住想哭的冲动,走到少年身边,轻声哄道。 “小少爷,管家爷爷扶你起来换身衣服,吃点东西好吗?” “这还下着雨,你在地上坐了这么久,怕是要生病的。” 但少年只是怔怔看着,眼神迟滞,面色惨白,看起来浑身冷冰冰的,好似被抽去了灵魂。 直到管家接着说了一句:“您总得收拾好自己才能准备老爷的葬礼,他就您这一个亲人了”,少年才回过了神。 他在管家的支撑下摇摇晃晃地站起,可昔日清亮的眸子里空洞洞的,不见神采,贴身的衣物也被雨水浸湿,凌乱不堪。 管家拿出手帕心疼地为他擦去脸上沾着的雨水,可少年还是神情恹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院外,雨已有微微要停之势,可惜的是,至亲之人的离去,不是一时的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少年微微推开管家的手,在看到院墙边被精心养护的海棠花被风雨压得不堪重负,他着急往外移了几步。 经过一场暴雨的洗礼,繁重的海棠花几乎都被打落,混着雨水融入泥土里,只剩下被压低的孤零零的枝叶。 眼看少年就要冲进雨雾里,管家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管家爷爷,你看,外公种的花落了,我再也不是小孩子了。” 少年扭过头来,看着身旁的人木木地说着。 他表情沉郁,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没过多久,少年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散,眸中空空如也,宛如干涸的枯井般毫无生气,彻底死寂了下去。 这满院凋零落败的海棠花无疑给了脆弱少年最后一击,情感的巨浪冲击着内心的堤坝,片刻,他心里的护城河就被冲垮。 他跪倒在地,再也忍不住地放声痛哭起来,成串的眼泪从眼窝里涌出,好像一生的苦楚都在这一会儿全倒出来一样,止都止不住。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雨,那灰白阴暗的天色,遍布了他的整个世界。 …… 车内,看到秦予安的眼尾划下一颗清泪,谢清时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认识他这么多年,印象中他只在小时候哭过鼻子。 他这个发小,骄傲、要强,时刻警醒自己,对周围人充满防备,活得像头狮子,很难有流露出脆弱无助的时刻。 抬起手看了看表,眼看快过了午饭的时间,想起眼前人一大早坐飞机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便开口想把人叫醒。 “阿予,阿予,醒醒。” “我订的饭到了,吃完后回屋再睡吧。” “阿予……” 谢清时连叫带晃喊着身旁的人,可陷入了梦魇的秦予安不管怎么叫都醒不来。 他脸上的表情沉重,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痛苦。 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就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呼吸急促而无力。 看到秦予安这副样子,谢清时惊骇到不能呼吸,甚至连大脑都失去了思考能力,空白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骤然涌上心头。 “阿予,阿予,你快醒醒,不要吓我。” 谢清时用手使劲儿晃着他,害怕到声音中带了哭腔。 模糊的意识中,逐渐清晰的喊声将秦予安带回现实。 他瞬间从梦中惊醒,看到驾驶座上的谢清时才发觉刚才只是一场梦,但可悲的是即使是梦他也再次真真切切经历了一遍外公的离世。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慢慢回笼,感受到了心脏的稳定后蹙着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看到谢清时眼中带泪,眸底尽是未散去的恐惧,秦予安握住了他发抖的手,安慰似的抚了抚他的肩。 “别怕,我没事。”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和了许多,耐心地哄着面前吓坏了的人。 察觉到眼角湿润,秦予安装作不经意地用手背拭去,明明难过到了极致,却转而用挑逗的语气继续开口。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哭鼻子了?小哭包。” “才没有,你看错了,是风迷了眼睛。” 听到秦予安说自己哭鼻子,谢清时立马开口反驳,他用衣袖蹭着眼眶里的泪,嘴硬地说自己没哭。 第4章 你给我当媳妇吧 此时,早已调整好状态的秦予安正微眯着眼,眸光落在面前人泪痕斑斑的脸上,射出探询的光芒。 触及他灼烈的目光,谢清时脸上一热,目光闪烁起来,略有几分慌张地转过头去。 “我……我是叫你吃饭的,订的餐已经到了,等吃完饭回屋再睡。” 他心虚地岔开话题,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没说过谎,说出来的话有些磕绊,声音断断续续的,一双手还在底下局促不安地搓动着。 闻言,秦予安靠得他近了些,目光落在他稍稍发红的耳根上,笑得有些荡漾。 “我们家阿时这般贤惠,又长得这么好看,我真是满意极了,要不然……” 他吊儿郎当地开口,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透着些坏坏的味道。 临到最后,他说的越来越慢,在吊起谢清时的好奇心后,荒唐地接着上面的话。 “……你给我当媳妇吧!” 此时,驾驶座上的谢清时真是一脑门子黑线,就不该担心他,真是浪费感情。 面前的秦予安虽然脸色还很苍白,但应该是睡了一觉的缘故,恢复了些精神。 看到他状态好了点,谢清时心里也稍稍轻松些。 “快下车吃饭。” 他一转刚才温和的语气,下车后“咣”一下关上了车门。 看到谢清时终于不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秦予安如释重负,随后也立马跟着下了车,但还追着脸皮薄的人后面欠欠地喊着。 “别生气嘛,阿时,我不找你当媳妇儿了还不行……” …… “喂,总裁,查到了,予少爷突然回c市是因为安老爷子病危。” “在那边耽搁了那么久是……” 助理在查到那边消息后立刻回禀。 “是什么?快点说。” 顾琛听到支支吾吾的话,语气渐渐不耐烦起来。 “在准备葬礼,安老爷子没了。” 助理鼓足勇气说完,末了又加了一句:“已经入土为安了。” 而对面的顾琛在听到这个噩耗握着手机的手立刻紧了紧,怒火在心中翻腾,额角的青筋也随着愠怒的话语暴起。 “不是告诉你们要一直留意他的消息吗?为什么现在才汇报。” “抱歉,总裁。予少爷刻意隐瞒,安家上上下下口风又极紧。” “再加上近些年安老爷子深居简出,不再见客,实在是难打听出消息。我们的人也是发现安家佣人都被遣散才寻着些蛛丝马迹。” “一群废物,让他们都从c市滚回来,将知道的消息一字不落的说给我听。” 顾琛脸上怒气隐现,拳头在桌面上捏的滋滋响,可他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小少爷的状况。 “还有一个事,总裁,这边刚刚查到安老爷子是在家里病逝的。” “一个月前,安老爷子放弃治疗,拖着病体出了院。” 助理在下定决心说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甚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而在迟迟没有听到对面回复的话,他清楚自家总裁这是愤怒到了极点。 不禁又想起他那双常年冰冷如冰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等了许久,电话里终于冷冷传来一句。 “我目前走不开,让留在c市的人先替我为老爷子送束花。” 听到这话,电话另一头的助理也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缓了好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冷冰冰的总裁竟然有这样温情的一面,看来是真心喜欢予少爷,所以爱屋及乌。”他在心中暗暗想道。 挂断电话后,顾琛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好久,似乎是在接受安老爷子突然病故的噩耗。 和煦的阳光透过帘子照在他俊美异常的脸庞,挺直的鼻梁在光线下衬得更加立挺。 一身高定西装将他完美的身形勾勒出来,浓密的头发被发胶整齐的理在耳后。 他是标准的东方长相,五官近乎完美,眼眸幽暗深邃,一棱一角都是那么让人暗暗惊叹上帝的不公。 可惜的是,他的眸光不带半点起伏,从那双望一眼仿佛就要结冰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感情,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寒劲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 “凑合吃点吧,我点的是粥,比较清淡。” 谢清时拎起门口的外卖,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和身旁的人说着话。 “不是吧,清清,你明知道我不爱喝白粥。” 秦予安嘟着嘴表达自己的不满,那双狐狸眼流光溢彩,冲他笑得一脸狡黠。 听到面前的人又一脸痞笑地叫自己小名,谢清时本来想跟他呛上几句,可在看到他面容憔悴,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时又泄了气。 只转身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他面前,随后拎着外卖进了客厅,缓缓向他解释道。 “知道你口味重,但是你最近这段时间应该都没好好吃过饭,今天就先吃些粥养养,明天我再请你吃大餐。” 秦予安望着眼前摆放整齐的拖鞋,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仿佛一位被流放苦寒之地的人遇到的一簇火苗。 这点温暖虽然杯水车薪但却吊着他心头最后一股子温热劲。 谢清时进屋后,就径直走向空调把暖风打开。 知道门外这位吃东西很挑剔,他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性子,耐心地将点的东西摆放整齐。 看着秦予安愣在了门口,一直不进来,以为他还在纠结饭菜。 谢清时沉思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扭头冲门外喊着。 “予少,小人都给您备好了,您就赏脸吃些吧!” 闻此,秦予安才脱离了悲伤的情绪,换上鞋走了进来。 待他落座,谢清时将粥摆在他面前,催促他趁热吃。 席间,一向爱闹腾的谢清时阒(qu)寂无声,安安静静吃着饭,反而让秦予安觉得有些不适应。 他睨眼看过去,对面的人一脸纠结地咬着勺子,和他目光汇集后又立马低头大口喝粥。 秦予安盯着自家发小藏不住心事的脸,知道他担心自己,随手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想问什么就问吧?” 听到这句话,谢清时突然呛了一下。 “咳、咳……没有,我没什么想问的,你吃饭吧,不用理我。” 可面前的秦予安却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还是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饶是谢清时再厚脸皮也觉得有些心虚,他扣着手,缓缓低下了头,像被窥见心事后无措的孩子。 “就是想问问安外公的后事都办好了吗?外公家里的那么多事情,你自己怎么处理?” “还有就是……就是……” “什么?” 听到谢清时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细微到几不可闻,秦予安直接问道。 第5章 谢谢你,阿时 “就是你还好吗?” 谢清时鼓了鼓气,猛然抬头脱口而出,可在看到秦予安惨白的脸色后又将头埋在了桌底。 他和秦予安一起长大,太过了解他不喜别人同情自己。 看到他这样的拧巴样,秦予安心头划过一丝感动,随后缓缓开口回着。 “外公已经入土为安了,就在外婆、母亲旁边,是同一个墓园。” “外公走后,家里的佣人都已经遣散了,其他琐事有管家爷爷在,我不用操心。” “至于我,你不用担心,只是这两天为外公守灵没休息好而已。” 他说的一脸轻松,语气平淡豁达,仿佛看淡了世上死别。 “我回答完了,现在要去睡觉了,真的好困啊。” 生怕被谢清时看出情绪,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挤出勉强的微笑,却仍然难掩满身的疲惫。 随后,他附和性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向楼上走去,可到楼梯拐角处,他却怔怔停下,整个人背光而站。 阳光透过门窗照在他的身上,他的侧脸映着光,轮廓忽明忽暗,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谢谢你,阿时。” 过了许久,秦予安低声开口,声音颤抖无力,仿佛空中飘散着的柳絮,随时就会随风散去。 似是知道转弯处是个死角,他就卸下了伪装,光影下,他眼神黯淡,整个人都被悲伤笼罩,有种说不出来的脆弱感。 说完后,他黯然消失在原地。 而餐厅里的谢清时久久凝望着秦予安远去的背影,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流落出难以掩饰的心疼。 楼上,秦予安熟练地找到自己宿在谢清时家睡的房间。 可能是最近经历的太多,而屋子又是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他很快盖着被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可就算他身心俱疲,还是不能熟睡,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他就站在四周,被不断向洞里吸着,就算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法站定,猛然失了重心后身体极速下坠。 此时,客厅外的谢清时正在收拾包装盒,在看到秦予安座位上他平常爱吃的皮蛋瘦肉粥还是满满当当一碗,几乎没怎么动时,眼睛又控制不住酸涩起来。 因为放心不下,他极快地收拾好,便抬脚上了二楼秦予安睡的房间,想偷偷开门看看他。 卧室内,拉了窗帘,可因为秦予安怕黑,所以床头的夜灯在白天也时常开着,屋内并不昏暗。 谢清时知道秦予安睡眠浅,所以放慢脚步走到床前,但在看到秦予安眉头紧锁,满怀愁绪的样子,他还是没忍住重重叹了口气。 反应过来后,他急忙看向秦予安,发现他没醒来才猫着身子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他拿着助眠的香薰蜡烛放到秦予安床头,希望他能睡得好些。 “喂,妈,你刚给我打电话了。” 谢清时将房门关好后倚在二楼栏杆上给家里回电话。 “我怎么可能是故意不接,我手机没电了。” 听到自家老妈略带责问的语气,他面不改色地胡诌着。 “晚上回家吃饭,不行,我没空。” “对了,最近几天我都不回家了,你给爸也说下。” 想到秦予安的状态,谢清时实在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电话另一头的谢母本来正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听到自己这个败家儿子的话怒不可遏地吼叫道。 “你不回家要住你外面那个猪圈吗?” “真是翅膀硬了,偶尔夜不归宿就算了,现在连家都不回了。” “你真是…” 谢清时知道自家母上大人又要一顿输出,默默将手机拿远,简直熟练的让人心疼。 估摸五分钟后,谢清时才将手机拿到耳边,一如既往承认错误,接着甜言蜜语哄着自家老妈 。 可平常百试百灵的套路这次却没哄好谢母,她听着对面儿子吧嗒吧嗒说了很多,却不为所动。 谢清时嘴皮子都磨破了,简直满脑子问号。 老妈现在战斗力这么彪悍??? 他又磨了好久,谢母到底松了口。 “以后回不回家随你的便,但今天晚上必须回家吃饭。” 她坚持到,像是怕谢清时阳奉阴违,沉思片刻后又补充地开口。 “如果今天晚上你没回来,那你下个月、下下个月……的零花钱估计就要打水漂了。” 对面的谢清时听到老妈拿出了杀手锏,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妈咪,我亲爱的母…” “打住、打住,不用再夸我了,就算你今天把我吹到天上都没用。” “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回不来?我可能还会考虑考虑放你一马。” “这样吧!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上,给你半个小时考虑一下。” 谢母说完便笑着挂断了电话,优雅地抿了口桌边晾好的茶,自信地等着自家儿子的同意。 这边,公寓里的谢清时纠结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本来就是奶呼呼的长相,生气起来就像被抢了糖果的孩子,嘴巴嘟着,一张小脸上充满了朝气。 阿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已经从c市回来,所以就算自家父母将阿予视为己出他也不能冒险。 但如果自己回家,那阿予怎么办? 可若是留下来,按着自家母上大人那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再加上晚上她给自己老爸吹吹枕边风,就他老爸那种好色之徒,那自己的经济来源绝对会被切断。 谢清时越想越烦躁,直接顺着二楼栏杆滑坐到了地上,没拿手机的手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 “别薅了,仗着年纪轻轻就祸害头发,以后老了是会后悔的。” 被两人电话声吵醒的秦予安被迫听了全程。 此时,他慵懒地靠在门边,看到坐在地上的谢清时不疾不徐地开口。 “今晚回去吧,伯母可能是真有事找你,不用担心我。” 谢清时抬头望去,因为在睡觉,秦予安半扎的丸子头散落了下来,微长的头发散落在额前,整个人有种不经修饰的美。 尽管穿着宽松的睡袍,曲线的身材还是展露无遗,他露出的脖颈白皙秀颀(qi),薄唇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可面色还是灰白,说话声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第6章 不是答应过外公会好好的吗 “被电话声吵醒了吗?对不起啊。” “但留你一个人在我真的不放心。” 谢清时接着说道,委屈巴巴盯着面前的人,神情低落。 那双杏眸澄净得如涧间的泉,认真看向一个人时,对方的身影都会倒映其中。 看到这么干净温暖的人,秦予安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泛出微微湿润的光,连带着浑浊的心都跟着清澈了几分。 “你不是看上一辆限量款跑车,要是被断了月供,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开上。” 他轻笑出声,心里的阴霾因为面前的人散开了些。 眼看坐在地上的人都快被自己说自闭了,却还是坚持守着自己,他站直身走过去,蹲下来轻声哄着。 “我真的好很多了,阿时,你不用担心。” “你今天要是不回去按照伯母的性格怕是会直接上门的,你知道的,我目前不想让人知道我回S市了。” 秦予安盯着地上的谢清时,有条理地分析着。 “再说我年纪可比你大,有哪家弟弟担心哥哥担心到都不出门的。” 听到他倚老卖老称自己为哥哥,谢清时嘴角都抽了抽,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明明比秦予安高一些却总是黏在他身边叫“予哥哥”的场景,脸上浮现一抹薄红。 他弱弱反驳道:“不就比我大两个月,要不是你早产,指不定咱俩谁大呢。” “那我就回去了,不过隔段时间我就会给你发个消息,你必须及时回我,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秦予安眼睛半眯,语调微扬,好整以暇地面前看着故作凶狠的人。 “要不然我会担心,会生气,以后就不理你了。” “不对,是今天就不理你了。” 谢清时烦闷地说着,觉得自己说的后果威慑力极强,殊不知再过几个小时今天就要过完了。 “好、好、好。” 秦予安满口答应,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催促他赶快回家。 这套公寓离谢家有些距离,再磨蹭下去,晚饭就变成宵夜了。 * 这边,被安排在公寓周围盯着秦予安的人看到谢清时开着车出门,立马打电话向上汇报。 “谢少爷刚刚驱车离开,目前予少爷一个人在公寓。” 听到电话里传出关于他的消息,顾琛冰冷的眸子终于有了丝温度。 可在想到秦予安自己一个人在家后,心里顿时充满了担忧,眼里温润的光又以极快地速度熄灭。 他起身拿起座椅上的外套,迈着有力的步伐向外走去。 一旁的助理看着自家总裁,知道他是放心不下要自己亲自盯,默默将今天安排的行程和会议推后。 十五分钟后,一辆车牌号的劳斯莱斯停在了谢清时家附近,实在惹眼的很。 虽然住在这边的人都家世显赫,非富即贵,可这么大的场面还是惹得不少人驻足。 顾琛知道现在太过招摇,就让司机开车回去,又淡淡开口吩咐副驾驶的助理。 “让周围的人也都撤了,留下一辆车,你和我在就行。” …… 谢家老宅 谢母在收到儿子发来的“在路上”的信息,心里满意极了,她立马找出在谢清时下面的通话记录,打了出去。 “嘀…嘀…” 不过两声,就接通了电话。 “喂,伯母,是阿时同意今晚回家了吗?” 看到是谢母的来电,他尽力按压住自己的激动,让自己在长辈面前表现的得体。 在听到谢母肯定的回答后,他冁(chan)然而笑,就算戴着金丝边眼框,也遮不住他桃花眼里溢出的光。 想起小时候那个爱哭鼻子的奶团子,他斯文儒雅的脸庞上溢满了笑意。 “砚南、砚南……” 在听到电话那端的喊叫,裴砚南才回过神来,和谢母寒暄了几句后便道了晚上见。 卧屋内,送走谢清时的秦予安又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深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墨黑色的秀发彻底散乱开,细碎蓬松。 在暖橘色的灯光衬托下,将他本身的疏冷稀释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手机响起,上面俨然是谢清时发的消息,长篇大论叮嘱他,“不要乱跑,自己会尽量早些回去,也会带他喜欢吃的排骨。” 秦予安耐心地看完回了个“好”,便想站起来接杯水润润干燥的嗓子。 可刚起身就一阵眩晕,待他反应过来后急忙寻找支撑物,但眼前昏暗,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床头还未燃尽的香薰蜡烛。 “啊~” 手心被烫到后,他整个人踉跄地向地上倒去。 幸好地上铺了地毯,所以摔得不重,可手烫得却有些严重。 秦予安在地上缓了会儿便用那只未受伤的手支撑自己站起,走向浴室打开冷水冲着自己红肿灼热的手心。 等到手的灼热感渐渐淡去,他就关上了水愣愣在镜前站着,没有其他动作。 直到抬头看向镜中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自己,他死寂的眸光才动了动,不禁开口自嘲起来。 “难怪阿时那么担心你,看看你颓废可怜的样子。” “不是答应过外公会好好的吗?” 想到外公,秦予安扯着嘴角,硬挤出一抹微笑,随后便转身下楼去找医药箱。 屋外,天色渐晚,夕阳西下。只留下那片泥金般的回光将天空染成了瑰色,落霞微妙的从天际漫来,流入朦胧的黄昏中。 楼下,还坐在车里的顾琛在看到公寓内有灯亮起,猜测秦予安应该已经醒来。 眼看已到饭点,便吩咐助理找人订一下饭菜,并装作外卖员送去。 他一定还没吃饭,顾琛心疼地想到。 “总裁,那您呢?您也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然我在这里守着予少爷,您先去吃饭。” 助理看着后排的人劝诫道。 “不必了,我没胃口。” 一想到他的姩姩自己一个人办完了外公的后事,顾琛就心如刀绞,浑身的血液都冰冻了起来。 他得陪在秦予安身边,哪怕看不到他,离他近些也是好的,否则他怕是要发疯…… 此时一楼的秦予安拖着不适的身子找了好久,终于在客厅柜台下找到了医药箱,可翻遍了里面都没有烫伤膏。 看着自己左手手心越来越肿,烫伤的地方又一阵阵刺痛,秦予安放弃了让其自愈的想法。 随后,他神情迷离的从沙发上站起,摇了摇混沌的脑子,披上件外套就要出门,他记得公寓不远处就有药店。 可走到了门口,他怕别人认出自己,转头回去拿了个口罩戴在脸上,融入了夜色中。 而一直关注他的顾琛在看到他出门后也急忙下车。 想跟随其后的助理只听到了一句裹着风声的“你留在这里,不用跟。” 第7章 进展这么快吗?这就抱上了 S市的初春乍暖还寒,尤其是夜晚还没摆脱残冬的袭扰,晚风吹来,刺入肌骨,让秦予安顿感阵阵寒意。 不知是不是吹了冷风的缘故,他脑子一片迷蒙,昏沉的感觉愈演愈烈。 又一阵寒风袭来,无疑是雪上加霜,他身体开始失重,脚步也逐渐虚浮起来。 “坚持住,秦予安,马上就到药店了。” “你千万别倒下,阿时联系不到你会担心的。” 秦予安不停的给自己鼓着气,生怕自己晕倒在买药的路上。 而一直跟在他后面的顾琛看着前方的人行走速度越来越慢,身子也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免担忧起来。 突然,秦予安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向后倒去,顾琛及时上前抱住了他。 等触及到怀里人的身体,顾琛才惊觉他在发烧。 随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秦予安身上,将他打横抱起,原路返回。 一路上他的心又被拎着悬在了半空,一阵阵惊恐袭来,心痛到无以复加。 怀里的秦予安已经烧的太过严重,说起了胡话。 可能是顾琛的步伐太快,他感到不舒服,便一直有意识地提着精神,直到将脑袋舒服地窝在顾琛脖颈,才安稳闭上了眼。 明明这人身上滚烫,可顾琛却察觉到脖颈有些冰凉,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果然眼尾湿湿的。 此时,在原地等待的助理远远看见自家总裁抱着人回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进展这么快吗?这就抱上了……”他腹议道。 直到自家总裁走近,他才意识到出了问题,匆忙下车开了后排的门。 顾琛小心翼翼地将秦予安抱进车里,整个过程温柔细致,旁边的助理都看的入了迷。 直到顾琛收敛起身上温柔的气息,头也不回冷淡地对他说,“赶紧开车,去北湾,这里离北湾那套别墅近,他在发烧,必须马上降温。”他才晃过神来,还是那个熟悉的总裁。 这边,谢清时也回到了家。 将自己的爱车停好后,第一时间溜进了厨房,缠着周姨多做一份排骨,解释说自己要带回去吃。 周姨是谢母娘家的人,厨艺极好,在谢母出嫁后便跟了过来,专门照顾谢母。 此时的周姨正在厨房准备晚餐,谢清时便一直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提着要求。 “不要放辣椒,做的清淡点。” “多炖一会儿,肉要烂些,这样好消化。还有出锅后要盛到保温盒里。” “好、好、好,周姨都记下了,少爷出去陪夫人吧,厨房里油烟多。”周姨看着面前的谢清时和蔼地说着。 “好,那我就先出去了,辛苦周姨了。” 看着少爷因为她答应了笑得灿烂,她也被他小太阳似的性格感染,嘴角轻笑,宠溺地摇了摇头。 “妈,今天晚上是不是有客人?厨房准备了那么多菜,你还强制让我回来。” 谢清时望着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谢母,等着她的回答。 “哎呦,不错啊!我的宝贝儿子,长脑子了。” 谢母打趣着他,可在看到对面的谢清时一脸忿忿地看着她,她又急忙改口。 “不是,是知道动脑子了,不好意思啊,老妈今天没午睡,口误了。” “今天确实有人做客,你爸今晚有应酬回不来,你就凑合顶上吧。” 谢清时不想理会自家老妈这苍白无力的解释,只开口问道。 “是谁要来?这排面也太大了吧!竟然能劳驾您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喊我回来。” 看着谢清时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茫然和困惑,谢母轻笑出声,眼里漾出笑意。 “你认识他,小时候还嚷嚷着要当人家的童养媳。” 她缓缓开口,红唇翕动,语气中带着揶揄。 闻此,谢清时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裴砚南竟然回国了,真是要被自己的老母亲坑死了。 他小跑着去厨房催促周姨快点做排骨,然后慌乱地对谢母说着。 “妈,一会儿等排骨做好我就先回去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呢。” “那个,生活费我不要了……”大不了自己上街捡破烂。 似是太过害怕,谢清时有些慌不择言,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的。 看到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怂成这样,谢母笑得眼角的泪花都飙了出来,自家这个混世魔王还算有个克星。 此时,厨房里的周姨拿着打包好的排骨走了出来,递给谢清时。 在拿到后,谢清时步履匆忙地向外走去,可刚出房门就遇上了提着礼上门的裴砚南,顿时像被石化的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他微微埋着头,也不敢抬眼,长睫垂下淡淡阴翳,嫩白的手指不自觉扯动着衣角,似是想抓住一些东西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裴砚南在看到谢清时第一眼时,心中欢喜雀跃,那张俊雅的脸上浮出笑意,如春水般温柔。 出国这么多年,想到以后终于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心脏缺失的一块终是被填满。 他望着从年少时便喜欢的人已经出落成少年模样,心里悸动不已…… 到底是被爱意浇灌长大的人,还带着一副稚嫩的孩子气。 一头微栗色的卷发,五官秀气,眉眼如画,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右脸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可在看到谢清时这么害怕自己又顿时苦闷极了,都怪当年那件事。 “砚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谢母热情地招呼他进来,打破了两人僵持不下的局面。 她一手迎着裴砚南,一手扯着自家傻愣在门口的儿子,往客厅走去,微扭着脑袋对谢清时小声开口。 “人都来了,好歹是客人,现在走不合适。” 谢清时只好顺着谢母推着自己往里走的手,不情愿地坐到餐桌上。 在等着上菜的间歇,他拿出手机又给秦予安发了信息,接着将手机摆在面前,趴在桌子等着他的回信。 几分钟过去,桌上的手机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回信。 “是又睡着了吗?” 他忍不住担心起来,低垂着头,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眉目。 这时,佣人将饭菜摆好便陆续退了下去。 谢母看见谢清时在饭桌上还在盯着手机,不免有些愠怒。 平时就算了,今天有客人在还这么没规矩,便开口训斥让他把手机放下,认真吃饭。 看见自家老妈快要发火,谢清时只好熄了屏将手机放进了口袋。 裴砚南因为坐得离谢清时近,无意间瞟见了他微信页面上备注的“阿予”。 原来是在等秦家小少爷的回信…… 第8章 不知被哪个好心人捡回了家 席间,谢母喋喋不休地问着裴砚南一家的近况,裴砚南礼貌地回答着。 看到裴砚南被自家老妈缠住,没精力盯着自己,谢清时脑袋中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松了松。 他将呼吸放慢,默默在角落里干饭,生怕两人想起旁边还有个大活人。 殊不知对面的裴砚南一直留神关注着他,看到谢清时两个腮帮子都吃的鼓鼓的,拿着筷子的手专注地挑着鱼刺,他眉眼温柔,眼里满是宠溺。 还是小时候的性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影响他吃饭,真好。 这边谢母在听闻裴砚南已经被S大聘为教授,一边感慨他年轻有为,一边想起自家儿子连大学都是勉强念完的,真是有点血气翻涌。 她没忍住扭头看了看谢清时,在看到他因为吃到了好吃的菜眼睛都亮了起来,真是被气笑了,她深吸一口气,又熟练地进行了一番洗脑。 “自家儿子,再怎么没出息都是亲生的。不生气、不生气……” 谢清时因为太过沉浸在美食中,都快忘了裴砚南的存在,直到不经意听见他说了一句。 “裴家老宅已经在翻修了,调到这边工作,以后会常居国内。” 他嘴里那口肉梗在喉咙里,硬是咽不下去,他瞬间放慢了进食的速度,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谈话。 紧接着谢母关切地问裴砚南现在住在哪里,听到他目前还住在酒店顿时有些不满意,嗔怪地说道。 “是不是出国后生分了,老宅翻修可以先住在伯父伯母家里。” 裴砚南面对谢母的关心,谦逊有礼地解释道住在酒店离S大近,总归方便些。 谢母想到谢家的确离S大太远,可是总归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回国也不能让他住在酒店,便将主意打在了自家儿子身上。 “阿时啊~” 她叫的浓情蜜意,嗓子里仿佛裹了糖。 看见自家老妈笑眯眯地盯着自己,一脸讨好的模样,谢清时猝不及防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上拿着的筷子都松了。 “妈,您别吓我,有事说事,别像鬼上身一样。” 开玩笑,谢清时活了二十多年,自家老妈哪里会对他这么和颜悦色,还叫得这么肉麻。 听到谢清时这么拆台,谢母脸上的笑容立马散开,直奔主题。 “让砚南先在你那边住一段时间,你那边离S大不远,等老宅翻修好再说。” what???谢清时惊讶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斩钉截铁说着不行。 看见谢母脸色都黑了,又胆战地坐了回去,颤着声音解释。 “你不是说我那儿是猪圈吗?让裴砚南……” 谢清时边说边观察着两人的神情,看到谢母因为自己直呼裴砚南的全名,脸色又暗了下去,急忙找补着。 “……哥哥住在猪圈多不好,太委屈了哥哥了。” 说完他一脸真诚地看着两人,希望他们能相信自己的说辞。 虽然他自己都不太信,可是一定不能让裴砚南跟着回去,不光是因为自己有些怕他,关键阿予还在公寓。 “原来阿时是怕怠慢我啊,没关系的,和阿时住在一起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裴砚南适时开口,堵了谢清时的后路。 看到对面的人一脸憋屈,带着奶膘的小脸气得通红,表情生动有趣,他轻笑出声。 谢清时心里本来就十分不满,他也不傻,知道裴砚南在故意为难自己。 在听到裴砚南的笑声后,觉得他在嘲笑自己,就更炸毛了,可偏偏老妈在场,他也不能发泄,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出不去下不来。 所以在这之后的用餐时间,他都咬牙切齿地吃着面前的食物,仿佛是在嚼着欺负自己的裴砚南。 …… 车上,顾琛心疼地抱着烧得不省人事的秦予安,摘下了他脸上戴着的口罩。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可在看到他脸色那么苍白憔悴,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时,还是痛得呼吸一滞。 顾琛感觉,他的心就像被一根透明的丝线捆着,然后丝线慢慢的,慢慢的勒紧,让他趋向窒息。 他只得用力将秦予安揽紧来缓解自己的撕心裂肺,可怀里的秦予安却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吓得顾琛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这时,他才察觉到秦予安的左手总是虚搭着,即使昏迷了也不放松下来。 他惴惴不安地将秦予安的手从外套下抽出,果然受了伤。 因为耽搁了些时间,他手心的烫伤已经起了水泡,大面积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想到自己刚才一定是碰到了他的手,顾琛觉得自己痛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他麻木苦涩地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医生又发了消息,“再准备些烫伤药品”。 …… 秦予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陷柔软的床上,右手打着点滴,左手烫伤也抹了药膏,冰冰凉凉的。 他怔怔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没过多久又恢复了那副轻佻,无所谓的模样。 “不知被哪个好心人捡回了家。” 他轻声笑了出来,随后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是典型的欧式风格,淡淡的家具布局把原有的空间净化,含蓄地表现出主人家的气质和内涵。 黑白色系的经典设计,有着深层之感,整个房间都挂满了用精致雕花点缀的深红色土耳其织锦,简约而不简单。 柔和的月光从窗子斜照到厚重的灰色地毯和扶手椅上,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 此时,门外的顾琛还在和医生确定他的情况,听到屋里有阵闷哼声急忙大步走进去。 在看到秦予安已经醒来,并伸手去够床边的水杯时,一直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是要喝水是吗?” 顾琛轻言细语地说道,将床上的枕头垫在秦予安的身后,拿起床头边的水就要喂他。 秦予安似乎是渴急了,也没在意他这么周到细微的举动,就着顾琛的手将杯子里的温水喝了个干净,他火炙般的喉咙才终于舒服了些。 “可以再要一杯吗?” 秦予安喝完后抬起脑袋,眼睛亮亮的看着顾琛,声音还有些嘶哑。 第9章 小没良心的,用完就扔 “不行了,医生说你现在很虚弱,醒来后最好吃些东西,粥马上就熬好了,你得留出肚子。” 尽管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为了他的身体着想,顾琛还是很有原则的拒绝了。 片刻,卧室门被敲响,佣人端着刚熬好的粥走了进来。 在看到床上的人两只手都不方便,便想亲自喂给他吃。 可在床边站着的顾琛十分自然地端起托盘上的碗,坐到了床边,细心地吹凉后喂给秦予安。 秦予安看到是白粥,只是礼貌性地喝了一口,在顾琛再次将勺子递到嘴边时扭过了头,含糊地说自己吃饱了。 顾琛看到他满脸抗拒,嘴里含着的粥迟迟不肯咽下,猜测他是嫌粥没有味道,便将碗递给候在一旁的佣人,让她往里放些肉松。 等秦予安吃了大半碗后,顾琛也不再强迫他,放下碗后拿纸巾替他擦了擦沾着肉松的嘴角。 …… 谢家 等到三人都用完了餐,下了餐桌后谢清时才敢拿出手机,可微信页面上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看着离他刚刚发信息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谢清时心里慌乱起来,就算刚才在睡觉也该醒了。 看着谢母又拉着裴砚南坐在了沙发上,乐此不疲地聊着家常,并要求他作陪。 这样下去不知道还得耽搁多久,谢清时实在忧心一个人在家的秦予安,只能不顾礼节地开口打断两人的谈话。 “妈,你不是想让砚南哥住我那边吗?要不然我现在就带他回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听到自家那么怕裴砚南的儿子说出这番话,谢母觉得诡异极了,但没有多想,只当是今天的晚饭让两人亲近了,便同意让他们先回去。 裴母点头后,谢清时便扯着裴砚南离开,没有防备地裴砚南趔趄了一下。 察觉到谢清时的着急,裴砚南意识到估计是秦予安出了什么事,便顺着他的力道疾步向外走去,想着尽快为他脱身。 见此,谢清时也极为有眼色地快速跟上。 可马上出门之际,谢母却开口叫住了他,随后小跑过来,将谢清时忘在桌上的排骨递到他手里。 “让阿予趁热吃,照顾好他,有时间多带他回家吃饭。” 谢母装作为面前的人整理衣襟,附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闻此,谢清时眼里蓄满了雾气,愧疚从心底蔓延,原来自家老妈已经猜出阿予回来了。 也是,安外公离世的消息他爸妈是知道的,今天自己特意让周姨做了阿予喜欢吃的排骨,谢母猜出来也很合理。 谢清时本想开口解释一下两人不是故意瞒着他们,可是谢母却只是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紧接着闭着眼睛冲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告诉谢清时“她都明白,不必说”。 等到了停车场,谢清时理也不理裴砚南就上了车,谢母不在,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随后他开着车疾驰而去,只留下一股难闻的汽车尾气…… 裴砚南望着他的车渐行渐远,苦笑地开口,眼底的失落呼之欲出。 “小没良心的,用完就扔。” …… 谢、裴两家是世家,他比谢清时大七岁,是看着谢清时出生的。 襁褓中的谢清时总爱哭鼻子,可只要他抱就会安静下来,孩童时期的谢清时也总爱黏着他撒娇,想起小时候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他眉眼温润。 再长大些,因为两人年龄差距,他和年纪相仿的秦予安一起长大,似乎更有共同话题。 再加上裴家的发展重心逐渐转移到国外,不久他也跟着父母移居了,两人只能逢年过节见上几面,谢清时对他也渐渐生分起来。 中学初期,谢清时的功课实在太烂,眼看就要中考,可他整天还是插科打诨,吊儿郎当,心思完全不用在学习上,用谢母的原话来说,“他的屁股可以出现在椅子的任何地方”。 谢母实在担心自家儿子最后就只有张初中文凭,就给远在国外的裴砚南打了电话,让他帮忙辅导下功课。 因为太过了解自己家儿子的德行,挂断电话时谢母连说了好几遍添麻烦了。 当时的裴砚南刚大学毕业,也有时间自然是欢喜地答应,订了最早的航班回了国。 但真是万事俱备,没有东风,谢清时这边是极其不配合,在看到准备了那么多资料风尘仆仆回国的裴砚南是丝毫不领情,每天还是睡到日上三竿,我行我素。裴砚南给他布置的学习计划他也当做没看见,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 刚开始复习时,裴砚南耐心十足,总是温柔地哄着面前的人,对他一点脾气没有。 可有一天明明到了放学时间谢清时还迟迟未归,裴砚南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等了好久,心里越来越不安,生怕他在外面出什么事。 但拨出去的号码迟迟无人接听,看着外面夜幕笼罩,他焦急地给谢母打去了电话。 “喂,伯母,阿时到现在还没回来,他有跟您说过去哪儿了吗?他手机也打不通。” 他语气颤抖,握着电话的手都出了汗,心脏砰砰直跳。 在c市的谢父谢母听到谢清时还没回家也慌了神,虽然谢清时平时爱玩爱闹,但是从来不会这么晚还不回去。 谢母急忙查看手机上的定位,两人在出门前因为担心谢清时就开了位置共享。 “查到了,在爱乐酒吧。” 裴砚南在得知谢清时的消息后,急忙跑出了门,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酒吧时,里面桌椅倾倒,酒瓶碎裂,到处都是玻璃碎片。 觥筹交错的灯光让人眼花缭乱,各种名贵的酒洒了一地,香甜的酒气弥漫,稀释了空气中浓浓的血腥气。地上还躺着四五个鼻青脸肿的人,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昏暗的环境里,浑身带着戾气的少年狠狠踩在为首一人的手上,听到那人鬼哭狼嚎的求饶声,他还是目光淡淡,不为所动。 他不痛快地说道:“小爷就去上个厕所,你竟敢将主意打在小爷朋友身上,该怎么教训你呢?”说着便加重了脚上的力度,那人很快疼昏了过去。 第10章 他没事,醉了而已 少年背对着灯光,几乎整个人隐匿在黑暗里,露出的侧脸线条优越,轮廓精美,明明是妖冶的长相,整个人却透出一股少寡冷漠的疏离感。 “你是来见义勇为的吗?不过,你似乎是来晚了。” 他迎头看了看行色匆匆的裴砚南,痞气地给他指了指地上被打得服服帖帖的人,语气中带着遗憾。 随后,少年随手抓了抓自己因打架而散乱的头发,逆着光走到裴砚南面前。 “要不然你来善后,这里东西总归是要赔偿的。” 他故作烦恼地思考着,像是怕极了面前的人因没有帮上忙而愧疚,装作难为情地开口。 闪烁的灯光下,他肤色冷白,眼神冰冷,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慑人的气息。 等少年离近了些,裴砚南才看清他嘴角、眼尾都带着伤。 此刻,他身上的白色衬衣被撕裂,连带着那张妖孽魅惑的脸蛋也被划破,伤口往外渗出了点点血迹,落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有种被蹂躏过的美。 “谢清时在哪里?”他已经跟面前这个人耽误太长时间了。 裴砚南压低声音,目光冷峻,无声而阴沉地看向面前演戏的少年。 “来找阿时的,你是谁?” “哦,我想起来了,阿时是给我吐槽过阿姨给他找了位家教,就是你吧!” “那……就拜托家教哥哥付一下赔偿。” 他歪着脑袋,笑得人畜无害,开口说话时刻意收敛了凌厉。 得知谢清时只把自己当成家教,裴砚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闷,却还是压着脾气又问了一遍。 “呐,那边沙发上。” 少年知道眼前的人没了耐心,也就不再消遣他,抬手指着角落里的沙发。 裴砚南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谢清时闭着眼睛躺在上面。 满目疮痍的酒吧,这片沙发周围却没受牵连,算是唯一的净土。 “阿时,阿时,你怎么了?快醒醒……” 裴砚南大步走过去,半蹲着身子喊着沙发上的人,神色慌张。 “他没事,醉了而已。” 少年冷冷开口,看着小题大做的人,笑得肆意。 闻言,裴砚南掀开谢清时身上的毛毯,认真检查了一遍,看到他确实没什么外伤才放心下来。 “你带他来的酒吧?他喝了多少?” 听到裴砚南质问着自己,话语中夹杂着不满,少年舔了舔右边的小虎牙,觉得有趣极了。 看来阿时没说实话,这么担心,这哪是家教啊。 他斜歪着身子靠在一边,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开的玫瑰,在夜色中一点点绽放,美到绝伦,也美到荒凉。 随后,少年牵拉着眼皮子,淡定又缓慢地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一瓶,你让他喝了这么多。” 裴砚南瞬间拧紧眉心,牙齿咬得吱吱作响,浑身都带着怒气。 “是一口,我没拦住,他偷尝了一口。” 少年翻了个白眼,无语地说着,随后他唇角一勾,显出了略带戏谑、挑逗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开口。 “话说你真的是家教吗?这么担心他,怕不是看上他了?” 此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裴砚南,视线仿佛拥有实质一样,将他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眼神锐利。 看到少年这么明智通透,裴砚南微微一愣,却没回答,抱着沙发上的谢清时就要回去。 可旁边的少年立马警惕起来,一改刚才散漫的姿态,站直身体伸手拦住他。 “家教哥哥,你不会趁人之危吧?” 他瞬间收起了笑意,眼神变得冰冷偏执,漂亮到有些戾气的面孔上,有种野兽受伤后凶狠和嗜血的神情。 饶是裴砚南比他年长,还是被少年浑身的阴鸷震惊到。 “放心,他还是个孩子,我不会对他怎样。” 似是被面前的乳臭未干的少年看透了心思,他有些不悦,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那便是我多心了,莫见怪。” 少年勾唇一笑,轻描淡写地说着,收了浑身的刺后起身让开了路。 走到门口时,想到今天确实是他救了谢清时,裴砚南到底还是心软地开了口。 “这边我会找人过来处理,你自己早点回家。” 说完后,因为太过挂念怀里的人,他也没工夫再管身后的少年,很快便离去了。 此时,在听到裴砚南那点微末的关心,站在阴影中的人无声地拽紧了指尖。 “我早就没“家”了。” 他不屑地冷笑出来,对着早就消失在视线之外的两人淡淡开口,面色沉静。 随后少年从一片狼藉的环境中摸到一瓶酒,一个人围着京都走到了天亮…… 这边,裴砚南很快带着谢清时回了家,在将他从车里抱出来时,因吹了些冷风的缘故,他脸上的红晕褪去,人也清醒了些。 谢清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床上,面前站的人赫然是裴砚南,顿时慌张起来。 “阿予呢?我不是和阿予在一起吗?阿予在哪里?” 他手足无措地从床上爬起,语气中带着哭腔。 听到床上的人叫“阿予”,他猛然意识到酒吧那位狠厉的少年就是秦予安。 也是,阿时经常和他黏在一起,真是急糊涂了,他早该想到的。 谢清时在看到面前的裴砚南陷入沉思,自己说了好几遍都不搭理,顿时火冒三丈。 他用手使劲儿捶着裴砚南,情绪激动,指责他为什么将自己带回来,留秦予安一个人在酒吧多危险。 在想起酒吧里倒在秦予安脚边的人,裴砚南哂(shen)笑开口。 “他这样的人别人碰见了确实挺危险的。” 听见裴砚南说的风凉话,谢清时心里怒火中烧,可裴砚南似乎没有察觉,接着说着。 “你还没成年,以后不要这么晚还不回家,也不要再和秦予安去酒吧,别让他带坏你。” 听到这里,谢清时积压的怒火喷薄而出。 “你什么意思,凭什么这么说阿予,阿予也是未成年啊,现在也不知道回没回家。” 他越想越怕,不由得浑身颤抖,哭出声来。 “还有,是我带阿予去的酒吧,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有什么资格评论阿予。” 说完后,谢清时就挣扎着要下地。 第11章 姓顾,顾琛 裴砚南起身拦他,谢清时却手脚并用地踢着他,情绪激动,并口不择言地冲他喊道。 “撒开我,我要去酒吧找阿予。”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明天还要去酒吧,你能怎么样。” 本来听到是他要去的酒吧,裴砚南一向尔雅文温的脸上就爬满了愠色,看着他叛逆不服管教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脱下他的裤子狠狠地打着他的屁股,就像教训一个顽劣不堪的孩子。 一定要让他长个记性,今天要不是秦予安在,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裴砚南越想越后怕,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重。 从那次开始,谢清时看见裴砚南就像老鼠见了猫,补习时也不再开小差。 谢母看到最近自家儿子总是能在书桌上坐那么久,直呼其转了性子,殊不知是谢清时现在看见裴砚南就发怵,哪里敢再犯浑。 而且自己的成绩提上来后,裴砚南应该就能快点回去,这样想着他更加有了学习的动力。 一个月后,谢清时吊车尾的排名变成了班里中游,已经能上一个不错的高中。 与此同时,裴砚南的录取通知书也发了下来,他保送了研究生,需要尽快回国。 从那以后,裴砚南见到谢清时的机会越来越少,就算偶尔回国谢清时也会躲着他。 要离开时的清晨,裴砚南偶然从谢父谢母谈话中得知,谢清时去酒吧的那天是秦予安外婆去世的日子。 原来他那天只是想安慰失去亲人的朋友,可软乎乎的孩子实在没什么经验,想破脑袋都不知道怎么办,听说喝醉了会忘掉烦心事,就笨拙地拉着秦予安去了酒吧。 得知实情后,裴砚南悔不当初,怨恨自己那天为什么不先问清楚情况,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把谢清时当成不懂事的孩子。 想着想着他抬脚去了谢清时的房间,在回国之前一定要给谢清时说一句迟来的抱歉。 …… 卧室里,谢清时还未起床,晨光从窗柩的缝隙里撒下,正好照在了他那张白皙奶奶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将被子踢得横七竖八,睡衣卷起,露出软软的肚皮,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脸颊也一鼓一鼓的,打着舒服的小呼噜,睡得香甜。 裴砚南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久,心里的缝隙都被面前的人填满。 随后,他温柔地替他掖好被子,抬手拨了拨他额间的碎发,满怀爱意在他眉间落下一吻。 “我要走了,阿时,你好好长大,那天的事……对不起。” …… 这边,谢清时在回去的路上一直不放弃的给秦予安打着电话,可那边始终显示无法接通。 听着冰冷冷的机械女声,谢清时的心在嶙峋的胸腔里面扑扑乱跳,害怕、恐惧、自责充斥着他整个人。 他不该将秦予安一个人留在公寓的,明明看出来了他状态不好,之前他就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酒吧,想到这次又干了同样的蠢事,谢清时恨不得咬死自己。 想着想着,他越开越快,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车内压抑的环境持续了一路。 …… 北湾别墅 秦予安在吃完粥后有了些力气,抬头问道床边的人。 “是你把我捡回家的?认识我?” 他说话时虽然笑着,可那双熠熠生辉的狐狸眼中带着防备疏离。 顾琛怔怔地点了点头,压制住对他汹涌的爱意,只简单解释了自己是无意间发现他晕倒在路边。 “至于认不认识他”,他回答得也很自然平常,让人挑不出错处。 “当然认识了,秦家的小少爷整个京都谁不认识。” “这样啊。” 听到顾琛再正常不过的说辞,秦予安眼里的戒备考究少了些,淡淡开口。 “那请问怎么称呼?” 顾琛虽然是顾家掌权人,可他之前一直在国外,且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也难怪秦予安认不出他。 “姓顾,顾琛。其人如玉,维国之琛”的“琛”。 顾琛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却富有磁性。 “顾“琛”?” 秦予安低声重复着,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皮快速翻动了几下,眸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难以捕捉。 华丽的水晶灯下,他卷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眼底沉下一片暗影。 想到顾琛还在身侧,秦予安收敛起面上的情绪,随后嘴角微微挑起一个笑容,礼貌性地道谢。 “今天多谢顾先生了,来日有机会一定答谢。” 说完后,他听着头顶点滴的细碎滴落声,疲乏地开口问还有多久能打完? “你烧得太严重了,一会儿还有一瓶要打,估计还得一个小时。” 顾琛逼迫自己忽略揪心的疼痛,语气平淡地开口。 “发烧?我吗?怪不得今天觉得头晕目眩的……” “你不知道你在发烧吗?那你去药店不是为了买退烧药?” 顾琛因为太过担心,不小心说漏了嘴。 “药店,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药店?” 秦予安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冷冷开口,眼底的信任一丝丝褪去。 看到秦予安警铃大作,作出防御姿态,顾琛立马沉下心来解释。 “你晕倒的地方离药店很近,你身上又很烫,我先入为主地以为你是要去药店买退烧药。” “我是要去买药,不过是去买烫伤药。” 说完他抬了抬自己的左手,不言而喻。 秦予安虽然根本不相信顾琛的解释,可毕竟他帮了自己,他也不好在人家的地盘拂了他的面子,过于咄咄逼人,便没有深究。 反正以后也不会见了,秦予安倚在床头,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原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发烧吗?” 想到这里,顾琛觉得自己痛得快不能呼吸了,他扭头看向床上的人,察觉到他脸上浮现出困意,却还是逼自己保持清醒,防止自己睡去。 他明白秦予安是不相信自己刚才的说辞,自己在他身边他一定不会安心入睡。 毕竟是豪门世家里长大的小少爷,不知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心思自然缜密敏感,哪里那么好“骗”。 “我还有事要忙,你可以再休息一下,过会儿会有医生来换液。” 顾琛从床边站起,看向床上满身疲惫的秦予安,言谈举止绅士得体。 第12章 我来了,不用怕 等听到卧室的关门声,秦予安眼里的防备才慢慢散开,没过多久,他便闭上了眼睛,靠在床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毕竟两人说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秦予安在陌生环境中丝毫不敢松懈,着实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门外,离开房间的顾琛就一直静静等在外面。 抬手看了看表后,估摸着屋里的人已经睡了,便蹑手蹑脚走进卧室,果然看到他苍白消瘦的睡颜。 看到床上让他心动不已的人,顾琛所有纷乱的情绪在心头激荡,可又被他强制压抑住。 他坐在床边,心疼地搂起秦予安的身子,避着他的左手,将枕头放平后慢慢将他放好,等到抬手摸了摸他不再滚烫的额头,心里才总算好受了些。 顾琛其实有很多话想和身旁的人说,也在梦中无数次预演过再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他想,再次重逢时,他会告诉他,你小时候给我的糖我现在都还留着;会告诉他,那天你说的“带我回家”我到现在都还等着;会告诉他,他喜欢他,很久很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现在的秦予安敏感多疑,冷心冷情,自己表现的太过热情只会让他猜忌防备,徒生困扰。 …… 谢清时慌慌张张停了车后就向公寓跑去,到了公寓发现门外堆放了许多外卖,房门还是半掩,他弯下身隔着塑料袋摸了摸饭菜,早已凉了。 “是阿予订的吗?可是说不通啊,为什么不拿进去呢?而且还这么清淡,实在不是阿予的风格。” 他狐疑地想着,但也不敢耽搁,麻溜推开房门向里走去,连拖鞋都没换。 “阿予,阿予……” 谢清时在一楼没有看到秦予安的身影,便一边喊着一边向楼上走去,可迟迟没有人回应,他的嗓音中不免沾染了些慌乱,强撑着自己向二楼走去。 在推开他的房间门后,屋里还是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唯一变得就是床头的香薰蜡烛被打翻在地,地毯上滴了几滴蜡油,早已冷却凝固。 看到卧室里空无一人,谢清时还是带着侥幸心理找了二楼所有的房间,在确信秦予安真的不在时,他颤着手从兜里拿出手机接着给秦予安打电话。 这时,清脆的铃声从一楼响起,谢清时听到后急忙跑下楼梯,终于在客厅沙发上找到了他的手机,怪不得在路上一直打不通…… “没带手机,也不在家,到底去了哪里?” 谢清时越想越烦躁,急得都跳了脚,猛然瞥见沙发桌前打开的医药箱,里面明显被人翻过。 想起二楼地上翻倒的香薰蜡烛,他顿时有了主意,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就向公寓最近的药店跑去。 十五分钟后,谢清时失魂落魄地从药店出来,药店的人说今天晚上没有人来买烫伤药品。 离开药店后,谢清时浑身颤抖,陷入毫无头绪的惊慌中。 他独自一人走在繁华喧嚣的市中心区,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没有任何温度,连星光都没有,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恐惧自责,直接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这边,已经回到酒店的裴砚南在想到谢清时今天惶惶不安的状态,有些不放心,就想问问他有没有平安回去,虽然知道他大概率不会接。 他从卧室走到阳台,望着外面如墨的天色,找到谢清时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在等待接通时,他温文尔雅的面上还是一副淡定温吞的样子,细碎的额发半掩着眉毛,眉眼温润,周身都散发着一股书卷气,可不自然的扣着阳台栏杆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有句话说的真对,有些人一遇到真的是满盘皆输。 没一会儿,手机接通了,在看到屏幕上的通话页面,裴砚南惊喜万分,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细细碎碎的呜咽和抽泣。 谢清时其实根本就没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只是听到手机铃响无意识的按了接听,在听到对面一直没人说话,他就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看来电。 看到是裴砚南打来的他下意识地就想挂断,可在想到秦予安回来的事也不能声张,他没办法找其他人帮忙,就克制住自己内心对裴砚南的畏惧,将发生的事简单和他说了下。 可是因为谢清时在哭着,所以说的话都含糊不清,颠三倒四,裴砚南真是越听越着急,急忙出了酒店,等赶到谢清时说的地点时就看见他一个人在路灯下坐着。 远处,微弱泛黄的灯光不停闪灭着,昏黄的光线将人的影子拉长,浓重的夜色似乎要将过往的行人吞没。 此时的谢清时满眼泪水,落寞地坐在地上,不停抽噎着,那双如水的眸子似乎蒙上了江南水乡的烟雨,委屈而忧伤,只一眼便让人泛起了心疼。 “阿时。” 裴砚南走向前去,似乎是怕吓到他,声音很轻。 他本来想将伤心的人从地上拽起来,可谢清时哭得太久,浑身瘫软,自己站不稳,裴砚南只好搂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我来了,不用怕。” 裴砚南轻言细语地说着,随后抬起手拭去他眼角的泪,他声音稳重温和,给人一种稳稳的安全感。 “阿予不见了,我找了他很久,但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能帮我找找阿予吗?天这么黑了,阿予他怕黑。” 谢清时满脸哀求地开口,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祈求,像是走投无路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明明谢清时很难在他面前流露出这么真实不设防的状态,可裴砚南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他语调轻柔的哄着他,声音清冷温润,沉稳舒缓,没有一丝不耐烦,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抚慰着人的心灵。 “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秦予安说不定已经回去了,我们先回去看看再做打算,好不好?” 听到这里,谢清时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些,他胡乱地抹了眼泪,假装没事地开口。 “你说的对,阿予可能已经回去了。” “那我们得快些,我出来的时候将门锁上了,阿予不知道有没有拿钥匙,别让阿予进不去家门。” 他强行露出微笑,话语中还伴随着隐约的抽泣声。 第13章 你需要我,我就在 这边,秦予安再醒来时点滴已经打完,他右手手上粘着医用胶布,左手手心也重新擦了药,不再那么刺痛。 按理说退烧会发好多汗,可他身上却没有那么粘腻,他掀开身上的被子,在看到自己穿的睡袍有些松,衣带系的方向也变了,更加确信是有人给他擦了身。 他从床上起身,想着快点回公寓,可他高烧刚退,身子疲软,浑身续不起力气。 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谢清时一定回了公寓,在看到自己不在一定会很担忧,秦予安慢慢挪到床头,拿起今天穿的外套,可是摸遍了所有的口袋都找不到手机。 “一定是忘带了。” 他不免有些焦躁,急忙披上自己的外套,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出了房门。 …… 这边,裴砚南也揽着谢清时往公寓走去。 路上,谢清时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在看到身旁的裴砚南只是默默陪着他,什么都不问,不禁有些疑惑。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不好奇吗?” 谢清时抬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裴砚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闻言,裴砚南只是低头看了看他还有些微肿的双眼,叹了一口气后,淡色薄唇轻启,声如温玉。 “你需要我,我就在。至于其他的,你不说,我不会多问。” 说完后,空气中突然安静下来,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只静静朝公寓走去,甚至还能听见耳旁簌簌的风声。 过了许久,谢清时轻声开口,声音细微,几乎都能被风吹走。 “安外公走了,在一周前管家爷爷给阿予打了电话,说安外公快不行了,让阿予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可阿予之前明明问过医生,要是积极治疗,安外公的病情一定能得到控制,是安外公他自己没有求生意志。” “他今天才从安外公葬礼上回来,瞒着所有人,我也是在他到机场才得知。我知道,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回来是想自己一个人躲着疗伤。” 谢清时突然站停了下来,他抬头紧盯着裴砚南的眼睛,平复一下心情后接上了上面的话。 ”他不允许自己情绪崩溃,在众目睽睽之下……” 天边,夜色还是如泼墨般的黑,抬眼望去,灯光朦胧,没有月色的夜里零星点点,可如此微弱的光芒怎抵得过黑夜的覆没? 听到谢清时的解释,裴砚南心下了然,怪不得谢清时那么担心秦予安。 虽然他和秦予安没太多交集,也有些吃味他和谢清时关系那么亲近,可在听到后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犯了酸,他明明和阿时一般大,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谢清时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昏暗的灯光铺洒下来,像是一层淡金色的薄纱笼罩着他。 他眼底溢满了心疼,似是转移一下悲伤的情绪才有勇气继续说,他踢起了路边的石子。 “我当时是想陪阿予一起去c市的,可阿予不让我跟着。” “阿予说安外公自从安倦阿姨和安外婆都去世后就越来越不喜见人,他不想让外公临走前还不自在。他明明只比我大两个月,却独自一人操办完了外公的葬礼。” 谢清时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虽然极力忍住不哭,可泪水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其实前段时间,我偷偷听到主治医生给阿予打电话,电话里说安外公消极治疗,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还不顾医生嘱咐擅自办理了出院手续,并一直要求医院隐瞒着真实情况。” “我记得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可直到现在想起来都遍体生寒。” 说到后面,谢清时情绪越发低落,自责懊恼让他无所适从。 “我当时偷偷在门口望着阿予,他挂断电话后一个人在屋外阳台站到了半夜,整个人好像都要碎了。可在第二天看到他时,他还是那般云淡风轻,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仿佛没接过昨天的那通电话。” “我和阿予一同长大,我知道他在那天真的很伤心,可是他的性子那么骄傲执拗,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他。” “一周前,送阿予去机场时,他在车上漫不经心地和我说了一句:“我命竟然这么硬,现在连我外公都要被我克死了。我都怀疑是我妈骗我的,我这哪里像是在重症监护室待过三十多天的早产儿。” “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可我知道他很愧疚,作为外公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竟然不是让他愿意活下去的牵绊和留恋。” 谢清时用手指尖掐着自己的手心,拼命地将眼泪逼回眼眶,可他的呼吸就如同破碎的齿轮,颤抖而无序。 “我真的好心疼阿予,今天从机场接回他时他眼底都是乌青,可是他什么都没和我说,甚至还照顾着我的情绪,怕我担心。” “你说,阿予那么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遭遇这些啊。” 他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捂着脸蹲到地上,那瘦弱的脊背猛烈地抽搐起来,刹那间泪水就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 “都怪我,都怪我,明明知道阿予心情不好还出门,我就该守着他,就算帮不了他也要在他身边守着他。” “裴砚南,安外公也走了,我真的好害怕,我怕这个世界留不住脱俗洒脱的阿予。” 谢清时在想到这个可能性,猛地抬头看向裴砚南,那双杏眸顿时又变得雾蒙蒙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一滴滴流下,滴在地上,然后散开,无尽蔓延。 “别担心,他那样的性子一定不会想不开的,你和他相识这么多年,比我要了解他。” 裴砚南也半蹲下来,凑到谢清时身边,他轻声开口,慢慢安抚着眼前的人。 “不哭了,我们现在快点回去,说不定秦予安早就在公寓里等着你了。” 裴砚南用手臂将谢清时从地上搂起来,揽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察觉到怀里人腰间传来的温度,裴砚南喉结微动,搂着他的手臂松了些力道。他低眼,看到身边人依偎在自己身旁,罕见地卸下心房,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滋生起喜悦。 虽然知道现在的谢清时只有见到秦予安安然无恙才能冷静下来,其他的安慰都是枉然,可他还是抬手摸了摸他被风吹乱的脑袋,这是他私心所在。 第14章 他手上有伤 这边,秦予安扶着栏杆慢慢的下了楼,刚下楼梯就看见顾琛身旁的助理在和他汇报着什么,手上好像还拿着请柬,可他着急和谢清时联系,也没有放在心上。 “顾先生。” 秦予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可能是刚退烧的缘故,他眼眸湿润,一双狐狸眼泛着泪光,如玻璃琥珀,晶莹剔透。 听到秦予安痞气又有些魅惑地喊他,顾琛的心都漏跳了一下,在反应过来后,他急忙将助理手里的请柬放入口袋,似是怕虚弱的人看到,随后脸上带着笑意转过身走向他。 “怎么了?好些了吗?” 看到面前的人睡袍松散,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他眸色暗了暗。 刚才替他擦身,竟然没有把他的衣服系好,察觉到身后还站着他的特助,顾琛清冷的眸直直射向他。 助理毕竟跟了他那么多年,了解自家总裁的意思,立马低下了头,可还是被顾琛强烈的占有欲震惊到了。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不就露了点脖子吗?还都是男的,有什么的,总裁也太夸张了,可面上丝毫不显,唯命是从。 顾琛在看到秦予安一直靠着楼梯栏杆,知道他是全身没力,想伸手扶他一下,却被他巧妙避开。 “用一下手机方便吗?” 猜到秦予安应该是要给他那个发小报平安,顾琛从口袋里拿出递给他。 “密码。” 秦予安淡淡开口,语气中没什么温度。 “。” 在拿到手机后,秦予安就急切地给谢清时打电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手机一直占线,打了几次都没人接。 秦予安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将手机还给顾琛,并开口说道。 “我要回去了,顾先生。麻烦您派人送一下我。” 他其实不想再和顾琛有什么牵扯,在见他第一面时,他的直觉就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最好不要招惹。 况且,他这样的气场和容貌,又能在寸土寸金的北湾有套别墅,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可自己在京都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说不通,顾琛,是顾家的人吗? 秦予安不愿多想,自己现在的状态为了快些回去只能找他帮忙,在权衡后他还是开了口。 * 这头回到公寓的两人再次将公寓“翻”了个底朝天,在发现屋内还是没人后,谢清时一直期待的心也渐渐往下坠,不久后眼里又染上一层水雾。 他紧紧攥着裴砚南的衣角问他怎么办?眼看谢清时就要崩溃,裴砚南连忙开口。 “我们去看看公寓的监控,看看秦予安是什么时候出门的,去了什么方向。” 在听到裴砚南说的话,谢清时不等他就向保安室跑去。 保安看到是谢家的少爷也是非常配合地调出了今天的监控,甚至谄媚地给谢清时搬了把椅子。 监控里,确实看到秦予安戴着口罩出去,时间大概是七点左右,可是监控辐射范围有限,只能看到秦予安是向药店方向走去。 发现还是一无所获的谢清时就要从椅子上站起,回去找谢父谢母帮忙。 可在他身后的裴砚南却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并用手指着屏幕上秦予安身后的人。 明白裴砚南的意思后,谢清时又认真地看了一遍,的确一直有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秦予安,不像是顺路的。 “阿予不会是遇到变态了吧?” 谢清时激动地喊道,椅子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吱吱作响。 可等他又靠近屏幕盯着秦予安身后的人看了一会儿后,态度便发生了了变化。 “你别说这变态长得还挺好看的。” 他羞涩地开口,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饶是知道面前人的性格跳脱,裴砚南在听到后还是被气笑了。 “这么昏暗的环境,还就一个侧脸,你怎么看出来他好看的,你是猫头鹰啊。” 裴砚南在听到谢清时夸其他人长得好看整个人ph值<7,浑身泛着酸。 谢清时虽然没听出来他在吃醋,可是他听出来了他在挖苦自己,不服输地怼了回去。 “我闻出来的行了吧。” 可能是今天和裴砚南接触较多,也和他聊了很多,谢清时在他面前自然了些,不再像之前那么战战兢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找警察叔叔?” “放心吧!秦予安没事。” 裴砚南极为确定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 “为什”“么?” 还没等谢清时问完,一辆车就稳稳停在了门口,闪烁的车灯透过保安室的窗户照了进来,晃到了谢清时的眼睛。 “应该是他回来了,出去看看。” 裴砚南拉着他起身,打断他的话。 门外,助理从驾驶座小跑下来,来到后排开车门,等到两人都从车上下来,他就有眼色地退后几步,为两人留出空间。 秦予安没想到顾琛会和他一起下车,免不了再说几句客套话。 “还麻烦顾先生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改天如果有机会我一定登门致谢……” …… “阿予。” 在看到秦予安好好地站在门口,谢清时心里压着他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落下,可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也连带着被扯断,他控制不住地哭着跑向秦予安。 “你混蛋。” 他用手狠狠推了秦予安一下,紧接着便伸手将他搂紧,毛茸茸的头埋进他的脖颈后,就开始委屈地控诉着。 “你不能这样欺负我,说好了会给我回消息的,你说话不算数。” 谢清时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但他还远没有停下的意思,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着。 “你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联系不上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太欺负人了。” 他越说搂着秦予安的胳膊越紧,长时间的担惊受怕让他恨不得将秦予安融进自己的骨血。 秦予安知道自己今天吓坏了他,任由他发泄着情绪,等到他的哭声渐止才用手将他轻轻推开,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模样,心里好像塌了一块。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地开口。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阿时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别再哭了,好吗?” 秦予安那双常年湿润的眸子心疼地看着低头擦眼泪的谢清时,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满满的歉意。 谢清时在看到秦予安平安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可是想到他失联了这么久,还是佯装凶狠地说道。 “哼,你言而无信,反正今天我是不会再理你了。” 说完后,他用手扯着秦予安左手的袖子就要擦自己流出的鼻涕。 第15章 呐,随便你用 “嘶~啊~” 这边,在听到秦予安的抽气声,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互动的顾琛慌张地走向前去,略带狠厉地拂开谢清时攥着他衣袖的手。 “他手上有伤。” 顾琛语气暴怒,丝毫不留情面,大声冲着谢清时喊道。 闻言,谢清时果然注意到秦予安的手心贴着纱布。 “是不是被香薰烫着了?” 想到房间内倒下的蜡烛,谢清时恨恨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对不起,阿予,我只是想让你睡得好些。” 看到顾琛在检查秦予安手上的伤,谢清时愧疚地离两人远了几步,开口道歉时,他深埋着头,声音很弱,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般不知无措。 见此,秦予安赶忙调整好急促的呼吸,他将手从顾琛手中抽出来,微微侧身避开他后走向谢清时。 “没关系的,我不痛,可毕竟这只手不方便,用右手袖子擦可以吗?” “呐,随便你用。” 他将右手伸出来,弯着腰凑近委屈巴巴的人,语气温柔。 “呜呜呜,不痛才怪。” 听到秦予安的话,谢清时的视线从秦予安身侧垂着的左手落回到他脸上,在看到面前人额头现在还没落的冷汗时又忍不住地自责起来。 “你不擦吗?那我可就收回去了。” “还是我们阿时好,知道我爱干净,所以不舍得用我的袖子擦鼻涕。” 看到谢清时情绪还是不好,秦予安笑着开口,逗着他。说话时,眼睛还不停地观察着谢清时的反应。 “不行,谁说我不擦。” 果不其然,看到秦予安假装往回收的手,谢清时立马憋不住了,他抬起自己的脑袋,大声地喊了出来。 紧接着,他就吸溜着鼻涕,拿起秦予安的袖子狠狠擦了擦,可在擦过之后他竟然轻轻拉起了面前人的左手,开始替他小心翼翼地吹起了伤口。 “对不起,是我太粗心了,当时就应该把香薰放得远一些。” “你别怪我好不好?” 吹着吹着,谢清时态度又软了下来,他眨着那双湿润的眸子,真诚地和眼前人道着歉。想到什么后,他将其中一只握着秦予安的手伸进口袋。 “没想到我买的药还真能用得上。” 他咬牙强忍住泪意,带着几分苦涩地开口。这是谢清时去药店找秦予安时顺手买的烫伤药,他当时只觉得以防万一,没想到秦予安还真的烫伤了手。 “这么贴心啊,那回去你……咳,咳,咳……” 一阵冷风吹来,秦予安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阿时,你先陪秦予安进屋吧,外面起风了。” 看到顾琛满脸担心地又要上前,这时,一直在旁边没动作的裴砚南适时开口堵了顾琛的路。 “哦哦,那行,我们先回去。” 谢清时拍着秦予安的背不停的替他顺着气,甚至还笨笨地踮脚替他挡住风口灌进来的冷风。 “对了,那你呢?” 想起毕竟裴砚南大老远跑过来帮他找人,谢清时在走之前还是礼貌性的问了问他。 “我?我留下来感谢一下这位先生,毕竟他帮你把朋友送了回来。” 看到裴砚南冲顾琛玩味地笑着,谢清时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些猫腻,可顾忌着秦予安的身体,他没有多想,揽着身旁人就要回公寓。 “等等。” 此刻,顾琛突然伸手拦住了两人的路,在看了看秦予安后他盯着谢清时冷冷开口,还是常年没有温度的语气。 “这是医生给他开的药,有烫伤药也有退烧药,里面都标明了怎么吃,吃多少。” 顾琛从助理手中接过药后递给谢清时,紧接着继续不放心地叮嘱着。 “他的手不能沾水,四到六个小时涂次药。”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回去帮他换下药,如果三天后他的手还不见轻,一定去医院看看。” “还有,晚上留意一下他会不会再烧起来,医生说可能会反复。” 顾琛掩盖起眉宇间的愁绪,快速说完后就收回了手。 他当然还有很多想说的,也非常放心不下,他怕谢清时毛手毛脚地换药时弄疼秦予安,也很怕半夜秦予安烧起来却不知情。 可是现在的他对秦予安来说就是个需要防备的陌生人,自己表现的太过在意,只会适得其反。 但喜欢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汹涌炽热的爱意又怎能因为克制而轻易掩盖? 听完他的嘱托,谢清时听话地点了点头,随后两个人便迈开步子朝屋内走去。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去喝一杯?” 顾琛听出了弦外之音,但也懒得和身旁的人计较,收回视线后抬脚上了车。 裴砚南看到他这副舍不得的模样,轻声笑了笑,紧接着也跟着坐了进去。 …… 夜色酒吧 两个容貌绝佳,气度非凡的人坐在豪华包间,一位霸气侧漏,一位温文尔雅。 上酒时,饶是受过专业培训的服务员也还是被两人的外表和气场惊艳到,端着托盘的手都激动地抖了起来。 裴砚南拿起桌上倒好的酒,抬手抿了一口酒,感受到香醇的液体攸然划过舌尖,润润的过喉,他不禁眯上了眼,缓缓开口。 “今天傍晚跟在秦予安身后的人是你吧?” 他眉目间盛满了笑意,声音低吟,嘴角上溢着醉染的微笑。 可对面的顾琛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后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敲着酒杯,发出清脆婉转的响声,隐隐能看出来手背上的脉络和青筋。 过了一会儿,他悠悠开口,侧脸淡漠,深邃的眼眸,在灯光的折射下泛着迷人的色泽。 “是我,你们去查监控了。” “不愧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就是聪明。” 裴砚南笑得温和,声音清冷冷的如山泉流动,眉梢间都是浅浅的笑意。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神色慢慢沉下去,极为苦恼地蹙了一下眉头。 “原来你一直喜欢的人是秦家小少爷,真是自讨苦吃。” 叹了一口气后,裴砚南硬着头皮开口,目光闪动间,透着若隐若现的担忧之意。 “秦予安那样的人,表面上是个浪荡公子,可实际上,他的心冷漠疏离,对谁都会衡量出个安全距离,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第16章 那就祝你夙愿达成,得偿所愿 此刻,明亮的灯光下,顾琛拿着酒杯的手松松搭在沙发上, 黑色衬衫的朗硬袖口,配黑色腕表,衬的那白皙修长的指骨愈发冷感消沉。 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浓密的眉毛,消薄紧抿的唇,无一不在彰显他的矜贵与优雅。 “我喜欢了他十七年,比你了解他,用不着你来自以为是地教训我。” 听到裴砚南对秦予安评头论足,顾琛眸中厉色一闪,看向他的目光宛如刀刃一般,带着阴恻恻的寒意。 见此,裴砚南收了声,垂首不语,陷入了深思。 他和顾琛认识快十年了,知道他一直有个喜欢的人,也知道那个人是他的逆鳞,“触之必伤,拔之必死”。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的至交好友喜欢的是秦予安,想起五年前在酒吧里那个少年,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裴砚南握着酒杯的手都紧了紧。 “阿琛。” 裴砚南叫着顾琛,那双醒目的桃花眼流转着梦幻的朦胧感,此刻却认真地盯着他,直击人心。 “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我只问你一句,你突然回国到底是为了接手顾氏集团还是为了他?” “老爷子让我回国夺权,这是个契机,我可以顺理成章留在京都,留在他身边。” 顾琛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和他对着,那双眸子里带着势在必得,浑身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话说到这里,裴砚南也识趣地不再劝他,只是冲他举起酒杯,缓缓开口。 “那就祝你夙愿达成,得偿所愿。” …… 公寓里,谢清时正在拆着秦予安手上的纱布。 虽然他已经够小心了,可是秦予安还是疼得不停颤抖。 揭开纱布后,看到他的手烫的那么严重,还起了水疱,谢清时难受的心都抽了一下。 稳住自己的情绪后他拿出医药箱里的棉签,将秦予安的手放到自己腿上就开始替他擦药,期间一句话都没说。 看到他缄默不言,秦予安不免有些慌乱。 “怎么不说话,真不理我了?” 秦予安弱弱开口,语气中带着讨好。因为他现在拿不准面前的人到底消没消气,也不敢再和之前一样一副戏谑轻浮的模样。 但趴坐在毯子上的谢清时也不接话,只全神贯注地替他处理伤口。 这让秦予安顿时没了主意,自家这位发小向来脾气好,没有真的跟自己生过气,此时此刻,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去哄他。 “处理好了。” 谢清时贴好纱布后将手里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随后起身将医药箱放到原位。 “我已经不生气了,刚才在替你抹药,我怕分心弄疼你。” “不过说好了不能再有下次。” 谢清时扭过头,向来软软的人说到最后时语气中带了些强硬。 “好,我保证。” 听到谢清时不再生气,秦予安心情也明媚起来。他笑得顾盼生辉,双目狭长上挑,美得带了些攻击性。 “对了,今天送你回来的是谁?” 想到楼下的那个陌生男人,谢清时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秦予安知道他一定会问自己,但是想到顾琛那副幽深难测,让人琢磨不透的样子,他不想让谢清时过度接触他,就简单解释是在路上帮了他的陌生人。 “可是感觉他好关心你,还提醒我帮你换药,那双眼睛也一直盯着你看。” 谢清时思索着开口,脸上满是茫然。 秦予安没想到他就和顾琛接触了十几分钟,就能看出来这么多。 看着谢清时满心期待地等着自己的回答,他不禁扶了扶额,心累地表示道。 “自家缺心眼的发小突然长脑子了,这怎么解?” “真是孩子大了,不好哄了。” 秦予安想了想,避重就轻地开口。 “他应该就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况且你家哥哥长得这么好看,他多提醒几句也很正常,毕竟这个世界对美人总是有特殊偏爱的。” 闻言,谢清时微微愣住,可在抬头对向秦予安,明明在生病还那么勾人,一双神秘魅惑的狐狸眼,头低眼尾翘,眼神流转间散发着迷人的魅力,也就不再多问。 这也不能怪谢清时,谁让他那张脸说服力太强了。 看到谢清时不再纠结,秦予安终于放松了些,暗暗吐出一口气。 “对了,我从家回来给你带了排骨。” 他想到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想让秦予安吃些东西再去睡觉。 “不过落在车里了,我现在下去拿,很快的。” 秦予安其实没什么胃口,想和他说不用了,可还没等他开口,面前的人跟一阵风一样就跑了出去,连门都来不及关,像是怕自己等得太久。 看到他这么积极,秦予安轻笑出声,觉得他这性子当真让人羡慕。 “好吃吗?” 餐桌上,谢清时坐在秦予安对面,双手支着头倚在桌上,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肯定。 看到面前的人眼睛都亮亮的,像是邀功请赏的小朋友,秦予安笑着点了点头。 他其实尝出来了这次的排骨比之前吃的味道淡了很多,想来应该是谢清时刻意提醒了周姨。 看到他喜欢吃,谢清时一张小脸上洋溢着喜悦。长而卷的睫毛下,一双杏眼里充满了纯净和明亮,宛如寒冬里的艳阳,散发着温暖的光。 “那我下次回去再给你带。” “对了,周姨还研发了很多新菜品,等你恢复好了带你回家吃,你一定喜欢。” 然后,谢清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今天发生的事。 包括自己看到卧室里倒下的香薰以及翻过的医药箱猜到他大概率是烫伤了,所以就跑去药店找他。可是找了好久实在找不到他,就只好找裴砚南帮忙。 秦予安一直认真的听着,期间不忘附和一句,夸赞他很聪明。 “你都不知道,我和裴砚南去查监控的时候看到你出门时身后好像有人跟着,真是吓死了。” “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家世也好,我还以为你被坏人盯上了。” “可你刚才不是说你都在路上晕倒了也没发生什么,那应该就是我们想多了。” 谢清时双手倚在桌上,捧着脑袋看着面前的秦予安,不难听出还有些心有余悸。 第17章 顾琛,你到底是谁 “真是的,当时天那么黑,监控也不清晰,应该就是个路人。” “话说,你为什么订了那么多外卖啊,还都很清淡,我刚才帮你拿到厨房了。” “不过我在厨房里倒排骨的时候看了看包装,都是百鲜居的餐,不是说那家店不送外卖吗?” 谢清时还在吧啦吧啦说着,可后面的话秦予安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眉眼低垂,眸子里染上防备和狠厉。 “外卖、有人跟着、顾琛……” 秦予安整个人陷在光影下,思绪万千,想得入了神。 他当时出门的时候浑浑噩噩的,警惕心很弱,没有注意到有人跟着他。 可是在他昏倒的时候他意识尚存,知道是有人稳稳接住了他。再结合谢清时刚才说的话,他在脑子里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到了一起。 “顾琛,你到底是谁?” 漫漫黑夜倾吐着满幕的悲凉,万丈高楼在夜色里被模糊掉棱角,死寂和虚无笼罩着整个城市,让人看不到生机和希望,可黎明终会到来…… 天边,太阳撞碎暗蓝色的天幕,光线慢慢穿过云层,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的缝隙,耀眼的光芒像触角一样探寻着这个原本混沌的世界。顷刻,万物都充满了活力,迎接着新一天的到来。 谢家,谢母在看到秦家送来的请柬,气得火冒三丈,直接痛骂出来。 “你说秦淮那个王八蛋怎么这么不要脸,安叔叔刚去世,头七都还没过呢,他就要娶外边的狐狸精进门了。” “他难道不怕遭天谴吗?在外面偷偷养了那么多年,我看他是巴不得阿予外公快点没。” 说着说着,谢母越发气愤,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骂。 “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了,竟然觉得他人好,他追安倦时我还帮他说过好话。” “我呸,那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插足别人的婚姻,纯纯一个小三,听说她还带了个拖油瓶,和阿予年纪差不多大。” “老婆,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为这样的狗男人不值得。我们不去就行了,“眼不见,心不烦”。” 旁边,谢父在看到谢母这么生气赶忙上去给她顺着气。 “去,凭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他找了个什么货色,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连脸面都不顾及了,非得这么着急地把她娶回去。” “话说他不是你的死党吗?” 想到这里,谢母眼神突然犀利起来,他冷冷瞥向一旁的谢父,将矛头转向他。 谁不知道京都谢总是出了名的惧内,在看到谢母目光射过来的冷线,额头上吓得都出了一层薄汗,他赶忙开口为自己辩解,语气还带着颤音。 “绾绾,老婆,你是知道的,那是 学生时代的事情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现在早就不和他来往了,你可不能冤枉我。” “谁知道啊,说不定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私下里还和秦淮那个狗东西有来往。你们男人骗老婆,不都是信手拈来吗?” “况且,你们之前关系那么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这也是合理怀疑,你也不要觉得委屈。” 说完,谢母狠狠扯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怒气冲冲地向楼上走去。 谢父看到牵连到他,忍不住感叹到,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通秦淮,就又追在谢母屁股后面哄她。 …… 北湾别墅,顾琛正站在镜前整理自己的领带。 本来这套别墅不是他常居之所,但想到秦予安在这儿待过,昨天两人散伙后顾琛还是让助理把他送到了这里,想多沾染一下秦予安身上的气息。 镜子中的他,眼睫深长、鼻梁高挺,薄而不失性感的唇,完美挺括(gua)的轮廓,以及挺拔而不粗犷的身材都透露他浑然天成的尊贵。 整理好后,他不禁揉了揉昨晚宿醉不适的头,哪怕他此刻闭着眼睛,紧蹙的眉头也写满了生人勿近。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口头上说着感谢自己却连个电话都不愿意留。” “叮铃铃……” 一抹急促的铃声在沉寂的氛围下响起,猝不及防地打断了顾琛的思绪,他走到床头,接起电话。 “喂,总裁,明天秦总的婚礼您会出席吗?如果要去的话我就把明天您和分公司开的会议推迟。” 助理其实知道自家总裁不爱参加这种活动,所以平常的邀约或者聚会他都会替顾琛直接拒绝,可想到他对秦家小少爷的态度,还是周到地打了电话询问。 经过助理的提醒,顾琛才想起昨天晚上送过来的婚礼请柬,这事一定瞒不住姩姩,按照他性子说不定会大闹宴席,他必须将他放在自己视线里,这样想着他脱口而出。 “会议推迟一天,明天按时来北湾接我。”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自己一个人坐到了床头,两根手指互相磨搓着,思绪逐渐远去。 现如今,京都都流传秦予安的母亲安倦是自杀的,但到底是如何死的却极少人知情。 按理说这种豪门秘辛会是各门各户富家太太茶余饭后的谈资,可为何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这里面到底有谁的手笔…… 想起当年在孤儿院看到的安倦,她一袭白裙,长相温婉,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笑靥如花。这样美好的人又怎么会放弃生命? …… 秦家 “您放心,秦总,我已经查过了,航空公司都没有予少爷购票的信息,他一定还在c市。” “没回来就好。” 此时,秦淮端坐在书房,听到底下人的汇报,满意地笑了出来。 他明天就要结婚了,等了这么多年,可不想有什么变故,秦予安不在S市能省掉他很多麻烦。 书房中的人就是秦予安的父亲—秦淮。 虽然他此时在坐着,但凛冽的气势丝毫不减。一眼望去,他发型干净利落,额头大半个都露在外面,脸庞确实和秦予安很相似,可五官却不相像,细看之下,年纪不过四十出头。 但到底步入了中年,他鬓间染上了白发,眼角也爬上了皱纹,整个人有种岁月沉淀的成熟。 可能是常年经商,他身上沾染了一股子铜锈气,有种浓浓的商业味道,但也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第18章 都生病了,就不要再不开心了 这边,谢清时清早醒来看到谢母发信息问他秦予安状况怎么样? “昨天晚上我去看了几次都没烧,我马上起来再去看看。” 谢母听到自家儿子发的语音,声音中带着倦意,抬眼看了看时间,这个点确实有点难为自家儿子了。 她速战速决,叮嘱谢清时这两天顾好秦予安,为了防范于未然,到底还是将秦淮明天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了他。 谢清时在听到后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可到底是长辈,他嘴上也不能说什么。 因为记挂着秦予安,两人一挂断电话,他就从床上下来,拉开了屋内的窗帘后,一点没磨蹭地朝隔壁房间走去。 清晨的窗外烟雾缭绕,一阵又一阵迷雾巨浪似羊毛团般沉重地涌来,整座城市像笼罩着一层乳白色薄(bao)纱,神秘,朦胧而梦幻。 但太阳微弱的光迟迟透不破厚厚的云层洒下,让人心里不免低落起来。 谢清时轻轻打开隔壁的房门,看到床上的秦予安蜷缩到角落里,浑身都哆嗦着,看起来很冷。 抬手摸了摸秦予安的额头,果然是烧起来了。 他急忙走到浴室将毛巾打湿,敷到他额头上,然后马不停蹄地下楼去找昨天顾琛给的退烧药,因此他也错过了秦予安睡梦中的呓语。 “妈妈,我想你了……” 秦予安眼角湿润,因为发烧常年古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润,泪水悄无声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落到了左眼那颗泪痣上,整个人看起来美好又破碎。 …… “妈,阿予又发烧了。他喜欢吃周姨做的饭,您让周姨给他熬点粥送过来吧,皮蛋瘦肉粥就行。” “我马上喂他吃药。你就别过来了,阿予在睡觉,来太多人会打扰到他的。” “嗯,好,他退烧了我会告诉你的。别担心,我陪着他呢。” 谢清时在一楼一边打电话一边翻看药袋子上的备注,在找到退烧药后就急忙朝楼上走去。 喂过秦予安吃药,把被子给他掖好,谢清时就靠在床边坐到了地毯上。 “你怎么总爱生病啊,从小就是个药罐子,我这里的医药箱都是为你准备的,而且还很笨,每次发烧都不知道。” 看着床上的秦予安睡着了还愁容满面,谢清时用手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头,心情郁闷地说道。 “都生病了,就不要再不开心了。” 和煦的阳光暖暖地从地平线升起,随着风的吹动透过窗檐射进屋内,照在了秦予安白皙憔悴的脸上。 他绝美精致的脸庞被墨色发色遮住,因光线的调皮,他眼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不久后,秦予安悠悠转醒,眼中氤氲着朦胧的雾气,隐隐流泄出淡淡的忧伤。 明明长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整个人却像一只误打误撞闯入人类世界的鹿。 他本来想抽出手拿掉额头上敷着的毛巾,但察觉到有人在被子里攥着他的胳膊。 偏头看去,谢清时脸颊贴在床边,小嘴微微张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阳光静静地落在他的发间,在栗色的头发上笼出一片光晕。谢清时一张脸红扑扑的,睡颜纯真恬静,脸上无一丝世俗痕迹。 怕将他吵醒,秦予安就一直靠在床头等他醒来,不敢乱动。 叮铃叮铃…… 门外的铃声响起,打破了空气中沉静的氛围。 谢清时缓缓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秦予安已经靠坐在床头,睡眼惺忪地说。 “怎么样了?我看看还烧吗?” 他揉了揉发麻的双腿,从地毯上站起,抬手触上秦予安被碎发遮挡的额头。 “太好了,已经退烧了,一会儿吃完饭再休息会儿。” 有人按门铃,秦予安开口提醒道。 “应该是周姨来送吃的了,我下去拿。” …… “周姨,辛苦您了,这么远还让您跑过来。” 谢清时在看到门外的周姨,甜甜地开口。 “少爷说什么呢,你们喜欢吃周姨做的饭周姨不知道有多开心呢,以后要是想吃,周姨还来给你们送。” “行了,不多说了,予少爷还生着病呢,你上去照顾他吧,周姨这就走了。” “好,周姨路上小心。” 看着周姨消失在转弯处,谢清时才关上房门进了屋。 他将保温桶的粥倒到碗里,随后坐到床边就要喂秦予安。 “我自己来吧,你也吃。” 秦予安伸手去接碗,却被谢清时收着手撤回。 “不行,你还生着病呢,再说了,你的手还没好,不碍事的,我喂完你再吃。” 谢清时坚持到,随后就挖起一勺粥,吹凉后递到秦予安嘴边,有点像哄孩子一样,自己也不自觉地张开了嘴。 秦予安毕竟睡了很久,确实也饿了,再加上是他喜欢吃的粥,他食欲不错,吃了大半碗。 看到秦予安胃口这么好,谢清时笑得开心,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嘴角带着弯弯的笑容,如阳光般温暖。 等到喂完秦予安,谢清时就着他的碗把保温桶里剩余的粥倒进去,也吃了起来。 吃完后,他起身下楼刷碗,并叮嘱秦予安再睡会儿,养养精神。 可秦予安没什么睡意,就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等着人收拾好上楼。 床边,谢清时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秦予安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抬手拿起,上面俨然都是谢母狂轰滥炸的消息,大多都是问谢清时自己怎么样了?然后就是提醒谢清时要多带自己回家吃饭。 秦予安望着手机上谢母发来的关心,心里有一股暖流涌出,流向四肢百骸,满心的感动。 可在看到最后一条消息,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像是迅速划过平静水面上的一道涟漪,转瞬消逝在湖底深处。 他满脑子都是那句:“你陪好阿予,他还在生病,先瞒着他父亲明天要结婚的消息。” 秦予安愣了好久,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只感觉他的心像铅块一样,又凉又硬,在胸膛坠着,几乎要掉下来。 随即他突然间大笑起来,笑容中带着的无法形容的苦涩,简直令人心碎。 察觉到有人开门,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原位,随后滑进被子里,紧紧闭上了眼。 谢清时以为秦予安又睡着了,没有打扰,静悄悄地拿着放在原位的手机出了门。 第19章 好,那我陪你 第二天 想到自己老妈的嘱托,谢清时又起了个大早,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一边揉眼一边往隔壁房间走去。 推开门,看到屋内的场景,谢清时惊得都合不拢嘴。 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被捞了出来,床上、地上到处都是,而罪魁祸首此时正在镜前淡定地系着衬衣扣子。 他今天穿的衬衣是深V设计,露出了精致漂亮的锁骨,显得他颈线更加优美,优雅中带着性感。 袖子上的花纹也特别精致,有一些小褶皱和细节处理,让整个衣服看起来不那么单调。 “阿予,你怎么起这么早?还穿成这样,是有事吗?” 谢清时一脸茫然不解地问着,头顶上还翘着一根呆毛。 “今天是我家那位老头的婚礼,我作为他的直系亲属自然是要去祝贺的,可我在你这里放的衣服不多,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件黑色衬衫。” 听到秦予安平淡随意地讲出口,谢清时感觉自己的心被紧紧攥住,顷刻间,收缩成一团。 “非要去吗?” 他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 “非去不可。” 秦予安吊儿郎当地开口,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散漫无赖的样子,狐狸眼微微朝上斜飞,还冲谢清时抛了个媚眼。 “好,那我陪你。” 看到面前的谢清时穿着一身卡通睡衣,连拖鞋都穿反了,可一张奶奶地脸上却带着不会退步的坚定,秦予安扣着扣子的手都怔了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调整好状态,随后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或者……你不应该开口劝我不要去吗?” “你怎么这么没有原则啊?” 秦予安说完后笑了起来,冲着身旁的谢清时晃了晃头,举手抬眸,魅惑惊艳。 “你知道的,我相信你,相信你就是原则。” …… 婚礼现场 门外,前来恭贺的车辆鳞次栉比,鲜艳夺目的花朵摆在偌大的场地前。 内里,深邃浓郁的暗红风格,喜悦而不失稳重,与极富岁月感的古铜金完美结合。繁复的镂空花纹搭配水晶灯,奇特的线条勾勒优雅的经典。 在柔美的光线和鲜花的交相辉映中,华丽的殿堂雕琢古典的魅力,衬托着这场华美的盛宴。 大厅里,高朋满座,座无虚席,可见秦家的权势和人脉。 此时,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顾琛从入口徐徐走来,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将他完美的身材展现出来,深邃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由内到外都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尊贵。 但他那双冰冷的眸子不带半点起伏,骨子里透出的寒劲儿就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他回国后并未在公共场所露面,知晓他是顾氏集团新晋掌权人的人不多。 可是凭借他出类拔萃的长相以及浑身矜贵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这些人也只敢驻足远观,不敢上前。 陪谢父谢母早早就到达婚礼现场的裴砚南在看到门口的顾琛,跟两人耳语后便离了席走向他。 裴砚南今天穿了一身月牙白的西装,裁剪合体,更衬得他身姿清瘦儒雅。 他步履轻缓,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说不出的尊贵雅致,如诗似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脸上还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看一眼就能让人陷进去。 “没想到向来高冷的顾总竟然会来这种场合,不是平时出席个商业聚会都不乐意?” 裴砚南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望着顾琛,语气揶揄地说道。 可后者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一直向里望去。 “哎,过分了,阿琛,好歹咱俩从大学就相识了,也算是学生时代的情谊,你竟然连看都不看我。” “别伸脖子了,你惦记的那位还没来,这还不是你的呢,就看这么紧。” 裴砚南闪身挡住他的视线,话音中带着打趣。 闻言,顾琛才冷冷看向面前的裴砚南,接了他上一个问题。 “那你又为什么来?据我所知,秦家应该没给你发请柬。” “该不会是来蹭饭的,我竟不知家大业大的裴家什么时候管不起二少的一顿饭了。” 天哪,有人管管他么?嘴这么毒。 裴砚南一脑门子黑线,真是后悔惹了他,却还是忍着脾气开口回着。 “秦予安要是来,阿时也一定会跟着的。” …… “阿予,你怎么知道婚礼是在蓝色海岸举办?这地方也太高调了吧?” 路上,坐在驾驶座的谢清时扭头问向秦予安,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当初他和我妈结婚就是在这里。” 秦予安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 说话时,他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扫下来,打在了左眼敛处那颗浅淡的泪痣上。 看到谢清时还是一脸懵圈的状态,他嗔笑一声,又开口解释。 “别看他现在已经四十好几了,骨子里还是个傲慢浪漫的人,一副小资情调,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况且他和那个女人偷偷摸摸这么多年,心里肯定很不甘心,现在能提到明面上来自然是大张旗鼓地操办,而蓝色海岸是京都最豪华的婚礼场地。” 秦予安支着手臂靠在玻璃窗前,肤色莹莹如玉生辉,黑眸燿眼深邃。 可谢清时脸上仍是愁眉不展,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紧攥着。 “是不是觉得这场婚礼很突然?明明什么报道消息都没有。” 秦予安愣愣地透过车窗玻璃看向远方,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他一定是知道外公去世的消息了,秦家在京都手眼通天,瞒不了他的。” 听到秦予安分毫不差地说出自己的心思,谢清时没觉得惊喜,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他总是对世事洞若观火,于平淡无波之间感知一切,甚至于能轻易猜出别人的心思,可是他才二十一岁,不该是这样的…… “所以才片刻都等不及要娶那个女人进门。” 秦予安看着窗外接着说着,兀地笑了出来,长而卷的睫毛下,眼底的失望不容忽视。 谢清时知道此刻的秦予安心里不好受,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是默默将车开慢了些。 第20章 今天是新娘子,可不能掉眼泪 新娘休息室 身穿洁白婚纱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握着自家儿子的手说着悄悄话。 这就是今天的新娘子—宋初曼。 此时,她头发高高盘起,脸上画着浓妆,涂着厚厚的胭脂,妆容精致。 仔细看来,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总归长得有些小家子气。 “儿子,那个老东西也死了,安家现在已经没人了,从今往后,再也没谁能挡我的路,妈马上就要成为秦太太了。” “我们这么多年总算是熬过头了。到时候你就能过和那个女人儿子一样的富少生活。” 说到秦予安,她简直嗤之以鼻,一脸看不上。 “秦家一脉单传,就秦予安一个孩子,但就他那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样儿,没有一点上进心,哪里比得上你。” “等妈在秦家的地位稳固了,就和你淮叔说把你的姓给改了,这样你也就是秦家的少爷,说不定以后秦氏财团也有你的一份。” 宋初曼浓妆艳抹的脸上猖狂至极,语气中也是毫不掩饰的嚣张,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可她对面的人只静静听她说着,没有附和,一双略带沙砾的丹凤眼掩盖在浓密的睫毛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秦淮穿着一身裁剪精致的西装款款而来,衣服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叫嚣着金钱的味道。 看到沙发上的宋初曼,他有些愧疚地说道。 “让你等了这么久,这些年委屈你了。” “说什么呢,淮哥,能陪在你身边,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她拿捏着嗓音,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细变黏。 虽然嘴上说着不委屈,但却适时挤下来两滴泪,看起来人畜无害,着实是让对面的秦淮十分受用。 “今天是新娘子,可不能掉眼泪。” 秦淮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吩咐一旁的人照顾好宋初曼,随后就缓步走了出去。 看到秦淮离开,宋初曼立刻收敛起悲伤,止住了眼泪,甚至心情愉悦地哼开了歌,当真是收放自如,连旁边的宋景辞看见都控制不住地咂了咂舌。 此时,从新娘休息室出来的秦淮端着酒杯,游走在各个桌前,毕竟今天在场的人不是富商巨贾,就是名流政客,不免要寒暄几句。 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顾琛的身边,脸上挂着逢迎人意的微笑。 虽然他和顾琛没有见过面,可在看到他身旁的特助便意识到面前坐着的这位就是顾氏集团新的接班人。 他当时派人去送请柬的时候也只是出于侥幸心理,没觉得他真的会来。 圈子里大都知道顾家有位顾老爷子特别看重的晚辈一直生活在国外,近段时间才回国。 按理说,豪门家族里有私生子这种事没什么稀奇的,更不会引起这么多热议,可顾琛实在太过可怕,回来不过几个月就凭借铁血手腕将顾氏集团收入囊中,在一众继承人中脱颖而出。 没想到这么年轻,看来真是后生可畏,秦淮禁不住感慨道。 顾家、秦家、谢家、裴家四家是京都四大家族。 由于裴家在多年前就将发展中心转移到了国外,所以近些年来,顾家、秦家、谢家三家掌握着京都大半的财富与资源,可要论豪门之首,当属顾家莫属。 顾家是个百年家族,势力遍布全国,背景复杂深厚,几乎在各个领域都有涉及,家族成员更是才华出众,出类拔萃,各个都能独当一面。 而且,顾家在政界也颇有威望,是当之无愧的世家大族,发展到今时今日,顾家在京都的地位让他都觉得有些畏惧。 秦淮拿着酒走到他面前,有些谄谀地开口。 “顾总,感谢您今天赏脸来参加秦某的婚礼,真是荣幸之至,这杯酒我敬您。” 面对秦淮的殷勤举动,顾琛置若罔闻,还是抬手喝着酒杯里的酒,全程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 这让场面一度有些尴尬,见此,站在一旁的特助开口缓解了局面。 秦淮毕竟在商场混迹多年,知道他是不想与自己攀谈,开口说了一句您随意便离开了。 这边,谢母还在和谢父表达着不满。 “你说说秦淮那个混蛋,竟然把婚礼办在了蓝色海岸,那个狐狸精配吗?还把这里布置的这么张扬,都快五十岁的人了,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还有阿予,都那么大了,他是一点都不顾及阿予的心情,真是个薄情寡义的东西。” 谢父和坐在他们旁边的裴砚南就一直听着谢母发泄,期间也不敢插嘴。 而一直游走在大厅的秦淮也看到了两人,不免有些惊讶,他缓缓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仲言,阿绾,真是没想到你们会来,我真是……” 秦淮说的得体,话语中透着几分亲近,可还没等秦淮说完,谢母就直接呛声说道。 “没想到我们会来那秦总还发请柬,怎么的,就是客套一下,走个过场,不是真的想请我们来是吧。” 听到谢母火药味十足的话,秦淮脸上还是保持着标准微笑,端着十足的绅士架子。 “阿绾这么多年都没变,脾气还是那么直,和上学时候一样,说话总是让人下不来台。” 秦淮喝了一口酒后拐弯抹角地开口,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闻言,谢母也笑了出来,一脸温婉,施施然道。 “我这个人向来如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秦总既然觉得我脾气不好,那您估计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麻烦秦总以后叫我谢太太,我的闺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的。” 今天的谢母没有浓妆艳抹,只略施粉黛,身着简单的浅蓝色旗袍,衣服上绣着几朵莲花,穿着淡雅,但却不失华贵的气质。 “对了,提醒一下秦总,千万不要自作多情,我们今天来这里可不是祝福你们的,只是太好奇了,让秦总藏了这么多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所以,今天特地来见识见识。” “不过我们可没占你们秦家的便宜,份子钱可是一分都没少交。” 说完后,谢母便拉着谢父坐了回去,丝毫不理会秦淮那张精彩纷呈的脸。 见状,秦淮也就不再自讨没趣,独自离去了。 不一会儿,婚礼典礼开始举行,美妙的音乐随着新娘进场缓缓升起。 宋初曼在进场后看到大厅宾客如云,不自觉地抬高了脖子,脸上的得意一目了然。 而原本热闹非凡,气氛高涨的环境在看到新娘后,似乎有些尬住了,有些正在鼓掌的人手都滞留在了空中,底下的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第21章 命运还当真是薄待了她 “这和安家大小姐比也差远了吧,一股子穷酸样,你看她恨不得把脖子伸到天上,秦总现在的眼光可真差。” “就是啊,这连给安倦提鞋都不配吧。” 提起安倦,来宾似乎都有些难过,纷纷惋惜不已。 “安家大小姐当初是多少人仰慕的存在,只可惜美人薄暮。” “对啊,当初京都一度流传“如若生女,当如安倦”的佳话。” “我家那位当时迷安倦迷的,她和秦总结婚那天他自己在客厅喝了一晚上的酒。” 一位富家太太嬉笑地说着,不急不躁,眉目间满是淡然。 “哟,王太太,怎么感觉你现在重提旧事一点也不生气啊,想当年你提起安倦可真是恨的牙痒痒啊,难道时间真的能将一个人改变这么多?”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安家大小姐也早就不在了,我要是再记恨是不是也有些太小肚鸡肠了。” “再说了,当时本来就怪不得安家大小姐,是我家那位认不清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到年轻时的自己总是和安倦对着来,还恶毒地咒骂过她,她有些自责,又想到安倦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不禁感慨出声。 “命运还当真是薄待了她……” 这时,不知人群中谁突然开口说了句:“我听说秦总和安家大小姐还在一起的时候,这女人就跟在秦总身边了。” “那要你这么说,秦总是婚内出轨,这也太不识好歹了,安家大小姐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当初的追求者都能从京都排到法国了。” “嘘,小声点,豪门中那点事你懂的,谁不是家里有一个,外边有一个。” “不会吧,据我所知,秦总当年追求安倦可真是煞费苦心,简直转了性子,整天黏在她身边,又是送花又是送饭的,听说还在安倦生日的时候高调示爱,让整个京都的世家公子都知道他喜欢她,以后别再觊觎安倦。” “唉,男人嘛,不都是这样,追你的时候使劲浑身解数,对你死缠烂打,让你觉得这辈子没你他就活不了,在追到手后就见异思迁,始乱终弃。” “再说了,喜新厌旧本来就是人的天性,况且,还是秦总这种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能有什么长情。” 随着底下热火朝天的聊天声,秦予安推开了大厅的门。 “大家好生热闹,我们不会来晚了吧?” 他一步一步地朝秦淮和宋初曼走去,而谢清时则来到谢父谢母面前落了坐,把舞台交给自己发小。 可还没等他坐下,谢母就拽着他问,语气有些激动。 “不是让你瞒住阿予吗?谁让你带他来的,就阿予的性子今天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让秦老爷子知道了,绝对免不了一顿责罚。” “而且,你们怎么知道是在这里举办婚礼?我不是没告诉你场地吗?” 看到自家老妈有些愠怒,谢清时赶紧做低伏小,可怜巴巴的解释道。 “我美丽动人,善解人意的妈咪,你也是看着阿予长大的,他有多机灵你是了解的吧!就你儿子这智商能瞒住他吗?” 闻言,谢母抬头看了看谢清时,愣怔了片刻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柔和地开口。 “也是,不怪你。” 听到自家老妈这么温柔,谢清时简直受宠若惊,可还没等他感动,谢母就接着说道。 “怪妈当初生你的时候把脑子拉下了。” 谢清时顿时无语住了,直接跳了脚。 “弱弱问一句,我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这时,看着两人互动一直没开口的谢父突然飘过一句。 “这点老爹可以给你保证,“是”。” 他面容严肃,语气认真,说完后甚至还坚定地点了点头。 闻言,旁边的裴砚南轻笑出声,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而这边,在看到红毯尽头的秦予安缓缓向里走来,秦淮有些慌了神,眼底闪过暗惊。 他上前几步,瞟来的目光冰冷无情,犹如闪着寒光的刀锋,似乎要将秦予安片片肢解开来。 “你怎么会来?你不是还在c市吗?” “父亲说笑了,今天是您大喜之日,就算在筹办葬礼,我也得抽空过来送上祝福。” “还有,您这话说的好像平时有多关心我一样?” 秦予安嘴角浮起一丝哂笑,轻轻扫了一眼秦淮后戏谑地开口,话里的讽刺显而易见,秦淮的眼神瞬间深邃了几分,可秦予安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目前还在为外公守孝,不宜穿的艳丽,所以今天穿了一身黑来参加婚礼,还希望您别嫌弃我晦气。” 他笑得玩味,一脸肆意,可秦淮看到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随后,他自顾自地向台上走去,不经意地抬眼望了望四周。 “他怎么会在?” 秦予安在看到顾琛后顿时有些心慌意乱,可还是稳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而顾琛从秦予安进门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神情专注认真,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只有在看见他时,才会泛起涟漪。 “啊,安老爷子也去世了吗?我怎么都不知情。” “那现在安家不就没人了吗?予少爷还真可怜,刚没了外祖家庇护,现在父亲还要再娶,以后他的日子……” “唉,安老爷子那般清风朗月的人,真是可惜了,他在文学书画上的造诣至今京都无人能及。” “我听予少的意思,安老爷子是刚去世,就这样秦总还办婚礼,这也太无情无义了吧!” “就是,这什么人啊,也太铁石心肠了,好歹也当过安家的女婿,也不怕安老爷子半夜入梦。” 听到底下人的议论声,秦淮面色铁青,脸色差到了极致。 他五官狰狞地挤成一团,脸上一直维持的风度也全面崩盘,此时他紧握着拳头,尽力克制着怒气。 看到他这副样子,站在他身旁一直没动作的宋初曼出来控场。 “这就是阿予吧,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今天过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说完后她又唯唯诺诺接了一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和你亲生母亲一样对你好,将你视为己出。” 宋初曼说得小心翼翼,说话时也不敢抬头,似是有些害怕面前的秦予安,装得一脸单纯无害。 听到她的话,殿堂里又瞬间喧闹起来,周围的宾客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第22章 没关系,蠢总比坏好 “这女人手段可真高,这场面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来错处。” “我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京都谁不知道秦予安年幼丧母,她说话这是朝人肺管子上戳。”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她一脸小白花地说出来,若是予少责骂反而让人觉得他斤斤计较,为难继母。” “我看她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她这个身份,还想当予少的妈,她也配。” “完了,完了,我觉得就予少的脾气,说不定会上去给她一巴掌。” 众人几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直直看向灯光下的秦予安,觉得马上就会看到血溅当场的画面。 而秦予安此刻就静静站在光影里,双手插兜,勾着唇别有深意地看着宋初曼做戏,分明是打扰气氛的人,可偏偏置身事外地慢条斯理。 他今天没有束发,微长的头发散在肩上,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的薄唇,俊美异常的五官,精致的脸庞,让人看得心神荡漾。 “后妈阿姨,您应该是京都人吧?” 秦予安坏坏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弯弯的嘴角,像是皎洁夜空里的上弦月,说话时,他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根本就没将她前面说的话放在心上。 宋初曼看着他那双脉脉含情的狐狸眼不自觉地陷了进去,跟随他的话音点了点头。 而看到她点头的秦予安立刻像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汇聚起凛冽骇人的气势。 他踱步向前,目光像淬了毒药一样阴狠,落在两人相携的手上,嗤笑一声后冷冷开口。 “你既要入我秦家门,痴心妄想当我秦予安的后妈,没有打听清楚我的情况是为蠢,打听清楚了却还是往我心上插刀是为坏,像你这种又蠢又坏长得还其貌不扬的人,我父亲对你一定是真爱吧。” 他笑得耀眼夺目,一双含水的眸子在华丽灯光的映射下灿若星河,撩人心弦。 “不对,我父亲和您在一起这么多年,那您的人品一定是过关的,不会是那种揭别人痛处的恶毒女人,所以您应该就是单纯的蠢。” 秦予安自我进行了一番分析后就盖棺定论,面上带着些嘲笑的神情。 他微眯着眼,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表情是化不开的厌恶。 像是怕宋初曼难过,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他又安慰性的补了一句。 “没关系的,蠢总比坏好。” 他嘴角依旧含着笑意,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 听到这番言论,大厅里哄堂大笑,纷纷开口嘲讽宋初曼。 此时,面前穿着婚纱的人脸都僵了,尽管身上涂了厚厚的粉都遮不住脖子上的青筋。 她狠狠地咬着牙,半低着头,眼底凝着压抑的恨意。 看到她气成这副样子,秦予安心情愉悦,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泛出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 底下的顾琛看到他像偷了腥的小猫一样得意,也宠溺地笑了出来。 而同在一个厅的裴砚南可谓是震惊至极,短短半个小时嘴巴都没有闭起来过。 虽然他知道按照秦家小少爷的性格绝不是受气的主儿,可在看到他这么逆天的操作还是觉得啧啧称奇,他觉得自己之前对秦予安的认知过于浅薄了。 随后,他无意识地转头看向谢父谢母以及坐在他身旁的谢清时。 可三人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脸上没什么大的起伏,谢清时甚至一直惬意地嗑着瓜子,桌上的瓜子皮都堆成了小山丘。 期间,他时不时地拍手称快,为自家发小助阵叫好。 裴砚南不禁觉得今天的婚礼真是来得太值了,短短半天让他见识到了太多。 顷刻,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顾琛发了消息。 “你看上的这位真是不简单,难度系数五颗星。” “任重道远啊,阿琛。” 本来顾琛的注意力都在秦予安身上,在听到手机震动本来没想理,可在察觉到空气中有股视线盯着他,便抬眼打量了下四周,果然看到裴砚南示意他看手机。 不一会儿,裴砚南的手机提示响起,上面俨然是顾琛的回复。 “我看上的人自然是最优秀的。” 这边,宋初曼见自己落了下风,立即拽着秦淮的衣袖,用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他,楚楚可怜的求助。 “淮哥,阿予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帮我跟他解释解释,我没有恶意的。” 她眼睛里噙满了泪珠,要掉不掉的,瞬间激起了秦淮的保护欲。 看到秦淮就要为她出头,秦予安先下手为强,拿起离他最近的酒杯,倒了一杯酒,开口向宋初曼赔罪。 “后妈阿姨,我年纪小,也是晚辈,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反正您都嫁进来了,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调教我。” “而且,我也不是来闹事的,大家都知道,我秦予安虽然没有什么规矩教养,但是我外祖安家却是书香门第,极重礼数,我不能丢了外祖家的脸面,所以我今天是代表我自己以及外祖家来送祝福的。” 说完,他将酒杯倒满,抬手举到两人面前,缓缓开口。 “这第一杯酒代表我自己,诚心诚意祝贺后妈阿姨多年地下情得见天光,小三变原配。同时祝您嫁入豪门,从此飞上枝头,山鸡变凤凰。” 听到他这样说,底下的人一阵唏嘘,可秦予安不以为意,接着说着。 “这第二杯,替我过世的母亲聊表慰藉。您这么不幸,嫁给了我父亲,步了她的后尘,为您的一腔孤勇干一杯。” “最后一杯,是替刚去世的外公带了一句话。稍等一下,我得想一下昨天外公托梦说了些什么。” 秦予安拍了一下脑袋,假模假样地思考了一下。 “不好意思,这句不是留给你的,是对你先生说的。” 秦予安慢慢移了几步,离秦淮近了些,将酒杯冲向他。 “外公让我告诉你,谢谢您没去c市打扰他,否则他老人家恐怕会死不瞑目。” “此外,今后的数十年时光直到你死都不必假模假样,惺惺作态地去墓地祭拜,安家至此不想再和你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随后,他一饮而尽,将酒杯扔到铺着玫瑰花瓣的地毯上,潇洒地朝外走去。 第23章 是在找我吗?顾先生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突然扭过了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目光落在宋初曼身上后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后妈阿姨,像您刚才说的,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那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你。” 宋初曼听到他这样说,从秦淮身后探出了头,一脸不解地看着秦予安。 看到宋初曼求知若渴的模样,秦予安也不吝赐教,缓缓开口。 “您估计是被我家老头包养太久,不对,是金屋藏娇太久……” “你看我,喝了几杯酒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酒量真是太差了。” 他邪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纯净的眸子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色淡如水,他自嘲地笑了笑后继续说着。 “……估计不知道社会更新换代,绿茶早就out了。现在大家都是混合饮料,你段位太低了,最好还是赶赶潮流,提升提升自己,毕竟我父亲身边可从没缺过什么人。” “秦家太太这个头衔可不只你一个人惦记着,您应该比我清楚。” 秦予安不屑地冲她挑了挑眉,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此时,他就站在光影下,微长的发丝散落在瓷白精致的脖颈,左耳上的钻石耳钉闪着耀眼炫目的光,给他妖孽的长相加入了一丝不羁,整个人显得慵懒随意,但又美得摄人心魄。 随后,他扭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目光流转间已环顾一周。 “今天好像没有看到我那位名义上的那位“哥哥”,是没有出席吗?” 伴随着大厅里的嘲讽声,秦予安慢条斯理地开口,长睫的眼睛里流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兴致。 “该不会是他不祝福你们吧?” 他继续说着,点到为止后,立即捂住了嘴,佯装成无心之失,眸子闪烁间,冲周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脸的无辜。 说完后,他也不理会殿堂里满屋的哗然,径直朝谢父谢母走去。 来到两人面前,他先伸出手绅士地抱了一下谢母,然后忍住心里连绵不断的感动酸涩,撒娇般地开口。 “我明天就去阿姨家蹭饭,到时候阿姨可别忘了准备我喜欢吃的排骨。” 谢母看到秦予安笑着对她这样说,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的事情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可能这么淡定,可秦予安却能在下场后轻描淡写地说着明天吃饭的事。 谢母知道他面上不显,可是心里怕是难过到了极致。 这孩子还真是和他母亲一样,自尊心强,不会轻易向别人袒露心扉,有情绪也只会自己默默消化。 闻言,谢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亲切地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回着。 “好,阿姨让周姨明天给你做排骨吃,阿予可一定要来。” 和谢母说完,秦予安向谢父点头示意,也不愿再在这里逗留,抬起脚就向门外走去。 谢清时见状,也从座位上站起,跟在他身后。 可秦予安却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回椅子,待他落座后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给你个任务,踏踏实实留在这儿吃席,一定要把份子钱吃回来,可不能亏了本。” 随后,秦予安背对着大厅的众人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那你怎么回去啊,阿予,阿予……” 谢清时在想到两人是开一辆车来的,站起身冲门外喊着,可是却没有人回应。 出了婚礼现场,远离嘈杂的人群,秦予安才卸下浑身的凌厉,瞬间只感觉到全身无力,无比的疲乏,仿佛所有的热情和精力都被抽干,就算给他全世界,都无法激起心中半点涟漪。 这边,顾琛在看到秦予安离开,向助理要了车钥匙便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明明就是前后脚的距离,可顾琛站在外面望了好久都没有看到秦予安的身影,他一向稳重练达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浮上害怕。 “是在找我吗?顾先生。” 秦予安从墙边角落出来,歪着头问着,满脸坏笑。 “是。” 顾琛坦坦坦荡荡地回答,脸上没有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看到顾琛这么坦诚,秦予安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眉心,今天的事情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没精力再和面前的人扯皮。 看到秦予安这么累,细细麻麻的痛涌上顾琛心头,那种感觉,犹如一把钝刀,一下下地在心上切割。 “那能不能麻烦顾先生捎我一段,这个点怕是不好打车。” 秦予安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示弱。 “荣幸之至。” 顾琛说完后便让秦予安等在阴凉处,自己则去开车。 在看到顾琛离开,秦予安浑身卸了力,挨着墙角蹲了下来,缩成一团后紧紧抱住自己。 他双肩颤动,发出低沉隐忍的抽泣声,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孤独无助。 秦予安以为自己会心如止水,可在想起婚礼上的那对“璧人”,仍旧心脏紧缩,痛得不能呼吸,泪水不自觉地涌出眼眶,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湿湿凉凉的泪痕。 还是对他人心怀期待,所以才会受伤。 现在,旧痛加新伤,心上的伤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此时,说要去开车的顾琛就站在路口转角处看着秦予安,看到了他一个人蹲在角落抱住自己;看到了他用手蹭了蹭眼角,将泪水擦去;看到了他明明很伤心,却故作坚强,连一场崩溃大哭的释放都没有。 顾琛紧握双拳,指甲都陷入了肉里,可还是不能缓解心头的酸楚。 他只感觉整个人都坠入了冰冷的海里,不断下沉,顷刻间,大量的水涌入他的口鼻,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窒息感充斥着他的全身。 等看到秦予安调整好了情绪,从地上站起来,顾琛才拖着心疼到麻木的身子去了停车场。 再次回来时,伤心的人早就伪装好了日常那副痞痞的浪荡公子哥模样。 他一个人抱臂倚在墙边,两只脚时不时互相碰着,百无聊赖地等着顾琛。 在看到他将车停到自己面前,略有些埋怨委屈的开口,质问他为什么让自己等了这么久,丝毫看不出刚刚无助低落的模样。 对秦予安来说,他早就习惯了掩藏自己,隐瞒真实情绪。 因为世界就是这样,他不敢摘了面具在人群中游荡,他怕最后连灵魂都会东躲西藏。 第24章 没错,是我 这头,顾琛明明看到他已经脱离消极情绪,可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心头的苦涩顺着胸腔划过全身,就连呼吸都让他难受。 随后,他下车为秦予安打开车门,并轻声开口说着抱歉,全当没有看见他刚才的脆弱,小心翼翼维护着他的自尊。 看到顾琛一手拉开车门,一手固定在车门上方,护着他的头,秦予安忽地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他先走进车里,用车门隔开两人的距离,随后将整个身子趴在车门上,踮着脚冲顾琛开口。 “顾先生这是把我当女士对待了吗?这么绅士。” 秦予安的声音在空中缓缓晕开,语气中带着若隐若现的撩拨,他表情早已恢复正常,虽然眼底仍浸着哀伤。 听到他的话,顾琛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谁规定男士只能为女士开车门?” 他笑着说道,语气轻柔有力,声线低沉浑有磁性,就像是千年的寒潭里掉下一片雪,又冷又凉,但却让人忍不住去靠近。 “嗯?” 秦予安狐疑出口,一双含情凝涕的眼睛专心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下面的解释。 可顾琛没有开口,只是腾出手搭上秦予安的肩膀,将他按回地面后塞进了车。 “也能为喜欢的人这样做。” 关上车门后,他望着车窗里的人温柔开口,眼睛里流露出深沉的爱意。 可他声音细微,几乎都能随风而散,坐在车里的秦予安当然没有听到。 紧接着,顾琛就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从另一边上了车。 “安全带。” 驾驶座上的人轻言细语地说着,眉眼温润。 “我手疼,你帮我系。” 此时,秦予安大半个身子都来到了顾琛这边,在他耳边暧昧地开口,就像蛇吐出来的蛇信子,带着满满的恶趣味。 他今天本来就穿着宽松的V领衬衣,字领的胸口只有两颗装饰性的扣子。侧身过来时,他衣领微微下坠,露出清晰的锁骨和白皙的肌肤,颈部线条自然修长,隐隐有些魅惑之意。 闻言,顾琛也没说什么,他先摘下安全带,随后探过身来,为秦予安系上。 他知道秦予安应该是在报复自己刚才不回复他,所以想挑逗一下自己。 真是小心眼,顾琛在心里暗忖道,可是在替秦予安系安全带时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的手。 由于两人都身高腿长,顾琛靠近时,车里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起来。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到了一起,顾琛甚至能闻到秦予安身上似有似无的玫瑰香味,高级、性感、艳压群芳,就和秦予安这个人一样,让他喜欢。 “累了就睡一会儿。” 在看到副驾驶上的人面色憔悴,他温柔地开口。 可秦予安却没什么睡意,开玩笑,让他在只见了两面的陌生人车上睡觉,他可没那么大的胆。 他将脑袋靠在玻璃窗前,看着玻璃中疲惫颓废的自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声音黯哑。 “顾先生今天来参加婚礼也是跟我一样来送祝福的?” 顾琛一直分神留意着他,在听到秦予安的话,不禁又让他想起刚才小少爷的发挥,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应该和你不太一样,你还能口头上表示表示,可我不祝福他们。” 听到顾琛这样说,秦予安开心地笑了出来,笑容明媚,让顾琛看迷了眼。 “那顾先生是单纯去看热闹的?还是当成生意场,来结交达官贵人了?” 他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点点鼻音,就显得松松懒懒的。 “都不是。” 顾琛认真回答着,面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期间,两人又聊了很多,秦予安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步入正题,装作赧然地开口。 “对了,还有一些事情想请教一下,可能有些冒昧,顾先生千万别介意。” 看到秦予安神色严肃,嬉笑的语气也带了些认真,顾琛心里有了点谱。 “前天晚上跟在我身后的人,还有门口的外卖是顾先生所为吗?” 秦予安探着身子靠近,一双好看的眼睛考究地盯着顾琛,威慑力极强。 他说的是问句,但其实心里早就认定了,今天拿到明面上只是想探探顾琛的态度,也想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琛这样的人,表面像是谦谦公子,张弛有度,可是秦予安知道他绝非看起来这么没有棱角。 况且,他还能收到婚礼上的请柬,怎么可能是个简单人物,想到这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秦予安明亮的眸子变得锋利起来,眼底也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安全感,喜欢把自己放在安全无预期的环境里,可自从顾琛出现,仿佛有种不安定的因素在不断滋生,可秦予安始终摸不到源头,他只隐隐觉得顾琛会打破自己长期构建的安全领地,影响到自己的内心秩序。 想到当时在北湾顾琛下意识地将请柬遮住,防止自己看到,秦予安的眉头紧皱,神色晦暗了几分。 明明是头丛林中嗜血的狼,为何那双狭长冷谧的眼瞳在望向自己时盛满了温情? 此时的顾琛目视前方,在认真开着车。 听到秦予安的话脸上没什么起伏,他知道一定瞒不住秦予安,有了些心理准备,所以在他问出口时,只稍稍怔了一下,随后便淡定地回着。 “没错,是我。” 可是在想到外卖的事,他脑子都突了突,当时秦予安都出门了,就这群蠢东西还是把外卖放在了门口,这不是专门送上门留话柄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予安在得到准确答案后,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继续深入。 “那顾先生今天怕不是也是为我而来?” 问完后他不再等顾琛的回答,接着开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戾气。 “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钱、权还是色?” “顾先生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虽然我的生命没什么质量,但我还是不想浪费时间。” 秦予安收了自己流里流气的状态,坐的端正了些,眼神阴厉戒备,有些咄咄逼人。 顾琛知道秦予安现在进入了自我防御状态,将自己包裹进锋利的外壳,用直面、硬气、不择言语地手段来掩藏自己内心的不安感,同时用来呵退敌人离开自己的领域。 第25章 交朋友? “不图小少爷什么,就是想和小少爷交个朋友。” 他装作不在意地解释着,争取让秦予安相信自己不带有恶意与企图。 说完后,顾琛自己都觉得想得解释烂了些,但到底是上位者,他说这句话时自信,权威,有气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姿态。 “ 交朋友?” “都21世纪了,顾先生这理由还真是清新脱俗,竟让我觉得顾先生有几分当今社会少见的真诚。”实话实说就是缺心眼。 秦予安在听到顾琛说的眼底微不可察的沉了一下,那双微眯的桃花眼里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之意。 随后,他朝副驾驶座的人深深看去,用一种犀利的眼神凝望着他,似是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或是慌乱。 身旁的人今天一袭得体的灰色西装,黑色浓密的头发,鼻梁英挺,眉骨锋利,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俊美。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可以看出肌肉线条分明,力量感十足,就算在开车也掩盖不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优雅与尊贵。 此刻,他神情如常,还在镇定自若地开着车,面对身边人灼热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怯懦。 秦予安知道今天不管再怎么逼问都不会有下文了,就懒倦地靠在了背椅上,说了一句去枫桥后紧紧闭上了眼。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车内立刻陷入一片死寂,气氛落到冰点。 这边,在秦予安走后,婚礼现场喧闹不堪,嘈杂的声音在空中回响,一个声音叠加另一个声音,像浪潮般涌来。 底下宾客谈论地热火朝天,拐弯抹角地骂着台上的新人。 要不是顾忌秦家在京都的地位,都让人觉得他们要往台子上扔菜叶了。 闹得这么严重,两人的婚礼仪式也只能草草结束,秦淮搂着吓坏的宋初曼去了休息室。 可真是苦了主持人了,这么多年的主持功底都不能把场面拉回正轨。 怪不得予少在开口前向他点头示意,他当时还觉得受宠如惊。 现在想来,哪怕不是在打和他招呼,而是在表达歉意,这真是他主持生涯中最具有挑战性的一天。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不禁感慨到“豪门真是多是非”。 而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谢母在看到仪式结束,也没了兴致,她从座位上优雅站起身,和谢父就要离场。 临走前,她不忘提醒自家埋头苦吃的儿子快点把自己的猪窝收拾收拾,好让裴砚南入住,并叮嘱他明天带着秦予安一起回去吃饭。 此时的谢清时为了响应秦予安的号召,一句话都不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听到谢母的话,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桌上只留下了裴砚南和谢清时。 看到谢清时吃得那么投入,头都不抬,裴砚南的嘴角掠过缱倦的笑容,温润如玉的脸上那一双浅咖啡色的眼睛流露出醉人的温柔,高挺的鼻子,两片薄薄的嘴唇,俊秀又不失儒雅。 他伸手倒了一杯水递给谢清时,可谢清时却没有接,拿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解释着。 “我不喝水,喝水太占地方,我得留出肚子多吃点。” 听到他这副言论,裴砚南简直哭笑不得,只把水放得离他近了些。 等到谢清时实在吃不下了,抬起头来,裴砚南将桌上的纸巾递给他。 觉得大厅里寂静无声,谢清时一边擦嘴一边转头,看到四周都没什么人,几乎只剩他们两个,惊讶的神情渐渐浮上他的脸上。 他的嘴巴略微张开,眼珠子也瞪的溜圆。 “大家都什么时候走的?都不吃饭的吗?” 谢清时不解地问着,随后还喃喃自语地小声嘟囔着。 “那他们给的份子钱怎么办?” 这边,宋初曼到了休息室后,就不再克制自己的怒气,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露出凶狠狰狞的表情,凌厉刻薄的眼神像啐了毒药一样阴毒。 她坐到沙发上,咬牙切齿地骂着安家,哪还有半点刚才小鸟依人,柔柔弱弱的模样。 可全程都在婚礼现场帘子后看着的宋景辞却觉得今天当真是有意思。 此时,他就背光站在宋初曼身边,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的气息。 他低着头,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眉目,在日光灯的照耀下,可以清晰地看清他的容貌。 凛冽桀骜的眼神,细细长长的单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噙着骄傲的薄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眉骨上那一排小小的闪着耀眼光芒的黑曜石眉钉。 明明是很翩翩少年的长相,可那双狡诈可怖的眼神里散发着阴暗的色彩,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全身散发着让人不得轻易靠近的气息。 外界都盛传秦家小少爷容貌冠绝京都,和他母亲安倦一样,他当时听到时只觉得是圈子里名不副实的追捧,不屑一顾。 可今天在近距离的看到秦予安,当真是让他惊艳,俊美的如古希腊中不可方物的神,又似从森林中逃脱的精灵,清纯中透着蛊惑,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而且他不只有副好看的皮囊,连灵魂都这么有趣。 在想到今天那般狂骜耀眼的秦予安,宋景辞不禁笑了出来,那一笑极为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此刻,他对秦予安充满了兴趣,完全不理会宋初曼的骂骂咧咧,甚至还有些回味今天发生的事。 可在听到沙发上的人将话锋转向了秦予安,宋景辞那双带着戾气,充满毒液般的眼神顿时射向她,不带半点温度。 “适可而止吧,一会儿秦淮进来听到,你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可要付之一炬了。” 听到宋景辞的话,宋初曼有了些害怕,压抑住心底积压的怒火,将要骂出口的话都留在了嘴边。 的确,秦淮出去处理婚礼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她必须得沉住气,眼看这么多年就要熬出头了,当下不能自乱阵脚。 秦予安总归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现在已经嫁进秦家了。 “那我们就来日方长,秦予安。” 她瞳孔缩紧,眸底有道狠鸷的暗芒闪过,面目狰狞。 第26章 去把他带来,我亲自问 这边,谢清时在擦完嘴后直接望着面前的裴砚南开口。 “屋子我已经找阿姨收拾好了,你随时可以搬进来。” 听到谢清时的话,裴砚南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有些失神地望着他,鼻梁上戴着的金属镜框都遮挡他眸子里的喜悦。 他本来就生的俊美,带着金丝边眼镜,五官深刻而浓重,眉宇间带着清冷,却又透着文雅温润。 “我以为你很抗拒和我一起,会一直逃避提这件事。” 裴砚南轻声开口,声音如娟娟泉水般温柔,像是重力的吸引,每分每秒都让人想向他的声音靠近。 “之前没和你提是因为阿予也在公寓住着,现在秦家都知道阿予回来了,他应该会回枫桥住,不会留在我那边。” “而且,我很感谢你那天帮我找阿予。” 谢清时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认真盯着裴砚南,说话时柔软的栗棕色发丝听话的贴在他的额头上,带着婴儿肥的脸庞红扑扑的,嘴唇还染着淡淡的樱桃色。 到底是在温室里被爱意灌溉长大的孩子,没有沉浸到五彩斑斓的大染缸里,他的心思那么单纯,一眼望得见底,不谙世事的像从未受过凡尘侵扰。 “那便承蒙阿时关照了。” 裴砚南笑着开口,带着些蜜意柔情,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地看着他。 “咦~” “肉麻死了,正经点好吗?” 听到裴砚南说的话,谢清时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目光都凝滞了几秒,他禁不住抖了抖身子,嫌弃地开口。 没过多久,两人也相约离开了。 …… 秦家老宅 高位上,坐着一位精神铄矍的老人,一身浅灰色唐装,手握龙头拐杖,花纹雕刻精美,正神色冷漠地听着管家的汇报。 他满头的白发已经斑驳,但却精神饱满,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依然闪烁着光芒。 他就是让秦家在京都占据一席之地的秦盛,年轻时也是京都的风云人物。 在当兵因伤退伍后,秦盛就全盘接手家族产业,执掌秦氏财团,率领秦氏家族万众一心,广撒网,并收购,不断扩大商业版图,垄断着京都的经济链。 他手段狠厉,杀伐果断,凭借自己的远见卓识和雷厉风行带领家族走上新的巅峰。 秦氏财团有如今的地位和权势,可以说,他居功至伟。 现在的他早已退居幕后,深居简出,不再过度曝光,但仍然是秦家最具凝聚力、统治力的存在。 此时,站在老爷子身旁的管家毕恭毕敬地说着今天婚礼现场发生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今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姩姩所为?” 他从椅子上站起,不怒自威,那双暗如深渊的老眸,如同鹰隼般锐利,弥漫霸气阴佞。 管家却低着头迟迟没有回话,秦盛知道他把秦予安当成自己的孙子,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所以然。 “去把他带回来,我亲自问。” 他冷冷开口,目光阴沉,不带半点情愫。 “老爷,小少爷他……” “嗯?” 秦盛的目光直直射下,犀利的眸子蕴含着磅礴的威严,话语中带着不容反驳的狠厉,管家也只好遵命去办了。 …… 枫桥公寓,一辆车稳稳停下。 “不用在往里开开了吗?” 顾琛俯身平视着秦予安,温声开口,清冽的尾音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深情,像是缱绻过后从喉间涌出的旖旎。 听到顾琛的话,靠在玻璃车窗的秦予安狡黠地笑了起来。 “不用了,顾先生,我并不想让你知道我到底住在哪里。” 秦予安语气淡淡,声音低沉慵懒,带着疏离,丝毫不留情面。 他就像一件带刺的陶瓷,漂亮却易碎,但有人愿意用着力,刺穿手掌,去爱他。 闻言,顾琛也没有生气,只默默摘下安全带,随后走到另一边替他打开车门,左手还是护着他的头顶。 “那我就送到这里,回去早点休息。” 顾琛说的礼貌周全,言行举止毫不逾矩,带着边界感和分寸感。 看到他这副样子,反而让秦予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从小到大,追他的人不胜枚举,男的,女的,黑的,白的都有,他自然能看出顾琛对自己有兴趣。 可这么多喜欢他的人中,像顾琛这样的却是头一个,他不亢不卑,进退有度,对自己礼貌尊重,不会情感绑架,用不入流的手段逼迫他,也不会过早暴露需求感,无底线的跪舔,更不会打着爱的旗号明目张胆地吞噬他。 可秦予安哪里知道,顾琛也有无从掩饰的贪心,可他懂秦予安,懂他的骄傲敏感,懂他的理智多疑,而只有在不懂对方诉求时,爱才会莽撞,带有伤害。 顾琛这样的人,没什么道德底线,也没什么想要的,唯独一个秦予安,他惦记了十七年。 所以,他不舍得对他用强制手段,不舍得看到他委屈。 此时的秦予安就怔怔站在顾琛身边,看着他笨拙真诚的模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他根本就不相信世上有什么真心。 当初的秦淮也很爱安倦,可还是逃不过新鲜感的死循环,喜欢而已,哪有什么长情。 况且,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爱情蜷缩在里面又算的了什么? 所以,他早早画地为牢,给心砌了高高的围墙,把自己困在了没有出口的小屋。 秦予安走向顾琛,精致的侧脸移近,眼光寒如万年的冰雪,似乎想让顾琛彻底死心。 “顾先生,您也是聪明人,我就明说了,我不想和您交“朋友”,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平时慵散的伪装掀开,露出冷血果决的皮相,凉薄的眸子里藏着狠厉和锋芒。 初春的晚霞把四周染成一片橘色,温柔的迎风而来,明明是热情明快的暖色调,但却让人只从中看到了冷。 秦予安走后,顾琛一个人靠着车身待到了傍晚,思绪也逐渐远去。 第27章 姩姩,为什么叫姩姩 爱之翼孤儿院 “哥哥,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豆苗高的奶娃娃蹲在他面前,奶声奶气地开口,还不忘将手里的糖果递给他。 那是顾琛第一次见秦予安,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叶洒在他身上,染亮了他明媚的笑靥,耀眼又夺目。 他上身一件白色t恤,配着条简约时尚的背带裤,裤脚卷起,露出脚踝,整个人又奶又酷。 虽然还是个没长开的奶团子,但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明艳,长长的睫毛微微上卷,覆盖在一双清亮透彻的眸子上,脸上还带着奶膘,漂亮的像个洋娃娃。 顾琛从小性格孤僻,不愿与人亲近,自从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死后他就进了孤儿院。 都说人情冷暖,可在十年时光中他只尝到了冷。 所以那天暖暖的阳光,暖暖的秦予安,让他记了很久…… 晚上吃饭时,他在墙角偶然听院长提起,那个奶娃娃是秦家万千宠爱的小少爷,今天和母亲安倦一起来送捐助物资。 那明天应该见不到了吧?顾琛端着碗的手握紧,心里有股难以名状的失落快速掠过。 可是第二天,秦予安还在原地等他,还站在那棵榕树下,冲自己甜甜地笑着。 云层中透射出的温暖阳光,轻柔地从闪光的叶片缝隙中流淌下来,微微摇晃着。 即使是在枝叶最茂盛的榕树下也闪烁着光芒,那光一点点交汇到一起,幻化成一池旖旎的晨光。 起初,顾琛并不理他,可是秦予安也不气馁,还是一如既往黏着他。 “哥哥可以叫我姩姩,亲近的人都是这样叫我的。” 他用手拨开自己手中的书,将脑袋抻到自己面前,笑容单纯,就像一张白纸,未遭受笔墨的砚染 。 “姩姩?为什么叫姩姩。” 顾琛抬眼看向秦予安,目光灼灼,问的认真。 他很喜欢看秦予安的眼睛,因为那双眸像是有一束光,能照进他心底原本深不见底的冰原深渊,看的久了,竟让他自己觉得身上也沾染了些盛夏阳光。 此时,终于等到顾琛和自己说话的秦予安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眼底荡开细碎的笑意。 “哥哥,你终于理姩姩了。” 他冲面前的人眨着眼睛,长长的眼睫好似蝶翅染着光,那张樱桃般的小嘴张张合合,露出几分天真稚气。 “外公说,我是早产儿,气血两亏,按照传统最好取个女气的乳名压着,所以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寓意一生平安顺遂,安定幸福。” 听完后,顾琛静静看着身旁的奶白团子,他笑得明艳烂漫,暖暖的阳光像碎金屑般映在他脸上,为他注入了几分明亮的色彩。 霎那间,他心头软下来,好像塌了一块,因为面前的人,冰封多年的心有了裂痕。 他也打心底里觉得这样的人往后余生都应如暖阳一般,明媚不忧伤。 从那天起,秦予安经常来孤儿院看他,会兴致盎然地跟他讲幼儿园里的趣事,也会缠着问他,什么时候答应和自己回家,并且在每次离开前,都会奶凶奶凶地警告他,你已经是我的哥哥了,不能跟别人回去。 思及此,顾琛展颜而笑,那个时候的秦予安,还是沐浴在爱里长大的小孩,不过四岁的他,却温暖治愈了他的整个世界。 可那些美好终究是梦幻泡影,如同水中月,镜中花,都是繁华的假象,而他打捞不起水月,也折不断镜中花…… 那天,他早早跑到了那棵榕树下,满怀期待地等着秦予安,想告诉他,自己同意和他回家了,可是从清晨等到日暮都没有看到那个笑容明媚的奶团子。 他明明强大且自信,冷心且冷情,可那天一切想象的恐怖一股脑挤到他脑海中,让他第一次从头至尾,从里到外都感受到无边的恐惧。 他怕光鲜亮丽的小少爷有了新玩伴,遗忘了他;也怕金枝玉叶的小少爷过了新鲜期,不再重视他;更怕那么美好的小少爷变生不测,突逢意外。 顾琛只记得那天他浑身上下都被无名的恐惧狠狠揪住,连他母亲去世都没让他这么畏怯。 他第一次发疯似地跑去了院长办公室,红着眸子打听他的情况,可院长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告诉他是秦家出了事,但因为秦家封锁了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前不得而知。 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走出院长办公室的,只知道自己在听到秦家出事后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后,心脏就在剧烈的收缩。 那天,顾琛一个不信鬼神的人颤着身子拜遍了漫天神佛,虔诚地祈祷秦予安可以平安无事、顺遂无恙。 如果问他可以拿什么来换,他的回答是“一切”,直到今天也一样。 此后,他再也没见过秦予安,仿佛那天站在榕树下的他只是南柯一梦。 没过多久,秦家出事的消息渐渐被其他庞杂的信息冲淡,慢慢的连讨论都不再有,大家都只是想看个热闹,没人真正关心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顾琛也又回到了之前日复一日的生活,还是不爱说话,不爱笑,每天独来独往,一个人按部就班地活着,这样看来,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唯一讽刺的是,孤儿院里的人大都知道秦家小少爷对顾琛青睐有加,时常黏着他,可没人觉得向来冷血淡漠的顾琛会受到什么影响,只有他自己清楚,在那个很平常的一天他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月后,安倦自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都,而秦予安也从秦家被接到了外祖安家,此后顾琛就更没了他的消息。 半年后,顾家老爷子知道了他的存在,为了平衡家族势力,培养新的羽翼,就把他从孤儿院接了回去。 因怕他年纪尚轻,无力自保,在明争暗斗的家族夺权中被杀害,就将他养在了国外。 这十七年来,他拼命向上爬,让自己握住了权与势。 外人看来,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杀予夺皆玩弄于掌间,好像把整个世界都握在了手中。 可谁知道,他唯一想要的不过一个秦予安。他让自己独当一面,耗尽心血气力筹谋才站到顶峰,足以和他并肩,可他还需要自己吗? 想到秦予安和他说的话,顾琛整个人重重砸在了椅背上,有些茫然无措,犹豫了一会儿后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第28章 秦予安,你真的糟糕透了 “他身边安排的保镖都撤的远一些,别让他察觉。但见机行事,他的安危最重要。” 说到最后一句,顾琛冰冷冷的话语中才带了温度。 他当然不会放弃秦予安,可现在的秦予安视自己为洪水猛兽,如果再过度靠近他,只会适得其反。 爱一个人真的好难好难,用力过猛,会觉得他受不了,若是过轻,又怕他感受不到。 吩咐完后,顾琛抬眼望着外面的天,神情失落。 天边,夕阳熬红了双眼,光辉渐渐消散,只剩下微薄的余晖之光,又带点儿傍晚的青黛色,静静地等待黑夜的降临。 …… 枫桥公寓 秦予安进门后连鞋子都没换就躺到了沙发上。 真的很奇怪,今天明明是个艳阳天,可他的心一直是雾蒙蒙的。 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太过刺眼,他抬手用手背盖着自己的眼,思绪万千。 外公的离世、秦淮的婚礼、还有顾琛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情感,这些事情通通堆砌到一起,让他仿佛被困于一个巨大的牢笼,无法呼吸,无法找到逃离的出口。 他揉了揉肿胀的眉头,随后从沙发上站起,拿着酒柜里的酒去了阳台。 夜幕降临,城市无奈的露出繁华,灯红酒绿,汽笛不断。 一缕风吹过,黑夜与心伤混淆,好似有人在切割灵魂般疼痛。 秦予安望着车水马龙的都市,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他好想找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故作气定神闲地走着,走过斑驳树阴的时候,就像走过心中明明灭灭的悲喜一样。 阳台的灯光有些昏暗,秦予安弯腰趴在栏杆上,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双层水晶杯,那双流光潋滟的狐狸眼透过黯淡的光线凝视着酒杯里的液体,忽地一饮而尽。 沉甸甸的烈酒在口中燃烧,连带着他的全身都热了起来,感受到喉间的灼烧感,秦予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随后,他似是想为纷乱复杂的情绪找一个出口,开始拼命地灌着自己酒,越喝越猛。 可不知为何他反而更加清醒,心里那口气无论如何也散不去,他愤怒的将酒瓶摔碎,酒瓶的残骸洒落到地面上,细小的碎片颜色各异。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碎裂的边缘流淌,溅在墙上,好似一道狰狞的裂缝。 看着地板上的玻璃渣,秦予安再也无力支撑,倾倒跪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静静的看着锋利的碎片,宛若砸落了一地的哀伤。 “秦予安,你真的糟糕透了。” 他突然开口,言语狠厉,仿佛对自己不满极了,明明在笑着,可嘴角却尝到了一丝咸苦。 秦予安感觉自己就像是高高摞在橱柜里倾倒的碗,离碎只差一步。可是因为他害怕会碎,所以迟迟不肯打开柜门,一直拖着,自欺欺人。 这边,秦家管家也到了枫桥,看到大门没有关,管家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安。 “难道小少爷回来了?” 他本来只是想走个流程,回去好有个交代,不是真的想把秦予安带回去。 毕竟秦盛现在正在气头上,回去绝对免不了一顿打,所以他只来了枫桥,因为这套公寓秦盛有钥匙,他下意识觉得秦予安一定会避避风头,不会回这里。 “你们留在这里,小少爷不喜欢外人进自己的领地。” 管家冷声吩咐后面的保镖,自己抬脚进了门。 “小少爷……” 管家一边推门一边温柔开口,带着哄孩子的语气,可见是真把秦予安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 可是刚一进屋就看到秦予安一个人蹲在阳台上,周围还一地碎玻璃渣。 屋里弥漫着浓浓的酒气,空气中也充斥着微熏又辛辣的味道,吓得他都跑了起来。 等离近了些,他才闻到秦予安身上的酒气浓厚的像是要滴下来,他就逆着光蹲在墙角,将自己掩藏在夜色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躲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舔舐伤口,脸上和脖颈处也沾着酒渍。 “这是怎么了,我的小少爷,你有没有受伤?” 管家抬手把秦予安从地上搂起,避开了满地的碎片,将他往屋里拉了拉。 等光线明亮了些,他才看到秦予安的眼角红红的,而且身上也没什么热乎气。 顷刻间,他自己心头也犯了酸,再开口时声音中都带着哽咽。 “小少爷,谁欺负你了,和冕叔说,冕叔替你出头。” 可秦予安好似没有听见,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也不回答。 过了许久,他淡淡开口,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角落里心伤的人和他无关。 “是带我回老宅的吧?我们走吧。” 他抬起头,露出那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声音有些低沉暗哑,随后抚开管家的手朝门外走去。 “小少爷,你不能回去。老爷现在很生气,你回去绝对会受到责罚。” 管家着急地拦在秦予安面前,语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担忧。 可秦予安好像根本就不在意,看着管家笑了出来,笑容似红莲一般妖艳倾城,又漂亮又落拓。 但他眼里空洞虚无,似一片死水,连带着满脸的笑意都显得虚假。 “外面应该还有保镖吧。” 他了解秦盛,自己今天大闹秦淮婚礼,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既然逃不过还不如快些让他罚了消气算了,总不能以后一直躲躲藏藏的。 随后,他也不等管家开口,接着说着。 “这次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我必须跟您回去,不能再躲在您身后,让您替我收拾烂摊子。” “况且,都那么长时间没见老爷子了,我也想他了。” 说到后面,秦予安装作满不在乎地耸了一下肩,语气很是轻快。 可管家还是拽着他不松手,见此,秦予安微微叹了一口气,反握住那双饱经沧桑的手,认真解释着。 “您清楚的,这次不是您替我打打圆场就能糊弄过去的,从小到大,每次您都挡在我面前,不让我受罚,我不想也不能再连累您。” “再说了,他毕竟只有我这一个孙子,还指望我延续香火,总不会打死我吧!” 听到秦予安这么说,管家混浊的眸子有些湿润,心里难受极了。 明明还是个孩子,可他的眼中饱蘸的是深不见底的晦暗 ,闪烁着让人心碎的悲伤。 缓缓抬眼,可以看见他深黑色的瞳仁中,不动声色的隐藏起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第29章 姩姩,人总是要死的 “小少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看着您长大的,您……” 管家一边劝诫一边抬头,看到秦予安坚定的看着自己,那张漂亮的眸子不为所动,他到底收了声。 他家小少爷从小脾气就倔,一旦决定的事情不会动摇。 “那您答应我,到时候回了老宅不要和老爷正面冲突,不受罚最重要。” 管家忧心地嘱咐着,看到秦予安点头,才稍稍放宽了心,随后两人朝门外走去。 此时,一直守在门口的保镖看到秦予安出来,就抬步上前抓他,但被管家厉声呵斥。 “放肆,你们只是下人,就算是老爷让你们将小少爷带回去,也不可对他这么无理。” 管家毕竟跟了秦盛多年,陪着他见证了秦氏家族的的繁华和鼎盛,身上的气势和威严也不容小觑。 保镖们被他浑身泛着的狠厉震慑到,立刻屏退了身,犹豫了一会儿,弯着腰恭敬地开口。 “那希望小少爷配合一些,别让我们难做,今天是一定要带您回去的。” “放心,不会为难你们的,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了。” 秦予安吊儿郎当地开口,一脸淡然地坐进了车里。 而外面顾琛安排的人看到秦予安被带走,也立马向上面汇报。 不一会儿,车辆稳稳停在门口,下人看到后,毕恭毕敬地将别墅大门打开。 秦予安下了车,随着管家向屋里走去,身后的保镖也不远不近的跟着。 主要他们实在不相信秦予安会这么老实,他可是出了名的鬼机灵,以前他们两个可没少被秦予安戏耍。 而秦予安看到身后的保镖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要是想逃就不会回枫桥了。” 他背对着保镖开口,笑意不减,可眼神淡然,表情空茫茫的。 此时,富丽堂皇的秦家老宅,亮如白昼,丝毫没有受到黑夜的影响。 挑高的门厅,圆形的拱窗,转角的石砌,精致的白木栅栏,尖耸的褐红色屋顶无一不透露出设计的浪漫和庄严,尽显雍容华贵。 走进那栋别墅,可见豪华庄严的大厅,繁复的灯饰发出冷冽的亮光。四面高高的墙壁在地毯上投下暗沉的阴影,穿过宽敞冷清的长廊,两面挂满了名贵的字画。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然而那只是错觉,空无一人的豪宅,当惨淡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会毫不掩饰地泛出阴冷刺骨的气息,让人窒息。 “老爷,小少爷来了。” 此时,秦盛就坐在大厅闭着眼睛等着秦予安,双手握着那根龙头拐杖,浑身上下都泛着凌厉阴狠。 看到秦盛睁开了眼,管家接着开口,提前为秦予安说情。 “小少爷在离开婚礼场地后就一直留在枫桥,我们带他回老宅的时候也很配合,想必是知道自己做错了,还希望老爷能饶过小少爷这次。” 闻言,秦盛眼眸微沉,可在看到下面的罪魁祸首后,语气还是阴鸷的可怕。 “我想听你说,今天为什么这么做?不会只想看个热闹,出口恶气吧?” 秦盛端起桌边的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闲适地喝了一口茶,等着秦予安的解释。 “出口恶气这个理由还不够吗?我好歹被您养在身边这么多年,爷爷竟然还这么不了解我,当真是让我伤心。” 他适时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抽泣了几声,看起来难过极了。 “真是让您失望了,我这个人就这么肤浅没格调,向来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今天真是解恨。” 秦予安踱步走向前去,双手插兜,脸上笑意不减,随后,他用手撑着下巴,沉思片刻后开口。 “或者,爷爷可以给我想个理由,毕竟您是长辈,您说是什么原因就是什么原因。” 看到秦予安仍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秦盛怒目圆睁,面色铁青,骤然举起拐杖,扭头冲着秦予安喊道。 “你可知你所谓的出口恶气让秦氏财团的股票市值跌了百分之五。” 秦盛凌厉的锋眉斜飞入鬓,山羊胡须浓密,那双眼睛狰狞可怖,漆黑的瞳孔里好似藏着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剜着秦予安。 看到秦盛大发雷霆,一旁的管家又急忙开口周旋。 “老爷,小少爷可能是因为安老爷子去世心里难过,所以才会不知分寸地闹了婚礼,他一定知道错了,您就原谅他这次。” 听到管家的话,秦盛的怒气消减了些,瞥眼看向站得毫无规矩的秦予安,那高傲的姿态,仿佛只有他自己才配得上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他先上下打量了一下秦予安,敛去眼底深思后淡淡开口,带着说教。 “姩姩,人总是要死的。” 他声音沧桑低沉,但语气却很平静,似乎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听到这一声熟稔的“姩姩”,秦予安的心脏狠狠颤抖了一瞬,甚至于颤抖的动作太大,牵扯着周遭的血脉都开始隐隐作痛。 “以后别再叫我姩姩,给我起这个名字的人已经没了。” 秦予安深深闭上了眼,用指尖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稳定心神。 再睁眼时,他兀地大笑出来,笑声尖锐凄厉,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如同盛开的罂粟,危险致命。 “是啊,人总是要死的,或突发意外,或寿终正寝,但是我的至亲因为你们秦家提前死掉了。” 他那双冰冷冷的眸子直直地射向秦盛,语气森冷可怕。 “我们秦家?不要忘了你也姓秦。” 秦盛缓缓站起身走向他,面容阴森,言语霸道而有力,每个字都充满着无法抵挡的压迫感。 听到他的话,秦予安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愣住了,他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孤傲的眼睛虚无茫然,深黯的眼底没有一丝光。 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哀痛,顷刻间将他的整个人掳了去,心好似被人一刀一刀的剐着,难抑的痛苦快要把他撕碎。 随后,他浑身颤抖地呓语着。 “你说得对,我也姓秦,我又何尝无辜?” 第30章 好,我换个地方住 “你今天只要认错,我便不罚你。” 在看到秦予安浑身带着的刺软了下来,秦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凌厉如刀,直视人心。 “认错?我有什么错,是今天去婚礼送祝福的事情吗?爷爷不如把话说明白些,我实在听不明白。” 秦予安掩去眸中悲痛,笑意越发冷没,言语中带着挑衅。 “好、好、好,你真是好样的,既然你冥顽不灵,就不要怪爷爷心狠手辣了。” 秦盛示意站在一旁的保镖去拿家法,看到场面失控,管家直直跑到秦予安面前,猛然攥着他的手腕。 “小少爷,你快向老爷认错,别忘了您在枫桥怎么答应我的。” 可秦予安视若无睹,连看都没看秦盛一眼,他指间绕扣,解开外套,敛去面上的虚弱之色,径直跪了下去,丝毫不服软。 本来秦盛是想让保镖来打,毕竟自己当兵多年,下手没个轻重。 可是看到秦予安这么挑战自己的权威,他倏然扔了拐杖,从保镖手里拿过布满尖刺的棍杖,暴怒举起,用尽全力打在秦予安的后背。 秦予安脸色刹时惨白,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倔强的不肯发出一丝一毫地声音。 “既然你不知道错在哪里,那由我告诉你,你便要付出代价。” 秦盛一边开口一边狠狠地将棍杖挥在秦予安身上,丝毫不心慈手软。 “第一,你受秦家荫庇,让你衣食无忧,地位尊崇,你可以嚣张跋扈,可以目中无人,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损害秦家的声誉和利益。 第二,秦家家规,不可顶撞长辈,你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忤逆犯上,是为大不敬。 第三,你给我牢牢记住,你姓秦,是我秦家人,你的心只能偏向秦家,不管你心中有多少忿忿不平,都给我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秦盛越说打的越重,秦予安疼的浑身都发了冷汗,可他脸上还是盛满倔强,硬是不肯低头半分。 管家看到跪在地上的人摇摇欲坠,面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直接趴到秦予安面前,用手握住秦盛马上要落下的棍杖。 “老爷,别再打了。您忘了吗?小少爷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好,您再打下去,怕是会要了小少爷的命。” 管家真是心疼极了,泣不成声地开口,他这么皮糙肉厚的挨了一下都疼得闷哼一声,小少爷金尊玉贵的,被打了这么多下,竟然一声不吭。 闻此,秦盛才停了手,但也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把他手机收了,关到秦家祠堂面壁思过,不许给他吃的喝的,直到他求饶再把他放出来。” “对了,祠堂的灯不许开,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他转头吩咐一旁的保镖,随后俯下身,恶毒地盯着秦予安。 “有骨气是好的,可是要用对地方,念在你外公刚离世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 “可如果你以后再做了危害秦家利益的事,就别怪爷爷大义灭亲了。” 说完后,他就扔了棍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当真是狠心无情。 此时,秦予安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可是秦盛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带着刀锋的话将他的脸逼得血色尽褪,他手指捏得泛白,眼眶发酸,却始终没有哭出来。 他眸中某些情绪翻腾,最终化为一声冷笑,自嘲,无奈,讥讽,沉默而悲伤。 他们明明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可是秦盛却能轻易对他说出绝情剜心的话。 世态炎凉,利益至上,豪门就是如此薄凉。 对秦家的失望就如同酷寒天里喝冰水,从咽喉凉到胃,再蔓延至全身,慢慢地连那颗火热的心也没了热乎气儿。 管家慢慢将秦予安从地上扶起来,小心翼翼避开他后背上的伤。 看到管家的手出现了几股血痕,秦予安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手捧起,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谢谢您,到底还是连累您了。” 他虚弱地开口,眸子怔怔看着管家手心里的伤,满是内疚。 “对不起,我食言了,可我不能认错,我不能对不起外祖一家,更不能对不起我自己。” 秦予安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目光灼灼地盯着管家,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 此刻,他脸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地紧贴在脸庞,瑟瑟抖动的长睫毛像是在水中浸泡过一样,而紧咬着的嘴唇更是早已渗出血痕。 待他说完,保镖就架着他朝祠堂走去,临走前似乎是动了恻隐之心,将秦予安的手机偷偷塞给了管家。 “我们只能做到这里了,您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救救小少爷。” 他们两个虽然时常被秦予安耍的团团转,但是也没真想要了他的命。 管家在接过手机后首先想到了谢父谢母,此事,可能只有谢氏夫妇出面才有转机。 …… 这边,谢清时和裴砚南去酒店取过行李后,两人相伴回了公寓。 二楼 “这个房间你不能住,这是给阿予留的,旁边这个是我的房间。除此之外,你看上哪个房间都行,想住厕所我都答应。” 谢清时在前面走着,用手给他指着两个已经有主的地盘。 “你不是说秦予安不会回来了吗?” 裴砚南立身站在谢清时身后,话语中有点犯酸,但面上没有显露。 他倒不是非得跟秦予安过不去,主要是秦予安那个房间离谢清时是最近的。 听到裴砚南这么说,谢清时给他了个白眼,及拉着拖鞋开口。 “我从买这套公寓的时候就特地给阿予留了个房间,他想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 “你别打这间屋子的主意,就算你只在这边住一阵子,我也不可能妥协。” 谢清时那张稚气奶奶的脸上神色凝重,透彻清亮的杏眸闪烁着坚定。 明明个头才到自己肩膀,可偏偏说出来的话那么有气势,言语中带着不容商量。 不过在听到谢清时说的“只住一阵子”,他那张儒雅温和的脸上带了些心虚,不禁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刚通知老宅的下人,翻修老宅的计划可以先暂缓实施。 “好,我换个地方住。” 裴砚南见好就收,将话题扯开,主要是他也明白谢清时是不会让步的,自己要是再坚持下去,说不定最后就只能住卫生间了。 第31章 谢谢你 “那你自己先收拾吧,我还要忙。你没有事儿别叫我,有事儿更别叫我。” 说完后,谢清时冲他挥了挥手便回了房间,还将门上了锁。 看到他这副样子,裴砚南不禁轻笑出声,他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渗出柔柔的光。 “这么害怕还是同意让我住进来了,看来秦予安真的对你很重要。” 此时,进了屋里的谢清时将头深埋进枕头里,使劲儿往里面拱着,还不时用手捶打着被子,闷闷地喊着。 “啊啊啊……谢清时,你怎么想的?怎么会同意他住进来呢?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摧残你的?” 说着说着,他情绪越发低落,再开口时,他软糯糯的声音有些委屈,还带着小奶音。 “阿予啊,你知道我为了你做了多大牺牲吗?” 说到秦予安,他噔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头上的呆毛都竖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的,整个人灵动极了。 “对了,阿予,还没问阿予回去了没?” 谢清时急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号码打了过去,看到电话很快接通,他从床上出溜下来,坐得乖乖的。 “阿予,你……” “谢少爷……” 听到电话对面不是秦予安的声音,坐在床头的谢清时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有些懵,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冕叔?” “没错,是我,谢少爷。小少爷出事了,您能不能找谢总谢夫人帮下忙。” 管家将发生的事情大概描述了一下,随后又补充道,声音越发颤抖啜泣。 “麻烦您一定要快一些,秦家祠堂背光而建,位置偏僻阴冷,小少爷身上有伤,我怕他撑不了太长时间。” “我刚刚偷偷去看了,门被上锁了,没办法给小少爷送药。祠堂的灯也没开,您也知道,小少爷怕黑。” 听到管家说的,谢清时双唇紧抿,手心冒汗,呼吸都急促起来,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我马上给我爸妈打电话。您放心,阿予不会出事的。” 挂断电话后,谢清时一边翻着通讯录一边向屋外走去,脚步都有些虚浮踉跄。 “啊……” 谢清时因为太过着急,一脚踩空,直直栽下楼梯。 而在楼下收拾行李的裴砚南听到惨叫声慌乱地向楼梯口跑去。 在看到谢清时摔在楼梯上,他头脑一片空白,心脏都漏跳了几下。 “阿时……” 裴砚南匆忙地跑到他面前,常年温和从容的脸上染上急色。 “没事吧,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看到谢清时疼得眉毛拧作一团,鼻翼一张一翕,急促地喘息着。 裴砚南从侧边扶着他站起,但伸手要抱他时,却被谢清时挪着身子避开。 此时的谢清时一手捂着腰,一手紧紧着楼梯扶手,断断续续地喘息着。 “我手机呢,快找找我手机,阿予出事了,我得给我爸妈打电话去秦家救他。” 听到谢清时疼成这个样子还挂念着秦予安,裴砚南脸色由白转青。 他额上青筋暴起,血液在太阳穴里发疯似地悸动,满腔怒火无处喷射,直接冲着谢清时大喊起来。 “你能不能先顾好自己,都疼成这样了还想干什么,老老实实跟我去医院,秦予安的事回头再说。” 看到裴砚南眸中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谢清时害怕的剧烈颤抖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但还是开口反驳。 “你懂什么,阿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很重要的人,我不可以让他出事。” 他的声音由高到低,渐渐地弱了起来。 谢清时虽然强忍着哭泣,却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恐惧,眼睫轻颤着,泪水不停在眼眶中打转,要掉不掉的,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似觉得自己这样有些狼狈,他立刻别过头,背对着裴砚南。 看到谢清时那双漂亮的杏眸里噙满了泪珠,裴砚南到底还是泄了火,妥协地开口。 “好,去找秦予安,我陪你,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闻言,谢清时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大滴大滴地往下坠。 “谢谢你。” 他抬眼看向裴砚南,长长的睫毛上被泪水沾湿,一双秋水明眸溢满了晶莹泪珠,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此刻,他使劲儿遏制住自己的抽泣,感激地说着。 …… 秦家祠堂 秦予安蜷缩在角落里,紧挨着窗外有亮光的地方。 无尽的冷意向他袭来,黑暗慢慢侵蚀着他的心。 不一会儿,远处阑珊的灯火也渐渐熄灭,黑夜无情的笼罩着整个城市,周围漆黑一片,静得让人无望。 他紧闭着双眼,头发散乱,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动着,整个人看起来无助极了。 暗色的阴影下,他脸上血色尽失,密密的睫毛轻颤,仿佛被无边的恐惧摄住了心神,苍白的嘴唇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黑的、黑的,都是黑的,妈妈,我好害怕。” 无望在蔓延,在一分一秒的沉寂中,终于走向崩溃。 后背火辣辣的伤口再加上巨大的心理恐惧,秦予安再也支撑不住,很快就失了知觉,重重栽到了地上。 大抵人就是这样,对这个世界绝望是轻而易举的,但对这个世界挚爱却是举步维艰。 …… 这边,顾琛在秦予安楼下待到了傍晚就开车离开了。 他愿意给秦予安最大程度的尊重和自由,在保证他安全的前提下不会干涉他的生活。 路上,手机响起,俨然是最近一直给他打电话的顾老爷子—顾修远,也是当年在孤儿院将他带回顾家的人。 顾琛面无表情地点了接听,还没等他开口,对面就暴跳如雷地喊了起来。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爷爷吗?回国这么久了,都没想回来看看我,真是没良心。” “还有,我给你打多少次电话了,每次都跟我说忙、忙、忙。我都纳闷了,集团聘请了那么多高级人才,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顾修远气得脸都鼓了起来,灰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此时,他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 年过半百的老人,脊背已经微微弯曲,一张的脸上留下道道岁月刻磨的皱纹,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头发花白却很整齐。 本来还想开口骂顾琛,可是看到一旁管家使的眼色,态度立刻软了下来。 第32章 就秦盛的那个独孙 “其实是我……生病了,你不回来看看吗?” 顾修远别扭地开口,似乎是不经常这样,他说出口的时候面露难色,手不自觉地扣紧了拐杖,严肃古板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抹薄红。 正在开车的顾琛听到顾老爷子的话,脸上没有一丝起伏,他眼眸深邃,几乎要融入夜色里。 随后,他冷冷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又是福叔给您支的招?” 听到自家孙子这么不好糊弄,顾修远脸立马垮了下来,但索性也不再装了,反正自己刚才也没骂尽兴。 “你个兔崽子,心眼怎么这么多,你就说你到底回不回来?” “我就坦白告诉你,你要是今天还不回家,我明天就去公司楼下堵你。” 顾修远情绪激动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中气十足地冲电话那头喊着,看不出一点生病的样子。 “等我,大概二十分钟。” 顾琛淡色薄唇轻启,吐字清晰冷漠,没什么温度。 说完后,顾琛就挂了电话,在路口处调头向顾家老宅驶去。 朦胧的月色透过车窗照在他冷峻的脸上,使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挺直硬朗,也透着几分棱角分明的寒芒。 他的眼底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片漠然,冰冷孤傲的眸子好似没有情感。 而这边的顾修远听到自家孙子马上就要回来,开心极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缺了牙的嘴更是笑得合不拢。 他脸上的一道道的皱纹舒展开来,打满褶皱的前额下一双失神的眼睛慢慢放出光来,浑浊却温润。 随后,他略微嘲讽地朝一旁的管家开口,话语中还带着些炫耀。 “你的方法一点用都没有,计谋被识破了,我就说阿琛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还有,以后不要想着骗人,这么大年纪了,真是为老不尊。” 顾修远教训般地说着,像是对他的做法嗤之以鼻。 此时的管家听完后真的一脑门黑线,他弱弱开口。 “老爷,您记得十分钟前您求着我支招骗少爷回来的事吗?”或者“您还记得刚才我让您装病您拍手称快的事吗?” 此时的顾修远察觉到管家幽怨的眼神,不自觉抬手摸了摸嘴角的胡子胡子,眼神有些闪躲。 随后,他拄着拐杖慢慢向窗边挪去,装作没听到管家的话。 “你说阿琛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站在窗边的顾修远看着外面昏黑无边的天色,突然开口。 听到顾修远问顾琛的近况,管家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面色为难。 “不用顾忌什么,直接说吧。” 看到管家神色凝重,半天说不出来话,顾修远直接开口,话语沧桑有力,透露着一股子令人敬畏的严峻之色。 “少爷最近好像一直很关注秦家的小少爷,今天秦氏总裁的婚礼少爷也出席了,您知道的,少爷生平不喜欢这种场合。” 闻言,管家也不再有什么顾虑,他恭敬地回着,不时抬头观察着顾修远的脸色。 “就秦盛的那个独孙?” 顾修远眉头微蹙,话语中有些犹疑。 “没错。” 听完管家的回答,顾修远迟迟没有动作,只一个人默默眺望着远方,脸上还透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后,他叹了口气,淡淡开口。 “也是个可怜孩子,从小就没了母亲。” 他双眸深深陷入了眼窝,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松垮老态的眼皮微微闭合着,眉宇间有几分难以化解的愁绪,似乎是因为秦予安的身世有些难过。 “那少爷的事情我们要插手吗?” 管家进一步问道,想知道顾修远的态度。 “随他去吧,他从小性子冷淡,不喜与人亲近,这么多年,哪里见他在意过谁。” 顾修远捋着自己的胡须,眼神宽和,浑身都散发出坦然,不禁让人感叹岁月的沉淀和积累。 管家似乎有些吃惊顾修远的态度,毕竟他将顾氏集团全权交给顾琛掌管,可见对顾琛的重视。 “那不用查查秦家少爷的底细吗?他的风评在京都可不这么好。” 管家支支吾吾开口,似是有些不放心,多了一句嘴。 闻言,顾修远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顺着眼角的皱纹平缓的铺散开来,慈祥而又温暖。 “哦,我倒想知道京都都是怎么评价他的?” “大都说他不学无术,目中无人,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还有明明外祖家是书香门第,但他身上却没半分文人气质……” “那岂不是说明那孩子样貌生得极好?” 顾修远直接开口,打断了管家还没说完的话,那双平静的眸子泛起了亮光,话语间难掩激动。 管家没忍住撇了撇嘴,这重点抓的。 但想起几年前酒会上遥遥一见,少年妖冶魅惑,立于人群之中,很是惹眼,他中肯地回答着。 “比起他母亲不遑多让。” “怪不得能迷住我那个薄情寡欲的孙子。” 顾修远自是见过安倦的,听到管家这么说,他双眼明亮温暖,充满了慈祥又抹不去的喜悦,眉峰间的活泼都溢了出来。 猛然抬眼看到管家一脸无语,他收敛了玩笑似的口吻,正了正态度,认真开口。 “我相信阿琛的眼光,他喜欢的人不会有错。” “那您就不介意少爷喜欢的是男的,也不在乎外界议论?” 管家真的没想到一向看重家族名声的顾修远对这件事的态度这么宽容,他先是一愣,随后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他。 此时,顾修远呆呆地靠在窗边,上眼微微下垂,浑黄而无神的眼睛里饱含着忧郁。 “我们顾家对不起阿琛的母亲,更对不起阿琛,让他从小颠沛流离,受尽冷眼。” “你挂心的事情我并非不懂,可我有愧,所以今后我只希望这偌大的顾家能成为他的依靠,而非他的掣肘。只要他还肯认我,还肯认顾家,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其他,不管是他喜欢的还是他想做的,我都不会干涉。” 顾修远淡淡开口,浓眉下面深藏着一双炯灼的眼睛,饱含无边的慈爱,说话期间还不时朝窗外看去。 说完后,他便一直拖着佝偻的身躯站在窗口等着顾琛,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阵,在看到窗外车灯亮起,他急忙从窗口跑回客厅,装作若无其事地喝着茶,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他回来。 第33章 秦家老宅,救人 此时,已经停好了车的顾琛正朝里屋走去,可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是特助的来电,他不禁有些担忧,怕不是秦予安那边出了问题。 “总裁,予少爷被带回了秦家老宅。秦家老宅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没办法打探消息,目前予少爷的情况,我们不得而知。” 特助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话语中带着急促。 “多久了?” 顾琛神色慢慢沉了下去,薄唇紧抿,周身气场阴沉骇人。 “大概有一个小时,就在您走后不久。” 几乎同一时间,裴砚南也发来了信息。 “你家的那位出事了,秦家老宅,速去。” 而顾修远就一直坐在沙发上装作不在意地等着顾琛。 “老爷,不如我们出去接接少爷?” 看到顾修远不时地伸长脖子向外看,眸子里带着激动和期盼,管家在一旁极有眼色地开口,也算是给他个台阶下。 听到管家的话,顾修远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可在看到身旁人脸上的惊讶,他又瞬间放了动作,清了清嗓子后傲娇地开口。 “那就出去看看吧,年纪轻轻的,走路这么慢。” 虽然语气中带着嫌弃,但是他急促地步伐还是出卖了他。 可两人刚出屋门,就看到顾琛行色匆匆地转身离去。 “你个王八蛋,都到家门口了竟然拍拍屁股就走了,你是要去治水吗?还是消遣老子玩呢?” 顾修远气得跳了半丈高,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动着,还带着脚上的拖鞋都扔了出去。 突然,不知想起了什么,顾琛停下了脚步,转身疾步向两人走来,身上凛冽可怖的气势让人胆寒。 “老宅的保镖借我用用。” 顾琛语气阴森,泛着刺骨的冷意,一双充满戾气的眸子愤愤盯着顾修远。 他因为怕被秦予安发现,安排跟着秦予安的保镖已经撤了很多,现在再通知他那边的人手去老宅绝对会耽误不少时间。 “干嘛用?不会去杀人的吧?” 看到他这副嗜血的模样,顾修远不放心地开口。 “秦家老宅,救人。” 顾琛紧皱眉头,两手握拳,一脸的忧虑不快。 顾修远心下了然,估计是秦家小少爷出了事。 “要多少?” “全部。” 顾琛语气森冷,眉眼阴沉。 听到他的话,顾修远没忍住把拐杖举了起来,真是有种想敲死他的心。 要这么多人这是去救人还是去抄家,况且,这兔崽子竟然都没想想自己的安危。 但他还是以大局为重,咬着牙冲一旁的管家吩咐。 “去给他安排。” 看到顾修远同意,顾琛直接扬长而去,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而顾修远毫无意外又气得跳了脚,一直冲顾琛的背影骂骂咧咧地喊着。 …… 这边,裴砚南抱着谢清时上车后,两人也全速向秦家老宅赶去。 “我已经通知过我爸妈了,他们也在往那边赶,希望阿予不会出事……” 谢清时浑身都在抖,说着说着眼前的水气又氤氲上来,但他抬手使劲儿将眼泪蹭去。 阿予现在情况不明,他一定不能慌。 “开快些,再开快些。” 谢清时用发红的眼睛盯着裴砚南,眼圈肿胀,话语中泛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而顾琛也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赶了过去,夜幕中,他将油门踩到最底,车内气氛阴沉可怖,车速如箭。 …… 秦家老宅 秦盛听到外面的动静,拄着拐杖从内堂出来。 看到院外站满了人,气氛剑拔弩张,他视线淡淡一扫,随后冷眼又回到顾琛身上。 “你是何人?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保镖总不会是来做客的吧?” 秦盛面容阴狠,眼底骤然间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拄着的龙头拐杖随着话音重重地砸向地面。 “晚辈深夜造访,实在打扰,不过情况紧急,还请秦老爷子见谅。” 顾琛穿着一袭黑衣,站在月光下,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听到顾琛说的话,秦盛轻哼一声,随后他冷笑开口,用俯视众生的目光看着顾琛,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直说吧,到底什么事?” “找个人,还请秦老爷子行个方便。” “放肆,你把我秦家当成什么了?现在立马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秦盛双目微眯,狠狠瞪着顾琛,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泛着阴冷的杀意。 可顾琛似乎根本就不怕他,还是一脸坦然无畏,这让秦盛有些纳闷。 京都豪门圈的晚辈,除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哪个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又或是巧言讨好? “既然秦老爷子不肯行方便,那晚辈只好得罪了。” 顾琛接着开口,二人四目相对,精明的眼睛里都透着相似的冷酷之色,毫不掩饰各自内心的敌意,犹如金戈相击,刀光剑影,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子火药味。 随后,顾琛微微抬手,保镖一拥而上,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这时,一直留意着管家寻到时机,倏然跑到顾琛身边,低声开口。 “院子西北方向,从右数第二间屋子,秦家祠堂,小少爷被关在里面。他身上有伤,别耽误时间。” “多谢。” 顾琛冷声答谢,但眸子里的感激掩藏不住。 “应该是我谢谢您,麻烦一定把小少爷平安带出去。” 管家乞求着开口,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可在看到顾琛点头时那双沧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彩闪过。 听到秦予安身上带伤,顾琛速战速决,他看准时机,抬腿横扫,犹如重鞭猛击,接连而出,直击对手的下半身,一击比一击有力,将对手逼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他巧妙抽身,向管家说的方位跑去。 漆黑的夜晚,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的涂抹在天上,朦胧的月光下,光线黯淡,连星星都没有闪烁。 第34章 哥……哥? 秦家祠堂外 阴森的氛围笼罩着整个西北角,周围充满了恐怖的气息,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抑和不安。 看到屋内漆黑一片,房门还上了锁,顾琛直接用脚踹开了门。 外面的灯光渗了进来,屋内终于有了些光亮。 而秦予安就静静躺在冰冷的地上,好似一条鲜活的生命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慢慢消逝。若不是瘦削的胸膛微微起伏,都让人觉得他已经没了呼吸。 他紧闭着双眸,表情显得十分痛苦,嘴唇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 明明已经昏了过去,却还是美的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苍白的肤色让他的美少了几分凌厉,如颓败的神秘画作,充斥着一股破碎感。 看到他这样,顾琛发了疯地跑了过去,但不确定秦予安到底伤在哪里,他不敢碰他,只虚虚将他揽在怀里。 “姩姩,姩姩……” 顾琛轻轻晃动着秦予安,紧张和不安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似乎是因为屋内有了些光,又或是听见了有人叫他,秦予安艰难地睁开了眼,眼神微黯注视着面前的顾琛。 他虚弱地开口,声音细微,语气中还带着自以为是梦境般的虚幻感。 “哥……哥?” 喊完后,他瞬间脱力,又昏死过去。 听到秦予安这声久违的“哥哥”,顾琛目光闪动间,流露出难以名状的神情,既有不再掩饰的绵绵情意,又有撕心裂肺的心疼后怕,两种情愫交杂在一起,使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更加深沉无比。 “你想起我了吗?对不起,当年我应该早点答应跟你回家。” 这样,我就能陪你长大;这样,在你失去至亲时我就能守着你;这样,你今天就不会受伤…… 可下面的话顾琛都没敢说出口,他怕秦予安听见,更怕他为此困扰,对现在的秦予安来说,深情就是负累。 “抱歉,缺席了这么久。” 顾琛轻柔地触上秦予安的脸庞,那双常年没有温度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爱意。 说完后,他强压下心脏处袭来的巨大的疼痛感,缓缓站起身将秦予安抱起。 可刚抬手就摸到一片粘稠,还带着些血腥气,他恍然意识到秦予安后背上都是伤。 “他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顾琛只觉得全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尖,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巨大的石轮缓慢的碾压着,他暴怒地抱着秦予安向外走。 此时,一直站在台阶上的秦盛看到顾琛背着光从西北角走来,带着剩余的人堵在他前面,并伸出拐杖拦着路。 “原来这就是你今天的目的。” 秦盛嗤笑一声,目露凶光,瞥眼看向顾琛怀里奄奄一息的秦予安,但那双狠厉可怖的眸子里毫无波澜。 “你年纪轻轻,竟然敢来我秦家闹事,我敬佩你的勇气。” “可年轻人,在我的地盘想带走我秦家的人,你不觉得太过异想天开了吗?” 他接着开口,充满威压地瞪着顾琛,狰狞的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奚落和嘲讽。 顾琛担心秦予安的伤势,不愿与他纠缠,他走向前去,浑身都透着刺骨的危险气息。 “秦老爷子要是不想明天自己残害独孙的消息登上报纸头条,传遍大街小巷的话,最好不要拦我。” 顾琛眼梢微红,暴戾如斯,赤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一身威压,宛如来自修罗场的鬼吏,眼里的森寒嗜血压都压不住。 “你在威胁我?” 秦盛瞳孔骤然一缩,双目凹陷下去,疯狂恶毒的目光如寒针似的盯着顾琛。 “没错,就是在威胁您。想必今天秦总婚礼的事情已经让秦氏财团股票缩水,受了影响,您确定还能经受一波吗?” 顾琛嘴角闪过一抹冷笑,语无波澜地开口。 两人相互对峙着,谁也不肯相让,看到场面僵持不下,管家急得走上前,在秦盛耳边轻声提醒。 “是顾家的人。” 闻此,秦盛那张刻薄阴鸷的面上有了些波动,眸中闪过一丝顾虑。 按理说,各个世家豪门的子弟他都见过,不可能不认识面前的人。既是顾家的,那便只能是他。 想到他的身份,秦盛不禁有些顾忌。 七年前,京都历经金融危机,商界动荡,资金链断裂,各个家族损失惨重,连秦家都不可避免地遭受了重创,可顾氏集团却在其中独善其身,毫发无损。 听说就是顾修远远在国外的孙子隐于幕后,运筹帷幄,最可怕的是当时他才二十岁。 秦盛瞬间拧紧眉心,他可算得上京都世家三代里最为卓绝的后辈,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他上不了台面的孙子有牵扯? “放他们走。” 在衡量利弊后,他语含愤恨地开口。 因为太过愤怒,他目眦欲裂,干枯瘦瘪的脸憋得通红,双眉紧紧拧到一起。 “对了,今天的事我势必会为小少爷讨个说法,所以晚辈今后会再次登门拜访,还请秦老爷子时刻准备着。” 顾琛抬脚经过,眸中泛寒,眼神内的煞气如幽黑的潭水,深不见底。 那句话的最后几个字极其清晰,又极其阴冷,散发出一股针芒般的狠戾,还弥漫着杀意。 说完后,他昂首阔步地向外走去。 这时,裴砚南带着谢清时也匆匆赶到了秦家,看到满院打斗过的痕迹以及哀嚎遍野的保镖,他心下了然。 两人相视一看,向里走去,没多久就遇上了抱着秦予安的顾琛。 在看到躺在顾琛怀里奄奄一息的秦予安,谢清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可是看到他搞成这副样子,堆积已久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泛滥成灾。 他不顾自己扭伤的脚腕,拨开裴砚南的胳膊向两人靠近,嘴里不时喊着秦予安。 “阿予,阿予……” 可顾琛却直接退后一步,避开了他伸向秦予安的手。 随后,他绕过两人,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没有想和两人寒暄的意思。 “喂,你要带阿予去哪里?” 第35章 秦老爷子,久违了 “去我的公寓,我刚才通知医生了。” 谢清时拖着扭伤的脚追了几步,奶乖奶乖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焦灼,声音异常慌乱。 “别哭了,快上车带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谢清时已经找好了医生,顾琛停下了脚步,打眼看向哭得狼狈的谢清时,嫌弃地开口。 “噢、噢,好。” 听到顾琛的话,谢清时用袖子把混着鼻涕的眼泪擦干,努力屏住呼吸,不敢再抽泣。 随后,他张开双臂哑着嗓子对裴砚南开口,不时吸溜着鼻涕。 “抱……” 这当真是让一旁的裴砚南受宠若惊,一直害怕自己的心上人眼泪汪汪,红着眼眶,软糯糯地开口让自己抱。 他瞳孔骤缩,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愣什么呢?快抱我上车,没看阿予需要赶快看医生吗,别耽误时间。” 看到裴砚南一直愣在原地,没有动作,谢清时皱着眉头催促他快些,语气中带着责备和不满。 …… 此时,坐在副驾驶上的谢母眼神如刀,神色凝重,幽怨地瞪着谢父,眼神充满了愤怒。 “你能不能开快点,阿予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整天胆子那么小,这路上都没什么人,把油门踩到底能怎么样?” “我就说我自己去吧,你非得跟着,等咱俩到了秦家,黄花菜都凉了。” 听到谢母生了气,谢父也急得满头大汗,他轻言细语地开口,安慰着副驾驶上的人。 “老婆,你别太着急,不会有事的。” “阿予毕竟是老爷子的亲孙子,老爷子不可能下狠手的。” “我呸,秦家那群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可能会顾忌亲情?况且现在安伯父也去世了,他们仗着阿予一个人势单力孤肯定更肆无忌惮了。” 听到谢父的话,谢母怒不可遏,心里就像浇了一瓢油,怒火瞬间又升腾起来。 “你说秦老爷子可真不是个东西,竟然为了他那个风流成性的儿子罚阿予,怪不得秦淮人品那么差劲,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谢母越骂越生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突然,手机铃声在车内响起,看到来电,谢母收了脾气。 “喂,妈,我们已经把阿予带出来了,你和爸别再去老宅了,肯定会扑空的。” 谢清时就坐在副驾驶,扭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秦予安,轻声地开口。 听到秦予安已经从秦家出来,谢母松了一口气,一直悬而未决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那阿予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谢母如坐针毡,紧张的指尖掐着手心。 她声音颤抖地问着,情绪也变得异常激动和急促。 谢清时刚准备如实回答,可悠悠转醒的秦予安蓄着力气从后座伸出手晃了晃他的衣角。 他冷白如玉的脸庞沾有少许血迹,额前几缕碎发垂下。 由于疼痛,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的冒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胡乱的贴在额头,从座位上垂下来的手紧紧握着。 谢清时知道他的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开口时已经换了一套说辞。 “别担心,阿予没有事,只是被罚关在了祠堂里,现在我们正准备回公寓呢。” “这么晚了,你和爸也赶快回去休息吧。” 谢清时故作轻松地开口,权当无事发生。 可谢母似乎并没有打算无功而返,只冷冷吩咐他照顾好秦予安,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此时,龟速行驶的谢父看到谢母挂断电话后面色阴沉,一句话都不说,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车内一片死寂,静的可怕,无形的恐惧在空气中凝结,吓得谢父敛声屏气,浑身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他鼓足勇气,咽了口唾沫后,扭着僵硬的脖子,怯生生开口。 “老婆,阿予都不在秦家了,那……我们现在还去吗?” 闻言,谢母还是未开口,只冷冷抬眼瞪着他,目光锐利。 谢父顿时明白了自家老婆的意思,踩着油门向秦家驶去。 这边,秦予安在示意过谢清时后就又闭上了眼,可能是因为后背伤口太疼,他又紧咬起嘴唇,唇上顿时出现一排血印,覆盖了刚才干涸的血迹。 他就侧躺在顾琛身上,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裤脚,两颊两侧惨白,不时从牙缝里挤出痛苦难当的呻吟声。 顾琛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看到他用牙齿紧咬着下唇,抬手捏着他的下巴,低哄着让他松嘴。 为了让秦予安更舒服些,他坐直了身子,并拿着纸巾替他擦额头上的冷汗。 那双森寒的眼睛此刻柔情似水,炙热坦诚,眼底浓厚的情意没有刻意遮掩,似海水般波涛汹涌。 可在看到秦予安这么痛苦,顾琛眸光渐深,深邃的眼眸泛着血色。 “开快些。” 他瞬间收敛了温柔,阴着脸催促。随即便将目光扫向驾驶位上的裴砚南,深黑色瞳仁里深情仿佛错觉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漠。 裴砚南低头看了看濒临超速的表盘,温文尔雅惯了的人,险些没忍住就要骂出口。 谢清时一直注意着两人的互动,并时不时抬眼看着头顶上的后视镜。 虽然车内灯线昏暗,可谢清时隐隐觉得顾琛在看向秦予安时那双冰冷的眼睛总是蕴含着款款深情。 再抬头时,两人眼神直直撞上,镜中的顾琛脸色冷若冰霜,黑眸凌厉,像潜伏在树丛中的狼,警惕,敏锐,还带着点儿狠,当真让人脊柱发凉。 谢清时心下慌乱,急忙躲开视线,随后便一直稍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 “秦老爷子,久违了。” 谢母踩着高跟鞋进了大厅,她身姿高挺,神态优雅,眉宇间透着高贵从容的气息,谢父紧紧跟在她其后。 大厅里,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明亮如镜,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熠熠生辉。 纯黑的香木桌子,进口的名牌垫靠椅以及精美的细雕书橱,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奢华的气息。 第36章 两位当真是稀客啊 “不好意思,您家的佣人都在院外收拾残局,所以未经通报我们就擅自进来了,还望您见谅。” 谢母象征性地弯了下腰,一番话说得礼貌得体。 明亮的灯光下,秦盛就坐在暗紫色的乌金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 哪怕老宅刚刚经过一场大乱,他此时也能镇定自若,面上不显,当真是喜怒不形于色。 在看到谢家夫妇后,他似乎有些吃惊,那双阴郁沉闷的老眸瞳孔微张。 “两位当真是稀客啊。” 秦盛缓缓出声,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人,眼神里满是审视,低头抿了一口茶后他继续开口。 “话说在安倦死后你们似乎就再没踏进过我秦家的门,今天不请自来,怕是来者不善。” 听到秦盛阴阳怪气的话,谢母温和一笑。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改良版旗袍,打扮得精致温婉,栗色长发高高盘起,知性优雅。 “既然秦老爷子知道我们不是来叙旧的,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谢母瞬间卸下了脸上的笑容,眼里寒光乍现,她冷眼瞥着沙发上的秦盛,一字一句说道。 “安倦是我挚友,我更是将阿予视为亲子,以后上官家就是阿予的靠山,若以后您再伤害阿予,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似乎是觉得谢母太过不自量力,秦盛面上带着嘲弄的神情,嗤笑一声后,他态度轻蔑地开口。 “上官家?不就是个早已没落的贵族,以我秦家今时今日的地位,又能奈我何?你这么说,未免有些哗众取宠了。” 秦盛一边说着一边拄着拐杖站起,眼神阴翳地望向谢母,似笑非笑,浑身都带着威压和凌厉。 “伯父这么说便是打我的脸了,我与阿绾夫妻同心,互为一体。谢家和上官家更是休戚相关,紧密相连,伯父今天折辱上官家,就如同折辱我整个谢家。” 谢父陡然沉下了脸,他上前一步,与谢母比肩,薄唇紧抿,语气强硬。 他的侧脸一如当年英俊非常,向来温雅惯了的面庞,燃起火来格外的可怖。 此时他的目光淡漠犀利,盛气逼人,于平淡无波之间杀人无形。 听到谢父的维护,谢母并不意外,她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将发丝轻柔地塞在了耳朵后面。 随后,她盯着秦盛那双阴鸷的眸子得意地开口。 “为免秦老爷子年龄太大,耳朵不好使,我就再复述一下。今后,谢家和上官家都会是阿予的靠山,还望伯父看在我们两家的份上善待阿予,别再伤了骨肉亲情。” 待谢母说完,谢父霸气地搂着她向门外走去,全然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秦盛。 …… 此时的四人已经到了公寓,因为是在市中心,即使已经是深夜,仍然灯火辉煌,人流涌动,街道上到处充斥着笑声,似乎让人觉得夜晚也没那么凄凉。 可一个繁华、热闹又不失秩序的城市,如果一个人只看到人声鼎沸或是绚烂的霓虹灯,那说明这个人只是匆匆过客吧? 裴砚南停好车后,走到谢清时这边,正要将他抱起,但谢清时却躲开了身子,告诉他自己的脚已经没事,随后抬手指了指后排的秦予安。 裴砚南懂他的意思,只好照做,先去后排开了车门,等顾琛小心翼翼地将秦予安从车里抱出,他才折返回去搀扶已经下了车的谢清时。 没过多久,医生也到了楼下,谢清时就引着几人来到秦予安休息的房间。 二楼 看到昏暗的房间有亮光从门缝里透出,顾琛有些疑惑,叫住了前边带路的谢清时。 “阿予怕黑,所以就算他不回这边住我也会在他房间留盏灯,这样就算他晚上突然回来也不会害怕。” 谢清时缓缓开口,强压着哭声,可他眼里浓郁的担忧掩盖不住。 闻言,顾琛瞳孔骤然一缩,抱着秦予安的胳膊都紧了紧。 “他……现在怕黑吗?” 此刻,顾琛终于想通了为什么秦予安最后晕倒的地方紧挨着窗边,怕是那个方向最靠近光源。 谁能想到小时候明媚如日光的人,长大后却怕起了黑?因此在惊讶到来的一瞬,痛意也在撕扯着悄然蔓延。 他低头看了眼秦予安,怀里的人胸膛起伏不定,断断续续地喘息着,疲惫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死灰之色。 无言的痛如潮水般没过心头,顾琛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凝住不流了。 “现在怕黑?” 这头,谢清时在听清了顾琛低声说出口的话后就一直小声重复着,神色凝重。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有一股强烈的直觉,顾琛和阿予之间的关系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你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早就认识阿予了?” 谢清时实在想不明白,便止住脚步,扭头看向顾琛,再开口时那双杏眸中满是审视。 眼看顾琛马上就要掉马,裴砚南赶忙出来打圆场。 “你听错了,阿时,他刚才说的是“他竟然怕黑”。” “我们快进去吧,秦予安的伤口还需要快点处理。” 说完后,裴砚南继续搀着谢清时向房间走去,还极有心机的将他和顾琛之间的距离隔开,以防他再不依不饶地追究。 房间里,顾琛强忍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疼痛,将秦予安侧放到床上,小心避开他背后的伤。 因为秦予安穿的是黑色衣服,所以看不太出身上的血迹,可当他后背完完全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几人发现他身上的长袖真丝衬衣满是裂口,而破败之处可见密密麻麻的血痕,深浅不一。 “快……您快给他处理伤口。” 谢清时急得泪眼朦胧,他抓住医生的手把他推到床前,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磕磕巴巴。 第37章 轻些,别弄疼阿予 “有些发烧,应该是伤口没有及时清理所致,得快些上药。” 医生做了大致检查后,扭头对后面的几人说道。 随后,他抬手伸向秦予安的脖间,就要解秦予安的衣服。 此时的秦予安深陷在枕头里,他紧紧蜷缩着瘦削的身子,精致的面庞因巨大的疼痛而扭曲变形。 “我来。” 顾琛紧攥着医生伸向秦予安的手,目光幽深,压迫感十足。 他将医生的手狠狠甩下,紧接着坐在床边,将秦予安抱起搂在怀里,动作轻柔地解着他的衣扣。 可是因为耽误的时间太长,秦予安身上的衬衣已经和翻滚的血肉黏在一起,饶是顾琛已经很小心了,可秦予安还是疼得倒吸一口气。 “轻些,别弄疼阿予。” 谢清时滚动的喉咙间嘶哑,浑身都颤抖起来。 等到褪下衬衣,顾琛终于松了一口气,而他饱满的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没了衣物的遮挡,血腥气霎时弥漫开来。 秦予安白皙如雪的后背上布满伤痕,伤口表面的血块凝固成坚硬的血痂,一道道交叉着,简直触目惊心。 谢清时在看清秦予安后背上翻红的血肉,浑身瘫软,踉跄着就要倒下,幸亏裴砚南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顾琛当然也没有好到哪去,他那张冰冷冷的脸上布满了寒霜,眼中血丝弥漫,漆黑如墨的眸子满是愤怒。 他就一直盯着秦予安后背的伤,指甲嵌进皮肤也没感觉到疼。 卧室里,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药水气味,还夹杂着一股血腥味,静的让人心悸。 漫漫长夜成了难熬的折磨,秦予安挣扎辗转,双手紧紧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却始终没有开口喊痛。 等到伤口处理好,他整个人如水中捞出来一般,精疲力尽。 可没多久,他就开始全身发烫,神志模糊起来,陷入颠三倒四的谵语。 看到秦予安这样,顾琛只感觉有人活生生地把他心口的血肉撕了下来,让他煎熬得忍受不住。 这边,在看到秦予安的伤口已经处理完,裴砚南就哄着谢清时给扭伤的脚腕上些药。 看到身旁的人下意识就要摇头,裴砚南接着劝着,语气强硬。 “你要是不想让秦予安清醒后还要分出精力担心你,就跟着我去抹药。” 闻言,谢清时到底还是松了口,他微踮着脚看了看被顾琛挡在床中间的秦予安,眼中弥漫着浓浓的担忧。 “麻烦你照顾好阿予,我马上就回来。” 可能是害怕顾琛,他喉咙发紧,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 …… 谢清时房间 “你们是不是认识?” 坐在床边的谢清时弯着身子看向蹲在脚边给他的裴砚南,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还有些泛红。 听到谢清时的话,裴砚南上药的手微微怔住,但也没那么意外,他早就预料到谢清时会开口问他顾琛的事。 “没错,是认识,好多年了。” 裴砚南逆着灯光抬头,一双桃花眼在暖光灯的照耀下染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中和了些多情的味道。 随后,他一边替谢清时擦着药,一边继续开口解释着。 “这家伙,简直都不算人,智商超群,我可没少在他身上受到打击。” 说起以往的事,裴砚南嘴角微微上翘,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一双桃花眼温情脉脉,犹如春风拂过。 “我们两个是在高中参加竞赛时遇见的,当时他第一名,我第二名,那可是我第一次与第一失之交臂。” 似乎还有些没有释然,在说到这里时,裴砚南眉毛微微皱起,苦笑着摇了摇头。 “本来以为上了大学后就遇不到了,可是好死不死我们两个报了同一所大学,还都是金融专业,避免不了再次被比较。” “他性子冷,又太过优秀受女生追捧,身边的人久而久之也不愿意和他深交,而他也不喜欢和身边的人接触,自然也没什么朋友。” “当时我年纪轻,性子也傲,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所以再次见到他时,还喜欢和他较着劲儿,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好友。但是我当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直到一次偶然陪我大哥去了顾家举办的酒会,才知道他是京都顾家的人,同样也是顾老爷子最器重的孙辈——顾琛。” 听到顾琛的身份,谢清时那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半天都没回过神。 看到谢清时这么单纯可爱的模样,裴砚南眉心微动,嘴角勾起温和的笑意,目光久久在他身上流连。 直到床上的人用手推了推他,他才敛起笑意继续开口。 “在大学毕业后,他进了自家分公司学习,而我留校读了研。前不久,我才知道他回了国。”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我们看监控的时候我那么确定秦予安不会有事。” “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跟在阿予身后的人是他?” 谢清时那张小脸在暖光灯下泛着淡淡的暖意,仿佛镶嵌了一层金边,看到裴砚南点头,谢清时继续开口问道。 “那今天是你通知他去秦家救阿予的?” “没错,秦家地位显赫,这么多年在京都的势力更是根深蒂固。他是顾家的人,由他出手最为合适,胜算也更大。” 裴砚南一五一十地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谢清时,没有一丝隐瞒。 而床上的人在听完后久久未出声,他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拉,似乎是在消化这么多的信息。 没过多久,谢清时小声开口,嗫嚅地说着,眼睛还不敢看着裴砚南。 “他是不是……阿予?” “什么?” 裴砚南似乎没有听清,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我问他是不是喜欢阿予?” 谢清时鼓起勇气,声音大了些,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含糊不清。 他微微侧身抬头,望了一眼裴砚南便又低垂着头。 看着谢清时两眼四处乱瞟,手指下意识地搅和着衣角,裴砚南宠溺地笑了笑。 可能是没经历情事,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双颊染上了绯红,连带着白皙的耳垂都红了起来,简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朋友,满脸都是青涩纯情 。 “你觉得呢?” 裴砚南将药膏收拾好放到医药箱里,随后坐到了谢清时身边,那双含情地桃花眼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愫。 第38章 喜欢鹿吗?为什么? “我吗?” 听到裴砚南不正面回答,反而将问题又抛给了自己,谢清时有些不悦地嘟起了嘴。 可是他也没有计较,只用手托着下巴,咬着嘴唇,装作一副深思的模样。 随后,他缓缓开口,有理有据。 “我感觉他是喜欢阿予的,不然他为什么对阿予那么好,今天还不惜得罪秦家去救阿予,况且,阿予受伤他那么着急。” “对了,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只有在看着阿予时那双眼睛才会流露出温度。” 说到后面,谢清时将脑袋凑过来,唇瓣轻贴裴砚南耳廓,悄咪咪地跟他分享自己的发现,中间还像模像样的抬手挡着。 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浅浅的弧度,眸子一闪一闪的,语气中带着得意,觉得自己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 裴砚南只感觉他的唇从自己耳边擦过,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全都灌进了耳朵里,虽然没有真实的触感,可还是让他全身都泛起一股酥麻感。 他一字一句地听谢清时说着,看到身旁的人可爱中带有几分狡黠的样子,裴砚南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 但他不由得有些懊恼,这家伙怎么在别人的事上这么门清。 说完后谢清时也没注意裴砚南的反应,他抬眼看着头顶明亮的灯光继续开口,情绪慢慢变得有些低落。 “阿予和我说过,他最喜欢的动物是鹿,但顾琛他整个人狠厉地像一匹狼,而狼又是鹿的天敌,他会是适合阿予的人吗?” “喜欢鹿吗?为什么?” 想到秦予安那副勾魂魅惑的长相,裴砚南不解地开口,眼神还有些犹疑。 “阿予没告诉过我原因,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照顾阿予了。” 看到裴砚南双手抱胸,一脸的沉思,谢清时也不打扰他,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向门外走去。 “唉,阿时,你腰上的伤还没有抹。” 看到谢清时想溜走,裴砚南开口喊着他。 “不用了,我腰没事。” “怎么可能?你摔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你扶腰了。” 裴砚南直接揪着他的领口,将扒着门的谢清时半推半抱到床上,在裴砚南一米八五的身高面前,一米七五的谢清时简直没有一点抵抗能力。 察觉到裴砚南就要掀自己的衣角,谢清时顿时暴跳如雷,整个人就像一只炸毛的猫,手脚并用地胡乱踢着。 “算了,那等会儿你自己抹一下好吗?” 看到谢清时这么抗拒,裴砚南怕他伤势加重,也不再勉强他,他从床边站起,将药膏放在床头。 “嗯、嗯、嗯。” 闻言,谢清时也从床上爬起,似乎是怕裴砚南反悔,他用力地点着头,被拱乱的头发随着他的脑袋不停晃动着。 紧接着,裴砚南便搀着谢清时去了秦予安房间。 虽然夜已经深了,可是裴砚南也没有开口提让谢清时休息的事,因为他知道谢清时只有陪在秦予安身边他才会安心,而裴砚南想让他安心。 …… 这边,因为秦予安一直在发烧,所以几人几乎一夜没睡,顾琛更是衣不解带地陪了秦予安整晚。 床上,昏睡的人浓密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轻轻颤动起似乎能带起风,他皮肤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仿佛一碰就会碎。 不知过了多久,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云雾渐渐被初阳拨开,吐出灿烂的光芒,天边已微露出蛋白,云彩赶集似的堆在一起,显出淡淡的红色。 而在天蒙蒙亮时,秦予安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可在清醒后,他就呆愣的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似是察觉到一直有人坐在床边,他意识渐渐回了笼。 在看清是谢清时后,他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轻柔的笑,随后打起精神开口。 “帮我和阿姨说声对不起,今天中午我怕是赴不了约。” 看到秦予安都伤成这样了,还在强颜欢笑,甚至闭口不提昨天的遭遇,谢清时的心像被人掐了一把又酸又痛,他瞬间崩溃起来,声嘶力竭地冲床上的人喊着,声音哽咽凄厉。 “秦予安,吃饭的事情重要吗?为什么你清醒后第一件事说的是这个,正常人不应该都先叫疼吗?你到底知不知道疼的话是可以说出来的?” “明明就很难过,为什么非要笑着逼眼泪流回心间。” 说到最后,谢清时浑身都泄了力。 他滑坐在地上,脑袋低垂,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雾,神情受伤。 听到谢清时的话,秦予安浑身一震,眸子微动,眼中好像有水光闪过,他转过头去,悄悄遮掩掉。 怔了一会儿后,秦予安淡淡开口,可说话的声音就像梦呓一样,不知是在说服地上的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阿时,我不能哭,至少在人前我不能。我妈妈,我外婆还有我外公都不在了,我以后得活出四个人的笑,才算划算。” “不对,外婆她恨秦家,也恨身上流着秦家血液的我,她应该不会希望我过得好。” 说着后面,秦予安自觉好笑地看着谢清时,戏谑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看到秦予安脸色惨白至极,眸底没有一点光彩,谢清时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鼻子也突然酸的发疼,两眼一热便泪如雨下。 …… “都是你们秦家,否则我女儿怎么会死,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们秦家欠我们安家的,欠我们安家的……” “我诅咒你们,你们秦家的人这辈子都不配幸福。” 流年中那些爱的痕迹已经散去,紊乱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划破皮肤,霎时间,殷红的血液便喷涌而出。 想起向来宠他的外婆当年对他说的话,秦予安心中的裂缝又开始蔓延。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拼命调整着呼吸,想要掩饰心中莫大的悲痛,可纵然他控制住自己即将流下的眼泪,摇摇欲坠的身子依旧出卖了他。 此刻的谢清时在看到秦予安眼神空洞死寂,仿佛对这个世界再无期待,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阿予,我知道你心里满是伤痕,一碰就会疼。可要想伤口痊愈,不能用创口紧紧贴着,更不能放任时间治好,我们得用针缝好上药。” 谢清时声音很轻,语调里还沾着潮温的泪意,说出来的话像是被撕裂成一块一块的,酸涩又难听。 闻言,秦予安神色空了一瞬,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破裂去,无声无息。 他缓缓抬起头来,身躯微微颤抖,眼里假装堆起的火热瞬间归结到泯灭的灰冷。 第39章 你知道痛彻心扉的感觉吗? “真的很奇怪,从小到大,虽然我总是能骗到你,可你说的话总是让我骗不了我自己。” “可阿时,有些事我宁愿放在心里埋起来再疼也不说。” 秦予安看向床边头发散乱,眼眶通红的谢清时,笑得纯粹。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把自己的崩溃告诉别人,只有他知道,仅一夜之间,他的心就判若两人。 说完后,秦予安就出神地望向窗外,没有再开口。 他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整个人显得呆滞麻木,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悄无声息地在这个浮华世界里消失。 这边,在看到秦予安那双漂亮的极致狐狸眼中带着难以化解的绝望,谢清时眼圈瞬间泛了红。 他顿了顿,将要说出口的话变得分外艰难,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阿予,这些事情的发生都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这样惩罚自己。” 可秦予安在听到谢清时的劝慰后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还是怔怔地倚在床头,眼神空洞无神。 过了许久,他抬眼看向刺眼的灯光,那张脸上的神色沉默而又哀痛,像是求救,又像是彻底坠落。 “你知道痛彻心扉的感觉吗?” 秦予安用那双疲惫不堪的眸子看向谢清时,声音破碎。 “在想起他们时,我心里涌起的那种痛时刻都在提醒我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可那种程度的痛算不得什么。” “真正不幸的是,他们离开时,带走了我灵魂的一部分,而这种灵魂缺少的感觉便是痛彻心扉的感觉。” 床上的人脸上挤出勉强的微笑,可他双眼空寡,没有一点光泽。 “阿时,这辈子我是不配幸福了,可我希望你能幸福。” 秦予安眼眶微红,可还是坚持说着。 …… 记忆中母亲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秦予安知道岁月的齿轮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需要往前走了。 可旧时的钉子无情地将他钉在了原地,他不知道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死局该如何解,他们似乎成为了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只要稍微牵扯一下便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痛。 秦予安没办法原谅秦家,也没办法原谅自己,所以为了让自己好受些,他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永不减刑假释。 此时此刻,他全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强烈的痛苦和绝望,似乎正在慢慢蚕食他。 看到他这副样子,谢清时伸手握住了他冰冷刺骨的手,近乎失神地呢喃道。 “阿予,你信我,一定会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你的人出现。” “他会全心全意的爱你,治愈你曾经受过的伤,给你久违的安全感,弥补你所有的遗憾……” 谢清时浑身都在颤抖,攥着秦予安的手也越来越紧,似乎是想将自己身上的热乎气儿传给他,最好也能让他的心重新升温。 “好,我相信你,不哭了,好吗?” 看到谢清时泪眼婆娑的模样,秦予安到底还是违心答应了。 而床边的谢清时在看到秦予安点头后先是笑了,而后笑着笑着就哭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空旷的房间显得分外难过。 “你相信就好,相信就好,一定会有人出现的,一定会有的。” 似是刚才秦予安心如死灰的样子吓坏了谢清时,他目光呆滞,连连自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以此来让自己安心。 不知说了多久,他才精神不济地睡了过去,可他的手还是紧紧抓着床上的人,那双通红的眼眸也止不住的颤抖。 看到他闭上了眼,秦予安小心翼翼地将谢清时的手松开,随后将他的头挪到了枕头上。 在视线落到谢清时通红的眼眶后,秦予安心里也犯了酸,他扯着被子轻轻盖到谢清时身上,然后抬手拨了拨他额前凌乱的碎发,语气落寞自责。 “对不起,刚才又骗了你,我其实不相信什么情爱,对我来说,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是权衡利弊,就连白头到老也不过是习惯使然。” 秦予安脸上露出绝望的笑,泪水无声的滑落下来,看到谢清时眼睫眨动,他努力屏住呼吸,不敢再抽泣。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自己,更不会想不开,我会活下去。”可这次我得实话实说,我保证不了会好好的活下去。 后面的话秦予安没有说出口,他怕床上昏睡的人听见,更怕他听见以后心里难过。 说完后,秦予安就起身下床,可能是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后背的伤,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全身都迸沁出冷汗。 缓了好久,他才用胳膊撑着床站起,随后,他光着脚走到了窗边,拉开了半边窗帘。 屋外,天渐渐破晓,可淡青色的天空堆满了厚厚重重的云雾,如同笼罩着一层银灰色的轻纱,将阳光隔离了出去。 粘湿而冷酷的寒雾缓缓飘来,人行走在雾色当中,远处朦胧得看不着方向。 雾蒙蒙的景象,莫名让人心情凝重,仿佛所有事情都变得无望。 秦予安偏头看向窗外,对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影子笑了笑,可笑和唇都是凉的。 这边,一直站在门外听了全程的顾琛心就像是被数万根钢针插过,那种窒息感夹杂着心痛裹挟而来,险些让他无法呼吸。 昨天没工夫辨别滋味,囫囵吞地忍受的整块痛苦,现在牛反刍似的零星断续退回至胃里,和刚听到两人谈话的撕心裂肺叠加堆砌,顾琛只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此刻这么痛了。 暖白色的灯光下,顾琛失了神的靠在墙边,此刻的他双目猩红,修长的手指都捏得泛了白。 他额前的碎发末端有些湿润,许是外面雾气较重染湿了头发,手里提着的是早已凉了的餐。 而屋内的秦予安就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神色淡然,不哭也不闹。 明明身上沾染着暖色调的灯光,可他的背影落寞忧郁,身上流露着空荡荡的孤寂,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顾琛并不觉得不哭不闹是好的征兆,要知道很多崩溃其实都发生在安静里。 眼前的人虽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内心世界恐怕早已坍塌粉碎,一地狼藉。 第40章 你今天的话似乎有些多 屋外的荣华都市被林林总总的灯光笼罩着,总给秦予安一种闷得透不过来气的感觉,可这怕是许多人做梦都想踏进来的地方。 可笑的是,他在这里生活了21年,始终没想清楚为什么明明是繁华的能迷了人眼的都市,却让他迟迟未找到归属感? 此刻,秦予安大半个身子都靠在玻璃窗上,静静地望着远处,总感觉隐隐在期待着什么。 可能是外面起了风,厚重的晨雾被吹散了些,能隐约看清繁忙的都市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就算是雾蒙蒙的天气,街道上还是喧嚣热闹,人流如织。 大概世界就是这样,每时每刻都在运转,不管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泣不成声,早晨醒来这个城市依旧车水马龙,有些可惜的是,秦予安一直在等的太阳没有一丝想升起的迹象。 似乎是觉得无望,没过多久,他站直身子,用力踮起脚,强撑着疼痛的后背推开窗户,随后整个人都冲向风口。 他本来想的是等明媚的阳光驱散心头阴霾,疗养“伤口”,可今天不是个艳阳天。 那就退而求其次,让冷风灌入骨髓,等寒意漫遍全身,遍体生寒后,自己冷却的心估计就不会孤零零的觉得凉的受不了。 都说时间是治疗伤口最好的偏方,可秦予安却不以为然,它治好的大都是不痛不痒的皮外伤,对他来说,疗效不够。 看到秦予安一直迎头吹着冷风,顾琛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越来越沉,他着急地上前几步,可挣扎后还是收回了门把上的手。 他已经够累了,如果看到自己一定会全副武装起来,顾琛不想再让他强装无所谓,最后伪装到面目全非。 大抵人都是这样,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哪怕强大如顾琛,在心爱的人面前也脱不了俗,小心翼翼到连说句话都会仔细斟酌。 他静静看着屋内吹着冷风的秦予安,不自觉握紧了手中拎着的餐盒,心头的无力感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入胸膛。 顾琛真的好希望能帮秦予安分担痛苦,甚至于替他承担痛苦,可他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始终带着隔阂。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对另一个人的伤痛感同身受,所以他永远都无法准确体会到面前的人正在经历何种程度的痛,更不会清楚他的伤口溃烂到何种境地。 如果秦予安还是那个当初在孤儿院吃颗糖果就能开心好久的奶团子多好,小孩子嘛,摔破的膝盖总比破碎的心要容易修补。 …… 裴砚南送完医生后,看到顾琛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外,他不由开口催促着。 “都这么久了还不去送饭吗?是秦予安还没醒,那阿时呢?先叫他下来吃饭,别饿到他了。” 他款款向顾琛走来,脚步沉稳而舒缓,眉眼间总带着温和的笑意。 可顾琛没有回答,他将半掩的房门关好,抬眼示意裴砚南下楼。 楼下客厅,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琛因为一整晚都留在这里,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此刻的他襟口微敞,平整的袖口有些褶皱,连身上笔挺的西装裤都沾染了灰尘,和他平时稳重清冷的形象有些出入。 再加上打理整齐的头发微微散下遮盖了些凌厉的眉眼,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感。 看到顾琛这副模样,裴砚南儒雅的脸上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里洋溢着兴致盎然。 随后,他淡色薄唇轻启,语气中带着调侃。 “有生之年能看到顾总这副衰颓无措的样子还真是惊喜啊。” “我就奇怪了,按照你的性格喜欢一个人不应该会不择手段地得到手吗,竟然会这么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 可顾琛只是静静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表情淡漠如常。 知道顾琛性子冷不爱说话,裴砚南也不在意,他继续开口补充着。 “你这么好的条件什么人找不到,虽说京都里怕是找不到比秦予安更绝色的人,可你也不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说句实话,如果你要是只冲秦予安那张脸的话不如还是再考虑考虑,及时止损,别陷得太深。” 可能是觉得顾琛今天整个人都趋于平和,裴砚南有些得意忘形,说的话也逐渐没了分寸,带着说教。 “打心底里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哪里还有功夫管自己是爱到八分好,还是十分好。” 顾琛淡淡开口,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此时的他依旧棱角冷峻,却早已失去了浑身锐气。 耀眼的灯光下,只见他薄薄的唇,微抿的弧线透出冷漠的气息。 “你知道常常告诫自己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最后大都在森林里迷了路吗?” “还有,长相估计是他浑身上下最不起眼的优点了。” 顾琛眯着眼凝视着眼前恍惚的一瞬,属于他独有的低沉嗓音,含了几分深沉的爱意。 “可秦予安实在……” 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裴砚南眉梢蹙紧,神情凝重,甚至着急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是个生意人,不觉得这买卖不太划算吗?” 叹了口气后,他继续劝着,蹙着的眉头都拧成了死结。 “你今天的话似乎有些多。” 顾琛蓦地抬起眼,声音冷硬,目光如带了寒意的刀刃,犀利的眼神为那双狭长的黑眸染上一丝厉芒。 “别生气,我开个玩笑罢了,知道你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看到顾琛俊脸上遍布寒霜,裴砚南立马怂了下来,他冲他讨好地笑了笑,随后默默坐了回去,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完了,完了,一不留神说嗨了,忘记这货护短了。” 此时的裴砚南眼神游移不定,懊悔地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清了清嗓子后他不停地找补着。 第41章 好,我尽量 “那个……刚才阿时给我说秦予安最喜欢的动物是鹿,所以你最好还是克制克制自己的脾气,别整天凶神恶煞的。” “是鹿吗?” 顾琛闻言微怔,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一样,眼中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微光。 可那双冰冷的眸子在看向裴砚南时还是无半点起伏,好似盖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薄冰。 “你也很惊讶对吧?明明长了一副妖冶魅惑的狐狸样,却喜欢懵懂单纯的鹿。” “我帮你问原因了,可阿时也不清楚。” 裴砚南微低着头开口,说出来的话有些阿谀谄媚的意味,期间不时偷偷抬眼打量一下顾琛。 “我觉得应该没什么特殊意思,说不定他就属鹿呢?” 看到顾琛脸色依然阴暗得难看,裴砚南眼皮快速地翻动了几下,胡乱地开口接着自己的话茬,生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此时的顾琛面上终于有了些情绪,他饶有趣味地将袖口挽到手肘,漫不经心地瞟了裴砚南一眼后,似笑非笑地开口。 “你最近刚被聘请为S大的教授吧?” 冷白的灯光下,他眼睑的弧度微微弯起,露出的一截手臂极具有成熟男性的线条感,隐隐可见皮肤下的血管青筋。 “啊?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怎么突然关心我了?” 可在想到刚才的教训,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表达。 “我的意思不行辞了吧,你连十二生肖都不知道,这种水平别误人子弟了。” 看到裴砚南满脸疑惑,神情茫然,顾琛嗤笑一声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若隐若现的讥诮之意。 说完后,他也不再理会裴砚南,优雅地靠坐在沙发上,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陷入了深思。 裴砚南说的对,秦予安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与鹿相似的地方。而且,小时候秦予安喜欢的动物明明不是鹿。 “到底是为什么呢?” 顾琛不自觉皱起眉头,俊美的脸庞隐匿在光影下,冷的可怕。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眼神也逐渐深邃起来。 说实话,顾琛并不觉得这只是小孩子长大后简单的喜好变化,因为每一个微小转变的背后都带着不为人知的理由。 但他目前唯一的头绪就是鹿要走到丛林深处才能看到,可这和秦予安有什么关联呢? 此时,因为顾琛的话还深陷郁闷的裴砚南看到对面的人一直闭目凝思,微眯的眼睛里不时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真是快气炸了。 嘲笑他就算了,可这么长时间了竟然都没想着给他递个台阶,就让他一个人在这边尴尬。 裴砚南面上表情僵硬,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真是恨不得反唇相讥回去。 最重要的是顾琛那副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的样子真是太欠揍了。 他怒火更炽,双眼狠狠剜向顾琛,目光且狠且怨,完全失了平时温润如玉的模样。 “不行了,忍不了了,今天就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想起之前频频被顾琛打击的挫败感,裴砚南猛然抬起头,可一触及他幽冷的视线,满腹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这点小事,不至于。况且,你比他大一岁,算是他的兄长,还是不和他一般见识。” 裴砚南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随后将水杯里的一饮而尽,可他的胸口还是明显而徐缓地起伏着,似是在调整呼吸,竭力避免怒火的爆发,看起来委实有些心酸。 顾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可他眼底还是一片冷色,没有开口,甚至都没有再抬眼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了半迷的眼睛,面上流露出一抹恍然大悟之色,心里有了答案。 鹿走到丛林深处才能看到,也许那个地方,对秦予安来说才比较安全。 …… 京都盛传秦家小少爷光鲜亮丽,众星捧月,秦家和外祖安家可以让整个京圈都称他一句“予少”。 这样矜贵的身份,一辈子都能过得没心没肺,潇洒恣意,当真是让人羡慕。 可谁又知道,他内里只是一个丢失了安全感的小孩? 在想到秦予安,顾琛眼底泛出柔色,他从沙发上站起走到裴砚南身边,神色郑重地开口。 “昨天多谢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随时开口。” 顾琛微微颔首,黑色的高定西服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朗。 他的声音几乎是柔和的,那双幽沉深邃深邃的眼睛也比往常明亮许多。 听到顾琛这么正经的感谢,裴砚南微微愣住,反应过来后,他轻松地回着。 “咱们俩认识多久了,还说这么见外的话。” “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就对阿时态度好些,别总是凶他。” 似乎是熬了整夜的缘故,裴砚南头昏昏沉沉的,抬手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眉头。 他鼻梁很高,额发自然下垂,没有镜片的遮挡,眼睛中的尖锐崭露出来,下颌微微紧绷,沉郁而儒雅。 “好,我尽量。” …… 这边,谢清时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用手摸向床的另一侧。 可抬手就是早已凉透了的被褥,他瞬间惊醒,心底不自觉涌起一阵恐慌。 随后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抬眼打量着四周,在看到秦予安安然无恙地站在窗边,谢清时浑身上下凇予的血液才流动起来。 “阿予,你在干吗?” 他调整好自己慌乱的状态,神色慢慢舒展开来,甜甜地开口,语气中略带些撒娇的意味。 听到谢清时喊他,一直灌着冷风的秦予安像梦中人被扯醒一样,感觉自己冷却的心脏跳动了起来。 他慢慢睁开眼睛,在定了定神后缓缓开口,语气和平常一样,听不出什么问题,可他双眸疲倦黯淡,血丝密布,状态实在算不上好。 “你醒了,没事儿,我就是来关窗户的,今天外面的风有些大。” 秦予安顺势将窗户关上,随后裹紧外套掩住全身刺骨的寒气,走向床边,唇角带着一惯的浅笑。 第42章 你不是很怕…… “你的伤口……” “还要再睡……” 两人同时开口,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彼此对视之际,都朗声笑了出来。 “阿时先说。” 秦予安双眸凝视着床上的人,眼尾微挑,尾睫上扬,抬手顺了顺他头上的呆毛。 明明眉目间带着笑意,可他漂亮的双瞳中,透明的看不出一点起伏,像是看穿了世间所有的喜悲,自此再没什么能牵动起他的心绪。 这头,谢清时示意秦予安坐到床边,随后熟稔的就要拉他的手。 “就是想问问你伤口还疼吗?” “你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因为刚才没关窗户?” 在触到他冰冷的指尖,谢清时呼吸一滞,声音发紧,心口就像是有什么填着、压着、猫着,沉重地透不过气。 “对不起啊,是我太粗心了,没有检查好。” 谢清时眼眶微微发烫,面带歉疚之色,他脑袋低垂,道歉时更是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闻言,秦予安立马缩回了床边的手,随后轻声开口。 “伤口已经不疼了。” “不怪你,我是早产儿,从小体质偏寒,身上常常都是冷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却十分耐心地哄着床上情绪低落的人。 可谢清时却迟迟没有接话,他觉得秦予安是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的,因为平常他身上不会这么凉。 “你呢?刚才想说什么?” 谢清时将秦予安的手搂在怀里,不时给他哈着热气,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后,哽咽地开口,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在恍然看到秦予安手心还没有好的烫伤,他眼前的水气又氤氲上来,但还是强撑着没掉眼泪。 “就是想问问你还想睡会儿吗?” 秦予安声音虚弱,苍白着一张病态的脸,琉璃双眸灼灼盯着谢清时,眼底柔缓。 在感觉到手有暖流传来,他微微一愣,随后对面前的人粲然一笑,苍白的面上浮现出喜色,美得让人心惊。 看到笨拙的谢清时还知道小心避开他右手的伤,秦予安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濡湿了。 被爱滋养长大的小朋友总是能无限的表达爱意,并且不吝啬地把爱带给他。 这一刻,让秦予安觉得真好,他想,无论隔着多久的时光回看,都会在心里熠熠生辉。 “阿予,阿予,你有在听我说吗?” 看到秦予安一直在发愣,谢清时活像个炸毛的小奶猫,嗓音奶凶奶凶地说道。 “啊,什么?” 秦予安终于回了神,看到面前的人鼓着腮帮子,冲他不满地撅起嘴,立马有眼色的开口道歉。 “不好意思,阿时,我刚才跑神了,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他眉眼如画,脸上带着一惯的浅笑,说话时又拉近了和谢清时的距离。 可能是后背有伤,他身上的攻击性弱了些,可偏生眼神中还透着一股别样的凌厉,让他的美还带着一种动人心脾的冲击力。 “我说我不睡了,现在回家一趟和我爸妈解释一下,要不然他们肯定不放心。” 谢清时顿时没了脾气,屁颠屁颠说完后盯着秦予安看了好久。 真不怪他没出息,秦予安那张脸真是好看极了,要是没有一点定力,光这一颦一笑都能把人打得丢盔卸甲。 “不行了,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看到墙上挂着的钟表快指到八点,谢清时强迫自己别过了脑袋,不再看秦予安。 随后,他撑着身子就要下床,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缩回了被子里。 “阿予还不知道我昨天从台阶上摔了下来,要是他看到我崴了脚绝对会刨根问底的。” 秦予安那么聪明,他可没把握扯个谎就能糊弄过去。 床上的谢清时咬着嘴唇,双手紧揪着被子,还不时地皱起秀眉,看起来苦恼极了。 为了不让他担心,只能再麻烦一下裴砚砚南了,在衡量过后他挣扎地开口,语气软糯。 “我脚麻了,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裴砚南吗?我想让他抱我下去。” 谢清时讨好地冲秦予安笑着,嘴边露出若隐若现的酒窝。 那双杏眼在专注看人时清澈澄净,盛满了的光彩像永不泯灭的亿万星辰。 闻言,秦予安敛了笑意,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难以置信地抬头直视床上的人,沉默好半天他轻声开口。 “你不是很怕……”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失笑地摇摇头,将后半句溧灭在喉咙里。 “等着。” 看到秦予安出了屋门,谢清时立马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给裴砚南发消息,期间还一直庆幸自己昨天没工夫换衣服。 “我一会儿要回家一趟,但我现在在阿予房间,他还不知道我昨天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 “他马上会去找你,你到时候机警着些,帮我瞒一下。 “千万别露馅,阿予身上有伤,我不想再让他再为我的事担心。” …… 楼下 裴砚南将手机推向顾琛,有些烦躁地开口。 “自从我回国,我们两个联系全都是因为秦予安。” “你知道吗?昨天他才加了我的微信,刚才看到他给我发消息还没来得及高兴呢,点开一看又是你家那位的事。” 此时的顾琛背光而坐,面容一半隐藏在了暗色里,脸上带着晦涩不清的神情。 看完后,他将手机推回去,神色凝肃,沉吟了片刻,蹙着眉头开口。 “起码你们两个还有联系。” 听到顾琛的话,裴砚南脸上的酸涩被喜悦替代,那双桃花眼里洋溢着兴奋的异彩。 他欠欠地看着顾琛,含笑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荡漾开来。 …… 谢家老宅 “老婆,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就打个电话问问阿予的情况。” 看到谢母满脸愁容,胡乱地来回踱步,谢父拿起床头的手机就要给秦予安打电话。 “不用了,你也知道阿予的性格,他要是铁了心瞒我们是不会说实话的。” 谢母紧紧握住谢父伸向手机的手,颤抖着声音开口,那股强烈的不安任谁都能听出来。 “那要不我们一会儿去公寓看看阿予或者给阿时打一个问问?” 谢父知道谢母现在怕是心急如焚,他这般神情淡然的人,在得知秦予安出了事也忍不住心慌意乱起来。 而且过了这么久也没消息,担心早已达到顶峰。 可谢母只是木讷地摇摇头,没有开口。 “那你想怎么做?你说,我都听你的。” 看到谢母眼角泛红,他心一抽一抽的疼,小声询问着。 第43章 阿时找你,在我房间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阿予,要是当初我早早察觉到秦淮不是良人,提醒安倦亦或是在安倦出事那天陪在她身边,可能阿予就不会在那么小的年纪没了母亲。” 谢母转头看向窗外,挣扎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卧室里没有开灯,此时的她背对着落地窗,整个人的身影都在颤抖。 “老婆,你不能这么想问题,安倦自杀的事情我们都不愿意看到,这件事你可不能往自己身上揽。” 谢父充满爱意地将谢母揽入怀中,轻声细语地开口安慰,面上没有一点厌烦。 闻言,谢母再也忍不住的嘶声大叫起来,她顺势将脑袋埋入他的肩窝处,遮住自己因而泛红的双眼。 似是觉得自己有错,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嘴里念念有词,满是自责。 “我没有替倦倦照顾好伯父伯母,更是让阿予受了伤。” “我真是没用,连阿予都没有保护好,我对不起她……” 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睛,谢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浑身瘫软。 她闭上眼,和安倦之前的种种一次又一次地在她心中撕扯,冲击着她理智。 内心深处的愧疚感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舌汹涌澎湃地炙烤着他的灵魂,令她几乎游走在崩溃的边缘,避无可避,躲无处躲。 谢父一下一下替她顺着气,怀里的人几乎崩溃的哭喊好似一柄刀子,狠狠地剜着他的心肺。 他知道怀里的人又像往常一样钻了牛角尖,这时候不管怎么劝她都无济于事,只能开始转移话题。 “阿予昨天不是说要回来吃饭吗?我们要不要去和周妈说一下让她提早备菜。” 他抬手温柔地替谢母擦着眼泪,看到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堪堪松了一口气。 “阿予不是说要吃排骨吗?” “排骨最好提早去买,这样最新鲜。” 他继续循循善诱,清越的声音似水涧青石,清冷却带有力量。 “好,我现在就催周妈去准备。” 闻言,谢母极快地止住了眼泪,抬手推开谢父后,独自朝门外走去。 “唉,老婆……我说的是“我们”,等等我啊。” 谢父焦急地喊着,鞋子都没穿就追了出去。 …… 公寓 因为客厅被隔板挡着,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不到,所以在二楼没有找到人后,秦予安就一手撑着扶梯,一手撑着肩膀下了楼。 等到了一楼,他疼得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头上细密的汗珠将参差的额发濡湿,一绺一绺地贴在冷白的脸上。 似是怕人察觉,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间,觉得没那么狼狈才向客厅走去。可他呼吸沉重而急促,面色也愈发惨白,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 “你猜猜到时候秦予安看到你还留在这里会是什么表情?或者猜一下等会儿他看到你会和你打招呼吗?” 裴砚南眼眸流转,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有一抹玩味的笑意,兴味十足。 “不会。” 顾琛下颌微微扬起,斩钉截铁地开口,面色沉静。 “这么肯定?” 裴砚南面上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看向顾琛的眼神深了几分,带着诧异。 “没想到顾总这般骄傲的人在情爱上这么挫败。” 闻言,顾琛眸色一暗,他扭头望过去,眼睛里透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说的好像你搞定了一样?” 顾琛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开口,眸中冷意盛盛。 听到顾琛说的话,裴砚南满脸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发青。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一惯温润的脸上有些气急败坏。 “起码我现在已经住进来了,以后每天一睁眼都能看到他,你呢?” 但这次顾琛没像往常一样呛他,只后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瞥了裴砚南一眼,面上竟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过了好久,他冷声开口,薄薄的嘴唇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说的对,我确实不如你。” 闻言,裴砚南眉头微微蹙起,整个人被一种浓浓的不真实感包围。 察觉到顾琛情绪不好,他气势立马弱了下来,再开口时没有了揶揄的意味。 “咳咳,你也不要这么悲观,我觉得秦小少爷情商那么高,面子上的工夫到底还是会做做的。” 似是看到他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依然是淡漠地透着冰凉,裴砚南继续开口劝着。 “我是说真的,大概率会礼貌性的寒暄几句。” 可顾琛始终一言未发,他眼底一片冷色,弧线锋锐的面庞晕染着淡淡的冷漠与凉薄,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看到顾琛半闭起眼睛,裴砚南也机警地噤了声,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秦予安来。 一眼望去,客厅里的两人一个清贵淡漠,一个斯文儒雅,但本质上都是一水儿的腹黑毒舌。 这边,秦予安下楼后直奔在二楼走廊上视野受阻的客厅,在听到周围根本没什么动静,眼神有些茫然。 “难道是走了?不应该啊。” 他满脸疑惑,拖着疼痛的身子,步伐沉重而缓慢。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顾琛霎时间睁开了紧闭的眼,正襟危坐。 他斜着头望过去,在看到秦予安后,目光慢慢灼热起来,眸子中的喜欢就像跳动燃烧的火星,难以忽视。 两相对比,秦予安情绪就没这么好了,在与顾琛的目光不期而遇后,他瞬间失神,瞳孔剧烈颤抖着,只知道痴呆呆地站着。 愣怔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可就在那么一瞬间,他心头划过了无数字句。 然而下一秒,秦予安面上就带着熟悉的笑容走向前去,扫了一眼裴砚南后淡淡开口,神色冷漠。 “阿时找你,在我房间。” 说完后,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向二楼艰涩挪去,果真没有理会顾琛。 此刻,裴砚南真是打心底里心疼顾琛,平常那么高傲的人竟然在喜欢的人面前频频碰壁。 有些担心他的状况,裴砚南抬眸望去,却发现沙发上的人眸光温润,与之前疏离冷漠的眼神全然不同。 第44章 别乱动,再碰着伤口 此时的秦予安强忍着疼痛向楼上走去,脚步还在控制不住地跌跌撞撞。 顾琛冷凝的视线落在他用手虚虚搭在的后背上,眉心紧蹙,目光之中满是心疼。 他从沙发上站起,疾步朝逞强的人走去,浑身都带着一种压抑而强势的气场。 等到双脚离了地,鼻间嗅到一股冷冽的雪松味,秦予安才发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别乱动,再碰着伤口。” 察觉到他的举动,顾琛提前开口,此时他偏着头,俊美的侧脸移近,凑到秦予安耳边,声音清冷中带着柔情。 灯光下,他五官深峻,黑色针织衬衫微敞,露出健硕的胸膛,说话时凸起的喉结移动,禁欲感满满。 此刻,他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星光点点,似乎蕴含着某种别样的情绪。 触及到他的眼神,秦予安睫羽轻颤,心中一紧,连忙撇开视线。 看到怀里的人难得乖顺的模样,顾琛薄唇勾起,嘴角的笑意径自蔓延而开,心底忍不住的变得温软。 他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深沉的眸底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愫。 裴砚南就静静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一双灼灼桃花眼,内勾外翘。 在看到顾琛那双幽深的眸子望向秦予安时,平静的面上才涌起波澜,他失笑地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裴砚南真正意识到之前的自己有多愚蠢,竟异想天开地觉得只要多劝几回顾琛,就会让他慢慢断了对秦予安的心思。 他双手插在裤兜,将顾琛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光微敛。 说句实话,他其实并不担心顾琛追不到秦予安,顾琛这样的人或许冷对这个世界,但是一遇到心爱的人就会瞬间柔软下来,没人能拒绝这样炽热与温暖的偏爱,秦予安沦陷,迟或早而已。 先前阻拦是他太自以为是了,因为比顾琛年长一岁,他总是有种身为兄长的责任感,发自内心地希望顾琛今后走的路能顺遂一些,再顺遂一些。所以在得知顾琛喜欢的人是秦予安后虽然嘴上说着祝福他,可又打心底里觉得他会遇到更好的人,没有对他的这份喜欢达到内心真正的认同感。 但现在,他想清楚了,对顾琛来说,秦予安怕是他心里遥遥领先的存在,他们这些人摞起来都比不过。而自己明明只是看到冰山一角的局外人,哪有什么资格眼高手低地评头论足。 看到顾琛那双冷厉的眸子里抑制不住的爱意,裴砚南重重吐出一口气,喜欢上秦予安,他以后怕是要吃苦头了。 “磨蹭什么呢?还不跟上。” 顾琛冷冷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裴砚南,唇角的笑意完全淡了下去,眼底闪现过淡淡的嫌弃。 闻言,裴砚南真是无语至极,这人是学过变脸吗? 这边,谢清时时不时向门口张望,在迟迟看不到人来,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感。 想到秦予安后背上的伤,谢清时脸色由红转白,不自觉地咬紧嘴唇。 “笨死你算了,谢清时,你竟然让他一个人去找人。” 床上的人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下,掀开被子就下了地,可在听到门外的动静后又立刻灵活地翻回了床上。 …… “把我放下吧,别让阿时看到还以为我怎么了。” 门外,秦予安薄唇微启,声音又低又哑。 闻言,顾琛止步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看到秦予安没有进门的意思,他也不催促,就静静陪在他身边,看到身旁的人调整好状态才上前几步替他推开了门。 这边,听到开门声谢清时伸长脖子向后望去,在看到裴砚南跟在后面心里才踏实下来。 屋内,两人悄然对视一眼,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瞬间错开目光,各自望向别处。 顾琛当然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可他只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表情淡漠如常,并不在意。 “人帮你叫来了。” 秦予安说完后就默默坐到了床头,虽然极力隐藏,可是他的脸色煞白一片,连漂亮的双唇也白的近乎没有血色,看起来实在糟糕极了。 “伤口是不是很疼?” 看到他这副样子,顾琛俯身蹲到秦予安身边,眼底温柔,那双眼睛在专注看人时给人一种很温柔微妙的错觉,但他五官凌厉的清冷感,以及整个的人气质和性格,与这双眼睛南辕北辙。 “阿予,你又疼了吗?是不是刚才走路的缘故?” “伤口没有裂开吧?” “烧吗?你有没有再发烧?都怪我,不应该让你去叫人的。” …… 听到顾琛的话,谢清时连忙从床头爬到秦予安身边,将他浑身上下都看了一遍。 他声音急促,说话时两只手绞在一起,自责极了。 “原来你还记得他身上有伤?” 顾琛对着秦予安一脸的柔声细语,可一扭头,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杀人。 此时,他狠狠咬着牙,眸色漆黑深沉,冷冷看向谢清时。他的语气很克制,但话下那种隐隐的不满和责问之意呼之欲出。 顾琛实在不明白谢清时的脑回路,明明手机就在身边,直接趁秦予安不注意的时候通个信就行了,非得让他带着伤跑一趟。 想到秦予安昨天血肉外翻的伤口,以及看到他现在额间发的冷汗,顾琛只觉得心里上上下下又难受地翻滚折腾。 所以,就算知道谢清时是好心,顾琛也不承他的情。 此时的谢清时眼角泛红,密密的睫毛微颤,如水的眸子,只看了一眼,就让秦予安泛起了心疼。 他小嘴抿着,极力忍住不哭,似是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嗫嚅地噤了声,不敢抬头看顾琛的眼睛。 “没事的,你可不要再掉金豆子了,我不想看到你伤心。” 秦予安面色惨淡,声音嘶哑,却还是抬手安慰似地摸了摸他低垂的脑袋,随后略有些凶狠地看着顾琛开口。 “不许凶他。” 闻言,顾琛也不再和他计较,收回了冷厉的目光,可当他将整张床打量了一下后,阴沉的视线又落向了要哭不哭的谢清时。 第45章 你倒看得开 “你刚在他的床上睡的?” 顾琛怒视他良久,目光似淬了寒冰,毫无任何掩饰的刺骨。 此刻,他气得脸色发白,连手都有些哆嗦。 闻言,谢清时不自觉咬紧了嘴唇,心又怦怦直跳起来。 他本来可以理直气壮地随便找出一个理由为自己开脱,可在看到他那双森冷的眸子,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谢清时毫不意外地觉得自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行了啊,别忘了你刚才在楼下答应我什么了,难道你想出尔反尔?” “再者说了,你几乎陪到他天亮,不就中间下去拿了个饭吗,能发生什么?” 裴砚南真是看不过去了,凑到顾琛耳边压低声音开口。 “你倒看得开。” 顾琛眉头挑起,一双幽寒的眸子眯了眯,目光分外阴森。 响起的低沉磁声,携带着毫无掩饰的冰冷,半迷的眸子涌动着霸道强势的占有欲,散发出浓烈的危险气息。 “下不为例。” 听到顾琛不再揪着他不放,谢清时狠狠点了点头,就像虎口脱险一样,后怕地咽了一口唾沫。 随后,他急忙缩了缩身子,将自己躲在裴砚南身后,然后埋下头,使自己尽量不惹眼。 此时,坐在床边的秦予安眼眸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顾琛,望向他的眼神也越发晦涩难辨。 …… 秦家 宋初曼打扮得珠光宝气,悠懒地坐在餐桌上吃着名贵的燕窝,身上那股小市井的气息遮都遮不住。 “儿子,你醒了,昨天睡得还好吗?委屈你了,不能让你睡三楼的主卧。” 看到宋景辞从楼上下来她满脸堆笑,可在说到三楼主卧的事,她心里顿时感到郁闷无比,越想越是气恼。 昨天他磨了秦淮好久,让宋景辞住秦予安的房间,反正他也不经常回来,可是秦淮死活不同意,一直推脱说秦予安领地意识很强,平常连他都不能进他的房间,更别提让旁人住进去,待她说的多了反而生起了气,训斥她没有分寸。 “你放心,儿子,妈一定会尽快让你住到主卧,他秦予安在外面有那么多房产,凭什么还要占原本就属于你的房间?”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绝对开心。”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换了情绪,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屏退了下人后迫不及待地给宋景辞分享这个好消息。 “昨天老爷子把秦予安叫回了老宅狠狠地打了一顿,真是解气啊。” 此刻,她那双乌亮的眼眸暗光流转,衬得整张脸阴险妩媚。 说完后,她继续冷嘲热讽地开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哼,连安家大小姐都斗不过我,他才多大年纪,毛都没长齐呢,还妄想在我身上讨到便宜,就算他昨天在婚礼上逞了一时之快又怎么样,怕是现在在床上下都下不来。” “那他现在怎么样?” 这边,在听到楼下人说的,宋景辞瞳孔猛然一震,他双手紧紧抓住一旁的扶手,心头涌现出难以察觉的慌乱。 其实,他原本没打算跟着宋初曼搬到秦家住,可在想到这边可能会经常见到秦予安后,还是听宋初曼的话搬了过来。 “听说被顾家的人救走了。” 餐桌上的人将碗重重放下,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愤恨,那张扭曲的脸上还带着冰冷的怒火。 “但是我们也不用觉得可惜,现在婚礼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秦予安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能躲过去。” “况且,刚才秦淮一早就被老爷子叫去了老宅,估计也免不了一顿训斥。” 说完后,宋初曼嘴角忽地漾出一丝诡异的笑,那阴恻恻的神情看得人胆战心惊。 看到楼梯上的人似乎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宋初曼又自顾自地开口解释着。 “你想想,要是秦淮被老爷子教训了,他回来后会放过秦予安吗?” 在想到秦予安说不定还会遭到一顿毒打,宋初曼脸上浮出恶毒的狞笑,双眼闪烁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此时的宋景辞还站在楼梯上,整张脸逆在灯光下,他眉毛紧锁,嘴角下垂,狭长如墨,锋利的线条和冰冷的表情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感。 听到宋初曼的话,他眼底浮现出一股厌恶,看向她的目光宛如刀刃一般,眸子尖锐,带着阴冷的寒意。 说实话他现在对秦予安很感兴趣,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可眉眼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的森林,给人一种疏离清冷的感觉。 这样的尤物,不知在床上会是什么滋味? 想到秦予安,他不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微笑,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闪过势在必得的精光。 “我劝你以后还是警醒着些,这毕竟是在秦家,秦予安毕竟是秦家人,你这么咒骂他要是有心之人听见传到秦淮耳朵里,你觉得他在知道你的真面目后还会要你吗?” 宋景辞从楼梯上走到宋初曼身边,微微弓下身子,盯着她看,嘴角的笑慢慢凝结,眉眼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还有,豪门里的人哪里有什么好欺负好糊弄的人,你不要把秦家人都当成傻子。” 此刻,宋景辞高冷地站在原地,眸光像夜色一样暗沉浓稠,恶狠狠地对她抛出一个警告。 说完后,他直接出了门,只留下宋初曼一脸懵圈。 此时的宋初曼不由得有些恐慌,这次倒不是因为她怕自己说的话传到秦淮耳朵里,而是宋景辞最近一系列的反常行为让她有些不安。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他这是第二次训斥自己了,好像追其源头都是为了秦予安。 这时,宋初曼眼睛紧紧盯着门外人的背影,眼底隐隐有夹着风暴的暗流在慢慢涌动,在想到一个可能性后她猛然从餐桌上站起,扶着桌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可能,自家儿子怎么会看上秦予安呢?他一定只是担心自己,所以才出言提醒。 她否认地暗忖着,觉得自己怕是昏了头,脑子里竟然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 第46章 他的脚受伤了吗? “找我干吗?阿时。” 终于,裴砚南找到时机,适时开口。 他装作一脸不知情的模样,唇边还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 “我刚睡觉腿麻了,能麻烦你把我抱下楼吗?我想回家一趟。” 谢清时抬头看向没有丝毫露怯心虚的人,语气有些意外。 “你要回家吗?好巧啊,我原想着上次登门拜访的时候没有见到叔叔,打算最近再去一次,那既然你今天要回去,我也陪你一起吧。” 裴砚南也低头看着谢清时,不疾不徐地说着。 “你耍……” 看到裴砚南不按套路出牌,谢清时简直气炸了,嘴里的话也差点脱口而出,可余光在瞥到床头的秦予安后,还是将火气暂时压了回去。 “谢清时,淡定,淡定,阿予还在这里,你还有事求他帮忙……” 碎碎念了好久,等再抬起头时,谢清时已经冷静下来,在抬头冲床头的两人尴尬地笑了笑后他便一把扯过裴砚南的衣领,压低声音开口。 “哪里有这段啊?你戏瘾是不是太大了,非要自己发挥。” 他狠狠瞪着裴砚南,嘴巴和下巴气得直颤。 “你就把该走的戏份走完,我不用你陪我回去。” 说完后,谢清时便渐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紧抓着人衣领的手也慢慢卸了力,可没想到裴砚南却在他即将要抽离时反握住他的手,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后,靠近他的耳边轻声开口。 “你现在的脚不方便,乖,让我送你回去。” 他声线温柔,盈盈入耳,像是涓涓细流融入肺里。 听到裴砚南的话,谢清时虽然目前还是很抗拒和裴砚南过度接触,可在想了想后还是妥协了。 一是因为他现在的脚确实不方便开车,二是因为他怕他们两个人再拉扯下去会让秦予安看出什么端倪。 “我们一起回吧。” 从裴砚南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后谢清时便抻开双臂冲着裴砚南,语气中不难听出还有些郁闷。 很快,两人就走完了戏,裴砚南抱着床上的人就要出门。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想到还受伤的秦予安,谢清时抓着裴砚南的衣服让他停下。 “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阿予,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谢清时咬着唇开口,郑重中又带了点小心翼翼,说话时还不敢抬头看顾琛。 “好。” 顾琛冷声回着,可在看向床头的秦予安时眸子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欢。 “要吃些东西吗?” 等两人走后,他离秦予安更近了些,嗓音轻柔。可床头的人却没有理会,在看到裴砚南抱着谢清时出了房间门后,他就一个人扶着床沿慢慢地走到了窗边,神情凄然。 “他的脚受伤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秦予安才淡淡开口,说话时视线紧盯着外面早已没影儿的车辆。 他精致的侧脸在暗光下有些冷,头微微垂着,身子也弓到了落地窗前,脸部半明半暗。 闻言,陪在他身旁的顾琛忽地怔住了,迟迟没有开口。 他当然知道秦予安心思缜密,敏感多疑,一切反常的行为都会让他猜忌多心,可顾琛实在是没想到面前的人在精神状态这么差的条件下还能如此快速地察觉出来。 “他向来不会说谎,连找的理由都那么拙劣。” “况且,他知道我身上有伤,又怎么会轻易让我脱离他的视线。” 似是看出来顾琛不好回答,秦予安也没有等他接话。 明明声音弱的只剩气音,可在开口时还是抬眸扬起个虚白的笑。 “没错。” 顾琛知道秦予安已经看出来了,到底还是不忍心再瞒他。 “怎么回事?是因为……我吗?” 听到顾琛愿意回他,秦予安扭过头去继续问着,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微弱,紧张和急切的心情遮掩不住。 “好像是下楼梯的时候踩空摔下来了。” 顾琛看着窗边站得摇摇晃晃的人,避重就轻地开口,心脏在不经意间就刺痛起来。 “看来还是和我有关。” 秦予安微微低下头,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悲伤,可浑身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虽然顾琛没有直截了当地说是因为他,可秦予安明白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怕是谢清时知道自己出了事太过着急才会慌乱无措地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又怕自己知道他受伤自责所以才找裴砚南来圆谎。 将一切事情都理清楚后,秦予安只觉得胸口沉重的透不过气来,因为他的任性,竟然连累了那么多人,他不想这样,真的不想这样。 他只想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不谈情,不说爱,不和他人产生羁绊,可现实偏偏是尖锐的礁石,让他常常不得其愿,频繁地在旅途中触礁。 “别跟阿时说我已经知道他受伤的事,既然他想瞒着我那我就权当不知情。还有,你以后不要再凶阿时了,他胆子小,别再吓着他。” 秦予安望着窗外死气沉沉的天,不知过了多久才再次开口。 “我答应你。” 顾琛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在这样雾蒙蒙的清晨听起来别样的温柔,让秦予安无端觉得安心。 “你们的感情真好。”好到让我有些嫉妒。 看到窗边的人又陷入了悲伤,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顾琛继续接着话茬。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当然会更亲密一些。” 这次,秦予安破天荒的没有忽略顾琛的话,反而十分礼貌地回着。 在谈到谢清时时,他嘴角缓缓勾起,眉眼弯弯,连脸上虚假的笑意也带了些真诚,可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再开口时声音里倏然多了几分惆怅与哀伤。 “说句实话,我还挺羡慕阿时的。” “不想问问我原因吗?” 秦予安听到后面的人突然没了动静,转过身去,神色有一瞬间茫然。 “为什么?” 尽管顾琛已经大致猜到了原因,却还是顺着秦予安的话茬接了下去。 看到顾琛这么配合他,似是觉得有些惊讶,秦予安闷闷地笑了出来。 第47章 抱歉,我…… “其实阿时不止一次和我说过阿姨叔叔嫌他没出息,觉得他是在医院里抱错了。” 窗边的人似笑非笑地开口,他的声音极其沉定,除了略微有一点沙哑外,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嫌弃是真的,可爱更是真的,阿姨叔叔是真的很爱他。我想,如果阿时在外面受了欺负,阿姨叔叔怕是拼了一切也会为他讨回公道。” 秦予安认真看向顾琛,与他对视一眼后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还有,你别看阿时是个软乎乎的性子,可他内心强大,这必定是需要上千次的肯定与源源不断爱的滋养。” 说到最后,窗边的人声音越发低沉暗哑,他低垂头,满眼落寞。 秦予安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大概是这样说的,“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爱,连感知幸福的能力也会削弱”,他初看时还有些不屑一顾,可现在想想书里说得当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边,顾琛就一直静静听着秦予安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的心里话,心头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切割般疼痛。 他知道面前的人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很羡慕谢清时,能够在充盈丰沛的爱意中成长。 “大概只有足够的爱和信任,才能让阿时有一副没被生活欺负过的脸吧。” 秦予安也没注意身后人眼中流露出的心疼,还在认真说着,嘴角不时扯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依旧是暗沉的不见天日,没有一丝亮光,云层被裹挟的水分拉得很低,倾吐着烦闷的气息。灰色的街道,灰色的车辆,灰色的人群,整个城市全都笼罩在凝重的令人窒息的灰色中,让人无端的觉得沮丧。 “你说,外面的天色那么暗,会不会有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秦予安倚在窗沿边,精致的侧脸映着光,白玉一般的皮肤在暗淡的光影下显得更加苍白。 “不会的,就算真的迷了路也会有人来带他们回家的。” 可能是站在秦予安斜后方,顾琛不再掩饰心中热烈的爱意,看向窗边人的目光含情,深邃的眼睛不时流露出温软的光芒。 “对啊,是我犯傻了,他们都是有亲人的,就算迷了路也会有人领着回家。” 秦予安扭过头去,与顾琛对视一眼后开口附和着。 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说话时手指紧了又松,手里的动作在极力的分散着伤心。此刻,他犹如一只困兽,整个人被悲伤笼罩。 “抱歉,我……” 看到秦予安这副样子,顾琛急切地向前了几步,可是想到他抗拒自己后又慌乱的退了回去,进退两难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顾琛知道他的话肯定是让他又想起了去世的亲人,可偏偏现在的他没资格安慰秦予安。 失去至亲的感觉,他太过了解,那真的很痛,痛到即使伤口愈合,也会在寂静的夜里,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发作,时光会流逝,往事会走远,可有些悲伤不会被冲淡,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失去至亲的痛会一次次如狂风般席卷而来,那感觉如花凋零,如草斩根,痛不欲生。 “没事的,我没往心里去。” 秦予安轻描淡写地说着,神色如常,可在说完后他就将头扭向了窗外,不再看顾琛,视线也于无人处模糊成一片。他落寞地看着眼前鳞次栉比的高楼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感觉脑子里翻滚旋转个不停。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不断地迷路,不断地坐错车,并一再地下错车,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去什么地方,更可悲的是不会有人来领他回家了。 …… “想好回去怎么和叔叔阿姨解释秦家发生的事了吗?而且你这脚肯定也得想个说辞。” 路上,看到谢清时情绪低落,裴砚南轻哄着开口,语气温柔,可副驾驶座上的人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也不回话,甚至在裴砚南视线看向他时闭上了眼。 知道他心情不好,裴砚南也不生气,他先将车内的温度调高,随后便一直稳稳开着车向谢家驶去。 这头,在察觉到裴砚南不再看他,谢清时便睁开了半闭的眼,动作极小地将身子扭向了车窗一边后,就静静看向车窗外昏沉的天色,依旧是一言不发,车内的气氛不免让人感到窒息。 “是堵车吗?” 过了许久,发现窗外景色一直没动的谢清时终于张开了嘴,向来软糯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对,今天雾气重,加上现在是高峰期,车实在是太多了。” 听到谢清时开口说话,裴砚南的视线立刻落回他身上。 “你再靠着休息会儿吧,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路可能还得很久才会通。” 裴砚南伸手将后车座的毛毯递给谢清时,开口说话的声音又低又轻,带着某种压抑的,难言的心疼。 此时,副驾驶的人还在猫着身子看着车窗外堵得水泄不通的车,听到裴砚南的话,他扭过身子看向他。 “既然路要很久才能通,趁这段时间我给你讲讲阿予的事吧。” 谢清时接过裴砚南手里的毯子,顿了顿后冲身旁人说着,神色异常平静。 “好。” 裴砚南有一瞬间恍惚,甚至有种幻听的错觉,要不是看到谢清时那双满带着认真的眸子,都觉得他是在逗弄自己,毕竟谢清时对自己向来是能躲就躲,更别提主动和他搭话了。 “阿予有个小习惯,自打他识字开始,每年过生日都会提前一天把生日愿望写到便签上保存下来,从四岁开始,没有一年落下过。” “很早我之前问过他,为什么明明不是个有耐心的性子,却把这个习惯坚持了这么多年,阿予当时回的是,生活中的仪式感很重要,虽然他现在不喜欢过生日,可还是想把每年的愿望都记录下来。” 谢清时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忽略掉嗓音中那丝难以掩饰的难过,就像是在闲话家常。 “阿予二十一岁的生日是我替他庆生的,因为不知道送什么礼物,所以当时我偷偷看了一下他写的便签,想给他一个惊喜。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跑车、手表或是最近很流行的奢饰品牌,毕竟这都是每年我生日最想要的,可是都不是。” 说着说着,谢清时咧着嘴笑了起来,可裴砚南并不觉得他开心。 “你知道便签上写的是什么吗?” 他看向身旁的人,眼睛里有了水雾。 第48章 我过来了,你说 “阿时……” 看到谢清时眼角将要滑落的泪,裴砚南心都揪到了一起,开口想打断他。 “他写的是希望今年的春天可以稳稳接住满身狼狈的自己。” 谢清时没理会裴砚南的动作,继续自顾自说着,眼角的泪从先前的一颗两颗顷刻间就如雨般落下,看得人格外心碎。 “阿时,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好吗?” 裴砚南用纸巾替谢清时擦去脸上的泪,实在不忍心他再沉溺于悲伤情绪就开口叫了停。 “我没事,这才刚开始怎么能停呢,你之前不是还教过我说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 谢清时抑制住自己的抽泣,郑重其事地说着,似是怕裴砚南再打断自己,接过他手里的纸后还仰头冲他笑了笑。 “为阿予庆生那天离医院打电话说安外公病情的时间没隔几天,也是凑巧,那段时间因为和家里吵架,我就一直住在阿予那边,所以无意中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他继续说着,嗓音嘶哑,那张奶呼呼的脸蛋上也满是斑驳的泪痕。 “其实阿予在安倦阿姨走后就不喜欢再过生日,是我软磨硬泡了好久,他才同意了,可也只限于我们两个人,而且必须是在家里。” “他酒量很好,我从来没见过他喝醉过,也不知那天怎么了,他竟破天荒的醉了一次,记得当时我把他扶到房间的时候,他一直拽着我不肯撒手,所以我就只好一直陪着他,可这些说到底根本就不重要。” 不知道被戳到了哪个点,谢清时忽然间痛哭起来,就如同那弹得过急的弦,突然间崩断。他不停用手捶打着自己,呼吸沉重且急促。 “阿时,阿时……” 看到身旁失控的人,裴砚南急忙伸出手控制住他的双臂,嘴里也在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那天,我就该一直陪着他的。” 逐渐清晰的叫喊声终于将人带回了现实,从崩溃情绪中脱离后,谢清时抬头看向裴砚南,满眼自责。 …… 三个月前,枫桥别墅 “阿予,你别再往下滑了,我快扶不住你了。” 谢清时费力地扶着醉倒的秦予安,累得不停地喘着粗气。 “再撑着点,马上就到房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将一直往下滑的人往上拽着,在两人上完了楼梯后,谢清时真是长舒了一口气。 “阿予,阿予……” 小心将人放到床上后,谢清时开口喊着他。 “真喝醉了?今天酒的度数有很高吗?” 在叫了几声后发现床上的人还是没什么反应,谢清时不免有些意外,毕竟自家这位发小的酒量他是见识过的,晚上这点量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可能是晚上秦予安都没怎么吃东西,所以醉得快了些。 想到客厅里两人留下的一地狼藉,给秦予安盖好被子后,谢清时抬脚就要离开。 “哎~” 没想到,这时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生生又将往外走的人拽了回去。 谢清时没有防备,实实砸在了床上,却还是知道下意识的侧身,避开了让他摔倒的罪魁祸首。 “阿予,你喝醉了。” 谢清时也没生气,从床上爬起来后,用手撑着身子看向紧紧扯着自己衣角的人。 “先松开我好吗?我得先下去收拾一下客厅,你那么爱干净,明天要是醒来看到了满地的酒瓶,岂不是要炸了。” 谢清时松着秦予安扯着自己衣角的手,可人就是死活不放,无奈之下,他只能企图和醉酒的人讲道理。 “谁喝醉了?我才没有醉,我现在清醒着呢。” 这头,在听到眼前的人说自己喝醉了,秦予安突然从床上坐起,很不服气地反驳着。 “好好好,你没有喝醉,可是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谢清时立马伸手扶住摇摇晃晃的人,虽然嘴上附和着他,可说话的语气俨然就是在哄一个酒醉的人。 “不好,我不要睡觉,我还有话要和你说,你附耳过来。” 此刻,他倾斜着身子,那张极好看的脸一寸寸凑近,呼吸间吐出的气息温热。 谢清时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暖黄色灯光的映射下,隐隐能够看到眼前人精致的脸上微带酒晕,那双明媚的双眸也因为醉意染上几分涣散,实在美得令人屏息。 “阿予,你这也太犯规了,你这副样子谁能拒绝啊?” 谢清时嘟着嘴抱怨着,觉得秦予安就是在恃美行凶,可还没等他多控诉几句,再次抬头看到他那张脸后就又败下阵来。 “我过来了,你说。” 他俯身贴近秦予安,软乎乎地趴在他身边,眼睛还亮晶晶的。 “我想谢谢你为我庆生,我今天很开心,真的。”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秦予安也稍稍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说完后,他拉开两人的距离,视线落回谢清时身上,眼神透亮,几乎全然褪了方才的迷离。 “阿予,你是不是……” 谢清时心下怀疑,开口问起,可还没等嘴里的话问完,床上的人就倒了下去,没过多久房间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哎呀,谢清时,你脑子里在想什么?阿予怎么可能会装醉?” 谢清时没忍住大笑起来,直笑的眼角迸出了泪星。 过了一阵,他止住笑意,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后,挪着屁股靠近床上的人。 “话说,你刚才的话是不是没有说完?” “我反正觉得你肯定是没说完的。” 谢清时也不等秦予安回答,没过多久,就自己回着,脸上笑意隐隐。 “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 “唉,我不告诉你。” 他双手捧着脸,低笑着开口,语气很欠。 “看来是真醉了,我这样说都没反应,要按平常你早就起来“揍”我了。” 看着床上阖着双眸,长睫微垂的人,谢清时莫名情绪低落起来。 “抱歉啊,刚才诈了你一下。其实我不是怕你又骗我,我是怕你借醉酒的名头又一个人躲起来消化情绪。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叹了一口气后,床边的人开口道着歉。 “不过就算你是真的睡着了,有些话我也是要及时回复你的。” “首先,想告诉你,不用谢,我也很开心你愿意让我为你庆生。” 放下心来后,谢清时开始回着秦予安前面的感谢,语气认真。 第49章 别管我了 “对了,我还得谢谢你让我在你这里住了这么久,以及大概率我可能还要再在你这边留段时间,因为我今天回公寓给你拿生日礼物的时候发现,公寓的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我进不去了……” 谢清时皱起眉头,腮帮子也气得鼓了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自家老妈竟然把事做这么绝,他都离家出走这么多天了,不给他递个台阶下也就算了,竟然还把公寓的门锁给换了,这显然是要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啊。今年第n+1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算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 抬眼看到床上的人,他脸上又浮现出笑意。 “阿予,生日快乐呀,今天过后,你就21岁了,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啊。不过你不用担心,不管再过多少年,我都会一如既往地陪在你身边。” 谢清时咧着嘴说着,眼神灿烂而明亮。 “其实如果你没睡着的话,我这些话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 看到秦予安额间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谢清时抬手替他抚开,却又看到了他紧紧攒起的眉头,随即,屋内便静了好久。 “你前段时间不是问我这次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吗,我现在想好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谢清时才看着床上的人再次开了口。 “我希望,21岁的你能够比20岁的你过得更开心,这个愿望你能答应我吗?” 谢清时俯身离秦予安又近了些,喉咙里滚出的一丝丝颤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感。 床上,喝醉酒的人还在安安静静的躺着,连个翻身都没有,可就算如此谢清时的手心里还是紧张的起了一层薄汗。 “你既然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就知道,阿予最好了,从小到大,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不会拒绝。” 谢清时又冲着床上的人笑了出来,可此刻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随后,他又陪在床边守了秦予安很久,直到外面天色渐渐昏暗,屋内快没有亮光的时候他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离开时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忘检查床头的灯光。 …… “是不是觉得目前为止我讲得事情都还好?” 车内,谢清时愣怔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驾驶座上的人,声音颤抖哽咽。 “记得那天我从阿予房间走后没多久外面就下起了暴雨,说来也怪,那段时间S市明明都是晃眼的大晴天。” 他抬头冲裴砚南笑着,抬手遮掩住眼眶中的泪后,将视线缓缓落回车窗外。 “可惜那天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而终结。” …… 轰隆,轰隆隆,震耳的雷声中,谢清时迷迷糊糊醒来,慢慢睁开了眼。 “什么鬼天气啊,有这么变天的吗?” 听到外面急促的雨声,床上的人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床头的灯。等到屋里有了亮光,他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可是全程都闭着眼,没过多久,头就又低了下去。 “轰隆~” 又一声巨大的雷声响起,吓得谢清时心头一颤,立刻清醒过来。 “什么啊?吓死人了。” 床上的人满脸委屈,嘟着嘴抱怨着,随后他解恨似的将头埋进被子里,整个人只留了个屁股露在外面。 “啊啊啊,睡不着了。” 被折腾这么一出,谢清时到底没了睡意,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揉了揉眼后看向半开半关的窗。 “怎么这么冷啊?” 因为窗户半掩着,窗帘被风吹得卷了起来,地板上也都沾了水渍。所以犹豫再三后,谢清时还是认命地下床关窗。 屋外,雨水重重地落着,毫不留情地打在屋檐和窗柩上,力道大的让人心惊。 “竟然下得这么大。” 谢清时踮着脚去关窗,听着窗外重重叠叠落下的雨声,没忍住探出头看了看。 “阿予……” 意外发现院外站着的人,谢清时心下一沉,抓着窗沿的手立刻收紧。 “秦予安,你在干什么?秦予安……” 漆黑的夜色里,闪电划破天际 ,映照出暴雨中的狼藉。屋内探出身子的人,声嘶力竭地喊着。 “哎呀。” 喊了许久,谢清时整个上半身都淋透了,院外的人都还像没听见似的不作回应。他急得重重将手垂在窗沿上,随后便飞快跑回床边,提拉着拖鞋向楼底跑去。 黑色的夜幕下,大雨放肆倾泻,雷声轰鸣,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淹没在这无尽的水声中。可就在这样一片嘈杂的环境中,秦予安却始终不搭调地安静站着。 他的衣裳濡湿了,紧贴着身体,微长的碎发也早已被雨水浸湿…… 这头,已经着急忙慌跑到楼底的人,因为太过担心,连脚上的拖鞋都没换,拿着玄关处的伞就冲出了屋门。 因为外面的灯开着,所以尽管雨下得很大,还是能看清院外人的身影。 谢清时撑着伞踏入雨中,听着强劲的雨水击打着伞盖,只片刻,就觉得浓重的湿意将他全身封裹,冷得他咬紧了牙。 “阿予,你干什么?” 他透着雨幕喊秦予安,迎着雨拼命向他跑过去。 秦予安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也不回答。 “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 跑到他身边后,谢清时将伞大半都移向了他。可秦予安还是一动不动站着,一句话都不说。 “你怎么了,阿予,你别吓我好不好?” 谢清时与秦予安面对面站着,颤着一只手晃了晃他。 “你拿着伞,我去给我爸妈打电话。” 生怕秦予安这个状态真的出什么事,谢清时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也顾不得之前秦予安提醒过他不要事事都麻烦他爸妈。 “不用,我没事儿,这么晚了,别往家里打电话。” “谢天谢地,你终于开口说话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或者是安外公的病情又严重了?” “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谢清时还是伸出手握着秦予安的胳膊,拼命地想给他安全感。 “别管我了。” 听到身旁人的关心,秦予安终于抬了抬眼,可说完后就伸手推开了一直偏向他的伞。 第50章 我陪你一起 “你……” 谢清时被秦予安推伞的动作整得猝不及防,再加上外面的雨没有丝毫减弱的势头,他没忍住得来了脾气。 “跟我进屋。” 雨幕中,他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吃力地把秦予安往屋里拽。 可是他哪里又能赢得了秦予安,两人在雨中推扯了很久,也没让人往屋里移动一步。 “好,我拧不过你,我去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劝你。” 谢清时哽咽地说着,气得重重地甩开秦予安的胳膊,可是在走之前还是不忘把伞塞到了他的手里。 “你信不信在你回屋的期间,我会瞬间在这个院子里消失。” 秦予安声音很淡,在这场盛大的雨声中几乎都听不清,可还是让回屋的谢清时停下了脚步。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秦予安?” 听到秦予安丢下的那句不轻不重的话,谢清时终于忍不了了,他恨恨地转过身,满眼通红地冲秦予安喊着。 “撑着伞回屋。” 看到穿着单薄的谢清时站在原地,浑身都淋在雨里,秦予安脚步踉跄地走过去,又将伞递给他。 可这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脾气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倔,和秦予安一样,谢清时也不接伞,只瞪着两只眼睛望着面前的人,眼眶湿润。 外面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没有丝毫减弱之势。漆黑的夜色里,仿佛所有的色彩都被冲刷成单调的黑白。 “拿着伞进去吧,你穿得少。别因为和我怄气生了病,这多不划算。” 僵持了许久的场面,秦予安率先递了台阶。 “那你呢?你答应进屋吗?” 伞下,谢清时红着眼睛开口,嗓音哽咽。 “你先回屋好吗?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依我一次。” 秦予安也不正面回答,用虚弱的声音讲完就掰开谢清时紧握的手,再次把伞递给他。 “好,你的生日还没过,今天你最大,我依着你。” 听到秦予安的话,谢清时轻声应着,满眼含泪地冲他笑了笑。 可是他当然不会把秦予安一个人丢在这漆黑的夜里,于是于急促猛烈的雨中,他毅然决然地把伞丢在了地上,脱口而出那句话掷地有声。 “我陪你一起。” 说完后,他走到秦予安之前淋雨站的地方,立得笔直。 “回去吧……” “我说的是,我们一起。” 通过院外的灯光,秦予安露出惨淡的笑意。随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伞,递给谢清时后就独自向屋内走去。 不得不说,那个晚上,谢清时误打误撞触碰到了秦予安心头那块最柔软的地方,那块他一直小心隐藏,隐秘在深处的,不愿为人知的地方。 “伞,阿予。” 看到秦予安淋着雨进屋,谢清时连忙跟上去,为他撑着伞。 “不用给我打了,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我就是只被丢在半路上的小动物,现在撑伞已经没用了。” 他又熟稔地推起伞,脸上悲伤的神态让人无法忽视。 “阿予……轰隆……”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硬生生把谢清时安慰的话劈成了两半,眼里的亮光还没闪过,紧接着就是轰隆的一声雷响,待他回过神后,秦予安已经抬脚进了屋。 …… “我现在都还记得他那天晚上看我的眼神,满是苦涩和绝望,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外面依旧是堵着水泄不通,沉闷的汽笛声此起彼伏中,谢清时继续说着。 “我其实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也不知道他在雨里淋了多久,只知道当时他跟我回屋后我把屋内的空调温度调到了最高,把房间里的被子全都披在了他的身上也没有把他的身子捂热。” “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又淋了雨,肯定早就醒酒了。” 谢清时垂下头,眼角的泪不停滑落下来,一滴一滴都滴落在车窗上。 “你说当时阿予肯定已经清醒了吧?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心里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可还是不愿意相信,我总觉得如果是醉酒的原因导致的一切,那阿予在第二天醒来大概率会忘记,就不会记得那天的不开心。” 他突然扭过身盯着裴砚南,眼眸中闪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会不会他那天根本就没喝醉。” 裴砚南清冽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明明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循环往复击进谢清时心坎,让他有种振聋发聩的清醒。 “你也这样觉得。我就说嘛,阿予酒量那么好,我从来没见过他醉过,怎么就偏偏那天喝醉了?” 谢清时拼命抑制住自己眼眶中的泪,但从颤抖的肩膀还是可以看出他的情绪极度低落。 “阿时?” 看到身旁人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裴砚南心里害怕的紧,甚至有些后悔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我没事,这和阿予经历的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过了好久,谢清时才一脸恍惚地再次开了口,说话时他指尖死死地掐着手心,目光还仿佛刚从遥远的地方摸索回来似的没有焦距。 “阿予那么骄傲的性子,到底那天是有多难过才会假借醉酒来让自己“荒唐”一下,我真是太蠢了,当时他明明刚得知安外公放弃治疗的消息,心里肯定都难过死了,我竟然还缺心眼地替他张罗生日,为了不让我担心,他怕是一整天都在强颜欢笑。” 说到后面,谢清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哽咽,他微微低下头,柔弱的脊背也弯了下去。 “当时既然秦予安已经知情安老爷子不配合治疗的消息,为什么不回c市劝劝他呢?” 谈起安老爷子的离世,裴砚南实在觉得有些惋惜,因为如果当初秦予安肯开口劝劝的话,老人家看在外孙的面子上说不定会继续配合治疗,毕竟他是安老爷子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说的话在老人家心里的分量绝对非同寻常。 “这个问题我之前也问过……” 谢清时还在抽泣着,说的话断断续续的。 “阿予说,他当然很想让外公活下去,可是他不能太自私了。” “嗯???” 裴砚南皱起眉头,等待后续的原因。 第51章 可不只是因为这样吧 “我想是因为之前安外公教导过阿予,选择以何种方式离世关乎到一个人的自由和尊严,他人无权干涉,所以阿予才默认了安外公的做法。” 谢清时强忍着泪水,哽咽着说出了原因。 此时,驾驶座上,听完解释的裴砚南简直震惊至极。 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刚满二十一的人内心竟然这么勇敢强大,在得知自己至亲之人的即将离世,还能够给予他最大程度的理解与尊重,现在他有些理解为什么一向冷情的顾琛会这么喜欢他了。顾琛说得对,美貌真的是他浑身上下最不起眼的优点了。 …… 公寓 “我下去帮你热下粥,等会儿你吃些好吗?” 顾琛抬手看了看表,想到面前的人从昨天婚礼到现在估计都没吃什么,心脏又一阵阵抽疼起来。 可秦予安还是只一个人静静靠在玻璃窗上,就算听到问话也不回应,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生气。 “顾先生长这么大有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人将要离开的脚步,他终于有了反应,扭过头去,低沉的话语中还带着些许的沙哑。 灯下,窗边人的瞳孔近于一种浅琥珀色,像是融合了雾气的寒意在里面,格外清冷,又漂亮得好似失去了人气。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顾琛止住脚步,听到秦予安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整个人微微愣住。 “好奇而已,顾先生如果觉得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听到顾琛反问回来,秦予安眼神闪了闪,调整好后冲他懒散地耸了耸肩,看起来并不在意。 “有。” 尽管没有搞清楚为什么秦予安会问他这个,可顾琛还是认真回着,看向面前人的眼眸温柔深情。 “以顾先生如今的地位与权势也会有吗?” 似乎是后背的伤又疼了起来,秦予安将身子微靠在玻璃窗上。 “当然会有,我也是人,必然会有求而不得的时刻。” 他声音低沉硬朗,带着雄性气息浑厚的磁性,又带着一些宠溺的味道。 “那……顾先生在求而不得时如何平复自己心里的悲痛与不甘?” 秦予安面上淡淡,可紧攥着的指间已经用力到发白。 闻言,顾琛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很久都没说出话来。 他终于弄清楚了为什么秦予安前面会问他那么多,怕就是为了最后这句做铺垫。 想来这还是第一次明明更了解了面前人的心思,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心里到底是有多难过,才会如此迂回地向他求助。 顾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望向窗边人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觉得我可怜吗?” 看到顾琛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神情看着自己,秦予安瞳孔微沉,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说老实话,他不喜欢别人这样看他,他宁可让别人觉得他开心得没心没肺,也不愿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况且,他有什么值得可怜的?他出生豪门,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他的起点怕是有些人一辈子都赶不上的终点,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他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顾琛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不回答?” 在迟迟得不到答案后,秦予安没了耐心,看向身旁人的眼神愈发阴冷。 “如果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这样心里会好受些。” 看到秦予安浑身又竖起来扎人的刺,顾琛急忙收敛好情绪,他哑着声线开口,语气轻柔。 “这话阿时也说过类似的,可为什么要哭呢?” 似乎是没想到顾琛会这样说,秦予安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他摩挲着右手手心还未全好的烫伤,心不在焉地问着。 “因为心里的伤口看不出来,需要眼泪去告诉别人你的心受伤了,这样才能得到分担和安慰。” “分担?安慰?真没想到一脸禁欲的顾先生也会说出这么鸡汤的话。” 顿了片刻后,秦予安开口打趣着顾琛,他语气不咸不淡,听起来不大正经,可眼底还是泛起了潮湿的泪意。 不得不承认,顾琛的话不软不硬,恰似一根藤条儿,打在他心上,第一下剧烈的疼过之后还带着后劲儿的麻,这滋味确实不好受。 “既然顾先生都这么贴心地安慰我了,那我也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心里是有些郁闷,毕竟我那个便宜爹刚给我娶了个后妈,这要是我那个后妈再给我生一个弟弟或妹妹,那到时候不就有人和我争家产了。” “也不怕您笑话,我这个人心眼比较小,而且还很贪财。” 他整个人松松垮垮站到顾琛面前,注意力很涣散,察觉到顾琛还紧盯着自己,秦予安继续插科打诨地说着。 “不过光凭这个也不至于哭一场,要不然我也太没出息了。” 他还是一惯懒散地微眯着眼,对上顾琛探究的目光后,冲他坏坏地笑了笑。 “可不只是因为这样吧?” 顾琛看着避重就轻的人,满眼心疼。 “顾先生今天还真是没有分寸啊。” 听到顾琛一直抓着这个话题不放,秦予安脾气终于压不住了。 “顾先生既然非要刨根问底,那就就明确告诉您,就是不只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哭,难过而已,人活着谁不会有,难道就非要掉几滴眼泪让别人来看笑话?” “况且连动物都知道受伤了要把伤口藏起来,更别提是人了。” “我看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耽误顾先生了,您请回吧。” 秦予安这句话说得重极了,字字都带着刀刃,甚至直接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看到秦予安这样,顾琛知道自己今天有点着急了,也聪明地不再和他争辩。 “我出去给你热粥,你休息一下,吃完粥还得吃药。” 他还是一惯温柔的态度,小心说完后就退出了房间。 而此刻,屋内的人,在听到关门声后也瞬间卸力跌在了地毯上。 明明眼前一片雾气,却还是忍住没掉眼泪。 第52章 随便你吧 “秦予安,不要哭,这一点意义都没有。小孩子才通过哭闹来表达需求或索取爱和关注。你要明白,你想要的不管哭闹多久都不会得到了。” 地上的人默默安慰着自己,因为屋外没有光,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色的阴影下,落寞的,让人心痛。 “好了,你该吃药了,不要忘记你答应过外公会努力活着,不能食言。” 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他终于扶着地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后就拖着带伤的身体出了房门。 …… 楼下厨房 顾琛正在把热好的粥盛到碗里,可还没等端出去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沉重喘息声。 “你怎么下来了?” “你怎么还没走?” 客厅内,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开口,视线于空中汇聚到一起后秦予安率先低下了头。 “我答应了会照顾你,所以起码得等到有人回来。” “随便你吧。” 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刚才和顾琛争辩太累了,秦予安这次没有透露出剑拔弩张的意味。他稳稳坐到沙发上,随后就淡定缓慢地看向一旁有些局促的顾琛。 “有什么吃的吗?我垫点东西好吃药。” “有,粥已经热好了,我现在就去端过来。” 听到秦予安没有将自己赶出去,顾琛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欢喜,他立马疾步向厨房走去。 而沙发上的秦予安,在看到身边的人转身离开后,终于没忍住地用手撑起了后背。 “这老头,竟然下手这么狠。” 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因为伤口太疼,他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身子又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可明明都这么疼了,在看到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的顾琛,他也立即放下了撑着后背的手。 “我喂你吧,别再扯着伤口。” 顾琛躲开秦予安的手,语气很冷,面上情绪也很淡,想来是看到了秦予安刚才的动作。 他用勺子搅动着滚烫的粥,觉得差不多后慢慢地喂给他。 察觉到顾琛情绪不是太好,秦予安也不再伸手和他唱反调,开始听话地张着嘴。 “竟然还是百鲜居的餐。” 一勺粥入口后,秦予安尝出了是百鲜居的味道,心中不免有股暖流划过。他稍瞥眼看了看喂粥的顾琛,暖黄色的灯光下,他薄唇微抿,眉眼冷峻,情绪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我上去把药拿下来。” 一碗粥见底后,顾琛抽出纸巾递给秦予安,随后起身就要上楼。 “你……是在生气吗?” 看到顾琛面上冷淡,秦予安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虚。 他抬手握住顾琛的手腕,也因此被顾琛起身的动作扯到了后背的伤。 “啊……” 秦予安疼得喊了出来,满头都是冷汗。 “怎么样,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看到秦予安紧紧抱着自己,狠狠地咬着嘴唇,顾琛忧心如焚,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秦予安的意愿。 他将秦予安抱在怀里,抬手解开他身上的睡袍,随后就放轻动作将他身子翻过去,果然看到后背渗出了血。 而等到再次将秦予安翻过来时,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 路上的两人还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堵着,天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 “不是和阿姨叔叔约好了秦予安会来吃饭吗?我们两个人回去会不会不好解释。” 安静的车里,裴砚南轻声开口,有些担心很久都没说话的谢清时。 “你现在能不能问一下顾琛有没有给阿予吃饭?” 听到说吃饭的事,谢清时突然坐直了身体,他按开手机屏幕,看了将近十一点后立刻抬眼看向裴砚南。 “好。” 似乎是没想到许久没说话的人说出口的话还是记挂着秦予安,裴砚南语气有些失望。回答时,他甚至抬手扶了扶眼镜,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嘟……嘟……” 尽管知道顾琛不会让秦予安饿着,可是为了让谢清时安心,裴砚南还是顺应他心思拨出了电话。 可在两人经过漫长等待的铃声后,却等来了对面的顾琛挂断了电话,这难免让裴砚南有些挂不住脸。 “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我们等几分钟再打。” 裴砚南尴尬的找补着,心里真是把顾琛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听到裴砚南这样说,谢清时也没再说什么,只又默默将头扭向了窗外。 “别担心,阿时,顾琛不会忘记让秦予安吃饭的。” 看到平常张牙舞爪的谢清时一副恹恹的模样,裴砚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简单生硬的安慰着他。 可对比裴砚南的着急担心,谢清时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外面朦朦胧胧划过的树影,过了一阵淡淡开口。 “小时候的阿予明明很喜欢笑,就连发呆都那么可爱。在长大后,虽然他也时常笑着,可是我知道现在他的笑都不是出自真心。” “可能连阿予自己都没察觉到,在经历了一些事后,他就像换了一种性格悄悄地告别了从前的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察觉到谢清时今天的反常,裴砚南俯身平直看向他,打断了他一直不步入正轨的题外话。 “是不是关于顾琛的事?你今天围绕秦予安和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就是想从我嘴里套出有关顾琛的信息?” 他双眼闪着精光,突然将今天所有的纷乱错杂的事情理清了头绪。 “想问什么就问吧?” 看到身旁人被拆穿心事之后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深埋着头,裴砚南也不忍心和他计较。他压下心头的怒火,面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没错,我和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从你嘴里知道,顾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对阿予到底是不是一时兴起,他会一辈子都喜欢阿予吗?” “对不起,我用了这种方式,但我身边只有你认识顾琛,也只有你和他联系最深。” 说话间,谢清时头越埋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想来是真的因为利用了裴砚南而感到抱歉。 第53章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少爷 “你招得还挺快。” 听到谢清时干脆利落的坦白再加上一通猝不及防的道歉,裴砚南没忍住笑了出来。 真的一点都没变,还和小时候一样。 裴砚南看着面前软乎乎藏不住心事的人,眉眼渐渐舒展开来,可在想到多年前他为安慰失去亲人的秦予安带他去酒吧买醉的事,面上笑意顿时淡了些。 “顾琛这个人偏执,聪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和他认识多年,也不敢说完全了解他,可是我向你保证他对秦予安绝对出自真心。” 知道秦予安对谢清时的重要程度,生怕如果今天要是不和身边的人说明白,他会再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沉思片刻后,裴砚南认真说着。 “说句实话,秦予安心里防线太高,怕是很难有人能真正走到他的心里,所以在得知顾琛一直喜欢的人是秦予安后我劝过他很多次,想让他知难而退,可是他的性格你这段时间应该也了解了些,就算是我,说的多了他也会翻脸。”裴砚南无奈的摇了摇头。 “阿时,你放心,顾琛对秦予安从来不是心血来潮的喜欢。” 想到谢清时之前说的,临到最后他又添了句。 “如果秦予安觉得撑伞没诚意,顾琛是愿意淋雨来爱他的人。” “当然,我现在的三言两语可能还是难以打消你的顾虑,而且我与顾琛的关系你怕是也不会百分百信任我说的话,总之来日方长,你以后会看明白的。” 裴砚南目光灼灼,看着副驾驶忧心忡忡的人,说的认真。 “好,我等着日久见人心。但如果在这期间顾琛敢欺骗阿予,我一定要他好看。” 听到裴砚南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毫不保留的向他解释,谢清时有些感动,眼睛不经意间泛了红。 可明明心里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凶巴巴的。 “嗯,好。” 看到谢清时这副故作凶狠的可爱模样,裴砚南唇角勾起一丝清淡的笑,眉眼也越发柔软。 也是凑巧,两人话音刚落,路上的车就慢慢流通了起来,几乎没过多久,街道就又恢复成井然有序的模样。 “礼尚往来,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淡淡亮光透过玻璃窗射向车内,车里的谢清时偏头映在光里,直直让裴砚南看呆了眼。 “喂,你发什么呆啊!好好看路。” “咳咳,其实我是还有一件事想问。” 裴砚南慌乱地将视线从谢清时身上移开,随后立马扭头看向前方。 “嗯,你问。” “我想知道,下雨那天你陪秦予安淋雨既然主要是为了让他回屋,那为什么不采取一个更有效的方式?” “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想过用关灯来威胁秦予安回屋?毕竟他那么怕黑,这办法绝对立竿见影。” 看到谢清时呆呆地盯着自己,裴砚南以为是没说明白,顿了一下后又开口解释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与阿予这么多年的感情比不上他怕黑的恐惧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许是看到谢清时的眼神过于冷淡,裴砚南有些心虚,话到嘴边却没全部说出来。 “我想过,可是我不能也不会这么做。” 谢清时唇角勾起一抹笑,不等裴砚南回答,就郑重其事地说了起来。 “外界大都对豪门子弟抱有偏见,像阿予这样出身高贵又年幼丧母的人,自然是许多人编排的对象。你回来有段时间了,想来也听过不少有关阿予的评论,所以你对他存在误解也很正常,我不怪你。” “但你以后能不能别再……”相信传闻? “算了,我又怎么能奢望你能感同身受阿予的处境,从他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谢清时说着就苦笑了出来,眼里对秦予安的心疼遮掩不住。他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调整好心情后又开始回答起裴砚南先前的问题。 “我有把握,也自信阿予不会忍心让我陪他淋雨,所以这同样是个立竿见影的办法,毕竟也不知道那天阿予在院外究竟淋了多久,我也不会拿他的身体开玩笑。” “最后一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干涉顾琛对阿予的喜欢,因为阿予他值得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对他好。” 可能今天说的话太多,说到现在,谢清时声音微弱了许多,可他决心护着秦予安的那身凌厉气势却丝毫未减。 “我也最后一句,秦予安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我能知道吗?” 说实话,裴砚南最近真的被谢清时对秦予安的感情震撼到了,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秦予安不喜欢他,那眼前的人估计十有八九也不会接受他。 他确实害怕了,他害怕因为秦予安这个不确定因素影响到他和谢清时两人之间的进度,更害怕谢清时因为考虑秦予安的想法直接拒绝他的靠近,于是在等待答案时裴砚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是大我一个月的哥哥,是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发小,是不管什么时候我受欺负都会替我讨回公道的人,更是我心里除了爸妈之外最亲密的人……” ……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少爷。” 二楼房间里,再次弥漫起难闻的消毒药水的味道。说话间,处理完伤口的医生熟练地收拾起桌上的医药箱。 “有劳了,赵叔。” 冲他点头示意后,顾琛满脸担心地坐到了床边。看着脸色惨白的秦予安,脸色差到了极点。 “您不用太过担心,他也不光是因为身上的伤,他最近这段时间太过劳神,撑不住也是迟早的事。” 赵医生收拾好医药箱后,看着情绪欠佳的顾琛,贴心地安慰了几句。 他是顾老爷子的家庭医生,平时就住在老宅,专门照顾老爷子的身体,跟老爷子的年头也不短,所以也配得上顾琛的一句“赵叔”。 “少爷,这是安眠药,如果小少爷因为伤口疼睡不着的话就喂他吃一粒。” “还有就是,恢复期间伤口一定不要碰水,否则可能会导致发炎。” 赵医生也看出床上的人非同小可,毕竟顾琛从来没有这么火急火燎地让人去老宅接过他,所以嘱咐地也格外细心了些。 第54章 没有,只对你 “我知道了。” 看到秦予安侧躺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顾琛言语冰冷。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帮小少爷换药。” “顾总,那我也先下去了,我就在楼下,有事您吩咐。” 看到赵医生抬脚要走,特助生怕留自己一个人面对满脸阴翳的顾琛,也极为有眼色地开溜。 见状,顾琛也没和他一般见识,只一直握着秦予安的手,脸上的情绪晦涩不明。 “你刚才拉着我的手是怕我会走吗?” 床上,睡得并不踏实的秦予安连呼吸都很微弱。 “你不用怕,我这辈子是赖定你了,就算你赶我我都不会离开你。” 顾琛轻轻地拨着秦予安额前的碎发,眼里的深情再也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来。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既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能力让你在我面前卸下心防,连痛都不愿意喊出来。” 也不知是听到了顾琛的话还是伤口太疼了的缘故,秦予安被握在手心里的手突然动了一下,还微微侧了下身。 顾琛也察觉到他的举动,以为是自己吵到了他,便不再说话。他静静地倚在床头,满眼心疼的看着床上的人,眸光深邃而难过。 瞬间,房间里静了下来,几乎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和隐约的滴答声。 就这样,顾琛在床边陪了秦予安很久,眼睛片刻都没离开过他,直到屋内有阳光洒了进来,床头的人才知道起身去拉窗帘。 床上,秦予安本就睡得不安稳,察觉到眼前的光线突然亮了起来,他眼皮眨了几下,有苏醒的征兆。 此刻,淡雅的房间内,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浅咖色的墙壁上,为室内的每一个角落增添了一抹温暖。 顾琛拉好窗帘后就又原路返回,坐回了床头,继续如痴汉般守着秦予安。 屋内两人,一人静卧床上,一人侧倚床头,美好得像一幅画。 可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还是打破了这份美好。 顾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俨然还是裴砚南的来电。 “干什么?” 他从床边走到落地窗前,压低声音开口,可即便这样还是能轻易察觉他暴怒的情绪。 “我、我……” 因为实在太过担心秦予安的状况,谢清时还是想再给顾琛打电话问问情况,又因为裴砚南在开车不方便,所以他就拿着裴砚南的手机给顾琛打了过去,可接通之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听到了顾琛这极不耐烦的语气。 “你又发什么疯呢?阿时担心秦予安,打个电话问问怎么了?” “还有,你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 看到身旁的谢清时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裴砚南从他手里接过手机,语气也十分不客气。 “刚才他伤口裂了,在处理伤口。” 顾琛还是一副冷冰冰的姿态,只言简意赅的解释完情况。 “那阿予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听到秦予安的状况,谢清时坐立不安,他猛地从裴砚南手里抢过手机,大声冲手机对面的人喊着,完全顾不上对顾琛的恐惧。 “没有大碍了,他已经睡着了。” 顾琛知道裴砚南喜欢谢清时,再加上秦予安提醒过他不许凶谢清时,所以顾琛也一改往常的脾气,平和地回复着。 但说完后,他很快就挂断了电话,丝毫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两人身上,只能说还是那个顾琛。 “不行,不行,我不回家了,我担心阿予,我们调头吧。” 路上,谢清时越想越不踏实,催促裴砚南调头。 因为虽然有顾琛在公寓陪着秦予安,可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外人,谢清时不能把昏睡的秦予安交给一个外人。 “不行,阿予,你仔细想想,阿姨和叔叔还等着你和秦予安回去吃饭,你如果去的话还能帮忙打打圆场,但如果今天你们两个都不去,以阿姨的性格,怕是一定会来公寓堵你们,到时候该怎么收场。” “况且秦予安那么不想让你家里人知道,你就算为了他也必须得去。” “可是……” “别可是了,我给你打包票,顾琛就算让自己出事都不会让秦予安出事,你信我。” “好。” 不知为何,看到裴砚南那么温柔有力量的目光,谢清时心一下子就沉静下来。 说来也是奇怪,他虽然看到顾琛对秦予安的感情真切,可却始终没有办法从心底里信任顾琛,但眼前的人又偏偏例外。 想到这里,谢清时没忍住自嘲起来,他偷偷打量着驾驶座的裴砚南,那双明亮的杏眸仿佛盛满了星光,熠熠生辉。 …… “顾先生竟然还没走,顾氏总裁都这么闲的吗?” 顾琛刚挂断电话,就听见身后传来的揶揄声,他转过身去,果然看到秦予安醒了过来。 此刻,他正吃痛地从床上爬起,狡黠地看到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的顾琛,眉眼含笑。 “我说过,我会等到照顾你的人来。” 听到秦予安的阴阳怪气,顾琛也不在意,他迈开步子朝床边走来,淡淡的光影下,越发衬得他腰肩比优越,骨相高级。 “顾先生人还真是热心又贴心,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啊?” 看到来到他身边的顾琛拿着旁边的枕头示意要垫到他身后,秦予安笑了出来,明明脸色还是很差,却还是那副闲散痞气的模样。 “没有,只对你。” 顾琛也没掩饰,只揽着秦予安的身子慢慢将枕头放好,每个动作都透露出小心翼翼。 “顾先生是真看上我了?不得不说,您还真有眼光。” 因为顾琛要摆放枕头,此刻两人离得极近,而看到顾琛始终这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秦予安突然萌生出几分恶趣味,起了想逗弄他的心思。 “其实顾先生有钱又很闲,我也是喜欢的。而且顾先生年轻有为,长相又出众……” 秦予安凑近顾琛的耳边,轻轻吐息,眼波流转间滚烫的呼吸自耳骨向下。 第55章 除非什么? “既然这样,小少爷不妨给个机会?” 顾琛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深邃的眼眸中藏着无尽的深情与爱恋。 聪明如顾琛,他当然知道秦予安只是为了撩拨他,话语中没带几分真心,可他还是听见了自己胸腔内那渐渐剧烈的心跳声,声声清晰。 “可以啊,不过我得先看看顾先生的诚意?” 秦予安毫不示弱,迎面而上。说话间,他眼睛微微上挑,笑容明媚,耀眼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小少爷想要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双手奉上。” 顾琛也步步紧逼,看向秦予安的眼眸深沉且热切。 “那顾氏集团你手里的股份?” 秦予安从被子里伸出手,在顾琛的心口上不停地画着圈,吐息间,眼波流转,美得不可方物。 “好。” 看到秦予安这副魅惑的模样,顾琛心跳得很快,嗓音也哑了几分。 他没忍住伸出胳膊想要反握住秦予安作乱的手,却被他狡猾地提前抽回。 “我说的可是全部,顾先生舍得吗?或者说顾先生做到了主吗?” 秦予安说着又笑了出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想看戏的姿态。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他可没闲着,打听了许多关于顾琛的消息,知道他手里的股份都是刚刚回国后从顾氏旁支手里收复的,就算不论这其中的困难与不易,他也不相信这么大的利益,顾琛会愿意拱手让人。 “我起初答应的就是全部。放心,这点事儿我做的了主。” 与预料之中的拒绝不同,顾琛大大方方的同意了。 说完后,他视线又落回秦予安身上,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这可给秦予安整不会了,他的确没想到顾琛会这么干脆利落,竟然愿意把这么大块蛋糕给他一个完全不想干的人,所以他顿时呆愣在了床上。 “其实除了股份之外,小少爷如果还有其他要求,也都可以说来听听。” 看到平日里狡猾的像只狐狸的秦予安露出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顾琛宠溺的笑了出来,也起了几分想逗逗他的心思。 “哈哈……” 听到顾琛的话,秦予安尴尬地抬头一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这半个顾氏集团都给我了,竟然还问我有其他想要的吗?这脑子怕不是被驴踢过吧! 秦予安微垂着头,不敢再抬眼看顾琛,思索间,那张精致的脸都皱在了一起。 “小少爷是还没想好其他想要的东西吗?没关系,这个承诺始终有效,小少爷不管什么时候想好了直接向我开口便是。” “那就这样……”说定了。 “等等,等等。” 看出来顾琛是来真的,秦予安慌得都坐直了身体,再开口时不免有些心虚。 “咳、咳,顾先生实在有点太着急了,毕竟就算我同意,双方父母也不见得答应啊。” “对,就是这样。尤其是你们顾家家大业大,你又被寄予厚望,怎么会同意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 “想来,我们到底是有缘无分,还是……” “这个也不是问题,顾家阻碍不了我,至于你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的。” 顾琛看着床上的人,目光真诚热烈,没有半点掺假的成分。 聊到这里,秦予安自然也看出了身旁人言辞的真切,可这些终究打动不了他,至少打动不了现在的秦予安。 “还是不必了,我自知配不上顾先生,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顾先生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小少爷说哪里话,我看小少爷哪里都好,何来配不上之说。只要小少爷愿意,等你伤好了我就带你回顾家。” “啊?” “这么惊讶吗?小少爷若答应和我在一起,那自然是要回去见长辈的。” 看到秦予安眼睛瞪的溜圆,整个人仿佛被石化了般惊讶,顾琛语含笑意的解释着。 “顾先生条件这么好,其实没有必要将精力放在我身上,毕竟京都人才辈出,其中不乏比我优秀的。” “除非……” “除非什么?” 顾琛看着眸光潋滟的秦予安,眸色暗了几分,语气也有些暗哑。 “当然除非顾先生也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仅仅是看上了我这张脸啊?” 秦予安笑得摇曳,他搂住顾琛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缩近。 “小少爷这么理解也没错,毕竟食色性也,况且你这张脸京都确实是无人能及,我非你不可。” 顾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内心的情绪不断翻涌,可说出口的话语气还是平淡温和,生怕吓到面前的秦予安。 “既然顾先生对我势在必得,那是不是只要我开心,顾先生就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秦予安又离床边近了些,怕他摔下床去,顾琛自然而然搂住他的腰。 “对,只要你开心,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为你做。” 顾琛语气坚定,向来凛冽的眼神此刻就犹如炽热的阳光,深情而专注。 “那希望顾先生可以离我远一点,以后不要再出现,打扰我的生活。” 秦予安从顾琛的怀抱里退出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语气含笑却异常冷漠。 强大如顾琛,明明总是喜行不怒于色的人,在听见秦予安突然说出口的这句话,脸上的情绪也陷入了全面崩盘。 他深情地望着面前自己默默喜欢了十七年的人,再也无法抑制住对他的情感,几乎就要把两人小时候的情谊脱口而出,可却被秦予安的另一番话的话语打退。 “顾先生,你既然对我有意思,想必也了解过我过往的经历。” “我这个人命数不好,从小丧母,父亲又是个没良心的,对我不管不顾,爷爷呢,更是满脑子家族利益,所以虽然我出生豪门,但实在算不上什么受宠的小少爷,你要是为了巩固在顾氏集团的地位接近我只怕是白费心机。” “而且我这个人,既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志气,就想着混吃等死,没什么想掌握秦氏的念头,更是帮不上你。” 秦予安语气淡淡,虽然在讲自己的事,可偏偏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无端的让人难过。 “你认为我是因为你秦氏财团的少爷身份才找上你的吗?” 顾琛不回反问,满眼心疼。 第56章 你记起我了,对吧 “是或不是都无所谓,总之,顾先生这次救了我,我很感恩,刚才的一番话我确实是肺腑之言。不管如何,我都希望顾先生能够在S市站稳脚跟,也能够在顾氏集团顺利掌权。” “除此之外,你就没其他想说的了?” 顾琛眼含期待,可等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那好,换我来说。” 看到秦予安不再愿意开口,顾琛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些许愤怒与压迫。 “秦予安,你给我听好了,我千方百计的接近你是因为喜欢你,不掺杂任何和利益相关的东西。” “就算你是穷酸乞丐的儿子也好,是贫穷破落户的儿子也好,我顾琛都认定你了,这辈子我都会守在你身边,绝不变心。” “喜欢?” ““喜欢”可是这世界上最要人命的东西了。” 听到顾琛这一番酣畅淋漓的表白,秦予安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他偏头看着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暖暖的阳光,没忍住想起了安倦。 记忆中的安倦很喜欢艳阳天,尤其是她在阳光下的笑容总是那么灿烂耀眼,可这样的人却被爱所困,误了一生。 想起自己记忆中已渐渐不清晰的母亲,秦予安疼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侧着身子,不停得捶打着心口,只觉得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几乎让他呼吸不上来。 “姩姩,姩姩,你怎么了?” 眼见秦予安脸涨得通红,顾琛方寸大乱,也忘了称呼,只能用手不间断地替他顺着气。 “慢慢呼吸,吐气,呼……” 终于,等到秦予安顺过了气。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乳名?” 喘过气的秦予安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狠狠地抓着顾琛的手腕,眼神满是警惕与阴厉。 “爱之翼孤儿院,你告诉我的。” “当时你还说过要带我回家的,你……还记得吗?” 说到后面,顾琛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秦予安抬头望向顾琛,他就逆着光站在床头,那张早已成熟稳重的脸慢慢与记忆中的人重合。 …… “哥哥愿意跟我回家吗?” “哥哥可以叫我姩姩,亲近的人都是这样叫我的。” “哥哥已经是我的哥哥了,不许再跟别人回家,否则姩姩会生气的……” 所有关于孤儿院的记忆一股脑钻进秦予安的脑子里,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混乱,过了许久,才终于在一片恍惚中逐渐清醒,感受到来自心跳的稳定。 “哥哥。” 晃过神来,秦予安冲着面前第一次见就觉得熟悉的人喊了声哥哥,当然,这次的哥哥不同于上次被关禁闭喊得那声,带着深切的不确定。 “你记起我了,对吧?” 听到这声确切的哥哥,顾琛激动地将人抱到怀里,连手都是颤的。 “对不起,我当时闹着外公去孤儿院找过你,可是院长说你不在了。” “哥哥不在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秦予安任由顾琛抱着,没有抗拒,思绪好像还从遥远的地方没回来一样。 “是我对不起姩姩,我早该答应陪你回家的,这样我就能陪着姩姩长大,陪着姩姩伤心。” 当年,安倦出事后他一下子没了秦予安的音讯,直到京都流传出安倦自杀的消息,他才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得知安家彻底与秦家决裂,他的姩姩也被外公带去了c市。 顾琛至今还记得当时得知秦家遭受如此大变故时,那种从心底蔓延而生的恐惧。 只能说,秦予安遭受的一切,顾琛感同身受亦或说顾琛比他更痛。 然后在安倦的事情都还没尘埃落定,京都还都纷纷冉冉渲染个不停的时候,顾老爷子找到了孤儿院,说是要带他回顾家。 顾琛记得当时他是不屑的,更是不情愿的,因为他还要等他的姩姩,他已经答应过他的姩姩了,不会跟别人回家。 直到顾老爷子的一句:“现在的你没有什么资格拒绝,顾家能帮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也能让你在最短时间强大起来,不再为人所欺。” 是啊,他现在这样,根本就没能力保护他的姩姩,又怎么能觍着脸跟他回家。 “好,我跟你回顾家,但是顾家不能干涉我的决定,不能左右我的思想,更不能掌握我今后的人生。” 年少的顾琛目光深邃,身上的气势丝毫不弱。 “一言为定。” ……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顾家的人对你好吗?” 听到怀里秦予安的声音,顾琛的思绪也慢慢回归。 此刻,他乖巧的埋在顾琛的颈窝,说出了这么多年他始终担心的事。 “我一切都好,所以我回国找你来了。” 顾琛闭口不谈这些年的不易与日思夜想的惦念,抬手温柔的摸着秦予安的脑袋。 “找我?找我做什么?小时候的承诺我做不到了,我没有妈妈了,也没有家了……” 谈到安倦,秦予安面上终于有了情绪,他眼眸含泪,流露出悲伤。 “没关系,姩姩不要伤心,哥哥可以给姩姩一个家。” 察觉到怀里人身体颤抖,肩头一耸一耸的,顾琛开口温柔安抚着他。 屋外,阳光倾泻而下,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屋里,将一切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屋内,抱着秦予安的顾琛和安静靠在顾琛肩头的秦予安,一人霸气冷峻,一人俊美妖孽,两人互相依偎着,美得像一幅画。 不知过了多久,顾琛听见耳边传来的轻微呼吸声,才慢慢揽着怀里的人离开他的肩头,果然看见早已陷入熟睡的秦予安。 “你最近太累了,再多睡会儿吧,哥哥会一直守着你的。” 他轻轻将秦予安放在床上,细心地避开他身上的伤。 “我今天很开心,不止是因为你记起了我,也是因为你终于能够在我身边熟睡。谢谢你,姩姩……” 将被子给人盖好,看着睡得很沉的秦予安,顾琛趴在他耳边轻声开口,笑的温柔。 第57章 阿予不想让你们知道他受伤了 顾家老宅 “那孩子怎么样了?” 看到管家挂断了电话,顾修远立马快步走向前去,看起来是真的担心。 “我刚才已经问过赵医生了,他身上的伤确实挺重的……” “那现在他怎么样了,不会有性命之忧吧?姓赵的那个老头怎么还不回来,真的急死我了。” 顾修远担心的都坐不住,握着拐杖,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您别担心,赵医生说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就是得留意会不会发烧,如果后续不发烧的话就没大碍了。” “王八蛋,自己的亲孙子都能下这么重手,简直禽兽不如……” 听到秦予安的状况,顾修远气得胡子都瞪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话一直不停。 过了一阵,管家听到自家老爷子的嗓子都有些沙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及时上前递了一杯茶。 “老爷,既然您这么担心秦家小少爷,那我们要不要登门探望一下?” “不行,不行,阿琛这都还没追到手呢,我们贸然登门只会平白地为人家孩子增加压力。说不定还会扰乱那混小子的计划,到时候他要埋怨我怎么办?” 刚润了润嗓子的顾修远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听到管家这话,立马开口否定着,面上还有些无奈。 “可您不是很想看看秦家少爷吗?这可是个机会。况且咱们少爷估计是对秦家小少爷动真格的了,您确定作为长辈不去关心一下?” “还是算了,那混小子迟早会带人上门的。” 其实听到管家的话,他也心痒痒,想去看看秦予安,可是他也是真的怵顾琛。想起自家混小子那个常年冷冰冰的脸,顾修远还是打了退堂鼓。 但作为长辈,他还是得表示一下心意。 “那个,等老赵回来,你问下他地址,让人送一些补品过去。” “好。” 管家恭敬的点头,还没等他直起身子,就又听见自己老爷子一番细细的叮嘱。 “既要买贵的也要买好的,看看家里有什么人参、鹿茸的都送去些。” “现在就下去准备吧,用心些。” “是。” 听到老爷子这么着急地催他去,管家不禁有些感慨。 老爷子那么多孙子孙女,各个都出类拔萃,但里面也只有顾琛少爷能让他这么上心了,所以也这么爱屋及乌。 …… 谢家 “阿予他们回来了!” 在听到从院外传来的车子熄火的声音,谢母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厨房小跑着出来迎接。 尽管穿着不方便的旗袍,她步子还是迈得很密,待跑到院中后她便不断伸长脖子向车内看,满脸都带着喜悦。 “阿时,可以下车了。” 车内,裴砚南摘下安全带后贴心开口,提醒着身旁的人。 “哦哦,好。” 听到裴砚南的声音,谢清时才晃过神来伸手摘着身上的安全带,动作看起来有些急促忐忑。 这边,在看到前排没有秦予安的身影后,谢母眼中激动的光瞬间黯淡下来,可到底还是不死心的向后车座张望。 “妈,阿予没来……” 裴砚南搀扶着谢清时下车,在关上车门后,谢清时一瘸一拐地走向谢母,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愧疚之意。 “不过你不用担心,阿予现在很安全,这段时间,他会在我的别墅里住。” “老谢,去开车。” 听完谢清时的话后,谢母没有回应,只干脆利落地扯下身上的围裙。 “好的,老婆。” 随后尾随而至的谢父立马明白了自家老婆的意思,迈开大步就向车库走去。 “诶,妈……” “你要干吗?现在出门吗?” 谢清时插科打诨的开口,用身体堵住谢父面前的路,可是他腿也不利索,根本拦不住两人,情急之下,他直接喊了出来。 “阿予不想让你们知道他受伤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不和我回家,所以你们还是不要去的好。” 察觉到自己不小心将秦予安受伤的事说了出来,谢清时有些心虚,声音越发小了起来。 而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裴砚南在看到谢清时因为紧张无意识抓着他衣袖的手后,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轻轻扣上拍了拍。 “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很担心秦家少爷,但是阿时说的很有道理,他既然有心隐瞒你们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如果你们真的反而违背了他的意愿。” “至于他的伤,你们不用担心,已经找医生看过了,没什么大碍,过不了几天就能恢复。” 看到谢母还想开口反驳,裴砚南继续说到。 “您放心,昨天我全程都在,秦家小少爷是真的没事了。” “对对对,妈,你就算不相信我的话也应该相信砚南哥哥。” 谢清时蹦着来到谢母面前,一脸殷切的附和着。 他真的担心极了,要是自家母上大人突袭他的公寓,那他真是太对不起阿予了。 “行吧,不过我就等两天,如果两天之后阿予还没出现在我眼前,你的公寓我是一定要走一趟的。” 听到两人横拦竖拦,谢母终是打消了突袭的念头,但却转而注意到了谢清时的脚。 “你脚怎么了?怎么才两天没见就瘸了,又去哪里野去了,这次还带伤回来了,谢清时,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这么说我是真冤枉啊,母上大人。” 听到自家老母亲终于关心起自己的脚伤,谢清时还没等感动呢就立刻开口为自己辩解着。 “我只是从楼梯上不小心滚下来了,砚南哥哥可以作证,我到底在您心目中是个什么形象啊。” 谢清时故作委屈的控诉着,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硬挤出来的泪。 “从楼梯上?那有磕到头吗?” 谢母声音不由大了几分,她上前几步,用手摸着谢清时的脑袋。 “没有,我可聪明了,滚下来的时候我用胳膊护住了。” “那就好,本来脑子就不够用再磕着就更笨了,到时候哪家姑娘还能再看上你。” 谢母也不理睬自家儿子给自己加的戏份,知道他没伤着头后,很快地将自己的手从他头上撤了回来,却还是在暗地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妈,真的有这么损自己儿子的吗?” “爸,你还笑,也不管管你老婆。” 谢清时眉头微蹙,跺着自己另一只完好的脚,显然是在生气。 一时之间,周围三个人都笑了出来,唯独一直站在谢清时身旁的裴砚南没有笑。 按照他惯常的修养,这个时候不陪着大家笑真的不合适,可他的确开心不起来,听到谢母的那番话,哪怕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裴砚南也挤不出笑意。 望着身旁笑得单纯灿烂的谢清时,裴砚南眼底的情绪晦暗。 第58章 真是愚蠢至极 秦家 坐在名贵沙发上的女人一直不停地拨着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始终是嘟嘟的忙音。 宋景辞已经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宋初曼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急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其实宋景辞也并非第一次失联,可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不踏实,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她这种不踏实的源头的确来自秦予安。 想到秦予安那张魅惑妖艳的脸,宋初曼面部表情突然变得极度狰狞,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 而这边,从秦家出来的宋景辞,其实什么地方都没去,就一直泡在酒吧。 此刻,酒吧里,半掩的门透出扑朔迷离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酒水和荷尔蒙的味道,哪怕是白天,也是一片沉沦堕落的气息。 强烈的鼓点,喧嚣的人群,妖娆性感的女子和年轻疯狂的男人,大家都在以自身的热情燃烧着难言的寂寞,即使坐在角落里也充斥着酒杯的碰撞以及失狂的嚎笑。 幽暗的角落里,宋景辞默默玩弄着手中的酒杯,晶莹的液体似有微光,那双隐藏于昏暗灯光下的双眸,阴狠偏执。 “帅哥,一个人来的?约吗?” 一位穿着性感身材火辣的美女来到宋景辞身边,暧昧地在他耳边吐着气,两人亲密接触间,鼻翼满是尚未消散的酒气。 看到宋景辞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她不紧不慢的将手绕到他另一侧的腰上,轻轻地扣住,柔软的手指不时划过他的腰腹,暗示意味明显。 随后,她指尖沿着衣领,慢慢勾上了宋景辞的衣领,在他的喉结上吻了一下。 感受到柔软的手指从他的衣服下摆往上探,宋景辞眸光瞬间变得阴深,他毫无怜惜的攥住美女的手拉近两人的距离。 “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兴致。” 他将唇瓣凑到美女耳边,言语冰冷。 说完后,就直接将人推到地上,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随着美女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站起,宋景辞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常,端起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按理说,他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猎物,对他而言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只要互相看对眼就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他脑子里没有什么所谓的道德感,他享受那种一拍即合带来的短暂快感,不用负责,不要承诺。 可是他今天竟然拒绝了送上门的猎物,这确实让他有些烦躁,于是便大口大口地灌起酒。 感受到烈酒划过咽喉带来的刺激感,他又忍不住想起婚礼现场明媚张扬的秦予安。 …… 秦家老宅 “娶了那个女人可满意了?” 房间内,秦盛坐在高位,说出口的话冰冷没有温度。 “父亲,我……” 察觉到秦盛向他射来的阴冷目光,秦淮立刻低下了头,支支吾吾了好久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明明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可是等站在他面前后竟然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向来是怕自己这位父亲的,尽管他现在自己也人父,也早正式接手了秦氏集团,可只要在秦盛面前,他所有底气和锐气都会瞬间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一股来自心底深深的恐惧感。 不是那种平常人会对付父亲敬畏的那种怕,而是那种融入到骨子里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恐惧。 “你明明知道安怀瑾刚死,竟然还这么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这不是故意落人口舌吗?” “真是愚蠢至极。” 秦盛气得将拐杖狠狠砸向地面,又开口训斥了好久。 “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自己多留意。” “还有,顾家的人最近为什么和阿予走那么近,你查查原因。” “千万别让我失望。” 说到最后一句,秦盛阴深毒辣的视线落到秦淮身上,眼里的威胁意味明显。 “是,父亲放心。” 察觉到秦盛的眼神,秦淮害怕的不敢抬头,手心里不觉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看你这副老鼠见到猫的样子,连你那个儿子都不如。” “下去吧。” 看到秦淮这副颤颤巍巍的模样,秦盛冷笑一声,开口催他离开。 而离开老宅的秦淮,坐进车里后就点了一支烟吸了起来,直到通红的烟蒂燃烧到他手指,车内也烟雾缭绕,他才慢慢感觉到来自秦盛带给他的那股沉重压抑感才散了些。 “顾家?顾琛?秦予安?” 秦淮眼中的情绪明明灭灭,眸光阴狠。 …… 谢家 “行了,行了,别吃了,快点回去照顾阿予。” 席间,谢母和谢父问了很久裴砚南调到S大工作的事,眼看几人都已聊完,自家儿子还在津津有味地啃着猪蹄,谢母嫌弃地开口。 “对,阿予也不知道醒了没?” 听到谢母的话,谢清时犹如惊弓之鸟,立刻大声喊了出来。 随后,他放下盘子里的猪蹄,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们快回去看看吧。” 他冲裴砚南说道,语气中带着浓郁的挂念。 “好。” 看到谢清时这么紧张秦予安,裴砚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可他脸上的情绪始终温润。 而餐桌对面的谢母,在看到两人将要离席,就赶忙起身朝厨房走去。 “等一下,阿时。” 她喊住即将离开的两人,将手里的保温盒递出去。 “这是给阿予准备的午饭,里面都是他爱吃的。” “记住,如果他没吃午饭,你一定要看着他吃完。” 谢母握着谢清时的手不放心地嘱咐着,手里的保温盒哪怕密封着也能闻见饭菜的香味。 “好,我记得了,您放心。” “别忘了两天期限,到时候阿予要是不出现在我面前,你的别墅我是一定要去的。” “好好好,两天之后要是阿予不过来,我绑也给你绑过来,行了吧?” 看到谢母满脸担心,谢清时语气不由得放轻松了些,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 “那我们就走了。” 生怕自家母上大人还唠叨个没完,谢清时立马扯着裴砚南的袖子离开,本以为就要脱离“魔爪”,结果又听见身后传来的“等一下”。 “哎呀,还有什么事儿啊?我在您心里就这么不靠谱吗?” 听见谢母又叫住自己,谢清时收回将要踏出门的脚,扭头看过来时,满脸都是烦闷。 看到谢清时满脸不愿,谢母也是罕见的没和他计较,她优雅地走到两人面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谢清时。 “按时抹药,还有以后下楼梯小心些。” 谢母顺着谢清时的脑袋,语气温和,话语中满是浓浓的关切。 第59章 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吗 “呜呜,妈,对不起,我刚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的。” 看到谢母塞到他手里的扭伤药,谢清时瞬间愧疚起来,眼里含着泪。 “切,谁会跟你这种没脑子的人计较。” 还没等谢母开口,一直站在她身旁的谢父突然上前,拉开谢母抚着谢清时头的手,随后便阴阳怪气的说了这么一句,显然是非常不满意自家这位儿子凶自己的老婆。 谢清时看到谢父这副样子,也没开口怼他,因为他此刻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浑身散发母性光辉的老妈。 “妈妈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公寓看阿予了。” “好,回去吧,记住照顾好阿予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 谢母看到自家混小子直勾勾盯着她,连带着声音都夹了起来,开口时不免又温柔了些。 “呜呜……妈妈,你真好……” 罕见看到这么温柔的谢母,谢清时汹涌的泪意瞬间又返了回来,他也顾不得还有裴砚南在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自家母亲诉说着爱意,情到深处便想往谢母怀里拱。 “得得得,你妈确实很好,但这个就不必了,毕竟男女有别。” 谢父本来就一直关注着自家老婆,所以在看到情难自抑的儿子便及时搂着谢母的腰躲开。 可能是不放心他,说话时还不伸出另一只手抵着的脑袋,言语中的嫌弃难以忽视。 “爸,这是我妈,谢谢您。” 听到谢父这么霸道的话,谢清时哭声都停止了,他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吐槽着。 “儿子,这是我老婆,爸也谢谢你。” 谢父也学着谢清时的方式回着他,不知为何堂堂一位老总莫名有点小孩儿气。 “我真……” 谢清时气得攥起拳头,腮帮子鼓鼓的。 “好了,别闹了,砚南还在这里,也不知道避讳一下,让人看笑话。” 看到自家这两位“儿子”在这里争风吃醋,谢母不禁扶额苦笑出来。 “没事儿的,阿姨,我算自己人。” 裴砚南语气温和,抬眼看着和谢父互呛的谢清时,眸光里满是喜欢。 “切,你看看你最近头上的白头发,老得那么快,你老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甩了。”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从你老婆肚子里出来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不管怎样都是我妈,可她能一辈子是你老婆吗?” 谢清时说完后还用手划了一下鼻子,整个人眉飞色舞的,十分得意。 “绾绾……” 听到谢清时的话,谢父委屈的扭头找谢母主持公道。 谢母也真是服了这两父子了,一个赛一个幼稚,她实在不想替这两人“主持公道”,所以扯开谢父的手后径直上了楼。 而谢父看到自家老婆不理他,也立刻委屈巴巴的跟上,不再和谢清时逞口舌之快。 “耶,这把完胜。” 看到自家老父亲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家母上大人身后,谢清时得瑟极了,手上的小动作都不停。 “阿姨和叔叔的感情真是好。” “他们两个在我小的时候就这样,确实很好。行了,不能再耽搁了,快回家。” …… “不能吹风。” 公寓里,顾琛只是出去接了顾老爷子的电话,回来之后没想到秦予安已经醒了过来,有些意外,可他还是满脸温柔地走向他,不过在看到眼前人将要触上窗户的手,顾琛脸上的笑意几乎瞬间消散。 他快步向前,握住秦予安的手腕,语气很沉。 “顾先生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秦予安都没注意到顾琛进来,本来就因为刚才表明身份深受困扰的人,再加上如今又被他冷不丁的干涉一番,秦予安愤怒异常。 他不悦地开口,瞪视着面前的人,此刻,收敛了笑意的嗓音里听起来异常的冰冷森寒。 “我们不开窗好不好,你身上还有伤,别再受凉发烧了。” 察觉到刚才自己太过凌厉,顾琛瞬间软了下来。 他冲秦予安笑着,半蹲身子与秦予安商量着。 看到顾琛这么没脾气的样子,秦予安有种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可到底还是把窗户上的手伸了回来。 “不开了。” 他气呼呼地开口,苍白的面容因为生气反而有了几分活力。 “伤口还疼吗?如果疼的话一定要和我说。” 看到秦予安就坐在落地窗前,顾琛没有阻止,只是拿起床上的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这么关心我啊?” 原本看着窗外发呆的秦予安注意到身上多出来的毯子,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后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 “是,很关心你,所以姩姩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顾琛帮秦予安掖着过长的毯子,两人瞬间离得很近,秦予安甚至能感觉到顾琛温热的呼吸。 “太近了。” 秦予安扭头,避开他的气息。 “这是不好意思了吗?” “没有,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好,我记得了,下次一定注意,不再让你不舒服。” 顾琛将毯子整理好后立刻和秦予安拉开距离,他看着落地窗前情绪恹恹的人,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尊重与包容。 “唉,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直说吧,我不想再凭自己的判断猜测了。” 秦予安盯着面前身姿修长,眉眼深沉的顾琛,只觉得心烦意乱。 “不要说是为了小时候的一句承诺,你知道的,现在的我不信这个。” “那这个答案我给不了了,姩姩只能换个问题。” 顾琛直视秦予安的目光,语气异常淡定温和,明明是一惯的上位者,可身上却没有半分压迫和锐利。 “那我问你答,还请“顾先”……“哥哥”务必说实话,绝不欺骗我。” “好,我发誓,绝不欺骗姩姩。” 听到秦予安改口叫了他哥哥,顾琛知道他现在接下来问的话都是认真的,为了让他放心,便自顾自地发誓保证着。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回国?” 秦予安的长睫微动,明显有些紧张。 “因为你。” “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吗?” “如果没有你,我这一生怕是要虚度了。” “哼,顾先生这番话说的,还真是会哄男孩子开心。” 听到顾琛这番花言巧语的回答,秦予安没忍住冷笑一声,开口时带着嘲讽。 “都是肺腑之言,如果换个人我是说不出来的。” “第二个问题,你对我这十多年来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亲情、爱情亦或是你自己都分不清。” 秦予安忽略掉顾琛灼热的目光,继续下一个话题。 第60章 很遗憾,你来晚了…… “姩姩这么问可能不太严谨。” “嗯???” “年少时想法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那时我确实只想做你的哥哥,对你只有亲情,可如今我又确实只想作为你人生中的另一半陪在你身边。” 跟随着秦予安思索的神情,顾琛坚定点了点头后又开口补充着。 “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对你确实有了不一样的心思,这种喜欢绝不是兄长对弟弟的情感,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我起初是只把姩姩当弟弟来看,可在漫长岁月的发酵中,我对你的感情却早已不再是亲情。” 顾琛看着眼前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脸上的笑容就犹如万年冰川融化,温柔得不像话。 “那你回来找我是为了认亲还是为了让我当你的……“情人”?你说过的不骗我。” “我对你的心思的确不单纯,回来找你也确实是想和你在一起,但绝不是想让姩姩当我的情人。”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 “一辈子吗?” 秦予安跟随顾琛的话音小声念叨着,眸光中的丝丝缕缕满是漠然。 “顾先生就这么有把握会陪我一辈子吗?” 再次开口时,他嘴角上扬,但语气中的质疑和奚笑遮掩不住。 他问的是“会”而不是“能”,因为抛开各种外界不可控的因素不谈,光是一个人的多变就为“一辈子”这个美好的愿景加诸了太多的风险与隐患。 没有人能这么坚定长情的,反正他秦予安不相信有这样的人。 “我现在不想和你聊什么一辈子那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包括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我也不想再提,我只想活在当下,有一天算一天,不给自己找麻烦。” 说着秦予安将头扭向窗外,外面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都露了出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可秦予安的声音却还是冷的没有一丝暖意。 “好,那我们就聊现在。我喜欢你,所以姩姩能不能给哥哥个机会,让哥哥陪在你身边?” 察觉到秦予安对之前的承诺以及未来的人生避而不谈,顾琛也照顾似的不再提。 “你喜欢我是因为小时候的他吧?” “不用想着解释,我其实不需要你的答案。但因为顾先生救过我,所以为了报答,我必须多嘴提醒您一句,当年那个在孤儿院冲你甜甜喊“哥哥”的秦予安早就不存在了……” “很遗憾,你来晚了,你的喜欢早就没有了表达的对象。” “什么不存在了,你不就活生生的在我眼前吗?你不能抵赖,姩姩。” 看到秦予安这副懒散无所谓的模样,顾琛双手死死的握紧,指节都泛了白。 “好,既然你认为我还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我确实难以自证,这种情况下,说得再多也像狡辩,我们聊回原先的话题吧。” “你刚才说的想留在我身边,以什么身份呢?我记得十七年前的秦予安只是想认你当哥哥,可你愿意作为哥哥陪在“我”身边吗?” “说到底,你现在生出的旁的心思不应该由我来承担。” 秦予安看着一直稳稳站在他面前的顾琛,语气依旧冷淡的不像话。 “我懂你的意思了,现在就算你愿意退一步,我最终也只能作为“哥哥”陪在你身边,至于其他的,我最好是想都不要想了。” 顾琛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放在身侧的手握的越来越紧。 “顾先生睿智,这样问题就简单多了,毕竟有些话说得太白只会平白增添难堪。” 说完后,秦予安抬眼看了下时间,大约觉得谢清时快回来了,便再次开口想结束今天的话题。 “今天我们聊得也够多了,顾先生如果现在给不出答案,可以下去好好想想,我随时等待您的答复。” 话说到这里,几乎陷入了死局,对往常的顾琛来说,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改变自己这种被动的境地,可面前的人是秦予安,他不能这样对他,所以向来游刃有余,在所有时候都能独当一面的人此刻默默垂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屋外,阳光已渐渐洒满了整个天空,屋内也明亮了起来,可在和煦的,顾琛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看起来格外受挫。 “要我说您大可不需要如此委屈自己,毕竟您想陪在我身边又不是为了和我兄友弟恭,所以……” “所以既然两个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小时候的承诺就作废吧。你是想说这个吧。” 顾琛又气又恼,看着秦予安的眸光越来越暗,可最后他还是不死心的开口,几乎是痛苦的乞求。 “姩姩,你能不能给我次机会?” “我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很多,很难对人交付真心,所以我不是逼你无论如何都要接纳我,只是求你别拒我于千里之外。” “抱歉……” 顾琛乞求换来的还是秦予安一句冰冷的拒绝。 “为什么?” 不死心的问明原因时,顾琛指尖完全陷入掌心,声音也哽咽到极致。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不乐意自然就不会答应。” “那如果……我愿意以“哥哥”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你能答应吗?” 很短的一句话,顾琛说了很长时间,声音也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他的眼底通红失色。 “唉,顾先生何必呢?说实话,其实我不清楚自己想怎么处理或者想要一个什么结果,但我能明确告诉顾先生我不想要什么。” 秦予安盯着顾琛略带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可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还是没有丝毫顾及的冷漠残酷。 “顾先生这个人我不要,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男朋友。” “你就这么狠心吗,非要把我否决的这么干净?” 顾琛虽然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是听见秦予安这么决绝的话,他的心还是疼得一抽,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望着乖巧坐在窗前的秦予安,很久都没再说过话。 第61章 对你,我不可能放手的 “不是我狠心,而是揪着过去不放实在是毫无意义,人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况且我先前表达过了,我不是你儿时记忆中的人了,所以对你这位孩童时期认的哥哥也确实不需要留什么情面。” 秦予安淡淡的将目光移向窗外,阳光下他的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可总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时候也不早了,顾先生如果没什么要说的了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说着,秦予安就要起身,可却被顾琛兀自按了回去。 紧接着,他半跪在秦予安身边,小心翼翼地触着面前人的脸。 “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明明就是姩姩……可为什么你不愿意认我,又为什么对我这么绝情。” 说话时,他头抵在秦予安肩头,声音都在抖,平常深沉的声音此刻也带着难听的嘶哑。 “顾先生,您是聪明人,将来也是要做大事的人,真的没有必要因为儿时的一句玩笑话被困在过去,迟迟不肯向前。” “可若我不愿意走出来,非要揪着过去的承诺不放呢?” “该劝的我也劝了,如果顾先生非要为这些时过境迁的事情费时间、耗心力,我也无权干涉。只能祝愿顾先生能早日醒悟,总有一天不会再因为这些不值得的事情伤怀。” “还有希望以后顾先生不要再叫我姩姩了,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秦予安躲开顾琛摩挲着自己脸蛋的手,直视着他,眼神中的疲惫难以掩饰。 “秦予安……” “你怎么能把自己撇的这么干净?不要忘了,当时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顾琛满眼通红,咬牙切齿地叫着秦予安的名字,整个人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 秦予安的话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插入了他的内心深处,顿时间,他的心就碎成碎片,滴血不断。 “顾先生说的没错,总归是我先挑的头,既如此,我起身给顾先生道个歉吧。” 看到顾琛整个人背着光,神色黯然,秦予安撩开身上的毯子,光着脚站在地上,冲顾琛弯腰致歉。 “十分抱歉,顾先生,当时年纪尚轻,想法幼稚,全然不知世事难料,人生无常,随口说的一句话想来是伤害到您了,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您尽管开口,我愿意尽力补偿。” “补偿?好啊,那就让我留在你身边,除此之外,我没什么想要的。” 听到补偿,顾琛怒气消散了些,身上的那股子冷意也在一点一点消退。 “顾先生这样的话,我们今天是谈不下去了。” 随着身上的毯子滑落,秦予安避开顾琛向床边走去。 “秦予安,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今天的几句话就能把之前的事翻篇。我不同意。” “对你,我不可能放手的。” 顾琛扯住秦予安的手,沾染着怒气的嗓音带着不可改的坚定。 “那我真是不理解了,以顾先生如今的地位权势,想找多少弟弟或情人都轻而易举,为何偏偏与我过不去。” 顾琛一直的纠缠不休,秦予安也来了脾气,他狠狠甩开顾琛拉着他手腕的手,脸逼近他,眼神锐利。 “秦予安,你真的不明白吗?我花了十七年的时间才来到你身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现在反悔了,我怎么办。” “顾先生这话说的未免有点太女儿家了,没有谁能负担起一个人的一生的,我没有资格也没有义务,所以顾先生还是换个要求吧。” “我只是让你给我个机会,又不是逼你必须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连这个要求你都不能答应,你就这么反感我吗?” “顾先生,实话告诉你吧,我不相信这世间的情情爱爱,所以我不会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机会,你也一样。” 秦予安语气还是很轻,比起顾琛的愤怒,他还像置身事外般的平淡冷漠,将自己和十七年前的事完全隔绝开来。 似乎是不忍心,秦予安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再次开口。 “顾先生,不要再被这段时过境迁的往事影响了,也不要为不值得的人难过了,对于你年少时在意的那个人,你可以理解为他长大了,变心了,如果气不过,当他死了或不存在都可以,总之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秦予安说完后,空气中静了好久。 房间里,两人就面对面斜站着,一人冷漠绝情,一人痛苦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顾琛才压着情绪再次开口,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你知道我有多期待和你相认吗?我们相认的场景在我梦中都上演了成千上万遍,我几乎每天都会想你见到我的第一面会和我说些什么,可在现实中这却成了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是我太自负了,我以为凭借着年少时的情谊我在你心里总会是不一样的,结果你还是连登台都不愿意。” 情到深处时,顾琛声音发颤,抬眼与秦予安对视着。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率落在我身上就是百分之百,我是绝对的风险厌恶者,所以还请顾先生放过我吧。” “或者您可以和我说一下您的理想型,我帮您物色一下,毕竟京都这块的豪门子弟我都认识。” “你就非得激怒我吗?为了摆脱我宁愿把我往外推……” “秦予安,你真是好样的。” 听到秦予安的话,顾琛的呼吸都跟着断了,浑身都带着怒气。 下一秒,他的面色爬满了暴戾之气,狠狠地甩开了卧室的门。 “对不起,哥哥。” 随着顾琛暴怒的夺门而出,秦予安的嘴也开始碎碎念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琛消失在视线之外后,秦予安终于绷不住的跌落到地上,大声痛哭起来。 他不停的冲门外愧疚道歉,情绪也越发失控。 他怎么可能不难过呢?那可是他在很小时候就喜欢的哥哥,也是他长大后每每难过都会想起的人。 可是他不能心软,不能和顾琛扯上关系,因为他已经是跌落到泥潭的人了,他已经失信伤害过顾琛一次了,他不能再耽误他了…… 第62章 你倒是机灵 “回程的路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想起堵了将近一上午的路,谢清时都觉得简直倒霉透顶了。 “我待会儿回去之后马上就要去S大了,下午有课,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没问题的,就这点伤算得了什么,我不仅能照顾好自己还能照顾好阿予呢。” 谢清时靠在车背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满脸自信。 “行,那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就直接去S大了,你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 “好好好,你不用担心我,安心开车,我还想早点回去见阿予呢。” “遵命,我的小少爷。” 听到谢清时的催促,裴砚南笑着回着,也在不知不觉中提了速。 …… “阿予呢?” 在裴砚南停车的间隙,谢清时已经进了门,可在一楼打量一圈也没有发现秦予安的身影,只有顾琛一脸阴沉地坐在客厅。 “在二楼房间。” 沙发上的顾琛冷冷说着,连头都没抬。 “阿时,抹的药忘拿了。” 后边传来裴砚南温润的声音,可谢清时连头都没扭,只说了一句让放到桌子上,就径直上了楼。 “阿时、阿时……” 裴砚南边进屋边喊着人,两只手也是没闲下来,一手拿着药一手提着保温盒。 待走到客厅,看到谢清时上了二楼拐角便将目光移向了状态不好的顾琛。 “干嘛在这里坐着?吃瘪了。” “早就说让你及时止损,真是不信邪。” 裴砚南将药和保温盒放到桌旁,随后优雅的坐到顾琛对面,语气悠悠,听起来十分欠揍。 “有烟吗?” 今天顾琛确实没心情呛回去,一想起秦予安那么坚决的态度,他的头就一阵阵抽疼。 “没有,不是都戒了吗,还是别抽了。” “要不这样,我出去陪你喝一杯,不过也不能太长时间。” 看到顾琛这么受挫,裴砚南也不免心疼起来。 他抬手看了看表,大概能陪他一个小时。 “算了,我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 “这话说的,阿时不是人吗?还是你不放心阿时?” 说着,裴砚南抬眼看顾琛的反应。 “得得得,你就自己守着,别让人给你心肝宝贝偷走了。” 看到顾琛一副你说呢,裴砚南都觉得自己简直是自讨没趣,便起身离开。 “去哪里?” “大哥,我是有正经工作的,哪像你,那么大个集团都是你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站起来后,裴砚南双手插兜,瞪了面前人一眼,语气中挖苦意味十足。 “说人话。” “我下午有课。” “把谢清时的联系方式推给我,我现在不方便上去,他的情况我需要及时了解。” “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大总裁竟然会主动要别人的联系方式。” “推给你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不许凶他。” …… “阿予,我进来了。” 看到屋内的门露着一条缝,谢清时猜测秦予安没有睡觉,透着脑袋轻声喊着人。 “怎么在地上坐着,快起来。” 推开门后,没想到就看到秦予安埋着头坐在地上,谢清时一下子大喊出来。 他慌慌张张扯着人坐回床上,因为担心秦予安的身体,反而没有察觉出他极度低落的情绪。 “没事儿,刚才有点热,贪凉在地上坐了会儿。” “你从家里回来了,怎么样,周姨有没有给你准备爱吃的肘子。” 秦予安顺着谢清时的力度坐回床上,随后快速调整状态,在开口时已回到了那副疏疏淡淡的模样。 “有,你别说,现在周姨的手艺越发好了,那肘子炖的是又软又嫩,简直能和五星级的厨师媲美。” “你中午有吃饭吗?妈让我给你带了餐回来,你要不给她个面子尝几口。” “好,正好我也饿了。” “行,我马上下去拿。” “不着急,小心你的脚。” 看到谢清时还是横冲直撞的,秦予安不由惊呼出来,吓得一只脚都伸到了地上。 “没事儿的,我已经不疼了。你看现在走得正常多了。” 谢清时在门边来回走了几步,冲秦予安证明着,还是那副乐嘻嘻小太阳般的模样,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秦予安已经知道他摔下楼梯的事儿,这倒也让床上的人松了一口气。 “嗯,但还是要小心些。” 小心叮嘱完后,秦予安看着谢清时还是风风火火出了门。 “得,白说。” …… “你还不走吗?” 谢清时下了楼后,看到还在客厅上坐着的顾琛,弱弱地开口问着。 “他怎么样?” “你说阿予吗?他挺好的啊,有说有笑,还说想吃东西了。” 说着,谢清时拿起桌上的保温盒,细心饭菜检查有没有凉。 “你是准备在这里待到晚上吗?其实你可以回去了,我会一直守着阿予的。” “通过下微信。” 顾琛也不回答,只说让谢清时加上他。 “哦哦,好。” 听到顾琛的话,谢清时腾出手从屁股兜里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了好友验证。 “不好意思,屁股上肉太多了,没感受到手机响。” “你加我是为了阿予吧,你放心,他这边有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通过后谢清时还拿起手机冲眼前人晃了晃,显然是为了让顾琛放心。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是因为裴砚南吗?” 察觉谢清时的热情,顾琛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谢清时那么维护秦予安,怎么会对他这么热心。 “一部分吧,不过最重要的是你对阿予很好,我相信你不会伤害阿予。” “再加上秦叔叔最近新娶了人进门,我怕到时候她对阿予不利,我爸妈那边阿予又不让我多说,所以之后要拜托你的事肯定很多。” “你倒是机灵。” “那当然了,我要是不聪明点怎么保护好阿予。” 想到秦予安这次受的伤,谢清时情绪瞬间低落起来,他低垂着头,看起来十分自责。 顾琛也察觉到他的情绪,所以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催促他去送饭。 “去给他送饭吧,他只早上吃了点粥,别让他等太久。” “好,那我先上去,就不招待你了,你当自己家,随意些。” 第63章 偷听到了什么? 这边,楼上,秦予安很快吃完了饭。 “他走了吗?” 看到一直陪在自己身旁的谢清时,沉思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口。 “谁啊?哦,你说顾琛,应该还没走,刚才我下去给你拿饭的时候他还在。” 谢清时自觉接过餐盒,听到秦予安嘴里的“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下去劝他回去吧,他这两天估计都没休息过。” 秦予安面上还是很平静,可没人知道他的心里早已翻江覆海。 “我去?” “阿予,你没开玩笑吧?” 听到秦予安让他去劝顾琛,谢清时满脸惊讶,用手指指着自己。 “拜托了。” 虽然他也知道谢清时的劝告可能没什么用,可想起顾琛为了他的事这么长时间都没合过眼,秦予安还是不忍心。 于情于理,他都要管管的。 “好好好,我去,你别用这么客气的语气跟我说话,太见外了。但是我不保证能给你劝回去啊。” 想到顾琛那张冷冰冰的脸,谢清时不禁打了个寒战,可还是做不到拒绝秦予安的请求。 在害怕间,他已经不知不觉的向楼下走去,尽管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在抬眼看到还坐在客厅的顾琛,还是顿时就泄了气。 “嗯,那个,那个……” “你要不然先回去休息会儿。” “时间也不早了,你一直在我这边也没法休息。” 哪怕察觉出顾琛对他没有以前那么凶了,可毕竟这次是要赶他离开,谢清时不确定顾琛会不会大发雷霆。 “是他让你赶我走的吗?” 听到谢清时的话,顾琛瞬间眉头紧锁,冷气径自从他周围弥漫开来。 “不是,不是,你千万不要误会。” “阿予是担心你都没休息过,不是赶你离开。” 生怕顾琛发飙更怕他误会秦予安,谢清时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连害怕都顾不上了。 “既然这样,我回去也可以,不过你得让他亲自来和我说,否则……” 听到来自秦予安的关心,顾琛心情好了些,也收敛了些身上的戾气。 他抬着眼看着谢清时,慢悠悠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我……” 尽管顾琛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谢清时当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本来还想再努力一下,可看到沙发上的顾琛突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紧接着便长腿交叠闭起了双眼,也知道不管再怎么说都没用了。 “那你先稍等一下,我上去问问阿予的意思。” 天啊,真是苦了谢清时了,拖着一只扭伤的脚,替这两人报信。 “阿予,他说必须你亲自去才愿意回去。” 还没等推开门,谢清时就冲屋内汇报情况。 可等到他推门进去后,竟又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屋内,秦予安呆呆地坐在飘窗上,双手抱着蜷曲的腿,一如曾经一样无助哀伤。 “阿予,你怎么了?” 谢清时不由放慢了脚步,生怕吓到了他。 可秦予安就是不说话,似乎是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呜呜~” 阿予,你别吓我……” “谢清时的抽泣声,将人慢慢拉回现实。 “哭什么,我刚才在想事情,有些入神而已。” 看到谢清时这样,秦予安从飘窗上下来,拉着他走回床边。 “他走了吗?” 坐定后,秦予安用手擦去面前人不断涌现的泪。 “没有,他说让你亲自下去跟他说。” 谢清时吸溜着鼻涕,哭的十分凶,一抽一抽地回着秦予安的话。 “好了,不哭了,我现在下去一趟,你在房间里等我。” “我还是陪你一起吧。”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秦予安冲谢清时露出一个安心的笑,随后就穿着拖鞋下了楼。 …… “回去休息会儿吧。” 走到客厅的人,缓缓走到顾琛面前,面色平静。 还是淡淡的口吻,明明是关心的话语但总让人难以察觉。 “那我以后还能来吗?” “你是阿时哥哥的朋友,自然可以再来。”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姩姩。” “你也知道我什么意思的,顾先生。” 秦予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情绪意味不明。 “快回去吧,你刚回京都,有太多人盯着你,你一直留在阿时这里不合适。” 说完,他缓慢的掀开眼皮,与顾琛的目光再次对上时,眉目间又带着疏离。 “我知道我这样缠着你很讨人嫌,但还是请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不当哥哥,不当另一半,只作为朋友陪着你。” “我保证我不会逾矩。” 顾琛步步后退,声音沉重,卑微到了谷底。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见到秦予安没有应声,顾琛也只能先行离开。 临走时,他依依不舍的望着背对着他站得吃力的人,心里的愤怒又瞬间升腾。 顾琛走后,秦予安盯着他原本坐的位置愣了好久,直到有阳光倾斜过来晃了他的眼,他才眨了眨眼收回了视线。 他抬脚向二楼走去,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看见谢清时横冲直撞的向房间里跑。 “偷听到了什么?” 待秦予安进了房间,谢清时已经坐回了床上,还是他离开前的位置。 “啊~什么啊~” “你在说什么?” 怕秦予安生气,谢清时装傻充愣,不肯承认。 “我说,刚才你趴在楼梯口听到了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问你,你想好了再说。” 秦予安关上房门,步步走近,声音中带了些不悦的压抑感。 “我、我……” “对不起,阿予,你千万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是刚才趴在楼梯口偷听,但是我离得远,真的没听见什么。” 谢清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秦予安,知道自己今天太过无脑踩了他的红线,连忙磕磕绊绊道歉。 “抱歉,吓到你了。” 看到谢清时积攒在眼眶里的泪,秦予安似是突然回过神来,死寂的眸底闪过一丝亮光。 随后,他痛苦的合上眼,等再次睁眼时,身上的凌厉气息已微微散了些,可他的情绪还是不怎么好。 “以后别再关注我和顾琛的事了,我怕下一次我会忍不住和你保持距离。” 他眼含笑意,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可这没什么攻击性的语气,听的人却像是被推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只觉得眼前霎时间漆黑一片,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些。 第64章 你这次越线了,知道吗 “阿予,你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知道我今天行事无状,惹你生气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谢清时扯着秦予安的袖子,浅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丝丝缕缕慌乱。 “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原谅……” “我没在开玩笑。” 看到谢清时又像往常闯祸时向他身上扑来,秦予安侧身躲开他撒娇的手,冷漠的打断他的道歉。 顿时间,房间就静了下来,两人互相对视压抑着。 连阳光也似有所感,光线微微偏移将床上的两人划分为一明一暗两个阵营。 “阿时,你是陪我一起长大的人,我时常会想,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家人、好友。” 不知过了多久,秦予安才望着床边眼神苍茫,不知所措的人,理智冷静的再次开口。 “你比我小一个月,我做哥哥的理应顺着你、照顾你,可是这不代表你可以擅自窥探我的隐私,插手我的生活。” “你这次越线了,知道吗?” 他字字珠玑,床边的人浑身都冒了冷汗。 “阿予,我……” 等谢清时想要开口解释几句时,秦予安已转身出了门,空气中只留下他最后淡淡说的一句话。 “你脚伤着了,就在这儿歇着吧,我去客房休息,等明天我就回自己公寓。” 明明总是宠着护着谢清时的人,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将此事轻松揭过,连带着他诚恳的道歉也于事无补。 “阿予……” 屋内羞愧的人不敢下床跟上去,甚至连大声开口叫人都不敢,只背对着阳光坐在角落,看起来浑身都在抖。 …… 次日,秦家别墅。 “景辞回来了。” “嗯,淮叔好。” 宋景辞在拒绝美女的投怀送抱后在酒吧晃悠了一夜,在早上去自己的公寓洗了个澡后就去了秦家。 此时客厅里,秦淮正看着报纸,端的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缺什么少什么的就直接吩咐佣人,别觉得拘俗。” “挺好的,这里环境好,吃住也好,就是我想问问您予安弟弟什么时候回来?” 似乎是怕秦淮多心,宋景辞支着脑袋又开口解释着。 “你和我妈都已经结婚了,可我还没见过予安弟弟,而且弟弟恐怕不知道我搬来和你们一起住的事,为了防止他不高兴,我总该提前和他见见面。” “你不用担心,他不怎么回来,你安心住着就是。” 提起秦予安,秦淮神色有些变化,可只是一瞬间,紧接着他就又淡定自若的看起了报纸。 “可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还没见过弟弟,这传出去未免大家以为我们不合。” “还有,我听说弟弟在老宅受了伤,我这当哥哥的理应要去关心一下。要不然您和我说一下弟弟在外面的住址,我去看看他。” “那好,我和他关系紧张,你就替我去看看他吧。” “最好能把他带回来,我有事问他。” 秦淮本来就因为秦予安和顾家的人搅和到一起而头疼,看到宋景辞这么殷切,正好顺水推舟让他把人带回来,便开口答应了。 “对了,他脾气不好,如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在叮嘱了这句后,秦淮说出了秦予安公寓的住址以及他有可能会去的地方。 “淮叔放心,我不会和弟弟计较的。”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秦予安,宋景辞兴奋极了,后面秦淮的嘱咐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眼里闪着狂热的光芒,面上显露的情绪让人发怵。 …… 这边,顾琛也没心情处理公司的事,在北湾别墅过了一夜。 想到顾老爷子昨天给自己打了电话,起来后就驱车回了顾宅。 一进门,就听到顾修远和赵医生的谈话声。 “那孩子身上的伤真的没事吗?你可不要学那个臭小子糊弄我。” 提起顾琛,他都要被气死了,刚才给他拨过去的电话好不容易接了,结果问也问不出什么好歹,什么也不肯多说,真快急死他了。 “老爷放心,伤口都处理好了,只要再静养几天很快就会痊愈了。” “可是不是说是突然晕倒的吗?怎么可能没事啊?” “你实话告诉我,他身上还有一块好地儿吗?” 顾修远可是了解秦盛的,他不觉得将脸面看过一切的人会轻易饶过秦予安,哪怕他是自己的孙子。 “这……” 赵医生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自从昨天回来,他已经被问了很多次,可顾老爷子还是不放心,来来回回反复问。 “我跟您保证,他再吃几次药就没事儿了,如果您不放心,明天我再去看看。” 看到顾修远急得都坐不住,他更不敢说出秦予安伤势的轻重,只能继续打马虎眼。 “看来那孩子伤势不轻。” 顾修远是何等人物,问了这么久当然听出了赵医生话里的避重就轻。 可他也没再逼问,默默说出了这句后就又坐回了沙发。 “少爷回来了。” 门外传来恭敬的问候声,顾琛大步向正厅走来。 他已经在门外听了好久,得知顾修远对秦予安的关切,心里确实有些感动,所以进门后望向正位人的眼神中罕见的带了些温度。 顾修远也察觉到顾琛的目光,而在他进门后,他的视线也一直紧跟着顾琛。 终于等到人稳稳坐到自己面前,他的嘴巴动了动,可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身上伤口很深,整个后背都是。” “我陪了他将近一天,看着他就算很困了也会因为伤口疼而无法入睡。” “秦淮几乎下了死手。” 知道老爷子担心秦予安的状况,顾琛毫无保留,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最后也不忘再感谢一番大老远跑去给秦予安处理伤口的赵叔。 “这个老东西,真是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简直畜牲不如。” “秦家最近在接触城郊那块地,我不想让他们如愿。” “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顾忌什么。只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都有顾家给你兜底就好。” 顾修远慈爱地看着顾琛,言语里的关心和护短之情不加掩饰。 “谢谢您。” 顾琛原本没想问谁的意见,他做的事从来也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可是刚才在门口听到顾修远这么担心自己喜欢的人,他就有点想知会他一声了。 这个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不顾一切将自己带回顾家,又力排众议让他掌权,如今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损害顾氏的利益还不加阻拦,顾琛说不感激那是假的。 “别搞这些虚的,你什么时候把人追到手第一时间告诉我就行。” “好,一言为定。” 看着顾修远脸上露出羞赧傲娇的神情,顾琛知道他是难为情了,笑着答道,一如两人十七年前孤儿院约定的那般。 第65章 放心,我心里有数 谢清时公寓 “叮咚,叮咚……” 外面持续的门铃声打断公寓内长久的沉默,两人自从昨天吵架谢清时情绪一直都很低落。 听到门铃声,他缩着脚自责的从床上挪下来,下楼开门。 “请问你找谁?” 在透过监视器看到门口陌生的男人,屋内的人谨慎的询问来人的目的。 “秦予安,他在这里吗?” 在其他地方都频频碰壁的情况下,终于听到屋内有人回话的宋景辞又重新躁动起来。 他暗戳戳搓着自己的手,那双阴鸷的眸子仿佛要透过铁门直射到屋内。 他已经去过了秦予安在外面所有可能住的地方,这可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不正经的问着,纨绔意味十足。 “你是谁?找阿予什么事?” 谢清时没问门口的人是怎么知道秦予安的,因为以秦予安的家世与性格,京都里的人认识他简直太正常了。 可是他没有因为这样就放松警惕,那双单纯的能望到底的水眸中带着满满的提防。 “是这样,我是他哥哥,知道他受伤了,太担心了所以来看看。” “什么哥哥,阿予是秦家独子,整个京都谁不知道。” “你骗人起码也得用点心吧 。” 听到外面人的理由,谢清时哼笑一声,毫无客气的回怼着,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这年头骗子的门槛是真低啊,你们上门之前竟然都不做做背调,业务能力真是差劲。” “看你业务这么生疏估计是第一次,我就不报警抓你了,赶快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说完话,谢清时抬手就要关监控屏。 “艹,什么骗子,前几天的婚礼你不是也去了吗,他爸可是刚娶了我妈,我怎么不算他哥哥。” “我不想和你浪费口舌,你赶快开门,我今天必须见到秦予安。” 奶奶的,原来是小三的儿子,竟然这么猖狂,都舞到家门口了。 得知宋景辞的身份,谢清时的怒火瞬间直到天灵盖,他恶狠狠瞪着屏幕里的人,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不过顾忌秦予安还在楼上,为了不让他知道这些闹心事,他只能先忍住脾气把人赶走。 “阿予的哥哥是吧,你找错地方了,他不在我这里。” “呵,你拿当我三岁小孩儿吗,你刚才的表现可不像他不在这里。” “是淮叔让我找他回去的,你赶快开门。” “既然如此那麻烦你回去转告一下,阿予这段时间都会和我一起住,暂时不会回去。” “这好像轮不到你来决定吧,我找的人可是秦予安,是走还是留都该他来定夺,你说的可不算。” “我今天一定是要见到人的。” “随便你怎么说,阿予是不会回去的。” “你要愿意等去别处等,别赖在我家门口。” 谢清时咬紧牙不开门,无情的将人拒之门外。 “怎么说我都是客人,谢家也算豪门大家,这待客之道?” 宋景辞语带怒气,满脸愤恨,要不是为了见秦予安,他早就翻脸了。 “谁啊?” 两人长时间的擂台战还是引得秦予安下了楼。 声音传到楼下时,他已经披着外套下了楼。 “不认识,说是秦叔叫你回去的,可能是家里的庸人。” “你去休息吧,我把他打发走就行。” 谢清时拙劣的撒着谎,用身子挡住门口的监视器屏。 “让开。” “真的没事,你上楼吧,我马上就要把他撵走了。” “我再说一遍,让开。” 秦予安拢着身上的衣服,双手交叉着,嘴唇还泛着虚弱的白。 谢清时只能灰溜溜挪开身子。 “让他进来。” 待秦予安从监视器看清门外的人后,语气平淡的让谢清时开门。 “阿予……” “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予安向谢清时回了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就在客厅沙发上落了座。 待到宋景辞进门,他也不拖沓,直接单刀直入切入重点。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是不是要先自我介绍一下,毕竟我们是第一次见,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 宋景辞步步靠近,终于再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他难掩情绪,毫不避讳的用粘腻燥热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秦予安。 真是好看,每一寸都长在他的心坎上。 “不必了,宋景辞,宋初曼的儿子,今年28岁。” “风流成性、私生活糜烂、公认的圈里玩得最野的人。” 秦予安面色很淡,可语气中的讽刺浅而易见。 “看来我在京都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既如此,倒也省了互相认识的时间。” 宋景辞嗤笑一声,拢了拢衣袖后大大方方回着,面上没有丝毫难堪。 “忘记正事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行,死不了,让你们失望了。” “予安弟弟这话火药味真是十足啊。” “我呸,你叫谁弟弟呢,你配吗?” 两人明争暗斗的局面中突然插进来一句怒气冲冲的话。 知道宋景辞的身份后,谢清时本来就十分不爽,他握紧拳头,噌的站起来,为秦予安冲锋。 而一直相对平和的人在听到谢清时的辱骂后立刻换了情绪,他恶狠狠盯着对面的人,目光恐怖的要将人撕碎。 “到底什么事,说完就请离开。” 秦予安将人护到自己身后,精神紧绷。 “弟弟这么快就要赶我走,我可是连茶都还没喝。” 看到秦予安这副样子,宋景辞不怀好意的用手点了点茶壶,意思明显。 为了尽快让他离开,谢清时伸手就要倒茶,可是却被秦予安拦下。 “我来。” 秦予安当然不是好拿捏的住,用手端起茶壶后将滚烫的水径直倒在了宋景辞的手上。 “这、茶、还喝吗?” 随着宋景辞的一声惨叫,秦予安一字一字的从嘴里蹦出来,语气阴沉,射向下位人的目光也是寒冷的犹如长白山上生生不息的雪。 “看来弟弟是真不欢迎我啊,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弟弟待见我。” 宋景辞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起了自己手上的水渍。 明明手背都被烫的红了一片,可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怒意。 “弟弟快上去换衣服吧,今天我是要带你回去的。” “回哪儿去,我告诉你,阿予就住我这里,哪儿都不会去。” 哪怕被宋景辞刚才的眼神吓到,谢清时依旧维护着秦予安。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淮叔让我把人接回去。” “喊我回去干什么?是要分家产了吗?” “后妈阿姨真是好手段啊,这才刚进门几天啊,就迷的老头要提前分家产了。” “我偷偷问一句,我能得几成啊?” 秦予安斜眼看着宋景辞,眉眼摇曳,语气悠悠很不正经。 第66章 弟弟好手段 “弟弟想多了,只是想你让你回去看看吃顿团圆饭而已。” “看着你们这对母子的脸,这顿饭恐怕都吃不饱吧。” “看来弟弟对我意见很大啊。” 他用手指不规则的敲打着靠垫,显然是没打算走的意思。 “弟弟不会是怕了吧,所以不敢跟我回去,到底是怕我还是怕我那个刚上位的妈呢?” 宋景辞故作思考,看起来十分不解,可话脱口后就缓慢悠闲的撑着头直直看向沙发正中间的秦予安。 这是在逼他。 “激将法?” “很好,奏效了。等我五分钟,我上楼换衣服。” 秦予安歪了歪头,讽刺地笑了出来,点头答应了。 “阿予……” 谢清时着急阻止秦予安不小心,碰到了身前的茶几,连带着茶杯都清脆哗啦的声响。 “没事儿吧。” 看到谢清时一手急迫的扯着他,疼得呲牙咧嘴,秦予安也忘了两人刚刚的不愉快。 他立马蹲下去挽起谢清时的裤脚,根本没考虑自己背后的伤。 因为桌角的弧度,谢清时细白圆润的膝盖上俨然擦出了血。 “笨死了,真是。” “你估计得等十分钟了。” 再抬头时,这话就落到了宋景辞耳朵里。 “不慌,我等多久都可以。” 宋景辞暧昧一笑,那双精明的丹凤眼始终紧盯着秦予安。 话落,秦予安转身去拿抽屉的医药箱替谢清时处理了伤口,随后便自顾自往楼梯方向走,当然谢清时也紧跟着人上了楼。 “总归是要回去的,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区别,你别担心我,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屋内,秦予安慢条斯理地换着衣服,等系好衬衫纽扣,他从换衣间里走出来平静地说着。 他换了一件暗绿色镂空绸缎衬衣,整齐平整的掖在深蓝色牛仔裤里,视线在往上走,隐隐可见他细腻如瓷理的肌肤,外搭一件黑色皮衣,整个人阴郁又冷酷。 “我担心你受委屈,偏偏裴砚南今天上早课不在。” 因为两人昨天的插曲,谢清时心有余悸,不敢说太啰嗦,只言简意赅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紧接着,屋内又沉默了许久。 “阿时。” “嗯?” 秦予安拉长声音叫着他,谢清时自然抬头。 “你不用这么关注我,虽然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的多,可是我能自己消化。” “你偷听的事,是我没控制好脾气,对不起。” “好了,就说这么多了,我该走了。” 说完后,他扭头离开,谢清时快步追上。 “不用道歉,阿予,偷听的事本来就是我不对,你生气是应该的。”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原谅我。”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回去,那我就在家等你回来,你可一定好好的。” 谢清时抓住秦予安的手,每句话都在提醒秦予安他身后还有他。 “好。” 望着谢清时那么关切的目光,秦予安到底还是没说出口自己办完事后就直接回枫桥的打算。 …… “后妈阿姨在家吧?如果她不在家,那我这趟去的可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车在路上缓缓前进着,车内,秦予安坐在副驾驶,满嘴挖苦的开口。 “弟弟这话说的,就不能是为了我回去的吗?我可是很开心和弟弟成为了一家人。” “不过你放心,我妈在家。” 回答时,宋景辞有心机的朝秦予安挪了又挪,直至能闻到秦予安身上略微发苦的药膏味。 “挪够了吗?要不要我坐你腿上,这样挨的更近。” 直到副驾驶冰冷的话语悠悠传出,宋景辞才止住了动作,不敢再放肆。 可是虽然面上不敢再有什么,但他的心里却毫不知耻的认为秦予安既辣又有性格,越发迷恋身旁的人了。 “弟弟不要误会,我只是闻到你身上有药味,所以才有了刚才的举动,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还没有将人泡到手,为了稍微有点形象,宋景辞拙劣的为自己正名。 “你的意思是我不美吗,让你京都赫赫有名的浪荡子提不起兴趣。” 说完,秦予安直接撑着身子靠近驾驶座。 他玩味的笑着,那张精致的无一丝瑕疵的脸也慢慢在人眼前放大。 宋景辞没忍住吞了吞口水,从心的夸赞。 “美,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见过比弟弟还美的人。” “弟弟如果愿意,我们现在就去酒店,我会让你切实感受到我对你的兴趣。” 宋景辞越说越起劲,声音里的激动与兴奋弥漫在整个车内。 “你不是说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对我的这种心思后妈阿姨知道吗?她允许吗?” 龌龊心思被戳破,秦予安忍住恶心,一句一句质问着宋景辞。 “没关系,为了弟弟我愿意忤逆任何人,我妈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宋景辞直接将车停在空旷的路边,扯了安全带就要将秦予安往怀里带。 没想到,刚贴近秦予安就感受到胸膛上抵了个金属物状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电击棒。 “现在对我还有兴趣吗?” 秦予安眨着漂亮的狐狸眼,问出口的话疏疏淡淡却带着扎人的刺。 “艹,被耍了。” 宋景辞不忿的想着,觉得丢人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弟弟好手段。” 整理好心情后,他聪明的认清形势,示弱伏低。 “什么手段不手段的,只不过是想明确告诉你,别把你那些不入流心思打在我的身上,我对你没兴趣。” “走吧,别让后妈阿姨等急了。” 敲打一番后,秦予安将电棒放回口袋里,默默闭上眼睛假寐,看起来强大自若,无所畏惧,可是不难发现他白皙的额间已经浮现出一抹薄薄的汗。 他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 顾家老宅 “福叔去哪里了?” 想到自己都来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人,顾琛关心般的问了句。 “他啊,我让他去给那孩子送补品了,挑的都是上好的东西,绝对能让他的伤快点好。” “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本来在得意洋洋说着话的顾修远,在想到自家孙子是个有主见的,顿时带了几分心虚和害怕。 他缓慢抬头看着顾琛的脸色,生怕自己好心办坏事。 第67章 秦淮,你有心吗 “让福叔回来吧,您的心意我领了,他不会收的。” 顾琛还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可是顾修远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失落。 “可能来不及了,因为他刚给我说已经到了。” “我跟他说了就让他送到门口,不说是谁送的,这样也不行吗?” “罢了,我给他朋友说一下,让他接一下。” 说着,顾琛找到谢清时的微信页面,说了会有人送补品让他帮忙接一下的情况。 可是话刚发出去就看到了刺眼红色感叹号。 紧接着,就是下面那行“你还不是对方好友请发送好友验证”的消息提醒。 顾琛握着的手机越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脾气,接受谢清时拉黑了他的现实。 冤有头,债有主,他一个电话就拨给了在学校的裴砚南。 此刻,S大教室,下课铃声刚响,屋内的学生便都纷纷向讲台上的人涌来,争先恐后的问他问题。 而没有挤到前面的学生便自觉堵着教室的门,生怕好不容易来了个这么儒雅俊美的老师就消失不见了。 顷刻间,教室里吵闹声,推搡声不断,不仅压住了上课时响起的铃声,也压住了裴砚南的手机铃声。 这边的顾琛在打了快十通电话还没有人接的情况下,哪怕情绪再稳定也挂不住脸了。 他忍住怒意熄屏,朝门外走去。 “诶,你这家伙又去哪儿啊?” “去亲自接您的礼。” “什么意思啊?不是说让那孩子朋友接一下吗?” 顾修远喃喃自语,没理解顾琛的意思,脸上懵懵的情绪看起来带有几分可爱的憨态。 …… “弟弟,我们马上到了。” 听到宋景辞的提醒,秦予安缓缓睁开了眼,额头上的冷汗也落了些。 从车窗内看着车辆驶入大门,看着院内熟悉的环境和布局,竟然给秦予安一种什么都没有变过的感受。 院内还是种着和小时候一样的花,那是安倦生前打理的,她母亲爱花,懂花,也经常和只到她膝盖的自己讲花。 她曾经说过:“花和人一样,形形色色,有的品洁高尚,孤冷傲慢;有的谄媚奉承,谨小慎微;也有的坚韧不拔,自强不息,可不管是什么品性的花,只有需要好好呵护,都能展现出最美的姿态。” 他其实小时候不懂安倦的话,现在懂了,她的母亲因为没有被好好呵护,所以像花一样败了,枯萎了。 “予安回来了。” 恶心做作的女声传来,宋初曼穿着昂贵衣裙,挽着秦淮的手向他漫步而来。 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回来了?” “回来了。” 他和秦淮原本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回答完后场面显得有些冷清。 “进屋说吧,淮哥,你带着阿予去客厅,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宋初曼装作贴心的给两人留出谈话空间,但秦予安可没遗漏她给宋景辞使的眼色,是让他跟着进去的意思。 “伤怎么样了?” “没事儿。” 客厅里,秦淮坐在主位询问着秦予安的伤势,秦予安却不想和他多说简单回复。 而宋景辞就水灵灵的坐在他的对面,两人正好处在秦淮的左右两端。 一抬头就能看到,真烦。 “关于我和你宋阿姨结婚的事,我想解释一下。” “我没兴趣,把我叫来什么事,直说吧。” “我不想长时间和你们待在同一片空气中,我觉得恶心。” 来了这么久,秦淮还是弯弯绕绕不说目的,秦予安耐心告罄,直盯着主位上的人落枪。 “放肆,你对我还有对父亲基本的尊重吗?” 被儿子这么说,秦淮面上实在挂不住,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桌面,杯中的水晃悠的撒出了大半。 ““父亲”,谁啊?你在说你吗?哈哈哈哈哈。” 秦予安没忍住指着中间位的秦淮大笑出来,眼睛都渗出了泪。 “真是太好笑了,你原来还知道你是我父亲啊?那你当时出轨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你儿子还那么小,这会对他的心理造成多大的影响。” “你有吗?” “我、我……” “我和你母亲早就没有感情了,之所以没有离婚就是顾忌你太小。” “哦,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我在你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当然,你是我第一个孩子,带给我为人父的喜悦,那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带给我的快乐。” 听到秦予安语气微缓,秦淮装作一副慈父的做派,开始打感情牌。 “那你既然都享受我带给你的快乐了,为什么还要另娶新妇呢?还在我外公离世期间。” “我就问你一句,秦淮,你有心吗?” 秦予安言语犀利,逻辑清晰,仿佛是带着血在控诉着,眼神里的恨意让人胆颤。 “你、你,你难道要我为你母亲守一辈子的寡吗?” “她已经死了,而且死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恨我,恨秦家?” 秦淮瞪着眼睛,气得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这么生气啊?你看你现在哪里有半分父亲对孩子的宽容?” “你……” 巴掌就要落下,幸亏宋景辞拦下。 “淮叔,你消消气,予安弟弟年纪小,不是有意忤逆您的。” “他身上还有伤,您就别和他一般见识。” “哼,看在景辞的面子上这次我就饶过你。” “我问你,你跟顾家的人什么关系?” 看到秦予安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秦淮也不想再装,直接直奔主题了。 果然如此,知道顾琛的身份后就马不停蹄地试探他了,而且他敢打包票,这其中绝对少不了老爷子的授意。 估计是真的失望透了,他感觉他的心都不痛了。 这样才好,可以让他不再对这个家,对这个人存有半分期待和感情。 第68章 阿时,我好疼啊 “什么人啊?我不明白。” 秦予安从先前跷二郎腿的动作坐得规矩了些,是有些紧张的情绪,可偏偏面上看不出一点。 “你少装蒜,当时闯进老宅把你带走的人是顾家的人。” “你是什么时候搭上的?” “什么时候搭上的,我不知道啊。我当时都被打晕了,谁知道我怎么出的老宅。” “我当时还以为是您去老宅救我的,毕竟我可是第一个带给你为人父喜悦的人。” 秦予安笑着,不紧不慢的说着,整个人看起来恣意洒脱。 顿时间,两人陷入僵局,直到厨房里传来一阵阵难听的谩骂声。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你敢不听我的。” “信不信我辞退你。” 嚣张跋扈的宋初曼气得直跳脚,插着腰骂着精心做菜的人。 “阿予少爷不喜欢吃香菜。” 下人只一直在重复这一句话,显然是不想与对方说太多。 “不喜欢他挑出来不就行了,凭什么因为他让我们这么多人妥协。” “阿予少爷不喜欢吃香菜,这是他的家。” 下人还是不让步,而这无疑触碰了宋初曼敏感的神经,她直接上着就要动手。 “看来您找的这位新妇不是很喜欢我啊?气性这么大?” 客厅里的三人都已转战到了厨房,秦予安甩开宋初曼高高扬起的手。 “阿予、淮哥、不是、我,我就是觉得香菜很有营养,最好还是不要挑食,这样对身体好。” 尖酸的嘴脸倏然转换,柔弱的嗓音丝滑登场。 “原来后妈阿姨是为我着想,是我太小心眼了,请问后妈阿姨有什么不爱吃的东西吗?” “南瓜?!” 不明白秦予安的动机,宋初曼语气中带着疑问,可却老老实实回答。 “林姨。” 秦予安朝身后的人叫了一声,是刚才被宋初曼训斥的人。 她瞬间明白了小少爷的意思,去冰箱里拿出南瓜递给秦予安。 “不好意思林姨,我要浪费您精心熬的一锅汤了。” 拿到手后,秦予安先是冲旁边的人致歉,随后就不慌不忙的拆开保鲜膜,在案板上大块大块切着南瓜。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股脑将案板上的菜全丢进了火上熬着的汤里,连洗都没洗。 这可把宋初曼气坏了,这不是在公开和她叫板,可偏偏秦淮也在,她没法发作,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后妈阿姨,都这么大年纪了,别学我们这些小辈挑食。” “再说了,南瓜多好吃啊。” 秦予安莞尔一笑,是关心提醒,可那张耀眼的脸蛋上阴沉骇人。 “林姨,您愿意跟我走吗?” 搅着锅勺的秦予安切换情绪,温和开口,嗓音微沉。 “当然,我本来就是跟着小姐嫁过来的,现在小姐不在了,您才是我的主子。” “好,那你就上楼帮我收拾一下行李,不用全装,把值钱的带上就行。” “好。” 林姨直接扯下身上的围裙,扔在地上,没有丝毫留恋。 她本来就是安家的人,是从小看着安倦长大的,也是因为照顾安倦才跟来了秦家。 在安倦死后她还留在秦家也无非是想照顾秦予安,现在秦予安都不想回这个家了,她更是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你这是干什么,阿予?离家出走吗?还是不想认我这个父亲了?” 秦淮拧眉,十分不悦,完全忽略了身旁人软糯的撒娇以及抽泣声。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你从来没有生过我。” 落下一句狠厉决绝的话,秦予安直接朝客厅走去,不再多言。 大约在客厅等了二十分钟,林姨推着三四个行李箱从电梯间出来。 秦予安见状要搭手,却被林姨避开。 “不用您帮忙,您去先把车开出来就行,我来搬。” 还是印象里的那个林姨,不爱说话,外表冷淡淡的,但对他很好。 “好,辛苦您了。” 秦予安从装车钥匙的抽屉里拿出最贵那辆车的钥匙,率先朝门口走去。 没过多久,整齐麻利的放好行李,秦予安就换到了副驾驶。 在林姨开车之前,他打开车窗,说了最后一句。 “以后我和你和秦家不再有任何关系,你可以登报、可以召开记者会或者在任何其他媒介宣布和我脱离关系。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们,请你和你的家人别再骚扰我。” “秦予安,你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引擎声发动,车已经驶离,渐渐远去。 “抱歉,外公走的时候没和您说,有机会我一定带您去祭拜外公。” 副驾驶座上的人虽没流泪,可鼻腔却氤氲着湿意,还带着无法掩饰的愧疚。 “好,林姨等着。小少爷别难过,以后林姨就是您的家人,会一直对小少爷好的。” “嗯,我知道林姨会一直对我好的。” “您等会儿先把我送到阿时那里然后就先回枫桥吧。” …… 谢清时公寓 这边,顾琛早已赶到,还堂而皇之的坐在了主位。 楼下客厅里,谢清时胆战的坐在一旁,不敢抬头看脸色冰冷的顾琛。 幸好还有茶几上的补品可以挡住两人的视线,防止顾琛的冷眼射来。 这些都是刚刚顾琛进门提来的行,因为太多桌上堆满了还有很多放在了地上,什么人参、鹿茸都有。 “顾先生,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人来这儿已经快坐半个小时了,什么也不说,而他又因为拉黑顾琛,实在心虚,在连喝了五杯水后终于率先开了口。 “那个谢谢你提来的东西,等会儿阿予回来我会转交的,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要不就先去忙。” 顾琛还是不说话,甚至都不看他。 真煎熬啊,谢清时实在受不了了,他觉得顾琛八成已经知道他拉黑他的事了,可他偏偏问什么都不说,哪怕他开口吼他、骂他都比这样无视他强。 突然,门口传来的动静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阿时,我好疼啊。” 是秦予安,辨别出来后,谢清时慌着跑到门口,正好接住跪坐在地的人。 “阿时,我好疼啊。” 他只开口说这一句,脑袋窝进谢清时颈窝。 “是伤口疼吗?” 听到秦予安喊疼,谢清时着急忙慌就要把他的衣服搂上来看他的后背。 “不是,不是伤口疼……” 秦予安喃喃道,似小兽低语,排山倒海般的情绪找不到出口。 “我来。” 看到谢清时没了主意,迟迟不把秦予安从地上抱起来,顾琛终于忍不住上前。 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秦予安也终于从谢清时怀中撤出,缓缓抬起了头。 第69章 可以,但是我不想说 “你怎么在这里?” 几乎一瞬间,在确认真的是顾琛后,秦予安迅速收敛起了难过,撑着谢清时的手站起。 又是防御姿态。 “阿予,他就是来送些补品,没其他的意思,你千万别生气。” “补品?” 秦予安跟着谢清时手指的方向视线转到屋内,的确看到了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 “顾先生人真善啊。” 他边夸奖边向屋里走去,在走到客厅里看清是什么补品后复又开口。 “哟,还真的都是好东西,花不少钱吧。” 秦予安唇角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可在眼神直视顾琛时瞬间变了脸。 “我记得我是不是跟您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顾先生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阿予,别这样说。” “你确定还要说接下来的话吗?” 秦予安无差别攻击,谢清时瞬间闭了嘴。 “我不说了,我先扶你回去休息,然后我马上就撵他走。” 为了避免争吵,谢清时扶着秦予安就要往楼上走,可秦予安却不配合。 “顾先生,我现在心情特别差,不想再和你打擂台了,你能不能提着你的东西从我眼前消失。” 每一句话都在往人心窝上刺,可偏偏两人还对视着,一人占了上风,另一人注定受伤。 “好,我现在就离开,你身上有伤,情绪别太波动。” “不过补品不是我送的,我没有资格收回。” 顾琛一字一字的从嘴里蹦出,西装外套下的手心已经被他掐到没有了知觉。 紧接着,他被迫离开,谢清时无措送客。 而秦予安始终背对着门口,整个人异常冷漠。 可在他真的看到顾琛从自己身边走开,他第一时间却不知该作何反应,因为他感受不到胜利的喜悦。 他的心被顾琛面上的难过刺痛,他的手也渐渐趋于冰凉。 为什么会伤心啊,秦予安,你舍不得他。 秦予安,你舍不得他,舍不得顾琛。 “照顾好他。” 关门声落下,秦予安也两眼一黑,直直向地上栽去。 “阿予……” 谢清时刚关上门就看到重重倒在地上的人,大声喊着扑跑过来,整个人都泛着难言的恐惧。 而屋外的顾琛也没好到哪去,他头抵在墙边,一手握得,一手狠狠捶墙,拳头血肉模糊。 裴砚南刚回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平常一丝不苟、井井有条的人像一个疯子一样在砸墙。 “发生什么了,阿琛,你冷静一下。” 裴砚南在震惊中急忙拦住顾琛的动作,等他的手落在他视线中时早已鲜血淋漓。 “是因为他吗?” 裴砚南从兜里拿出手绢简单的系到顾琛手上帮他止血,此时的顾琛已经冷静下来,少了几分暴虐,多了几分无力感。 “没事,我走了,你多注意他的动态,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 顾琛不觉得疼似的将手上包扎的手绢直接扯下,塞到裴砚南手上就大步离开了。 看到顾琛这样,裴砚南也说不出的难受,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转角他才叹了口气开门进屋。 “秦予安,我们能谈谈吗?” 进屋后,裴砚南款款走向沙发上面色苍白的秦予安,温润如玉的声音中带了些强制的味道。 “可以,你想在哪里?客厅还是楼上?” 哪怕是浑身都没有力气,秦予安也不拒绝。 “就在客厅吧。” “阿时,你回避一下。” 裴砚南觉得不好跟人去房间里聊天,所以选择了公开的客厅。 “改天再聊不行吗?你没看到他脸色不好。” 才刚把倒下的秦予安扶到沙发上,没想到裴砚南就气势汹汹地直奔两人而来,谢清时没有离开,伸出手挡住还在靠近的裴砚南。 因为担心秦予安,他略亲密的拉住裴砚南手腕,微微让他侧身,凑近他的耳边说道。 “没关系,阿时,我没事儿,你先回避一下。” “真的没问题吗?” 哪怕脚已经,谢清时还是不放心的问道,扭头。 “没事儿,” “那我给你们腾地方,你要是不舒服随时叫我,我不走远。” “嗯,好。” “说吧,裴先生。” 待谢清时走后,秦予安往沙发上靠了靠,侧目看向裴砚南。 “是顾琛的事。” 开口时,裴砚南语气顿了顿,给人心理准备,见秦予安没有反感才继续话题。 “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门外砸墙,而且每一拳都没有收力,墙壁上,他的手上全都是血。”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是因为你。他不是那种不冷静的人,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是因为你说了什么吧。” “没错,我给顾先生说了不止一次别来打扰我。” 坐在沙发上的秦予安笑了笑,薄唇漾起好看的弧度。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看到秦予安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裴砚南莫名有些火大,替顾琛抱不平。 “可以,但是我不想说。” 秦予安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漂亮的眼睛里也带着狡黠的光。 因为他的回答,屋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直到裴砚南想好措辞再次开口。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是顾琛救你出的秦家老宅,但你肯定不知道他当时知道你出事时心情有多急切害怕。”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向来都是冷静沉稳、从容淡定,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稳定的情绪和这么恐惧的状态。” “你想表达什么,裴先生。” 秦予安缓慢而沉重的吐出一口气,打断裴砚南的滔滔不绝。 “请你给顾琛一个机会,一个靠近你的机会,我保证在之后你会发疯的爱上他。” “裴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震惊过后秦予安大笑出来,薄削的胸腔剧烈颤动着。 “哎,裴先生,我真没想到你这人这么有意思。” 全然不顾裴砚南的认真,他嬉笑的擦着笑出的眼泪。 “还有事吗?如果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失陪了。” 随后,他从沙发上起身,缓缓朝楼上走。 “你知道顾琛刚接手顾氏集团,地位还不稳固吗?可为了你他却不计后果的闯进秦家,公然的和你爷爷作对。” 裴砚南冲冷漠的人大声喊着,全然失了那副温润稳重的模样。 看到秦予安停住脚步,他一鼓作气继续陈述着。 “他刚回国不久,和秦家闹翻百利而无一害,可为了你,他还是不顾一切的做了。” “你难道一点都不……” “你是想提醒我不要忘恩负义吗?” 秦予安打断裴砚南明显带了些怒意的话,语气淡的都捕捉不到情绪。 第70章 我不想让你走 “没错,知恩要图报,我确实欠顾先生的,如果顾先生同样是个施恩要图报的人就让他随时来找我秦予安偿债,我必定奉还。” “可我希望你在转告这番话之后能提醒一下顾先生我还的是债,不是情。” “原来你一直是这个态度,怪不得会让他失了理智。” 裴砚南恍然,怪不得顾琛会在外面发疯,连他一个局外人听着这些话都觉得冷冰冰的让人心塞,更别提是对他爱意那么浓的顾琛。 “不能给他次机会吗?” “你的话我就当玩笑听了,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秦予安头也不回的继续上楼,没人看出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也愈发急促。 “上楼一趟。” 楼下,谢清时刚露面,还没来得及跟裴砚南说一句就看到了秦予安发的消息。 “你先稍等一下,阿予找我了。” 谢清时冲沙发上受挫的人晃了晃手机,紧接着就提拉着拖鞋哒哒哒地朝楼上跑,根本没想着先安抚裴砚南的情绪。 问:自己喜欢的人整天黏着发小怎么办? 看着谢清时那么着急,那么在乎秦予安,裴砚南更加郁闷了。 自己在他心中估计还没有秦予安一根头发丝重要。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谢清时猫着进门。 秦予安安静的坐在床边,等他朝自己走过来。 “我今天就要回枫桥住了,林姨被我从秦家接出来了。” 知道谢清时不愿意让自己走,秦予安通知般的率先开口,加上了林姨这个原因。 “那你可以和林姨一起住到我这边啊,为什么非得走。” 谢清时不开心,撅着嘴反驳。 “阿时,我有属于自己的地方,不能总赖在你这儿。” “况且,现在家教哥哥搬了过来,我们住一起总归不方便。” 秦予安抬手摸了摸谢清时柔软的头发,耐心地同他解释。 “我不想让你走。” “为什么啊?是不是看上予哥哥了?” 看到谢清时还是闷闷的不开心,秦予安又开始用那副不正经的手段哄人。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笑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的笑过了。阿予,你以后能不能开心些。” 看着秦予安嘴角的笑,谢清时觉得眼睛酸酸的,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好,有阿时在我身边,我以后一定会多笑笑的。”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抱了好久,直到未关着的门口闪现出来人影。 “我是来喊你们下楼吃饭的。” 裴砚南靠在门边,一脸不悦,表情控制下线,装都装不出来。 别问,问就是酸的。 “好,现在就下去。” 谢清时松开秦予安,呆呆的嗯了一声,然后就牵着人下楼了。 裴砚南:???我这么大的人是没人看到吗? 他简直要气死了,但是没办法,他没人哄,最终还是妥协地跟在两人屁股后面下楼。 楼下,三人安静吃着外卖,气氛倒也还算可以,没想象中那么尴尬。 直到秦予安要放下碗筷,一直埋着头的谢清时却开始不停挑着菜放到他的碗里。 “再多吃点,还有这个,也再尝尝。” 挑菜的同时也不停开口说起了话,显然是拖着秦予安不让他走。 “我吃饱了,阿时,你自己吃。” 秦予安躲开他伸向自己的筷子,谢清时夹菜的手停在空中,愣了一瞬,还好裴砚南将碗伸来解围。 “裴先生,如果你要是吃好了,麻烦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看到谢清时揉了揉眼睛,秦予安心里也不好受,视线转到正前方的裴砚南时,又想起有几句话要叮嘱他。 “我马上就要走了,有几句话想交代裴先生,可能有些冒昧,但还是请您认真听我讲完。” 餐厅的角落旁,秦予安先是表达歉意,随后就礼貌地开口,语调平和,这副没有刺的样子可真是不多见。 “予少客气了,请说吧。” 看到秦予安这样,裴砚南心里直打鼓,这对他来说太超纲了,真是还没见过这么平和的秦予安。 “好,我就直说了。你借口留在阿时这里不是因为这里离S大近吧。” “嗯,是又怎样。” 裴砚南镜片下的桃花眼转动,回得坦荡。 “好,那这件事我们就心照不宣了。我就强调一点,你住在阿时这里别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举动,别越界。” “我知道你对他有意,我不阻碍你喜欢他甚至是追求他,可是你也看到了,他还是个不开窍的孩子,所以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就像个怕自家白菜被拱的“老父亲”,语重心长地开始“教导”裴砚南。 “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一直低着头的裴砚南在秦予安期待的眼神中抬头,他往上推了推眼镜,视线也跟着脑袋一起向上,回答的话简单却不敷衍。 “既然如此,那希望裴先生在这里住的开心,也希望裴先生尽快达成心中所想。” 没想到裴砚南这么绅士,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秦予安心情不错,开口衷心地祝愿了几句。 “你对身边人明明这么贴心为什么唯独对顾琛横眉冷对?” 觉得刚刚和秦予安进行了一场有结果的对话,趁着秦予安心情好,裴砚南没忍住又cue了一下顾琛的事,似乎是觉得趁热打铁能问出些什么。 “你这话问的,你觉得阿时和顾先生在我心目中是同等地位的人吗?” “裴先生,我很理解您和顾先生之间的友谊,所以在您今天三番两次为了顾先生质问我我也不生气,可是凡事都得有个限度,您不能以后有事没事都拿顾先生来我面前问一圈。” “您跟我也打过好几次交道了,难道觉得我是个好脾气的人?” 秦予安今天心情好,不想跟面前人生气,所以耐心地又跟人解释了一番,在既不失礼的同时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予少可真是聪明人啊。” 虽然见过那么多名利场上的人,裴砚南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他的聪明,刚才这番话说的太好了,有进有退,简直无懈可击。 话聊到这里,裴砚南实在找不到其他切入点,只能眼睁睁看着秦予安“得胜而归”。 “阿时,明天我们一起回谢家。” 玄关处,秦予安正在换鞋,看着身旁乖乖站着送他的谢清时,语气温柔。 “好,我妈也确实说过要是两天之后见不到你就杀到我这里。” 谢清时哭丧着脸,不自觉耸了耸脖子。 要不是秦予安开口,他险些忘了这茬,顿时感觉自己捡回一命。 “林姨到了,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谢清时站在门口望着秦予安的背影,冲他不停地挥着手。 第71章 我是不会和他脱离关系的 秦家 “淮哥,阿予刚才说的你是什么打算?” 在秦予安走后,宋初曼盯着沙发上若有所思的秦淮,状若关心的开口,实则只是期待摸清枕边人的心思。 “我是不会和他脱离关系的。” 正位的人冷冷开口,只这么吐出了这么一句,其他都没再说。 “但我看阿予说的很坚定,不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初曼,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快二十二年了。” 被岔开话题,宋初曼也不恼,规矩地回答着。 “都这么久了。” 沙发上的人磨搓着手指,阴冷的眸微微眯起,有种光阴流逝的不真实感。 “对啊,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往常秦淮忆完往昔都会心疼自己没名没分跟了他这么多年,给自己一些补偿,宋初曼以为这次也是,为了得到更多,她扭着腰小鸟依人的依附在秦淮的身上,眼睛饱含秋水地注视着他。 “我知道你背着骂名跟了我很多年,可这二十二年我自认为对你、对景辞都不错,我知道你的意图,可秦氏财团的继承人不可能姓宋。” “基于我们的关系,我会多关爱提携景辞,可是他绝对不可能入主我秦氏财团。” 秦淮抬起宋初曼的下巴,看清她眼里的期待冷冷一笑。 “淮哥,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跟你是因为喜欢你,绝不是贪图你的钱财。” 听到秦淮这么明白的一番话,宋初曼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可片刻她就调整好状态,脸上重新挂起无害的笑。 “你能这么想最好,别让我为难。” 在看到宋初曼恢复成善解人意的小白花,秦淮心里微微有些松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蛋。 宋初曼也讨好似地抬手搭上秦淮的手,亲昵地蹭着他,尽管沙发下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握得发抖。 而作为看客一直在客厅里安静坐着的宋景辞自然没放过宋初曼这细微避人的动作,他知道自己的这位母亲在强制压下怒意。 …… 谢清时公寓 这边,在人走后,谢清时主动和裴砚南搭话,两人也开始了一波以秦予安为中心的交流。 “阿予是喜欢顾琛的,起码不讨厌。” “可是这算不得好消息,因为这同样意味着他很难会接受顾琛。” 看到裴砚南情绪低迷,本来是想安慰一下他,可是在分析后他觉得目前这也算不上什么好局面,所以话说了一半又拐了弯。 “阿时,你还真会安慰人。” 裴砚南温柔一笑,声音低哑撩人。 “呵呵。” 谢清时尴尬笑笑,随即又为秦予安解释。 “其实阿予不是狠心也不是冷酷,只是从小的经历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如何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他的态度一直都是不期待就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在面对顾琛时他才那么决绝抗拒,他是害怕,他怕自己被一段新的关系所伤,他不敢靠近。” “我知道他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只是他的心太冷了,所以就算我知道他并非对顾琛无意还是忍不住替顾琛担心。”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人捂热啊。” 裴砚南揪着头发,声音重了几分,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他是从各种名利场上下来的人,怎么不知道秦予安是在装狠,可是从实际情况分析,不管他是真的不喜欢顾琛还是明明喜欢顾琛而装不喜欢,都没差,因为都很难搞,顾琛都要吃苦头。 “既然你知道阿予是个好人,那能不能拜托你和顾琛说一下别误会阿予,也千万别气馁。” 听到裴砚南这么说,谢清时顿时间又行了,他狗狗眼盯着裴砚南,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都要扑到人身上。 其实他根本没看裴砚南想的这么深这么复杂,只是单纯觉得他没误会秦予安,不会在顾琛面前说秦予安的坏话,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好,我一会儿给他说。” 看到谢清时这么期待,双手合十拜托他,裴砚南傲娇起来,轻松回复着,身子都不经意坐直了。 其实哪里需要他插手解释,顾琛把秦予安当成宝一样,缺点都能看成优点,怎么会放弃秦予安。 但为了在喜欢的人面前彰显自己,现现脸,所以他还是接下了这份请求。 …… “景辞,你不用担心,妈一定会让你接手秦氏财团的。” “秦家的东西只能是你的。” 在秦淮走后,宋初曼坐到宋景辞身边,拉着他的手说着悄悄话。 甚至怕宋景辞被刚才秦淮说的话影响到,她不断强调着,给宋景辞做保。 “我之前说过了,对秦家的财产不感兴趣,随便秦淮给谁。” 看到宋初曼那么认真较真,宋景辞没什么反应,他抽回自己的手,继续打着刚开局的游戏。 “你是怕秦予安跟你抢对吧,你不用担心,妈会替你解决好的,没有任何人能成为你的绊脚石,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不用,秦家的东西我不敢兴趣,你想要就自己争,不用顾及我。” “你说这种话什么意思?我做的这一切不都是在为你筹谋,以后我名下的财产还不都是你的。” “不用,秦家的东西我不要。” 不管宋初曼如何说,宋景辞都坚定地拒绝,不理会她的一头热。 “秦家的东西你不要,那你想要什么,秦予安吗?” “你该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被宋景辞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再联想到宋景辞对上秦予安的异常态度,她再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质问又带着凶狠地问出这句话。 “看来真是知子莫若母,没错,他长得太好看了,很对我的胃口。” 宋景辞根本就不怵,口吻轻佻地回着,压根就不在乎宋初曼脸上的五官已经扭曲。 “你是不是疯了,他可是以后挡你路的人,你竟然敢说你看上他了。” “为什么不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欢他犯法了吗?” “母亲大人,从小到大你都没怎么管过我,现在是想来管我了吗?你要抢秦家的财产我不拦你,但你不要对秦予安出手,我现在很喜欢他,如果他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会很不高兴的。” 宋景辞随意地切出游戏界面,捋了捋外套起身,威胁的话脱口后直接扬长而去。 “秦予安,你个贱人,不仅占着秦家继承人的位置,还勾引我的儿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宋初曼盯着宋景辞冷冰冰的背影,恨不得秦予安立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72章 谋杀啊你,谢老头 次日,谢家别墅。 “阿予,你怎么看起来瘦了这么多。” 沙发上,谢母拉着秦予安的手说着体己话,完全将谢清时和谢父忽略到一旁。 “瘦了吗?那我以后多来您这边蹭饭,一定把这几天掉的肉补回来。” “好,阿姨这儿永远都欢迎你,阿予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看到秦予安笑着回复,谢母心头一酸,抑制不住的想掉眼泪。 “听阿时说你不打算在他那边住了,你自己一个人你以后还打算回秦家住吗还是” “您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从秦家搬出来了,以后林姨会和我一起住在枫桥。” “怎么会不担心啊,你还是个孩子啊。” 她心疼的将人揽进怀里,轻柔的嗓音中还夹杂着丝丝可辨的哭腔。 “哎呀,妈,你干嘛啊,怎么还哭上了,别惹阿予也难过了。” “哦、对,阿姨是叫你来吃饭的,不是来听我啰嗦的。走、走,我们一起去吃饭。” 听到谢清时的提醒,谢母忙不迭地擦了擦眼泪,紧接着就牵着秦予安入席。 “臭小子,胆子肥了啊,月底了竟然还敢教训你妈。” 落后的谢父用胳膊创了创同样跟在身后的谢清时,惊乎于谢清时今天的勇气。 “还不是你太怂了,你没看我妈那状态,要是再让她说几句估计要抱着阿予哭出来了,到时候阿予心里多难受,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谢清时满脸后怕,想起刚才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毕竟月底了,谁敢得罪掌握财政大权的老妈。 “来,阿予,吃这个,这个你爱吃,还有这个,这个……” 席间,谢母不停往秦予安碗里夹着菜,眼看着秦予安的碗堆成了小山丘也没停。 “好,谢谢阿姨,您也吃。” 秦予安不想拂了长辈的关心,哪怕碗都满了还一直伸碗接菜。 “妈,够了,您没看阿予的碗都满了吗?您扭头看看,我这边的碗空,要不您往这边夹夹。” 看到都开席十几分钟了,秦予安竟伸胳膊接菜,一口没吃上,谢清时无奈地开口叫停。 “一边去,自己没手啊,还想我给你夹菜。” “阿予,来,快吃,这都是你爱吃的,还有这个汤,阿姨再给你盛碗汤。” 对自家儿子一脸不耐,面对秦予安和风细雨。 “妈,你是不是学过变脸啊?你大学是表演专业的吧?” 谢清时不愿意了,觉得自家老母亲太偏心了,而且痕迹太重了,一点不背人。 “臭小子,快吃吧你,话这么多。” 看到自家老婆站起来盛汤时眼神阴森森地射向自家傻儿子,谢父生怕人发火,摁着谢清时的头直扑碗里,生硬地让人闭嘴。 “咳咳咳,谋杀啊你,谢老头。” 被突然的这么一按,谢清时嘴里还没咽下的饭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滑稽极了。 随后,大家都盯着谢清时笑了起来,饭桌上的气氛好到了极点,连旁边观望的下人都觉得幸福。 秦予安更是如此,从小都没和家人吃过几次饭的孩子不管来谢家多少次都会被他们一家人相处的模式感动。 他很开心,每次来谢家都是,可是他心里却又很排斥来谢家。 因为每次饭桌上的欢乐过后迎来的就是他一个人的孤寂,如果一个人没有经历过幸福是不会觉得苦难有多难熬,就像一个人没有见过光亮时是不会害怕黑暗的。 他不敢经常来谢家,他怕来得多了,自己会变得软弱矫情。 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他不能在这里停泊落脚。 “阿予,阿予,想什么呢?” “哦,没事儿,叔叔,怎么了。” 回过神来,秦予安放下筷子,面带笑容地看向谢父。 “你也大学毕业了,有没有想进集团学习的打算。” “叔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可以来谢氏学习,从我的副手做起。叔叔每月给你开工资。” “谢谢叔叔,您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我的身份不适合进谢氏集团。” “阿予,再想想,别着急拒绝。” 计划了那么久,谢母是真的想要为秦予安的未来多份保障,所以在秦予安拒绝后她立即开口,劝他三思。 “我明白叔叔阿姨的意思,但真的不了。” 秦予安大大方方拒绝,并认认真真冲两人致谢。 饭局散后,谢母本来还想拉着秦予安说些什么,但是被谢父阻止。 “阿时,你和阿予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我和阿予先回了,爸妈再见。” 谢清时这人没什么心机,压根没看出他老妈还有话说,拉着秦予安蹦蹦跳跳就离开了。 “你干嘛?” 两人走后,谢母甩开谢父握着她手腕的手,生气地瞪着他。 “老婆,我知道你想让阿予有谢氏做靠山,想让他不被宋氏母子欺负,但总得循序渐进,慢慢劝他。你没看到阿予是真的不愿意进谢氏吗?”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不是突然又舍不得让一个外人握着那么多谢氏的股份吧,你知道的,让阿予进谢氏只是一个幌子,只是为了更好地将我手里的股份转到阿予名下。” “我以后会将我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留给阿予做新婚贺礼,这是我很早之前就跟你商量过的事。” “绾绾,你放心,答应过你的事我绝对不会变。我也可以跟你保证,我今天拦你绝对不出于任何私心。” 谢父信誓旦旦保证,眼神清明,总是嬉皮笑脸的人此刻太过正经,倒让谢母有些不习惯。 她双眼紧盯着谢父,不放心地再次求证。 “待我将手里的股份转给阿予后他将是谢氏掌握决策权的股东,你真的就不担心吗?” “我和你一样,喜欢并疼爱阿予,把他当成我的另一个孩子。” “谢谢你,仲言。” 两人相拥,尽在不言中。 第73章 秦老爷子有什么事要指教 转眼间,离秦予安回国已经过了半个月。 春风渐暖,阳光明媚,天气也渐渐回暖。 这半个月来,秦予安在林姨全方位的看护下,老老实实在家里养伤,被管着哪儿都不让去,被这么精细地养着,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林姨,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待得都快发霉了,能出去逛逛吗?” 屋内,秦予安骑着可爱的扭扭车晃悠到厨房,看着在备菜的林姨撒娇到。 “不行,小少爷,不能去酒吧。” 林姨摘着豆角,看着脚边小小的一只,冷漠拒绝。 “这我也没说要去酒吧啊?” 秦予安心虚笑笑,强装镇定。 “小少爷,你昨天晚上去酒柜偷酒喝被我撞见了,我已经把酒柜上锁了,这段时间你就踏实在家里待着,别想着偷溜出去喝酒。” 到底是看着秦予安长大的人,一下就能看出秦予安的心思,关键还这么直白的点出来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哪里啊,昨天您肯定是看花眼了,我昨天很早就睡了,没下过楼。” “啦啦啦啦~” 哪怕被逮了现行,秦予安仍然嘴硬地不肯承认,可到底是干了坏事,还是心虚,说完连忙哼着歌离开了。 “好,是林姨看错了,昨晚偷酒喝的不是小少爷。” 林姨带着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坐着扭扭车离开的秦予安听着脸红了个彻底,但还是理直气壮地挺直胸膛,承认不了一点。 顾琛这边自然也没闲着,在这段时间里,不仅坐稳了顾氏集团一把手的位置,人人心服,更是凭借着铁血手腕抢了秦氏的项目,让秦氏资金链断裂,股票疯狂暴跌。 几家欢喜几家愁,准备了那么久的项目被抢走,秦淮自然不服气,暗暗同顾氏较劲儿,还妄想从顾琛手里抢回规划了那么久的地。 所以这段时间他倒没时间去骚扰秦予安,也没机会再质问秦予安和顾琛是什么关系。 可即便成天成宿地泡在公司里布谋,他还是没能力从顾琛手里抢回自己准备了那么久的项目。 实在应付不过来后,他只能被迫找秦盛出山。 秦盛起初是不乐意的 ,毕竟只是个小辈,他出面未免太大材小用,也是怕外人议论他们秦家外强中干,偌大个财团竟没有一个能管事的后辈。 但情势所逼,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他只能放下身段前往顾氏集团堵人。 “顾总今天还是没时间见我们老爷子吗?” 会客室,秦盛双手握着那根龙头拐杖闭目养息,神色从容,但身边的保镖忍不住地开口问起。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前台小姐再一次将热茶倒上,服务端正专业,可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老爷子,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要不我们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这半个月以来,他天天陪着秦盛来见顾琛,可总是无功而返,顾琛不是在忙就是不在公司,他真是替自家老爷子生气,一个小辈竟然这么怠慢他们。 “不急,再等等。” 听到保镖的话,秦盛睁开了眼,声音浑厚,不怒自威。 一个小时后,顾琛的特助推门进来。 “秦老爷子是吧,我们顾总请您上去。” “诶,这位麻烦在这里等,我们顾总只请了老爷子一位。” “无妨,你在这里等我。” 看到保镖气得要动手,秦盛抬起拐杖拦着,随后理了理衣摆让特助带路,不动声色地稳步跟上。 “顾总,人来了。” 办公室内,高位的人板正傲然地坐在办公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敲打着键盘。 “听说秦老爷子最近经常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指教?” 顾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率先开口,斜眼瞟了一眼下面的人。 因为工作时带着金丝边框眼镜,整个人禁欲的同时更冷了,妥妥一副精英的派头。 “顾总贵人事多,可能是忘了抢我们秦家那块地的事了。” “没关系,既然我今天来了有的是时间给顾总解释提醒。” 秦盛也不客气,自己坐到了沙发上,指尖轻敲拐杖,透露出不容忽视的霸道。 “洗耳恭听。” 顾琛继续敲打着键盘,注意力都没在他的身上,任凭他喋喋不休个不停。 “我记得我们秦氏没有得罪过顾家,也没有得罪过顾总吧?为什么不惜也要抢我们秦氏看上的东西?” 十几分钟后,秦盛盯着上位的顾琛冷声质问,语气不善。 “因为刚回国,想靠这番动静提醒一下S市,以后顾氏就是我顾琛当掌权了。” 顾琛根本不怵,懒懒回复,手上的工作一直没停。 “那顾总既然已经靠扩大了知名度,可否私下再把这块地转给秦氏,我愿付三倍的价钱。” 识时务为俊杰,秦盛看清形势,率先低头做小。 “原来您这么看重这块地啊,那确实是晚辈太莽撞了,抢了您的项目,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 “无妨,不知者无罪,还请顾先生高抬贵手,把这块地还给秦家。” “秦家必定会记得这份恩情,不会让顾总白帮的。” 以为有余地转圜,秦盛面上有了阿谀的笑意,连带着语气都上扬了几分。 “实在可惜,我刚把这块地当作见面礼送给了程家,现在恐怕来不及了。” “不过您也不用觉得灰心,就算来得及我也不愿意把这块地还给秦家。” 顾琛眼皮上挑,嘴角带着挑衅的笑。 “顾总这是明目张胆地承认针对秦氏了,真是好手段啊,这么多年,让我栽跟头的人可以说屈指可数,而这个年纪的只有你一个。” “秦老爷子谬赞,晚辈到底年纪轻,要学的还有很多,以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顾琛再次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眼神就算没有看秦盛都知道他的脸气青了,在放下杯子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今天是我自取其辱了,顾总睿智又能力出众,可到底是刚回国,对国内形势未必都掌握清楚,我就不信得罪秦家你能轻易在S市立足。” “是吗?那试试吧。” 顾琛从座上站起,双手插兜,短短几个字说得霸气侧漏,气势、气场都未输一丝一毫,当真是令人惊叹。 第74章 是阿姨的手笔吗? 夜色酒吧 “小少爷,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昏暗的角落处,一位性感高大的男子端着酒杯前来搭讪。 “不方便,家里有人了。” 混乱的音乐声中,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秦予安晕乎乎抬头。 “那也可以一起喝一杯啊,我的意思是只喝酒。” 身前的人也不见外,直接坐到了秦予安对面,冲他晃了晃酒杯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喝完了就走吧,你挡住我光了。” “好,打扰了。” 被这么驱赶,男人也不生气,拿着自己的酒杯就离开了。 而在男人背过身后,秦予安直接将杯里的酒倒在了角落。 这点小把戏,还想骗过他,秦予安不屑地笑笑,太拙劣了。 要不是答应了林姨自己会在她省亲期间乖乖的,他早把人揍到哭爹喊娘了。 真是讨厌,坏了他的心情,还没办法出手教训。 其实他不喜欢酒吧的氛围也不喜欢酒吧的味道,可是这里起码很吵闹,有人气,他不喜欢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林姨回家省亲的第三天,想她,想她。 跟昨晚的风格不同,今晚酒吧里的音乐声重到让人耳朵发麻,五光十色的光线摇曳生姿,气氛高昂。 秦予安在这样的环境里干了一杯又一杯。 知道他身份,认出他的人大都不敢上前骚扰,可期间还是不乏有人壮着胆子前去搭讪,但无疑都被他冷淡的说了滚。 一个人硬生生坐在角落里喝了两个小时。 直到林姨自带气场的走进来,身旁的莺莺燕燕也都知趣地散开。 “小少爷,跟林姨回家。” 林姨推开秦予安身旁还想往前凑的人,夺下喝醉的人手里的酒杯。 “林姨,你省亲回来了。” 秦予安眼角带着迷离的笑,眨了眨眼确保自己不是眼花。 “对,林姨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以后再也不离开小少爷了。” 她放缓语气哄着眼眶略微发红的秦予安,将从家里拿来的大衣披到他身上。 “走,跟林姨回去。” “好。” 秦予安甜甜一笑,任由人拉着手离开酒吧,整个人看起来异常乖巧。 回到家,把秦予安归置好,看着床上睡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人,林姨没忍住叹了口气,是心疼。 同时她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永远陪着自己的小少爷,不让他“落单”。 …… “林姨,您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因为刚睡醒,秦予安头很痛,记忆有些迷糊。 “我昨天十一点多落地S市,看您没在家就出去找你了。” 林姨简单解释,闭口不提昨天半夜找人的不易。 “对不起啊,是我不听话跑出去喝酒了,您很担心吧。” 她不吭声,只倒了杯水递给秦予安。 “是我做的不对,您生气是应该的。” 秦予安也不好意思再狡辩什么,低着头认错,突然想起什么,他又立即抬起头。 “明天我们回c市吧,我之前本来就想着等您省亲回来就去的。” “好,我去订票。” 林姨放水壶的手微微一怔,听着秦予安的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难受。 她知道秦予安是要带她回去祭拜安老爷子。 “我下午去和阿时说一声,明天我们就出发。” “就我们两个吗?既然要知会阿时少爷,不带着他一起去吗?” 被这个话茬一岔开,林姨也忘了自己在生气的事了。 “不了,他家里最近有客人在,不方便。” 秦予安一饮而尽杯中的水,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后抬头冲林姨会心一笑。 “嗯,那就我们两个,我和小少爷一起。” “那您现在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看到林姨脸上带着笑容,秦予安顺势而行,抓起她的手放在脸旁,眨巴着眼睛撒娇。 “对,不生气了,但您以后能不能答应我不再半夜跑出去喝酒了?” “好,答应您。” 将人哄好后,秦予安哈哈笑出声,抱着人又是示弱又是装惨,又说了好久的话。 磨叽完后,林姨麻利的出门订票,顺带不忘提醒秦予安收拾好下楼吃午饭。 也是她的提醒,让秦予安意识到自己竟然睡到了十一点,他习惯性揉了揉眉心,缓了几分钟后下床洗漱。 “林姨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楼下,吃完后的秦予安嘴甜地夸着厨师的手艺,惹得一向不爱笑的人也弯了嘴角。 “少爷喜欢吃就好,看你这段时间瘦的,可得好好补补。” “只要林姨一直在我身边,我以后怕是没有瘦的机会了。” “那小少爷快点珍惜一下你现在没肉的状态吧,因为林姨是不会让你以后有这么瘦的机会的。” “哈哈哈哈……” 两人同时都笑了起来,餐厅里瞬间充满了欢笑声,很久违的烟火气。 下午,秦予安很快上楼换了一身衣服,随后就驱车前往谢清时的公寓,还给他买了爱吃雪绵豆沙。 “叮咚……” 门铃声响起,可是迟迟没有人开门,他摸了摸口袋,出来的急也没有带谢清时公寓的钥匙,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滴,滴—” 手机响过两声后谢清时的声音轻声传出。 “喂,阿予,有什么事吗?” 谁也想不到,此时谢清时正趴在教室桌子下接电话,整个人都有一种很重的偷感。 “你在哪里啊?声音怎么这么小?” 没弄清谢清时在干嘛,秦予安问出口的话满带疑惑。 “别提了,我最近一直都在S大听课。” “哟,这怎么回事,不是刚毕业吗,这么快就想念学生时光了?” “你觉得可能吗,阿予?” “不可能啊,你这看见书就犯困的主,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怎么可能主动去学校里学习。” 听到谢清时的遭遇,明明知道他不会自讨苦吃,还是忍不住打趣他几句。 “是阿姨的手笔吗?” 公寓外的秦予安插着手靠在墙上,一句话道破真相,料事如神。 “对,就是我妈,说裴砚南的经济学课讲得好,非得逼我来听他上课,我都快来一个月了,真是倒霉死了。” 有人诉苦,谢清时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完全没意识到教室里裴砚南的讲课声已经停止,正跟着教室里的人一起齐齐看着他。 第75章 什么时间?明天 “这怎么算倒霉呢,你大学成绩那么差勉强才毕业,现在回学校返工一下多好。” “你是不是还在上课啊,现在,我就先挂了,不耽误我们阿时学习。” “嘿,阿予,你怎么听见我受罪笑得这么开心,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都不知道,我来这里上课生怕有人认出来,每次都是口罩帽子一整套,整得跟间谍一样。” “呜呜呜,哭唧唧,伤心。” “伤心吗?那要不要老师帮忙安慰安慰。” 不知何时,讲堂上的裴砚南已经放下手中的电子笔走到了谢清时身边。 而听到他声音的谢清时瞬间被吓得一毛,连忙从桌底钻出,整个教室传来“嘭”的一声。 “啊~疼死我了。” 实打实撞到了桌角,谢清时疼得生理眼泪都流了出来,可偏偏在教室里第一声无意识叫出来后一直憋住不再叫第二声。 “喂,阿时,怎么了?磕到哪里了?” 听到谢清时的抽气声,秦予安紧张的瞬间站直身体,不断冲对面反复询问。 可刚才因为被吓了一跳,手机已经摔在了地上,谢清时哪里敢伸手去捡,况且他现在已经察觉到满教室的人都在盯着自己,哪怕戴着口罩,脸也早红到了耳根。 他在坐好后自欺欺人地用手肘挡着自己,脸半埋进臂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裴砚南捡起他的手机挂断,点了点桌子示意他出来,谢清时才深埋着头挨着墙边跟前面的人溜出了教室。 “从这栋楼下去旁边那一栋楼就是医务室,你自己先去看看,我下了课就去找你。” “啊?” 本来以为迎来的是一顿臭骂,意外的不用上下半节课,谢清时开心的心情都掩饰不住了,他连忙从裴砚南手里夺过手机,点了点头后便一溜烟的向楼底跑。 那速度兔子都比不过,这真的再一次让裴砚南不解。 这是有多不喜欢上课啊? 可是看到谢清时逃跑的背影,他还是不自觉的觉得人很可爱,嘴角也忍不住向上。 “哇,你们刚才看到裴老师那个表情了没,笑的真温柔啊。” “啊啊啊,我要酸死了,裴教授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不过他们两个人真的好好磕啊,嘿嘿嘿(笑声逐渐变态)。” “果然,好男人都有主了,原是我不配。” …… 教室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直到裴砚南收起笑重新走进教室,大家才收了声音,不过还是有人大着胆子开口问。 “老师,刚才那个是您对象吗?好可爱啊。” “不是。” 裴砚南直接了当的回复,拿起粉笔板书,可是在转身往黑板上落笔时瞬间接了句“在追”。 “啊啊啊啊~” 本来有些低迷的情绪被这简单的两个字迅速点燃,教室里的人都热血沸腾的欢呼。 “嘘,大家都安静点,替老师保守秘密。他胆子小,别吓到他。” “嗯嗯嗯,好~” 看到裴砚南伸出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大家都立马捂着自己的嘴防住自己再发出声音,配合的脑袋不停的点着。 这边,谢清时在出了教学楼后很快就给秦予安打了过去。 “喂,阿予,刚才电话不小心挂断了,我现在出来了,你给我打电话是要说什么来着。” 谢清时漫步在林荫小道,惬意地问着秦予安,能看出来心情不错。 “来给你送雪绵豆沙的,没想到你不在。” 得知谢清时最近都在上课,秦予安觉得他这两天也不会知道自己不在S市,所以就改了主意,不再跟他说来找他的真实原因。 “真的吗?你对我这么好啊,是我喜欢吃的那家店的吗?” 听到秦予安给自己带了喜欢的甜点,谢清时开心的不停问着问题,手舞足蹈的样子哪怕隔着手机秦予安也能感受到。 “对,是你最爱的那家店,我可是排了很久的队,不过这要是能缓解一下我们阿时上课的辛苦的话,我跑的这趟可太值了。” “能缓解,太能了。雪绵豆沙,嘿嘿嘿。” “那我就把甜点给你放门卫了,我今天来得急没拿钥匙。” “好,谢谢阿予了,放完后你就先回去吧,今天太阳毒。” 越靠近医务室那栋楼,谢清时觉得太阳越刺眼,所以本来是想让秦予安等他回家的人,怕秦予安晒到就开口催他回去。 “嗯,好 ,我放完就回去。” 秦予安边往外走边回复,末了又想起一句。 “你刚才是不是磕在哪里了,我在电话里听到了响声,有事儿吗。” “没事儿,你别担心,就不小心脑袋磕到了桌角,现在都不疼了。” 听到秦予安的关心,谢清时不由得抬起胳膊摸了摸刚才磕到的额角,哪怕感觉肿了起来也没说实话。 “不行,我不放心,你开视频对着我,让我看一下。” “哎呀,阿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怀疑我。” 谢清时专用技能,装委屈,这可真是又切到秦予安的点上了。 “好,我相信你,不开就不开了,不过你一定记得去医务室看看。” “你现在不是刚好在外面吗?” “嗯,我现在就在往医务室走,马上到了。” “好,那就先这样,你先去看额头。” 在走到门卫那边后秦予安就挂断了电话,将甜点放好后很快离开了。 …… “宋夫人,我这边查到秦予安的佣人订了两张回c市的票。” “什么时间?” 宋初曼隐在暗处,阴冷的声音传出,眸光深寒刺骨。 “明天。” “那这是个好机会啊,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你们跟着他去c市,暗中除掉他。” 宋初曼改了姿势单手抱胸,低着头一脸平静吩咐着,丝毫没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狠毒。 “这……” 手机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了,你不会觉得我花大价钱是让你们来玩过家家的吧?” “可这是秦家少爷,我们要是动了他秦家不会放过我们的。” 对面人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他们可不觉得自己如果动了秦家少爷还能全身而退。 “说吧,要加多少。” 对宋初曼而言,无非是钱的问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活儿我们接不了,我怕我们有命赚没命花,您另找别人吧。” 说完后,那边的人就直接挂了电话,不再跟这个疯女人为伍。 “一群废物。”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挂断声,宋初曼抓狂起来,大声喊叫着,眼里的血丝红的都快要滴血。 “秦予安,你等着,我是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暗暗发誓,涂抹着红色指甲的手狠狠嵌入肉里。 第76章 去安家大宅 “喂,表哥,你最近在干什么?” 不得已,宋初曼只能找上了一直游手好闲,当初在道上混过的无赖表哥。 “这不是表妹吗?” 此时,正在地下赌场准备翻盘的王杰,看到手机的来电连看都没看,直接接了放在一旁,没想到传出来竟然是飞上枝头的宋初曼的声音,顿时让他有些意外,连忙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在鱼龙混杂、烟雾缭绕的赌场,身边四周围绕的都是人,里面大大小小的声音都叫嚣着,形形色色的赌徒聚集于此,等待着属于他们的逆风翻盘。 这个环境实在不适合说话,所以王杰提前下了桌。 “怎么了,表妹,找表哥有何贵干?是豪门太太的生活过得不如意吗,否则怎么想起我这个穷亲戚了。” 王杰点了一根烟,悠闲地吞吐着,手上的猩红不断燃烧。 “表哥这说哪里话,无论初曼走到哪里、爬到多高都不会忘记当初是表哥一家赏了我一口饭吃,实在是最近忙着应付那个小贱人的儿子,所以才疏忽了和表哥联络感情。” “呵,表妹倒是会说场面话。” 知道宋初曼现如今的身份,王杰也给她面子,明明知道她是在说假话也不拆穿。 “实不相瞒,我今天给表哥打电话是有事求助。” 宋初曼狠毒的眼神重新泛起恶光,开始说起她的现状,期间不忘给王杰承诺事情办好后给他的好处。 “人我倒是能找到,不过你确定把秦家少爷做掉你就能成功接手秦家吗?” “还有说好的给我的好处你如何兑现,要万一我把事情办好后表妹你翻脸不认人了我该怎么办呢?” “那依表哥看怎么办?” “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转另一半,还有给我安排后出国的路线,手上沾了人命我需要出去避避风头。” 一支烟燃尽,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王杰将烟头碾灭,随手扔在地上。 “好,我现在就把钱打到你账户,一切仰仗表哥了。” “表妹放心。” 看到手机入账500万的提示消息,王杰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向宋初曼保证替她摆平。 “秦家少爷……长得还真不错。” 紧随其后看到宋初曼传过来的照片,照片中,秦予安一件白色衬衣搭配一条简单的牛仔长裤,冷艳明媚,高傲矜贵,媚与纯相碰撞,王杰被惊艳到,足足盯了照片有一分钟。 直到手机熄屏,他才回味般的舔了舔嘴角,那双邪性的三角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次日,秦予安和林姨一大早就出门了,两人轻装简行,打扮也很低调。 到了机场后,因为天气原因,飞机延误,两人等了半个小时还没有登机。 看到秦予安安安静静坐在候机室,林姨给他打了声招呼便前去给他买水。 “谢谢林姨。” 喝了一大口水后,秦予安乖乖巧巧道谢。 “不客气,小少爷。您说我们今天还能不能顺利去c市啊?” “没问题的,您放心。” 其实秦予安心里也没谱,毕竟今天外面的风很大,可是看到林姨那么担忧,他还是开口安慰着身旁的人。 终于,两人在等了一个小时后,登机室里响起了航班可以顺利登机的广播,两人喜不自胜,慌慌忙忙前去检票。 几分钟后,两人顺利登了机,只等飞机落地。 “小少爷,用不用联系老宅的人来接我们?这个天气落地怕是不好打车。” 飞机上,林姨突然想起接机的事,歪着头看向座位上躺着假寐的秦予安。 “没关系,离得也不远,落地之后我们看看情况。” 秦予安说的简单,没有给林姨说过自己已经把老宅佣人解散的事,也没有告诉她现在安家只剩下了一位管家,连司机都没有。 “好,听您的。” 林姨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乌云,认为秦予安是觉得现在通知老宅的人太过突然,所以就算感觉落地后很难打到车也没有再坚持。 两个小时后,飞机抵达c市,两人从机场出来,外面已经完全变了天。 乌云密布,能见度很低,接踵而至的是如丝般的毛毛细雨,虽然不大但很密集。 “小少爷,你在里面等我,我去打车。” 被冷风冷雨打了个满怀,林姨立马把秦予安往机场里推,表示自己出去打车。 随后不等秦予安回复,就冲到了雨里。 “唉,林姨……” 秦予安连阻止都来不及。 明明觉得会等很久的人,没想到不到十分钟林姨就找来了车。 “小少爷,我们走,车就在外面。” 她大步走到机场内,拿上座椅上的背包,随后撑起伞护着秦予安出去。 因为怕秦予安淋到,这是她刚去对面商店里买的。 出机场后,外面确实有一辆出租车稳稳停着,不远不近,好像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尤其是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以及机场内大家都是在等车的情况下,他们的运气不要太好。 “小少爷,别淋湿了,快点上车。” 不等秦予安想些什么,林姨把车门打开催着他上去,随后把伞收起来也紧跟着坐进去。 “去安家大宅。” 林姨一边摘下身上的背包一边开口说着,并向司机表达主动载他们的感谢。 可司机戴着口罩,全程都没开口说话,只点了点头示意。 不过认真些不难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前车镜上,始终在看坐在后排左边的秦予安。 “喝水吗?” 观察了一会儿后,司机热心的从前面递过来两瓶水。 “不用了,谢谢。” 因为两人在机场买了水,所以林姨没有接,而看到两人没接的司机也没有什么情绪,只默默的将水放回原位。 “司机有问题,等会儿您找借口上厕所让他停车,下车后赶紧往反方向跑。” 二十分钟后,看着离安家越来越远的路,秦予安心头浮现出慌乱,他拿出手机,稳住情绪给林姨发信息。 而这绝非是他想得太多,也不是他疑神疑鬼,自从上车后他就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先是司机根本就没有打开计时器,而后是他座椅下藏着的格斗刀。 “那您怎么办?” 林姨没有问秦予安原因,因为她百分百相信旁边人的判断,在紧急情况下,她虽然惊恐万分,但还是克制住情绪,挑紧要的问。 “我拖住他,你下车后抓紧报警。” 察觉到前面的人已经发现他们两人同时低着头回消息,怕被看出端倪,秦予安立刻熄了屏将手机揣进兜里。 第77章 不是,确实是我的人 “师傅,这条路是新修的路吗?我怎么不记得这条路也能到安家。” 看着越来越偏僻的道路,秦予安越发觉得自己的直觉应验。 “不是,景观大道那条路堵了,所以只能绕远路,天气不好,这条路虽然远点但是路况好些。” “您是c市人吗?听着说话的口音不像啊?” “不是,我刚来c市没多久。” 司机礼貌回复但不多言。 而后,秦予安踢了踢林姨,示意她开口。 “麻烦您前面找个公共卫生间停下车,我要去厕所。” 林姨装肚子疼,捂着小腹不停向外面张望。 五六分钟后,车子在公共卫生间停下。 可到了地点的林姨始终不下车。 “是要拿卫生纸对吧?” 秦予安率先开口,随后从背包里拿出后直接塞到林姨的手中,不容人拒绝。 “小少爷?” 林姨嘴只动了个口型,眼睛隐隐有湿意。 “快去吧,我们都等着您呢。” 秦予安松开林姨反握住的手,冲他懒懒一笑,要她赶紧走。 而等林姨下车后的秦予安几乎瞬间变了一个人,他将车门锁死,随后直接翻身而起用胳膊紧紧锁住司机,嗜血的话从口中传出。 “谁派你来的,你想干什么?” “咳咳咳,什么?” 司机被勒的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脚也不停踹着车内。 “还装傻?” 秦予安胳膊收紧,力道越来越大。 “我、我,我说。” “是顾先生,他知道您今天回c市,天气不好,所以派我在机场门口等您。” 为了活命,司机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可秦予安还是没松手,他眼珠转动,在思考真实性。 “予少,是真的,自从一个月前跟您回c市,我们就一直留在这里,这次也是临时知道您要回c市,顾总命令我们扮成出租车司机来接机。” “哪个是你们顾总的号?打过去。” 面对这么严谨的一套说辞,秦予安还是不轻易下判断,他一只手锁住司机的喉咙,另一只手伸向他的裤兜拿出手机。 “这……” 司机显然有些为难。 “我再说一遍,打过去,如果你不想去公安局喝茶的话。” 秦予安言语犀利,威胁与恐吓并存,司机只能妥协,毕竟炒鱿鱼比蹲局子强。 这样想着,他从秦予安的手中接过电话,找到通话页面上最近的那次通话拨了过去。 滴滴两声,手机很快接通。 “喂~” 冰冷磁性的声音率先从手机对面传出,还是冷的没有温度。 司机不敢开口说话,以沉默回应。 “喂~” 顾琛皱眉,再次催促对方,声音重了几分。 “喂,是顾先生吗?” 看到司机这么怂,秦予安直接主导,接过手机,将人推开。 “姩姩,怎么会是你?”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琛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拿到眼前,反复确认手机号。 “对啊,顾先生,是我。” “您说巧不巧,我今天回c市,没想到坐的出租车是您的手下开的。” “关键的是,他说是您让他扮成出租车司机在机场门口等我,我想问一下,他不是借由您的名声在外头坑蒙拐骗,给你抹黑吧?” 秦予安眼睛从司机身上转回来,说得平常,听不出来语气中的情绪。 “不是,确实是我的人。” 顾琛咬牙承认,这被抓到现行,还用手下的电话打了过来,这实在没什么好辩的了。 “那是我之前说得还不明确吗?怎么感觉顾先生还是不明白我的态度?” 秦予安嘴角染上笑意,说话间,将额头上的碎发全部推到脑袋后面,这是他平常打架前的动作。 电话对面陷入沉默,秦予安这边也不再开口质问。 车内,秦予安坐在后座,司机就坐在前排扭头靠在座椅上看他,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到。 “对不起。” 顾琛只道歉不回答,明眼人都知道他在逃避问题,他也知道。 但他给不了秦予安想要的放手,他做不到。 “予少,您别生顾总的气,他是担心会有人对您不利,绝对不是想监视您。” “我们这段时间在c市顾总每天都让我们去给安先生、安太太送束花,他是真的很在意您。” 司机突然大声开口,略带着义气的一番话打断了空气中长久的沉默。 看到司机这么义愤填膺的举动,秦予安确实觉得自己没良心到了极点。 顾琛很喜欢他,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偏偏掩耳盗铃地装傻不回应。 “你这几天有时间吗?来c市一趟吧。” 后座的人突然开口,没人听出他是什么意思。 “嗯?” 顾琛也没明白,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派人送了那么多次花,不应该亲自祭拜一下吗?” “我会在c市住几天,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好、好,我现在就出发,下午三点前一定到。” 顾琛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怕让秦予安觉得自己失态,还强压制住自己的兴奋。 “嗯,我等你。” 说完后,秦予安直接挂了电话,摁了摁又开始抽疼的额头。 可还没等他缓过来,车外就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警察来了,后面紧紧跟着的是担心到快哭的林姨。 而车内的司机看到这个场面一脸懵,可看了看后座惆怅的秦予安,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秦予安率先下车,开口解释。 可毕竟报了警,所以三人都被请到了警察局,后面又是查身份又是做笔录的整了两个多小时,三人才顺顺当当到了安家,那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予少,那我就先退下了,您有事随时招呼我。” “嗯,今天多谢你了。” 秦予安点头致谢,扶着精气神不太好的林姨下了车。 “您客气。” 司机简短回复,很快隐去。 “您今天吓到了,先休息,明天我们再去祭拜外公。” 秦予安将林姨带进屋,收了伞后弯下腰温柔说着。 “不用,小少爷,我还是想先去看老爷小姐。” “您听我的,休息一晚,明天以最好的状态去见他们。” “好,听您的。” 在秦予安的再三劝阻下,林姨终于听话的先去休息。 而秦予安在和管家交代了一番后就走了走廊外面,自然的躺到了过道上的摇椅,闭上了眼。 看到秦予安这样,管家知道,他是想外公了,所以也默默地给人腾出了地方,很久都没上去打扰。 林姨也是,醒来看到秦予安躺在摇椅上,只是上前给他盖了个毯子,然后就钻进了厨房。 因为虽然两人早上吃的晚,可毕竟中午没吃,她怕秦予安饿,所以还是去早早地去厨房准备。 第78章 傻笑什么?还不快进来 “小少爷,有客人来了。” 门外,管家爷爷洪亮的声音传来,秦予安穿好鞋子从躺椅上下来,径直向门口走去。 院外,春雨还在密密斜斜飘着,略有些突的海棠树已冒出新芽,秦予安揉了揉惺忪的眼,拾阶而上。 “身上怎么湿了?不知道打把伞吗?” 待他从铺着水泥砖的小道洋洋走到来人的面前,看到这人被雨打湿的头发以及沾着水渍的外套,心里有股莫名的火发不出来。 “我怕让你等太长时间,下车后没来得及拿伞。” 门口,顾琛规矩站着,傻傻开口解释,不停地冲秦予安笑着,给人一种单纯可欺的错觉。 可在感觉到发丝的水珠将要掉进眼里,他随意的将前面的头发捋到脑后,整个人又瞬间变得攻气十足。 “傻笑什么?还不快进来。” 看到顾琛这样不设防地冲自己笑,秦予安别扭地开口催人进门。 “管家爷爷,麻烦您去我房间拿件宽松的浴袍,带他去客房冲个澡。” 交代完后,他撑着伞原路返回,没有等顾琛。 “有劳了。” 顾琛跟着管家抬脚进门,点头表示感谢。 “您客气,这边请。” 管家退到顾琛身后为他打着伞,虽然有点疑惑他的身份,可礼节十足。 十分钟后,顾琛冲完澡下楼,一露头就出来找人,厨房里帮忙的管家热心帮他指明方向。 “回屋吧,小少爷,风有点凉了。” 走廊上,看着躺在了摇椅上的秦予安,顾琛上前挡住风口,劝他回去。 此刻,他已经脱去了成熟古板的西装,换上了白色的浴袍,宽松休闲的衣服冲淡了他身上的威压与气势,柔情似水的模样令人心动。 “嗯,进去吧。” 秦予安这次也没犟,看了看外面阴气沉沉的天后,乖乖跟在人身后进了屋。 “小少爷,饭菜都准备好了,用餐吧。” 短短半个小时,林姨将四菜一汤全端上了桌,她麻利地摆好,紧接着就要退下。 “再添两双碗筷,您和管家爷爷坐下一起吃。” “不行,小少爷,这不合适。” 林姨恪守本分,坚决不上桌,管家也是。 “有什么不合适的,您和管家爷爷是我的长辈,在我心里就跟亲人一样,况且,现在老宅也没什么人了,还分什么主仆尊卑。” “那我们下次再陪您一起用餐,今天有客人,我们不便上桌。” 管家爷爷弯着腰开口,晓之以理。 “你介意吗?” 秦予安突然望向右边的顾琛,礼貌地询问他的意见。 “当然不,您两位快快入席,否则我看小少爷是不会动筷子的。” 顾琛打趣开口,替秦予安劝座。 话毕,站着的两人相视一看,不卑不亢地入席,足以能看出两人的修养与品行。 “这位是顾氏总裁顾琛,因为早些年受过我安家照顾,所以这次我特地邀请他一起祭拜外公。” 看着两人的眼睛在顾琛身上来回转,还忍住不靠近耳语,秦予安也确实才想起他还没和他们两个介绍顾琛的身份。 “这位是我安家的管家,姓覃,因为我小时候不会读那个字,所以一直管他叫管家爷爷。” “这位是林姨,是我安家的阿姨,手艺可没得说。” 秦予安介绍完顾琛介绍另两位,主打一个不偏不倚,快速走流程。 “小少爷,明天我们去祭拜老爷是一起去吗?还要不要再准备些东西。” 饭桌上,林姨轻声问出口,提醒秦予安明天祭拜的事儿,她知道在这个氛围下提这事不好,可迟早要说。 “明天我和顾先生先去,林姨您稍后再来。” “至于东西就别再额外准备了,我们去看他们才最重要。” “好。” 次日,顾琛起了个大早,又穿上了一席笔挺的西装,搭配简单的白色衬衣,领带挺括,成熟又稳重,但仔细观察不难看出他有些紧张。 “穿这么正经?” 下楼后的秦予安拉着外套拉链,瞥到餐桌上坐着笔直的顾琛,目光向下多看了几眼。 “毕竟是去见长辈,正式点好。” 顾琛拿起纸巾擦着嘴,清了清嗓子后开口,声音颤抖,连他自己都能察觉到语气中的紧张。 “随你吧。” 秦予安也懒得管,喝了几口粥就催促他走。 “等等,小少爷。” 林姨揪着他的帽子,眼疾手快将人薅了回来。 “把粥喝完,把鸡蛋吃了再去。” “我不饿,中午回来多吃点行吗?” 秦予安打着商量,但被林姨的眼神劝退。无奈,他只得听话坐下来吃饭。 顾琛就站在门口等着被林姨强迫吃早餐的秦予安,看着他撅着嘴小口小口喝着粥,目光慢慢变得灼热起来。 “走吧。” 一碗粥下肚,秦予安从林姨手中逃脱,吃完最后一口鸡蛋喊着门口发愣的顾琛。 终于,历经半个小时两人才出了屋门。 院外,雨水堆积,沿屋檐缓缓流下,蔷薇花树上的水滴滑落混到泥土里,大雨过后,空气仿佛被洗涤。 可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为了保险起见,林姨在车备用箱放了两把伞。 “好了,林姨,我们先去了,等会儿给您打电话。” 东西都装上车后,秦予安跟着顾琛上车,自然地坐到副驾驶,挥手和家里的两人告别。 当时气氛还好得很,大家眼里都还带着笑,可刚离开安家,气氛就变了,两人由顾琛开着车,一路无言。 二十分钟后,到达墓地,因为昨天下了一夜,空气中带着股潮湿泥土的味道,很冷很潮。 “你等等再下车,我去后边把伞拿来。” 从车里看到外面又飘起了雨,顾琛摁住准备解安全带的秦予安,率先下车拿伞,这也是两人今天出门说的唯一的话。 接过伞后,秦予安先一步朝墓碑走去,顾琛就提着东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就是这里。” 到了后,秦予安接过顾琛手里祭拜的东西,整齐摆好后蹲了下来。 “外公外婆、妈,我来看你们了。” 他将伞撑到墓碑上,看着曾经的亲人都躺在这里,看着墓碑上三人的照片,声线哽咽,但却一点都哭不出来。 第79章 我做不到 “用我先回避吗?” 顾琛略上前几步将伞移向秦予安,他放轻声音,尊重满满。 “不用,我刚见过他们,现在还没什么话要讲。” 秦予安没有察觉顾琛移伞的动作,将花摆在墓碑正中间。 “你呢?用我回避吗?” 蹲着的人忽然抬眼,两人视线相撞,但都没有避开。 “不用,我要说的话你都可以听。” 话落,两人互换位置,秦予安自然接过顾琛手里的伞,讲话的换成了顾琛。 “安先生,有幸拜读过您的书,晚辈受益匪浅,没有机会送您最后一程实在惭愧,愿您在那边远离病痛,永享安乐。” “安太太,听闻您生前最爱桂芳斋的糕点,晚辈不知道您具体喜爱哪一款,所以每种都买了些,希望这里面有您喜欢的。” 顾琛终于打开了他一直提着的另一个木头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每款都精致诱人。 他将糕点放在伞遮着墓碑的地方,看着墓碑最左边的照片,目光平和而又恭敬。 “里面有她喜欢吃的,你比我细心,谢谢。” 秦予安看着盒子里摆了不下百十种的糕点,而那款外婆喜欢的芙蓉糕摆在了正中间,简直觉得巧合地在打他的脸。 “安伯母,小时候受您恩惠,我时时刻刻铭记在心,一刻未忘,很遗憾无法报答您当年的恩情,希望您在那边过得安宁幸福,不再受尘世纷扰。” 顾琛没有察觉秦予安的心情,专注着看着正中间的安倦表示感谢。 紧接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泥土,冲三人鞠躬,拜了三拜。 秦予安静静地看着顾琛做完这一切,心中思绪翻涌。 他知道顾琛是真诚的,这份敬重甚至比自己来得还要纯粹。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秦予安忍不住问道,握着伞的手有些抖。 “因为他们是你的亲人,你在意的,所以我也在意。” 顾琛侧过头看向他,眼神清澈。 闻言,秦予安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蔓延开来。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走吧。” 良久,他开口,垂眸遮盖掉眼里的情绪。 顾琛点点头,抬手想接过人手中的伞,秦予安不明所以,握着伞的手向后一缩。 感觉到了他的退缩,顾琛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接过了伞。 “抱歉。” 秦予安小声说道,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没关系。” 顾琛轻声回应,随后两人共同撑伞向外走去,都默契地没有拿走墓碑上的伞。 “看也看过了,以后就不必再派人送花来了。” 路上,两人并肩而行,秦予安突然提起,顾琛微微一怔。 因为身旁人全程低着头,顾琛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见淡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抱歉,你的心思我一直都明白,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做不到。” 秦予安诚恳道歉,真挚地跟顾琛交底,言语中不再带刺。 “以后好好的,哥哥,不必记挂我。” 秦予安将偏向自己的伞挪正,松松抱上顾琛,藏起一切呼啸而过的情绪,平静地跟眼前人道别。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其实你心里也是在意我的对吧?” 顾琛只捡自己想听的听,秦予安第一次跟他交心,他心里激动,有点想哭,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不用和我道歉,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不就是做不到吗,没关系,我帮你,总有一天你会全身心信任我,接受我,我等着那一天。” 顾琛嘴角带着笑,回抱住秦予安,久久不愿松手。 两人就这样在蒙蒙细雨中抱了好久,感受到彼此身体传来的温度,心很暖也很踏实,所以都忍不住多贪恋几分钟这偷来的时光。 直到伞面传来剧烈的雨滴声,狂风暴雨悄然而至,顾琛才松手半抱着秦予安朝车子走去。 “得,林姨今天算是来不了了。” 上车后,外面直接倾盆而下,狂风席卷着暴雨,疯狂地砸着车窗玻璃,连带着天色也瞬间灰暗。 “没关系,等明天来也可以。” 看到秦予安皱着眉头有些不开心,顾琛开口安慰,可他脸上却是一脸愉悦。 因为下这么大雨,秦予安总不会赶自己回去。 的确,下这么大雨,飞机根本无法起飞,顾琛自然而然就跟着一起回了安家。 …… “上课好累啊,怎么有人喜欢念书啊?” 公共教室里,人头攒动,吵闹个不停,谢清时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等着上课铃响。 “唉,同学,麻烦借支笔。” 旁边突然有人找他借笔,谢清时不想搭理,将脑袋埋得更深,权当没听见。 “同学,同学……” 旁边人不停叫着,以为他没听见,还用手指戳了戳他。 “我没带。” 为了耳根子清净,谢清时憋着火回复,可那人却叽叽喳喳个不停,直至把人叫毛了,谢清时气得从桌子上爬起来。 “你脑子有毛病啊?都说了没带了,不能管你左边的人借吗?还有你前后不都是人吗?” 他冲没眼色的人大声吼着,势必要把这几天上课生的闷气都发泄出来,被喊的程煜简直一脸懵。 “程少,你这经历很罕见啊,被人指着鼻子这么吼。” 坐在他左边的人显然认识他,用手拍了拍的他的肩,随后惊诧地笑了出来,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 “艹,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不想活了。” 被这么一拱火,程煜瞬间火冒三丈,气得就要抡起拳头打人。 多亏他身后有个清清瘦瘦的男孩子拦着。 “这是在教室。” 短短的几个字让暴怒边缘的人放下拳头,可他也没打算就这么翻篇。 他抓着谢清时的衣领同时坐下,随后在他耳边轻轻落下一句:“下课等着”,谢清时吓得瞬间软了腿。 “得得得,这下小命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眼前的人顶着一头红毛,紧握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向他的眼神阴沉而狠毒,如同淬火过的利刃,随时可能割开周围的空气,带来嗜血的威胁,在谢清时的视角中,他无疑是在想下课怎么碾死他。 第80章 裴教授,真巧啊 “妈妈呀,都怪你,非得让你好大儿来学校回炉,这下好了,炉子要给你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谢清时紧闭双眼,在心里暗骂着,脸上表情痛苦害怕。 “裴砚南啊,你怎么还不来啊,我妈把我交到你手上了,你教不教东西是其次的,难道不应该保证好我的生命安全吗?” “啊啊啊,以后再也不狂了,老天保佑,保佑我此次能够渡过此劫,只要能让我平安过了这关,我以后绝对夹起尾巴做人,收敛脾气,谨小慎微。”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起,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声音才逐渐消失,屋里打闹的人也落了座。 裴砚南就这样紧随着上课铃声从门口走进来,明明穿的很低调,也没刻意收拾,可底下的人还是炸了锅。 “这就是你说的新来的裴教授吗?好帅啊,啊啊啊……” “姐妹诚不欺我,果然是上品。” “原来看到学校论坛发的照片我还觉得是p的,结果真人比照片还有气质。” “完了,昨天明明保证了只爱我担一个人,不行了,瞬间移情别恋。” …… 对裴砚南的赞美声络绎不绝,此起彼伏,情绪激动的人甚至掐着腿控制自己尖叫,教室里的许多人都偷摸拿出手机拍照。 “至于吗?” 谢清时实在受不了这群人夸张的样子,鄙夷地开口。 可没想到身旁的人和自己说出了同样的“至于吗”,连情绪都一样。 谢清时喜出望外,跟着裴砚南也上一个月课了,真是很少能遇见不迷裴砚南的人,他开心扭头去找这个和自己合拍的人,定眼一看竟然是“程煜”。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谢清时认命地闭上眼,满脑子都在放着这首歌。 敢不敢再倒霉一点,还和他对上眼了,真是命就该绝啊。 可旁边的程煜却不这么想,看到谢清时异口同声地跟他说出同样的话,他觉得稀奇对他已经改观了,而且他胆子这么小还敢吼自己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特别有趣,早就没那么生气了。 “诶,下课请你吃饭。” 程煜凑到谢清时身边,眸光清澈,唇红齿白的俊脸褪去刚才的戾气暴躁,显露出几分温和来。 谢清时不敢回复,用胳膊挡住程煜的视线,眼睛一直盯着讲台。 “诶,你听到没?” 程煜继续拱着头想看谢清时,就要伸手扯开他举着的胳膊。 “程煜同学,你的头是不是该从旁边同学身上扭回来看向黑板了。” 讲台上,裴砚南双手撑在讲桌上,抬手扶了扶眼镜后开口提醒他。 闻言,教室里瞬间哄堂大笑,全部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两人身上,谢清时闹了个大红脸。 但还好他还是平常的打扮,口罩帽子一个不落,所以还能安慰自己没人知道他是谁。 随后,裴砚南维持好教室秩序,开始上课,谢清时终于也喘了口气。 生平第一次那么喜欢上课,谢清时一直祈祷这节课过得慢点,千万不要响铃。 被点了名,程煜从上课后就一直静悄悄的没有说话,可临下课时还是忍不住了。 他伸手撞了撞谢清时,主动搭话。 “你也觉得他们见到裴教授的反应太夸张了吗?我也这么觉得,跟没见过帅哥一样,况且,我不就是帅哥吗?看来咱们挺有缘啊。” “你别害怕了,刚才是我没控制好脾气,我不会打你的。” 程煜是个自来熟,哪怕谢清时不回他他也不尴尬,自己说个不停。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哪个专业的?” 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上课都没见过他,程煜只当是上公共课的人多,没留意过,热情地凑上前问他的名字。 见谢清时一直不答,他还以为是他胆小,上着课不敢说话,贴心地管前面的人借了纸笔。 “没关系,你不敢说话写纸上就行。” 看着程煜这么殷切地将纸笔递给自己,谢清时尴尬地笑了笑,正想着怎么敷衍过去,裴砚南敲了敲黑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这边。 见此情形,程煜终于不再和他搭话。 可下课后,程煜拉着他不让走,非得让他一起去吃饭。 谢清时本想拒绝,但看程煜那热情的模样又不好推脱,关键是害怕,他怕他拒绝了程煜会一拳头抡过来。 而一直关注着两人的裴砚南看到程煜握着谢清时的手从后门出去,急得抬脚便要去追,可是被来问问题的学生挡住道路。 程煜性格开朗,也不记仇,饭桌上他给谢清时道了歉,谢清时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害怕他。 “你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 看着谢清时始终戴着口罩,也不吃饭,程煜以为是自己给他买的饭他不喜欢。 “抱歉啊,我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了,现在窗口的人少了,走,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我再给你买一份。” 程煜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方才因为是下课点,学生很多,他怕挤着谢清时就让他找座位等着,自己去买饭,倒是疏忽了问忌口。 “不用了,是我脸过敏了,医生说最近油腻点的都不能吃,我回去吃就好。” “是吗?怪不得看你一直戴着口罩,那你的脸什么时候能好?” 听到谢清时的话,程煜突然凑近,想从口罩的缝隙中看到他脸的情况。 “很快、很快。” 本来就是扯谎,怕被看出端倪,他伸出手将身边的人推开,恰逢这时,裴砚南路过餐厅,看到两人这亲昵的状态。 自己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他竟然在这里和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有说有笑,裴砚南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压下火走上前去,看似随意地坐在一旁,可全程眼睛都盯着谢清时。 “裴教授,真巧啊。” 看到眼前熟悉的人,程煜眉头一紧,立马站起来打招呼。 裴砚南淡淡点头,压根没分出眼神看他。 “我去帮您买份饭。” “不用,我不饿,你们吃吧。” 裴砚南拒绝程煜的好意,咬牙切齿地回复。 怎么有种小孩子赌气说自己不饿的感觉。 程煜觉得氛围怪怪的,可没多想,继续埋头干饭了。 餐桌上,他们三个人,一个人埋着头大口大口吃着饭,一个人低着头躲避灼热的目光,一个人旁若无人地生着闷气,这副场景倒是有趣。 第81章 红果脯,小少爷爱吃 饭后,谢清时开口说要回家,三人便一同往校外走去。 “我先走了。” 看到自己打的车已经到了校门外,谢清时开口冲两人道别。 “好,路上小心,回去别忘了吃饭。” 还没等裴砚南说话,程煜就跟着上前将谢清时送进车里,那股殷切劲儿看得人直想踹他。 裴砚南也是在心里说了N多句“为人师表”才控制住没有失控。 待人走后,程煜愉悦地朝裴砚南走去,随后没正经地靠在了他的身上,痞气张扬的样子特别招人。 “你以后给我离他远一点?” 裴砚南心里不爽,插兜后退一步躲开,冷声说起。 “为什么啊?哥,我不就交个朋友吗?” “我妈是让我凡事听你的,可是没说禁止我社交吧。” 程煜皱起眉头,啮咬着下唇,不满地从牙关里蹦出几句话。 “我告诉你,程煜,你就算交一屋朋友我都不管,可他不行。” 裴砚南霸道开口,眼睛斜向上瞪着他,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警告。 “为什么啊?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程煜哈哈笑了起来,本来是在开玩笑,可看到裴砚南表情严肃,也不反驳,他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不会吧,哥,你搞师生恋,你职称不想要了。” “多久了,有人知情吗?怪不得我看你们两个的眼神都不对。” “那你去餐厅根本就不是找我的,还有在课上叫我也不是想让我好好听课,只是看我挨他太近,心里吃醋。” 程煜觉得自己发现了个不得了的大秘密,深褐色的眸子瞬间瞪大,可在消化完信息后觉得裴砚南简直是在玩火。 “快点分手吧,哥。” 看着程煜立刻扑到自己身前,焦急地给自己提出建议,俨然自己就是一个睡了学生的无良教师,裴砚南突然不想理这个傻子了。 他抬眼瞥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随后直接抬脚进了校门。 “哥、哥,真的,你听我的,现在师生恋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实在不行,你们先分手,等过两年他毕业再谈也行啊。” “不要贪图这一时之快,毁了你之后的前途啊。” “我还得问问你,这事家里有人知道吗?大姨知道吗?” 程煜担心地跟上裴砚南,怕被校园里的人听见两人的谈话,全程都贴着裴砚南走。 一路跟着他回到教学楼,嘴上都没停,苦口婆心地劝他这位表哥“迷途知返”。 …… “管家爷爷,您这是在做什么啊?” 这边,顾琛跟着秦予安回安家已经住了两天,眼看着外面还是阴雨绵绵,今天起来又是个好心情。 “顾先生起来了,我在去山楂里的核。”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您快来吃吧。” 管家将筐子拿开,给顾琛腾出地方,亲切地喊人来用餐。 “这是要做什么?” 顾琛端起桌上的牛奶,看着已经去完核的大半筐山楂,疑惑问道。 “红果脯,小少爷爱吃。” 管家礼貌回复,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外面不是有去好核的山楂吗,怎么不买现成的。” “在外面买的都是机器去的核,总有没去干净的,还是我自己亲自来比较放心。” “那我来帮您。” 闻言,顾琛挽起袖子,将吃了一半的餐推开,抬手就要拿筐子里的山楂。 “不用不用,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干活呢?” “顾先生,您还是继续用餐吧。” “没关系,我吃好了,我帮您快一些。” 为了让秦予安尽快吃上爱吃的红果脯,顾琛积极地伸手想帮忙,可管家还是伸手拦着,不让他碰。 “顾先生,您别见怪,是因为少爷小时候吃佣人处理的山楂被卡住过,所以覃叔一直不放心让别人来干。” 来收拾碗筷的林姨看清两人的“纷争”,张嘴替管家解释。 “对,我自己来就行,您要是用完餐可以随便逛逛,我这边马上就好了。” 管家护着自己的山楂,嘿嘿一笑,眼里满是岁月沉淀的慈祥。 见状,顾琛也不再坚持,可还是说到时候想看着他做,学习一下。 “其实您大可以让顾先生帮您,毕竟是小少爷请来的人,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而且我看这位顾先生对小少爷很关注,也很用心,是真心想帮忙的。” 顾琛走后,林姨一边收拾着餐桌一边看着专注去核的人劝说着。 “那也不行,都有风险,还是我自己来放心。” 管家不跟人多争,认真听人说完,明明听进去了但就是不改。 “您呐……” 看着管家这副老小孩儿的模样,林姨失笑,无奈摇摇头。 “小时候假手于人已经害了少爷一次,我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给少爷做几次红果脯了。” 提起年龄,管家有些感慨,铿锵有力的声音中添了几分惆怅。 其实他根本不畏惧死亡,就是觉得他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上对秦予安好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罢了罢了,小少爷难得回来,不提这些不开心的,平白地惹人掉眼泪。” “对了,少爷估计马上就要起了,你快去把厨房温着的饭摆过来。” 管家立刻恢复好心情,叮嘱林姨将餐备好,随后便又哼着曲处理起山楂,笑容满面。 此刻,秦予安就站在一楼拐角,将管家爷爷说的话听了个全乎。 他在墙后边躲着,身上的白色丝绸睡衣自然下垂遮住手掌,自带一股纯净与清冷。 “都在担心我吗?” 他握紧手中的布料,瘦弱的肩背收紧,努力在消化滔天的情绪。 …… 这边,在学校里,裴砚南被程煜缠得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说道。 “你不懂,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哥,你别骗我了,我又不傻。这种感情本就不该发生在你们之间,还是快点断了吧。” 裴砚南揉了揉太阳穴,皱眉正色道:“他不是我的学生。” 闻言,程煜瞪大了眼睛,还想问些什么,却见裴砚南直接走开了。 第82章 好,我去跟阿姨说说 “这什么走向啊?不是学生是什么,家属吗?” 程煜一脸懵,看不懂两人的关系,裴砚南走后,他一人傻站在教学楼前,不停挠着那头扎眼的红毛,怎么想都不明白。 “程煜。” 远处,有位清清爽爽的男孩子叫他,打断他的苦思。 “干嘛呢你在?马上上课了。” 说话间,他向人跑来,喘着气关心问道,因为跑得急,脸颊有些泛红。 “你谁啊?管的着吗?” 程煜收回思绪,看着面前清秀文气,身形修长的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显然没认出他是在教室里拦着他动手的人。 “我……” 林樾想说些什么,可却被程煜不耐烦地推开,随后程煜插着兜大摇大摆地朝楼里走,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我叫林樾,很高兴认识你,程煜。” 望着程煜拽酷的背影,林樾不气反笑,反而自顾自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根本不顾人已经走远。 阳光下,他眼角的笑容干净清澈,温暖明亮。 …… 这边,谢清时已经回了家,将帽子口罩随手扔在玄关处就瘫在了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唐。 “到底怎么能不去学校上课啊?” 他崩溃地大声喊着,双脚暴躁地踢着沙发,情绪失控。 喊着喊着他又觉得有些委屈,没出息的掉起了眼泪。 今天程煜确实吓到他了。 谢清时窝在沙发上大声哭着,用毯子盖着头,无助又无措。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听到了钥匙插入卡槽的开门声,他才止住哭声,用袖子把眼泪擦干。 “你回来了。” 从毯子里出来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尾通红,眼底还都是泪痕。 怕被裴砚南看出来,打过招呼后他就蹭蹭跑上了楼。 裴砚南听出了他声音不对,也看出他下意识低着头,所以在脱下外套后也跟着上楼。 楼上,因为刚刚大哭一场,谢清时情绪已平稳了很多,可还是能看出兴致不高。 “喂,阿时,怎么了?” 安家,秦予安正在躺在椅子上看书,听到手机来电,他抬手拿到耳边,声音温柔。 “阿予,我不想再去S大上学了,你能不能和我妈说一下。我说的她不听。” 谢清时趴在床上,擤着鼻涕找人求助,刚痛哭过的声音中还能听出鼻音和沙哑。 “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予安本来还在翻着书看,感觉到谢清时状态不对,他夹好书签将书合上,语气带有引导性。 “没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念书,也不想早起。” “我之前跟我妈说过好多遍了,可她都不同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清时简单跟人说了这一个月吃的苦,语气可怜让人心疼,可偏偏没说早上发生的事儿。 “好,我去跟阿姨说说。” 为了让谢清时开心,秦予安开口答应。 “谢谢阿予。” 听到秦予安的话,谢清时的心情好转了些,他冲电话那边不停道谢,声音虽然还是闷闷的,但那张皱了很久的小脸终于见了笑意。 “那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事忙,先挂了。” 秦予安脸上带着笑,低声温柔地跟人说再见。 可在挂断电话后他的眼神却瞬间变沉,脸也暗了下去。 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后,他握着手机起身朝厨房走去。 “顾先生。” 厨房门口,秦予安张口叫着厨房里的顾琛,示意他出来。 此时,顾琛正在厨房里跟管家学着做红果脯,快一米九的人系着围裙,围在管家身边,手中拿着本子安静地记着步骤,莫名有些可爱。 “怎么了?” 听到秦予安找他,顾琛连忙从厨房出来,身上的围裙都没顾得摘。 “你把裴砚南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关于阿时的事我想问问他。” “好,我找一下。” 顾琛也不问什么事,听秦予安要立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递给他。 “需要我帮忙吗?” 秦予安记下电话号码后,顾琛收回手机,试探性地问道。 “暂时不用,我先打电话问问。” 秦予安拨着电话边向外走边回复顾琛。 “那好,有需要随时找我。” 随后,秦予安来到外面走廊,等着人接电话。 可等了很久,电话也未打通,听着对面重复响着的手机铃声,秦予安急躁起来。 “喂~” 终于,电话接通,裴砚南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是我,秦予安,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事要问你。” “嗯,你说。” 本来站在谢清时门口的裴砚南抬头盯着门看了看,随即离远了些,他半趴在二楼栏杆,冷冷回复。 “最近阿时有发生什么事吗?或者今天有发生什么吗?” 秦予安也不客套磨叽,直接冷声问起。 在想到谢清时那种不藏事性格,他从最开始问最近发生什么事改问了今天有发生什么。 这样也能让裴砚南想的更准确具体些。 “今天?” 裴砚南低声重复一遍,然后就给秦予安讲起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他早上九点跟着我去上了公共课,上到十一点半在学校食堂吃了饭就回家了。” “没其他的了?” “他今天早上上公共课见了我表弟,去食堂吃饭也是我表弟约的。” 这就是了,终于找到谢清时不对劲儿的苗头,秦予安转而问起程煜。 “他们两个具体发生什么你知情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砚南微微一愣,不明白秦予安这副问责的态度。 “阿时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不想去S大上课了,让我帮忙跟阿姨说说。” “之前他也跟我说过不喜欢跟着你去上课,可从来没这么大的情绪,他刚才显然是哭过。” “所以我需要知道今天早上他和你表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予安将事情一一罗列清楚,交给裴砚南判断,问裴砚南要答案。 “他是因为不想去上课才哭的吗?今天早上他和程煜在教室里发生了什么吗?” 裴砚南在脑子里过着,愤恨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埋怨自己为什么只顾着吃醋不关注谢清时的心情。 他今天回来的时候确实察觉到谢清时状态不对,所以也立刻跟着他上楼,可是谢清时将门锁上了,他说话的声音又极小,他只听出来他在打电话,但具体聊的什么一句都听不清。 “他在打电话求助?他不想跟自己去学校了?因为不想去学校,他难过的哭了?他又一次因为自己的情绪忽略了谢清时?” 裴砚南不断拷问着自己,每一句无声的发问都让他自责到无以复加。 第83章 那就全仰仗表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跟他同吃同住,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听到电话那边很久都没回复,秦予安沉声吼着,怒意隐现。 “抱歉,我确实不知,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一定给你个答复。” 保证完后,裴砚南就挂了电话,直接给程煜打过去。 “喂,哥,怎么了?” 此时,程煜正在网吧激烈地打着游戏,看到裴砚南的来电还不太想接,可是想归这么想,他可不敢。 “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一接通,裴砚南的声音就幽幽传来,语气很冷,短短一句话听得程煜直发毛。 “没有啊哥。” 被突然这么一问,程煜有些词穷,但想想觉得这是自己转到S大以来最安分的一天,所以实在冤枉。 “早上在公共教室,你和谢清时发生了什么?” “谢清时?谁啊?” “天地良心,我都不认识他。” 程煜为自己澄清,忽而想起:“是今天我新认识的那个?” “原来他叫谢清时,名字还挺好听,不过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程煜沉默片刻,听到裴砚南嗯了一声,终于弄明白他问的是谁。 “是有一点冲突,不过我并没有伤到他。” 他继续开口,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到底怎么回事?” 裴砚南压根没想到程煜还不知道谢清时的名字,听着他一直不步入正题眉头紧皱,声音重了几分。 怕裴砚南真的发飙,程煜立刻将早上自己借笔,谢清时吼他以及他下课要打谢清时,谢清时非常害怕的事情说了出来。 “哥……?” 听到电话对面迟迟未传开声音,程煜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都在抖。 “我知道了。” 裴砚南冷冷回应,脸色越发阴沉,显然是在生气。 “你这个月我答应给你买的游戏机先推迟吧。”他继而说道,声音淡漠如寒铁。 “哥,我当时真不知道他是嫂子啊。” 程煜一听,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鼠标也跟着歪了,游戏角色瞬间被击杀。 “哥,我真的没打他,而且我给嫂子道过歉了,真的。” 他结结巴巴说着,开口求饶,期望裴砚南能网开一面。 “如果当时你真的动手打他了就不是一个游戏机能轻易解决的了,程煜。” 裴砚南低声呵斥着,面色冷峻,眼底蕴着难明的怒火。 “你这几天给我搬回学校宿舍住,把外面的房子给退了。以后要是再敢在学校惹事我就把你送回国外。” 过了片刻,裴砚南再次开口,语带威胁地警告道。 “知道了,哥。” 程煜被训得垂着头,神色低沉,像一只霜打的茄子,不敢再开口反驳半句。 随着电话挂断,他郁闷地趴在桌上,双眼困惑地望着屏幕上早已死掉的英雄人物,心里浮现很多问号。 他想不明白谢清时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一向冷静自持、对谁都不过分偏心的哥哥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对自己这个亲弟弟发这么大的火。 裴砚南的声音虽然已随着忙音消散,但那威严与严厉却仿佛还回荡在程煜的耳边。 被训了这么一通,他实在没心情再开一局,收拾收拾东西后就背着包回家了。 而这头,教训完程煜,裴砚南立刻给秦予安回电话说明情况,端正地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察觉到他的态度,秦予安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情绪也不再那么冲。 “阿时他小时候经历过校园霸凌。” 裴砚南说完后,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着的雨,缓了片刻,秦予安空洞的声音悠悠响起。 “怎么回事?” 裴砚南的手猛地攥紧,太多太多的情绪一股脑的铺满心绪,疼得他心脏瑟缩一下。 “具体的我不想多说,你不是喜欢他吗?等你追到手了让他自己告诉你。” “我会跟阿姨打电话说让阿时最近在家休息不去S大了。” “我现在还在c市,麻烦你这几天替我照顾好他。” 秦予安站在落地窗前,不放心地嘱托着,语带恳求,言语间尽是飘忽的痛意。 …… 秦家 “喂,表哥,人找得怎么样了?” 眼看过了好几天,王杰都没有来信,宋初曼打电话催促他。 “放心,表妹,收了你的钱绝对把事情给你办好,人我已经找好了。” “我们马上动身去c市。” 闭仄狭小的出租屋里,王杰被电话吵醒,看着破旧窗帘里透出的光,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声音嘶哑难听。 “那就全仰仗表哥了。” “你放心,事成以后我绝对不会亏待表哥的。” 宋初曼唇角微微勾起,心情愉悦,甚至觉得今天的空气都比往常新鲜。 “秦予安,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跟我斗。” “你马上就要和你那个短命的妈见面了,阴曹地府里可别忘了感谢我。” “哈哈哈哈哈……” 想到秦予安自此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想到以后秦家都是她宋初曼的,她控制不住得意起来,脸上浮现出恶毒阴险的笑。 …… “喂,阿姨,您在忙什么呢?” 这边,秦予安切换好情绪后,给谢母打去了电话。 和长辈说话,他刻意压低声线,声音低沉婉转,叫得人很甜。 “是阿予啊?找阿姨什么事?我现在正在美容院呢。” 看到秦予安的来电,谢母脸上也是立刻浮现出笑容,笑得很灿烂。 “想跟您聊一下阿时最近在S大上课的事。” “您要不先美容,等您做完了我再给您打过去。” 听到谢母在美容院,秦予安略有些犹豫,怕说完之后会影响她的心情,想往后拖拖。 “没事儿,不耽误,你说吧。是不是替那混小子来求情了。” 谢母平躺在美容床上,享受着面部护理,漫不经心地开口,猜到了一切。 “是,阿姨。” “阿时最近在学校遇到了些不愉快的事,我想让他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您看可以吗?” 秦予安倚靠在墙边,怕谢母担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阿姨?” 看谢母迟迟沉默,秦予安追问道。 “阿予啊,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小懒散惯了,他得学着长大,不能总是凭自己喜好办事。”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以答应让他休息几天,但S大还是要去的。” 谢母无奈叹气,而后还是退了一步。 “好,谢谢阿姨。” “不过我得替阿时说几句,您太小看他了,就算脱离了我们的保护,他也有处理好一切、独立生存的能力。” “但愿吧。” 谢母说完后两人又聊了几句,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第84章 管家爷爷也一起去吧 谢家 “叩叩叩……” 和秦予安聊完后,裴砚南独自在走廊上静了好久,直到适应了心脏处传来疼痛的才垂头向谢清时房间走去。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进来。” 听到回应,裴砚南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谢清时蜷缩在床上,眼睛还是红红的。 看到谢清时这样,裴砚南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是不是跟我去上课的这段时间都不开心?”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他柔声开口,眼中的自责如潮水般涌动。 “不关你的事,是我妈让我跟你去学校的。” 谢清时分得清因果,听到裴砚南突如其来的道歉,他摇了摇头,小声纠正着。 他难过归难过,可是不会乱牵连别人,本来就不关裴砚南的事,他的脾气怎么说都轮不着对眼前的人发。 “刚才阿予给我发信息了,说我妈同意让我休息段时间,最近你上课就不用再等我了。” 谢清时轻声开口,脸上带着些喜悦。 “他没跟你说其他的吗?” “什么?” 谢清时眉头皱起,不明白裴砚南的意思。 闻言,裴砚南才发觉秦予安没有跟他提程煜的事,正在沉思时,手机里发来一条短信提醒。 “我跟阿姨打过招呼了,她同意让阿时休息几天,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至于你表弟的事儿,你自己斟酌要不要跟他说。” 看完信息,裴砚南将屏幕熄灭,抬头凝视着床上的人,深吸一口气后还是鼓足气将程煜的事解释了一番。 毕竟以后还要见面,总要解了谢清时的心结。 “其实他也没怎样,是我反应过度了。而且确实是我不对,我先吼他的。” 听清两人的关系,谢清时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归根结底是他先引的火。 但在裴砚南解释过后,他明显不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我已经教训过程煜了,也警告过他以后不要来找你麻烦。”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裴砚南看着眼前的人承诺着,心疼地将他抱紧在怀里。 “你以后可以……试着依赖我,像你依赖秦予安一样,也可以试着喜欢我,像你喜欢秦予安一样。” “小时候的那件事,我一直想给你说句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裴砚南情绪微动,颤抖着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情感在这一刻也终于找到了出口。 听了这话,谢清时身体微微一僵,随后缓缓放松下来靠在裴砚南怀中。 “以后不要再打我了,答应就原谅你。” 他傲娇开口,说着自己的条件。 “好,我答应。” “那拉勾。” 怀里的人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小拇指,但头还是埋在裴砚南胸前。 “谢谢你。” “嗯?” “谢谢你为了我去骂你弟弟。” 怀里的谢清时声音哑哑的,但还是不难听出他话语中的感动。 他其实不知道今天裴砚南抽什么风了,对他这么好,还跟他说了这么肉麻的话。 但他是开心的,他自己知道。 “我们之间不需要道谢。” 听到从胸口传来的一声弱弱的感谢,裴砚南心头微动。 他松开怀抱,抬手轻轻拭去怀里人眼角残留的泪花。 “咕咕咕~” 情意正浓时,谢清时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中午没吃饭。” 中午没吃饭还哭了那么久,谢清时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他羞赧开口,害羞地低着头。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氛围被扰乱,裴砚南也不生气,他从床上坐起,柔声问着,凝视着谢清时的眼神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 “我不挑,煮个面就行。” “好,等我,二十分钟就好。” 裴砚南刮了刮谢清时的鼻子,随后下楼做饭。 在人走后,谢清时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受着裴砚南手指的温度:“我会努力试试的。” “试试像信任阿予一样信任你,像喜欢阿予一样喜欢你。” 他声音带着一丝羞涩,说完耳尖都红了起来。 …… 安家 “这雨怎么感觉还要下几天?” 晚饭后,管家看着备好的满满两大盘果肉埋怨着,嘴角下垂。 “估计要下个一周了。” 林姨一边洗碗一边回答,确实也觉得今年的雨水多了些。 “小少爷说要在这里待多久了吗?” 怕秦予安吃不上自己晒好的红果脯就要离开,管家心里有些难受,语气也低落了些。 “具体没有说,可是小少爷吃饭前跟我说明天如果下得小了就陪我去墓地祭拜老爷。” “估计祭拜完之后”就要回去了吧。 林姨猜测着两人的返程时间,视线瞥到管家时,没说完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您要是想让小少爷吃上您做的新鲜的红果脯,我去问问小少爷能不能多留几天。” 看到管家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将果肉一个个摆好,林姨知道他想让秦予安这次回来能吃上他做的果脯。 为了不他伤心,她蹲下来跟人说着解决方案。 “还是算了,不要因为这点事儿耽误你们的行程。” “等天晴了,果脯晒好,我密封好寄过去也一样。” 见状,林姨没再说什么,站起来继续刷碗了。 其实她非常理解管家这纠结的心情,一方面想让秦予安留下舍不得他走,一方面又在压制自己,不让自己拖他后腿。 长辈的心思,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不见面想念,见了面又告诉你不用常回来,忙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第二天清晨 外面还是雾蒙蒙的,远处的空气好像浓稠的牛奶,把世界都浸润在里面。只有不远处一点橘色的灯火透过浓浓的雾照到窗边。 雨虽然还在下着,但小了许多。 秦予安早早地起床,看到林姨已经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早餐,顾琛也一如既往地在厨房里帮忙。 他走进厨房,轻声说道:“吃完早餐我陪您去祭拜外公。” 随后,视线落向客厅里摆着餐盘的管家。 “管家爷爷也一起去吧。” “虽然我知道您在c市经常去看他们,可是我还是想让您陪着我们一起。” 秦予安略有些撒娇地开口,然后趁林姨热牛奶的功夫,偷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蹭蹭跑到餐桌上偷吃。 “我可以也去吗?我当司机,给你们开车。” 听到家里的人都去,顾琛也按耐不住要去,他从厨房里探出头,举手礼貌询问。 秦予安没吭声。 第85章 没错,是我自己包扎的 早餐过后,四人一同前往墓地。 因为秦予安前天和顾琛刚去过,所以他没下车,见状,顾琛也留在车上陪他。 只有管家和林姨打着伞去了。 “等等。” 在两人下车后,秦予安打开车门喊住他们。 “帮我把这束花带给外婆吧。” 他跟着下车,跑了几步,将手里的百合花递出去。 看到秦予安跑出去没打伞,顾琛立刻撑着伞追过去。 林姨伸手接过,百合清幽的香气扑鼻。 “您什么时候买的,太太最喜欢百合了,她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看着手中漂亮整洁的花束,她心情愉悦,脸上的笑都控制不住。 “昨天买的,您帮我带给她吧。” 秦予安淡淡回复,不多做解释。 随后,管家和林姨接着向墓地走去,而秦予安跟着顾琛回了车上。 “那束花是你自己包的吧?” 安静的车内,顾琛偷看了秦予安一眼,轻声问道。 “我看花房里种着百合花。” 顾琛继而开口,已经猜到了答案。 今天的花没有精美华丽的包装,只是用丝带简单捆好,不像是店里订购的。 但每一朵都开得极好,娇艳欲滴,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挑选,用了心的。 “没错,是我自己包扎的。” 真相被戳破了,秦予安也不藏了,大大方方承认。 “顾先生,你这人还真是讨厌啊,看出来就算了,还非得说破,我既然不想说,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 他冷哼一声,娇嗔地开口,瞪了顾琛一眼。 “为什么不说实话呢?你的心意让他们知道不好吗?” 顾琛不理会秦予安的挖苦,执着地想从他嘴里知道答案。 他不理解,明明花了功夫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辛苦说出来。 “你不懂,外婆她不喜欢我,自然不喜欢我给她包扎的花。” “就当是买的吧,总有人亲手做了它,只要外婆喜欢,我邀不邀功又怎么样呢?” 秦予安不带一丝婉转地说出这残忍的事实,可偏偏他眼尾,嘴角都还带着笑。 “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今天心情好,说不定你一开口问我就跟你说了。” 看着顾琛脸上震惊无措的表情,秦予安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轻描淡写地开口,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不问吗?那我自己猜猜。” “第一个,猜你想问为什么我外婆不喜欢我?” “其实在我四岁之前她是很喜欢我的,我母亲死后她才对我变了态度。” “感情这东西嘛,总是脆弱易变的。” “第二个,猜你想问我现在是不是还在意外婆对我的看法?” 秦予安微微歪着头,瞟了一眼顾琛。 顾琛全程没有说话,只默默压制住自己心里的痛意,心疼地看着秦予安自问自答。 “说实话,曾经很在意,小时候总会哭着问外公为什么外婆不再抱我,不再对我笑。” “当时外公总是骗我说外婆生病了、我长大不用抱了,她还是一如往常地喜欢我。” “听得多了,连我自己都在帮着他骗自己。” “哪怕到了启蒙的年纪,我都还坚信不疑地认定外婆很爱我。” 秦予安望向车窗外,雨丝轻轻滑落车窗玻璃,如同他的回忆一般绵延。 “可是慢慢长大了,也就明白了,有些人的感情消逝了就是消逝了,强求不来。” “在我母亲死后,外婆对我的爱就到了尽头,我早已了然。” 他收回视线,眼中有着淡淡的释然,可眼中更多的是湿意。 总会难受的,哪怕心中安慰警示了自己无数遍,还是会难受的。 秦予安靠在车座上,目光有些放空。 顾琛侧头看着他,犹豫片刻后才按压下情绪轻声开口:“你一定很爱她吧。” 秦予安轻轻嗯了一声。 此时墓地里,林姨将百合放在墓前,低声诉说着最近发生的事,管家则在一旁默默擦拭着墓碑。 墓地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淅淅沥沥的雨声。 “老爷,您走得太突然了,我们都很想念您。” 将墓碑三人的照片擦干后,管家倒了杯酒放在碑前,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些苦涩。 林姨也附和道:“是啊,老爷,很抱歉没能送您最后一程。” “我知道您现在最牵挂的就是小少爷,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夫人,小姐,也请你们放心。” 林姨冲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对着右边的照片又低声开口。 “太太,少爷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您要是还在肯定会喜欢他现在的样子的。” “我知道您一直因为小姐的死恨着秦家,但是小少爷身体里流的是小姐的血,她是小姐当年拼了命生下的,您怎么能忍心怪他、疏离他这么多年。” “原谅他吧,他也自责埋怨了自己很多年。” “您看您旁边这束百合花,好看吗?这是少爷让我送给您的,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您。” 说着说着,林姨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她抬手止住泪意。 管家轻轻拍了拍林姨的肩膀表示安慰。 “小姐,我告诉您,现在小少爷长得可像您了,眼睛大大的,皮肤又白,可好看了。” 缓了一会儿,林姨又盯着墓碑正中间的安倦开口,她脸上带着笑,说得绘声绘色。 提起秦予安,能清清楚楚的察觉到她面上露出不可察觉的骄傲之色。 可说完之后,她的情绪就落了下来,再怎么样都笑不出来了。 墓碑上的安倦太年轻太漂亮了,照片上,她穿着一袭白色落地长裙,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冲镜头笑着,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那时的她给人的感觉真的就是全世界的人都在爱她。 当时任谁看到她都会赞叹一句,安家果真用心培养了个极好的女儿。 …… “第三个……” “第三个,我想问你心里有喜欢我吗?哪怕一点点。” 顾琛抢过话茬,接过本来该由他问的问题。 他眼神炙热,语气短促有力,罕见地带了些强势。 听到顾琛的话,秦予安有些愣住,但是倒没太惊讶。 他视线锁定顾琛,思考了片刻,轻喟一声:“喜欢。” 第86章 你只是不相信我所谓的真心 “傻愣什么?” “都说了我今天心情好,问什么都回答。” “怎么?以为我在糊弄你啊。” 看到顾琛傻愣愣半天不知作何反应的模样,秦予安觉得有趣,他垂睫,懒洋洋打趣着他。 “有数量限制吗?可以再问一个吗?” 察觉秦予安是说真的,顾琛觉得千载难逢,想趁机多问几个。 “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问吧。” 本来开口吐槽的人,在抬眼看到顾琛祈求的神情,立刻妥协了。 他霸气开口让顾琛发问,颇有些宠溺纵容的味道。 “你会接受我吗?” “不会。” “喜欢归喜欢,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不代表我要和你在一起,也不代表我会接受你。” 秦予安淡淡开口,斟字酌句说道。 他的心境从来都没变过,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不变的感情,所以不会明知故犯的让自己深陷泥潭。 “我记得当时你问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狠心,又为什么非得把你从我身边踢开。” “你说想让我给你次机会,你不会让我错信。” 秦予安视线落回顾琛身上,不紧不慢地复述,睫毛微颤。 “我其实从来都没有质疑过你话的真假。”我只是不相信你所谓的真心。 “你只是不相信我所谓的真心。” 这句话,两人都同时在心里说了出来,可彼此都不知道。 秦予安不知道顾琛对他的认真,顾琛也不知道秦予安日复一日修筑他的堡垒,不允许任何人通行。 他不是没有恻隐之心,而是他不允许自己有…… 努力忽略顾琛灼热的视线,也忽略心中泛起的情绪,秦予安冷漠开口。 “以后……别再说喜欢我的话了。”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一阵惊雷响起,雨渐渐大了起来。 雨滴打在车窗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这边墓地上的两人,在发觉雨要变大,也不敢在墓前多停留,收拾好东西后便疾步往回走。 车上的顾琛率先看到远处的两人,下车帮忙提东西。 林姨和管家上车后,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墓地。 察觉到顾琛时不时扭头看一下自己,秦予安避讳地将头转向窗外。 望着墓地越来越远,他在心中默默想着,也许总有一天那些遗憾和伤痛都会慢慢消散。 …… “顾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回S市?” 回去的路上,管家开口问起顾琛,其实也是旁敲侧击问秦予安什么时候回。 “我打算和小少爷一起回去。” 因为拿不准旁边人的意思,顾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什么意思?要是我不打算回去,你准备在这里陪我一辈子吗?顾总。” 听到顾琛的话,秦予安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嘲弄。 “对,如果你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陪你一辈子。” 顾琛根本就不管车上还有其他人,他看着秦予安,语气诚挚,眼神坚定。 秦予安愣住了,他没想到顾琛总是那么认真回复他的话。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这时,车窗外的雨丝变得更大,迅速划过玻璃,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秦予安别过头,避开顾琛炽热的目光。 “你以后不必对我说的话那么认真,很多时候我都只是随口一说。” 他支着头,声音沉沉弱弱的,只是在说给顾琛听。 “我知道,可我的答案永远不变。” “你可以永远向我求证。” 哪怕心里像被针刺一样难受,顾琛脸上仍保持着微笑,他稳稳开着车,语气轻松。 看到顾琛这样,秦予安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应。 过了片刻,他别扭的开口,眼睛还故意别开不看顾琛。 “我会在这里多待几天,你要是想留下就一起留下吧。” “真的吗?” 听到秦予安的话,顾琛心中一动,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喜。 “真的,真的,骗你干嘛。” 看到顾琛这么开心,秦予安皱着眉吐槽着,可在暗处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后座,在听到回答的管家也是喜不自胜,脸上瞬间浮现出笑容。 “小少爷,您真的要多待几天吗?不走了?” 他激动地探上前来,向人确认。 “对,我决定多留几天,陪陪您。” “其实,也是我想吃您做的红果脯了。” 看到管家爷爷那么高兴,秦予安噗嗤一笑笑出声,随后就故意逗他他最重要的是想吃红果脯。 但管家知道,秦予安其实是为了陪他。 …… S大 这边,程煜已听从裴砚南吩咐准备搬到宿舍楼住。 S大校训多,规矩也严苛,其中一条就是宿舍楼严禁外人进入。 所以司机把人送到门口后,剩下的只能程煜自己搬。 “烦死了,烦死了。” 程煜一个人搬着不算少的行李,累得要死,心里忍不住把裴砚南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重色轻弟、独断专行了,什么蛮不讲理、恃强凌弱了,正在气头上,也不管客观不客观,什么罪名都往人身上安。 说句不夸张的,短短这二十分钟,他活了19年学的带有贬义的成语有一半都用到了裴砚南身上。 “你说,我哥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第一次住校,他当哥的都不知道来关心一下。” 程煜从司机手里继续接过行李箱,看着带着台阶的宿舍楼门口,自己已经搬了那么多趟,越想越气。 他扯下口罩,让司机评理,脸上都是汗。 “程少爷,其实裴少是……”让我来帮您搬东西的。 “从小就爱压着我,教训我,关键这次也不是我的错啊。” “是非不分,善恶不辨,就这还教书育人呢。” “教他们什么,如何欺负自家弟弟吗?” 不等司机说完,程煜又旁若无人地骂了起来,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出来的粗气一鼓一张。 看到程煜骂得这么起劲儿,司机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因为裴砚南刚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下课马上往宿舍楼赶。 “程少爷,还是先搬行李吧,马上天就黑了。” 司机还妄想拯救一下程煜,壮着胆遏制他的怒火。 第87章 对了,我的室友呢 “不慌,晚上又没课,慢慢搬。” “还是……你见不得我说我哥?” 看着司机一直打别,程煜眼睛眯起,视线打量起他,目光锐利。 “你不会告状吧。” 程煜情绪急转而下,高声质问起,不过语气倒是虚了,还是怂。 在程煜还在等待司机的答案时,裴砚南从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缓缓走来。 他今天穿着米色长款风衣,搭配着简单的牛仔裤,身姿清瘦修长,映衬着夕阳余晖,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贵公子,儒雅周正。 风轻轻飘过时他衣襟飘起,明媚春色里,裴砚南的出现仿佛让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路过的不少学生都热情地冲他打招呼。 裴砚南点头回应,谦和温润。 而司机在看到裴砚南后立即冲程煜暗示摇头。 但因为有树枝绿化遮挡,程煜没看见向他走来的人,看到司机摇头,还以为他不会递话,如释重负。 “切,其实就算你告状我也不怕。” 似乎觉得刚才有点没面子,过了片刻,他又硬气起来,找回自己的场子。 “你说我哥那人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的?” “那么凶,脾气臭,性格也差。” “关键还好为人师,就爱教训人。” 压根不知道裴砚南已经走到自己背后,程煜还在耍着嘴皮子。 他坐到行李箱上,双腿岔开,说得袖子都撸了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 “咳咳。” 司机都看不下去了,咳嗽两声提醒,但程煜没看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眼看着程煜还一副蓄势待发,要大倒苦水的模样,司机都顾不上提醒得这么明面了,拼命咳着。 “怎么了?感冒了?突然咳得这么厉害。” 程煜瞪着大眼凑上前,就这样眨着眼睛看着他。 司机:……(昏厥中) 大学生:终于知道为什么说我们眼里有一股清澈的愚蠢了吧? “要不要感冒药啊?” 说着,程煜伸手摘下背后的背包,开始给人找着药。 “你别说,我哥有时候还算有个哥哥样,是他提醒我让我备些常备药的。” “不过,这还是抵消不了他让我住宿的债。” 找到后,程煜将药递给司机,在满篇的负面评价中终于听到了句夸裴砚南的,司机松了口气,觉得终于要“得见天日”,但眼前人立刻又呲牙咧嘴地骂起了他哥。 “蛮横不讲理,不听我说话,还偏袒外人。” “还有吗?” “当然有了……” 没注意是裴砚南搭的腔,程煜直接脱口,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瞬间愣住。 他僵硬地从行李箱上站起身,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好几遍气才认命地转过身。 “哥,你来了。” 裴砚南没说话,空气中的气氛恐怖极了。 “哥……其实我刚才跟司机大哥开玩笑呢,说得都不是真心话。” “司机大哥可以给我作证。” 程煜脸色煞白,连忙为自己辩解。 司机:不是,非得带上我吗?(眼神幽怨) “哦,是在开玩笑?那你说说我还有哪些缺点?” 听着程煜随口胡扯,裴砚南走到了近前,冲他挑了挑眉。 “哪有啊哥,你这简直在为难我,你这么完美的人哪里有什么缺点。” “我刚才真是在跟司机大哥闹着玩。” 程煜插科打诨,想糊弄过去,所以一直赔笑。 在看到裴砚南表情还是那么严肃后用手指戳了戳司机,想让他帮自己说几句话。 司机避开他的眼神,眼睛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看程煜。 “司机大哥,不带这样的啊?过了这关,咱俩就算革命友谊了,你帮我说几句话。” 程煜用手扯了扯司机的袖子,皱着眉求他帮忙,语气都有点发颤。 司机有些不忍,心软开口:“裴少……” 他刚张嘴,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裴砚南就看了他一眼,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实在爱莫能助啊,程少爷,您没看见裴少看您的眼神就像要吃人一样。” “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司机也很无奈,给程煜道歉的时候脸都皱在了一起,不是他不想帮,实在是无能无力啊。 低声说完后,他直接离程煜八米远。 程煜:……世态炎凉。 “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帮他搬。” 看清两人之间的动作,裴砚南没忍住笑了笑,对司机开口说道。 司机如蒙大赦,赶紧驾车离开。 “还看什么呢?走吧,赶紧搬行李。” 裴砚南扭头看向程煜,催促道。随后快速地拿起几个大件行李,轻松地往宿舍楼走去。 “不是,哥,宿舍楼外人进不去。” 看到裴砚南直往楼里进,程煜急忙提着剩下的行李跟上,大声喊着。 闻言,裴砚南腾出手从口袋里拿出工作证,冲人晃了晃。 “有证就能进。” 他低声开口,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你是特地来帮我搬东西的?” 程煜有些惊讶,压低声音问起,心里有股暖流划过。 裴砚南淡淡嗯了声,丝毫不居功。 “我本来帮你安排的是单人间,但是今年学生多,单人间住满了,你先暂时住两人间,等回头单人间腾出来我再安排你换宿舍。” “最近这段时间和其他同学住记得安分一点,别给我惹事。” 裴砚南边大步向楼梯上迈边嘱咐着程煜,生怕他在跟其他人住期间犯浑。 程煜压根就没听到裴砚南后面的叮嘱,只沉浸在裴砚南不仅来帮他搬行李还帮他安排单人间的事。 他跟在裴砚南后面,小声嘀咕起:“还算你有点良心,还知道帮我安排个单人间。” 突然觉得他哥对他还不错,程煜被逼着住校的怨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到了宿舍房间,裴砚南贴心地帮程煜整理东西,摆放物品,所以他就闲得逛起了房间。 虽然是两个人住,但房间宽敞,设施一应俱全,还配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所以程煜还比较满意。 “对了,我的室友呢?” 从卫生间逛完出来,程煜趴在门边问着裴砚南。 “这个点,估计在上课。” “太可惜了,真想马上见见我住校以来的第一位室友。” 程煜脸上带着笑,嘟了嘟嘴表示遗憾。 他抬头看着对面整洁干净的床铺以及摆放有序的书桌,真的十分好奇这位室友长什么样儿。 第88章 还记得我吗?小鬼 “走吧,去吃饭。” 这边,帮程煜简单归置好,裴砚南准备带着程煜出去吃饭。 “现在?还早吧,食堂有饭吗?” 程煜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多,食堂肯定还没什么饭。” 说完,他毫无形象地躺在了椅子上,头冲着天花板。 “带你出去吃,你喜欢吃的那家牛排,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真的?” 程煜瞬间从椅子上站起,眼里带着惊喜,看到裴砚南点头开心的嘴角都合不拢。 “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吃饭了?” 高档的西餐厅里,程煜享用着牛排,神情愉悦。 “奖励你。” 对面的裴砚南淡淡开口,晃着酒杯里的红酒,姿态优雅。 “奖励我?我是干什么好事了吗?” 程煜嚼着嘴里的手排,听到裴砚南莫名其妙的话,抿了抿嘴唇,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 但在脑子里过了好多遍都想不起来。 “你是在阴阳我吗?” “最近哪有什么好事啊,不但没有好事还被你不分青红皂白地臭骂了一顿。” 程煜不悦地低声咕哝道,手上切着牛排的力道越来越重。 “没有,当时你拳头没落到他身上,我要谢谢你。” “而我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奖励你一顿喜欢的牛排。” 裴砚南冲程煜举起酒杯,言辞诚恳,目光透亮,是真的想谢他。 当然也有点愧疚的因素在,当时他打电话问程煜的时候带了太多主观色彩。 程煜有前科,对方又是谢清时,所以他先入为主地把程煜当作挑头的那一方。 在程煜跟自己解释的时候他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对他而言,程煜电话里所有偏向自己的解释都是怕被罚而扭曲了的事实。 程煜欺负了谢清时,在打电话之前他是这么想的,打完了电话他也是这么想的。 还是在之后跟谢清时确认的时候,他才知道程煜没有说谎。 他虽然爱打架,可是他不撒谎。 这句话,程煜之前跟他说过,他当时信了,可这次却没有相信,他很惭愧。 看着程煜安静地吃着牛排,裴砚南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飞回了那个多年之前的午后。 “喂,砚南,是我,你现在有时间吗?” “嗯,有,阿姨您说吧。” 裴砚南当时还没毕业,在宿舍里看书时接到程煜母亲的来电,让他帮忙去程煜学校走一趟。 “真的不好意思,砚南,我现在和你叔叔在飞机上,实在赶不回去。” “没事儿,您客气了。” 程煜将书合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爽快应下。 “我听说是又和别人打架了,里面有个男生伤得很重,你费心了。” 程母不放心地叮嘱,颇有些难为情。 “您放心。” 裴砚南有心理准备,毕竟国外学校管得很松,一般情况下不会通知家长,电话打到了家里自然有些严重。 挂了电话,他便急忙往程煜学校去。 程煜的中学离他的学校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但学校很大,他边摸索边问路,耽误了不少时间,等找到校长办公室时其他同学的家长都已经到了。 而程煜就一个人在门口罚站,漂亮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丝。 当时在上初中,男孩子晚长,他个子也不高,因为打架身上的校服被抓破了,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他记忆最深刻的是,他赶到门口时,屋里的孩子都在抱着家长哭,唯独他就算看到了自己也倔强地不肯掉一滴眼泪。 “你们好,我是程煜的家长。” 裴砚南敲了敲门,抬脚进去,一举一动都从容淡定。 看他进门,几个孩子的家长立刻都围向他,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出口,七嘴八舌地控诉程煜的罪行。 校长也是,愤怒地说着程煜的暴力行径。 他们说他是个野蛮人,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 他们说他打压欺负同学,破坏团结。 他们说今天是他先动的手,错全在他。 裴砚南默默听完屋内人的怒火,不发一言,转身来到了罚站的程煜面前。 “还记得我吗?小鬼。” 他半蹲着身子,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人脸上的血污,但被程煜别着脸躲过。 看到程煜一副莫挨老子的拽样,裴砚南笑了笑,没和他计较。 “我已经听完他们说的了,现在可以听听你的回答吗?” “有什么好听的,反正你们都认为是我的错。” “你们大人不都只相信哭的一方说的话。” “说了让赔多少医药费了吗?” 程煜手背在身后,用脚不停搓着地,语气中隐隐有不满。 显然之前都是这样,没人相信过他。 次数多了,他都习惯了,不再浪费力气为自己辩驳。 “既然知道大家天生都同情“弱者”,为什么不哭哭呢?” “丢人。” “而且哭了就能证明我没错吗?” 程煜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眼睛看向别处。 “至少能让大人们更倾向于相信你。” 裴砚南耐心开口解释,语气放缓,引导程煜放下戒心。 “我才不需要这种虚假的信任,靠微弱的眼泪骗取别人站队,这种手段我看不上。” 没想到程煜小小年纪能说出这么成熟有深度的一番话,裴砚南微微一愣,心中有些敬佩。 “我们聊了这么久了,你要是觉得我没有那么讨厌的话,能不能给我说一下你今天打架的原因?” “可以不把我当成大人来看。” 裴砚南身子靠着对面的墙,交叠着腿,姿态随意放松了些。 但视线一直与程煜齐平,始终将他放在同等的角度对话。 他还记得当时程煜听到他的话,戾气灰暗的眼睛立刻亮起,有光影闪动。 “确实是我先动的手,可是是他们几个先欺负女同学,掀她们的裙子。” 沉默片刻后,程煜缓缓开口。 “我制止他们了,可他们不听,其中有个人还嘲笑我没有爸妈陪,故意推倒我珍视的模型。” “我当时只是推了他一下,后面那些伤是他自己摔倒磕的。”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裴砚南有些纳闷,既然没有动手,他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和另外两个人打的。” 程煜用袖子蹭了蹭鼻子,满不在乎地说着,神色淡漠。 当时他将骂他的那个人推倒后,和他一伙的两个人不服气,要替他报仇,直接就冲他扑了过来。 “既然不是你先惹的事,为什么不和校长说清楚,难道非得让别人误会你吗?” 裴砚南有点心疼,听到程煜受的委屈,他眉目肃然,冲他说话的声音大了几分。 第89章 谢谢小煜宽宏大量 “说不说都一样,反正也没有人会相信。” “你呢?你会相信我吗?” “我虽然爱打架可是我不会说谎。” 程煜突然拧着头问裴砚南,语气认真带着试探。 等待答案时,他神情紧张,紧握着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砚南。 记忆中的少年与眼前餐桌上的人渐渐重合,裴砚南的思绪也从久远的回忆中拉回现在。 “还要吗?把我这份也吃了吧。” 看到程煜面前的盘子马上就要空了,裴砚南将自己那份递给他,嗓音染上几分温柔。 程煜也不客气,大方接过。 “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吗?” “刚才是在跟他发消息吧,脸上的笑都没停过。” 餐厅里的程煜想起教室里胆子小的可怜的人,佯装无意问起,手上切牛排的动作没停。 “确实很喜欢。” 裴砚南眼角带笑,抬眼看向程煜,没打算瞒他。 听到裴砚南坦然承认,程煜有些诧异,但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的天黑犹如一幅深邃的画卷,缓缓展开,将天空渲染成一片神秘的黑色。 程煜咽下最后一口牛排,在音乐的尾声中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 “你还想说什么吗?我吃完了,马上要回学校了。” 程煜眼神清明,就这样盯着裴砚南。 “看什么?你今天对我这么好,不仅帮我收拾宿舍还带我来外面吃饭,这根本不是你的人设啊哥。” “想对我说什么就说吧,晚了我可要走了。” 他轻笑,拖着腔调,语气有些欠。 “想对你说声抱歉,那天的事是我误会了你。” 没想到程煜那么聪明,竟然看出了他心里藏了事,也知道他还有话没说,震惊过后裴砚南直接说了出来。 “其实不用道歉的,换作是谁都会偏向自己喜欢的人。” “而且你可是我哥,你给我道歉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程煜看着裴砚南,脸上带着轻松的笑,似乎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裴砚南听出了他言语里的难过。 “要道歉的,不管是谁做错了都得道歉。他是我喜欢的人,可你也是我很在意的人。” “当然,你有权利不接受。” 裴砚南视线望向程煜,一本正经告诉对面的人。 “是吗?我要是不接受你打算怎么办?再请我吃几次西餐厅吗?” 见裴砚南这么认真,程煜眼中精光一现,突然好奇他这个克己复礼的表哥还会想什么法子求他原谅。 “可以,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还带你来吃。” “或者之前答应给你买的新款游戏机按时兑现。” 裴砚南对程煜还算了解,知道他爱打游戏,早就看上了那款游戏机,也算是投其所好。 “真的?” 程煜兴奋地拍桌而起,大声喊道。 “真的,到时候买了给你送到学校。” “那好,我原谅你了。” 程煜激动地搓搓手又坐了回去,用吸管喝着果汁,脸上笑得跟朵花一样。 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裴砚南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谢谢小煜宽宏大量。” “切,别以为我真那么好哄,要不是看在今天这顿牛排的面子上,一个游戏机怎么可能收买,不是,取悦到我?” 看到裴砚南有些得意,程煜低头想想,不能让他觉得自己那么没出息,清了清嗓子后开始为自己正名。 交流完后,两人走出餐厅。外面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 在程煜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时,裴砚南突然对着他说起。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就像你小时候那样,所以这次就原谅哥哥。” 程煜的脸隐匿在暗处,听到裴砚南这么深切的一番话,他心猛地一跳,眼睛有些酸涩。 为了不让裴砚南察觉他的情绪,他随意摆摆手朗声道。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要是再冤枉我,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裴砚南点点头,随后两人相继上车,缓缓驶向S大。 路上,程煜安静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期间一句话没说,静得让裴砚南有些不习惯。 “砚南哥,其实从小时候你说相信我,为我讨公道的那天,你在我心里就跟保护神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出现,我就特别安心。”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程煜目光突然锁定裴砚南,拖着长音说起。 “我说这些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因为你误会我生你的气,所以你不用耿耿于怀。” 他就这样看着裴砚南,含笑说着,语气真诚,眼神明亮。 “小煜,你长大了。” 听到程煜这么说,裴砚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声说道,抬起手揉了揉身边人的头。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 十分钟后,车在S大门口停下,程煜摘下安全带下车。 裴砚南也跟着下来,不放心地开口提醒。 “回去早点睡,别熬夜打游戏打到两三点。” “和别人一起住要考虑别人的作息,别影响到其他人。” “嗯嗯,我知道。” 程煜困得打了个哈欠,不停点着头。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吹乱了程煜的头发。 裴砚南忍不住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发丝,动作轻柔,还真有点做哥哥的样子。 “进去吧。” 看到程煜困得眼都睁不开了,裴砚南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回去睡觉。 …… c市 四人从墓地回来后,雨都没停,一直从清晨下到了傍晚。 “这什么时候才能出太阳啊。” 吃了晚饭的秦予安坐在摇椅上,看着没有丝毫减弱的雨势,烦闷地嘟囔着。 “小少爷,快进屋吧,晚上的风凉,别在走廊坐着了。” “好,管家爷爷,我就进来。” 其实秦予安是为了躲顾琛,从墓地回来之后,他的心总是不平静。 想起顾琛的眼神和话语,他总是忍不住对他心软,所以才想在外面走廊听着雨声平静平静。 “秦予安,你可不要动恻隐之心,想想你母亲,想想安家,你不能步后尘。” 他暗暗提醒着自己,揉了揉脸蛋后起身往屋里走,而顾琛就一直坐在客厅窗户边看着他。 他看出来秦予安是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所以这次没往人跟前凑。 第90章 不怕,是我 晚上,秦予安辗转难眠,总是忍不住想起顾琛对他说的话。 “顾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回S市?” “我打算和小少爷一起回去。” “什么意思?要是我不打算回去,你准备在这里陪我一辈子吗?顾总。” “对,如果你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陪你一辈子。” …… “啊啊啊,要疯了。” 越想理清越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并不讨厌顾琛如此认真对待自己,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认识到这一点后,秦予安从被子里坐起来,微长的头发散开松松落到脖颈处。 在黑暗中,屋内的夜灯将床上人半张面庞勾勒出来,轮廓极美,长长的睫毛也被灯光染了一层融融的金色。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衣领微微后褪,露出半截修颈,莹白细腻,宛如牙雕玉琢。 不知折腾了多久,秦予安终于对着灯光的位置浅浅睡下。 安静的睡颜被橘黄色的灯光浸染,有着说不出的温柔韵致。 屋外,豆大的雨点还在疯狂地敲击着地面,溅起层层水花,整个世界都被这磅礴的雨势所淹没。 屋内,还能清晰听见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床上的秦予安明眸紧闭,睡得熟了些。 …… “林姨、管家爷爷,天黑了,灯也黑了,我看不见了。” 后半夜,因雨势太大,以安家老宅为中心,左右两边的线路全部刮断,大面积停电。 怕黑的秦予安在察觉床头的灯熄了之后立刻就睁开了眼,夜晚的寂静也由此打破。 他慌乱从床上爬起,起初还有些刚睡醒的不确定,可一瞬间他就发觉灯是真的灭了。 他开口喊着家里的其他人,言语中全是恐慌。 “林姨,管家爷爷。” 秦予安从床上滚下来,伸手去摸开关,可拍了很多次都还是漆黑一片。 “管家爷爷,林姨,你们在吗?” 他摸索着向楼梯外走,嘴里还不停喊着始终没有回应的人。 因为整栋楼都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以至于他下楼梯时差点踩空,还好顾琛从对面房间跑来,将他一把搂在怀里。 “不怕,是我。” 察觉到怀里的人言辞混乱,身上还在发抖,顾琛知道他吓坏了,连忙抱着他往房间走。 “怎么停电了,什么时候来电。” 秦予安缩在顾琛的怀里,攥紧他的衣服,声音颤抖无序,整个人陷入极大的恐慌。 “应该是雨势太大,电线刮断了,我刚才催管家爷爷打电话去问了,不怕,好吗?” “黑,好黑,妈,妈,好黑,我害怕。” 秦予安似乎根本听不见顾琛说的,他嘴唇颤抖着,脸上吓得没有一点血色。 “姩姩,看着我,看着我,感受到了吗,我就在你面前,你手摸着的就是我。” “只是断电了而已,不怕,马上就来电了。” 但秦予安抱着自己的脑袋,只嘴里不时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应。 哪怕顾琛已经把手机放在了他的眼前,他还是不断叫着害怕。 手机上的光太微弱了,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看到秦予安这样,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顾琛手使劲儿捶着地板,既然没办法替他害怕就陪着他一起痛吧。 “顾先生,打电话问过了,没办法,雨势太大,明天天亮才会有人来修电路。” 没过多久,拿着手电筒的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到屋里,语气焦急地跟顾琛汇报情况。 “顾先生,我刚都找了一遍,家里没剩几根蜡烛了。” 话音刚落,林姨也拿着好不容易找到的三四根蜡烛跑上楼,气都没喘匀就急忙伸出手摊到顾琛面前,也是杯水车薪。 “艹。” 顾琛暗骂一声,思考一会儿立刻拿着手机给留在c市的保镖打电话。 “安家外面有多少人在,让他们把车都开进大院,还有其他留在c市的人让他们现在开车来安家。” 迅速吩咐完,顾琛看着都在地上蹲着的林姨以及管家再次安排。 “林姨,麻烦您去柜子里拿个厚毯子,鞋子也拿一双。” “管家爷爷,麻烦您现在下去开一下大门,等车都进来后让他们一辆车停在中间,其余车都围在中间车四周。” “记住,让他们把车灯都打开。” “好、好,我现在就去。” 看着秦予安状态越发不好,管家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几个字说得磕磕绊绊。 “黑、好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顾琛给秦予安穿鞋时他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害怕,整个人的思绪都不清晰,根本察觉不到这个环境里还有其他人在。 “顾先生,小少爷没事儿吧。” 林姨也实在憋不住了,她双手捂着嘴巴,痛哭出声,虽然没掉眼泪,但足以让人感受到悲伤。 “不会儿有事儿吧,他不会有事儿的,我不允许他出事儿。” 秦予安这样,顾琛的状态又怎么算得了好,为了不自乱阵脚,他不停告诉自己要稳住。 “林姨,您去前面给我们打着伞。” 抱着秦予安要出门之际,顾琛将毯子完完全全盖在他身上,掖得密不透风。 但看到外面雨势那么大,怕自己打伞淋到他,立刻让林姨上前撑伞。 “好。” 闻言,林姨急急忙忙从玄关处找到伞,护着两人上车。 在上车后,顾琛将他放在后座,确保周围的灯能最大程度的照到他后就跪在了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状况。 能明显看出,车上的秦予安虽然还在叫黑,但身上显然没刚才那么抖了。 见状,顾琛也稍稍放下了些心。 听着车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顾琛将秦予安露出的手重新塞回毛毯里。 “等你清醒之后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怕黑吗?”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吓到我了?” 顾琛温柔抚摸着秦予安的额头,今天这突然的事件带来的害怕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缩着身子,连说话的声调都变得微弱无力。 第91章 我不该让他陪我回来祭拜的 院外的林姨和管家一直在车旁边守着,听着雨滴持续敲打伞的声响,心里的担心达到顶峰。 “顾先生,小少爷怎么样了?” 见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林姨没忍住上前敲了敲车窗,向来沉稳寡言的人脸上的情绪陷入崩盘。 但车内无人回答,见此情形,林姨也顾不得冒犯不冒犯,敲打车窗的声音越来越大。 “顾先生,顾先生,小少爷到底怎么样了?” 她持续喊着车内的人,身上的素色衣裙被打湿,原本规整盘在脑后头发也散下了几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持续的敲击声终于落到了车内的顾琛耳中,他颓废地从车里站起,看了一眼毯子里的秦予安后打开车门。 “还没醒,但是情况比刚才好多了。” 顾琛下车,脸上满是疲惫与担忧。他抬眸看了一眼林姨和管家,轻轻摇了摇头。 “还没醒,小少爷还没醒……” 听着顾琛的回答,管家眼里期待的情绪瞬间归于死寂,他一个人转过身小声念叨着,朝走廊的石阶上走。 原本挺直矍铄的身板肉眼可见变弯,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们用不用请医生来看看啊,顾先生?” 看到管家这样,林姨也绷不住了,她着急地问着,脸上的雨水不间断顺着额角滑下。 “我刚才已经发消息问过医生了。” “他等会儿就会给我回话,您别太担心。” 顾琛握住林姨的手腕,低声安慰,因为是被秦予安视作亲人的人,他也从心里关心他们。 “喂,赵叔。” 随着院外淅沥沥的雨,顾琛接听了口袋里的电话。 “喂,少爷,我刚才打电话咨询过我认识的心理医生了。” 顾家老宅,赵叔披着外衣站在窗前,看着空中零星的几颗星,开口给顾琛回复。 “怎么说?” 顾琛紧张问道,睡衣下宽大的手不自觉握紧。 “医生说他这是心理问题,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只能暂时将他放在光源下,时刻关注着他的生命体征,不要陷入昏厥或者出现呼吸急促的症状,如果生命体征变弱就一定要立即送医。” 转达完心理医生的话,思考了一会儿后赵叔继续说道:“少爷,说句多嘴的话,秦少爷怕黑不是一天两天了吧,您要不要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可以将我认识的这个心理医生介绍给您,他在业界还是很权威的。” “再等等吧,如果现在贸然带他去看医生,恐怕会弄巧成拙,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琛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言语落寞。 “赵叔,麻烦您将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今天的事谢谢您了,别告诉老爷子,早点休息。” 顾琛在电话里给人道谢,并提醒他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随后就挂断电话拉着林姨走到了楼道外的台阶处。 “管家爷爷……” 顾琛慢慢蹲下,看着身影寂寥无助的老人轻哄起。 “我刚已经问过医生了,他说阿予没事儿,天亮就好了。” “您先和林姨回去休息,要不然等他醒来看到您这么憔悴可要冲我发脾气,怨我没照顾好您了。” “没事儿吗?” “小少爷没事儿吗?” 管家缓慢抬头,空洞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无尽的绝望。 他喃喃重复着,反复向顾琛确认秦予安是否真的没事儿,除此之外根本听不到顾琛说的其他话。 “对,问过医生了,小少爷没事儿。” 顾琛强扯出一抹笑,扯着管家站起,随后吩咐林姨将人送进房。 看着两位那么担心爱他的长辈,顾琛不由得麻痹安慰起自己。 起码秦予安还是有人爱的,起码在你离开他的十七年中除了谢清时还有其他人关心他。 那这是不是说明他小时候过得没有那么惨,那么让人心疼。 顾琛这样想着,可心里丝毫没有觉得轻快松散一些。 漆黑的夜晚,急切的雨如冷冽的刀刃般吹到他的身上。 他的世界安静得仿佛一片死寂,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顾先生。” 安顿好管家的林姨从屋内跑出来,看着傻站在走廊上的顾琛喊道。 听见林姨的声音,顾琛回神,稳了稳情绪,迈开步子往车旁走。 打开车门后上了车,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车内毯子里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 秦予安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安静得让人揪心。 林姨也跟着上车,坐到了前面,看着后座的静静躺着的秦予安,神情悲痛。 “我对不起老爷小姐,没照顾好小少爷。” “我不该让他陪我回来祭拜的。” 林姨抽泣,擦了擦眼角的泪,嗓音中满是自责。 “林姨,这不怪您,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顾琛微微皱眉,轻声说道,随后转过头继续看着身前的秦予安。 “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这么多人牵挂着你呢。” “你一定不忍心让我们担心你的对吧?” “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不是已经不黑了?” 他轻轻抚摸着秦予安的额头,温柔呢喃。 此时,秦予安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顾琛一直紧紧盯着他,立刻发现了这个细微动作,心中一阵惊喜。 “林姨,小少爷好像有反应了。” 顾琛激动地说道。林姨赶忙回头,眼睛紧紧盯着秦予安。 慢慢地,秦予安长长的睫毛颤动起来,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 当看清是顾琛在身边时,他像是找到了依靠,虚弱地叫了一声:“哥哥……” “对,是我,是哥哥,哥哥一直都在,会一直陪在姩姩身边,姩姩不要怕。” 顾琛伸手紧紧握住秦予安的手,随后将人搂着抱进怀里,像是要牢牢握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 “谢谢你没事儿,谢谢你醒过来了,感激上苍。” 顾琛反复确认怀里的人,直到秦予安也伸手回抱住自己才真的敢相信人已经清醒了,喜悦与感慨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滚烫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第92章 合欢花做成的香囊 S大宿舍 这边,在和裴砚南告别后程煜就老实回了宿舍,在床上激愤地打着游戏。 “上上上上,怎么不上啊,艹,真垃圾。” 凌晨一点多,宿舍楼早已熄灯,只剩一盏微弱的床头灯亮着。 程煜回来洗了澡后就开始打之前约好的团战,奈何队友实在带不动,已经打了十几盘了,都没赢过。 在不知道第几次被队友连累爆头后,他直接息了手机下线了。 “不玩了。” 他有些生气的说道,脸色变得铁青。 随后他穿着拖鞋下床,去冰箱里拿了瓶水,正靠在床边喝水时,却听到了钥匙插进门锁了“吱呀”声。 “我艹,这宿舍楼是闹鬼还是闹贼啊。” 程煜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堵在嗓子眼,眼睛瞪得溜圆。 他暗暗想着,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裴砚南坑死了。 随后他拿起桌边的椅子,闪现到门背后,高高举起,瞄准即将推开的门。 “彭……” 椅子重重落在地上,没有砸到人。 程煜鼓起勇气睁眼想看看情况,待睁开眼时,就看到门口的人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清秀的脸上带着笑。 “程少爷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砸人玩呢?爱好挺特别啊。” 林樾玩笑似的开口,眉梢间疏懒的透露出一股戏谑的笑意。 要不是楼道里有灯,他透过门边看到了砸过来的椅子的影子,脑子可要开瓢了。 “怎么是你?” 程煜将椅子踢开,看到门口背着包的林樾,一脸不悦。 “大半夜不睡觉来开其他同学宿舍的门,你的爱好也挺小众啊?” “不好意思,这也是我的宿舍。” 听到程煜的回怼,林樾淡定的冲他指了指门口上挂着的姓名牌,随后直接越过他进门,徒留他顶着一头红毛在门口凌乱。 “你的宿舍?” 看着林樾熟练的打开书桌上的灯,随后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就要进浴室,程煜靠近他,抬起胳膊堵住了他的路。 “没错。自我介绍一下,林樾,大二金融系,一班的。” “你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我认识你,程煜,也是金融系,隔壁班的。” “我刚回来还得洗个澡,你现在要休息吗?” 昏暗的环境里,林樾轻声说着,声音很好听,程煜甚至能听见他说话时伴随着清清浅浅的笑声。 “不睡。” 程煜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晕晕乎乎的,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嘴上的话就直接说出来了。 “好,我会快点洗,争取不打扰你睡觉。” 说完,林樾就抬脚进了浴室,没过多久屋内就传来洗澡的水流声。 而程煜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后就脱了鞋上床了。 “不是说S大管理很严吗,怎么人还能大半夜回来。” 床上,程煜无语地吐槽着,觉得学校的校规简直就是个摆设,根本没什么约束力,想着想着他开心地笑了出来。 觉得以后住校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莫名心情好了不少。 二十分钟后,林樾穿着一身白色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 因为宿舍已经停了电,他只能用毛巾简单把头发擦干。 “耽误你了,快点睡觉吧。” 林樾声音很轻,站在程煜床边开口,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歉意。 “嗯。” 程煜简单应了声,语气很淡,没再说什么。 林樾抬手关了书桌上的灯上床,宿舍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本来折腾了一天,又开黑团战,按理说程煜应该沾了枕头就睡,可他就是睡不着,闭着眼翻来覆去的。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然洒落在宿舍的地板上,映出斑驳的银色光影。 程煜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黑暗,模糊地看见了林樾的身影。 他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柔和而宁静,因为两张床离得很近,林樾躺下后,程煜甚至能听见对面人平稳而清浅的呼吸声。 切实感受到林樾的存在,程煜也不敢再乱动了,安静躺在自己的床上。 “睡不着吗?” 在这黑暗安静的夜晚,一阵关心悦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是林樾。 “嗯,有点认床。” 程煜烦躁开口,酸涩的眼皮下是无尽的清醒。 林樾轻笑一声,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枕头下的香囊递给他。 “闻闻这个,有助眠作用。” “什么?” “合欢花做成的香囊。” 见程煜不接,林樾撑起身看着人解释,将香囊放到了程煜床上后才躺了回去。 看着枕头边上的东西,程煜愣了一会儿,随后拿起放到鼻尖轻嗅。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香囊里传来,闻过之后他果然慢慢放松下来,没过多久就阖上了眼。 清晨,天边渐露朦胧亮,夜色悄然褪去。 空气中弥漫起来的晨雾,被渐渐亮起来的灯光照射出一团一团黄晕来。还没有亮透的清晨,在冷蓝色的天空上面,依然可以看见一些残留的星光。 …… 安家 这边,顾琛和林姨在车里陪了秦予安一整晚。 直到天色亮起,顾琛才叫醒林姨,抱着车内熟睡的秦予安回了房间。 “顾先生,我先下去准备早餐。” 将秦予安安置好后,林姨将散乱地头发夹在耳后,弯腰恭敬开口。 顾琛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床上的人,生怕自己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此时,床上的秦予安还在安稳睡着,脑袋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枕头。 天亮起之后,他终于睡得踏实起来,呼吸平缓,睡颜恬静,如同初绽的花朵般纯净而美好。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在他的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为这份宁静增添了几分柔和与神秘。 顾琛盯着这幅美好的画面,不由得看迷了眼,贪心地想时间永远定格在现在。 “水,水……” 床上的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舔着嘴唇,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好,要喝水吗?” 看到秦予安要水喝,顾琛赶忙倒了一杯温水。 “来。” 怕人呛到,顾琛小心翼翼将人扶起,将水杯凑到他嘴边。 秦予安就着人的手大口喝着,喝了几口水后,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双眼,漂亮的眼睛里还有些迷茫。 “这是天亮了?” 第93章 不对,还没结痂 “对,天亮了,不用怕了。” 顾琛搂着秦予安躺下去,看着他还有些迷茫苍白的脸说道,眼神始终跟随着他。 闻言,秦予安缓慢抬头朝窗外看去,外面连续上了几天的雨已经停了,天色亮起后隐隐有见晴之势。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看到秦予安不说话,就盯着窗外一动不动,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顾琛急不可耐,在秦予安身上来回张望。 “我没事了,别担心。” “我就是牵挂外面的海棠花,在经历一夜的暴雨好不容易开的花是不是都谢了。” 秦予安将视线从院外落回到顾琛身上,想到窗外的海棠花经过一整夜风雨的吹打,一定是花瓣离开枝头,鲜花凋零、落红满地的情景,心头不由得涌起几分难过。 “这次回来也看不到海棠花簇拥在一起摇曳在枝头的景象了。” 他苦笑地摇了摇头,漂亮的眉眼染上几分伤感。 “你很喜欢海棠花吗?” 看着秦予安的神情,顾琛轻声问出口,带着虚心的请教,也带着些对自己的不满。 因为他发觉自己现在一点都不了解秦予安,分开的十七间里,他错过了太多。 他贪心地想多了解一些关于秦予安的事情,不管是他的过去还是他的喜好。 “没有,我母亲喜欢,临走之前想替她看一眼。” “为人之女的,人都死了,替她们做不了什么,走之前替她看一眼喜欢的海棠花权当尽孝了。” 秦予安淡淡开口,神色很平静,可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的却是十几年自己默默咽下的眼泪和委屈。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怕黑吗?” 听着秦予安的回答,顾琛紧握起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 一股难言的心疼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了他的咽喉处,不知鼓起多大勇气才逼着自己问出口。 秦予安沉默,眼睛微微失神。 过了许久带着闲散冷淡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说什么悠远又色彩鲜明的故事。 “我母亲死那天是在陪我玩捉迷藏,我当时躲到了房间的衣柜里。” “可从下午躲到了晚上,都没人来找我,我等着等着就在衣柜里睡着了。” 秦予安突然抬头瞥了一眼顾琛,看到他听得那么认真,虚弱地冲他笑了笑。 “我当时睡醒天已经黑了,见她还没找到我就从衣柜里跑出来找她,可我找到她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就穿着白色裙子安静地躺在浴缸里,沾着血的刀掉在地毯上,左手手腕不停地滴着血,将浴缸里的水都染红了。” 随着他不间断地复述着,他感觉自己回到了缠着安倦捉迷藏的那天。 想起那天浴缸里触目惊心的红,秦予安沉寂的眼底终于有了些反应。 “你说如果我那天没有睡着,会不会她就不会死。” 突然,秦予安死死攥住顾琛的手,眼睛乞求地盯着他,问他要答案,脸上是病态的偏执。 顾琛没有回答。 他就看着钻着牛角尖的秦予安,眼里的痛苦剧烈地就要燃起来。 他该怎么回答呢? 会吗? 那秦予安今后该如何自处,因为他没有及时察觉导致安倦贻误抢救时机,让他觉得是他亲手将他的母亲推进了死亡吗? 不会吗? 那难道就说明安倦命该如此,迟早会离秦予安而去吗?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你不敢回答是吧?” 秦予安就这样盯着顾琛的眼睛,看着他纠结的神色,朗声大笑出来。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不知轻重地问我呢?” “因为当时安倦死的时候屋里没开灯,整间房间都是黑的,因为当时我是摸黑进了浴室,见证了我母亲的死亡,所以从那以后我就没法在黑暗的地方待了。” “知道答案了,好奇心满足了吧。” 秦予安冲顾琛大声咆哮着,发丝凌乱,满眸猩红,哭声尖利而嘶哑,情绪陷入崩溃。 “对不起,我不知道。” 顾琛抬手轻轻抚摸秦予安的眼尾,将泪渍擦拭掉,他的动作很轻,细密的摩挲,手指却有些僵硬。 “不知道什么?以你的聪明总该知道不是因为什么好事吧?” “为什么非要问我呢?为什么要揭我的伤疤呢?” “不对,还没结痂。” 秦予安猝倒似地靠着在墙上,浓密的睫毛下,重又流出泪来。 “顾先生,别再来招惹我了,我的人生太沉痛了,你负担不起。” “找个平坦的路走吧。” 秦予安打开顾琛给他擦眼泪的手,眼里的冷漠像淬了万年的寒铁,看不出一丝温度和情感。 因为他今天的问题,让两人之间关系瞬间回到了起点,秦予安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冷厉防备的模样,拒绝顾琛的靠近。 “今天是我行事莽撞,问的话惹你伤心了,我跟你道歉。” “你想怎么罚我骂我都行,但是别再将我推开了。” 顾琛跪在秦予安脚边,声音很低恳求道。 “可能你觉得我离开你会过得更好,可是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 “说出来你可能觉得矫情,小时候的出现对我来说就像一束光一样,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我都从那束光中汲取到温暖和能量。”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更不敢让自己信任我,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 顾琛用手擦去秦予安鼻尖上挂着的泪,稳了稳情绪继续说道。 “你知道的,我从小住在孤儿院里,没有父母双亲看顾,没有兄弟姐妹扶持,没有一个避雨遮风的家,我渴望有一份稳定的情感归宿,可那个人只能是你。” “你不懂,我的黑暗太深太重,会将你那点光芒吞噬的。” 看着跪在脚边的顾琛,秦予安心中一阵酸涩,窒息感翻涌。 他别过头,不想让顾琛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 第94章 我啊,给您包的小馄饨 “我不怕。” 顾琛缓缓站起身,双手扶着秦予安的肩膀,迫使他直面自己。 “只要能在你身边,就算被黑暗吞噬我也无惧。” 身旁人的眼神太过炽热,秦予安没防备地就被烫到。 他匆匆移开视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顾琛很喜欢他,可这种喜欢能维持多久谁都无法预测,他不敢一时冲动就刨出心来陪人赌。 在他看来顾琛就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对他这么执迷,在得到后发觉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或者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消耗掉新鲜感,就不会这样了。 摸不到的月亮是看不厌的,秦予安从小就相信这句话。 对他而言,相信虚假的爱情导致自己受伤就是他自己给自己送的一场无妄之灾,他连可怜自己的情绪都不会有。 那是他活该。 “对不起,你的心意我回应不了。” 沉默片刻后,秦予安还是这句话,但语气平和了很多,不再那么疾言厉色。 “其实顾先生不必如此纠结小时候的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向前看。” 床上的人继续开口说着,贴心地劝人朝前看,神色淡然。 明明知道这不现实,明明知道现在的顾琛放不下,可还是假惺惺模仿大人的口吻对他这么说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跟个死绿茶一样。 对比顾琛的勇敢,他觉得自己的怯懦简直陷入了尘埃。 可这世界上偏偏有他这种人,不配有恻隐之心,也不敢正视自己扭曲的内心。 说完后,秦予安深深埋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顾琛的表情。 窗外,乌云如同千军万马般涌动,彼此挤压,试图掩盖那道透着一切阴霾的阳光。 太阳在无数乌云的簇拥下,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你刚醒,我们不说这些了。” “饿了吗?我让林姨把早饭端上来。” 知道再怎么说都不会有什么结果,顾琛岔开话题,想让人先吃饭。 哪怕心里带着剧痛,说出口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低沉。 “好,先吃饭吧。” 秦予安也顺坡下驴,聪明地将话题揭过。 “林姨和管家爷爷还好吧,昨天我那样,有没有吓到他们?” 提起林姨,秦予安突然想到昨天顾琛抱着自己下楼时两人忙前忙后的身影,声音不觉得带上几分紧张。 他从来没有让他们两个见过自己黑暗恐惧症发作的一面,真的怕昨天自己那个样子吓到他们。 “都没事儿,林姨在下面做早餐,管家爷爷应该还在房间里休息。” “你不用担心。” 顾琛轻声回复着,替秦予安盖好被子,语气温和的像是没有脾气。 “你昨天是不是一夜没睡?” 看到顾琛眼底的乌青,秦予安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言语中带着几分不可察的心疼。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收回手,但因为动作太快,指尖不小心划过顾琛的脸颊,带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这细微的动作仿佛点燃了空气中的暧昧因子。 顾琛眼疾手快抓住秦予安还停留在脸庞的手,随后双膝跪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姩姩,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前路如何,我都会并肩陪你走下去。” 顾琛柔声说起,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秦予安的眼睛,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喜欢。 听着这话,秦予安眼角酸涩,眼底有泪闪过,心被撞了一下。 顾琛在跪地向他表达忠诚,用着他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让他相信。 被人这么坚定细碎地爱着,没有人会不被打动吧? 他深吸一口气,逃避似地看向窗外。 “他真的能承受我的一切吗?我的痛苦、我的脆弱,甚至是我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歇斯底里?” “我要相信他吗?如果到时候他像秦淮抛弃安倦一样抛弃了我又该怎么办?” 秦予安忍不住在想,可他找不到问题的解法。 外面,一束束金色的阳光穿透乌云,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如金色的织锦,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那光芒带着无尽的温暖与希望,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在这份宁静与美好之中。 突然,一只蝴蝶飞到院外,扇动了几下翅膀后停在了窗前的海棠树上。 顾琛率先看到,抬手指着,弯下腰用仅有他与秦予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说道。 “你看,即使蝴蝶身处花丛,周围也有阴影,但这不影响它依然自在飞舞。” “我们都应该像它一样,纵使脚下有阴影,也要大步向前走。” 秦予安的目光随着蝴蝶移动,心中有所触动。 顾琛的声音太温柔了,就像在告诉你不要焦虑不要满身戾气,所有事情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心情好多了,谢谢你。” 秦予安淡淡笑了笑,顾琛说的对,总要往前走的,前面有的明艳诱人的花,即使没有,也要骗自己走下去啊。 看到秦予安终于笑了出来,顾琛扶着他重新躺下,盖好被子。 恰好此时林姨端着早餐进来,看到秦予安醒了,也松了口气。 “怎么样了,小少爷?” 她立马上前,关切地问道,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儿,您这做的什么,我好饿啊。” “你没事就好,昨晚可吓坏大家了。” “我啊,给您包的小馄饨。” 被秦予安这么一插话,林姨倒是忽略了屋内异样情绪,不停催促起秦予安先吃饭。 …… S大宿舍 这边,程煜醒来后林樾已经不在宿舍,他也不关心,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打着哈欠去洗漱。 等洗漱完后,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看见餐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他抬脚走过去。 “我今天上早八,先走了,帮你带了早餐,记得吃。” 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程煜却没什么反应,看起来根本不领情。 “切,想靠这种手段讨好我吗?” 他冷哼一声,不屑地开口,随手就将便签纸扔到垃圾桶里。 可紧接着他还是拖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倒好的牛奶以及摆好盘的三明治,思考一会儿后拿着吃了起来,实在太饿了。 吃完饭程煜先是打了盘游戏,随后悠哉悠哉拿着桌上的书去了教学楼。 走之前还不忘压了二十块钱在餐盘底下。 到教室后,他找了个最靠后的位置准备补觉,可没想到头刚趴到桌子上林樾就背着包坐在了他的旁边。 第95章 带他回去吧 “麻烦你去其他地方坐,我要补觉。” 看到林樾自顾自地从包里拿着书,程煜控制住脾气,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着。 但林樾却像没听到一样,翻开书本就看了起来,还时不时发出翻书页的声音。 “早上的早餐好吃吗?” 突然,他低声问道,看书的眼睛转到了程煜身上,声线干净温柔。 “不好吃。” 程煜皱着眉说道,语气不善,依旧催着林樾走。 林樾翻着书的手顿住,“那明天尝尝我做的早餐吧,也许你会喜欢。” 他嘴唇轻启,脸上还带着清清冷冷的笑,丝毫没把程煜的态度放在心上。 “不必了,我不怎么吃早餐。” “你能离我远一点吗?” 程煜毫不犹豫地拒绝,眼里满是不耐烦。 “你很讨厌我?” 看着程煜的眼神,林樾心中一阵刺痛,温和的眼底也终于有了波动。 “不讨厌可是也不喜欢,现在能请你挪位吗?我要睡觉了。” 程煜耐着性子回答,抬眼瞟了一眼林樾,濒临暴怒的边缘。 他只想安安静静补个觉,可是就是有人没有眼色,非得黏着他,耽误他,他心情非常差。 要不是答应了裴砚南不惹事,他早就动拳头了。 “好吧,打扰了。” 听到程煜的话,林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说完后他就拿着桌上的书换到了前排。 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林樾时不时扭头偷看程煜,而程煜则把衣服搭到头顶睡着大觉。 林樾看着蒙着严实的人,心随着他的呼吸声起起伏伏,每当程煜微微翻动身体,他的嘴角总是会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心跳也会不自觉地加速。 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悸动,生怕这份喜欢被旁人察觉,更怕惊扰了程煜的好梦。 讲台上,老师的话语如同背景音一般,在林樾的耳畔轻轻掠过,却未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程煜占据了。 下课后,程煜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勾着衣服从后门出去,林樾连忙起身跟上。 教室门口,暖阳的余晖洒落一地金黄,给这个平凡的瞬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林樾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轻轻拉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程煜的胳膊。 “程煜,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语气中带着想要和他接触的善意。 程煜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在林樾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眼神里既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在思考着林樾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也在衡量着是否值得给予回应。 “你是不是对我有点误会?” 见程煜有所动容,林樾连忙趁热打铁,试图和他拉近关系。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诚恳与期待,认真在等待程煜的答案。 可程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更加冷淡地看着他。 林樾话音落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 被程煜奇怪的目光盯着,林樾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和失落,但他还是努力保持镇定,不让自己的情绪完全失控。 “我……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林樾再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退而求其次。 “我不感兴趣,你找别人交朋友吧。” 听到林樾的目的,程煜终于开口,声音很冷,和眼神一样,让人难以靠近。 说完后他无情地甩开林樾的手,转身离开。 望着程煜离开的背影,林樾神情落寞。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远去的身影上,直到对方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缓缓收回。 门外,阳光正好,温暖而明媚,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每一个角落,给这个世界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纱。 然而,这份美好却与林樾内心的阴霾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心情就像被乌云笼罩,任凭门外阳光如何灿烂,也照不进心底的黑暗。 …… c市 “顾先生,我刚才问过了,今天电路不一定能修好。” 秦予安房间,管家看着守在床头的顾琛说起,声音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床上沉睡的人。 经过一夜的休息,管家状态好了很多,尤其是得知秦予安已经醒过,心里也稍稍放松了些。 “怎么会这样?” 顾琛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紧锁在秦予安那张苍白却仍旧美丽的脸上。 他轻轻握住了秦予安的手,感受着从他指尖传来的微弱温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与不安。 秦予安那么怕黑,若是在晚上之前电路仍未修复,顾琛不敢想象再经历一次的后果。 “线路老化再加上昨天暴雨,维修工人正在全力排查,但情况有些复杂,需要更多时间。” 管家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往日带着笑意的眼睛被浓厚的担忧取代。 “你去告诉他们,抓紧时间,务必要在今天修好。” 顾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外,准备一些蜡烛和应急照明设备,确保房间在黑暗中也能保持一定的亮度。” 沉默片刻,顾琛随即站起身,对管家继续吩咐着。 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今天来不了电的打算,他不能有侥幸心理。 “顾先生。” 管家没有离开,听到顾琛说完后他开口叫着顾琛。 “您还是……带着小少爷回S市吧。” 他忍痛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痛。 “我是想让小少爷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也想让他吃上我亲手做的红果脯。” “但比起这些,我更希望小少爷能在一个安全、温暖的环境中度过每一个他怕黑的夜晚。” 管家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恳求对方的理解。 “带他回去吧。” 管家逼着自己狠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苦涩与不舍。 第96章 返程的路上还请照顾好他 “这次是管家爷爷食言了,等小少爷下次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让您吃上红果脯。” 给顾琛说完后,管家突然上前几步,蹲在旁边给秦予安解释着,沙哑的嗓音中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歉意。 “回到S市好好照顾自己,对自己好一些。” “不用牵挂管家爷爷,小少爷好,管家爷爷才会好。” “只要小少爷过得开心,管家爷爷就开心。” 他轻轻抚摸着秦予安的头,仿佛要将所有的爱与祝福都凝聚在这一触之中,传递给他面前这个深爱的孩子。 顾琛就静静站在一旁,目睹着这温馨而感人的一幕,心中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感慨与感动。 他感慨于这份情感的纯粹与无私。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人们往往因为利益而相聚,又因为利益而离散,谁又能对谁多出几分真心? 然而,在这栋老宅里,尽管岁月流转,人事变迁,管家爷爷对秦予安的爱,却始终未变。 这样的情谊,超越了血缘,超越了身份,那么纯粹,那么真挚,顾琛没办法不动容。 “顾先生,事不宜迟,你们收拾收拾就准备走吧。”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即将决堤的情感压制下去后,管家看着顾琛再次劝道。 “返程的路上还请照顾好他。” 说完,管家起身就要鞠躬,顾琛连忙阻止,“管家爷爷,这一拜我受不起。” “请您理解身为长辈的心情,只有您受了这一拜,我才能够安心。” 管家坚持,略微有些凹陷的眼睛满是坚定。 见状,顾琛退后几步,受了这一拜。 “不过,如果阿予醒了不配合怎么办?” 想到秦予安醒来绝对会发脾气,顾琛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满是忧虑。 “我让林姨在小少爷吃的馄饨里放了安眠药。” 顾琛:…… 管家:其实我也舍不得,可是小少爷的脾气大家可是了解的。(心虚中) 惊讶片刻,顾琛最终点了点头,立马让人安排返程。 …… 谢清时公寓 “怎么总感觉不踏实。” 饭桌上,谢清时手握着筷子,机械地夹起几粒米饭送入口中,却食不知味。 从昨天晚上,他心跳得就很快,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阿时,阿时,怎么了?” 看到谢清时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裴砚南放下筷子,低声喊着他。 “没事儿,就是觉得……” “算了,一会儿吃完后我直接去找一趟阿予。” “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他都没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谢清时本来想跟裴砚南说自己心慌,总觉得有事发生,但想想他一个大学教授,肯定不信这些,反而会觉得自己多想。 所以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只说因为没联系上秦予安想去看看。 “去他家吗?” 听到谢清时的话,裴砚南语气有些意外,因为他知道秦予安现在不在S市。 难道秦予安没跟谢清时说? 他也不敢多嘴,只能顺着往下问。 “嗯,我打算去枫桥看看。” 谢清时没察觉裴砚南话里的异样,继续埋头吃着饭,只想着快点吃完去找秦予安。 “是不是忙什么去了或者手机没在身边,可以等等再打一下,先别过去了。” 得知谢清时是真的不知情,裴砚南怕谢清时跑空,开口提醒着他。 也是因为秦予安去c市的事儿没跟谢清时说,他怕谢清时自己知道了,两人再生了什么误会嫌隙。 秦予安也算帮过他,多多少少他都要帮忙遮掩几句。 “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打,连续打了几个都没接。” “平时他即使再忙,也会抽空给我回个信息的。这次,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听到裴砚南的话,谢清时轻轻摇头,眉宇间的担忧更甚。 “不行了,我不吃了,上去换了衣服就准备去了。” 说着,谢清时直接把筷子放下,随后他猛然站起身,看了一眼裴砚南后就蹭蹭向楼上跑。 看着一溜烟就没影儿的人,裴砚南愣住笑笑,随即放下碗筷跟上。 衣帽间,谢清时正在里面换着衣服。 而裴砚南倚在墙边,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拖住他。 “我下午有事需要你帮我。” 待谢清时换好衣服走出来后,裴砚南胡乱说着,眼神闪烁不定。 “什么事,非得今天下午吗?” 听到裴砚南的话,谢清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刚换上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的一片白皙。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显然对裴砚南突如其来的需要帮忙表示怀疑。 “我下午有个关于学术研究的紧急会议,需要你来协助我整理一些重要的数据,这些资料对项目的进展至关重要。” “没有你,我无法独立完成。” 裴砚南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又定了定神,迅速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我?你找我去帮你整理数据?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 谢清时用手指着自己,不断向裴砚南确认着,语气中带着对自己的质疑,显然是不相信裴砚南会跟他提这么个请求。 裴砚南:(扶额)大意了,忘了他吊车尾的成绩了。 看到谢清时的眼神,裴砚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微微低下头,觉得自己的脑子简直被门夹了,想了半天想了个最烂的理由。 “不需要我帮了吧,我出门找阿予了。” 将外套穿好,给裴砚南打过招呼,谢清时直接就要下楼,脸上颇有些得意。 “那个,确实是草率了点,但因为是临时通知的,实在找不到人,所以才需要你帮我。 裴砚南皱了皱眉,拦住谢清时,思忖片刻后说道。 “你帮帮忙吧。” 他继续求着谢清时,言辞中带着恳切。 “那等我去完阿予公寓再去S大帮你。” 谢清时微微皱眉,心中那份对秦予安的担忧如潮水般涌来,但他还是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情绪显露出来。 顿了一下,他继续补充道,“你可以开车先去,我看完他之后马上就过去找你,这样可以节省点时间。” 谢清时不好拂了裴砚南的面子,答应帮他的忙。 可在他心里,秦予安永远排在第一位,其他事情都要为他让步。 第97章 顾琛也在 听到谢清时的回答,裴砚南有些无措,他没想到自己编了那么久,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拿起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之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真的无语了。 他刚在上楼前给顾琛发了消息,提醒他让秦予安给谢清时回电话,但过了这么久,微信页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裴砚南不由得在心里骂道,真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而他抱怨的两人此时正在返程的飞机上,对他现在的处境可一点都不知道。 飞机上,秦予安靠在顾琛的肩上睡得很熟,外界的嘈杂与喧嚣都被这层薄薄的机舱壁温柔地隔绝开来。 顾琛轻轻侧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秦予安恬静的睡颜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感受着身旁人均匀而宁静的呼吸,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确保秦予安能靠得更舒服,自己则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窗外,云层如波涛般翻滚,阳光偶尔穿透云层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顾琛的目光偶尔掠过那些光影,感受着身旁人的温度,心中满是幸福与满足。 而林姨坐在后排,眼明心静地将顾琛的情绪看了个清楚。 …… “阿时,我得跟你承认错误。” 见事情瞒不住了,裴砚南立刻转变态度,冲谢清时坦白。 他想这样起码自己还能落个迷途知返,能从宽处罚。 “搞什么啊?” 门口的谢清时甩开裴砚南的手,语气带了些烦躁。 因为他察觉出来了裴砚南一直有意无意拖延他去找秦予安。 “我刚说的让你去学校帮忙是骗你的,是因为秦予安现在不在S市,你就算去了也没用。” 看到谢清时马上就要冒火,裴砚南也不敢再磨叽,立马将实情和盘托出。 “秦予安在几天前就去c市了,还没回来。” 裴砚南继续补充道,还不忘观察谢清时的神情。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谢清时的声音平静,如涓涓细流,清明婉扬。 看似在好声好气地问着,但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波澜。 “你和程煜闹误会那天,他给我来过电话。” “他告诉你他在c市吗?” 谢清时打断裴砚南的话,眼神变得锐利,声音中带着几分质问。 “没有,他只告诉我他没在S市,让我最近照顾好你。” 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裴砚南老实回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畏惧。 “那你怎么知道的?” 谢清时的质问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只是平静,而是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被压抑的情绪在寻找出口。 “其实我也是猜的……” 裴砚南的话音未落,就被谢清时打断。 “猜的?裴砚南,你觉得这样的答案能让我满意吗?” 谢清时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他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直视裴砚南的谎言。 他的步步紧逼,让空气中的紧张感愈发浓厚,仿佛一触即发。 “顾琛也在。” 被谢清时这么盯着,裴砚南不敢再有丝毫的隐瞒和狡辩。 本来他是不想跟谢清时提顾琛的,因为他既然能猜出来秦予安去c市是祭拜安老爷子的,谢清时自然也能猜到。 他深知谢清时对秦予安的重视,也明白谢清时对自己还未曾亲自前往祭拜安老爷子感到自责与难过。 而顾琛的存在,无疑加剧了这种复杂的情绪。 说完,裴砚南的头渐渐低了下去,他不敢直视谢清时的眼睛,生怕从他眼里看到更多的责备和疏远。 毕竟自己今天骗了他这么多次。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谢清时没有生气,抬头淡淡地问两人的返程时间。 “没有。” “其实我和顾琛最近也没怎么联系过。” 裴砚南不想让谢清时觉得自己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告诉他自己知道的并不比他多多少。 “那你现在能联系上顾琛吗?” “阿予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真的很担心他。” “联系不上,我刚才给他发消息也没人回。” 看到谢清时这么着急,裴砚南目光中闪过一丝心疼,可顾琛就是联系不上。 他轻叹一声,手搭上谢清时的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慰与轻哄。 “别太着急,可能真的是有什么事耽误了,顾琛在秦予安身边,不会让他出事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阿予和顾琛在一起,理智上我应该相信他们是安全的,毕竟顾琛稳重可靠,又喜欢阿予。” “但我的心,就是像被什么紧紧揪住一样,放不下,也静不下来。” 谢清时苦涩笑笑,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焦虑。 “你不明白阿予对我的意义。” 谢清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承载着难以言喻的重量,每一个字也都在敲击着裴砚南的心弦。 随后,谢清时再次尝试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依旧是无人接听。 听着手机对面始终打不通的电话,他的心也始终是在谷底。 那种无力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窒息。 谢清时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他一遍遍地回想着与秦予安的最后一次通话,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然而,无论他如何回忆,都只能想起秦予安那温和的声音和关切的话语,却无法想起任何可能暗示他此刻处境的蛛丝马迹。 “至于吗,阿时?” 看到谢清时这么折磨自己,裴砚南从他手里将手机抢过来。 “他不会有事的,他和顾琛在一起,他说不定只是乐不思蜀了才没有回你的电话。” “你这样是要干什么?” 他死死按住谢清时的肩膀,大声冲他喊着,平常温润的脸上罕见有了怒意。 “他自杀过。” 谢清时平静地将视线移到裴砚南身上,语气淡的几乎都听不清。 说完后,他就用那双悲伤的眸子望着裴砚南,仿佛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 第98章 很久以前了 听到谢清时的话,裴砚南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波澜。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回应。 那双悲伤的眼睛,能穿透一切,直接刺伤他。 “什么时候……” 裴砚南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灵魂的深渊中缓缓拖曳而出。 谢清时轻轻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很久以前了。” 他淡淡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 “所以啊,以后不要再对你不了解的人,不了解的事随意评论,随意插手了。” “你永远不知道你身边的人经历过何种苦难。” 谢清时开口提醒着裴砚南,声音不由自主低沉下来。 …… 这边,顾琛和秦予安几人已经下了飞机,秦予安还没有醒来的征兆。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下来,给整个机场大厅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光线在光滑的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航班信息和安全提示,四周则是匆匆忙忙的旅客,穿过狭长的机舱通道,顾琛抱着秦予安稳稳地向外走。 “顾先生,把我们送到枫桥就好。” 上车后,坐在副驾驶的林姨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温和而礼貌,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的味道。 “好。” 顾琛轻轻应了声,目光依旧专注在秦予安身上。 没过多久,车缓缓在枫桥停下。 顾琛依旧抱着人进屋。 “这边,顾先生。” 林姨在前带路,将人引到秦予安房间。 顾琛轻轻将秦予安放下,给人盖好被子后没忍住打量了起房间。 房间整体以浅色系为主,搭配着淡雅的木色家具,布置得温馨而舒适,和谢清时那边他住的房间风格很像。 书架上则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手工艺品,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文化气息。 “这画……” 看到墙壁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顾琛被吸引,走上前用手摸了摸。 通过抚摸画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画中流淌的意境与情感。 “是老爷在世的时候画的。” 林姨将倒好的水递给顾琛,眼神中闪烁着对往昔的怀念与敬仰。 “世人都以为老爷只善诗词,只会写书,殊不知他丹青也是一绝。” 提起安怀瑾,顾琛能明显感觉出林姨情绪都高了。 “安老爷子……是个怎样的人?” 顾琛接过林姨手中的水,轻轻地抿了一口问起。 “老爷啊,他是个真正的文人,才华横溢,却从不张扬。” “不仅是个文人,也是个心地善良、待人宽厚的人。” “无论是对家人、朋友还是陌生人,他总是那么和蔼可亲,乐于助人。” “他常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一份对生活的热爱。” 林姨嘴角微微上扬,言语中满是赞叹。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岁月的迷雾,回到了与安怀瑾共度的那些温暖时光。 “老爷的一生,是追求艺术的一生,也是热爱生活的一生。” “都说处事圆滑的人没有风骨,自诩清高的人没有血性,但老爷就是既有处事的原则又有对生活的热情。”林姨继续感慨地说着。 听着林姨的话,顾琛目光微微一凝,“真的很可惜没在老爷子在世时拜访过。” 话音落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忧伤。 两人都在为安怀瑾的离世感到难过。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屋内的氛围。 “怎么了?” 顾琛出来接电话,因为还沉浸在刚才悲伤的情绪中,声音低低的,抬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 “你手机是摆设吗?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你没看到吗?” “就算没看到信息,未接电话总该看到了吧?” “眼睛耳朵都不好使就安心在家里待着,别出去乱跑祸祸人。” 打了那么多次终于打通,裴砚南控制不了脾气,劈头盖脸地臭骂起来。 顾琛不惯着他,直接挂断。 正骂的起劲儿呢,突然听到了挂断声,裴砚南??? 更生气了。 “王八蛋……”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手指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几乎要将手机捏变形。 “你干嘛啊?好不容易打通还不说正事。” 看到顾琛挂断了电话,谢清时直接被气哭了。 他眸中蓄满泪水,用手不停打着裴砚南。 看着谢清时眼角滑落的泪珠,裴砚南心中猛地一紧,所有的怒火和烦躁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太过冲动,完全没有考虑到谢清时的感受。 他连忙起身,走到谢清时身边,轻声安慰。 “对不起,阿时,是我太冲动了。” “我马上再给他打过去,这次你来问。别哭了,好吗。” “真的换我来接吗?” 谢清时抽泣着,抬头看向裴砚南,委屈得凝注着他。 “对,你来接。” 说完,裴砚南再次拨通了顾琛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轻轻擦了擦谢清时脸上的泪,温润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铃声响了长达一分多钟,没人接。 “啊,呜呜……” 床边,谢清时嘟着嘴又要哭出来。 “都怪你,他……他不接了。” 谢清时开口埋怨着裴砚南,委屈的眼泪顷刻间簌簌落下,声音也克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这么哭着,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裴砚南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可能没听见,再打一个。” 望着眼前哭成泪人的人,裴砚南强装镇定地说着。 可心里其实一点谱都没有,毕竟顾琛那个狗东西可记仇。 他知道顾琛是故意不接的。 随后,裴砚南先后又打了两次,顾琛那边终于接了。 “喂……” 顾琛冷冽磁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裴砚南迅速将手机递给谢清时,示意他来接电话。 “喂,顾先生,你好,我是谢清时。” 谢清时擦干眼泪,和顾琛打着招呼,说话声中还带着鼻音,听起来怪可怜的。 第99章 你希望我一起去吗 “听出来了,是找阿予吗?” 顾琛声音很冷,脸上的表情也冷,他靠在门口外的护栏上,直接猜出谢清时的意图。 “是,砚南哥说他和你在一起,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他没什么事吧?” 谢清时蹲在地上,听到顾琛的声音,他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底透着不安。 “没事儿,他在房间休息。” 顾琛简单回复,神情依旧冷淡。 “那你等阿予醒来你能不能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麻烦你了。” 谢清时低声说着,因为害怕顾琛,他说出口的请求带着小心翼翼。 “好。” “还有什么事吗?” 察觉到谢清时这么怕他,他不自觉让声音放软了些。 “可以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吗?我已经好几天没见阿予了,很担心他。” “已经回来了,刚落地没多久,现在我们在枫桥。” “回来了吗?那我现在就过去。” 听到顾琛说秦予安已经回来,谢清时激动不已,他蹭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但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撞到了同样蹲在他身边的裴砚南。 “啊~” 额头直直的撞上裴砚南的膝盖,谢清时疼得呲牙咧嘴,生理眼泪都流了出来。 裴砚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弄得有些懵,但他顾不上自己,连忙站起身,双手扶住谢清时的肩膀,关切问道。 “怎么样?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谢清时皱着眉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流下来。 他捂着脑袋看向裴砚南,苦笑着说:“没事,就是额头撞了一下,应该没大碍。” “不过我最近怎么一直撞到头啊,真倒霉。” 裴砚南听后,眉头紧锁,他拨开谢清时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他的额头,发现已经有些红肿了。 “都肿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拿冰袋给你敷敷。” 裴砚南心疼地开口,有点埋怨自己怎么那么不当心。 “嘶~不用了,我着急去找阿予。” 虽然很疼,但谢清时还是没放在心上,他打开裴砚南的手,将头发拨回来,说完就要下楼,但被裴砚南强制捞回。 “不行,敷完再去。” 裴砚南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他将谢清时按回床上,随后就快步下楼去厨房。 没过多久,他就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被毛巾包好的冰袋。 “裴砚南,我真的赶时间,阿予刚回来,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这点小伤,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谢清时不配合,躲开裴砚南手里的冰袋,大声对他说着,实在心急如焚。 “别动。万一肿起来或者留下淤青,到时候见秦予安多不好看啊。” “而且,你也不想让秦予安担心你吧?” 裴砚南腾出一只手控制住谢清时,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将冰袋敷在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而细心。 “嘶~” 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凉意,谢清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但随即又舒展开眉头。 确实没那么疼了。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冰袋带来的丝丝凉意,心中的急躁也慢慢平复下来。 “是不是好多了?” 看到谢清时阻拦的手都放下,突然坐乖了,裴砚南微微一笑,知道是冰敷起效果了。 谢清时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好多了,你很会照顾人嘛,裴大夫。”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但声音里带着感激和夸赞。 “对了,你膝盖没事儿吧?” 想到撞击的力度那么大,谢清时突然担心起裴砚南来,伸手就要挽他的裤脚。 “没事儿,你额头比较重要。” 裴砚南随口回复,将谢清时按好不让他动。 过了几分钟,拿下冰袋,仔细检查了谢清时的额头,虽然还有些青,但没有什么大碍,才终于放下心来。 “好了,去吧。” 裴砚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可以出门了。 “你不一起去吗?” 谢清时快步跑到门口,发觉后边的人没有跟上,停下脚步疑声问道。 “你希望我一起去吗?” 听到谢清时停下脚步看向他,裴砚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原本以为谢清时会迫不及待地独自去见秦予安,没想到他竟然会邀自己一同前往。 裴砚南高兴的嘴都合不拢,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里点点星光透露的都是欣喜。 “当然了,顾琛也在枫桥,我自己一个人敢去吗?” 谢清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裴砚南,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无语。 他那么怕顾琛,裴砚南不跟着他怎么敢去,竟然还问自己用去吗,怎么想的? 而听到谢清时话的裴砚南真是直接从天堂堕入了地狱,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 裴砚南:以后可以不这么实诚吗? 谢清时:不行,诚实可是一种美德。 裴砚南:勿扰,心碎中…… 随后,两人并肩下楼,驱车前往枫桥。 完全忘了刚才还在通话的人,而安静听完了全程的顾琛,在两人出门后终于挂断电话。 …… 枫桥 “顾先生,您要留在这儿吃午饭吗?” 看着站在二楼走廊上的顾琛,林姨恭敬上前询问。 “嗯,多做些吧,一会儿有客人要来。” 顾琛将伸在栏杆外的手收回,轻声应着,将手机放进口袋。 “阿予估计马上就要醒了,您别忘了做几道他爱吃的。” 想起安眠药的药效快过了,顾琛开口提醒林姨。 “好,顾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林姨点头应允,听到顾琛的话,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对眼前人的细心体贴感到欣慰。 吩咐完后,顾琛就回了秦予安房间。 因为临近正午,屋内,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怕光晃着秦予安,顾琛轻轻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随后,他在床边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沉睡中的秦予安脸上。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就在这时,秦予安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内的静谧。 顾琛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让秦予安自己醒来处理,于是轻轻放下手,走到另一侧的书桌旁,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起来。 书的封面已经略显陈旧,边角也有些微微卷起,顾琛猜到,这估计是秦予安最常看的书。 轻轻翻开书页,想象着秦予安每次阅读时的心情,顾琛也认真看了起来,但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挂念着那个震动中的手机。 他忍不住猜测来电的可能,是骚扰亦或是诈骗电话?还是某个久未联系的朋友?亦或是……他不愿深想的其他可能。 第100章 在楼上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予安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起,似乎那个陌生的来电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被遗忘在了这个宁静的午后。 顾琛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望向窗外洒满阳光的庭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既期待秦予安能快些醒来,可是也忧虑他醒来之后的情绪。 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顾琛心里的担忧越来越浓时,床上的秦予安突然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回来了还是我在做梦啊?” 他撑起胳膊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顾琛正坐在书桌旁读书的顾琛,脑子有些懵。 听到细微的声音,顾琛立刻合上书向床边走去,紧张的书都没摆正。 “是回来了。” 顾琛心虚开口,冲他讪讪笑了笑。 秦予安不语,只抬眼盯着顾琛,带着压迫。 处在秦予安凌厉的目光下,顾琛不敢有什么隐瞒,立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可是为了防止他和管家产生隔阂,他将下药的事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为了让我回来,你们给我下了药?” 恍惚感被震荡的情绪激荡一空,秦予安满脸都写着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的眼神在顾琛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否定的痕迹,但得到的只是躲闪和沉默。 顾琛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他深知秦予安的性子,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便很难再扭转他的想法。 他连忙上前几步,拉住秦予安的手臂,急切地解释道:“姩姩,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予安用力甩开顾琛的手,眼神中满是愤怒。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倒是说说,是哪样?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秦予安痛苦极了,被信任的人欺骗,无异于冬日里被最温暖的阳光突然背弃,让人在寒冷中颤抖,心灵遭受前所未有的霜冻。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太多遍了,可新的一年,他还是没有逃过。 原本就不牢固的信任堡垒,在得知真相的一刻轰然倒塌,留下的是满目的疮痍和化为尘埃的废墟。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真相呢?为什么不能跟我商量呢?难道我就这么顽劣,这么不听劝,难道我会残害我自己吗?” 秦予安死死攥着顾琛的衣角,将他拉低,逼他跟自己对视,带着血泪的控诉充斥在整个房间。 “到底为什么啊?” 突然,秦予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地倒在床头,喃喃自语着。 原本撕裂的怒吼慢慢只剩下空洞的目光和无声的发问。 秦予安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瞒着他。 安倦和秦淮离心时是,外婆厌恶他时是,外公私自放弃治疗时是,所有的事情都是。 就因为他们有苦衷吗?就因为他们都说是为了他好吗? 这样就能瞒着他吗?这样就能什么都不告诉他吗? 他们有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看待吗? 他们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他们有尊重过他吗? 在心底质问完之后秦予安又忍不住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以至于身边的人总觉得他需要被保护、被隐瞒。 但越是这样想,他越觉得憋屈,仿佛自己成了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被剥夺了知晓真相和做出选择的权利。 他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拳头深陷进被子里。 看着眼前崩溃的秦予安,顾琛的心犹如被撕裂,痛蔓延每个角落,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姩姩,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妥。” 沉默了好久,顾琛沉痛地眨了眨眼,艰难发出声,声音低沉且充满悔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情绪,然后继续说起。 “是我太过大意,太过自信,以为只要把你带回来就万事大吉了,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你的感受。” “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思考,没有理解你的心情,更没有预见到这样的行为会对你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这是我的愚蠢,也是我的错误。” “是吗?你知道错了吗?你在跟我道歉吗?” 秦予安话语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用那空洞的目光盯着某处,仿佛要将所有的不解和痛苦都凝聚在那一点上。 “为什么总是我?为什么所有事都要瞒着我?难道我就没有权利知道吗?” 秦予安说着又笑了,笑了又哭了,声音低低着,蕴含着无尽的委屈。 “罢了……” “反正我都习惯了,习惯了你们从来都把我当不懂事的人看,我的意见从来都无足轻重;习惯了你们从来都不尊重我知情的权利,我的声音总是被忽略;习惯了每一次决策,我都只能处在边缘默默旁观;习惯了我的情感需求是透明的,不值得被看见。” 他轻声笑着,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与释然,这几句话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说完后,他瞳孔里的光彩一点点散去。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而秦予安,却像是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 厨房里忙碌的林姨连忙出去开门。 “是清时少爷啊?” 看到门口那张熟悉的脸,林姨脸上立刻盛着微笑,将拖鞋摆到门口。 “是我,林姨,我来串门了,阿予在哪里?” 谢清时蹦蹦跳跳的,眉眼间带着笑。 “在楼上房间。” 林姨开口回复,可还没等她说完顾琛也在里边,谢清时就风风火火跑了进去,一时间惹得林姨愣在了原地。 第101章 发生什么了?可以跟我说 “林姨,您好,我是裴砚南。是阿时的哥哥,也是顾琛的朋友。” 谢清时跑进去后,裴砚南终于进门,他将手中的礼品递过去,跟林姨打着招呼。 谦卑有礼,温文尔雅。 “好好,您请进。” 林姨接过礼品,急忙让开路让他进门,看着面前稳重礼貌的裴砚南,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顾琛呢?” 进门后,裴砚南向屋内扫了一眼,没有见顾琛的身影。 “顾先生啊,他也在小少爷屋里呢。” 林姨柔声回复,给裴砚南倒了杯水,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糟了。” 听到顾琛也在屋里,裴砚南心中一惊,手中的水杯不自觉地轻轻颤动,杯中的水缓缓荡漾开来。 想到谢清时风风火火的模样,生怕他挨骂,他立刻放下水杯跟着上楼。 “林姨,秦予安住哪个房间啊?” 裴砚南扭头问起楼下的林姨,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却又保持着应有的礼貌与温和。 “扶梯左手边第二间。” 看到裴砚南慌张的模样,林姨真是摸不着头脑,可还是立即告诉了他秦予安的房间。 随后就又去厨房忙活了。 而这头,谢清时上楼后就一直僵在门口,不敢往里进也不敢再关上门出去。 天杀的,有没有人来跟他解释一下为什么顾琛也在屋里? 谢清时忐忑地闭上眼,等待自己命运的宣判。 但意料之中的责备没有来,顾琛只是径直走向他。 “我惹他生气了,你帮我哄一下他吧。” 顾琛语气低落,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斤重的难过。 他向谢清时低头,拜托他哄一下他的心上人。 谢清时闻言,不由得一愣。他从未见过顾琛这个模样,那个看起来总是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人,此刻竟然显得如此脆弱与无助。 谢清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柔软的地方,即便是如顾琛这般坚强的人,也不例外。 他一直都知道顾琛喜欢秦予安,可今天却是第一次这么深切地体会到了。 因为爱会让高傲者低头。 “好,你先出去吧,我跟他聊聊。” 谢清时开口应下,让顾琛给两人腾出空间。 听到谢清时答应,顾琛先是冲他俯身表示感谢,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蜷在被子里的人,走出去带上了门。 “阿予,你在干什么呢?” 谢清时轻手轻脚靠近他,说话的声音也很轻,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响就惊扰到他。 屋内,因为窗帘拉着,仅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整个空间显得有些昏暗而压抑。 秦予安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截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微微颤动的肩头,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看到他这样,谢清时心头一紧,步伐越来越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 终于,他站在了床边,轻轻伸手,试图掀开被子的一角,看看秦予安的状况。 “阿予,是我,别怕。” 他的声音温柔且轻,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然而,被子里的秦予安并没有回应,只是肩头颤动的幅度更大了些,仿佛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难过与不安。 “发生什么了?可以跟我说。” 谢清时钻进被子里,强压住眼底的酸涩,压低嗓音问他。 秦予安没有说话。 “你不想说话吗?没关系,不想说我们就不说。” 谢清时不怪秦予安,也不逼他,只是挨着他更近了些。 屋内,两人抱着相互取暖,窗外的光线偶尔照在两人身上,给这份沉默的陪伴增添了几分暖意。 谢清时就这样抱着他坐了好久,哪怕胳膊都麻了也没有把人放开。 门外的顾琛也这样陪了他们很久,赶下去了上楼的裴砚南,也赶下去了叫他们吃饭的林姨。 不知过了多久,秦予安慢慢抬起头,声音有些哑。 “有没有吓到你,我没事儿。” 秦予安就这样看着谢清时,哪怕眼里的悲伤还没散去,冲他说话时嘴角都还带着笑。 “阿予……” 谢清时强制压下的哭意止不住上涌,他喉咙如钝刀搅动,叫出秦予安的名字后,像是被心中的酸楚绊住了脚,不管怎么都再说不出话来。 他别开脸,竭力想抑制住眼眶中不断打转的泪水。然而,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夺眶而出。 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自己手心上,秦予安表情一愣,目光顺势下移,看到谢清时握着的自己的手上沾了滴泪。 “怎么了,宝宝?怎么哭了。” 秦予安沉寂的眼里终于有了情绪,他慌乱起来,旋即高声问着。 谢清时想摇头,但眼泪却在这个时候,完全控制不住地坠下。 一滴一滴,重重向下砸。 他心疼秦予安,可秦予安偏偏不哭,他只有替他哭了。 窗外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份纯粹的感情低语。 …… 秦家 宋初曼照常打电话催着王杰的进度,悠闲地躺在床上敷着面膜。 “艹,别说了,因为c市暴雨,我们晚了几天,等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 王杰蹲在c市的街头,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狰狞的脸上满是可惜。 “什么?在c市可是个好机会,现在他回来了,再杀他可没那么容易了。” 听到王杰的话,宋初曼揭开脸上的面膜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因愤怒和不甘而扭曲,仿佛一张紧绷的弓弦即将断裂。 虽然外界都说秦予安爹不疼娘不爱,可是宋初曼知道,秦淮对他是有感情的,包括他那个利益至上的爷爷也是。 看似铁石心肠,对家族中每个成员的价值都精确计算,唯利是图,但在对待秦予安的问题上,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和微妙的举动,还是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或许,在老爷子心中,秦予安不仅仅是利益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更是他未能完全掌控,却又不得不正视的家族血脉。 他们并非放弃了他。 所以等秦予安回了S市再想杀他可不是那么简单了。 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告诉了王杰他的行程,可是他还是没有把握住机会,宋初曼顿时嫌弃他有些没用。 但是因为她还需要王杰,所以难听的话也没说出口。 “你放心,拿钱办事,替人消灾,既然收了你的钱不管多难我都会替你办成。” 听到宋初曼那头长久的沉默,王杰知道她是不满意了,连忙开口,给她吃定心丸。 第102章 他配顾琛绰绰有余 “我自然是相信表哥的能力的。” 听到王杰的保证,宋初曼脸上又立刻浮现出笑,双眼也变得异常明亮。 而此时,难得回来一趟的宋景辞,恰好听到了他母亲狠毒的算计。 他透过门缝,看着他母亲的面容因内心的激荡而变得扭曲,肌肉紧绷,心里只觉得胆寒。 他向来是知道宋初曼的不择手段,也知道她的心狠手辣,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宋初曼竟然能这么平静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宋景辞隐身,默默离去,可直到出了秦家耳边还是宋初曼令人心悸的狰狞笑容。 …… 枫桥 被顾琛赶下楼的裴砚南一直在楼下安静坐着,眼睛不时瞄几眼二楼门口的顾琛。 从秦予安房间出来,顾琛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被悲痛雕刻的石像,静止不动,与外界隔绝。 看到他这样,裴砚南于心不忍,上楼劝他。 “下去休息会儿吧,他们也不知道要说多久,你要一直在这儿傻站着吗?” 顾琛不为所动,还是挺拔地站在门口,眼睛都没眨一下。 “跟我下来,我有秦予安的事告诉你。” 裴砚南简直要被这头倔驴气死了,只好拿出杀手锏。 而在听到秦予安的顾琛也终于有了些反应,他身体微微一晃,就要跟裴砚南下楼,可是因为腿麻险些摔倒。 这一幕让旁边的裴砚南心头一沉,尽管嘴上不客气地吐出一句“活该”,但手却比嘴快,迅速伸出去拉住了顾琛的胳膊,稳稳地将他扶住。 “你这家伙,何必呢?” 他皱着眉教训顾琛,语气中带着心疼,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折磨自己,但还是慢慢扶着他下楼梯。 顾琛的脚步有些踉跄,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疲惫与痛苦。 他没有拒绝裴砚南的搀扶,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任由对方带着自己一步步向楼下走。 “按理说,之前秦予安教训过我多管闲事,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该插手。” “但看你们目前这样我也顾不得什么了。” 两人落座后,裴砚南看着对面的顾琛缓声说起,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顾琛双手紧握,嘴唇紧抿,神色冷然地等待裴砚南开口。 “你有没有考虑过带秦予安去看看心理医生?” 裴砚南试探问起,先抛出一个最轻微的问题观察顾琛的状态。 “你什么意思?” 顾琛不懂裴砚南为什么这么说,他不觉得裴砚南和秦予安的接触已经亲密到他能察觉秦予安有心理问题。 “谢清时说了什么吗?” 想起谢清时,顾琛突然瞪着眼问道,声音大了几分。 他目光紧紧锁定在裴砚南的脸上,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寻找答案。 “是。” 裴砚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用词,看了一眼后顾琛继续开口。 “阿时跟我说秦予安曾经自杀过。” 裴砚南声音很轻,似乎这样就伤害不到顾琛。 “自杀过?” 顾琛大脑瞬间呆滞住,他不停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仿佛是在试图通过不断的重复来理解它们的含义。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这三个字所带来的冲击和痛苦都短暂让他无法思考,更无法理解它们背后的沉重和绝望。 “阿琛?阿琛?” 这三个字随着裴砚南的叫喊声不断在顾琛脑海中回响,将他困在一个无尽的循环之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照片中秦予安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以及那些他看似无忧无虑的日子。 然而,现在他知道,那些微笑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痛苦和挣扎。 顾琛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什么时候?” 顾琛敛眸追问道,声音哑得几乎要碎掉。 “这个我不知情。” “阿时也是在情绪激动的状况下说了漏嘴。” 裴砚南低声细语地说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也没想到秦予安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的人竟然自杀过。 要不是回国后从谢清时的嘴里了解了些秦予安,他一直误以为他的生活就是一片无忧无虑的乐土。 突然,他不由得想起当初陪谢清时回谢家时他在车上说的话。 “阿予虽然外表冷淡,但内心火热,有情有义。” “不要从那些不想干的人口中了解阿予,更不要从那些充满恶意的谣言和诽谤中给阿予定性。” “你虽然回来不久但想来也被那些有失偏颇的评价影响了,否则你怎么会对他有这么深的误解。” “京都都说阿予如何嚣张,如何跋扈,如何在权贵圈里独树一帜,可谁知道他身上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恶劣风气,他懂礼节知进退,虽然个性张扬但却一点都不傲慢。” “我不知道你是误信了谣传或是还不够了解阿予,觉得他生来就没有情感,任何人对他的付出都不会从他那里得到反馈,所以才自顾自地干涉顾琛对他的喜欢。” “虽然我不埋怨你,但还是希望你不要相信街头巷尾的传闻。” “在我心里,阿予是这世界上顶好顶好的人,从来没觉得自己家世显赫就高人一等,也没有权势地位而沾沾自喜,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批评诋毁他,也包括你。” “他配顾琛绰绰有余。” 裴砚南现在还记得当时谢清时谈起秦予安时,脸上明媚的笑,以及言语中毫不掩饰地骄傲之情。 谢清时真的很爱秦予安,用了百分百的力气在爱他。 这是裴砚南回国之后,通过观察与感知,唯一可以确定且深感震撼的事实。 第103章 这锅我可不背啊 屋内,谢清时一直握着秦予安的手,眼泪不停地滑落。 秦予安就这样手忙脚乱地哄着他。 “别哭了,宝宝,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秦予安将脸凑近谢清时,嘴唇蠕动,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徘徊。 他叫着谢清时宝宝,这是谢清时伤心时他惯叫的称呼。 他想通过更亲密、更温暖这个称呼告诉谢清时自己很爱他,不想看到他流眼泪。 但这次,谢清时的眼泪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称呼而轻易止住。 他低着头,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又或是散落在身前的被子上,留下了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湿润。 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谢清时终于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强颜欢笑,为了不让我担心,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但你知道吗?我原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 感受到了谢清时的目光,秦予安微微侧头,试图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我没事,真的。只是有些累了。” 秦予安声音很轻,说出口的字像是精心包裹在了一层柔软的棉花里,带着闲散与平和,言不由衷。 “不用担心我。” 他咧着嘴冲谢清时笑笑,反复强调自己真的很好。 还是那样,从来不把伤口披露在阳光下。 “你不……”信任我吗? 谢清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知道答案。 秦予安信任自己,但是因为他有自己的骄傲与坚持,这让他不能肆无忌惮地向外界求助。 “好,没事就好。以后如果真的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谢清时咽下喉头的苦涩,用手指轻轻抚过秦予安的脸颊,眼神中满是疼惜。 无需言语,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彼此,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谢谢你,阿时。有你在,真好。” “我上辈子恐怕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遇上了这么好的你。” 秦予安密长睫毛掩盖下的双眸划过一丝感动,他专注看着谢清时,认真冲他道谢。 “我又何尝不是呢?你哪里知道你自己有多好,又哪里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听到秦予安对他的夸赞,谢清时暗暗想着,有些难过。 但他没有显露,随后转头就笑着对秦予安说:“看,我为了见你,额头都撞了个包呢。” 谢清时指着自己的脑袋,故意拉长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 “怎么搞的?又撞到脑袋?真不怕变笨啊。” 闻言,秦予安拨着谢清时的头发检查着,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无奈。 “怎么搞的?还不是因为心里太急着见到你,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裴砚南的膝盖上。” “我也觉得最近太不顺了,都撞了两次脑袋了。” 谢清时绘声绘色地跟身旁人讲述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与自嘲。 说着,他还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额头上的伤,动作里带着几分夸张与幽默,仿佛是在故意逗乐秦予安。 “这锅我可不背啊。” 看到谢清时滑稽的模样,秦予安开怀大笑起来,笑声清朗而明媚,打破了屋内紧张而沉闷的气氛。 “怎么能不背锅呢?我不就是想趁机要你给我买雪绵豆沙吗?宝宝要的又不多。” 看到他脸上露出久违纯粹的笑,谢清时也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 他轻轻地晃着秦予安的手臂,眼里闪烁着几分无辜与调皮,就像是一只祈求主人怜爱的小动物。 “好好,这锅我背,我给你买。” 秦予安宠溺开口,笑意更甚。 …… 秦家 秦盛坐在高位,身旁的仆人恭敬地站成两排,等待他发号施令。 “秦淮去哪里了?” 秦盛冷冽的眼神射向站在他身侧的宋初曼,一字一句启唇。 “他……他应该在公司,我马上联系他回来。” 宋初曼颤颤巍巍的回话,那张满是脂粉气的脸上带着假意逢迎。 “阿予大闹你婚礼的事传到我这里了。” 秦盛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冷声道,开口时连个正眼都没给宋初曼。 听着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宋初曼弄不明白秦盛的意思,不敢冒然搭话。 “你倒还有些聪明。” 看到宋初曼没有立即开口附和他,反而耐心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茬,秦盛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 “但也都是小聪明,上不得什么台面。” 还没等宋初曼开心,他就继续说起,羽睫底下满是讥讽。 “父亲教训的是,我确实愚笨,见识也浅薄,以后还是要向您多学习。” 宋初曼握紧拳头,心中一时难以抑制地泛起恶毒的涟漪,但那抹情绪转瞬即逝,被她巧妙地隐藏于礼貌的微笑之下。 她的声音柔和而坚定,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不要叫我父亲,秦淮虽然娶了你进门,可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秦家人。你和安倦比,真的差远了。”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阿予大闹婚礼的消息是如何须臾之间就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 “宋初曼,别想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你的道行还不够深。” “您可能误会了,我……” 宋初曼试图解释,但看到秦淮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她实在无处遁形。 “听我一句劝,你攀了秦家的门楣,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也成为了上等人,不该再那么贪心了。” “我这次卖秦淮个面子,不跟你计较,如果以后你再敢耍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别怪我让秦淮将你扫地出门。” 秦盛嘴角微微下垂,勾勒出一抹阴森森的冷笑,那笑容中不含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和无尽的嘲讽。 “我知道了。” 宋初曼紧抿着唇,不甘心地说着,那双平日里闪烁着得意与嚣张的眼眸此刻微微黯淡。 第104章 怎么,想八卦我啊 “父亲。” 这边,秦淮匆匆从公司赶来,脸上还带着汗。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还没调整好呼吸就冲秦盛弯腰行礼,可见他对这位父亲的畏惧。 “回来了?” 秦盛冷冷问道,情绪没有丝毫的起伏与波动,就像是机器般精准而无情。 秦淮点头示意。 “都下去吧,我有事单独跟秦总说。” 秦盛冷语遣散下人,随后不带一丝感情地对秦淮说了句“坐。” “顾家占我们那块地的事我现在有办法补了亏空。” “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谈谈解决方案。” 秦盛手中握着那根龙头拐杖,语焉不详地说起,像是存心吊着人的胃口。 “父亲,您直说就是。这件事本来就是在我手中搞砸的,害得秦氏出现那么大的亏损,也害您不得不低下头去顾氏求情。” “如果有办法能够解决,我绝对不惜一切代价促成。” 秦淮低着头揽责,神情复杂,不敢看秦盛。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现在那块地我们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后续还要面临巨额赔偿,以及承包商解约问题,亏空还很大。” “陈家有个女儿,叫陈瑶。有次酒会遥遥见过姩姩一面,对他一见倾心。” “陈伯不忍心自己女儿整日茶饭不思,答应如果秦陈两家联姻,结为姻亲,就帮我们补了亏空。” “父亲,您的意思是让阿予联姻?” 秦淮有些吃惊,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手指轻轻摩挲着,仿佛是在寻找一丝安慰或是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没错,这是最低成本的解决方案,能立刻解决公司的燃眉之急。” “而且林氏集团拥有我们急需的资源与市场,联姻不仅能带来经济上的巨大利益,还能在政治和商业领域为秦氏铺设更宽广的道路。” “不管远近都是一门绝佳的买卖。”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去跟他谈谈。” 秦盛端坐在长桌的一端,身着定制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父亲,我觉得……” 秦淮刚开口,却又突然顿住,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生怕自己的话语不够准确或得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因震惊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冷静。 “父亲,我们还是找找其他方法吧,阿予他年纪还小。” 秦淮的头始终低着,不敢直视秦盛的眼睛,他能感受到秦盛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和畏惧。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在不损害秦氏利益的前提下。” “陈家小姐也算知书达礼,就你教出来的混小子,这门婚事也不算亏待了他。” 秦盛的声音又低又轻,带着某种克制的、冷冰冰的暴戾。 “父亲,但阿予不会同意的。”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秦淮略显急切地反驳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所以才让你去劝他?” 秦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令人胆怯的威严。 “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秦淮尽力为秦予安争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定在秦盛的脸上,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一丝动摇的迹象,可是没有。 “您有没有想过以阿予的性子他会做出何等激烈的事来反抗这段没有感情而且带着逼迫的婚事?” “他可能会选择逃离这个家,甚至与我们断绝关系,那将是他对这份不公最直接的抗争。” “事实上,他也早就这样做了。” 说到最后,秦淮的声音越来越低,难以掩饰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 “秦淮,你是不是太过妇人之仁了。我是让他联姻就不是让他去卖,怎么就委屈他了?” “身为秦家的子孙,他有责任为家族的未来做出贡献。联姻,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秦盛的眼神冷漠而决绝,仿佛在做着一项无关痛痒的决定。 而那薄薄的唇瓣间,不时吐露出的话语,字字如冰,句句带刺,直刺人心。 “这事就这样定了,你抽空哄他回来一趟把联姻的事告诉他。” “别忘了提醒他最近收敛一些,别去酒吧疯玩到半夜才回。” 说完,秦盛就直接拄着拐杖离开了,根本就不在意秦淮的态度。 …… 枫桥 “阿予,你和顾琛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屋内的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也不下楼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怎么,想八卦我啊。” 床上的秦予安轻声笑了笑,语气柔柔哑哑的。 “算是吧,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我真的很好奇。” 生怕表现的很明显秦予安会看出来他的意图,所以谢清时想让秦予安觉得自己只是单纯的好奇。 “我们是十七年前认识的,算来是很早了。” “十七年前?不会吧,我才认识你多久。” “对啊,几乎占据了我目前的全部人生了。” 秦予安的思绪不由得远去,情绪也带了些沉重。 “那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谢清时翻了个身,正对着秦予安,想起从小和自己形影不离的人,他脸上的表情也越发难解。 “孤儿院里,我想让他做我哥哥。” “那你怎么对他这么冷漠?”谢清时旋即问道。 “又没有什么关系,我对他热情反而不正常吧。” 秦予安扣着手指,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自欺欺人的宽慰着自己。 “我听裴砚南说他是为了你才回的京都……他喜欢你很久了。” 在秦予安目光的注视下,谢清时以第三方的角度道出了顾琛的深情。 “是吗?你还听他说什么了?” 听到谢清时的话,秦予安微微一怔,扣手指的动作暂停,随即便又嬉笑着问了起来。 “大概就是他多喜欢你之类的,但是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他不知情。” “他就是我小时候认得那个哥哥。” 秦予安抬了抬眼,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啊?是孤儿院那个?不会吧,这么巧?” 谢清时一下就知道是谁了,毕竟秦予安当时可没少跟他说自己找了个哥哥。 而且那段时间几乎都找不到秦予安人,就算能看见他两人的话题也都是围绕孤儿院他的那个哥哥。 第105章 你舍得吗?阿予 “我的天啊,这个世界这么小吗?” “那他是怎么变成顾家的人的?你当初知道他的身份吗?” “怪不得你会带着他去c市祭拜阿姨。” 得知顾琛的身份,谢清时重重翻身躺到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不知道。” 秦予安摇摇头,眼底有层层迷雾遮挡。 “他当时还不姓顾,我记得他当时叫席琛。” “那就是到顾家之后改的了。” “这是好事啊,失而复得……” 谢清时的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喜悦,他的双眼亮闪闪地看着秦予安,那双杏眸仿佛被星辰点亮。 他是真的替秦予安开心,他一直惦记的哥哥找到了。 而且这个人是顾琛,是一个对他很用心很喜欢的人。 在他的想象中,童年的纯真与美好足以融化秦予安心中的任何冰霜,让那份久违的温暖重新在两人之间流淌。 凭借着小时候的那份感情,他天真的觉得秦予安不会对顾琛那么排斥了。 他觉得秦予安终于站在幸福的边缘了。 然而,现实却往往比想象更为复杂和残酷,他不知道秦予安的眼神里依旧闪烁着戒备与疏离。 每一次顾琛试图靠近,都仿佛是在触碰一块一触即碎的玻璃,让人心生寒意。 “算不上什么好事,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们早就有各自的生活了。” 秦予安淡淡笑笑,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他回来找你就是好事啊,当年安倦阿姨不是同意收养他了吗,说白了,他就是你哥哥了。” “你这么多年不也在打听他的消息吗,否则又怎么会年年都去当初那个孤儿院站在那棵榕树下,一待就是半天。” 谢清时的话语里藏着几分责备,几分心疼。 他看得清楚,秦予安对顾琛的挂念从未放下。 秦予安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回忆起那些他独自在榕树下等待的过往。 “是,我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但我从没想过他会回来。这么多年了,时间像流水一样冲刷着一切,我以为我们早已被冲散在了人海。” “我也确实一直会想,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偶尔会想起那段在孤儿院的日子。但我又害怕知道他的消息,怕那些回忆会勾起我太多的情感,让我悲痛难挨。” 秦予安的声音渐渐低沉,似乎在诉说着内心深处的秘密,语气不由得染上几分忧伤。 谢清时静静听着,眼神中充满了心疼。 “为什么不给他个机会呢?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劝慰,试图引导秦予安去考虑另一种可能性。 秦予安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情绪。 “他一直的认定的承诺无非就是孩童时期的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的。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轨迹,再纠缠于过去,只会让彼此都痛苦。” “可是,我知道你当时说的是真的,顾琛也知道。” 谢清时的嘴唇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哽咽声。 “那又如何,承诺是会失效的,过了保质期再舍不得的东西都是要丢掉的。” 看到谢清时那么认真,秦予安佯装出一副不是什么大事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生硬的笑。 “你舍得吗?阿予。” 简单的一句话,直击人心,带着极强的攻击力,直接让秦予安心顿了一拍。 谢清时的眼神澄澈透明,仿佛像一面镜子,让秦予安避无可避。 “阿时,你真的总是让我骗不了我自己。” 在强烈的情感冲击下,秦予安紧握着拳头,咬牙强忍着将要落下的泪水,却无法掩藏那特有的苦笑。 “我不舍得,我很难过。可是阿时,我没有办法,他来京都找的是“姩姩”,我不是他,我是秦予安,不是他口中那个叫“姩姩”的懵懂孩童。” 说着说着,秦予安那泛红的眼眶里就渐渐蓄满了泪水,等到一颗颗豆大的晶莹泪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翻滚着坠落下来,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放声痛哭起来。 “阿时,你能不能去帮我告诉他,我很在乎他,我想让他陪在我身边……” 谢清时搂着秦予安,感受到他背后温热的泪水,也心疼的红了眼眶。 “好,你不要哭,阿予。我去帮你告诉他,告诉他你很在乎他,你很想他,这么多年你同样也在找他。” “不行,不能去找他,我当年都伤害过他一次了,不能再伤害他了。” 秦予安恢复理智,话语颤抖的不成声调。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屋内两人的情绪暂时被搁置,秦予安立刻将眼泪擦干。 “进。” 随着谢清时的话音落下,裴砚南进了屋。 “打扰了,来叫你们吃饭的。林姨已经热了三回了。” 裴砚南温和的声音响起,仔细听来还带着些怨气。 都怪顾琛那个狗东西,他担心秦予安饿肚子,但是又不敢来,非得让他来喊。 这么讨人厌的差事推给他,他很难没有情绪。 秦予安和谢清时同时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裴砚南。 秦予安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仿佛刚刚那场情感的风暴只是短暂的夏日骤雨,来得猛烈去得匆匆。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将刚才的激烈情绪和那些纷扰的记忆逐一封存。 “哦,好的,我们这就下去。” 谢清时率先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秦予安的肩膀。 随后就拉着秦予安下楼吃饭了。 楼下 顾琛还在原位坐着,身影在宽阔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独。 他双手无力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间还夹着半燃的香烟。 秦予安、谢清时和裴砚南三人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顾琛。 而顾琛也是一眼就看到了下楼的秦予安,立刻将手中的烟碾灭。 “你抽烟吗?” 饭桌上,秦予安低头夹着菜,不经意间问起,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其实不怎么抽。” 听到秦予安的话,顾琛心头一跳,有些心虚,手指不自觉地握紧筷子。 秦予安没有回话,继续垂头吃着饭。 第106章 开心,我开心个鬼 “我觉得偶尔抽一下也没关系的,压力大的时候,总得有个释放的出口。” 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坐在顾琛身旁的裴砚南站出来替他解围,声音还是不带一丝棱角的温和。 就像春日里细腻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干涸的氛围。 顾琛感激地看了裴砚南一眼,尽在不言中。 秦予安依旧没有回复。 见状,他身旁埋头苦干的谢清时没忍住抬头瞟了他一眼。 “看着没生气啊,怎么不回话?” 谢清时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眼神在对面淡定的裴砚南以及一脸担忧的顾琛之间来回游移,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以后能不抽就不抽吧,对身体不好。” 过了许久,秦予安抬头看着顾琛的眼睛,认真地劝着。 “好,好,我以后再也不抽了。” 顾琛被秦予安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触动,震惊过后脸上满带着笑容。 他一字一句向秦予安保证着,语气激动得都还有些磕巴。 看着顾琛这么没出息的模样,裴砚南无奈地撇了撇嘴,一脸无语。 裴砚南:顾琛,你还记得你是身价过亿的霸总吗?怎么在秦予安面前就跟个二傻子一样。 顾琛:嘿嘿,他关心我,他让我戒烟。 裴砚南:你在听我说话吗? 顾琛:嘿嘿嘿嘿嘿 裴砚南:…… 很快,几人用完午餐,林姨上前收拾碗筷,秦予安则催促着几人离开。 “阿予,你别撵我走嘛,我好几天没见你了,我想你了。” 谢清时撒娇般地黏在秦予安身上,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 秦予安无奈笑笑,落在谢清时身上的眼神柔和得仿佛春日里温暖的阳光,带着无尽的宠溺与疼爱。 “在阿予面前,我永远都可以是个孩子。” 谢清时继续撒娇说着,搂着秦予安的胳膊越来越紧。 “好好好,你永远都是个孩子。不过,咱们是不是得分一下场合?” 看到顾琛裴砚南眼神紧盯着自己,他轻轻拍了拍谢清时的肩膀,示意他稍微收敛一些。 但谢清时不听,反而抱得更紧了,脸颊轻轻摩挲着秦予安胸前的衣襟。 秦予安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伸手轻轻揉了揉谢清时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晚上要留在这里睡吗?” “嗯嗯,好,我都快想死你了。” 听到秦予安要让自己留在枫桥过夜,谢清时点头如捣蒜,开心地摇头晃脑。 而在餐桌上收拾的林姨听到谢清时要留夜,走上前提醒。 “小少爷,那我现在去收拾一下客房吧。我们一连走了几天,我去帮清时少爷换一床干净的被套。” “没关系,林姨,不用麻烦了,晚上让他和我一起睡就行。” 秦予安温柔地笑了笑,声音体贴,声线低哑。 “好哦,我和阿予一起睡。” “阿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谢清时兴奋极了,双手不自觉地摆动,他像只小猫一样在秦予安的怀里蹭来蹭去,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而看到这一幕的顾琛和裴砚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两人视线交汇,眼神里有刀光剑影闪过。 但还没等两人正式交锋,秦予安就下了逐客令。 “顾先生,裴先生,我就不留你们了,回去路上小心。” 秦予安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眼神从两人身上轻轻掠过,没有丝毫留恋。 “阿时,你真的不回去了?” 临了走到了门口,裴砚南还想挽救一下,他扭头冲谢清时开口,眼里饱含期待。 谢清时埋在秦予安的怀里,冲他摇了摇头。 见状,裴砚南失落地往外走,步伐沉重而缓慢。 “对了……” 身后,谢清时的声音突然响起,清脆而软糯。 “嗯?怎么了?是要跟我回去吗?” 听到谢清时的声音响起,裴砚南惊喜转身,这一刻,所有的失落都化为了虚无,只等着谢清时发话。 “不是,我就是想跟你说你把车给我留下,等我回去的时候方便。你就让顾先生送一下吧。” 谢清时还赖在秦予安身上,随意开口,根本就没察觉裴砚南因他而起起落落的情绪。 裴砚南心上再插一刀。 秦予安都有点心疼他了。 但看着怀里谢清时的眼神无辜清澈,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他又觉得插一刀就插一刀吧,谢清时又不是故意的。 主打一个护短,帮亲不帮理。 …… “你能不能管管谢清时?” 两人刚出了屋,顾琛就压不下情绪地埋怨起裴砚南,脸色很沉。 裴砚南也不甘示弱,回怼。 “你这是什么话?阿时他怎么了你了?是砸了你的锅还是睡了你的人?” “人两个认识可比认识你早多了,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看来你是很开心他整天和秦予安黏在一起了。” 顾琛不悦地开口,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开心,我开心个鬼。” 裴砚南冷眼瞪了顾琛一下,语速不快,但声音很重。 他自认为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可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整天围着其他人转,怎么可能心里没一点波动。 他是个人,又不是个忍者,能够无动于衷地看着心爱之人与他人亲近而毫无醋意。 “那你倒是劝劝啊。” 顾琛继续催促,神色很冷,如冬日里凝结的寒冰,让人生畏。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张口就来啊,有那么容易吗?我什么身份啊,我有什么资格阻碍人家两个人来往。” “你要是觉得简单你自己上,整天把我当炮灰,你就出一张嘴。” “你信不信我今天跟阿时说了让他离秦予安远一点,明天他就能让我从他家里滚蛋。” 裴砚南气得脑子突突的跳,都想抡起拳头揍顾琛。 真是什么都敢说,而且就知道坑他。 谢清时:更正一下啊,不是明天,是立刻,马上,就现在。 第107章 不到五岁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裴砚南知道跟顾琛这种急性子生气根本没用,只会让自己更加火大。 冷静下来后,他朝顾琛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无奈。 “我知道你不愿意他们两个人贴太近,我也是。” “没办法,忍着吧。谁让人家两个从小就结缘了,青梅竹马。” “而且,我说句公道话,你家那位也有责任,阿时一撒娇他就妥协。” “今天你也在现场,阿时从头到尾又有说一句要和秦予安一起睡的话吗?” 裴砚南高声和顾琛理论,情绪激昂,带着对谢清时的维护之意。 看到裴砚南这副牛气冲天的姿态,顾琛给了他个白眼,没有争辩,快步朝车旁走去。 “唉唉唉,走那么快干嘛?你还得送我回去呢?” 裴砚南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在小跑着跟上前面人的步伐,温润的脸上带着些慌乱。 顾琛没有回头,任由裴砚南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他。 “我还有事,没时间送你,你自己打车吧。” 上了车后,顾琛薄唇起启,冷声说道。 “艹,你做个人吧。” 裴砚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经坐进车里,正在启动车子的顾琛,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愤怒。 “你认真的吗?我好歹算你哥哥,你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走,让我打车回去,你有没有良心?” “认真的,如果你要是不想坐出租车那就走路回去吧。” 顾琛调着车头,车轮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随后车子便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接扬长而去,卷起一阵尘土飞扬。 “咳咳咳……” 裴砚南吸了一鼻子灰,咳嗽了几声,脸上的表情由惊愕转为愤怒。 等到他接受了自己真的被“抛弃”的事实,忍不住冲车子大骂起来。 “顾琛你这个混蛋,竟敢这样对我?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我拿你当亲弟弟,你拿我当表哥是吧。” “亏我还在秦予安面前给你说好话,你还这么对我?以后要是再管你俩的事我就是狗。” 裴砚南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回荡,带着几分愤怒与不甘。他的双眼紧盯着顾琛渐行渐远的车影,仿佛要将它盯出一个洞来。 周围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却毫不在意。 一点知识分子的涵养都顾不得了。 …… 这边,车上的顾琛一边开着车,一边打着电话,神情有些紧张。 “喂,您好,是李医生吗,我约了下午三点,现在正准备往那边赶。” “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简短而有力。随后两人就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调到导航页面,顾琛继续跟着导航指引的路线前行,穿过繁华的市区后,车逐渐驶入一条较为偏僻却异常干净的街道。 这条街道,与他平日里穿梭的喧嚣都市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的压迫感,没有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只有那份淡淡的、却足以触动人心的宁静与和谐。 缓缓行驶在这条街道上,顾琛的目光不时掠过窗外的风景,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宁。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街道两旁,是历经风霜的老槐树,枝叶交织,为这条狭窄的巷子撑起了一片片绿荫。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宛如时间的碎片,静静地铺满了青石板路,为这条街道增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与静谧的美感。 顾琛驱车穿过一个又一个巷口,导航在街角处显示“已到达目的地”。 他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透过车窗,看到一家名为“静谧轩”的诊所静静地伫立着,仿佛一位慈祥的老者,静静地守候着过往的行人。 诊所的门面并不张扬,木质门扉上只简单地雕刻着一些细腻的纹理,仿佛在低语着岁月的静好。门楣上挂着一块素雅的牌匾,上面用行云流水般的字体书写着“静谧诊所”,透露出一种不惹尘埃的清雅。 顾琛推开车门,脚踏实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放松。他沿着石板小径,缓缓走向诊所。 “您好,我是赵叔介绍过来的。” 顾琛站在诊所门前,规矩地敲门,声音温和而有礼,透露出良好的的礼貌与教养。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顾琛推开门,只见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袍的老者正坐在桌前,翻阅着一本医书。 他转过身,面容慈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智慧。 “请坐吧。” 医生微笑着示意顾琛坐下,声音温和而亲切,仿佛能够瞬间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顾琛礼貌地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赵已经跟我说明了你的来意,但你似乎没有带着患者来。”医生的话中带着一丝疑惑。 “没错,患者情况有些特殊,我一时间还无法说服他来见您。” “所以只能先来向您详细了解一下可能的情况和治疗方案,然后再想办法说服他。” 顾琛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与担忧。 医生闻言,神色变得柔和了一些,他理解地点点头。 “我能体会到你的难处,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患者因为小时候的阴影无法在黑暗的环境中生存,哪怕是最微弱的黑暗也会触发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让他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我尝试过用各种方法安抚他,但效果都不明显。” “我想知道,这种因为心理阴影导致的怕黑,有没有什么专业的治疗方法或者建议?” 顾琛稳重的脸上被急切的情绪淹没,他大声冲医生求助,渴望找到一种立刻解救秦予安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方法。 “对于因为心理阴影导致的怕黑,通常需要从心理层面进行干预。你了解他小时候具体经历了什么吗?知道问题的根源吗?” 医生闻言,神色变得凝重而专注。他开口询问,试图了解这一心理创伤的深层原因。 “他曾亲眼在黑暗的环境中目睹了自己的母亲自杀。” 顾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下定决心,忍着剧痛开口。 “他当时多大?” “不到五岁。” 第108章 我愿意给他守一辈子的光 “从看见他母亲死的那一刻,黑暗和死亡就紧紧纠缠在了一起,成为了他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顾琛继续补充说着,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回荡,带着一种深沉的哀伤,让人不由自主地悲伤起来。 “不到五岁……” 医生轻声重复着,似乎在脑海中构建着那个幼小心灵所承受的痛苦画面。 “在那个年龄,孩子对世界的认知还处在构建阶段,这样的事件会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烙印,甚至可能影响他一生。” “您的意思是?” 顾琛悲痛抬头,漆黑如墨的眼眸颤抖着。 “他可能一生都不会好起来了。” 医生话语沉重却现实,他认真地望向顾琛,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眼底的情绪剧烈的一颤。 “心理创伤的深度往往与个体的经历和情感体验密切相关。在那个年龄,患者对世界的认知正如一张白纸,母亲的突然离世,无疑是在这张白纸上留下了最浓重、最黑暗的一笔。” “这笔迹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化,但那份深刻的烙印,却可能如影随形,成为他内心深处永远的痛。” “那份对黑暗的恐惧和死亡的阴影,也会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绕着他的一生。” “他现在的性格如何或者他的外在表现如何?” 医生轻轻地皱了皱眉,询问更多关于秦予安的点点滴滴。 “他小时候很爱笑,积极开朗,就像个小太阳一样,总能给周围的人带来温暖和快乐。现在的性格敏感又别扭,随时防备有人靠近他。”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封闭,我甚至担心他会就这样一直沉沦下去,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顾琛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助与自责,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看着秦予安一步步走向深渊,却束手无策。 “他有过自残行为吗?” “有,他有自杀过。但具体情况我不得而知。” 顾琛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疼痛让他短暂地从绝望中抽离,却也更加鲜明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无力。 “他对你很重要?” 医生盯着顾琛的侧脸,故作很平常地提。 “嗯,没有他,我不会爱上这个虚假冰冷的世界。” 顾琛老老实实回答,声音感激中带着爱意。 医生静静地等待着,给顾琛足够的时间来表达自己的情感。顾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起。 “他让我看到了人性中最美好的一面,因为他,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因为他,我想要学会如何去爱人,重要的是,我想学会怎么去爱他。” “那你准备好要承担他这沉痛的一生了吗?” “老实告诉你,他的心理问题就算幸运治好也有可能会反复发作,说不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就又犯了“病”。” “那时你必不可少会面临他的情绪波动、行为异常,甚至是无法理解的沉默与逃避。” “你真的想好了吗?” 医生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严肃与关切,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顾琛,试图从他眼中寻找那份坚定与决心。 因为他深知,患者所面对的心理问题,即便是幸运地得到了治疗,也可能会有反复发作的风险。 这种不确定性,对于任何一个想要与他共度此生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早在喜欢上他的那一天我就想好了,我爱他,很爱很爱他。” “这份爱,不仅仅是对他美好一面的欣赏,更是对他所有不完美的接纳与包容。就算他一辈子都好不了了,这也不会丝毫影响我对他的感情。” “我愿意给他守一辈子的光。” 顾琛嘴角带着笑,充满爱意的眼神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柔,就像是微风轻拂过湖面,荡起层层细腻的涟漪。 看到顾琛眼里对对方的珍视与呵护,仿佛对方是他生命中最宝贵的宝藏,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医生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好好爱他,用尽你所有的力气去爱他。” “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治疗,治疗的过程更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就像呵护一朵即将刚刚埋下的花种,需要不断地浇水、施肥,还要耐心地等待它慢慢地生长、开花。” 医生的话语中充满了深情与嘱托,缓了片刻继续说道。 “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遇到很多挑战和困难。患者可能因为过去的创伤而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有时会表现出抗拒和冷漠。” “这些都是他内心防御机制的表现,是他试图保护自己免受再次伤害的方式。因此,你需要更加耐心地对待他,不要轻易放弃,也不要对他的行为感到沮丧或愤怒。” “等到他真正信任你的那一天,你会收到巧丽明艳的花。” “那在“种花”的过程中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医生的话语如同春风拂面,让顾琛紧张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虚心开口,向人取经。 “不要去刻意揭他的伤疤,不要想着急于求成。” “因为揭开过去的伤疤往往伴随着痛苦和不安。你可以在他信任你之后,在一个他感到舒适和安全的环境下,以温柔和耐心的态度,逐步引导他分享那段经历,帮他慢慢脱敏,慢慢走出来。” “重要的是,要让他感受到你的支持和理解,而不是在逼迫他回忆。如果他自己不愿意主动提及,也不要强迫。” “对于这样的心理创伤,治疗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要做好奉献一生的准备。” 医生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而有节奏,没有丝毫的急躁或敷衍。 他在认真地教着顾琛,如何去呵护自己种的“花”。 第109章 是我,宋景辞 “我明白了,谢谢您。” 顾琛从凳子上站起,冲医生鞠躬表示感谢,目光中充满了真挚与感激。 在这一刻,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束光,穿透了他心中的阴霾,让他对与秦予安之间的未来更加清晰。 “不客气,希望有一天你可以说服他一起来。” 医生继续温和地冲顾琛笑了笑,声音带着慈爱与期待。 顾琛礼貌点头,随后告别离去,可当走到门口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安静干净的街道,被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吸引。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只有心跳与这宁静的美景共鸣。 远处,夕阳就如一位老练的画家,将天际涂抹得绚烂多彩,橘红、粉紫、淡蓝交织在一起,宛如梦幻般的画卷,渐渐地铺展在整个天地之间。 在这如梦如幻的光影交错中,绚烂的余晖也不偏不倚地轻轻洒落在顾琛的脸上,为他坚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而神秘的金辉,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暖又深邃。 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下,顾琛发动车子,准备返程。 没过多久,街道上的灯光逐渐亮起,像是一颗颗星辰落入凡间,点缀着这宁静的夜晚。 街道上,零星的几个行人慢悠悠地走着,行人稀疏,但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都似乎在诉说着各自的故事。 有的步伐急促,带着一天的疲惫与归家的渴望,有的悠闲自在,享受着夜晚独有的宁静与自由。 而顾琛,驾驶着车辆缓缓穿梭在这匆匆与悠闲交织的人流中,仿佛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随着车辆缓缓前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从窗外掠过,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已渐渐模糊,但他那份对未来的憧憬却在心中愈发清晰。 …… 枫桥 “阿予,我洗完澡了,吹风机在哪里啊?” 浴室里,谢清时的声音透过半掩的门缝,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慵懒与清新,轻轻飘散在空气中。 秦予安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杂志,却并未真正翻阅,心思似乎飘向了远方。 听到谢清时的呼唤,他这才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吹风机在柜子的第二层,最右边那个抽屉里。” 秦予安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仿佛能瞬间驱散浴室内的水汽,带来一丝丝暖意。 谢清时闻言,轻轻打开浴室的门,只露出一条缝,探出湿漉漉的脑袋,一头奶咖色的头发还滴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道晶莹的轨迹,映衬着他那张略带稚气却又异常可爱的脸庞。 “找不到啊。”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俏皮与依赖,看向秦予安的方向。 那眼神里仿佛藏着无数的话语,既是在确认信息的准确性,又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对秦予安的信任和依恋。 秦予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他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我看看。” 他边说边轻轻推开了浴室的门,走了进去。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洗手池旁的一个小巧收纳篮上。 “找到了。” 秦予安轻声笑道,一边拿起吹风机,一边温柔地拍了拍谢清时的肩膀,示意他转过身来。 闻言,谢清时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那笑容纯真而明媚,就像春天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浴室。 他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秦予安,将一头还微微滴着水的奶咖色头发轻轻垂下,任由秦予安摆布。 秦予安轻轻地捧起一缕缕湿润的发丝,将它们细心地梳理开来。 吹风机的暖风缓缓吹过,带着一股温暖而舒适的气息。 “阿予,你对我真好。” 谢清时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秦予安掌心的温度轻声说道。 “因为我们阿时对我也很好啊。” 听到谢清时的话,秦予安嘴角上扬,温柔地笑了起来。 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放轻了些,就像是在触摸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生怕一丝一毫的粗鲁都会破坏了这份美好。 “叮铃铃~” 外面响起的手机铃声响起,如同一阵不合时宜的风,悄然闯入了浴室这片温馨的小天地,瞬间打破了浴室里的宁静与美好。 “吹好了,我先出去接电话。” 浴室里,秦予安将吹风机放下,拍了拍谢清时的肩,轻声开口。 “好,你去吧。” 谢清时蹭的从板凳上站起来,一边拨拉着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一边笑着冲秦予安摆摆手。 出了浴室后,秦予安拿起沙发上的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本能的显露出厌烦。 他知道肯定是宋景辞。 自从那天跟他一起回秦家之后,宋景辞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起初他不知道是谁来电,下意识按了接听。 可知道是宋景辞打来的后,他再也没接过他的电话,可是他又会换着不同的电话号码打来。 哪怕拉黑都不奏效。 秦予安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依旧顽固地闪烁着,已经给自己打了五次。 秦予安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嫌恶与戒备交织的情绪。犹豫片刻后,还是接听了电话。 “喂,我是秦予安。” 他冷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不耐烦。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的语气震慑到,短暂的沉默后,才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是我,宋景辞。” 秦予安不语。 电话那头的沉默也如同深渊一样,吞噬了宋景辞所有即将出口的话语。 他孤独地站在阳台上,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你这几天在哪里啊,为什么我去找你都没找到?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啊?” 宋景辞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似乎隐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呵,宋先生这一通质问倒是让我恍惚了,我竟然不知道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是可以好好打招呼的关系了?” 秦予安冷笑一声,沉默片刻后,以一种带着奚落与讥讽的语调回应回应。 “你有事要说吗?没有我就挂了,以后别再骚扰我,否则别怪我报警。” “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你最近出门小心一点,尽量别独自外出。” 生怕秦予安挂断电话,宋景辞着急忙慌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颤抖与急切。 第110章 我们这个关系,是做不了朋友的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我是真心的。最近我得到了一些消息,有人可能会对你不利,所以我希望你能小心为上。” 宋景辞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加诚恳。 他没办法直接出卖自己的母亲,可是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予安被害,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秦予安打电话,想让他提高警惕。 秦予安在电话那头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宋景辞会突然这么说,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语气。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宋景辞,我告诉你,别再拿这种无聊的话来烦我。”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宋景辞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与真诚,几乎是在恳求秦予安能够相信他这一次。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会遇到危险?” 秦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与警惕,他实在搞不明白宋景辞意欲何为。 “具体的内容我不能多说,但我说的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我是真的担心你的安全。” 宋景辞的声音染上些慌乱,他试图用自己的情绪来打消秦予安的疑虑,让他相信自己的警告并非无的放矢。 秦予安在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他能够感受到宋景辞语气中的紧张与焦虑,这让他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人。 “如果是假的,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但如果是真的……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秦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警惕。 “抱歉,具体的情况我没办法据实相告。” “既然这样,这个情我是承不了了。宋先生晚安,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们这个关系,是做不了朋友的。” 秦予安的声音冷静而坚决,不带一丝一毫感情。 “我……” 宋景辞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堵住。 他试图解释,但所有的努力都在秦予安那毫不留情的挂断声中化为泡影。 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通话结束”的字样,宋景辞呆立在原地,在阳台站了很久。 夜风带着凉意,肆意地吹拂着他单薄的身躯。他身穿一件宽松的黑色浴袍,衣摆随风轻轻摆动。 由于刚刚从浴室走出,加之急于给秦予安打电话,他来不及将浴袍的领口系紧,于是领口微微敞开,不经意间露出的精致锁骨和劲瘦肌肤,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宛如瓷器般细腻,却又透露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站了一会儿后,宋景辞转身回屋,再次出来时,手里握着一杯红酒。 他缓缓地晃着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轻轻摇曳,宛如他此刻的心绪,纷乱而复杂。 阳台上的气氛异常沉重,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风声,稍稍打破这份死寂。 宋景辞弯着腰撑在栏杆上,深邃的目光穿越夜色,落在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上,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迷茫。 他开始一口一口地品尝着杯中的红酒,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然而,那深红色的液体并不能带走他心中的苦涩,反而让这份落寞更加浓烈。 他很怕秦予安没有听他的提醒,被自己的母亲给害了。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浮现,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犹豫再三,他拿起手机,给秦予安又发去了短信。 “我说的都是真的,还请你宁可信其有,最近万事小心。” …… “阿予,你发什么愣呢?刚才谁打来的电话?” 谢清时终于收拾好从浴室里出来,看着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发呆的秦予安笑着问道。 “没事儿,有点困了,你都收拾好了吗?” 怕谢清时察觉出什么,秦予安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微笑着看向他。 他轻轻将手机放到一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哦哦,好了,我们快点休息吧。” 听到秦予安说困了,谢清时不敢磨蹭,忙向床边走去。 而在谢清时走开后,秦予安眸光立刻变得有些深沉。 他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刚才宋景辞短信中的那些警告。 虽然他试图说服自己不要过于紧张,但心中的那份不安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会有这么无聊的人吗?为了戏弄他,下这么大的成本。 又打电话又发短信,他图什么呢? 与此同时,阳台上的宋景辞发送完毕后,正紧张地等待着回复。 他手指在屏幕上不自觉地轻点,心跳也随之加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着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宋景辞的心情逐渐沉重。 他开始担心秦予安是否根本没有看到信息,或者看到了却选择忽略。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十分沮丧,但他没有放弃,决定再试一次。 他再次编辑了一条短信:“我知道我们交情不深,你很难相信我,但为了你的安全,最近请务必小心行事。” 点击发送后,宋景辞更加焦急地等待着回应。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显示着秦予安的名字。 宋景辞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迅速点开了短信。 只见短信上写着:“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小心的。虽然不知道你提醒我图什么,但在这里还是说句谢谢。” 简短的话语,却透露出秦予安的警惕和感激。 宋景辞反复读了几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在这寒冷的夜晚里找到了一丝慰藉。 他迅速又回复了一条短信:“你平安就好,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我会尽我最大所能帮你。” 发送完毕后,宋景辞放下手机,但这次等了许久,手机屏幕都没再亮起。 宋景辞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心头也忍不住地酸涩,但他明白,秦予安能够回复自己,并且表现出警惕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他将自己的提醒放在了心上。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111章 真是太可笑了 夜,悄然流逝,星辰逐渐暗淡。在月光隐退之后,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接着,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橙黄悄然跃出。 渐渐地,那橙黄的颜色变得更加鲜明,阳光也开始穿透云层,一缕缕光线如同细丝般穿透薄雾,温柔地拂过大地。 随着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轻地照在床上,秦予安从睡梦中渐渐苏醒。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旁还在熟睡的谢清时身上。 床上,谢清时睡得很香,呼吸绵长而规律,眼睑下,他那修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整个人看起来软软乖乖的。 抬手替谢清时掖了掖被子后,秦予安起身下床,放轻脚步走进了浴室。 “阿时一会儿起来我会让他尽快回去,你这几天看好他,尽量别让他来找我。” 秦予安靠在洗脸池边,轻声打着电话。 丝质黑色睡衣随意地搭在他修长的身躯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比例。 “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头,正在洗漱的裴砚南听到秦予安的来电,刷牙的动作顿住,他急忙吐掉口中的泡沫,含糊不清地追问道。 “没什么,他昨天打呼噜,吵得我一整晚没睡着,我有点烦他了。” 秦予安插科打诨,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语调悠悠,带着几分戏谑与不正经。 闻言,裴砚南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片刻的沉默后,裴砚南继续开口,神情温和。 “等他醒来我就催他回去,中午之前就能到。” 秦予安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回答,衣摆随着他慵懒的动作轻轻摇曳。 “你真的没事吗?为什么要我最近看好他,不让他去找你?” 裴砚南不放心,反复确认,语气染上几分忧虑。 “能有什么事啊?家教哥哥,你真是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最近有点累,想一个人静静,不想被打扰罢了。” 秦予安说完,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没事就好。” 裴砚南低声回复,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可天生的敏锐感还是让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头,听到裴砚南不再追问,秦予安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裴砚南是出于关心才会如此追问,但他却不能把实情告诉他。 毕竟,宋景辞说的到底还是没影儿的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别人,但为了谢清时的安全,他又不得不给裴砚南打这通电话,拜托他最近这段时间看好谢清时。 “那我到时候该怎么阻止阿时去找你?一天两天还可以,可是我怎么能长期这么拖着,而不引起他的怀疑呢?” 裴砚南又开口问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苦恼。 “你先随便想什么法子拖吧,反正只要能暂时稳住他,别让他最近来我就行。” “如果实在拖不了了,就直接告诉他,我最近心情不太好,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他很聪明,会懂我的意思的。” 秦予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他知道谢清时的性格,也明白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但他还是尽力安抚裴砚南。 “好,我明白了。最近我会看好阿时不让他去打扰你。” 裴砚南漱了漱口,将洗漱用品整齐地放回原位,冲秦予安承诺。 “多谢。” …… 秦氏财团 “你最近有没有给姩姩打电话说联姻的事?” 电话那边,秦盛质问的声音透过冰冷的听筒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秦淮站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金色的光辉映衬着他英俊的面容,却似乎丝毫未能温暖他对秦盛由来已久的恐惧与敬畏。 他微微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镇定。 “我还没来得及,父亲。最近公司的事情比较多,我一直在忙着处理各种紧急事务,所以……” “所以什么?” 秦盛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在电话线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和威严。 他的脸上,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每一条都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愤懑与不满。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替你儿子逃了这门婚事吗?秦淮,你是不是白活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幼稚吗?你以为我会让你的小聪明毁了我们秦家的未来吗?” 秦盛的声音在电话线中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失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秦淮的心上。 秦淮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秦盛的怒火,就像一股无形的火焰,正在将他吞噬。 他从小就恐惧秦盛,那个威严而冷酷的父亲,总是在他犯错时给予最严厉的惩罚。 此刻,秦盛的骂声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割裂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勇气。 “父亲,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秦淮的声音低沉而无力,他试图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秦盛说的没错,他私心想替秦予安躲了这门婚事,被秦盛挑开了,他没有什么理由为自己辩解。 “为什么,秦淮?为什么忤逆我?” 秦盛将龙头拐杖狠狠敲在地面,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肺腑深处发出的咆哮,带着无尽的怒火与不甘。 “我曾经答应过安倦,我们的孩子以后一定要爱自己想爱的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绝不让他因为利益商业联姻,赔上一生。” 秦淮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脸上有痛苦闪过。 “什么?竟然是因为你曾经背叛过的女人?秦淮啊秦淮,你让我说你些什么好?” 秦盛打电话来之前想了很多原因,唯独是没想到他是因为安倦,没忍住大笑出来。 他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勾勒出一抹讽刺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轻蔑与不屑,仿佛秦淮的所作所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荒诞可笑的闹剧。 “人都死了你还守着这点廉价的承诺干什么?难道是图百年之后在地底下遇到安倦她能少恨你一点吗?还是想向大家证明你秦淮这样的人也有忠诚与深情?” “真是太可笑了。” 秦盛的笑声愈发尖锐,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不解都融入这笑声之中,也要让秦淮彻底淹没在这嘲讽的深渊中。 第112章 可为什么要牺牲我儿子? “秦淮,别做梦了,你我死后都是要下地狱的,你遇不到她,不用给自己留什么善意了。” 秦盛狠狠地大声喊着,双眼瞪得滚圆,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可是,您曾经也对我说过,秦家的孩子,不应该被家族的枷锁束缚,应该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去爱自己所爱的人。那时的你,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也曾充满了对我们的关爱。” 秦淮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愤怒,他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划破了电话那头秦盛的冷酷与怒火。 秦盛微微怔住,他从未想过秦淮会如此直接地挑战他的权威,更没想到秦淮会翻出多年前的承诺来质问他。 他不由得回忆起那个被夕阳染成橘黄色的傍晚,秦淮还是豆苗高时对他说的话。 思绪飘回,秦盛仿佛又置身于那个充满温馨与安宁的场景之中。 在秦家的庭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泥土的清新,空气中还夹杂着傍晚特有的宁静与和谐。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庭院,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秦盛,那时还正值壮年,眉宇间透露着不凡的英气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站在秦淮身旁,父子俩的身影被拉长,投射在斑驳的青石板上。 秦淮还是个孩子,瘦瘦小小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好奇与梦想的光芒。 他仰着头,用稚嫩的声音问父亲:“爸爸,我以后可以做什么?是不是也像您一样,每天忙忙碌碌的?” 秦盛蹲下身来,让自己的目光与秦淮平视,他的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寒冰。 他轻轻地抚摸着秦淮的头,声音低沉而充满爱意。 “儿子,你以后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住你的梦想。” “记住,秦家的孩子,虽然肩负着家族的期望,但你的幸福和快乐,才是我们最珍视的宝藏。你的人生,应当由你自己来掌握,去追寻那些让你心灵震颤的梦想,去爱那个能让你笑容常在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活出自己的色彩更重要的事情了。” “或许有一天,你会在坚守自我的过程中遇到困难和挑战,但记住,那正是成长的机会,不要害怕失败。我们秦家的人,从不向命运低头,从不因挫折而放弃。你的爷爷,我,还有你的祖辈们,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秦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似乎在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岁月里的风雨兼程与温馨瞬间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深情,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坚硬与棱角都被温柔所包裹。 “你告诉过我,你年轻时也曾有过迷茫和挣扎。面对家族的期待和社会的压力,你也曾质疑过自己的选择,质疑过是否应该为了家族的荣耀而放弃个人的梦想。” “但是当时爷爷告诉你,要坚持自己的内心所向,要学会在逆境中寻找光明,要保持一颗温柔而坚韧的心。” “在爷爷的影响下,你爱了自己想爱的人,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我也是。我们都曾以为,那份对自由的执着,对梦想的追求,是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那为什么这次不能放过阿予?” 秦淮的声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的旧梦,带着无法抹去的怀旧与深情。 他试图用那些共同度过的岁月,触动秦盛内心深处那片最柔软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秦盛的笑声却如同冬日里突兀的冰刃,尖锐而刺耳,在寂静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裂痕。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嘲讽与冷漠。 “你这感情牌打得不错,倒是让我有几分怀念当时愚蠢的自己了。” 他突然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自嘲与不屑,仿佛是在嘲笑自己曾经对纯真情感的盲目追求。 “我告诉你,秦淮,这个世界是现实的,是残酷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和感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你看看现在的我,被现实磨砺得棱角分明,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算计,一手建立了这么大的秦家。” “在那之后,我开始明白,这个世界从不是按照我们的梦想来运转的,它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逻辑。” “而那些曾经被视为珍宝的纯真与坚持,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幻想,一场自我陶醉的闹剧。” 秦盛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仿佛已经沉醉在了自己构建的那个权力至上的世界中。 他一声声逼近秦淮,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秦淮,你最好学聪明点。别再让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牵绊住你的脚步,要学会利用一切资源,包括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为什么要牺牲我儿子?” 秦淮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无法抑制的悲愤与绝望。 他的双眼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是对自己的声音被无情践踏的愤怒与哀伤。 “他不是你手中的棋子,不是你权力斗争的工具,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好,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么无情?” 秦淮几乎是在咆哮,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变得嘶哑而尖锐。 一时之间都不知是在替秦予安说话还是在为那个一直被打压从来都不敢反抗的自己发声。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牺牲一个人,拯救整个家族,这是值得的。至于其他的,那都无足轻重,只有权力才是永恒的。” 听到秦淮的情绪如此激烈,秦盛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冷漠所取代。 “我没耐心了,别再闹了,秦淮。” 他的眼神变得冷冽,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与不悦。 第113章 很好笑吗? “你尽快跟姩姩说,然后约着两人见面培养感情。” 命令完后,秦盛挂断电话,满是冷漠。 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只留下手机对面机械的挂断声,以及秦淮内心深处不易察觉的颤抖。 愤怒、无力、心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束缚,无法逃脱。 过了许久,秦淮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思绪万千。 …… 枫桥 “林姨早上好。” 给裴砚南打过电话后,秦予安简单收拾了下楼。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正忙碌着的林姨。 厨房里,林姨穿着一件朴素的围裙,手上沾满了面粉,正全神贯注地包着包子。 “小少爷早,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早餐马上就好。” 林姨被这清晨的打招呼声惊喜到,反应过来后,她笑眯眯地看着秦予安,眼中满是关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满是面粉却依然温暖如初的脸庞上,给这个清晨增添了几分温馨。 “昨天晚上睡得早,不困了。” 秦予安就倚在人身边,姿态自然而又亲昵。他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嘟着嘴委屈说起。 林姨简直要被这样的秦予安萌晕了,她扭过头看着身旁的人,目光中满是温柔与宠爱。 “林姨,我帮您一起包吧,这样快一点。” 秦予安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看着包子在林姨灵巧的手指间翻飞,不由得有些心动,也想上手试试。 他自然而然地挽起袖子,准备加入包包子的行列。 “哎呀,小少爷,你这双手哪能干这种粗活呢?” “您出去等着就好,我马上就包完了。” 林姨受宠若惊,看到秦予安上手,急忙开口赶他出去。 “没关系,我想帮帮忙。” 秦予安拿起一块面团,学着林姨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揉捏着,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那份专注和认真却让人动容。 几分钟后,一个不成型还破皮的包子晃晃扭扭地摆在盘子里。 秦予安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又抬头望向林姨,眼神中带着几分尴尬和不好意思。 然而,林姨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她并没有露出丝毫失望或责备的神情,反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第一次能包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小少爷真的很厉害。” 她会心地夸赞着秦予安,一点听不出虚假的成分。 而在听到夸赞后的秦予安,眼睛真是瞬间亮起。 他眨巴着眼睛靠近林姨,满脸都是真的吗?您没骗我吗?我包的真的很好吗? 看到秦予安这样,林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带着笑继续开口。 “对对对,小少爷包的真的很好,林姨第一次包包子的时候可没法跟小少爷包的比。” “您说的没错,我其实也觉得包的还不错。” 秦予安骄傲地挺胸抬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说着,就还要上手包,林姨主打一个宠着,也不阻止。 就这样,在本来她一个人十分钟就能干完的活在秦予安的热心帮忙后两人干了快半个小时了都还没包完。 这边,谢清时已经从床上醒来,看到身旁没有秦予安的身影后迷迷糊糊下楼去寻。 “阿予,阿予……” 谢清时一边揉着眼一边下楼,喊人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晨起的倦意和对秦予安的深深依赖。 “诶,清时少爷您醒了,小少爷刚去卫生间了。” 听到楼梯口传来的声音,林姨一边向笼屉上蒸着包子一边高声回复着。 “好。您在做早餐吗?” 谢清时也提高音量回应,随后抬脚向厨房走去,但因为身体还在适应着从睡眠到清醒的转变,步伐略显踉跄。 “林姨,您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随着谢清时一步步走近厨房,那股混合着面粉、馅料以及蒸汽的香气愈发浓郁,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在蒸包子,马上就可以吃了,里面有您最喜欢吃的蟹黄馅。” 林姨温柔地回复着,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将笼屉轻轻晃动了几下,确保包子们受热均匀。 “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谢清时拱着自己的头发与林姨贴贴,肩膀轻轻蹭着她的手臂,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咦~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一个个看起来都像外星人啊?” 谢清时不经意扫了眼左边的盘子,看着盘子里站着的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包子,瞬间吓得清醒了。 “哦,这些都是小少爷帮忙包的。” 林姨笑眯眯地回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哈哈,阿予包的?他连个泡面都煮不明白竟然还敢动手包包子。” “我说怎么包这么难看,是阿予包的就能理解了。” 谢清时指着那些形状各异的包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捧腹大笑起来,笑得都直不起来腰。 他的笑声在厨房里回荡,如同清晨的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给这个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哎呀,我的少爷啊,您就别笑话小少爷了。” “虽然包子的样子有点特别,但心意可是满满的,而且味道也不会差的。” 林姨笑着打断了谢清时的笑声,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 谢清时闻言,笑声渐渐收敛,他看向林姨,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感动。 “林姨,我真的好佩服您呢,阿予包这么难看,您竟然还让他包了这么多。” “您呐……” 看到谢清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林姨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禁哑然失笑。 而此时,已经从洗手间回来的秦予安听到两人的谈话,嘴撅的都要到天上去了。 他冷着脸走进来,先是瞪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谢清时,悠悠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质问。 “很好笑吗?” 那声音仿佛冬日里的一缕寒风,让厨房里的欢快气氛瞬间凝固。 第114章 这桌上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其他人吗? “不不,不好笑。” 听到秦予安的声音,谢清时脸上的笑瞬间止住,他僵着身子转过身看着秦予安,眼神里闪过一丝害怕和心虚。 秦予安没再搭理他,转而又将视线温柔地落回了林姨身上,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您不是说我包的很好吗?您怎么骗小孩子啊?” 他皱着眉,脸上还带着刚刚去洗面粉时的水珠,语气里满是委屈。 林姨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忍俊不禁。她轻轻拍了拍秦予安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林姨怎么会骗你呢?小少爷包的包子真的很有特色,真的不丑的。” 谢清时:林姨,您是不是对阿予有滤镜啊?这包子从哪个角度不丑啊?这就是现在流行的鼓励式教育吗? 谢清时质疑,谢清时不认可,但谢清时不敢说。 他就静静缩在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地听着林姨一句句“骗”着秦予安。 终归没煞费苦心,秦予安最后还真又相信了。 他包的包子不丑,是谢清时不懂欣赏。 横批:谢清时审美不行。 谢清时:行行行,好好好,您老开心就好。 …… 这边,王杰几人已经回了S市,因为之前宋初曼跟他说过秦予安的住处,他就找了其中一个人悄悄潜入了秦予安所在的小区,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靠近秦予安。 “记住,先摸清情况比较重要,不要冒然行事。” 王杰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沉稳与严肃,他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轻轻递给了面前的男王杰将帽子递给他,吩咐他一定不要冲动。 “放心吧,杰哥,我记住了。” 那人戴好帽子,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确保自己的面容被完全遮挡住。随后,他抬起头,看向王杰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阴鸷与决绝。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他却如同一条隐秘的蛇,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穿梭。他时刻保持着警惕,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确保自己不会暴露。 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近秦予安住所的时候,保安发现了他形迹可疑,上前询问。 他支支吾吾几句后转身就跑,保安觉得不对劲立马通知其他安保人员围堵。 察觉到事态不妙,一直在不远处观察的王杰和剩下的两人立即隐身离去。 “喂,表妹,我们现在已经回S市了,但是秦予安住的地方安保级别太高,我们靠近不了。你在秦家,能不能给我们提供秦予安的动向,这样方便我们寻找机会下手。” 王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恼怒,透过电话线传递给宋初曼。 “他现在不在秦家住,具体的消息我也不了解。” “但是我那天听到老爷子跟秦淮说让秦予安跟陈家小姐联姻,想来最近会有动作。” 宋初曼微微一顿,秀眉轻蹙,似乎在努力回忆着那天的对话细节。 “实在不行,你就先蹲守一下陈家小姐,秦淮迟早会安排他们见面的。” 她低声出着主意,尖锐的嗓音中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毒。 王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被狠厉和贪婪所取代。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表妹,你这主意不错。蹲守陈家小姐,倒是个一石二鸟的妙计。一来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秦予安,二来,也能让我们好好靠这位未来的秦家少奶奶大赚一笔。” “想必陈总也是很疼爱这唯一的千金吧。” “你最好收起你那套下三滥的手段。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秦予安,不是陈家小姐。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坏了我的大局,我绝不轻饶。” 听到王杰毫无下限的话,宋初曼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声音中的恶毒更甚。 闻言,王杰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嘿嘿干笑两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 “表妹,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表哥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吗?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保证不动陈家小姐一根汗毛,只专心对付秦予安那小子。” 宋初曼冷哼一声,似乎对王杰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但她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最好如此。你记住,我们的计划必须万无一失。秦家势力庞大,秦予安又是独子,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尽管开口,但前提是必须确保行动的隐秘和高效。我不希望因为任何细节的疏漏,导致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宋初曼的嗓音可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通过电话线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 王杰闻言,神色变得肃穆起来,眼中闪烁着一抹决绝与狠辣。 “表妹,你放心,我知道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以及失败后可能面临的严重后果。” “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人手、装备、撤退路线,甚至是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预案,我都已经考虑周全。 王杰挑了挑眉,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嗜血的兴奋。 “不过,为了确保行动的万无一失,如果你那边有秦予安具体的动向,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好。” 宋初曼大方同意,脸上带着满满的怨毒和即将得逞的狂热。 …… 枫桥 “一会儿你吃完饭就回你公寓吧。” 客厅里,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早饭。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给这个清晨增添了几分温暖。 然而,秦予安的声音却在这份宁静中突兀地响起,平静而冷淡。 “啊?在跟我说吗?你要赶我走?” 此时,谢清时正低头专注地啃着自己最喜欢的蟹黄包,那金黄色的蟹黄与白嫩的面皮交织出的美味让他暂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听到秦予安的话,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解。 “这桌上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其他人吗?” 秦予安继续喝着碗里的粥,只是轻轻撇了撇嘴,声音冷淡如常。 谢清时一听,顿时有些急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前倾,试图拉近与秦予安的距离。 “为什么赶我走啊?我做错什么了吗?我最近不用去上课,还想跟你多待几天呢。” 他疑惑地看向秦予安,眼中满是不解。 第115章 小少爷,您太过分了 而坐在一旁的林姨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好奇地看向秦予安。 她知道秦予安和谢清时关系很好,几乎整天黏在一起,突然听到秦予安这么说,也有些意外。 “谁让你说我包的包子难看,我不想看见你。” 秦予安没有抬头,继续低头吃着自己的早饭,声音依旧冷淡。 “不是吧阿予,我不就是开个玩笑,你什么时候心眼这么小了。” “之前我们不是经常闹着玩,也没见你生气啊。” 谢清时一脸无辜,脸上赔着笑,真的不明白为何秦予安今天会这么较真。 “你说的伤我自尊心了,我难道还没资格生气吗?” 秦予安冷冷看着一脸单纯的人,语气冷的吓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以后真的再也不说你了,你别生我气,行吗?” 谢清时有些着急,双手紧握在一起,不自觉地搓捻着。 随后,他拖着凳子向前迈了一小步,试图拉近与秦予安的距离,却又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而止步。 “我不接受,你吃完快点回去吧。” 看到谢清时那么用心的跟他道着歉,秦予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但还是逼着自己狠心。 “阿予,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你看你怎么能消气,骂我一顿?” “实在不行打我一顿我也没话说。” 谢清时补充道,似乎觉得这样,就能让眼前人消气。 但秦予安不为所动,只冲人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吃完就走吧。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看到你。” 说着,他故意将手中的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看到他这样,谢清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秦予安会如此不依不饶。他试图再次道歉,希望能平息他的怒火。 “阿予,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不顺心?” 谢清时试探性地问道,希望能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然后对症下药,化解两人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 听到谢清时还是真诚地想和他和好,秦予安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的情绪。 他知道,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谢清时更加纠缠不清,于是狠了狠心,故意板起脸来。 “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心烦,你能不能有点眼色,留我一个人静一静,别总这么不懂事?” 秦予安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冷漠与不耐烦,他别过头去,不再看谢清时,生怕自己眼中的不舍与担忧会泄露出来。 谢清时被这一连串的责备砸得有些懵,他从未见过秦予安如此严厉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我只是……” 谢清时嗫嚅着,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他默默地低下头,心里很难受。既有对秦予安这么反常的困惑,也有对自己可能真的伤害到他的自责。 “还不打算走吗?” 秦予安继续逼问,语气和神态都透露出一种明显的逐客之意。 谢清时垂眸摇了摇头,没有其他动作。 见状,秦予安眉头一皱,语气更加生硬。 “你留在这里不就是怕阿姨逼你回去上课吗?不就是想拿我当挡箭牌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告诉你,我这里不是旅馆,也不是你的避难所,你既然有自己的公寓就给我快点滚回去。” “小少爷,您太过分了。” 看到秦予安就那么恶意地说着谢清时,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林姨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呵声打断他。 “小少爷,清时少爷对您多好啊,您怎么能用这么深的恶意揣测他?” “您是觉得清时少爷脾气好,就不会往心里去吗?可您知道吗,每一句伤人的话,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别人的心上。” 林姨看着秦予安,眼神中满是失望和痛心。 秦予安被林姨的突然发难惊得一愣,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林姨,那张平日里总是和颜悦色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愁云。 秦予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不能再半途而废。 这样想着,他继续开口,连林姨的劝告都不放在心上。 “您看看,连您都被他这张脸迷惑了,看来长得一张乖孩子脸就是有很多益处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清时紧紧闭上了眼,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显露出一丝破绽。 “什么意思?你问我什么意思?” 秦予安的笑声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笑声中的每一个“什么”都像是重锤,一下下敲击在谢清时和林姨的心上。 “林姨,这可是他问我的。” 秦予安先是转头跟林姨说着,随后立即盯着谢清时开口,眼神有些发疯。 “吵架的时候站乖孩子的人多啊,你看,明明林姨是看着我长大的,是我安家的人,却还是在为你说话。” “在这个世界上,乖巧听话的孩子总是更容易得到同情和偏爱,就像你一样。” 秦予安话语中带着深深的自嘲,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而谢清时听着秦予安的话,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伤痛。 “秦予安,我告诉你……” 谢清时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利用,从来没有想过要占据你在任何人心中的位置,更是没有想过要用我的这张脸来换取什么特权或偏爱。” “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最纯粹的感情,是我珍视的、无可替代的存在。” 说到这里,谢清时的眼眶已经泛红,泪水蓄满了眼眶,但他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第116章 你今天,让我很难过 “我承认,我可能有时候表现得过于温和,那是因为在你面前,我会刻意收敛自己的脾气,遮住自己的爪子。那是因为我在意你,在意到不敢在你面前展露一点锋利情绪。” 谢清时低着头,双手搁在身前交缠着,眼泪不知不觉又落了下来。 “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要展现出最好的一面给你,要让你感受到的只有温暖和阳光,也时时刻刻在告诉自己,你比我重要,我要把你放在我的前面。”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的这份在意,竟然会成为你误解的源头。我不是在谁面前都是这份软乎乎的模样的。” 谢清时微微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秦予安,似乎在看向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地方。 “你今天,让我很难过。” 他语气平静,声音很低,如果不看他满脸的泪,根本不知道他已经痛到极致了。 而秦予安在看到谢清时空洞的眼神才终于意识到戏真的演过了,可是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挽留。 只是看着谢清时转身要走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让林姨送你回去。” 秦予安目光躲闪,不敢直视谢清时的眼睛。 而谢清时,被秦予安突然拉住的手腕传来一阵微凉,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回应道。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林姨是你安家的人,我怎么能用。” “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走?让林姨送你,至少我能知道你是安全的。” 感受到谢清时的决绝,秦予安心中不由得一紧,急忙说道。 林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明白,秦予安这话说得虽然生硬,但背后却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关心。只是,这份关心此刻在谢清时看来,或许只是虚伪的掩饰。 谢清时一听,嘴角抽搐了两下,他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秦予安。 “你是怕我这样开车死在路上,没有办法给我爸妈交代吗?” 秦予安没有回话,只是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你要是不愿意让林姨送你,那让裴砚南来接你,他上午没有课。” 过了一会儿,秦予安斟酌开口,提了个折中的法子。 而谢清时就看着秦予安脸上的坚持与担忧,讽刺地笑了出来。 他很想大声冲眼前的人喊,问他现在还有什么必要关心他?又想问他你觉得现在你的关心还能弥补什么? 他怀疑自己的真诚,怀疑自己的动机,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别有用心。 现在为什么还来假惺惺地关心他? 可是谢清时说不出口,从小到大都舍不得伤害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忍心伤害。 “林姨,麻烦您送一下我吧。” 和秦予安僵持了好久,谢清时终于妥协。他拨开秦予安攥着自己的手,疲惫地对林姨站着的方向开口。 林姨点头答应。 在转身走向林姨的那一刻,谢清时背对着秦予安,语气平静而决绝地说了一句。 “我可能很久都不会来找你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后,两人出门而去。 而秦予安站在原地,孤独地站了很久,他的身影在空旷的室内被拉长,显得格外寂寥。 就在这时,室内的光线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地面上的阳光,此刻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明媚与活力,变得黯淡无光。 而原本是湛蓝如洗,白云悠悠的天空此刻也被灰蒙蒙的色彩所取代,白云隐匿不见后只剩下一片压抑的灰暗。 …… “清时少爷……” 车上,看着副驾驶情绪不佳的谢清时,林姨没忍住喊了他声。 “嗯,怎么了,林姨?” 听到身边人喊他,谢清时连忙擦干了泪扭过来,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想替小少爷替您道个歉。” 林姨握着方向盘的手变紧,声音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清时闻言,微微一愣,眼眶又微微泛红,他连忙低下头,不想让林姨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不用了林姨,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您无关。” “林姨知道您今天受委屈了,这事儿林姨看得明白,是小少爷的错。” “您放心,等回去我一定好好批评他,让他来给您道歉。” 看到谢清时委屈的模样,林姨心疼极了,连忙开口哄着他。 “对嘛,您说他干嘛这么说我啊?我哪里做的不对啊?” “他包的包子就是很难看啊。” 听到有人安慰他,谢清时终于忍不住,哇地一下哭出声。 他泪珠啪啪地往下坠,张嘴继续控诉着秦予安的罪行。 “您说他怎么这么想我啊?还说我去找他是因为逃避去S大上课,我有那么有心机吗?” 谢清时将脑袋扭过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着,像是找到了撑腰的,底气十足。 “撵我走,不听我解释,还对我那么凶。” “关键我都还没生气他去c市瞒着我不带我,反而带了顾琛去的事,他还好意思因为我说他包子丑生气。” “您评评理,这还有天理吗?” 谢清时情绪激动地说着,哭得小脸斑斑驳驳的。 “您说他要是以后都不理我了怎么办?” 本来就哭得一抽一抽的人,在想到以后秦予安都不理他后,因为害怕哭得更凶了。 “啊,清时少爷,您刚才说什么啊?风声太大了,林姨没听清。” 林姨本来一直认真听着谢清时发泄,一时间听他来了这么一句,未免有些愣住。 “风大,可车窗不是关着吗?” 听到林姨说没听清,谢清时扭头看了看两边的窗户,看到关得严严实实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还是扯着嗓子给人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以后要是阿予不理我了怎么办?” 他凑近林姨,如同害怕被抛下的小朋友,缩成了一团,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清时少爷,您这是不生气了?” 开车的林姨试探问起,观察着谢清时的反应。 “生气啊,可是我也不会一直生气啊。” “等我哄好自己就去哄阿予,您回去告诉他别太难过。” 谢清时轻松地说着,声音软软的,鼻头还有些红。 第117章 所以,清时少爷您别太难过 林姨:…… 她本来还担心两人这次过后要闹很长时间的别扭,结果这孩子是个没心眼的。 她扶了扶额,随后看着稚气未脱但却很懂事的孩子开口。 “您真好,小少爷有您陪在身旁是他的福气。” 林姨语气颤抖,说出口的话也有些哽咽,但依然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和与温暖。 “不是,我其实没那么好。” 听到林姨这么说,谢清时不赞同地摇摇头,声音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 “今天……阿予他对我说的那些话,真的太伤人了。那一刻,我觉得他简直把我的心扔在地上肆意践踏,每一脚都踩得那么重,那么狠,完全不考虑我会不会痛。” “当时我真的有想过,以后都不要再理他了,就让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生自灭吧。” 说到这里,谢清时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仿佛在这一刻,他内心的挣扎与矛盾都凝聚在了这双眼眸之中。 “可是,林姨,您知道吗?当情绪慢慢平复,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的时候,我又开始犹豫了。” “犹豫什么?” 听到谢清时的声音那么哀伤,林姨说出口的话像是被喉咙里的酸涩绳索勒住,颤抖哽咽。 “他太苦了,我不忍心这么对他,这样想想,其实也没那么生气了。” “我对他好一些他就能多幸福些吧。” 谢清时冲人笑着,说到最后一句眼中有泪滴下,可声音却异常温柔而坚定。 林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她嘴唇微微颤抖,话语像被喉咙里的哽咽牢牢抓住。 “谢谢您这么心软,这么善良,就是您这么可贵的品质,让小少爷能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找到一片纯净的港湾。” “虽然小少爷从来没跟我说过,可是我看的出来,他很在乎您,在您面前,他的笑容也总是多些。” “是吗?” 谢清时扣着自己的手指,抬头弱弱冲人确认,眸子带着惊喜。 “阿予……也很在乎我吗?” 他再次轻声询问,声音里满是诚挚与渴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缓缓流淌而出。 “是,林姨不会骗您的。” “所以清时少爷,您别太难过。” 林姨的话语温柔而坚定,宛如潺潺溪流,细腻温婉。 说完后,她轻轻拍了拍谢清时的手背,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与力量。 察觉到林姨的动作,谢清时扭头望向她,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 她的眼神温柔而深邃,满是慈爱与理解,仿佛在说:“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请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清时微微低下头,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微微发颤,仿佛随时可能破碎,话语之间夹杂着无声的呜咽。 “可是,林姨,我真的很在意阿予的话。他……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 “林姨知道,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你对小少爷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深。”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会不在乎在意的人说的话呢?尤其是像你们这样,平时关系那么好,整天黏在一起打打闹闹,突然间有一方说了些重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不经意间在另一方心头划下了一道口子,换成谁心里头都不好受。” 她边说边轻轻拍了拍谢清时的背,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但您得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难免会有摩擦和误会。小少爷他脾气倔,很多时候说话做事都凭着一股子直性子,不懂得拐弯抹角。他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那绝不是他本意。” “而且,他所说的那些话,也并不是有意要伤害您的。” “您看。” 林姨轻轻指了指窗外,窗外阳光正好,清风徐徐。 谢清时的视线跟着林姨的手落向窗外。 “其实小少爷就像那窗外的阳光,明亮而温暖,却也时而刺眼。他的光芒不加掩饰,直接而纯粹,就像他对待身边人的方式一样。” “有时候,他可能不懂得如何调节自己的光芒,不经意间就会灼伤到别人,但他绝不是故意的。” 林姨继续温柔地说着,就像一股温暖和煦的春风,试图吹散谢清时心里的阴霾。 感受到这份温暖,谢清时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从沉思中抽离,转而将注意力更加集中地投向了窗外。 他撑着手趴在车窗上,认真盯着窗外的太阳。那份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都尽收眼底。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柔和的光晕。 然而,尽管窗外阳光温热,似乎还不足以完全融化他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郁。他的眼神里藏着悲伤,脸上的表情依旧显得有些冷淡。 似乎就像是内心有一块地方,始终被阴霾所笼罩。 “清时少爷,如果真的还很难过就不要逼着自己懂事,强迫自己去承担那些本不必急于承载的重量。” “我知道您很在意小少爷,但是您别忘了,您的快乐和幸福同样重要。不要因为小少爷而忽略了自己,要记得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有更多的力量去爱他。” “您回去之后好好休息,这几天什么都不要想,什么时候真的想原谅小少爷再原谅,我们都不逼你。” “那我要是犯轴一直不原谅他怎么办?” 听到林姨这番话,谢清时有点意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不会的,我知道您心疼小少爷,舍不得一辈子不搭理他。” “都说睡眠是治愈一切烦恼的良药,说不定明天醒来,您就会发现,心中的阴霾已经散去,你们也可以真正的和好如初。” 林姨嘴角带着笑,温柔地看着身旁的人,语重心长地说着。 “您真的要学会照顾一下自己的情绪,要记得您的感受,和任何人一样,都值得被尊重和呵护。” “对一个人的在乎,有时候会让我们忽略了自己内心的声音,可这样是不对的,我们只有照顾好自己,才能更好地去爱别人,去处理生活中的种种琐事。” 知道谢清时是个心软的孩子,林姨担心得多强调了几遍,他真的希望这个心软的孩子能学会在在意别人的同时先看顾好同样重要的自己。 第118章 我只要他开心 随着林姨带着智慧和开解的话语一点一滴地渗透进谢清时的心底,他眼眸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寒意渐渐消融,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 “林姨,我……不怪他了。” “您说的对,或许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想过这些。阿予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有时候太过耀眼,让人忘了他也有不擅长细腻考量的时候。” “至于您说的让我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我理解但是我做不到。” 在林姨充满关切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谢清时开口解释起,声音很轻。 “我承认,我总是在不经意间将阿予的需要置于自己之前。这或许是一种习惯,又或许,是我内心深处对他无法言说的依赖。让我愿意无条件地为他付出。” “您说得对,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应当先爱自己,再爱他人。这个道理我并非不懂,只是在我与阿予的关系里,这种界限似乎变得模糊。” “他的快乐,他的喜怒哀乐,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不都说这个世界上总会碰到一个愿意将他放在自己前面的人吗?” “对我来说,阿予就是那个人,只要他开心我就开心。” 谢清时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甘之如饴的幸福与知足。 “怎么办呢?我也觉得阿予命真好,遇见我这么个死心塌地对他好的人。” …… 枫桥 “喂,我已经把阿时赶回去了,为了不让你难做,我已经解决好了,他最近不会来找我。” “还希望你这几天看好他。” 在两人走后,秦予安一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站了好久,现在才想起来给裴砚南回电话。 他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冰冷的听筒边缘,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客厅的每一寸空间,却又什么也没能看进去。 他在难过,对谢清时说了那么狠的话,哪怕情有可原,他也没脸为自己开脱。 “他……他可能回去心情不会很好,你多哄哄他。他喜欢吃福西路街头的雪绵豆沙。” 秦予安有些心虚,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仿佛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那份从心底蔓延开的愧疚与不好意思。 “心情不好,你怎么他了?” 这边的裴砚南正在吃着早饭,手机就放在餐桌上,听到谢清时心情不好,立马放下手中的碗筷抓起手机,语气中满是焦急和关切。 “秦予安,你到底怎么他了?他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 裴砚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切,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责备与深深的不满。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这让裴砚南心中的担忧更加浓烈。 他深知谢清时对秦予安的感情,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赖,能把谢清时惹生气绝对不是小事,所以他不是想冲秦予安发脾气,只是太担忧谢清时的现状。 “秦予安,你说话啊,你知道他现在状态怎么样吗?你这样一声不吭算怎么回事?” 裴砚南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但更多的是对谢清时的关心和焦急。 “裴砚南……我……” 秦予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异常犹豫和低沉,他似乎想要解释,但想到刚才对谢清时说得那么狠的话,实在是没有脸面。 “对不起,这件事我回头会向登门向阿时赔罪的。” “希望你这几天帮我照顾好他。” 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助和恳求,仿佛在这一刻,他所有的骄傲和倔强都化为了乌有,只希望谢清时平安。 裴砚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的烦躁与担忧。 “你放心吧,答应你的我不会出尔反尔。” “可是我希望这件事过后你能认真向阿时道歉,不管这到底是你们两个谁的错。” “我只要他开心。” 裴砚南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之力,能够穿透电话线的阻碍逼迫着秦予安。 “你也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秦予安沉重地眨了眨眼皮,声音有些哑,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 额前的碎发不经意间垂落,遮住了他略显迷茫的眼眸,他也没有伸手去拂开,只是任由它们遮掩着那份不为人知的脆弱。 随后,裴砚南率先挂断电话。 而秦予安听着对面的滴滴声愣神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放下手机,向楼上走去,背影显得异常孤独和落寞。 …… “喂,阿琛,你最近干嘛呢?” 这边,裴砚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跟顾琛说一下秦予安的不对劲儿。 “开会,谈合同,还有处理一些紧急的公关危机,以及筹备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 顾琛正巧从会议室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裴砚南的名字,他简短而有力的回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边讲电话边步入宽敞明亮的办公区,周围是忙碌的职员们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boss,这边还有一个合同的项目商在楼下会议室等您。” 后面的特助突然小声提醒道,低声而迅速,生怕影响他打电话。 然而,顾琛的脚步并未因此停下,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顾琛边说着,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电话上,对裴砚南说:“砚南,我这边还有个紧急会议,等会儿给你回过去。” “等等,阿琛,我有正事跟你说。” 裴砚南的声音突然变得大了起来,生怕顾琛挂断电话。 听到裴砚南的语气这么焦急,顾琛只能转头对特助吩咐:“你跟他们说,我稍后会过去。另外,帮我准备一下相关资料。” 特助闻言,立刻点头应是,转身去准备相关资料。 而顾琛则停下了脚步,靠在了走廊的一侧墙壁上,眉头不经意地微微蹙起。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急?” 第119章 我明白,此事多谢你提醒 “是关于秦予安的,他今天的行为有些古怪,我觉得不太对劲。” 裴砚南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是拿不准自己说的到底对不对。 “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今天和他聊过?” 裴砚南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在顾琛耳中却如同警钟般响亮。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在胸腔中蔓延,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沉重了几分。 “嗯,他今天很早就给我打电话说他会催阿时尽快回去并反复拜托我最近别让阿时去找他。” “刚才我们又通了电话,他告诉我阿时已经回去了,而且……阿时伤心了。” 裴砚南微微停顿,咬字重了几分,剩下的话没再往下说。 因为他知道以顾琛的聪明能理解到他下面要说什么。 此时,顾琛就站在走廊一侧的墙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走廊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却似乎无法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静静地站在墙边,阴影与光明交织,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分外清晰,而那深邃的眼眸中,正翻涌着激荡的情绪。 “阿时伤心了……” 这四个字,在顾琛的脑海中反复回荡,如同低沉的钟声,久久不息。 他知道,秦予安与谢清时之间的感情深厚,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秦予安是绝不会做出任何可能伤害谢清时的事情。 “阿琛、阿琛……” 听到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回应,裴砚南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回荡,带着一丝焦灼与不安。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手机屏幕上,仿佛想透过这块屏幕看到顾琛那沉稳却隐藏着波动的面容。 “阿琛,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顾琛的持续沉默让裴砚南的心更加悬了起来。他能感受到顾琛在听到秦予安的消息后,内心的震动与不安。 “嗯,我在听。” 顾琛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刚刚从一场深沉而复杂的情绪漩涡中挣扎而出。 裴砚南闻言,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所笼罩。 “阿琛,秦予安他……最近真的有些不对劲。他突然把谢清时赶走,还特地拜托我看好他,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时的作风。我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甚至可能是危险。” “你知道的,他们两个感情那么好,秦予安如果没什么事怎么会这么对他?” 看到顾琛迟迟未表态,裴砚南担心顾琛因为过度的担忧而无法冷静思考,更担心秦予安之后的安危,所以不再等他自己思量就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今天电话里他有透露什么吗?” 顾琛在长时间的沉默后,终于压下心底的情绪,开口问起。 可说话时他左手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交织在一起,手指关节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似乎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裴砚南闻言,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与秦予安交谈时的每一个细节。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秦予安在电话里,虽然语气很平静,但我总觉得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而且,他提到让我看好谢清时的时候,特别害怕,就像……就像是一定会有什么坏事发生一样。” 裴砚南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顾琛听着裴砚南的叙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仿佛是在努力拼凑着裴砚南所提供的信息碎片,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就在这时,裴砚南的下一句话将他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坏事发生?” 听到后面的这句,顾琛猛地一怔,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开始在心底蔓延。 这个词太过沉重,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顾琛不敢往深处想,害怕这些不好的推测会成为现实。 然而,他又深知裴砚南的观察一向敏锐,对细节的捕捉能力极强,从不轻易下结论,更不会无的放矢。 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内心陷入了矛盾与挣扎。 “你既然察觉到不对,有没有侧面套出什么话来?” 顾琛的声音很低很哑,那双平日里冷静沉稳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担心,忧心忡忡。 裴砚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试过了,但他总是避而不谈,或者只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我总感觉,他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这样……是在保护自己,也在保护谢清时。” “谢清时回来了吗?” 顾琛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他心中暗自期待,或许谢清时的归来能为这一切迷雾带来一丝转机。 “没有。” 裴砚南的回答简短而直接,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顾琛心中的希望。 “你放心,等阿时回来我会侧面帮你问问,看看他会不会知道的更多点。” “不过你不用抱太大希望,如果秦予安想让阿时知道就不会故意说些难听的话赶他走了。” “你今天最好还是将之前从秦予安身边撤掉的保镖再安排回来,以防万一。” 裴砚南再次开口提醒,语气有些担忧。 “我明白,此事多谢你提醒。” 顾琛看着落地窗外的繁华都市,眼神中却是一片深沉的忧虑。 他开口冲裴砚南表达感谢,语气很是真挚。 “谢什么,你不觉得我是多想了就行。” “反正你最近多安排一些人保护秦予安,最好还是我们多心了。” 听到顾琛那么认真的跟他道谢,裴砚南实在不习惯,随意地回复着他。 顾琛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在特助的催促下挂断电话。 “boss,楼下的客户已经等不及了。” 特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脸上的神情仿佛被火烤一般急躁不安,在提醒顾琛时间的紧迫性。 “好,我知道了,现在下去吧。” 顾琛整理好心情,将手机放入口袋,迈着稳重的步伐朝楼下走,皮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从容不迫。 第120章 呵,你脸呢 枫桥 这边,秦予安在上楼后没多久就收到了秦淮打来的电话。 他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不停闪烁,不挂也不接,任由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窗外,阳光透过轻纱窗帘的缝隙,轻轻照在床上人的脸上。 秦予安眼皮晃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他起身下床,光着脚朝窗边走去。 随着他逐渐靠近,窗外的阳光愈发灿烂地洒在他的脸上。 阳光透过他半透明的眼睑,给他那双漂亮的眼眸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琥珀色,使得那双眼睛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既深邃又迷人,仿佛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故事。 可这么大好的阳光,秦予安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淡黄明媚的光洒在身上,确实会给人一种朦朦胧胧温暖的错觉。可阳光总是骗人的,风依旧冷冽。”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后伸出手感受窗外的风,那风穿过指缝,还带着冬日的凛冽,似乎是在提醒着他现实的寒冷与严酷。 意识到后,秦予安收回手,轻轻搓了搓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指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秦予安却似乎再也无法感受到先前那般温暖的感觉。 他关上窗户,隔绝了那股带着些许寒意的风,光着脚回到床上。 此时,电话铃声终于停歇,手机上只留下一串未接来电的提示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秦予安看着十几通未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仿佛那些急促的来电对他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骚扰。 他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回原位,可屏幕却突然亮起,秦淮的短信赫然映入眼帘:“找你有事,看到尽快回电。” 秦予安的目光在短信上停留了片刻,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仍然选择置之不理,将手机随手丢在了一边。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仿佛秦淮不愿就此罢休。 五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一条语气带有压迫性的短信接踵而至。 “你要是不回我我就去枫桥堵你或者我直接联系林姨?” 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紧迫与威胁,猛然间穿透了秦予安心中的平静。 看着这条带有明显威胁意味的短信,秦予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烦躁与恨。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手指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仿佛要将手机捏碎。 “果然是自己人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 秦予安低声自语,声音中压抑着难以名状的愤怒和自嘲。 明明知道他不能再经历失去了可还是无所顾忌地利用着他对林姨的深厚情感,将其作为威胁的筹码。 “他这一家人真是绝了,没有一个人有心,没有一个人有人性,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地对他。” 秦予安哈哈大笑出来,笑声中夹杂着凄厉与自嘲,仿佛是在嘲笑自己命运的不公,为何偏偏出生在这样一个算计冷漠的家庭,又为何总被最亲近之人精准地拿捏住要害。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没过多久,笑声停歇,秦予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秦淮拨了电话。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心中却如同翻涌的波涛,难以平静。 没办法,有软肋就是这样,他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的枷锁。 林姨的安危,就像是他心中的一道红线,一旦触碰,便会让他方寸大乱,失去所有的理智与判断。 秦淮就是利用这一点,肆无忌惮地对他进行威胁与操控,而他却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拨通电话的那一刻,秦予安的心情异常沉重。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这次通话不会太过愉快。秦淮那冰冷而得意的声音,仿佛已经在他的耳边响起。 果然,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与焦急。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打算不接了。” “你找我做什么,我记得一个月前我就给你说了要和你、和秦家断绝关系。” 秦予安脸上带笑,说着漫不经心,但那笑容背后却隐藏着深深的决绝与冷漠。 “难道秦总这么快就忘了?” 他继续提醒,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秦淮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都过了这么久秦予安竟然还想着和秦家断绝关系的事,而且语气听起来还带着几分不在乎的意味。 “阿予,都过了这么久了还埋怨爸爸没跟你说要和你曼姨结婚的事吗?爸爸知道错了,当时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呵,你脸呢?” 秦予安听到秦淮这般惺惺作态,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竟然到现在还有脸提这件事?我外公刚死头七都没过,你就迫不及待地把小三迎进家门。为了她,你背叛母亲,背叛家庭,甚至连个像样的解释和道歉都没有。” “我告诉你,秦淮,如果不是你对婚姻不忠,对家庭不负责任,我母亲不会绝望自杀,我外婆也不会在经受丧女之痛后一病不起,最终郁郁而终,我外公更不会因为接连的打击而油尽灯枯,含恨离世。” “你害了三条人命,秦淮。你夜里可睡得安稳?” 秦予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不屑,他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电话线,直视秦淮那虚伪的面孔。 秦淮被秦予安的话噎得一时语塞,他没想到秦予安会如此直接且不留情面地戳穿他的伪装。 他试图辩解:“阿予,你听我解释,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哈哈哈,你可真是会找借口。” 秦予安打断了秦淮的话,他的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悲哀。 “迫不得已就可以背叛自己的妻子,抛弃自己的家庭,甚至在我外公的葬礼上都等不及要宣布你和那个小三的喜讯?你可真是把薄情寡义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啊。” “还说有什么‘复杂情况’,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那些所谓的‘复杂情况’,不过是你为了满足自己私欲的借口罢了。” “你背叛了妈妈,害了外公一家,还企图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你的罪行,你可真无耻啊。” 秦予安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裂着秦淮的伪装。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那是对秦淮,也是对整个秦家的彻底绝望。 第121章 我不傻,不会对你心软 秦淮的脸色在秦予安的连番质问下变得异常难看,但他很快便调整了情绪,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尴尬,换上了一副谦卑而诚恳的表情。 他深知,秦予安虽然愤怒,但若能哄好他,或许还能让他答应联姻之事。 “阿予,你说得对,我之前的行为确实无法原谅。” “我背叛了家庭,伤害了你和妈妈,更在外公葬礼时做出了那样不堪的事情,我深感愧疚和懊悔。” 秦淮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试图用诚恳的语气打动秦予安。 “你指责得对,我无可辩驳。但请允许我,从一个更加成熟和反思的角度来解释这一切。” “那时的我,年轻气盛,对爱情和婚姻的理解过于肤浅。以为爱情就是激情与浪漫,婚姻则是爱情的延续,却未曾料到,爱情会褪色,婚姻需要经营。” “那时的我,爱憎分明到了极端,以为自己的感受高于一切,却忽略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秦淮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悔恨,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 “我承认,当我发现自己对婚姻失去了热情,对那个家不再有归属感时,我选择了逃避。”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一时的激情所迷惑,以为那就是所谓的‘真爱’。我出轨了,背叛了你的母亲,也背叛了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美好。” “那一刻,我完全被自己的自私和愚蠢所吞噬。” 秦淮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在为自己的过往感到无比的懊悔。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无法抹去我给你和你妈妈带来的伤害。” “那些日子里,你们一定经历了无数的痛苦和挣扎,而我,却自私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给予你们应有的关心。” “尤其是对你,阿予,我更是愧疚难当。” “你原本该拥有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却因为我的自私和冲动,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和失望。” 他声音重了几分,语气中充满了真诚与渴望。 “但请相信我,那时的我真的是太年轻,太无知了。” “如今,我已经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行为,也明白了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应当承担的责任。” “我愿意用余生去弥补这些过错,去重新赢得你的信任和尊重。” “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我愿意付出一切努力。” 秦淮的声音诚恳且充满悔意,他试图用自己的态度打动秦予安,让秦予安相信。 “真爱?那个女人是你的真爱吗?” 秦予安就盘腿安静地坐在床上,听秦淮说完后,从他的长篇检讨中只找到了这么一句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真爱?那个女人……” 秦淮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秦予安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 他急忙调整语气,试图挽回些什么。 “阿予,我当时只是一时糊涂,对她并没有什么真感情。我心里始终都有你和妈妈。” 秦予安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手虚虚握住手机,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秦淮的话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知道秦淮是在装模作样,试图通过这番言辞来达到,但他并没有拆穿。 “是吗?那妈妈呢?妈妈对你来说算什么?” 秦予安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但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却愈发明显。 秦淮在电话那头明显一愣,他深知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背叛家庭、背叛妻子的事实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涸,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电话那头,秦予安的沉默如同无声的审判,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我……我……” 秦淮结结巴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阿予,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时候我被欲望蒙了心,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秦予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内心的波动平复下来。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坚定而冷漠。 “秦淮,不用再解释了。你的话,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妈妈的离世,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你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想减轻自己的罪恶感,或是想利用我的同情来达到你的目的。” “我不傻,不会对你心软。” 他淡淡笑了笑,看起来既释然又难过。 “阿予,我和你初曼阿姨真的……” “够了,你和那个宋初曼的破事,我根本不感兴趣。”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到底还想怎样纠缠我?” 秦予安厉声打断秦淮的作秀,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愤怒和厌恶。 听到秦予安情绪这么激动,秦淮知道哄他没戏,也不再啰嗦,直接说出了找他的目的。 “老爷子给你订了一门婚事,陈家的,让我尽快联系你去相面。” “果不其然。” 听到秦淮的真实意图,秦予安大笑出来,带着无尽的讽刺与愤怒。 他的双眼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直视着前方虚无的某一点,那是秦淮,更是那个让他感到无比厌恶和憎恨的秦家。 “你给我打电话,还假模假样地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吧。” “让我联姻?让我成为你们政治或者商业交易的棋子?你们可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秦予安的笑声渐渐转为冷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你们秦家的人果真是不叫人失望,是不是觉得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趣?” “陈家小姐我之前见过,长得也是清纯可人,又是独女,深受陈总喜爱……” 因怕秦予安过于反感,秦淮开口找补几句。 “所以呢?” “所以,阿予,你想想看,这未尝不是个好机会。” “陈家势力庞大,你若能与之联姻,对你的未来,对整个秦家,都是大有裨益的。” “而且,陈小姐很爱慕你,你们或许能相处得很融洽。” 秦淮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很多,似乎能感受到秦予安语气中的冰冷与不屑,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劝道。 第122章 你……混账 “哦?大有裨益?对我个人而言呢?我的幸福,我的人生,就这么被你们牺牲掉,去换取所谓的家族利益?” “秦淮,你告诉我,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为我好?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家族亲情?” 闻言,秦予安冷笑更甚,声音冷冽如寒风穿透电话线。 “阿予,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堪。” 秦淮的声音循循善诱,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带有算计。 “家族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我们也是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有个强大的后盾。” “而且,这并不是完全牺牲你的幸福,陈小姐她真的很优秀,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家世背景更是没话说。你们若是能够结合,或许未来会是一对令人羡慕的佳偶。” “不是完全?或许?” “你也承认是在利用我了吧?也承认婚后我可能做不到和她举案齐眉吧?” 秦予安的声音在电话线中颤抖着,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恨意在他胸中翻涌。 “用这些模棱两可的词来掩饰你们内心的算计和自私,明明清楚我婚后可能无法幸福,却还是恬不知耻地想要把我推进这个火坑。” “你不是说后悔小时候那么对我吗?那为什么还不替我挡下联姻?为什么还伙同老爷子一起逼我?这对我公平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眼中闪烁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电话线另一端的秦淮燃烧殆尽。 “你以为我没替你争取吗?我告诉你,我努力过了,你爷爷的性子你不了解吗?他决定的事有谁能轻易改变。” “秦予安,不要觉得你很委屈,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秦淮的儿子,享受着秦家带给你的一切,却不懂得感恩和回报。” “我也曾努力过,为了这个家,为了秦家的未来,我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秦淮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仿佛要将多年的积怨一并倾泻而出。 “你母亲的事,那就是个意外,谁能料到她会那么脆弱,不过就是一点小事,她就选择了轻生。这能全怪我吗?我也很难过,我也很痛苦。” “因为她的自杀,京都的人诟病了我多少年,我有解释过一句吗?” 秦淮的话语中充满了推卸责任的味道,他试图将自己的过错轻描淡写地抹去。 “至于联姻,是为了秦家,也是为了你。你爷爷已经决定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只等秦予安点头接受。 但电话那头长时间的静默让秦淮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他调整了一下语气,继续道。 “阿予,你要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更没有谁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 “我们都是棋子,都在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挣扎。你也不例外,你以为你能反抗什么?你能改变的了什么?联姻是你必须接受的命运,是你身为秦家人的责任。” “听爸爸的,别再挣扎了,乖乖接受吧。” 秦淮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链,试图将秦予安束缚在命运的枷锁上。 “听爸爸的?哼,一个背叛家庭、害死自己妻子的人,也配称为爸爸?你让我如何听从一个连最基本道德底线都守不住的人的话?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用你那沾满鲜血的手,试图摆正我的人生轨迹?” “秦淮,我是一个人,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不是你们用来交换利益的工具,我绝不会接受这场荒谬的联姻。” 秦予安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却更加铿锵有力。 “其实,我可以给你提个建议,如果你实在舍不得放弃这次联姻所带来的利益……” 秦予安的话语在电话线中缓缓流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与冷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享受秦淮那边因紧张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秦淮在电话那头,呼吸确实加重了几分,他满心期待着秦予安能给出什么“挽回局面”的建议,好让他既能保住利益,又能少些内心的愧疚。 秦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你可以踢了宋初曼,另娶陈家小姐。这样一来,你既能满足家族的联姻需求,又能……嗯,怎么说呢,算是‘曲线救国’吧。” “你……混账。” 听完秦予安这混话,秦淮气得脸色铁青,他怒吼道,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而尖锐,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中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这怎么了?我好心出主意怎么还挨骂?你不是说你对后妈阿姨不是真爱吗?” “那既然你不喜欢那位后妈阿姨,娶谁不是娶呢?陈家小姐可是个大家闺秀,门当户对,联姻之后对你们家族可是大有裨益啊。”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家族的未来着想。” 秦予安装作不明白,故意膈应秦淮,说话时还特地将“为了你好”和“为了家族未来”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是在嘲笑秦淮那冠冕堂皇的借口和虚伪的家族荣誉感。 “秦予安,你还记得你身上流的是秦家的血吗?你竟敢对我这么说话,简直大逆不道。” 秦淮被秦予安的话气得浑身颤抖,他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 “秦淮,你应该很清楚,我对秦家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秦予安的声音冷静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经历过反复斟酌。 “一个月前的决定,我是认真的。你们秦家的种种行为,已经让我彻底寒了心,也让我看清了这个豪门家族的残酷。” 听完秦淮的狂怒,秦予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却是一片冰冷。 “你当真要和我们秦家划清界限?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背景,都是你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秦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愤怒。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给秦予安一个反思的机会,但随即又继续说道。 “你一个小孩子别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离开了秦家,你什么都不是。” 第123章 裴砚南,你……今天怎么了? “哼,那你又以为秦家是什么?是温暖的港湾,还是权力的象征?” “对我来说,它不过是一个充满算计和冷漠的地方。我受够了这种生活,也受够了你们的威胁和操控。” 听到秦淮装模作样的劝诫,秦予安只觉好笑,他反唇相讥,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此事老爷子已经定了,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后天九点在蓝韵咖啡馆,我替你约了陈小姐见面。” 秦淮不再跟秦予安逞口舌之快,沉默片刻后冷冷吩咐,语气强硬且不容置疑。 秦予安却毫不畏惧,他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替我约的,那你就替我去吧,说不定陈小姐见了你之后就喜欢上你了。” “想让我联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秦予安的眼神冷冽而深邃,犹如寒夜中闪烁的星辰,既明亮又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 “你……滴滴……” 秦予安挂断电话。 秦淮被秦予安那冷冽而坚决的话语和突然挂断的电话震得愣在原地,窗外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阴郁。 他手中的电话还保持着通话的姿势,但那头已经只剩下忙音“滴滴”作响,像是在无情地嘲笑他的无力。 “这个逆子!” 秦淮怒喝一声,将手中的电话猛地摔在沙发上,电话在柔软的沙发上弹了几下,最终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站起身,在客厅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怒气。 而扶梯旁边的宋景辞听到秦予安要联姻的消息,那双精明的丹凤眼里瞬间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 那神色中既有震惊,也有深藏不露的忧虑,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占有欲在悄然滋生。 他缓步走下扶梯,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是在用行动证明他内心的平静与自信。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正在为秦予安而跳动,也为秦予安即将成为别人未婚夫而揪紧。 “淮叔,这是怎么了?怎么看您心情不太好。” 缓了缓情绪后,宋景辞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随意地踱步至秦淮身边,自然坐下。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试图从秦淮那里探得些许消息。 “没事。” 看到宋景辞坐到了自己身边,秦淮立刻收敛怒意,他轻轻摆了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忧虑。 被自己儿子这么骂,这么不放在眼里,他可说不出口,所以只随便给宋景辞说了几句是公司的事就把人打发。 随后,他端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啜了一口,眼里情绪不明。 他在担心,如何给秦盛交代。 他用林姨威胁秦予安只是口头说说,但秦盛不是。 他从小在秦盛身边长大,深知秦盛的性格,他行事作风向来狠辣果断,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便会不择手段地达成目的,哪怕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而现在,秦盛显然已经将联姻视为挽救秦氏财团的唯一途径,秦予安就是他眼中的关键棋子。 尤其是现在秦氏财团需要借秦陈两家联姻的事填补亏空。 在这样的情形下,秦淮担心秦盛会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采取更加极端的行动来逼迫秦予安。 这样想想,秦淮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不论如何,他要保护好秦予安,他和安倦就这么一个孩子。 秦淮紧紧攥着拳头,指骨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细微的咯吱声在空气中回响。 …… “清时少爷,您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谢清时公寓前,林姨打开车窗冲下车的人关心道。 “好,我知道了,您回去路上小心。” “千万别忘了给阿予说我过几天就去找他的事。” 想到秦予安,谢清时又不放心地跑过来,他趴在车窗上,脑袋探进来,冲人再次提醒。 “好,林姨回去一定转告给小少爷,不会忘的。” 听到谢清时软乎乎的拜托,林姨嘴角勾起一抹慈爱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笑意。 随后,林姨驾车离去,谢清时颠颠回了屋。 屋里,裴砚南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他,中间反复想了很多主意哄他高兴。 等到听到开门声,裴砚南立刻冲上前去。 “阿时,你回来了?累不累?早上吃饭了没?” 裴砚南一脸殷勤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嘴角挂着的弧度似乎能溢出蜜来。 他站在门边,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背后,身体微微前倾,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成熟稳重、温润如玉的形象大相径庭。 看到裴砚南那么热情地冲他笑,谢清时放在门上拔钥匙的手顿住,眉头紧皱。 谁能给他说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一夜没回来裴砚南就这么猥琐地冲他笑? 他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裴砚南,你今天……怎么了?” 谢清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 他试图从裴砚南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那张笑脸仿佛精心雕琢,只流露出无尽的温柔与期待,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裴砚南见状,笑容更甚,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喜欢。 “没什么,就是你昨天不在家,我太想你了。” 他的话语简单而直接,却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渗透进谢清时的心里。 紧接着,他轻轻拉过谢清时的手,将钥匙从门上的锁孔中拔出,然后温柔地将门合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宣告着归家的安宁与温馨。 “阿时,你知道吗?我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就为了等你回来。” 裴砚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仿佛他做了一件极其了不起的事情。 他拉着谢清时走到沙发旁,轻轻按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你搞什么啊?是不是干了对不起我的事了?” 谢清时虽然顺从地坐下,但目光依然锁定在裴砚南的脸上,试图从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第124章 那也不行 “哪有啊?” 看到谢清时用那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裴砚南哭笑不得,无辜地耸了耸肩。 “你以后别这样,整得太吓人了。” 谢清时撇嘴,将手从裴砚南手里拿出来,瞪着眼埋怨他。 “好好好。阿时,你看这是什么?” 裴砚南随口应着,随后看着一脸不悦的人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深切的宠溺。 说完,他还故意卖了个关子,将钥匙在谢清时的眼前轻轻晃动,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这是……” 谢清时的目光瞬间被那串钥匙所吸引,他的心跳不禁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他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着钥匙的形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那款跑车的钥匙。 “没错,是你上次在车展上看上的那款车。” 裴砚南微笑着点头,随即将车钥匙轻轻放在谢清时的手心,仿佛是在传递一份沉甸甸的爱意。 “很贵的,这……就送我了?” 谢清时愣在原地,手中的车钥匙沉甸甸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目光在裴砚南的脸上来回游移,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玩笑的成分。 但裴砚南的眼神坚定而温柔,没有丝毫玩笑的迹象。 “没错,送你了,希望你喜欢。” “不行,无功不受禄,这车我不能要。” “而且我已经有一辆同系列车了,当时我过生日的时候阿予送我的。” 谢清时重重摇着头,将手里的钥匙重新塞回去,解释时脸上带着细碎满足的笑意。 虽然他很喜欢那辆跑车,最近从家里领的零花钱都是存着为了买这辆车,可是他有原则有规矩,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 而且秦予安已经送过他一辆了,他目前也还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要买这辆车。 他有耐心等着钱攒够。 裴砚南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温柔所替代。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钥匙放在一旁的桌上,缓缓开口。 “怎么是不功不受禄呢?你让我住你公寓也不收房钱,那这辆车就当抵我的房租了。” “那也不行。” 听到裴砚南这样说,谢清时更不好意思收了,耳朵都漫上一抹薄红。 毕竟裴砚南搬过来的这段时间不仅包揽了家里的所有活,还管做一日三餐,这省下来请小时工的钱都够清他的房钱了。 他要是借机收下他送的跑车,也太不要脸了,而且他家老母亲知道后一定会骂死他。 “那这样,这车就先放在你这里,你如果想开的时候就开,然后我们去S大上课的时候你就当我的专属司机,开着这辆车带着我一起去。” “嗯嗯,好,这样行。” 听到裴砚南的这个建议,谢清时连连点头,眼中瞬间闪烁起了明亮的光芒。 他笑着拿起桌上的钥匙,开心得脸颊边浅浅的酒窝都显了出来。 而裴砚南看着谢清时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眼里的喜欢不再遮掩,满怀爱意地盯着喜不自胜的谢清时,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而充满宠溺。 “阿时……” “嗯?” 听到裴砚南那么温柔地叫自己,谢清时微微一愣,抬头看向裴砚南。 “没事。” 裴砚南接着说道,声音低沉,随后他低下了头,仿佛所有的勇气都在这一刻消散无踪,再也无法张开口。 看到他这样,谢清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又被手上的车钥匙吸引,不再理会裴砚南的奇奇怪怪。 裴砚南目光紧紧锁定在谢清时那专注而兴奋的脸庞上,内心的挣扎与矛盾如同潮水般翻涌。 他忍不住责怪自己太过怯懦,可是他害怕,他害怕自己的表白会打破两人目前这份珍贵的状态,更害怕谢清时会因此疏远自己。 所以维持现状就是他自己能给自己的最大的勇敢。 …… 枫桥 “林姨,阿时他怎么样?” 这边,秦予安同样也是在门口等着,听到开门声,立刻砰砰跑着迎上去,语气中带着浓厚的担忧与关切。 “没事,您不用担心,清时少爷性子大大咧咧的,转头就忘了,没有跟您置气。” “他还让我跟您说不要难过,过几天他就来找您了。” 林姨刚进门就被秦予安扯着胳膊问起,看到他眼巴巴地等着她的答案,连鞋都不换了,先紧着回话。 秦予安听了林姨的话,心里稍微宽慰了些。 “那就好,他不难过了就行,我就怕他往心里去,自己一个人掉眼泪。” “既然您也很在乎清时少爷,为什么还对他说这么难听的话?” 看到秦予安那副模样,林姨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解与责备,她目光紧紧锁住秦予安,期望能从他口中知道原因。 秦予安的脚步一顿,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身朝着沙发上走去,背影显得有些孤独无助。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仿佛想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林姨见状,心中涌起一股不忍与担忧。 她换了鞋缓缓走到秦予安身边,站在沙发一旁,轻声说道。 “小少爷,林姨这次得多句嘴,今天这事您做的真的不对,林姨希望您能先去找清时少爷道歉,不能因为他在意您就总是让他低头。” “你们是朋友,是发小,很多事情上确实不用计较,但在是非对错上不能含糊。”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殊的情况,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您对清时少爷说出了那么狠心的话?” 微微停顿后,林姨还是将自己的猜测问了出来,她担忧地望着沙发上的秦予安,声音低沉而关切,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对秦予安的关心。 她深知秦予安的性格,虽然他有时不懂得如何细腻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也不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他不会忍心这么对谢清时的,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情况。 第125章 我总会好起来的 “没事,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没控制好脾气,冲阿时发了火。” “等过几天我会去找他道歉。” 秦予安将脑袋从膝盖里拿出来,声音闷闷的。 看着秦予安低垂着头,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懊悔,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锐气的眼眸失去了光彩,显得格外疲惫和黯淡,林姨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她知道,这几天对秦予安来说,无疑是煎熬。 从墓地祭拜回来后晚上就经历了断电,还在打着车灯的院子里撑了一夜,任谁都会身心俱疲,提不起精神。 “小少爷,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告诉林姨,林姨愿意做您的树洞,也愿意做您最坚实的依靠。” 林姨轻轻地走到秦予安身边,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秦予安的身体在林姨的触摸下微微一颤,似乎感受到了林姨的温暖与关怀。 “林姨,您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有阿时……我……” 秦予安微微侧头,看向林姨,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嘴里的话没有说完。 “少爷,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任何人都难以承受。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而且清时少爷没有怪您。” 听到秦予安这样说,林姨心疼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柔和而坚定。 “林姨,我知道了。您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心里有点乱,需要时间静一静。” 秦予安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手心,脸上却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可您看起来……真的不像没事?” 林姨脸色凝重,神情担忧,嘴唇微微颤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破裂声。 “是吗?我看起来真的很丧吗?” 秦予安冲人没心没肺地笑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皮重重眨了几下。 “小少爷,林姨知道你心里苦,可这世上的路,不就是坑坑洼洼的吗。遇到了坎坷,咱们跨过去就好了。” “就像这院子里的树,哪年不经受几次风雨,可它不还是年年枝繁叶茂?” 林姨握着秦予安的手,鼻头被酸意填满。 她在尝试用最朴素的语言,给秦予安讲述生活的真谛。 秦予安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院子中的那棵老树。 那树根深叶茂,枝干粗壮,仿佛经历了无数个春秋的洗礼,却依旧挺拔而坚韧。 枝头的绿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更是彰显着不屈不挠的生命力。 “确实,院外的树年年枝繁叶茂。” 秦予安轻声附和,认真望着窗外的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思索与感慨。 “它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却依然能够顽强生长,绽放盎然的生机。” “可……我为什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走过坦途?” 他低声呢喃,情绪瞬间低落起来,目光也从院外落向林姨。 “小少爷……” 看到秦予安那么悲痛的眼神,林姨的心里似乎被一块巨石狠狠的压制,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我就当是命运看我天赋异禀,想多考验考验我。” “我总会好起来的。” 秦予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安慰着林姨,安慰着自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有多艰难。 “林姨……” “嗯?” 林姨难过抬头,等待秦予安接下来的话。 “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尽快去找阿时道歉。” “只是现在,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秦予安的嘴角噙着淡笑,长而弯的睫毛忽而垂下,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歉意。 “好。” 林姨心疼地点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厅。 待人走后,秦予安又重新窝进沙发里。 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空,显得格外疲惫和无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但那份痛苦依旧如影随形,如同夜色中无尽的黑暗,将他紧紧包裹。 他用手背轻轻搭在眼睛上,只片刻,就感受到了一片冰凉。 秦予安知道林姨是一片好心,也是真的爱他才会苦口婆心地跟他说了这么多。 但那些深刻的痛苦和挣扎,并非听几句温暖的话就能轻易化解的。 他的心就像是一片被寒冬长期侵蚀的荒野,那些痛苦与挣扎早已在这片荒芜中深深扎根,如同顽固的荆棘,不仅刺穿了他的灵魂,更在内心深处繁衍出一片腐肉。 这片腐肉,表面看似被时间的尘埃轻轻覆盖,维持着一种虚假的平静。 然而,内里却早已溃烂不堪,隐藏着一个难以愈合的伤口,不断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恶臭。 秦予安痛苦地意识到,这一切的伤痛,似乎已经深入骨髓,难以根治。 他好不了了。 …… 顾家老宅 “臭小子,前几天哪里去了?公司的事也不管,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 顾家客厅里,顾修远撑着拐杖围在顾琛身边,微微驼着背,却精神矍铄地围着刚坐下来的顾琛转着圈。 “出差去了。” 顾琛淡淡开口,端坐于宽敞舒舒的沙发上。 回答间,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手中的杂志,每一次翻页都透露出一种优雅与从容。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下细碎的金光,恰好落在他锋利的眉眼上,为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增添了几分温暖,使得他平日里冷峻的面容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出差?出差也不能不接电话啊,你知不知联系不到你我有多担心你……” 顾修远还是不满意,他轻轻摇头,神色依旧严肃。 但因为太过激动,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所以只能立刻找补。 “……担心公司里有多少事情等着你处理?” 开玩笑,他能直接说是因为一直联系不上顾琛,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吗? 他老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说完后,顾修远傲娇地抬起头,悠悠坐在了顾琛对面,双手交叠,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拐杖,似乎期待顾琛会如何回答。 第126章 秦老爷子答应了 “这次出差情况特殊,手机在会议中静音了,没能及时看到来电。” “不过您放心,走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确保公司运转正常。” “您既然把公司交给了我,我自然会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顾琛放下手中的杂志,目光平静地与顾修远对视,神情依旧冷淡。 看到他这副没什么情绪的模样,顾修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一下站起来,用骨节微微变形的手指着顾琛,怒骂道。 “你是好赖话听不出来吗?我是担心公司的事吗?我是担心你,一连好几天都找不到人影,打电话也不接。” “老子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这几天睡觉手机都放床头,生怕错过绑匪索要赎金的电话。” “你小子,真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吓死才甘心吗?” 顾修远气得哼哧带喘,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拐杖在地上重重地一顿,发出“笃”的一声响。 “这次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看到顾修远那么担心他,顾琛罕见地没有反驳,他低头认错,语气也没有往常那么冷漠了。 “哼,这还差不多。” 顾修远看着孙子这副服软的模样,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轻轻落座,神情有些得意与嘚瑟。 毕竟可不经常能看到自家的好大孙低头。 随后,佣人吩咐开饭,顾琛搀扶着顾修远走向餐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为这温馨的一幕镀上了一层光辉。 而在他们身后的佣人们,目睹这一情景,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与欣喜交织的神情。 王妈是其中最年长的佣人,她瞪大了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心里暗自嘀咕:“哎呀,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爷子平时那脾气,倔得跟头驴似的,谁要是想扶他一把,他准得跟谁急眼。今儿个是怎么了?居然肯让少爷扶着,这可真是稀罕啊。” 旁边的小李,刚来没多久,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悄悄拉了拉旁边人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老爷子今儿个怎么转性了?我记得上次福叔扶他一把,还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呢,今天怎么就这么开心地让少爷扶了呢?” 被拉的那人轻轻拍了拍小李的肩膀,示意他别太激动,然后低声解释。 “你刚来,还不太了解咱们老爷子。他啊,别看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分得清谁对他好,谁对他坏。” “而且少爷是什么身份啊?那可是咱家的嫡亲少爷,又是老爷子的心头肉,他能一样吗?我看啊,老爷子心里肯定是巴不得少爷主动扶他呢。” 小李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早就听闻顾老爷子有很多孙子、孙女,但唯独喜欢从外面找回来的这个,这次亲眼目睹,才相信传言非虚。 …… “叮铃铃~” 此时,顾修远和顾琛两人正坐在餐桌上用餐,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顾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特助的来电,便直接挂断了。 可刚把手机放到桌上,铃声又再次响起。 “接吧,自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规矩。” 看到顾琛又想挂断,顾修远抬头看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与理解。 闻言,顾琛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往窗边走去。 “boss……” 一接通电话,特助焦急的声音就顺着电话线传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顾琛语气有些不悦,他习惯了日常特助的冷静与沉稳。 “我们的人刚打探到消息,秦陈两家不日就要联姻。”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 顾琛顿住,声音发颤,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着。 “似乎是因为我们抢了秦家那块地导致秦家资金链断裂,陈家承诺如果两家联姻,就出资帮秦家弥补亏空。” “秦老爷子答应了。” 特助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随着他的语速加快而震颤。 “那联姻的具体日期定了吗?秦家那边……秦予安他,知道这件事了吗?” 顾琛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窗边,每一次触碰都似乎在敲击着他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部分。 他的声音虽努力保持镇定,但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特助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日期尚未公开宣布,但据可靠消息,婚礼会在一个月内举行。” “至于予少,作为联姻的对象,他必然已经被家族告知了这一决定。” “boss,情况比预想的要紧迫。秦陈两家联姻的消息已经内部确认,婚礼筹备工作估计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特助补充道,眉宇间透露出一丝忧虑。 “我知道了,这几天安排在他身边的人再加一倍,仔细些,别让他发现。” “好,boss,那秦家联姻的事……?” 特助不放心地问起,他知道顾琛对秦予安的感情绝不会坐视他被推进家族联姻的漩涡。 但这毕竟是秦家的内部决策,外人难以插手。 况且,秦陈两家的联姻,在某种程度上,是他们幕后操纵的结果。 若非他们夺走了秦家的地皮,秦老爷子或许不会如此急切地将秦予安推出去联姻,换取家族利益。 他不用想都知道现在顾琛心里有多难受。 “我是不会让他们如愿的,更不会让他们将姩姩当成换取利益的牺牲品。” 顾琛的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凶狠而冷酷的决绝。 “你去联络一下我们在秦家的内线,看看能否找到阻止这场联姻的线索或机会。” “同时,准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拜访秦老爷子,至少要让他知道,秦予安的幸福,他们秦家不在乎,我顾琛在乎。” 特助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明白顾琛的决心和行动力。 第127章 对的,对的,和好,和好 “boss,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立刻去安排,确保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有效。” “不过,秦老爷子向来以家族利益为重,我们这样做,可能会面临不小的阻力。” “阻力?哼,那也要看是谁站在他的对立面。秦老爷子固然重视家族利益,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也不得不权衡与我作对的后果。” 顾琛的声音冷冽而坚定,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备礼,趁着饭点我们立即登门拜访。” 他继续吩咐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深邃的眼眸中泛着血色,暗示有风暴即将来临。 “是,boss。” 特助应声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迫与敬畏。 随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响起,两人的通话戛然而止,只留下空气中还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挂断电话后,顾琛的神色倏地凝重起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沉闷而压抑。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冽与决绝,那是一种被触及底线后的冷静与疯狂交织的复杂情绪,似乎下一秒就要化作凌厉的风暴,席卷一切。 敢把主意打到秦予安身上,就别怪他顾琛年轻莽撞,不给京都的长辈面子了。 随后,顾琛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头的怒火与焦虑压制下去,紧接着迈开大步,沉稳地走向餐桌。 “我有事要忙,先走了。” 他看着餐桌上还在用餐的顾修远开口,虽然面上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双眸子里依旧闪烁着未散的火光。 顾修远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抬头望向顾琛。 本来是想劝他把饭吃完,可是看他神情急切,一脸决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去吧。” 顾修远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包容,可总归苍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失落。 “好。” 看到顾修远冲自己摆手,顾琛点头,大步朝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 “改天再过来看您。” 说完,他跨出门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而坐在餐桌上的顾修远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失落感瞬间烟消云散。 “嗯,这还差不多。我就知道,你这混小子心里还是有我这个爷爷的。” “也算没白疼你。” 顾修远盯着顾琛的背影小声嘟囔着,满意地点着头,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 谢清时公寓 “小熊,小熊,你说我什么去找阿予和好啊?” 床上,谢清时盘腿坐着,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已经有些旧,但依旧被他视若珍宝的小熊。 他的声音软糯得像,轻轻落在空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小熊的眼睛是用黑色纽扣做的,虽然不会真的说话,但在谢清时的想象中,它正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似乎在认真倾听他的心声。 更重要的是,这熊是小时候秦予安送他的。 “我其实想待会儿吃了饭就去应该找阿予,可是我又怕他还在生气,不肯原谅我。” 谢清时轻轻翻了个身,撅起小嘴,脸上写满了纠结与为难。 他心里既想立刻见到秦予安,解开两人之间的误会,又害怕秦予安的情绪还未平复,会冷言相对,让自己尴尬收场。 这种矛盾的心情,就像是小熊身上的旧绒毛,既温暖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 那是当前误会和隔阂所带来的隐痛。 “小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真的想快点跟阿予和好,像以前那样。可是,这次的争吵,好像在我们之间竖起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谢清时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熊的绒毛,动作温柔而缓慢,仿佛这样能缓解他内心的焦虑。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阿予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有时候就是太倔强了,不愿意低头认输。但是,我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啊,我也有自己的骄傲。”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他可能会孤单地坐在家里,等着我去和解,我就心软了呢?” 谢清时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熊的绒毛,仿佛这样能让他得到一些安慰。 “而且,如果一直不去找他,我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要不你告诉我个时间,你说什么时候去找他就什么时候去。” 说完,谢清时将小熊拿到自己的耳边,仔细聆听它的回答。 “什么?你说明天吗?” 谢清时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好,那就明天去。我给你说,小熊,你简直跟我想得一模一样,我们两个真的好有默契啊。” 他高兴地在小熊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得合不拢嘴。 “小熊,明天你陪我一起去找他好不好?带上你最喜欢的那顶小草帽,我们一起去。” “我想,明天阳光那么好,阿予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的。而且,我还准备了他最爱吃的葡萄果冻,他一看到,肯定就忘了今天的不愉快了。” 谢清时边说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精致的果冻,轻轻晃了晃,仿佛能听到里面葡萄果肉轻轻碰撞的声音。 “小熊,你看,这果冻多诱人啊,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一样甜蜜。阿予一定会喜欢的,对吧?” “嗯嗯嗯,小熊也这么觉得,阿予一定会喜欢的。” 谢清时模仿着熊玩偶的口吻,用稚嫩又可爱的声音回应着自己,还特意让熊玩偶的脑袋上下摆动,仿佛真的在点头赞同。 “那到时候他喜欢就一定会原谅我,跟我和好对吗?” “对的,对的,和好,和好。阿予看到你这么用心,一定会跟你和好的。” 谢清时再次操控着熊玩偶点头,为小熊配着音。 虽然有些幼稚,但在小熊的参与下,着实为场单方面的和解对话增添了几分趣味。 “好,我有信心了,明天我们就去找阿予和好。” 谢清时的话语中充满了期待与喜悦,他的信心在这一刻倍增。 说着,他抱起小熊玩偶,轻轻地把它举到空中,又小心翼翼地接回来,仿佛小熊是他的无价之宝。 第128章 赛车比赛? 此时,在门外走廊听到谢清时和他手中那只熊全篇对话的裴砚南,简直觉得又可气又想笑。 先不论秦予安为了让他这几天安分不去找他,费那么大力气演了出戏。 更重要的是,他明明毫不道理地被秦予安训了一顿,结果这家伙早上受的气,中午就消气了,然后明天还要带着熊带着果冻去给人道歉。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秦予安是给他下蛊了吗? 简直一个秦予安脑。 听着屋内谢清时愉悦清脆的笑声,裴砚南轻轻地敲了敲门。 “叩叩,阿时,午饭做好了。” 裴砚南温和地声音响起,如绵绵细雨,沁人心脾。 门吱呀一声开了,谢清时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未消的笑容,声音中带着些惊讶。 “不是说让你订外卖了吗?天天自己做多累啊。” “没关系,自己做饭总归健康些,而且给你做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裴砚南温柔地笑着,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随后,谢清时跟着裴砚南下楼。 楼下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裴砚南,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太好吃了。” 餐桌上,谢清时捧着碗大口吃着,由衷地赞叹,眼神里满是欣赏和喜悦。 “你喜欢吃就好,来,红烧肉。” 裴砚南不时地给谢清时夹菜,自己一口都没顾上吃。 “你也吃啊,不用管我,我自己夹就好。” 谢清时嘴里塞满了东西,将碗伸过去接过红烧肉后劝裴砚南吃饭。 “没关系,我不饿,你吃就好。” 裴砚南继续给谢清时夹菜,眼神专注地看着对面的人。 “等你吃完,我有事跟你说。” 他声音很轻,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深情满满。 谢清时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愣,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有事?什么事啊?” 他含糊不清地问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好奇与期待。 裴砚南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往谢清时的碗里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鱼。 “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告诉你。” 在裴砚南的坚持下,谢清时只好夹起裴砚南刚刚为他夹的一块鱼肉,细细品尝起来。 鱼肉鲜嫩可口,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清香。 终于,随着最后一口饭菜的咽下,谢清时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看向裴砚南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好了,裴砚南,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他正好参与了一场即将举行的赛车比赛,内部给了我两张票,我觉得你会对这个感兴趣,所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裴砚南也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看着谢清时说道。 “赛车比赛?” 谢清时眼睛一亮,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与兴奋。 “对,你不是喜欢各式各样的跑车吗?这几天反正也不用去S大上课,你要是感兴趣我带你去看看。” 裴砚南微笑着,眼神中闪烁着期待。 “我之前从没看过现场比赛,应该会很刺激吧。” 谢清时继续问道,眼里的兴奋越来越浓烈。 “没错,在现场看和电视上完全不同,那种引擎轰鸣、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还有赛车手们飞驰而过的瞬间,都让人热血沸腾。”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谢清时已经被裴砚南的描述所吸引,甚至能够想象到赛车场上那紧张刺激的氛围,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一番。 “这个周末,比赛就在市郊的赛车场举行。我们最好提前一天去,避开路上的拥挤。” 看到谢清时上钩,裴砚南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他紧盯着谢清时的反应,随即继续补充道。 “我已经查好了路线,还预定了一家离赛车场不远的民宿,这样我们看完比赛后还能有个舒适的地方休息。” “那岂不是明天就要出发?” 谢清时听到赛车的时间,有些犹豫,本来激动趴到桌边的手又缩了回去。 他已经定好了明天去找秦予安。 “怎么了,阿时,是有什么安排吗?” 看到谢清时一脸纠结的表情,裴砚南细心问起,眼神中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嘴角微微上扬,明明知道谢清时的回答,但表面上却装作毫不知情。 他可是特地吩咐人抢的票,就为了拖住谢清时去找秦予安。 他容易吗? 一个知识分子,伙同秦予安那个小鬼在这里骗自己喜欢的人。 偏偏自己喜欢的人还不聪明,想想都觉得罪恶感满满。 确实,谢清时确实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设计了。 听到裴砚南问他,只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就有些苦恼地解释起。 “我其实是定好了明天去找阿予的,时间赶到一起了。” 他抬头望着裴砚南,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似乎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裴砚南闻言,脸上的狡黠之色更甚,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装作十分理解的样子说道。 “哦,是这样啊。那……能不能改个时间或者跟秦予安说一声,推迟一下?” “这次赛车比赛真的很难得,而且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跑车,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谢清时没有回答,趴在了桌子上,看着裴砚南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有些为难。 他确实很喜欢跑车,也对赛车比赛充满好奇,但他不想推了本来定好的事。 沉默片刻后,谢清时开口道:“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去看吧。” 而满心欢喜等待谢清时同意的裴砚南,听到他的答案后,脸上的得意瞬间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转而变成了一脸难以置信的怨怼。 他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谢清时,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十分委屈,就像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一般。 第129章 老爷,顾氏总裁求见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的,实在是已经定好了明天去找阿予。” 看到裴砚南这样,谢清时也顿觉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尴尬的脸赔着笑。 裴砚南的喉咙轻轻蠕动,想再努力一下,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与紧张,让人的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 看到裴砚南一直不说话,谢清时小心抬头,扫了他一眼,弱弱开口。 “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嗓音中带着一丝忐忑与试探。 想到自己不是第一次拒绝他了,生怕他误会,又连忙解释。 “明天我确实已经定好去找阿予了,确实去不了,如果你要是不怕堵车,我们就后天出发。” “早起一点路况应该可以。” 看到谢清时那么真诚地看着他说着解决方案,争取两全,裴砚南顿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骗这么单纯的人,真的好有负罪感。 “好,你明天去找秦予安,我们后天一早就赶过去。” 裴砚南微笑着妥协,实在顾不上答应秦予安的了。 “好哦。” 听到裴砚南同意,谢清时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 “boss,礼我已经备好了。” 秦家老宅外,特助拉开顾琛的车门,将手中的礼盒递给顾琛眼前 “好,进去吧。” 顾琛系上西装的扣子,扫了一眼特助手中提着的那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随后,两人迈开大步,向秦家老宅那古朴而庄重的大门走去。 正午的阳光如同熔金般炽烈,穿透薄云,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将每一块石头都照得熠熠生辉。 然而,当这炽烈的光芒触及老宅的青砖灰瓦时,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挡,反射出的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刺眼的冷光。 这冷光与阳光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老宅本身一般,对外界的温暖保持着一种疏离与高傲,坚守着那份孤独与沉寂。 “麻烦通传一下,顾氏集团总裁顾琛特来拜访秦老爷子。” 来到大门前,特助挺直了腰板,双手轻轻提着礼盒,置于身前。 他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彰显着顾琛的身份与地位。 “好,您稍等。” 门内的仆人听清来人的身份,不敢怠慢,连忙转身通报,脚步匆匆。 “老爷,顾氏总裁求见。” 仆人匆匆步入堂屋,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敬畏,毕恭毕敬地向秦盛汇报。 此时,秦盛正坐在堂屋的主位上,身着传统的中式对襟衫,极有雅致地喝着茶。 听到仆人的来话,他惊讶地挑了挑眉,但转瞬即逝,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稳与深邃。 “说我在午睡,让他们等着吧。”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那笑容中蕴含着狡诈与阴险,仿佛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正在盘算着如何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占据上风。 “这……” 仆人显然是知道顾琛的身份,觉得这样的安排似乎有些不妥。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质疑。 “嗯?” 秦老爷子微微侧头,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怒意。他的一个简单音节,就让仆人心中一凛。 “是。” 仆人连忙应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随即弯下腰,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不敢多做停留。 老宅的院内,古木挺拔,枝叶茂密如盖,但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却显得异常沉寂,没有一丝风声,也没有鸟儿的欢鸣。 仿佛整个自然界都被这座老宅的庄严与冷漠所震慑,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秦盛缓缓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窗棂,仿佛能穿透那层层门户,越过庭院中的古木,直视到门外那个年轻气盛、正焦急等待的顾琛,脸上未免有些得意。 “顾琛啊顾琛,风水轮流转,当初,你让我在你公司楼下苦等,迟迟不肯见我,可曾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你在我秦家门外焦急徘徊?这世间的因果报应,真是丝毫不爽啊。” 秦盛在心中暗自思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仿佛在享受着这份微妙的复仇快感。 门外,顾琛和特助听了仆人的话,自然明白这是秦盛故意为之。 特助面露焦急之色,忍不住轻声唤道:“boss……” 顾琛轻轻抬手,打断了特助的话,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对秦盛这所谓的报复不屑一顾。 “无妨,既然老爷子在‘睡觉’,那我们就耐心地等他睡醒。” 他的语气平静而淡定,没有丝毫的急躁与不满。 老宅的大门依旧紧闭,门环上的铜绿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也在默默见证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门外,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张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对峙氛围,让人几乎能嗅到暗流涌动的气息。 “boss,您去车里坐着吧,我在门外等。” 特助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春日里和煦的阳光虽然温暖,却也难以驱散他心中的那份焦虑与担忧。 他见不得顾琛这样一直站在门外,尤其是此刻,树荫下的阴影与阳光交织,为这等待的时光平添了几分不确定的意味。 “无妨,快该让我们进去了。” 顾琛站在光影交错之中,他的身影被拉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 说话间,他的目光穿过禁闭的大门,仿佛能穿透那重重门户,与秦盛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特助闻言,虽然心中仍有顾虑,但看到顾琛如此镇定自若,也只好按下心中的焦虑,默默站在一旁,不再开口。 他深知,顾琛向来是个有城府、有耐心的人,既然他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果不其然,在顾琛话音刚落下,厚重的大门就从内缓缓打开。 第130章 未来? “顾总,老爷已经醒了,让我请你们进去。” 还是刚才那个佣人,似乎是因为是在说谎,所以不敢直视两人,一直低着头。 “好,带路吧。” 特助简单回复,也没打算为难他。 “您请。” 佣人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毕恭毕敬地站在门边,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顾琛轻轻颔首,目光从佣人身上掠过,随即迈开步伐进门。 屋内,秦盛与人下着棋,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宛如两军对峙,一触即发。 窗外透进的阳光洒在棋盘上,为这静谧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暖意,但屋内的气氛却并非如此和谐。 秦盛手持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一角,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睿智。 “我知道,你一直不满意我让姩姩跟陈家联姻。”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显然知道沈从冕这几天一直不理他的原因。 沈从冕坐在棋盘的另一端,紧锁着眉头,手中的白子迟迟未落。 他身穿一袭深色长袍,面容沧桑,眼中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听到秦盛的话,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不满。 “老爷,就非得这样做吗?秦家家大业大,怎会没有其他办法补了合同的亏空。” “当然有,可是其他办法必然会耗费更多的资源与时间,人力物力不仅需要大量投入,成效还未知。” “而联姻,是成本最低、效果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秦盛抿了一口茶,茶香袅袅上升,却似乎掩不住他话语中的冰冷与决绝。 “从冕,你跟随我多年,应该明白在商界,利益永远凌驾于一切之上。个人的情感、喜好,都不过是浮云,转瞬即逝。姩姩作为秦家的子女,为家族牺牲无可厚非。” 他轻轻放下茶杯,目光如刀,直视着沈从冕。 “可是,他是……您的孙子啊。” 沈从冕轻轻摩挲着棋盘边缘,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先不说他有没有把我当爷爷来看,我可是个商人,在商人眼里,亲情、血缘,这些不过是华丽的装饰,只有利益与实力才是永恒的法则,也是我追求的核心。” 秦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那笑容冷漠无情,仿佛冬日里最坚硬的冰凌。 “老爷,我从当兵的时候就跟在你手底下,到退伍跟着您壮大秦家,再到给您当管家,想想也有四十多年了。” 沈从冕不理会秦盛被利益牵动的情绪,突然提起两人相识的时候,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对过往的回忆。 “老爷,您还记得吗?当年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刚进军营,一身的愣头青气。既爱惹事,又爱打架。” “是您不仅没有嫌弃我,还耐心教导我,教会了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荣誉。您告诉我,拳头是用来打退敌人的,不是用来对付同伴的。” “在您的影响下,我变成了一个还不错的人,也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军人。” “我一直很感谢您,也很崇拜您,所以在退伍后,我愿意义无反顾地跟随您,帮您一起壮大秦家。” 沈从冕的眼神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些与秦盛并肩作战的日子,充满了深深的怀念与感激。 “你到底想说什么,从冕?” 秦盛确实被沈从冕说得有些触动,但多年的商场历练让他养成了心思深沉的习惯,对任何话语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和审慎。 所以他不随便插话,安静等待着沈从冕的下文。 “我想说,这么多年我亲眼见证了秦家的辉煌与荣耀,知道您撑起偌大的秦家牺牲了很多。” “所以不会让任何事影响秦家的利益,但我还是恳请您放过小少爷这次。” “我手里有不少积蓄,愿意都拿出来帮助秦家渡过难关。” 沈从冕高声恳求着,话语中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与无尽的哀怯,姿态也卑微到了极点。 “从冕,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啊?为了一个不想干的人,竟然愿意付出自己的全部?” 终于弄明白沈从冕的目的,秦盛不由得露出一丝觉得可笑又无奈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与不解。 “从冕啊从冕,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吗?利益至上,感情用事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明白,可是对于小少爷,我实在做不到狠心。” “当初我跟您来到秦家时,您答应过我,可以随时向您提一个要求,不管难易,您都会做到。” 沈从冕盯着秦盛苍凉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请您放过小少爷,让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远离这家族的纷争与束缚。他年轻、善良,应该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而不是被家族的枷锁所困。” 他继续说道,声音坚定,无视秦盛脸上逐渐凝聚的复杂神色。 “连你也要阻拦我吗?” 秦盛的声音骤然提高,怒意如狂风暴雨般骤然降临,显然没想到沈从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沈从冕的身躯不禁微微一震,但他仍然坚定着,目光中没有丝毫退缩。 “您曾答应过我,可以随时向您提一个要求。我并非阻拦您,只是恳请您考虑小少爷的未来。” “'未来?'” “我告诉你,沈从冕,秦予安他是我秦家的人,是我秦盛的孙子。他的未来就该与秦家的荣耀和辉煌紧密相连,他的命运也必须与家族的兴衰密不可分。” “在这个大家族里,每个人都要为了家族的繁荣贡献着自己的力量,秦予安身为秦家的子孙,享受着秦家带来的荣耀与地位,自然也不例外。” 秦盛目光深邃地看着沈从冕,脸上写满了愤怒以及对沈从冕说出这话的轻蔑与不解。 “那我提的要求,您这是不答应了?” 沈从冕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感受到了秦盛话语中的无情与冷漠,仿佛自己多年来对秦家的忠诚与付出,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第131章 从冕啊…… “此事绝无可能。” 忽略沈从冕的悲愤,秦盛落子,声音清脆而坚定,如同他内心的决断一般不容置疑。 棋盘上的黑白子交织,局势错综复杂,而沈从冕的棋子,此刻正被秦盛步步紧逼,几乎无路可走。 “该你下了。” 秦盛轻轻催促,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沈从冕不语,看着棋盘的局势,颤抖落子。 随后,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回地继续下着,空气中的氛围变得异常凝重,只有棋子落下的轻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从冕啊……” 秦盛浑厚的声音在这片刻的宁静中缓缓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与深沉。 “我明白你对姩姩的疼爱,但你也要为秦家的整体利益着想。这次的联姻,不仅是为了解决眼前的困境,更是为了秦家未来的长远发展。” “而且,你以为姩姩娶了陈家的陈瑶就会不幸福吗?陈家是名门望族,陈小姐也是秀外慧中,姩姩娶了她,只会比现在更有前途。这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秦家好。” “至于我之前许诺你的事,不会变,你大可以换个要求。” 秦盛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大局观与远见,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沈从冕,试图让他理解自己的决定背后所承载的重量。 “老爷,这话您……骗骗其他人还行,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觉得这话能说服我吗?” 听闻秦盛那正义凛然的言辞,沈从冕嘴角不禁扯出一丝苦笑,那笑中既有嘲讽也有悲凉,仿佛是对这秦盛无情的无奈。 没有人比他沈从冕更知道,这场所谓的联姻,不过是秦家为了稳固地位、谋求更多利益的一场政治游戏,与秦予安的幸福、与秦家的真正未来毫无干系。 回想起秦予安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即使自己不得其所,也总是对身边人保持最大的善意。 而如今,这个他看着长大、如珠如宝般呵护的孩子却即将被卷入这场无情的政治旋涡中,成为牺牲品,沈从冕的心如刀绞。 他多么希望能以自己的力气,为秦予安撑起一片纯净的天空,让他远离这些肮脏的交易和算计。 “盛哥,沈从冕这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秦家,从来没求过您什么。” “小少爷他身世凄凉,从小没了母亲,被外公接走后本以为能有个依靠,谁料外婆的精神失常让他在那个家也待不下去,没过几年最终被赶回秦家老宅。” “自那之后,他便如同一朵被遗忘的角落之花,孤独地绽放在老宅的深处。” “您和少爷忙于家族事务,对小少爷的关心少之又少。您不知道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老宅的庭院里,望着天空发呆吧?有时候,我还会看到他偷偷地抹眼泪,那份伤心和委屈,真的让人心疼。” 沈从冕继续说道,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微微发颤,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小少爷他刚来老宅的时候,不爱说话,脸上也难得见到笑容。每当下人试图靠近他时,他就会大声喊着让人走开,对我也是这样,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渐渐地,这种疏离感在老宅里蔓延开来。下人开始不敢轻易地往他身边凑,私下里也开始议论纷纷,说他没有教养,带着一股大少爷的脾气。就这样,他仿佛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活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可是,谁又知道,他是最好相处的,也是最有礼貌的,我只不过是有次半夜起来的时候看他一个人在门口坐着,心疼地为他披了一件薄衣。” “那以后,他仿佛被这份不经意的关怀所打动,每天放学回来,手里总会紧紧攥着几颗糖,跑着过来递给我。” “记得中间有那么一次,或许是因为他对我有了更多的亲近感,又或许是他内心那份孤独感在作祟,那晚,在我为他披完衣服要离开时,他突然鼓起勇气,伸出细细的胳膊,拉住了我的手。” “我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他缓缓转过头来,就用那双清澈却又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轻声问我:“冕叔,您觉得我母亲在天堂会看着我吗?” “您能理解我那一刻的心情吗?就如同被刀绞一般疼痛。” “我紧握着拳头,强忍住泪水,微笑着告诉他:“当然会,您母亲一定在天堂守护着您,她希望您能够快乐、健康地成长。” “我当时本以为他听到我说的会开心一些,可是没有,他只垂下头说了一句:“那为什么我每次晚上梦见她,她都奔跑着离我而去?” “他声音很细微,但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看着他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那一刻,我真的再也不能违心地告诉他:“时间长了就好了,以后遇见更多的人,新的记忆总会把旧时的记忆挤出去。” “因为我知道,那份突然失去的母爱,是他心中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为他求情吗?” 秦盛目光再次落在沈从冕身上,看到他那么深刻的痛苦,语气中还是不容置疑的冷漠与威严。 “对,就当我求您了,小少爷真的已经够可怜了,看在我跟随您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的份上,放过小少爷吧。” 沈从冕眼角微微耷拉,眼角的皱纹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仿佛所有的尊严与坚持都凝聚在这一刻。 “跟你说了这么多真是对牛弹琴啊?沈从冕,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为了这么个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三番两次顶撞我、逼迫我。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处处对你容忍纵容,现在看来真是白费心思。” 秦盛脸色铁青,怒不可遏,语气中满是愤怒与失望。 “小少爷就如同我的亲生骨肉一般,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并非只有血缘才能构筑亲情,这些年的相处,我对小少爷的情感早已超越了血缘的界限。” “所以……请老爷高抬贵手,我以后绝对会继续尽心尽力服侍您,并忠诚于秦家。” 沈从冕咬了咬牙,坚持说道,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恳求。 第132章 秦老爷子,顾琛有礼了 “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要求?你不过是我秦家的一名管家,竟敢妄图干涉我的决定?家族的荣耀与兴衰,岂是你能理解的?” “你很有情义,我不否认,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个好事。可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忠诚与付出,从来都不是用来要挟的筹码。” “在这个圈子里,讲究的是价值交换,你所能提供的,若不再符合我的需求,那么,你的位置,随时可以被取代。” 看到沈从冕死不悔改的模样,秦盛的怒意更甚,他的眼神变得凌厉如刀,仿佛要将沈从冕的心思彻底剖开。 他轻轻一顿,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至于你的要求,我秦盛从不欠你什么。” “过去的种种,我可以视为对秦家的一份贡献,但别忘了,是你主动选择站在秦家这一边,寻求庇护与利益。现在,想用这些陈年旧账来换取什么,未免太过天真。” “说句实话,我真的很纳闷。你跟随我这么多年,见识过多少风浪,怎么到了这个关头,却变得如此糊涂?” “你以为你这份自以为是的忠诚与牺牲能换来什么?是秦家的万世基业,还是你那位小少爷的真心相待?别做梦了!” 秦盛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每一句都精准地刺中了沈从冕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闻言,沈从冕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依然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老爷,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秦家的未来。小少爷是您的血脉,更是秦家未来的希望。”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答应联姻,您若强行逼迫他,必定会导致爷孙离心,到时候真是得不偿失。” “秦家的万世基业,固然重要,但您与小少爷之间的情感与信任,才是最无可替代的财富。” 眼见秦盛丝毫没有被自己打的感情牌所触动,沈从冕心中一凛,立刻转换话术,从秦盛的立场出发。 然而,秦盛的脸庞上却是一片波澜不惊,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却又冷漠得让人心生寒意。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热气袅袅升起,与他的眼神一样,朦胧而难以捉摸。 “呵,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在意那点可怜的爷孙情谊?”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个人的情感不过是浮云,微不足道。我所谋划的,是整个家族的未来,是千秋万代的基业。” “和我相比,你口中所谓的忠诚与守护,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儿戏罢了。” 秦盛的眼神冷冽如霜,嘴角勾起一抹不容置疑的弧度,缓缓开口。 “罢了,我知晓你对他的感情,所以这次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后天,我定好了让他们两人在咖啡馆见面,你给我派几个人看好姩姩,别让他出什么幺蛾子。” “秦淮那边可能搞不定他,如果他到时候不去,你绑也要给我把人绑过去。” “老爷……” 沈从冕仍然不忍心,他艰难开口,那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与哀求。 “你要搞清楚,这差事我大可以安排其他人去做,无非就是多费点时间,可是他们下手没轻没重的,你放心吗?” 被沈从冕一再的反对惹怒,秦盛怒目圆睁,声音如同雷鸣般炸响。 “好,我去……” 沈从冕闭眼妥协,额头的青筋隐约可见,仿佛吞咽下无尽的酸楚与无奈。 “这就对了,他见到你抵触情绪不会太大,这对双方来说都好。” “不过……从冕,我丑话说到前头,你要是敢暗里地破坏两家的联姻或者帮他搞砸相面,我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宽宏大量了。” 秦盛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却无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与不屑,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入他的眼。 “好了,我们这盘棋也下完了,我也该准备见顾家那小子了。” 他继续说着,将赢回来的白子一颗颗放入棋笥之中,每放一颗都伴随着轻微的“笃笃”声。 而沈从冕却沉默不语,面容凝重,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棋盘上。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却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般混乱无序,将他所有的思绪与情感都卷入其中。 局势一目了然,白棋的领地被黑子蚕食得几乎不剩分毫,确实已经下完了。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其实,我们棋技不相上下,经常下一两个小时也分不出胜负,可是这次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你会输。” 秦盛的话语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因为你太步步紧逼了,过于攻击反而忘了审视自己的处境,分心于对胜利过度的渴望以及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以至于忽略了棋盘上的细微变化。” “所以,此局你必输。”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笑意,但那绝非友善或宽容的表示,而是如同捕食者面对猎物时的那种轻蔑与冷酷。 沈从冕闻言,脸色更加苍白,秦盛一语双关,不仅是对棋局的点评,更是对他今天心思以及目的的深刻洞察。 看着对面淡定捡着棋子的人,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逼心间。 他从心底里觉得秦盛这个人可怕至极,仿佛能洞察人心,掌控一切。 “老爷,顾总来了。” 仆人的话如同一股清风,轻轻吹散了室内那可怕且几乎凝固的气氛,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被悄然解开,室内的氛围开始流动起来。 沈从冕原本紧绷的弦也瞬间松弛下来。 随着仆人话音的落下,他跟着秦盛的视线一同落向门外。 只见顾琛和特助一前一后向屋内走来,阳光落在他们笔挺的西装上,中和了两人身上的冷峻感。 “秦老爷子,顾琛有礼了。” 顾琛率先进门,微微冲秦盛欠身行礼,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度。 第133章 顾总意欲何为啊? “哦?顾总来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每天中午都要午睡,顾总在外面没有等太久吧?” 秦盛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盯着顾琛说道,言语揶揄,带着刁难。 “没关系,是晚辈贸然前来,老爷子提前又不知情,等多久都是应该的。” 顾琛温和而有礼地回复,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仿佛秦盛的刁难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把戏,根本不足以动摇他分毫。 见顾琛如此从容,秦盛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他开口,却仍保持着那份老辣的沉稳。 “顾总不要误会就好。” “老爷子多虑了,秦家在商界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更多靠的是信誉,自然不会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比如,故意让客人久等这种有失风度的事,我相信秦家是不会做的。” 闻言,顾琛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而深邃,还是没有丝毫的波动。 可他这话实在是说得客气又漂亮,阴阳的秦盛都没脸抬头。 “自然如此。” 秦盛尴尬笑笑,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不知顾总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他继续问道,嘴角勾起圆滑的弧度,试图盖过刚才的话题。 “的确是有事才前来拜访。听说秦家和陈家要联姻……” 顾琛步入正题,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随意,黑眸直直射向秦盛。 “没错……这事干顾总什么事?顾家与秦家又没有什么交情,况且,就算有交情,这联姻之事,似乎也轮不到顾总来置喙吧?” 秦盛端起茶杯的手顿住,脸色微变,不明白顾琛什么意思。 “的确,这是秦家的家事,按理说我不该说什么。” “不过……这门亲事我实在看不惯,所以只好登门来请老爷子退了。” 顾琛缓缓说道,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意图。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也再次停滞了流动。 “顾总是不是有点太……无礼了?我们秦家的家事,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顾总意欲何为啊?” 秦盛的脸色再次一变,这次他没能迅速恢复常态,而是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不悦与警惕。 一直静静站在一边看着两人暗自较量的沈从冕也不由得被顾琛的话一惊。 他实在想不到,顾琛如此年纪,竟然有胆识和勇气敢跟秦盛公开叫板。 在沈从冕的眼中,顾琛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一般,在房间内炸响。 但震惊过后,他更多的其实是开心与期待。 毕竟,在这个关键时刻,有人敢于站出来挑战秦盛的权威,为秦予安发声,实在难得。 而顾琛的出现,或许能为这桩联姻的事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确实有些唐突了,可是晚辈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习惯了如此。” “有什么冒犯的您老多见谅。” 顾琛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但那笑意并未触及眼底。 他继续说道:“老爷子,您可能当局者迷,秦家与陈家的联姻,在外人看来,其实并非最佳选择。” “哦?顾总何出此言?陈家也是我们商界的老牌家族,与我们秦家门当户对,联姻有何不妥?” 似乎是没想到顾琛会这么说,秦盛来了兴趣,他紧盯着顾琛,好奇质问起来。 闻言,顾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轻轻理了理西装袖口,淡定脱口。 “老爷子,您也清楚,现今的商界局势犹如风云变幻,陈家表面上虽风光依旧,实则已暗藏危机,问题重重。” “加之陈家近年来声誉受损,与多个商业对手有隙,秦家若与之联姻,恐怕会招来无端祸患,陷入无尽的麻烦与困境之中。” “更重要的是,秦家在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任何举动都会牵动众多人的神经。联姻之事一旦公开,外界必然议论纷纷,这对秦家的声誉也恐有不利。” “顾总今日登门是特地为了秦陈两家联姻之事来的吗?” “是好心来提醒我的吗?” 听完顾琛的话,秦盛冷冷一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与戒备。 “不错,不过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份特殊的礼物要送您。” 顾琛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特助送上礼物。 哪怕他料到秦盛会心生疑虑,但他的神色依旧从容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特助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恭敬地递给了沈从冕。 沈从冕有些惊讶地接过礼盒,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没想到顾琛会在这个时候送礼。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顾琛为了缓和气氛,或是为了接下来的谈话做铺垫。 秦盛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戒备并未因此减少半分。 他冷冷地盯着顾琛,仿佛在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或是解释。 沈从冕轻轻摩挲着礼盒上细腻的纹路,心中虽疑惑,却也感受到了顾琛此举的深意。 他抬头望向秦盛,试图从老爷子的眼神中读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了深沉与戒备。 于是,他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顾总,感谢您送的礼物。只是不知,顾总此举是何用意?” 沈从冕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客气,也暗含着对顾琛真实意图的好奇。 顾琛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神秘。 “沈先生客气了。这份礼物,只是我对秦家的一点小小敬意。我……” “别拐弯抹角的了,顾总,你今日前来,究竟是何居心?” “莫非是以为我秦盛老了,不中用了,就可以任你糊弄了?” 秦盛打断顾琛没头没尾的话,话音未落,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悦和严厉。 “秦老爷子果然快人快语,我今天来说白了就一个目的,让你退了陈家的亲。” 第134章 您说的对,晚辈受教了 “让我退亲?” 秦盛听罢,怒极反笑,他开口重复,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讽意。 “顾琛,你知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吗?你不过是顾家的一个私生子,受了顾老爷子青睐,当了顾氏的总裁。” “我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称你一句‘顾总’,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别说今天来的是你,就算是顾修远亲自来让我退亲,都没那个资格。” 秦盛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上下打量着顾琛,恶毒的眼眸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看到顾琛隐忍不发的模样,他以为自己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更加得意,也更加肆无忌惮地开口嘲讽。 “年轻人,听过来人一句,别太自以为是了,也别太看得起自己了,如果哪天顾修远厌倦你了,让你滚出顾家。” “你在外面宿敌那么多,还怎么活下去?总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你……我们顾总是靠自己的能力当上顾氏总裁的,顾氏上下谁不心服,怎么在你口中就是'走后门'进去的了?” 听到秦盛这么侮辱顾琛,特助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他站在顾琛身旁,目光坚定地望向秦盛,高声为顾琛辩护。 秦盛被特助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微微一愣,但随即又恢复了冷漠的神色。 “哼,靠自己的能力?那也要看是谁给的舞台!没有顾家的背景,他能有什么作为?” 秦盛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顾琛的轻蔑。 特助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秦老爷子,您这话就说得太没道理了。顾总确实出身于顾家,但顾家给了他什么?除了一个姓氏。” “顾总走到今天,稳坐顾氏总裁,是因为他优秀。” 特助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质问和不满,他试图让秦盛意识到自己的偏见和错误。 秦盛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和傲慢的态度。 “我不否认,你们顾总很优秀,也是目前京都商界最卓绝的后辈。” “可是,你敢说顾修远其他的继承人就没有能力,没有资格继承顾家的家业吗?难道顾琛能够力排众议,坐上顾氏总裁的位置,这其中就完全没有顾修远的暗中支持与推动吗?” 秦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仿佛在试探顾琛的反应。 “所以啊,我是在好心提醒你们顾总,做人还是谦卑些好,不要太过张扬。” “毕竟,顾修远可不像我,顾家的继承人那么多,他的选择可不止你们顾总一个。” 秦盛低声自语,视线扫向顾琛,嘴角勾起一抹深沉而复杂的冷笑。 那笑容中既包含了对顾琛能力的某种程度的认可,又夹杂着对其年轻气盛、锋芒毕露的不屑与警告。 “我……” “叶铭。” 特助还想为顾琛争辩,顾琛轻声打断,示意他闭嘴。 见状,特助退到一旁,但眼里还闪着怒火,似乎对秦盛的侮辱仍难以释怀。 “您说的对,晚辈受教了。” 打断特助后的顾琛脸上带着浅笑,礼貌地看向秦盛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强大。 这副模样让屋内的人都有些意外,他们没想到顾琛会如此从容地应对秦盛的挑衅。 可还没等屋内人疑惑多久,顾琛就收起了笑容,语气平静而坚定地继续说道。 “既然晚辈都愿意听您的建议,学会谦卑与低调,那您要不要也考虑考虑晚辈的提议,退了秦陈两家的婚事?” “秦家的婚事,岂能由你一个外人说了算?” 秦盛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既然这样,就请秦老爷子看看我送的'礼'吧?也许看过之后,您就会同意晚辈的提议。” 看到秦盛的态度,顾琛挑了下眉,眉宇间带着一抹淡然的弧度。 沈从冕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手中那看似普通却沉甸甸的礼盒轻轻递给了秦盛。 秦盛疑惑地接过,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缓缓拆开礼盒的盖子,刹那间,一叠叠整齐的文件映入眼帘。 秦盛的眼神逐渐凝重起来,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多年前的合同,上面的条款和签名都清晰可见。 然而,随着他逐页翻阅,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沉。 这些文件,竟然全是秦氏财团这么多年来不规范、甚至违法的商业行为记录。 秦盛的双手开始微微发抖,他的眼神在文件与顾琛之间来回游移,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他的嘴唇紧抿,呼吸也变得沉重而急促,整个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随着翻阅的深入,秦盛的脸色愈发苍白,那些文件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精准无误地刺向了他心中的软肋。 每一页纸张的翻动,都像是审判的钟声在心中回荡,让他无法逃避,也无法否认。 突然,秦盛停下了动作,目光定格在某一页上,那上面记录的一笔交易,正是他亲自参与并决策的。 那一刻,他的内心仿佛被重锤击中,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惊愕都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他抬头看向顾琛,眼神中既有愤怒也有无奈,更有一种被揭露真相后的狼狈。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秦盛的喉咙如同被钝刀搅动,咽下一口气后,发出的声音低哑破碎。 顾琛的神色平静如水,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秦盛身旁,目光深邃地望向那些文件。 “秦老爷子,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秘密。秦氏财团虽然庞大,但也并非无懈可击。这些文件,可是我花费了无数个日夜才收集到的。” 秦盛闻言,身体微微一颤,他低下头,再次凝视着手中的文件,眼神中充满了复杂与挣扎。 他知道,这些文件一旦曝光,秦氏财团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甚至可能崩塌。 “顾琛,你究竟想怎样?” 秦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试图寻找一丝转机,一丝能够挽回局面的可能。 此时的顾琛轻轻地把手搭在膝盖上,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势坐着,仿佛整个房间的紧张气氛与他无关。 第135章 你去给我查清楚 “我的目的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吗?退了和陈家的亲,否则……”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而冷冽,他死死盯着秦盛,仿佛要将对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全部挖掘出来。 面对顾琛那凶狠决绝的眼神和直白无误的威胁,秦盛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而复杂,但他内心的波澜并未立即显露于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多年的商场历练让他学会了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 “顾琛。” 秦盛的眼神在顾琛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混合着审视与不甘的复杂情绪。 “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我很少在谁身上栽跟头,可在你这里,我竟然栽了两次,我秦盛不是输不起的人,这次,我认栽。” “不过威胁,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我们之间,可以有更成熟的对话方式。” “你今天来,无非就是为了利益,说吧,想要什么?” 秦盛不觉得顾琛费尽心机搜罗出秦氏的把柄只是为了让他退亲,只觉得他是先抛出个引子再寻求更大的好处。 “嗞,秦老爷子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听到秦盛绕来绕去把他的真实目的抛在脑后,顾琛不满地嗞了一声。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秦盛,眼神越来越锐利。 “我说让你退亲。” 他双手猛地撑在秦盛的椅子扶手上,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秦盛面前。 “可以,既然这是你想要的,这门亲我会退了。” “不过,顾总,这些东西我以后不会再看到了吧?” “你不会再拿这些东西威胁我第二次吧?” 秦盛拿起盒子里的文件,举到半空,那双精明的三眼角中带着试探与不信任。 顾琛看着秦盛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秦老爷子,你放心,我顾琛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既然你已经决定退亲,那么这些东西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说着,顾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轻轻一按,蓝色的火焰瞬间跳跃起来。 他走到秦盛面前,将打火机递给他,示意他可以自己销毁这些把柄或证据。 秦盛的目光在火焰与顾琛坚定的眼神间徘徊,最终缓缓接过打火机。 “顾琛,你此举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顾琛的戒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我以为,你会借此机会提出更多要求。” “呵,秦老爷子,人生在世,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任何东西比利益更重要?权力、地位、金钱,这些冰冷的东西,真的能填满你内心的空虚吗?” “你可真可悲啊。” 顾琛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仿佛是对秦盛所坚守的一切进行了无声的批判。 “既然老爷子已经答应了,时间也不早了,晚辈就先告辞了,之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顾琛站起身继续说道,他挑起眼皮看了秦盛一眼,轻轻扬起下巴,做出了告别的姿态。 然而,在即将迈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再次“扫视”了秦盛一眼。 尽管没有言语,但那份无声的压力却如同巨石般压在秦盛的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秦盛缓缓握紧椅子边缘,等顾琛两人完全离去后,他默默地取出了文件,点燃了其一角。 火焰迅速蔓延,文件在熊熊烈火中逐渐化为灰烬,火光映照出他眼中交织着的复杂情绪。 “明天,找时间约一下陈博。” 他冷声开口,沙哑而带着刺耳的声音,就像是老旧唱片在磨损的纹路上艰难旋转,每一个音符都透露出不甘与怨毒。 “是。” 沈从冕站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秦盛情绪的微妙变化。 罕见地没上前关心。 “你这次可开心了吧?顾琛竟然费了这么大劲儿逼我退婚,你心心念念的小少爷不用联姻了。” 秦盛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讥讽,双眼猛地一眯,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中却没有丝毫的愉悦,反而透着一股阴冷与狠厉。 “这次退婚的事情,里面没有你的功劳吧?” 他质问道,眼神中闪烁着阴鸷而恐怖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沈从冕。 沈从冕被这突如其来的怒视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老爷,我没有,我……” “不必解释了,这次是我被人拿了把柄,不得不让步。” “不过顾琛为什么那么护着姩姩?” 秦盛自言自语说道,他的面容扭曲着,皱纹在额头上拧成一团,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老树皮,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狰狞。 沈从冕站在一旁,看着秦盛陷入沉思,心中也是一阵忐忑。 “你去给我查清楚。” “我要知道顾琛与姩姩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为何他会如此不顾一切地保护他。” 秦盛突然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沈从冕。 沈从冕闻言,心中一凛,但还是立即躬身应道。 “是,老爷。我会尽快查明顾琛与小少爷之间的关系,向您汇报。” 他深知秦盛此刻的愤怒与不解,也明白这项任务的紧迫性与重要性。他应声后转身欲走,却又被秦盛叫住。 “从冕,此事关系重大,顾琛此人又狡猾多端,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大意。” 秦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与叮嘱。 “不要因为事关姩姩就随便查些东西来糊弄我。” 他的目光如同深渊,深邃而不可测,仿佛已经看穿了沈从冕所有的心思和计谋。 “您放心,我不敢。” 沈从冕连忙低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与坚定。 稳了稳心神后,他转身离开了客厅。 …… “boss,您今天真的太帅了,我真是太崇拜您了。” “略施小计就让秦老爷子退了亲。” 路上,特助透过车镜看向后排的顾琛,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崇拜。 顾琛面容平静,眼眸深邃而冷静,听到特助的夸赞只轻轻笑了笑。 “您是不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予少开口吗?” 看到顾琛情绪不高,特助小心翼翼地问起,生怕触及到什么敏感的话题。 第136章 得得得,走吧 顾琛没有回答。 他确实担心秦予安那边该如何解释。 以秦予安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插手了他的事,必然会心生不满,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一想到这些可能的后果,他就感到有些头疼。 “没事儿,boss,如果您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予少解释,我替您去说。” “我告诉您,您喜欢一个人,对他好,一定要让他知道,否则他怎么知道您喜欢他呢?”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就是需要直接表达出来,才能让对方感受到您的心意。” 特助语重心长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真诚与劝诫。 “不要觉得自己默默奉献,默默守护他就好,现在什么年代了,不兴这套了。” “你知道什么?” 特助的话音刚落,顾琛便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中透露出不以为然。 “呵,boss,我可知道了,我都和我女朋友在一起好几年了。” “我家庭环境挺一般的,那时候她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花,追求她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条件都比我好得多。” “但我愣是靠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有对她的一片真心,死皮赖脸地把她给追到手了。” 听到顾琛质疑他,特助眉飞色舞地开始讲述着自己的恋爱史。 语气中甜蜜的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青涩而美好的时光。 “boss,您看看周围的人,谁不是在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爱情里,没有谁应该一直默默付出,也没有谁应该被理所当然地接受。” “喜欢就去争取,就去告诉对方,这样才能得到相应的回应和珍惜。” “不要认为默默奉献就是爱的全部,那样更像是在自我感动,而不是在真正经营一段感情。” 他微微一顿,目光更加恳切地望向顾琛教着他。 “你不了解他,这招对他不适用。” 听到特助的话,顾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否认,叶铭说的不错,感情需要互动,需要回应,需要激烈的情感交流。 但他喜欢的人是个敏感而坚韧的人,他需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瞬间点燃的激情,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和深入骨髓的理解。 这样的他,只能选择用时间去慢慢渗透,用耐心去一点点打开他的心。 不能心急。 “boss,我是送你回御湾还是去找予少?” 眼看前面到了岔路口,特助转头询问着顾琛的意见。 “先回御湾吧。” 顾琛的目光穿透半降的车窗,落在那片被暮色温柔拥抱的城市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思。 窗外,天色已如墨染,渐渐吞噬了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城市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像是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既遥远又亲近。 而特助听到顾琛的回答也明白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秦予安说,不再多问。 他默默地调整方向盘,稳稳地向御湾驶去。 …… 次日,谢清时公寓 “裴砚南,我先去找阿予了。” 谢清时早早起床,拿了根油条塞进嘴里,背着双肩包就要出门,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还在煎鸡蛋的裴砚南。 “等等,阿时,我跟你一起去。” 闻言,裴砚南立刻放下手中的铲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急切。 “不用了。” 谢清时嘴里叼着油条,半靠在鞋柜上,一只手正忙着系鞋带,头也没抬地说道。 “不行,我陪你一起去。” 裴砚南坚持,清冷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执着。 他站在门边,身形挺拔,双手轻轻搭在门框上,目光紧紧锁定在谢清时身上。 谢清时抬头,对上裴砚南的目光,不禁微微一愣。 他从未见过裴砚南如此坚持的样子,那温和外表下隐藏的执拗,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得得得,走吧。” 谢清时妥协,将最后一口油条匆匆嚼完,随手拿起旁边的背包,肩带一跨,便准备出门。 见谢清时终于松口,裴砚南脸上瞬间绽放出温暖的笑容。 他转身走向门口,拿起钥匙和手机跟上。 …… 枫桥 秦予安刚刚醒来,他轻轻揉了揉眼睛,将残留的睡意驱散。 他躺在床上,目光穿过淡雅的窗帘,漫无目的地投向天花板,心里开始琢磨一会儿下楼,如何跟林姨说最近几天买菜不要跑太远,早去早回。 他深知林姨的细心与敏感,任何微小的变化都可能引起她的警觉和担忧。 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后,他下床洗漱。 “林姨,您坐下一起吃。” 楼下,秦予安吃着早餐,见林姨摆完餐盘后就要离开,连忙开口挽留。 “好。” 林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她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与感激。 “林姨,您这几天出去买菜小心点,我看说最近治安不太好,总有有形迹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 秦予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他边吃边留意着林姨的反应,生怕自己的话会让她生疑。 林姨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少爷,您放心,我会注意的。这么多年了,我出门都习惯了多留个心眼。” 秦予安见状,心中稍安,但又开口补充。 “实在不行,我们就吃几天外卖,或者我抽时间陪您一起去买菜,这样我也放心些。” 林姨闻言,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小少爷,怎么能让您陪我去买菜啊。我自己会小心的,而且这周边都有保安巡逻,不会有事的。” “好,反正您最近出门小心点,能不出去就尽量不出去。如果必须要去,一定要走大路,别抄近道,还有,记得带上手机,保持电话畅通。” “嗯,我记得了。” 看到秦予安那么认真地叮嘱她,林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笑着答应道。 第137章 阿予,我腿压麻了 说完后,两人继续用起了餐,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宁静。 直到门外的门铃声响起。 “我去开门。” 林姨放下碗筷,起身朝门口去。 “林姨,你们吃过饭了吗?” 门外,一开门,谢清时就探进脑袋往屋里看。 “哦,正在吃呢,清时少爷,您和裴先生吃过了吗?” 林姨将拖鞋摆在两人面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吃过了,阿予醒了吗,林姨?” 谢清时急急忙忙换鞋,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醒了,小少爷在客厅。” 话音刚落,林姨就看着谢清时一溜烟地冲进了客厅,仿佛一阵急促的风,带着满满的喜悦和期待。 “这孩子……” 林姨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来,裴先生请进。” 谢清时走后,林姨招呼裴砚南进屋,语气恭敬。 “阿予,阿予……” 谢清时边跑边叫着秦予安,手中的玩偶熊似乎也跟着他蹦蹦跳跳的欢快起来。 可来到客厅,一看着餐桌上正安静吃早餐的秦予安,谢清时突然有些泄气。 他站在原地,扭扭捏捏了很久都没敢上前。 直到裴砚南来到他身后催促,他才壮着胆走过去。 “阿予……那个,你在吃什么啊?” 谢清时颤巍巍坐到他旁边,本来直接想跟他道歉,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拐了弯。 看到他笨拙地找着话题,秦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吃早餐,没有理会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谢清时不停地用眼神瞟向裴砚南,似乎在寻求帮助。 见状,裴砚南稳步走过来。 “阿时是来找你道歉的,你听一下他想跟你说的话,行吗?” 秦予安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从早餐上抬起,望向裴砚南,似乎有些不悦。 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得到秦予安的回应后,谢清时感激地看了裴砚南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秦予安。 “阿予,我知道我昨天让你伤心了。但我那样说真的是在开玩笑,没有一点嘲笑你的意思。” “以后我再跟你说话一定注意分寸,不再跟你乱开玩笑,你这次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谢清时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副无辜又懊悔的表情,眼神里闪烁着稚气未脱的可爱。 随即,他打开背包拿出给秦予安的果冻,摆到他面前。 “你看,我给你带了果冻,葡萄味的,就原谅你家清清这次。” 他眨着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就那样真诚地看着秦予安。 略带婴儿肥的脸庞上,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一般,笑起来眉眼弯弯。 “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秦予安接过谢清时手里沉甸甸的果冻,那一刻,他的心中仿佛被一股暖流轻轻拂过,所有的防备和冷漠都瞬间瓦解。 他仔细看着谢清时,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既有惊讶,也有难以言喻的感动。 “是我不对,不怪你。昨天你一定很难过吧。” 秦予安轻声细语地说着,冰冷疲惫的眼里有愧疚闪过。 “没有,我心多大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一点都没难受。” 谢清时怔了一下,与秦予安目光交汇,生怕秦予安难过,连忙将自己的委屈咽下,迅速隐藏起来。 “以后……不是你的错不用来道歉。” “你要对我有信心,对你,我也是个会低头的人。” “昨天我的话说重了,清清不要怪我。” 秦予安心疼地摸着谢清时的脑袋,认真说着,语调里沾染着潮温的泪意。 “阿予,你真好。” 听到秦予安这么说,谢清时抱着他的腰身黏上去,视线在移开后刹那间就模糊成一片。 他小嘴抿着,虽然极力忍住不哭,眼泪却不停的往下掉。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呜呜呜~” “你不生我气了吧?” “以后我再也不嘴欠了,呜呜呜~”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回荡着谢清时恐惧后怕的哭声,他埋在秦予安衣服里,像只受伤的小猫,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情绪。 “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会失去你。”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从秦予安的衣襟里传来。 看着谢清时这副模样,秦予安心中的柔软被无限放大。 “你在担心我会不理你吗?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你不知道你对我很重要吗?” 他缓缓伸出手,将谢清时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驱散。 “阿时,记住,秦予安永远不会不理谢清时。” 秦予安也被谢清时强烈的情绪感染,他泪水不再受控,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滴落在谢清时的肩头,湿润了他的衣服。 两人紧紧抱着,彼此依偎,阳光如同熔金般倾泻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也温暖地洒在他们身上。 一旁的林姨目睹这一幕,捂着嘴哭了出来。 因为她真切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心。 在这纷扰的世界中,终于会有一个人愿意无条件地站在秦予安身边。 裴砚南也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们,心中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动。 他从未见过秦予安如此感性地展现自己,也从未目睹过两人如此紧密地依偎在一起的场面。 这一刻他没有嫉妒只有感动。 “阿予,我腿压麻了。” 打破这温馨而略带伤感氛围的,是谢清时一句带着笑意与俏皮的话。 “我看看。” 闻言,秦予安松开他,脸上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没事,我跳下来蹦蹦就好。” 谢清时嘶了一声,连忙将压在屁股底下的那条腿放下,冲秦予安嘿嘿傻笑。 “别瞎蹦,我给你揉揉。” 看到谢清时真的准备起跳,秦予安连忙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下。 闻言,谢清时乖乖地坐好,不再乱动,任由秦予安那柔软而温暖的手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揉捏。 第138章 这件事别让阿时知道 “阿予,你长得真好看。” 谢清时搭着一只胳膊趴在餐桌上,侧身看着秦予安帮自己揉腿。 可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就从秦予安纤细的手上落到了他那张相当惹眼的脸上。 没忍住心中的冲动,谢清时轻轻地伸手,温柔地摸了摸秦予安那双细长妖媚的眼睛。 “看来我们阿时真的长大了,都会调戏我了。” 秦予安揉腿的动作没停,察觉到谢清时的指尖轻轻滑过他的眼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哼,那又怎么了,阿予本来就是我的。” 听到秦予安的打趣,谢清时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骄傲地撅起了嘴。 “阿予,你永远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他埋进身旁人的脖颈,轻轻地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贪恋着他身上的味道。 秦予安被他蹭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甜蜜。 “好,我永远都是阿时的,谁也抢不走。” 说着,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那双狐狸眼在笑意的映衬下流光溢彩,仿佛蕴含了万千星辰,灵动深邃。 随后,谢清时突然想到什么,从秦予安怀里挣脱出来。 紧接着,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果冻,熟练撕开包装后就要往秦予安嘴里喂。 秦予安张嘴含住,轻轻地含住了果冻的一角,咬下了一口。 “好吃吗?” 谢清时期待的开口问着,在看到秦予安点头后脸上的笑容灿烂,直直晃了秦予安的眼。 “你也吃。” 秦予安温柔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闻言,谢清时将秦予安剩下的一口吞到嘴里,动作自然,仿佛是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习惯与亲昵。 “确实好吃。” 他满足地感叹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此刻,还站在一旁的裴砚南:…… 说早了,是他对自己的认识过于乐观了。 他很嫉妒,十分嫉妒。 裴砚南一脸不满地盯着眼前有说有笑的两人,醋味翻天。 “叮咚,叮咚……” 门铃声再次响起。 裴砚南为了逃避眼前这个画面,代替林姨去开门。 门外,顾琛正忐忑地等人开门,他不时地用脚尖轻轻地点着地,发出细微却急促的声响。 他在紧张。 明明昨晚想了一夜,也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跟秦予安解释,可是在马上见到他后顾琛心里又没了底。 他双手无意识地摩梭着,手心里都出了一层汗。 门开后,顾琛期待地迎上去,可在看到是裴砚南,他的脸上瞬间被错愕和失望取代。 他不带一丝感情地拨门口的人,换了鞋后就径直往屋里走。 “顾琛,你能尊重我一下吗?” 被推到门上的裴砚南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顾琛招呼都没跟他打就大步朝里走,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可顾琛充耳未闻,旁若无人地往里继续走着。 裴砚南气得咬牙切齿,心里暗暗嘀咕。 “气死了,气死了,这家伙怎么这么没礼貌?到底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他一脸怒意,可最终却只能关上门跟着他进去。 客厅里,秦予安听到门外的动静已站起了身。 等到顾琛走到里边时,看到的就是秦予安穿着一身简约的长袖睡衣,目光凌厉地看着他。 顾琛不敢再往前走,垂头站在了原地。 “裴先生,我记得这应该是我家吧?你开门迎'客'的时候都不问问我这个主人吗?” 秦予安将目光落到顾琛身后的裴砚南身上,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再是刚才的温柔与灵动,而是淡淡的责备与不悦。 “阿予,进都进来了,可能是有什么事找你,你别生气。” 谢清时立马来到秦予安,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语气里满是安抚的意味。 见状,林姨也是立即走上前。 “小少爷,清时少爷说得对,来者都是客,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眼见两人都这么说,秦予安不好发作,只冷着脸走过去。 “跟我上楼。”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顾琛,简短有力地吩咐着。 说完,秦予安率先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带着厚重的情绪。 而顾琛则紧随其后,尽量保持着与他的距离,却又不敢落后太多。 “说吧,找我什么事?” 到了楼上,秦予安径直走进了房间,转身面对顾琛,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冷声问道。 “是关于秦陈两家联姻的事……” 顾琛还站在门口,身影显得有些迟疑,他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里透露出几分犹豫,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生怕触怒了秦予安。 秦予安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紧盯着顾琛,声音冷冽如寒风。 “你如何得知?” 顾琛见他反应如此强烈,心中不禁一沉。 “秦氏集团还有秦家老宅里都有我的人。” 闻言,秦予安沉默不语,他的眼神空洞而复杂,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爷爷想方设法地想把他“卖”个好价钱,他的爸爸也作为帮凶一起逼迫他。 在这个家族的利益棋盘上,他仿佛成了一枚待价而沽的棋子,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他是个待价而沽的商品,这个现实被顾琛血淋淋地提到名面上来,他只觉得无地自容。 “这件事别让阿时知道。” 秦予安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才沉重开口。 “你放心,我不会多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婚约……已经解了。” 看到秦予安那么沉重无奈的模样,顾琛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又刺痛。 他停顿了好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解了?” 秦予安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仿佛这个消息如同天方夜谭般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打破了自己的沉默,猛地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地看着顾琛,眼神中满是质疑与难以置信。 “是真的。” 顾琛坚定点头,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动摇。 以此想让秦予安相信。 第139章 我……不想欠谁的 “你怎么做到的?” 秦予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的某一点,没有聚焦,也没有光彩,就像是冬日里被冰雪覆盖的湖面,沉寂而冷漠。 “我将秦氏近些年来那些不为人知的账本和合同,摆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那些涉及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的证据,足以让秦氏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不得不同意。” 顾琛的语气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果不其然。” 秦予安讽刺一笑,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却未能驱散他眉宇间的沉重与疲惫。 “秦盛下定决心要我牺牲,怎么可能轻易解了婚约。” “你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从今以后,秦氏会成为你最大的劲敌,秦盛也绝对不会白白吃了这个闷亏。” 他从床上站起来,缓缓向顾琛走来,平静的眼神中似乎有微妙的情绪轻轻掠过。 “我知道,可是为了你,这些都不算什么。秦家一心想要利用你来巩固地位,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 顾琛双手轻轻搭在秦予安的肩上,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神温柔而深邃。 “又来了,又在强调你有多喜欢我了。” “按你这么说,你阻止我联姻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秦予安语带挖苦,阴影下的她面容略显苍白,嘴角挂着一丝复杂难辨的笑。 “我有私心。” 顾琛低声坦白。 “我没办法看到你被当作家族谈判的筹码,更没办法看到你和任何其他人在一起。” “可更多的是因为我关心你,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顾琛搭着秦予安肩膀的手落下,缓缓垂至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衣角。 “何必呢,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你知道的,我对这世间的情感没有信心,无法给予你同等的喜欢。” 秦予安抬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 “以后别再招惹秦盛了,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麻烦中。” “我……不想欠谁的。” 他的目光落在顾琛失落的脸上,看到顾琛眼里流露出的悲伤,心微微有些刺痛,却还是被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强制压下。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再说了,我顾琛做事,从来只问对错,不问后果。” “如果你觉得欠了我的,就答应我对自己好一点,别委屈自己。” 顾琛无视秦予安对他的抗拒,仍然坚定专注地看着他,语气柔和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爸和我妈是校园恋爱,两人第一次见面始于S大和蓝大的一次文艺汇演,我妈当时作为中文系的才女,以一首《月光下的凤尾竹》在舞台上惊艳了所有人。” “而我爸,金融系的刺头,一个典型的富二代,自由散漫,狂妄自大,当时被导员强制要求坐在礼堂参加汇演。” “听仲言叔说,我爸那天坐在观众席,满脸都写着不屑,连打扮都相当随性。” “他脚踩一双限量版球鞋,手插兜里,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羁与冷漠。” “尽管礼堂内人声鼎沸,灯光璀璨,他却如同一个局外人,淡然置之,对即将上演的节目毫无期待。” “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本想中途开溜,可在看到我妈上台后,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竟老实回到了座位。” “那天,我妈身着一袭淡雅的长裙,缓缓从幕布后走出。” “她鞠躬落座,宛如月光下走出的仙子,手指轻触琴键,一曲《月光下的凤尾竹》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我妈的琴艺好,长得也好看,那天的演出自然而然抓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可不幸的是,也让我爸彻底沦陷。” “他痴迷地等到我妈谢场,目光始终未从她身上离开。待到演出结束,人群散去,他就站在礼堂的出口处等着我妈,想加她联系方式。” …… “你好,我是蓝大的秦淮,刚才你的演出实在太精彩了,能认识一下你吗?” 秦淮堵住安倦的路,拨开围绕在安倦身边的人,语气中带着他少有的认真与诚挚。 “呀呀呀,又是一个拜倒在我们安倦石榴裙下的人,倦倦,你的魅力可真大啊。” 终于在拥挤的人流中找到了喘息的机会,一旁的上官绾替安倦抱着谢幕时观众送的花,笑得花枝乱颤。 “绾绾,别闹了。” 安倦轻轻拍了拍上官绾的肩膀,示意她收敛一下玩笑的神情,转而看向秦淮,脸上挂着温柔又不失礼貌的笑。 “谢谢你的夸奖,秦淮同学。不过,联系方式就不用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在学校的活动中再次相遇的。” 安倦微微欠身,话语温婉而得体,身边围着的人在她开口时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仿佛被她的气质所感染,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也谢谢大家送的花。” 月光下,她目光温柔地扫过手中的花束,脸庞精致如画。 说完后,安倦跟随上官绾离开,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长,渐行渐远。 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秦淮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既有对安倦才华的欣赏,也有对她温婉气质的倾慕。 “这个就是S大中文系的安倦吗?果然名不虚传,长得是真漂亮,琴弹得也这么好。”旁边有人忍不住赞叹道。 “那当然了,她可是中文系一朵清雅脱俗的百合,不仅人长得美,才华更是出众。” “追求者可以说数不胜数,可是她一个都看不上,至今还是单身。” 另一个熟悉安倦的人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对安倦的敬佩与钦慕。 “也难怪她对秦少的搭讪不屑一顾,原来是朵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 围观的人显然都认识秦淮,并目睹了刚才安倦拒绝秦淮的那一幕。 “欸,你们知道她爸是谁吗?” 这时,旁边有人好奇地插话问道,显然对安倦的背景感到十分好奇。 “是谁啊?” 众人被这个问题吸引,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安怀瑾。” 那人低声说道,仿佛是在透露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第140章 别怕,有我在,没事了 “安怀瑾?就是那个在文学界享有盛誉的大儒安怀瑾吗?”有人惊讶地喊道。 “怪不得,我总感觉她身上有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书卷气。原来是安怀瑾的孩子。” 另一个人恍然大悟地说道,眼中满是羡慕。 “真让人嫉妒啊,家世好,长得好,还这么优秀。” 秦淮站在一旁,听着周围人对安倦的夸赞,心中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安倦……”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朵温婉如玉、才情出众的花采下。 …… “从那以后,我爸每天都跑到S大来找我妈,也开始四处打听我妈的消息,逐渐了解她的兴趣爱好、生活习惯,甚至她喜欢的书籍和音乐。” “他会跑遍城市的大小书店,只为找到我妈提过的那本难得一见的外国文学原着。” “他会牢记我妈的课程表,在上课后,手里捧着我妈最爱的花束或是最爱的点心在教学楼等她,只为第一时间将这份心意送到她的面前。” “他会在大雨滂沱的夜晚,不顾一切地跑到我妈的宿舍楼下,只为告诉她一句'我想你'。” “他也会在大雪纷飞的冬日,亲手为我妈织一条围巾,哪怕自己根本不擅长,哪怕戳的手上都是针眼和淤青,也不曾抱怨过一句。” “我妈她脾气好,也太过出众,有次被班里的女同学出于嫉妒,恶意地锁在了杂物室。当时也是我爸带着人一寸一寸将学校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了蜷缩在角落,惊恐无助的我妈。” …… “倦倦,安倦……” S大的走廊上,秦淮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他紧握着手电筒,光线透过未开的玻璃窗,勉强穿透那层厚重的黑暗,却只能照亮杂物间门口的一小片区域。 此时,昏暗逼仄的杂物间,安倦抱着腿蜷在角落里,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周围的杂物堆积如山,灰尘弥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窒息的气息。 “安倦,安倦……” 秦淮继续叫着安倦的名字,同时手电筒的光线不停地往里探照。 “秦淮,秦淮,是你吗?” 安倦猛不丁抬头,透过层层黑暗,她朦胧地看见一束光线正向她靠近,语气惊喜带着泪意。 “对,是我,倦倦,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听到安倦细若游丝却又充满期盼的回应,他的心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握住,疼痛而焦急。 他几乎是用跑的,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来到了杂物间的门口。 昏暗的走廊上,只有秦淮手中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 他紧皱眉头,目光落在被生锈链条紧紧锁着的门上,那链条仿佛是一道无情的枷锁,将安倦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里。 “秦淮,秦淮……” 屋内,安倦还在不断呼喊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安。 “该死的!” 秦淮愤恨地低吼一声,他再也顾不上许多,猛地用力击向身旁的窗户。 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四溅,秦淮的手也被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举起手电,那束光线如同利剑,穿透黑暗,直射向杂物间的深处。 微弱的光线在杂物间内跳跃、闪烁,照亮了四周堆积如山的杂物——破旧的纸箱、散落的书籍、废弃的桌椅…… 一切都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灰尘之下,显得陈旧而荒凉。 终于,在杂物间的最深处,秦淮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的安倦。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安倦从角落里拽出来,紧紧地拥入怀中。 “别怕,有我在,没事了。” 秦淮抚摸着安倦的头发,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 “秦淮,秦淮,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安倦在秦淮的怀抱中啜泣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重锤般敲击在秦淮的心上。 “倦倦不怕,我在这里。” “我害怕,秦淮,我害怕……” “不怕,倦倦,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 昏暗的角落里,安倦说了多少句害怕,秦淮同样说了多少句不要怕。 他单手抱着安倦,右手的血滴啦啦流着,但他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是用另一只没有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更加用力地擦去安倦脸上的泪水。 昏暗阴冷的杂物间内,手电随意地扔在地上,微弱的光束勉强照亮了斑驳泛皮的墙壁,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秦淮紧紧地抱着安倦,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隔绝在外。 “我们出去吧,倦倦。”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安倦状态终于稳定了一些,秦淮才轻轻推开她,劝她出去。 毕竟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七八个小时了,这个杂物室又阴暗,空气又稀薄,他真的担心安倦在这里面在待下去出什么事。 说完后,秦淮捡起地上的手电,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拉着安倦,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的杂物,准备带她离开这个阴暗的杂物间。 然而,就在安倦的脚刚落地,准备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啊……” 安倦的身体微微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秦淮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怎么了,倦倦?” 秦淮担忧地看着安倦,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仍残留着恐惧的余悸。 “我……我好像扭到脚了。” 安倦皱着眉头,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脚踝,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 她刚被关到这个杂物间的时候,试图自救过。 她将破旧的桌椅推到墙边想从窗户里爬出去,可是这里的窗户都被密封胶封死了,怎么晃都打不开。 由于用力过猛,她一个不稳,反而从年久失修的桌椅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当时她确实感觉脚踝很疼,可是心里太害怕了,只顾着寻找逃脱的出路,以至于她没功夫在意脚上的伤。 现在真的要脱险时,才发觉脚踝已经疼得钻心刺骨。 第141章 先止一下血 “我看看。” 秦淮闻言,心中一紧。 他低下头,仔细地查看安倦的脚踝,只见她白皙的脚踝已经肿起了一个厚厚的包,颜色也变得有些发红。 他轻轻地按了按,安倦立刻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储物室内,空气稀薄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夹杂着细小的灰尘,让人喉咙发痒,不住地咳嗽。 “秦淮,你的手……” 安倦终于注意到了秦淮右手上的伤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和担忧。 秦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发现原来玻璃碎片划伤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 “没事,我不小心划伤了。” 怕安倦担心,秦淮立即将流血的手背到身后,用另一只手仔细检查起安倦的脚。 “怎么会没事,我看一下。” 安倦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对秦淮的担忧。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脚踝的疼痛而不得不重新坐下。 “真的没事,倒是你,脚踝扭伤了,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你处理一下。” 秦淮还是不配合,仍然将手藏在身后。 “手给我。” 安倦抬头看向秦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与平日里温柔的形象大相径庭。 “好,你别生气,倦倦。” 秦淮拗不过她,缓缓将受伤的手摊开在她面前。 终于等到秦淮配合,安倦从他手中接过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翻转着他的手掌。 手电筒的光束在两人之间摇曳,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给这紧张的氛围添上了一抹莫名的温馨。 “都不知道疼的吗?” 在看清那道深深的划痕,以及眼前人被鲜血染红了的衣袖,安倦的心猛地一紧。 随后,她迅速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希望能找到些什么可以用来包扎的物品,但储物间内除了杂乱的货物和灰尘,什么都没有。 见状,她直接扯下了头上的丝巾发带,长发随着发带的解开而如瀑布般散落。 “先止一下血。” 安倦强制性地拉过秦淮的手,动作虽急却稳。 但由于储物室空间狭小,又是在黑夜,仅靠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照明,她不得不紧紧靠近秦淮,以便更清楚地看清伤口。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她将秦淮受伤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在开始包扎前突然哄起秦淮。 “好,没事的,我不怕疼。” 秦淮受宠若惊,高声回应,听到安倦这么轻声细语地安慰他,心里美滋滋的。 储物室的灯光昏暗,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与外界隔绝了两个世界。 随后,安倦便开始为秦淮包扎伤口。 因为动作都幅度,她散开的头发偶尔有几缕发丝轻轻拂过秦淮的手腕。 秦淮心动不已,却怕冒犯到安倦压下不提。 安倦全神贯注地为秦淮包扎着伤口,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细心地将发带一圈圈缠绕在秦淮受伤的伤口上,手上的动作只轻不重。 包扎好要系结时,她自然俯身,额头几乎快贴到秦淮的手臂上,长长的睫毛在昏暗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秦淮能清晰地闻到安倦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清晨的露水混合着花香,让人感到安心,又让人心跳加速。 但他依旧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和谐。 可当安倦带着温柔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他还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看到心爱的人离自己那么近,秦淮只觉自己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 “包扎好了。” 安倦系好结后,缓缓直起身子,目光温柔地与秦淮交汇。 “好。” 随着温热的气息远离,秦淮连忙压下心中的悸动,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可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不像样。 为了不让安倦察觉,他立刻站起来,扭头对安倦说。 “我先去把窗户上的碎玻璃处理好,你坐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直接走到他进来时用拳头打碎的那块玻璃窗前,爬上桌子,拿起地上的破旧椅子开始将还没掉落的碎玻璃一片片小心地撬下来。 每撬下一片,都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在这寂静的储物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用手打碎的玻璃吗?所以……你的手才会受伤。” 听着玻璃碎片被一片片撬落的声音,安倦颤抖地扶着破桌椅从地上站起来。 秦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靠着桌身站着的安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其实没打算告诉安倦,但既然她已经猜出来了,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嗯,当时情况紧急,我没多想就用拳头砸开了玻璃。” 为了不让安倦过于担忧,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那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提的事情。 “你完全可以先去找人求助啊,为什么这么傻?” 手电筒的光芒在安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 “我找了你大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你,当时用手电往屋子里看的时候,就看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蜷缩在角落里,吓都要吓死了,怎么还能弃你而去呢?” “而且,来到这边手机没有信号,联络不上其他人,我如果要去找人求助,你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我不放心。” 秦淮解释着,少年的声音清澈而明亮,带着满满的喜欢与真诚。 随着话音落下,他撬下了最后一块玻璃。 “好了,可以出去了。” 秦淮跳下桌子,大步走向安倦,伸出手示意她跟随,嗓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真是个傻瓜。” 望着黑暗中向自己伸手的人,安倦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她轻声自言自语道,声音哽咽却又不失温柔。 紧接着,她慢慢向前挪了一步,将手递给秦淮。 似乎是牵到了安倦的手,也有可能是巧妙察觉到安倦对他的转变,秦淮喉结滚动,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可是在现在这个环境下也不好多问什么,他只能先扶着安倦出去。 随后,他抱着人上到墙角堆着的桌子上,自己从窗口跳出去后就小心接着安倦出来。 可两人都出来后秦淮却没打算放手,直接抱着人朝出口走。 第142章 终于找到你了,倦倦 深夜的校园,沉浸在一片深邃的寂静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按下了暂停键。 月光如水,淡淡地洒在空旷的操场上,给这静谧的夜晚披上了一层银纱。 四周的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楼等建筑物,都静静地矗立着,像是守护着这片沉睡的土地,不言不语,却充满了岁月的沉淀和故事。 而校园的路边,一盏盏路灯正散发着柔和而昏黄的光芒,像是夜的守护者,静静地照亮着前行的道路。 灯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与月光交相辉映,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馨与安宁。 偶尔,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低语,又似乎在诉说着白天的喧嚣与热闹。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夜晚的寂静所吞噬,只留下一丝丝回响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如同远方隐约的耳语,渐渐消散于无形。 夜,愈发显得深沉而神秘,那些白日的纷扰与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无边的宁静所净化,只余下最纯粹的安宁。 “好了,放我下去吧。” 眼看都出了楼,也已经到了明亮的地方,秦淮还不松手,安倦趴在他耳边提醒。 “不行,你脚受伤了。” 秦淮看着怀里有些挣扎的人,一本正经地说着。 丝毫不认为自己就是想“占”便宜。 “我……” 安倦刚启唇,就被周围纷至沓来的叫喊声打断了。 “倦倦……” “安小姐……” 她还没得及开口反驳,这些声音就如潮水般涌向两人。 “倦倦……” 上官绾的声音最为急切,她率先冲到了两人身边。 美艳的脸庞上,泪痕斑驳,显然是哭过。 “绾绾……” 安倦看到她,心中一紧,连忙说道。 “放我下来。” 秦淮闻言,轻轻地将安倦放在地上,却还不忘用胳膊在后面虚虚揽住她。 安倦站稳后,立刻转身握住了上官绾的手,眼中满是关切。 “绾绾,你是不是哭了?” “终于找到你了,倦倦。” “他们说你是被坏人带走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上官绾泪眼婆娑地看着安倦,声音哽咽。 自从安倦从下午开始失联,她跟着秦淮派来的人找了安倦将近十个小时,从天亮找到了半夜。 这期间她都不敢深想,直到安倦现在站在她面前她都不敢放下心。 “没事,绾绾,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不用担心了。” 听到上官绾的话,安倦心中一暖,轻声安慰着她。 此时,谢仲言也走了过来,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和欣慰。 “安倦,你没事就好。绾绾已经找了你将近十个小时,喊她休息都不肯,她真的很担心你。” 说完后,他温柔地将目光转向上官绾,看着她平常明媚的脸上满是憔悴,眼神中充满了心疼。 “对不起,绾绾,让你担心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安倦伸出手想替上官绾擦眼泪,可是察觉到自己手很脏后又收了回去。 “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不美了。” “我身上脏,也没法替你擦眼泪,我们不哭了。” 安倦轻轻抱住上官绾,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上官绾在安倦的怀里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说着说着,她又突然泪如雨下。 “我真的好害怕,你不知道,你失联的这十个小时对我来说就像十年那么漫长。我一想到你可能遇到的危险,我就冷汗直流,害怕得快要窒息。” 上官绾紧紧抱住安倦,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确认她的真实存在,根本不在意她身上脏不脏。 见状,安倦也紧紧回拥着上官绾,眼眶也湿润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谢谢你,这么不顾一切地找我。绾绾,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眼眶中的泪水在打转,却努力不让它们滑落,以免更加触动上官绾的心弦。 上官绾听后,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仍然紧紧抓着安倦的手不放,仿佛一松开安倦就会消失一样。 两人相拥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只有她们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情感和力量。 秦淮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女孩相拥而泣。 他的眼神里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仿佛在这一刻,也被这份深情所触动,不愿开口打扰。 过了一会儿,上官绾渐渐平静下来,她松开安倦,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倦倦,你能告诉我是发生了什么吗?” “是不是……孙婉晴搞的鬼?” 上官绾先是抬头冲安倦要答案,在想到什么后,直接有了猜测。 毕竟孙婉晴总是明里暗里挤兑安倦,而且前几天孙婉晴喜欢的男同学给安倦递了情书。 想到孙婉晴平时的所作所为,上官绾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她绝对是出于嫉妒,才对你下手的。” 上官绾愤愤不平地说道,心中的火噌噌直冒。 而身边的安倦听到上官绾不加避讳地就说出了是孙婉晴做的,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幅度冲她摇了摇头。 “倦倦,你不能再这么心软了,她可没少为难你,我们不能一直任由她欺负。” 上官绾明白安倦的意思,可是她就是看不得安倦受委屈。 之前暗里挤兑的事无关痛痒就算了,可这次直接让安倦失联了。 他们几十号人找了十个小时才找到人,难保孙婉晴以后不会对安倦做出什么更偏激的事。 所以这次她绝对不能听安倦的息事宁人。 也一定不会将此事轻轻揭过。 第143章 会有人替安倦讨回公道 “秦淮,你是在哪里找到倦倦的?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说完,上官绾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淮问起,势必要将整个事情弄个明白。 站在一旁的秦淮被点名,下意识看了看身前的安倦。 只见安倦微微侧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与紧张,秦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是在图书馆找到她的,当时她脚扭了,疼得厉害,自己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图书馆也刚好闭馆。” “就这样被困在了图书馆里。” 秦淮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语气平静自然。 “脚扭了,那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上官绾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关切,她连忙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查看安倦的脚踝。 果然,在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安倦的脚踝上肿起了一个不小的包,周围的皮肤也泛着微微的红色。 因为安倦皮肤白,对比之下,脚上的伤看起来实在有些严重。 “先去医院看看吧。” 上官绾身后的谢仲言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开口,似乎是在安慰她别太着急。 “你的手,怎么伤的?” 谢仲言拉着上官绾起身后,目光又落到秦淮身上,看着他右手系着的沾着血的发带,不禁扶额,眉头微蹙。 “我没事,但是安倦的脚确实不能耽误了,我们快去医院吧。” 他冷冷回复完谢仲言,随后自然的抱起安倦就朝校门外方向走。 “诶诶诶……” 上官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嘴巴微张,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谢仲言也愣了一下,但反应过来后,他连忙拉上上官绾跟上秦淮的步伐。 “绾绾,快跟上,咱们得赶紧去医院。” 就这样,上官绾也迷迷糊糊被谢仲言牵着手腕,在冷风中小跑起来。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呼地刮过,吹得她的发丝在空中飞舞,但她却无暇顾及这些。 她的心思全在安倦的伤势上,担忧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她的心头。 不过,感觉到谢仲言手心的温暖和力度,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扭头,突然和他搭腔。 “你说秦淮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他真是在图书馆找到倦倦的?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啊。” “你和他是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他刚才是不是在骗我。” “你为什么不相信他说的?” 听到上官绾的发问,谢仲言微微皱眉,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开口反问。 “你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什么?” “首先,倦倦是校花,学校里的人谁不认识她,更不用说关注她的人了,她要是在图书馆扭伤了脚,能没有人上去献殷勤,怎么会放任她一个人在图书馆坐到半夜?” “其次,我们学校图书馆在闭馆的时候是会有专人检查的,就是为了防止有学生被关到里面。” “最后,如果真的是不小心被关到了图书馆,那倦倦完全可以打电话求助啊,可是没有,她没有和我联系。而且,在这期间跟她打电话都打不通,这说明她一定在一个信号不好的地方,绝对不会是在信号源最强的图书馆。” “综合以上三点,你的兄弟,秦淮,一定是在糊弄我。”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或纠正的吗?” 在谢仲言目光的注视下,上官绾补充道,言辞流畅且富有逻辑,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她的自信与见解。 “这……” 谢仲言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因为他刚才确实看到了安倦和秦淮两人对的眼神。 再加上如今上官绾这么缜密地分析了一通,他实在“挽救”不了。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如果不是被困在图书馆,那……” “那就一定是孙婉晴搞得鬼。” 上官绾接上话瓣,恨得牙痒痒。 “这个孙婉晴……和安倦很不对付吗?” 谢仲言佯装无意问起,实则是为秦淮打探情报。 “她啊,完全就是个小肚鸡肠、看不过别人比她好的人,三天两头找倦倦的麻烦。偏偏倦倦心善,不愿意和她一般见识,总是忍让着她。” “可是她却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有次还故意弄脏了倦倦要登台的礼服。” “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她搞的鬼。这个孙婉晴,平时就一副心机重的样子,没想到这次竟然对倦倦下手这么狠。” 上官绾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而谢仲言就一直安静听着她的宣泄,心中有了方向。 “不行,这次就算倦倦愿意放过她我也不答应放过她。” 上官绾斩钉截铁地看着谢仲言,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愤怒。 “放心吧,不用我们操心,会有人替安倦讨回公道。” 看到上官绾气得脸颊泛红,谢仲言停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安抚的意味。 望着谢仲言温柔的目光,上官绾意识到他说的是秦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孙婉晴可要有好果子吃了。 上官绾笑得狡黠,但又明媚绚烂。 …… “我爸前前后后追了我妈有一年的时间,可是我妈对他都没有好感。” “直到从储物室被救出来后,她对我爸彻底动了心,虽然还是处于朦朦胧胧感情未真正明朗的阶段,但我爸这一年的努力确实有了成效。” “后来我爸不顾一切替她出气,将欺负她的人捆住手脚、堵住嘴,同样关在了那间储物室。” “整整三天,没吃没喝。” “听说她从储物室里被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都崩溃了,疯疯癫癫的没有人样,最后只能休学。” “当时孙家还算望族,而秦家虽然势力庞大,可是也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而且当时秦孙两家还有合作在谈,秦盛是对我爸的浑浑噩噩、不务正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前提条件一直都是不能影响秦氏,更不能影响秦家。” “所以他当时那样对孙家的千金,可想而知他面临的后果。” 秦予安的声音始终低沉而严肃,仿佛在讲述一个沉重而复杂的故事。 第144章 要一直对我负责…… “他被处于了家法,整整五十下,秦盛下的手,每一下都没有留情。” “听说他当时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我妈知情之后去秦家看过他几次,可是都被他派人拦了回去。” “因为弄不清什么情况,她偷偷伤心了好几回,一度以为我爸是被罚过之后不愿意再和她来往了。” “也是从仲言叔的口中才得知,是因为我爸有偶像包袱,觉得在床上躺着实在太难看了,不想让我妈看到他那副狼狈的样子。” “伤好之后,我爸真是马不停蹄地跑到了我妈的学校,偷偷摸摸把她拉到一个小角落里,红着脸就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那副羞涩期待又带着忐忑的模样,我妈曾经跟我说过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 “倦倦,我之前不让你进屋看我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教学楼的犄角旮旯里,秦淮将安倦困在身前,眼中满是忐忑。 “嗯,仲言解释过了,我不生气。” 安倦温温柔柔地回答着,声音很软。 秦淮见状,心中稍安,但又有些犹豫地开口。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不生气,好不好?”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安倦,随后又立刻低下头,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好,你问吧。” “那个……那个……我想问问你……喜欢……我吗?” 秦淮哼哼唧唧,一句话恨不得掰成三瓣来说,好半天才说完。 “什么?我没听清。” 看见一米八几的人这副扭捏的样子,安倦笑得很坏,故意说自己没听清。 “我说,你喜欢我吗?” 秦淮鼓起勇气,再次将心声吐露。 闻言,安倦的笑容在嘴角轻轻漾开,那双明亮的眼睛灵动明亮。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近秦淮,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厘米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秦淮。” 安倦轻声细语,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温柔。 “我们在一起吧。” 她继续说道,眼里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熠熠生辉。 秦淮一听,整个人仿佛被幸福的电流击中,开心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傻傻地愣在原地,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怎么?不同意啊,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看秦淮迟迟不作反应,安倦故意逗他,作势要走。 “我同意,我同意。” 秦淮急忙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与急切。 他伸手一把拉住安倦,眼神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喜悦与激动,就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那以后……请多多关照,我的男朋友。” 安倦重读后面五个字,撩得秦淮面红耳赤。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请多多关照,我的……女朋友。” 秦淮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羞涩与坚定,他轻轻地拉起安倦的手,两人的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意。 暖阳透过玻璃窗倾洒在走廊上,也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甜蜜与幸福的味道。 “我可以抱下你吗?” 秦淮突然开口询问,就是个懵懂的孩子,青涩得如同初夏的樱桃,带着一丝未熟的酸楚与诱人的甜。 看到他这样,安倦眼中笑意更浓,她轻轻踮起脚尖,在秦淮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如同晨露轻触花瓣,温柔而清新。 “倦倦,你……你这样,我……” 秦淮的话语里满是惊喜与慌乱,他像是被突然而至的幸福击中了,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了?是害羞了吗?” 安倦调皮地眨了眨眼,声音轻柔而清透。 秦淮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安倦的眼睛。 他的心跳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膛。 “嗯,你亲了我以后可不能不要我,要一直对我负责啊。” …… “要一直对我负责……” 秦予安重复这句话,真是觉得讽刺又苍凉。 “那天之后他们就在一起了,我爸也重新在S大跟我妈表了一次白。” “听说那次表白他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在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S大的校园被装扮得如同童话世界一般。” “璀璨的灯光、绚烂的烟火、浪漫的花瓣雨,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奢华与浪漫。” “纯纯一个高调的公子哥,可是就这样一个性格张扬的人,第一次表白时却会因为怕我妈不愿意,选了个没人的角落。” “他说他怕如果真的准备一场声势浩大的表白现场,我妈会被周围起哄的人逼着答应,他喜欢我妈就会尊重她。” “而在知道我妈的心意后他就立刻补上了原本该有的一场的仪式,因为他要把最好的都给我妈。” “当然,我不否认,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他想高调到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S大安倦已名花有主,以后谁也不要惦记。” “高调示爱后,他听我妈的话愿意低调一些,自那之后两人低调谈起了恋爱,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甜蜜幸福。” “他对我妈是真的很好,很用心,在我妈面前,他会刻意收敛自己的性子,不张扬跋扈,不显示自己强势的一面。” “两人在一起后,他从来没有跟我妈红过脸,为了我妈,他甚至学会了做饭。”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为了心爱的人,竟然愿意整天围着锅台转,你敢想吗?” 秦予安突然和顾琛互动起来,有些凄凉的眼神落到他身上,可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几乎是瞬间又接上了自己的话。 “他会在我妈生日那天,亲自用蜡烛摆满整个房间,创造出一个梦幻般的场景,只为给我妈一个难忘的惊喜。” “所以他身边的人都说和我妈在一起,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和他那些酒肉朋友混在一起,也不再理会身边的莺莺燕燕。” “似乎就第一次在文艺汇演上见到我妈,我爸就全身心地爱起了我妈。” “他的喜欢,热烈而深沉,我想,当时学校里的同学估计都在暗暗嫉妒我妈。” 第145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秦予安说着说着突然朝窗户边走,轻轻一跃,坐到了飘窗上。 顾琛不语,默默跟上,目光一直在秦予安身上。 “我爸和我妈谈了三年,大学一毕业我爸就跟我妈求了婚。” “就在我爸当年第一次遇见我妈的那个礼堂。” “求婚仪式很盛大,也很用心。” 秦予安背靠在玻璃窗上,双腿随意地晃动着。 …… “阿淮,你紧张吗?” 学校礼堂内,柔和的灯光洒落在秦淮身上,他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西装,英俊非凡,手里还捧着一束娇艳的海棠花。 一旁的谢仲言看出了他的紧张,轻声询问。 “不……不紧张……” 秦淮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握着花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眼睛不时地望向礼堂入口,期待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出现。 “你这可一点不像不紧张的样儿?” 看着秦淮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还嘴硬的不肯承认,谢仲言双手插兜,笑出了声。 “阿淮啊阿淮,平时不是挺能耐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手就跟筛糠似的?” “这要是让安倦看见了,还不得笑你一辈子。” “我可提醒你,我已经发消息让绾绾带着安倦过来了,她们马上就到,你到时候不会害怕不敢求吧?” 谢仲言清了清喉咙,正色道,调侃却又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容挂在嘴角。 “你还好意思嘲笑我,你当时跟上官绾表白的时候可几乎一宿没睡。” “大半夜跑到我公寓,拉着我陪你练台词,就那几句话一遍又一遍练,生怕哪个字发音不对,哪个语调不对劲,害得我一晚上没睡,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去约会。” 秦淮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谢仲言的往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记得当时你还说,要是上官绾不接受你,你就要从我们学校大楼跳下去,吓得我差点没把你绑起来送精神病院。” 他继续补充,谢仲言一听这茬,脸色越来越难看。 谁能告诉他好友记忆力太好怎么整? 最后,谢仲言只能干笑两声,试图化解这份尴尬。 “哈哈,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提它干嘛。咱们现在可是要见证你的大日子,别让这些小事给搅和了。” 谢仲言打圆场,可秦淮却不打算就此罢休,继续调侃道。 “是啊,陈年旧事,可你当时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我可是历历在目。怎么,轮到我就不行了?” “而且我这不是紧张,是激动!毕竟,今天可是要向倦倦求婚的大日子,每一个细节我都反复琢磨过,就希望能给她一个完美的回忆。” 秦淮辩解道,神色十分得意,都变成斜着眼看人。 谢仲言实在被秦淮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你今天要是真能把安倦娶回家,我以后见你一次夸你一次,绝不食言。” “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反悔啊。” 一听这话,秦淮立刻眉开眼笑,也不再和谢仲言呛呛。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仲言拍拍胸脯,厉声保证。 就在这时,礼堂的灯光骤然熄灭,聚光灯缓缓地在礼堂正中央聚焦,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光圈。 礼堂内部,洁白的纱幔自天花板轻盈垂落,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宛若漂浮的梦幻云朵。 纱幔之上,无数小灯泡闪烁着柔和而浪漫的光辉。 而舞台的正中,一块巨大的LEd屏幕缓缓亮起,播放着他们两人从相识到相爱的点点滴滴。 屏幕上的画面温馨而又感人,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安倦要来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整个礼堂瞬间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为这即将到来的浪漫瞬间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期盼。 秦淮的心跳不自觉加速,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激动。 他扭头看谢仲言,发现对方也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既有调侃,也有真挚的祝福。 “阿淮,准备好了吗?” 谢仲言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这一刻对秦淮来说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自己作为好友的责任与担当。 秦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而温柔。 “准备好了。” 他看向礼堂入口,期待着安倦的出现,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爱意与期待。 看着秦淮这副认真的模样,谢仲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由衷的欣慰与祝福。 “阿淮,我知道你对安倦的感情有多深,也知道你为了今天这个求婚付出了多少。兄弟我别的不多说,就一句话,加油,你一定能行的。” 他拍了拍秦淮的肩,为他鼓劲儿。 他话音刚落,礼堂的入口处就传来了细微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里。 秦淮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声音。 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海棠花,海棠花瓣柔软而细腻,仿佛也在传递着某种温暖的力量。 终于,礼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安倦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裙,宛如仙子降临人间,身旁是笑得明艳的上官绾。 “倦倦,接下来我就不陪你了。” 上官绾冲安倦坏坏地眨了一下眼,在她耳边耳语,随后直接闪身离去,将舞台让给女主角。 “绾绾……” 安倦慌乱地去抓上官绾的手,可是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上官绾的身影已经灵巧地闪开,留下一抹得意的笑,消失在人群中。 安倦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不解。 她环顾四周,礼堂内装饰得如梦似幻,大家脸上洋溢着期待与祝福的笑容,聚光灯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将一切映衬得既浪漫又神圣。 看着安倦一个人站在红毯中央,秦淮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膛里咚咚的声音。 而这每一次强劲儿的心跳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个时刻有多么重要和特别。 随后,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一步步走向安倦。 手中的海棠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第146章 我也将用一生去践行爱你的承诺 “倦倦……” 当秦淮终于站在安倦面前时,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 安倦听着他的叫声抬头,眼里闪烁着温柔与期待。 “明天我们就要毕业了,所以今天,在这个意义非凡的时刻,我想要做一件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事情。” 秦淮深情地注视着安倦,那双眸子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 那是他对安倦无法抑制的强烈爱意,炽热而真挚。 “我无数次想象过,能在一个浪漫至极的场景中,向你倾诉我所有的爱意。” “而现在,站在这个见证了我们爱情萌芽的礼堂里,我觉得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 “它见证了我们爱情的开始,现在,我想让它也见证我们爱情的升华。”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 “第一次看见你,是你作为学生代表在舞台上弹琴,一首《月光下的凤尾竹》一下子吸引住了要偷偷溜走的我,那天,我破天荒地在礼堂里坐到了演出结束。” “结束后,我又去后台等你,就为了要你的联系方式,可是你拒绝了我。” “说句实话,我很不服气,明明从小到大有那么多人都围着我转,也有那么多人要引起我的注意,可是你却那么不屑一顾。” 秦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挫感。 “你走后,我通过周围人的议论知道了你的名字,也知道了你是S大众星捧月的存在。” “我觉得很有意思,也很有挑战,所以当时望着你的背影暗暗发誓一定要将你追到手。” “这么说我也这么做了,那之后我开始通过各种方式了解你,打听你的喜好,关注你的动态,甚至悄悄出现在你常去的地方,只为吸引你的注意力。” “可是你还是都不关注我,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我,我当时自尊心真的很受挫。” “为了能与你有更多共同的话题和兴趣爱好,我开始学习欣赏诗词歌赋,家里满柜的模型全都换成了晦涩难懂的英文诗歌。” “我开始尽全力对你好,会记住你的课表,接送你上下课,会为你送喜欢吃的点心,也会在过冬前亲手给你织条暖和的围巾……” 秦淮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继续诉说着他对安倦的点点滴滴。 “就这样陆陆续续追了你一年,你终于答应了我的表白,做了我的女朋友。” “你当时绝对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同意的那天晚上,我自己一个人抱着枕头坐在床中间,傻笑了一整晚。” “脑子里一直忍不住在想,安倦终于是我的女朋友了,而一想到这个,就开心的想笑。” “我甚至开始规划起我们的未来,想象着我们一起漫步在夕阳下的海边,手牵手走在落满金黄叶子的林间小道,还有以后那些平凡却温馨的日常,每一个画面都让我心里充满了甜蜜和期待。” “我终于理解了那些诗人笔下的情爱,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让人变得盲目而又盲目地快乐。” “原来当一个人真正走进你心里的时候,你会发现整个世界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秦淮说到这里,停顿看向安倦,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又略带羞涩的笑容。 “遇到你之前,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也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更想不到自己竟然还能这么用力地爱一个人。” “但自从你走进我的世界,我之前生命里所有的规则好像都不再适用。” “我开始相信缘分,相信爱情,我想每天都看到你,想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我摊牌了,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的心就被你牢牢抓住了。 秦淮凝视着安倦的眼睛,那双眸子里仿佛有着星辰大海,让他沉醉不已。 “我知道,我还有很多缺点,也有很多坏毛病。我有时固执,有时候自以为是,甚至偶尔还会有些孩子气。” “不过为了你,我愿意去改变,去戒掉这些所有的坏习惯。因为在我心中,你是最完美的存在,值得我用一生去呵护和珍惜。”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穿透时间的长河,看见他们共同编织的未来。 “安倦,我喜欢你,做我的新娘,可不可以?” 秦淮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说完后,他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精致的小盒子,单膝跪地。 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枚闪耀的戒指,钻石在光线下熠熠生辉,仿佛承载着秦淮所有的爱意与承诺。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只有这枚戒指和秦淮真挚的眼神在安倦的眼中闪耀。 “倦倦,这枚戒指代表了我对你的爱与承诺。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守护你、珍惜你。” “你愿意让它成为我们爱情永恒的象征,让我成为那个有幸陪伴你走过余生的人吗?” 秦淮的声音诚挚而坚定,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安倦听着秦淮的告白,眼中的光芒更加明亮。 她微微仰头,看着秦淮那满是真诚的脸庞,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感动与幸福。 “秦淮,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你给我戴上了这个戒指,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你确定吗?我是你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安倦没有伸手,保持理智地询问秦淮是否想清楚了。 “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妻。无论未来怎样,我都会与你携手共进,不离不弃。” “我也将用一生去践行爱你的承诺。” 秦淮轻轻执起安倦的手,那枚戒指在他的指间闪耀,他在等安倦点头。 “那……以后请多多指教,我的……秦先生。” 安倦的声音轻柔细腻,如同江南的细雨,润物无声。 第147章 他真的给了我妈一场所有人都羡慕的婚礼 随后,秦淮给安倦套上戒指,两人甜蜜相拥。 周围是热烈的掌声以及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将这份幸福与甜蜜定格在了这一刻。 “谢谢你,倦倦,愿意做我的妻子,我会用一辈子爱你、呵护你,绝不负你。” 安倦听着秦淮的誓言,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她紧紧抱住秦淮,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那份来自他内心的温暖与坚定。 “我也谢谢你,秦淮,这么坚定的选择我,我也将用我的一生去陪伴你,支持你,无论风雨,无论艰难。” …… “他们的相遇与经历算是美好了吧?” 秦予安从两人的故事中抽离,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却又略显疲惫的笑意。 他虚弱地看向顾琛,仿佛在询问,又似在自言自语。 顾琛仍然沉默,却更加心疼地望着秦予安。 “求婚没多久,我爸就和我妈结了婚。” “婚礼很隆重,他特地请了法国的设计师给我妈定制了一款独一无二的婚纱,还精心策划了整个婚礼流程,从场地布置到餐饮安排,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他真的给了我妈一场所有人都羡慕的婚礼。” 秦予安动了动身子,声线很哑。 “结婚后,他们两人感情很好,我爸会为了陪我妈去听自己欣赏不来的音乐会。” “他那么自以为是的性格,婚后也不像许多大男子主义的人一样将我妈'圈养'在家。” “他会给我妈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她能够自由地呼吸,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来不会干涉她。” “我妈琴艺好,毕业后经常被邀请去参加各地的音乐会,国内国外来回飞,而我妈的每一场演出,我爸都没有缺席。” “他会眼睛亮亮的坐在观众席看我妈演出,也会在落幕后骄傲地跟观众席的人说,舞台中央弹琴的是他的妻子。” “他那时真的很爱我妈,满心满眼都是她。” “再没多久,我妈怀孕,全家乐翻了天,外婆特地从c市赶来照顾我妈,我爸更是将我妈宠上了天,每天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在孕期,我爸会亲自给我妈洗脚,会专门为我妈学做营养餐,会为了让她多吃一口饭耐心地哄她半个多小时,会在陪我妈去孕检后将拍的b超单贴到专门的本子上。” “我妈有次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爸就笑着说,他要把这所有的一切都记录下来,等我长大了拿给我看。” “要让我知道,妈妈十月怀胎有多辛苦,要教我一辈子都对妈妈好,也要让我知道,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我就被满满的爱所包围。” 秦予安突然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满满的讽刺与唏嘘。 “孕晚期孕检,查出来我先天衰弱,可能会早产,那段时间我爸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经常盯着我妈一盯就是一整夜,生怕我们有什么闪失。” “还为了保我们平安,特意去庙里给我妈求了平安符,并嘱咐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摘下来。” “我外公知道这个情况后,也是立马赶来了S市,整天都把我妈放在眼皮底下。” “可虽然家里人照顾的无微不至,我妈还是早产了,半夜被紧急送到了医院。” “而我妈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爸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手术室外的地上,盯着门外的手术灯就默默哭了出来。” “难产加大出血,情况很危急,一晚上我爸不知道签了几份病危通知书。” …… “秦淮,倦倦不会有事的,来椅子上坐。” 医院内,安老爷子与安太太都在,安怀瑾的声音在医院走廊里回荡。 秦淮没有反应,只是坐在地上抱着头流泪。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无助又绝望。 医院半夜的气氛严肃而压抑,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黯淡,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偶尔传来的急救车鸣笛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让这里显得更加紧张和忙碌。 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未知和恐惧,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秦淮紧紧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看到里面正在经历生死考验的安倦。 心中的焦虑与恐惧已经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爸、妈,倦倦进去有多久了?” 秦淮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身旁的两人,语气中的渴望与焦虑交织在一起,显得异常可怜。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秦淮,你要相信医生,相信倦倦。她一定会没事的。” 安怀瑾也担心自己的女儿,可是看到秦淮这样实在于心不忍。 他心疼地看着秦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倦倦一定不会有事的,她答应我了会陪我一辈子,她最守信了,绝对不会抛下我的。” 秦淮就这样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脸上的泪痕交错。 他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像是在对安老爷子和安太太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还有很多计划没完成,我们还要一起去旅行,一起去看日出日落,她答应过我的,她不会食言的。” “那个护身符,你们知道吗?大师说它可以保平安的,倦倦一定会没事的……” 秦淮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仿佛只要他不放弃希望,安倦就一定能从手术室里平安出来。 而他说出口的那些话,与其是在安慰别人,不如说是在为自己编织一个希望的网,试图将那些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挡在外面。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手术室外的灯光依旧昏黄而冷漠,门依然紧闭,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秦淮的内心开始被更深的恐慌所吞噬,他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的悲伤和无力感。 突然,手术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主刀医生摘了手套,神色凝重地向几人走来。 三人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心中的焦虑与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安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不安。 第148章 我在,我一直都在 医生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严肃。 “病人大出血,虽然手术暂时止住了血,但她的生命体征现在很弱,情况依然非常危急。这份病危通知书,需要你们家属尽快签字。” 说着,医生从助手手里递过来一份冰冷的病危通知书,那纸张仿佛重若千斤,压得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秦淮接过通知书,他的手在颤抖,视线模糊地扫过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刺在他的心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淮签字的手停在半空,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温度,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秦少,快签吧,秦太太还在等着我们救治。” 医生看着迟迟未落笔的秦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理解。 秦淮的手依然颤抖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医生……她……她会没事的吧?” 秦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神悲痛,在向医生寻求一个能够让他安心的答案。 医生轻轻地摇了摇头,神色依然凝重。 “秦少,我不能给你绝对的保证。但请放心,我们会全力救治。” 秦淮的双手紧紧握住笔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可就是没有勇气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见状,一旁的安怀瑾紧紧握住他的肩膀,稳重开口。 “放心,倦倦一定没事。”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鼓励,一边搂着情绪激动的妻子,一边安慰恐惧的秦淮。 终于,秦淮在安怀瑾的注视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眼神虽然努力保持着坚定,但其中流露出的恐惧与不安却如同暗流涌动,难以掩饰。 医生从秦淮手中接过通知书,转身回了手术室,手术室外的灯光再次亮起。 走廊外的三人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安太太的哭泣声在回荡。 秦淮紧抿着唇,眼神空洞地再次望着手术室的方向,内心的恐惧与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涌。 他试图去安慰安倦的母亲,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而此刻安怀瑾怀里的人已经泣不成声。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是漫长的煎熬。 在这凄厉的哭声中,秦淮浑身瘫软,靠在长椅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安倦的笑容。 他回想起与安倦共度的每一个瞬间,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她的笑声、她的眼神、她的话语,都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无法想象安倦离开他,他还怎么活下去? 可现在他能做的只是为手术室里的人祈祷。 三人就这样在手术室外等到了天亮,手术室的门进进出出,秦淮也前前后后签了三份病危通知书。 期间,秦予安已经出生,可是因为早产,体质虚弱,一生出来就被送到了保温箱。 秦淮记挂安倦,没心情去看孩子,便让安怀瑾两人去看眼孩子,他还要继续在门外守着。 手术室外,慢慢只剩秦淮一个。 他孤独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冰冷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寂寥。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身着绿色手术服的主刀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秦少,秦太太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虽然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但已经脱离危险了。” 医生温和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秦淮的心上,让他喜不自胜。 随后,安倦躺在一张宽敞而整洁的病床上,被几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她的脸上还覆盖着氧气罩,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 但即便如此,秦淮也能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逐渐平稳的呼吸中感受到那份生命的活力正在慢慢回归。 “她什么时候能醒?” 秦淮轻轻摸了摸安倦的头,目光温柔而深情地注视着她,语气里充满了心疼。 “麻药过了就好。” 医生的话语简短有力,如同一剂强心针,让秦淮心中的焦虑瞬间减轻了不少。 他紧握着安倦的手,推着她回病房。 将安倦安置好后,医护人员都退了出去。 屋内,只有秦淮安静坐在病房前,安怀瑾夫妇也贴心地为两人留出空间,没有进屋。 他握着安倦的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在等安倦苏醒,他有很多话想告诉她。 他想让安倦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安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她的眼眸中还带着一丝朦胧与困倦,但当她的目光与秦淮相遇时,那份光芒瞬间变得明亮而坚定,仿佛穿越了漫长的黑暗,终于找到了归宿。 “倦倦……” 秦淮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但安倦的眼神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安倦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细弱却清晰的声音。 “秦淮……” 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手术后的沙哑,但在秦淮听来,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秦淮连忙俯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生怕错过她的每一个字。 “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柔和坚定,仿佛要告诉安倦,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安倦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安心。 然后,她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一旁,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第149章 给孩子起个名字吧,准爸爸 看到安倦的举动,秦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说道。 “孩子很好,但因为早产需要在保温箱里观察一段时间,医生说他生命力很顽强,你不用担心。” 听到秦淮提到孩子,安倦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 她轻轻地抬起手,似乎想要触摸什么,秦淮连忙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温柔地握住。 “我想看看他……” 安倦的声音细若游丝,但秦淮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酸,知道安倦作为母亲,最牵挂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现在还不行,倦倦。你得先养好身体,等医生说你可以下床了,我们就去看他,好不好?” 秦淮耐心地劝说着,眼中满是疼惜。 安倦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对秦淮的信任和依赖。 “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点完头后,她突然抬起还在打点滴的手,摸了摸秦淮紧蹙的眉心。 “嗯,吓到我了,幸好你没事……” 秦淮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后怕。 他紧紧握住安倦那只还在打点滴的手,低下头用脸蛋去蹭她的手。 这是他害怕时常会做的动作,一种无意识的寻求安慰的方式。 “没事了,不怕,我答应过你,会永远陪你,我不会言而无信。” 看到秦淮这副脆弱的样子,安倦心头一软。 她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抚摸着秦淮的头发,声音柔和而坚定。 “倦倦,我真的好爱你。经过这一遭,我才发觉,原来你在我心里,比我自己还要重要。” “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 秦淮的声音有些哽咽,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 说着,他泪就要掉下来。 “我知道,我也很爱你。怎么又要哭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安倦替秦淮擦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然温柔地安慰着秦淮。 “别担心,我们以后还要一起走过很长的路,经历很多美好的事情,所以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继续轻声说着,明亮的眼眸中充满了对秦淮的深情与期望。 “那你以后千万不能再这么吓我了。” 秦淮突然抬头,像孩子般似的冲病床上的人撒起娇来,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 “好。” 安倦薄唇轻启,点头答应。 随后就轻轻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温暖。 就这样,安倦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秦淮日日照顾着她,知道她想念孩子,每天都会去拍几张照片给她看。 终于,一个星期后,在安倦的强烈要求下,秦淮还是推着轮椅带她去看保温箱里的秦予安。 她右手打着点滴,身上穿得也还是病号服。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医院的走廊上,温柔地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庞。 秦淮推着安倦缓缓来到新生儿科室,蹲到她身边。 “这个就是我们的儿子。” 他指着保温箱的孩子,声音温柔而坚定。 安倦跟随秦淮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生命体上时,呼吸不禁微微一滞。 保温箱内的秦予安,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皮肤还透着新生儿特有的粉嫩与透明,仿佛一触即破。 他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轻轻覆盖在眼睑上,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偶尔微微翕动,似乎在梦中也在努力呼吸着这个世界的新鲜空气。 “他好小啊……” 安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温柔。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保温箱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透过这层薄薄的障碍,将所有的母爱与温暖传递给那个她用全部生命力换来的小生命。 “早产了一个多月,体重确实轻了些。” “可是没关系,我们会把他慢慢养胖。” 秦淮轻轻握住安倦搭在保温箱上的手,眼里的爱意柔软细腻。 “嗯,我们一起努力,给他最好的照顾和爱护,他迟早会赶上足月的孩子。” 安倦回握住秦淮的手,目光透过保温箱,落在秦予安恬静的小脸上,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柔情与怜爱,就像是看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保温箱内的秦予安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爱意,他的小手轻轻动了动,仿佛是想要抓住什么。 安倦见状,眼中的温柔更甚,她轻轻地对着保温箱里的孩子说话,声音柔和而充满爱意。 “宝贝,妈妈在这里,再过一个月你就能看到爸爸妈妈了,不要着急。” 秦淮就蹲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在安倦与秦予安身上,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情感。 “倦倦,谢谢你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有你在,有宝宝在,我觉得我的世界完整了。” “你放心,我会做一个好父亲,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我要让他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因为他拥有我们全部的爱。” 秦淮信誓旦旦地保证着,眼里满是骄傲与幸福,那份决心与爱意溢于言表。 安倦看着秦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开心地笑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温柔地说道。 “给孩子起个名字吧,准爸爸。” “我早就想好了,就叫秦予安。” 秦淮目光落在安倦身上,看着她都眼里,仿佛蕴含了一片温柔的海洋。 “秦予安?哪个'予'?” 安倦小声重复,随后好奇问起。 “给'予'的'予',意思是秦淮愿意将一切都给安倦。” 秦淮一本正经地开口解释,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 “都要当爸爸了,怎么还这么没正经?你这么解读,孩子长大问起来可是要酸的。” 安倦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假装责怪道。 “我觉得'予'字应该象征着我们愿意将生命、爱、关怀以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毫无保留地给予这个新出生的小生命,应该是我们对他无尽爱意的诠释。你说呢?” 她仰头看向秦淮,眼中充满了期待。 秦淮回以温柔一笑,他轻轻地将安倦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心跳。 “好,那如果孩子长大了问起,我们就跟他说第二个,但我们要清楚实际上是第一层含义。” “你可真是……” 安倦被秦淮这个幼稚鬼打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既无奈又甜蜜的光芒。 医院里,两个心爱的人紧紧相依,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第150章 妈,你快去搀绾绾一下 “一个月后,我们出院,回到家后也是我爸亲自照顾我们。” “哪怕家里已经请了月嫂,他凡事也是亲力亲为,喂奶换尿布都是他自己来。” “外婆看在眼里,不止一次说过我妈嫁了个好男人。” 秦予安的思绪回归,接着讲起,语气依旧很淡。 …… “妈……” 秦家,安倦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听见母亲推门进来,她连忙合上书,轻声喊着。 “在看书呢,一会儿想吃些什么,妈让阿姨给你做。” 安母缓缓向安倦走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眼神中也满溢着对女儿的疼爱。 “吃什么都行,秦淮呢?” 安倦笑着回复,紧接着就自然而然问起了秦淮。 “在喂孩子吃奶呢,你别说,这么个大男人还真挺细心。” 看到女儿这么黏秦淮,真是一刻都离不了,安母心里也高兴。 她满脸笑意,毫不吝啬地夸赞起秦淮来,话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与喜爱。 “秦淮这孩子,以前是我对他有些偏见。你看他现在,又是细心照顾孩子,又是时刻关心你的身体,生怕你有什么闪失。” “这样的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说到这里,安母轻轻拍了拍安倦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歉意。 “倦倦啊,妈以前对秦淮有些误会,所以对你们的婚事横加阻拦 ,现在想想,真是错怪他了。” “你眼光好,找了个这么贴心的人,妈真是为你高兴。” 当初安倦带着秦淮上门的时候,安母十分不满意这个女婿,觉得自己女儿又漂亮又有才华,秦淮一个浪荡公子凭什么配得上她的女儿。 所以当时没少给秦淮脸色看,言语间也多有刁难。 现在想想,真是觉得对不起两人。 “说什么呢,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和秦淮都没有怪过您。” 看到母亲眼角有些湿润,安倦连忙伸出手安慰她。 可还没等她多说几句话,楼下就传来了上官绾那清晰的叫喊声。 “倦倦,倦倦……” 上官绾的声音很亮也很急切,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与紧张。 “你小心点,绾绾……” 谢仲言搀着上官绾上楼,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有丝毫的闪失。 “哎呀,没事。” 眼看着谢仲言磨叽了一路,都到了还在不停地说,上官绾有些不耐烦。 “好了,你别跟我进去了,倦倦还在坐月子,你进去不方便。” 到门口后,上官绾挺着大肚子,避开谢仲言的手开口。 “好,那你自己小心。” 谢仲言帮上官绾推开门,虽然有些担心,但也明白上官绾的顾虑,只能多提醒上官绾几遍。 “妈,您快去搀绾绾一下。” 听到上官绾已经到了门外,安倦急不可耐,声音中带着一丝慌张。 “好,谢谢阿姨。” 视野的盲区,安母搀着上官绾缓缓走来。 “倦倦,你怎么样了?” 因为肚子已经很大了,上官绾走得很慢,声音传出来很久安倦才看到人。 “我没事了,倒是你,马上就要生了,怎么还跑到我这里了。” 安母搀着上官绾往椅子上坐,安倦立刻半起身伸出手去扶,语气中带着担忧的责备。 “你还说呢?你生产大出血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还有没有把我当姐姐?” “也怪谢仲言那个狗东西,你出院好几天他才告诉我。” 上官绾艰难坐下,撑着自己的腰高声控诉。 她知道谢仲言是出于好意,不想让她太过担心,但这也让她有些不满。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来不及通知你们,等到已经脱离危险后也没必要再告诉你们让你们担心了。” “何况,你还大着肚子。” 安倦的目光与上官绾交汇,充满了深深的关切与歉意。 “绾绾,倦倦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你现在也是特殊时期,她是怕你知道后太过担心,影响到你和宝宝。” 一旁的安母温柔插话,替安倦解释。 听着安母的话,上官绾心中的怨气渐渐消散,她转而看向安倦,眼神中流露出理解与心疼。 “倦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们是姐妹啊,你出事了,我怎么可能不关心?” “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你的消息。” “嗯,我知道了,绾绾。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不让你担心。” 安倦温柔地替上官绾捋了下掉落到前面的头发,点头答应。 而看到安倦点头,上官绾也是心中一喜,明艳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灿烂而满足的笑意。 看着两人这么有爱的互动,安母心中满是欣慰。 她上前,轻轻拍了拍上官绾的肩膀,关心道。 “绾绾啊,你现在也是孕妇,情绪不能太激动,要好好保重身体。倦倦这里有我呢,你就放心吧。” “谢谢您,阿姨。有您在倦倦身边,我真的很放心。” “您放心,我也会好好保重自己的,毕竟我也是个准妈妈了,得为宝宝负责。” 说着,上官绾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对了,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个礼物要送。” 想到什么,她突然翻起了包,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安倦。 “这是我给宝宝准备的见面礼,希望他会喜欢。”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眼中满是期待与温柔。 安倦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银质长命锁,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寓意着吉祥如意、长命百岁。 “这礼物我就替孩子收下了,谢谢你,绾绾。” 安倦很感动,因为这对早产的秦予安来说,着实是个很好的祝福。 “打住,咱俩之间还用说这些吗?我只希望宝宝戴上这个小金锁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听到安倦道谢,上官绾摇摇头。 “妈,您去把孩子抱来给绾绾看看,她还没见过孩子。” 拿着手上沉甸甸的长命锁,安倦终于想到孩子都快满月了,上官绾还没见过他,连忙扭头让安母把孩子抱过来。 “好。” 安母似是也想到了这茬,给上官绾倒了水后,转身向隔壁走去。 此时,隔壁育儿室,谢仲言正全神贯注地跟在秦淮身后,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而秦淮在喂过奶后,正手法娴熟地给孩子换尿布,动作既温柔又熟练。 “看不出来啊,秦少,真成奶爸了,照顾孩子还真有一套。” 谢仲言在一旁打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羡慕。 秦淮没有怼回去,等到给孩子换好尿布后,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那当然了,等到时候你上岗可千万别手忙脚乱,输给我啊。” “切,怎么可能,怎么说上学我都是倒数第二,你一个倒数第一我还能比不过。” 谢仲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十分不服气。 第151章 以后阿姨会好好疼爱你的 秦淮:拳头又硬了怎么办? 这家伙到底会不会聊天? 他咬着腮帮子盯着还在逗娃的谢仲言,差点一巴掌拍过去。 “孩子睡了吗?我把孩子抱过去给绾绾看看。” 开门声响起,安母推门走进来,打断了秦淮的怒火。 “还没有,妈,刚喂完奶换完尿布,您抱过去吧。” 见到岳母大人进来,秦淮脸上立刻换上尊敬的笑。 他将孩子递过去,笑得有些过于谄媚。 安母小心翼翼接过,临走前对一旁的谢仲言开口。 “仲言,一会儿你和绾绾留下来吃饭。” “好,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谢仲言大大方方道谢,有礼有节。 “跟阿姨还客气。” 听到谢仲言答应,安母转身出门,抱着孩子朝隔壁去。 …… “来,绾绾。” 隔壁房间,安母稳步走上前,将孩子凑到上官绾身前。 “真可爱……” 第一次见到秦予安,上官绾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轻柔而缓慢。 她傻傻地盯着他,不敢再有其他举动,目光中仿佛只剩下这个小小的生命。 “要抱抱吗?” 看着上官绾这样,安倦温柔地看向她。 “可以吗?我……我怕我抱不好,弄疼了他。” 听到安倦的话,上官绾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但随即又露出些许犹豫。 “当然可以,你是她的阿姨。” 安倦温和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随即示意安母将孩子递过去。 看到安倦这么放心她,上官绾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缓缓从安母手中接过孩子,动作轻柔而小心,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对这个小生命的珍视与爱护。 “宝宝,我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是绾绾阿姨哦。” 感受到怀里的重量,以及孩子柔软而温暖的身体,上官绾有些紧张。 她略带拘谨地看着怀里的人,生硬地跟他打着招呼。 “啊啊啊~” 似乎是听到了上官绾的话,秦予安的小手无意识地挥动着,呜呜呀呀地发出了一串稚嫩而模糊的音节。 “你是在和阿姨打招呼吗?好聪明啊。” 上官绾震惊又惊喜,她轻轻地将孩子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份来自小小生命的温度。 那柔软的触感让她的心瞬间融化。 “你看,阿姨给你准备了见面礼,喜欢吗?” 上官绾拿起床边的长命锁冲秦予安晃了晃,随后轻轻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希望这个长命锁能保佑你健康快乐地成长,一生平安顺遂。” 她满含爱意地看着秦予安,声音里充满了温情与期盼。 看着这一幕,安倦心中充满了感动。 她知道,上官绾对这个小生命的喜爱与祝福,都凝聚在这枚长命锁上了。 “以后阿姨会好好疼爱你的。” 戴好后,上官绾继续说着,还抬起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秦予安的头。 “绾绾,你看宝宝多喜欢你,一直在盯着你看。他好像知道你是他的阿姨一样。” 床上的安倦突然开口,声音轻柔细腻,带着一丝丝吴侬软语的温婉。 闻言,上官绾低头去看,襁褓里的秦予安果然眨着那双大眼睛滴溜溜着盯着她看。 虽然孩子的眼睛还未能完全聚焦,但那黑亮亮的眸子却透出一种纯真与灵动,看得人心软软。 见状,上官绾更加亲密地贴着怀里的人,感受着那细腻柔软的肌肤,以及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奶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安宁。 一点想撒手的意思都没有。 “妈,孩子该睡觉了吧。” 看到上官绾更加贴近秦予安,丝毫不想松手 ,安倦淡淡笑笑。 但考虑到上官绾的身体,还是找了个理由让安母将孩子抱过去。 安母授意,立刻起身上前。 “绾绾,你和倦倦聊,我先带着孩子去睡觉。” 随后,她伸手要接孩子,上官绾依依不舍松手。 接过孩子,安母转身离开。 而椅子上的上官绾在松手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安母怀里的秦予安,直到安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她才不舍地扭回了头。 “怎么了,舍不得啊?等以后你生了想抱多久抱多久。” 看到上官绾撇了撇嘴,安倦笑着调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却也满是温情。 “舍不得啊,抱起来软乎乎的,还那么招人喜欢,真不想撒手。” 上官绾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浓厚的不舍,仿佛还在回味着刚才与秦予安亲密接触的每一个瞬间。 她转头看向安倦,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会招人疼呢?才这么一会儿,我的心就被他牢牢抓住了。” “而且,身上都软软的,一点也不像早产儿。” 上官绾中肯地评价,语气中带着敬佩与心疼。 她虽然在安倦生产的时候不知情,可是后来也知道秦予安生下来就六斤多。 就这么一个月,将人养得和足月的孩子一样重,可想而知秦淮和安倦两人下了多大的功夫。 “是秦淮的功劳。” 听到上官绾这么说,安倦嘴角盛满了笑,那笑容里满是骄傲与幸福。 回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秦淮不仅细心照料孩子,还时刻关注着她的身体状况。 知道孩子早产,体质弱,所以无论是喂养、换尿布还是洗澡,都亲力亲为,生怕有丝毫的疏忽。 而对待自己,秦淮更是无微不至。 自从生产后,为了让她好好养身体,从来不让她操心孩子的照顾,还每天都亲自下厨,为自己准备营养丰富的餐食。 明明请来了月嫂,可他凡事还是都自己来。 这一个月来,安倦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想着想着,她的笑容越发灿烂。 “倦倦,倦倦,你这傻笑什么呢?” “是不是秦淮对你太好了,所以一想起来就止不住笑啊?” 看到安倦不知道想什么,笑得那么甜蜜,上官绾有些猥琐地靠近她,眼神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第152章 绾绾,这恐怕不行 “什么啊,都要当妈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听到上官绾的调侃,安倦脸颊微红,轻轻推开了她。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看看我们家倦倦被爱情滋润得,整个人都散发着甜蜜的气息,真是越来越美了。” 上官绾眨了眨眼,嘻嘻笑道。 说着,她拍了拍安倦的肩膀,略有些感慨地说道。 “倦倦,看到你这么幸福,我也替你开心。秦淮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可要好好珍惜。” “嗯,我知道。” “你也是,仲言对你也是一心一意的,你也要好好珍惜。” 安倦温柔地回复着,眼神满是温柔和理解,可话说到一半话锋一转。 “别总是欺负他。” 上官绾一听,立刻摆出一副“我才没有”的夸张表情。 她双手叉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里既有被戳穿的尴尬,也有被好友关心的甜蜜。 随后,她佯装生气地反驳。 “你怎么向着他说话呀?我才是你闺蜜好不好。”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明明是他自己乐意的。” 安倦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了解上官绾的性子,知道她没真的生气,却还是乐意哄着她。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平白惹我们绾绾生气。” “最近身体怎么样?肚子里的宝宝乖不乖?” 说着,安倦伸出手摸了摸上官绾的肚子,语含关切。 “他呀,可调皮了,经常在我肚子里拳打脚踢的。不过,医生说他很健康,我也就放心了。” 上官绾低头,充满爱意地注视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目光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一切。 “起好名字了吗?” 安倦轻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还没有,谢家到他\/她这代是清字辈,就只有一个字发挥空间,谢仲言书都翻烂了,都还没起好。” 提起孩子名字的事,上官绾觉得自己血压都要飙升了。 “真磨叽死了。” 她继续吐槽,都快服了谢仲言了,明明自己没什么文化,还非得大包大揽。 给自己保证说会起一个雅俗共赏的名字,既好听又有深意。 结果她都快生了,他愣是一个都没想到。 “起名字慎重点也没错,毕竟要跟孩子一辈子,多想想也是好的。” 看到上官绾那么生气,安倦笑了笑,替谢仲言开脱。 “关键他这么久了,真是一点'产出'都没有,我可不想孩子一出生,连个称呼都没有。” “倦倦,要不然你给孩子起一个。” 上官绾突然眼睛一亮,看向安倦,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我?不行,不行……我起算怎么回事?” 听到上官绾这么说,安倦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拒绝的神色。 然而,眼前人却打定了主意要让她来起这个名字。 “你是中文系的,文学修养好,而且还是孩子的阿姨,起个名字算什么。” “帮帮忙吧,倦倦。” 上官绾不停磨着安倦,拉着人的衣袖,眼中满是恳求和信任。 见状,安倦只能答应。 “我想想。” 她轻声对上官绾说,随后陷入沉思。 “叫,清时如何?” 沉思片刻后,安倦轻声提议,眼神中透露出对文字的敬畏与对生命的尊重。 “清时……” 上官绾一听,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清时……” 她反复品味着这个名字,兴奋地说道。 “真好听,倦倦,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望着上官绾充满期待的眼神,安倦微笑着解释。 “‘清’字代表着纯净、明亮,象征着孩子的心灵将如清泉一般清澈透明,不受世俗的污染。” “而‘时’字隐含的流转不息之意,正如时间本身,既代表着孩子生于一个充满希望的美好时代,也寓意着他\/她将随着时光不停流转。” “所以,'清时'这个名字就表达了我们对孩子美好未来的祝愿,希望他\/她不断成长,经历人生的风风雨雨,却始终保持着内心的清澈与纯真。” “嗯,这个名字好,既有朗朗上口,又寓意深远。” “最重要的是,男孩女孩都能用。” 听了安倦的解释,上官绾连连点头称赞。 随后,她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温柔地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 “宝宝,你有名字了,倦倦阿姨给你起的,叫‘谢清时’。” “这个名字寄托了阿姨对你最美好的祝愿,愿你像清泉一样纯净透明,像时光一样流转不息。你喜欢吗?” “哎呦~” 话音刚落,上官绾就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 “倦倦,他\/她踢我了,他喜欢你给他\/她起的名字。” 上官绾大声冲安倦分享,这突如其来的胎动让她惊喜不已,脸上瞬间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诶,倦倦,如果我生的是女儿,让她和阿予结个娃娃亲怎么样?” 本来上官绾正满心欢喜地拿着安倦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要让腹中的孩子感受到来自阿姨的温暖与爱意。 但突然间,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于是猛然抬头,看向安倦,眼中闪烁着期待与兴奋的光芒。 然而,安倦却温柔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深思熟虑。 “绾绾,这恐怕不行。我不想让孩子们的未来被早早地束缚在一份预设的关系里。” “他们应该有权利去爱自己真正想爱的人,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被我们的意愿所左右。” 她认真地看着上官绾,观察身旁人的反应。 生怕她介意,说完后又连忙补充。 “而且,我已经和秦淮达成了共识,约定永远不会干涉孩子的感情和选择,一定会让他自由地探索这个世界,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意愿去成长。” 安倦的眼神清澈,语气纯粹,对上官绾没有丝毫的保留与掩饰,说话时眼睛也始终注视着她。 因为秦予安出生豪门,安倦怕他长大之后成为巩固家族地位的棋子。 所以在秦予安还没出生的时候,她和秦淮两人就达成了共识。 他们的孩子不会做家族利益的牺牲品,也不必按照世俗的眼光过活。 他们只要秦予安幸福安乐就好。 所以哪怕是安倦知道上官绾这么说不牵扯一丝一毫的利益纠葛,也不存在任何家族联姻的资源置换,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如果以后上官绾真的生了个女孩,而秦予安又真的喜欢上了她,那都是后来的话了。 她不会因此越俎代庖地为秦予安做决定,也不会因为当初没有答应订下娃娃亲而感到后悔。 第153章 你以后也会是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倦倦。是我太糊涂了,孩子们的未来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决定,我们不能替他们做选择。” 上官绾静静地听着,内心被安倦的话深深触动。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确实过于糊涂和急躁了。 “你真的是位好母亲。” 她开口,真诚地夸赞着安倦,微微抬头看向她时,眼里流露出钦佩。 “你以后也会是的。” 听到上官绾的夸赞,安倦温柔一笑,也抬起头,两人目光于空中汇聚汇聚。 就像是两汪清澈的泉水相遇,彼此温柔地荡漾起层层涟漪。 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明媚柔和。 正如两人此刻的心情,温暖又明亮。 安倦支着头,认真地看着眼前半张脸阳光沐浴下的上官绾。 阳光下,身旁人的睫毛,根根分明,轻轻颤动,如同蝴蝶振翅欲飞的瞬间,捕捉着每一缕光线的轻吻。 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随着她抚摸肚子的动作轻轻摇曳,每一缕发丝都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 本来是明媚大气的长相,加上了些孕期特有的丰腴,不仅没有折损她的美丽,还为她增添了几分温婉的气质。 看着这样的上官绾,安倦的心中充满了感慨与喜悦。 她在想,真好,她最好的朋友也要当妈妈了。 最重要的是,她们都很幸福。 此时的安倦,真的从心底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比她命更好的人了。 爱人在身侧,朋友在身旁,这种被深爱和被珍视的感觉,她千金不换。 …… “其实在我出生后,他们感情也还是很好,我妈也还是度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时光。” “但好景不长,在秦盛逐渐放权给我爸,我爸入主秦氏财团,一切的一切开始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那是我两岁多的时候。” 这边,秦予安继续讲述,黑色碎发散落在额前,看不太清神情。 “刚接手的时候,不管他在公司多忙都还是会接我妈的电话,也会发消息询问我的情况,会挤时间回家里陪我们吃饭。”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完全接手秦氏财团后,各种诱惑如潮水般涌来。” “会有人为了请他谈生意,给他送漂亮年轻的女人。” “他刚开始是拒绝的,毕竟曾经的他,一直是一个对家庭和爱情充满忠诚的男人。他的好名声京都也都有口皆碑。” “可外界诱惑不会停止,随着诱惑的频繁和强烈,他内心的防线开始逐渐松动。” “他重新开始享受那种被人追捧、被人夸赞的感觉,就如同未追求我妈之前身边围绕的那些莺莺燕燕的生活。” “同时,他也开始觉得,自己作为秦氏财团的掌舵人,有权享受一些特殊的待遇。” “外面那些女人的温柔和体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和刺激,也让他觉得自己重新焕发了青春。” “所以,他开始频繁地出席各种应酬,与那些女人打得火热,甚至有时候还会带着她们出入高档场所,炫耀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可是,考虑到我妈,他确实也没真的和外面的女人做什么,更多的只是拿她们当成一张张有面子的名片,就像是西装外套上打的领带,好看而已。” “然而,这种表面的光鲜与内心的虚荣,很快便成为他堕落的催化剂。” “他虽然仍然保持着对家庭的某种责任感,没有真正意义上与外面的女人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但他的心,已经逐渐偏离了轨道。” “他开始对我妈冷漠,对家庭忽视,甚至有时候回到家,面对我妈的询问和关心,也只是敷衍了事。” “我妈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从最初的微妙到后来的明显。” “她试图寻找原因,试图与他沟通,但秦淮总是用忙碌和疲惫作为借口,将她拒之千里之外。” 说了这么久,终于要说到秦淮的背叛,秦予安心中的痛苦如波涛般翻涌,却在努力的克制下化作了一阵轻笑。 “从那以后,我妈开始留意秦淮的行踪,发现他的晚归越来越频繁,甚至有时候彻夜不归。” “家里的电话铃声也是越来越少响起,即便是响起,也常常是匆匆几句就挂断。” “他不再顾家,不再回家,偶尔回来也只是匆匆一瞥,连基本的关心和问候都变得吝啬。” “都说女人是敏感的,我妈也不例外。她看得明白,秦淮,那个曾经深爱过她的男人,正在离她越来越远。” “后来的后来,在无数次的推杯换盏与灯红酒绿中,秦淮内心的道德防线还是崩塌了。” “他换了思想,不再像之前一样将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视为展示自己成功与权力的工具。” “而是沉迷于她们的甜言蜜语和温柔乡中,寻找一种虚幻的满足感和自我价值的肯定。” “这些女人,从最初的逢场作戏,变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享受那种被年轻美貌包围的感觉,每一次的约会、每一次的亲密接触,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虚荣。” “起初,秦淮还会试图掩饰自己的变化,他会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行踪,避免让我妈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开始公然带着不同的女人去酒店开房,完全不顾及我妈的感受。” 秦予安紧紧抱住自己,指节发白,身体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忍耐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姩姩……” 看到他这样,顾琛踌躇地想上前,可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因为他知道秦予安现在是不会想让人打断的。 所以,他仍然安安静静坐在原位,认真听秦予安说话。 可手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第154章 有时候傻一点才是真的聪明 屋内,秦予安低沉而压抑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妈真正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后了。” “那些原本应该只出现在娱乐新闻里的桃色绯闻,竟然真的发生在了我们家里。” “我妈去质问他,他刚开始不承认。” …… “回来了……” 秦家,一个很平常的傍晚,安倦坐在沙发上,一条简约的发带绑着低马尾,显得温婉而沉静。 她手中拿着一本旧相册,偶尔翻过一页,目光呆滞地停留在那些两人谈恋爱时的照片上。 听到门口玄关处传来的细微声响,她轻轻放下相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嗯。” 门外,秦淮的身影随着门缝的扩大而逐渐清晰。 他弯腰换鞋,听到安倦的声音只冷冷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进屋后,他拿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径直朝楼上去,目光没有丝毫停留。 仿佛对屋内的一切,包括安倦,都失去了兴趣。 安倦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跟随秦淮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开口喊住秦淮,声音很轻却很沉重。 “现在吗?” 楼上的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烦躁。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他们之间情感的缩影,曾经的亲密无间,如今却需要如此厌烦地确认对话的时间。 “对,我让林姨带着姩姩出去了。今天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说完后,安倦起身,缓缓走向秦淮,步伐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步都承载着厚重的情感。 闻言,秦淮只能不耐烦地下楼。 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敷衍。 “说吧,什么事。” 安倦跟在他身后,也默默地坐到沙发上,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坐回原位的安倦没有直接切入主题,反而问起了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秦淮不在意地撇了撇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漠。 “确实已经很久了……” 听到秦淮这么不在乎地回答,安倦苦涩一笑,笑容里藏着无尽的回忆与无奈。 她抬头望向秦淮,他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眸早已变得冰冷和黯淡。 而明明坐的不过一臂之遥的两人,也不知何时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你到底有事要说吗?没有我要上楼了。” 看到安倦用这样异样的眼神望着他,秦淮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不喜欢安倦这种沉默而压抑的氛围,这让他感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说着,他没有了坐下去的耐心,起身就要离开。 “我看到了新闻。” 安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如同一声惊雷,在秦淮即将逃离的瞬间,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是你和那个当红女星的新闻。” 安倦继续补充,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哭泣,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难以掩饰的心寒。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秦淮,仿佛是在凝视着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 屋内,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无关紧要的节目。 声音被安倦刻意调得很低,似乎是为了不让外界的任何声响打扰到两人这份久违的对话。 说完,安倦平静地将沙发上的报纸递到秦淮面前。 报纸上,俨然是秦淮,他的丈夫,与另一个女子亲密无间的画面,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安倦抬眼盯着秦淮,那张她曾经感到无比熟悉的脸庞如今看起来却显得如此陌生。 岁月的痕迹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了他的眼角,给人添了几分成熟与稳重的同时,却也带走了两人当初那份纯真的美好。 “这只不过是娱乐八卦记者为了博眼球,编造出来的谣言罢了。” “你怎么会信这些?” 秦淮一把抓过报纸,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随即就将报纸团成团扔到了垃圾桶。 看到秦淮的举动以及拙劣的解释,安倦只觉好笑。 她轻笑一声,随后嘴唇轻启。 “你知道你撒谎时眼睛会不自觉向下看吗?” “其实,我今天完全没有必要来问你的。可是我总觉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解释坦白的机会。” “哪怕你嘴里的这个真相会让我心痛。” 安倦痛苦地说完最后一句,她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够了,安倦,你是在把我当犯人审问吗?” “这种花边新闻,京都每天恐怕都出几百上千条,难道我们要一一都当真吗?” “况且,我如今的身份地位,身边有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吗?有必要刨根问底、不依不饶吗?” 秦淮就这样淡漠地看着安倦,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迫切地催促安倦快点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 “有时候傻一点才是真的聪明。” 他靠近安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面容阴鸷可怕。 听着秦淮的话,安倦没有言语,她默默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相册上。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翻看,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封面,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保持冷静的锚点。 “你曾经答应过我,会爱我一辈子的,是你食言了,竟然还这么恬不知耻地埋怨我将此事捅破,不知道给你留些脸面。” 安倦的话语中带着浓烈的讽刺与失望。 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眸此刻一片死寂,仿佛已经对秦淮失去了所有的期待和感情。 “你以为我安倦是你们秦家的童养媳吗?” 她突然高声质问,声音中带着不屈与愤怒。 “可以任由你欺骗、背叛,还要默默承受你的指责和冷漠?” 第155章 没错,我不要你了 “你……” 秦淮被安倦的质问彻底惹怒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安倦就不能像其他女人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地接受他的背叛,非得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面。 这样想着,他继续说道。 “别太不依不饶了,安倦。哪个富家子弟不风流?哪个男人不偷吃?” “我秦淮这么多年对你、对家庭已经够尽职尽责了,现在就算真的在外面有了人,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秦淮拉着安倦的胳膊,语含威胁,同时又充满了自我辩解和理所当然。 仿佛他的背叛和安倦的容忍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或者你是担心你的地位动摇吗?” “那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我在外面玩的多花,又有多少女人投怀送抱……” “你永远都会是我秦淮唯一的妻子,也永远都会是秦家唯一的少奶奶,这点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秦淮用力扯着安倦靠近自己,说话间呼吸带着酒气和烟草的混合气息,喷薄在安倦细腻白皙的脸庞。 明明是这么亲近的距离,安倦此刻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用尽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冷笑一声开口。 “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是贪图你的地位、你的财富吗?” “秦淮,你别忘了,我安家也是书香门第,我父亲更是文学界的大儒,受人尊崇。” “我从未高攀你秦家的门楣,我安倦,也绝非依附于你秦淮而生的菟丝花。” 安倦沉痛地闭上了眼,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 伴随着刚才抽出手腕的动作,一缕碎发从发带边缘滑落,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映衬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庞。 “我嫁给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值得我托付终身,是因为你懂我、惜我。” “但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自私自利、放纵无度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我付出真心。” “而我安倦就算是死,也不会做你口中那种'大度贤惠'的妻子,所以我和孩子就不耽误你风流快活了。” “我们……好聚好散吧。” 安倦愤怒而失望地看着秦淮,眼里的光芒从沉痛逐渐转为冰冷,眸中透露出从未有过的冷冽。 “你……是想跟我离婚吗?” 秦淮被安倦眼里的决绝刺痛,脸上的怒意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伤痛所取代,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你怎么敢的?” 他猛地一步上前,将安倦逼到墙角。 “没错,我不要你了。” 安倦挺直脊梁,毫不畏惧地迎上秦淮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的。” “你给我把这句话收回去。” 秦淮双手紧紧握住安倦的肩膀,冲她高声怒吼。 他是被外面新鲜的人诱惑背叛了安倦,可是他从来都没想让安倦离开自己。 对秦淮而言,他这一生最深刻的爱都给了安倦,他无法接受安倦有一天会离他而去。 安倦这辈子只能是他秦淮的。 “可你曾经也说过会一辈子都爱我,守护我的?” 被圈在角落里的安倦也低声开口,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和哀伤。 疏疏柔柔的声音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冷静,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看着安倦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秦淮心中的慌乱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控。 “不,你不能反悔。你答应过我的,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你发过誓的。” 秦淮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他双眼赤红,仿佛要吞噬一切。 “是啊,我发过誓的,会一辈子都陪着你,对你不离不弃。” 安倦被秦淮带着愤怒的提醒击中,身形一颤。 她抬眼,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秦淮,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你是不是不生气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捕捉到安倦的笑意,秦淮以为迎来了转机,紧紧握住安倦的手。 然而,在他刚想长舒一口气的时候,眼前人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仿佛冬日里的暖阳突然被乌云遮蔽。 “孩子归我,秦家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这周六上午,我们民政局见。” 安倦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眼神坚定而冷静。 秦淮的脸色一僵,他没想到安倦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你要言而无信吗?” 他试图用质问来挽回一丝余地,但声音中已透露出明显的不安。 “你知道的,我向来最守信了,如果不是你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我一定会陪你走完一辈子的。” 她还是那么温柔地看着秦淮,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喊大闹,依旧给两人的过往维持着一份难能可贵的体面。 说完,她推开秦淮的胳膊,就要离开。 “倦倦,倦倦,我知道错了,你别离开我。” 秦淮颤抖地抓住安倦,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我真的从没想过要背叛你,也从没想过要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以为我可以控制得住自己,我以为那只是一时的冲动,我知道我错了,我彻彻底底地错了。” “我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我对你的心也从来都没有变过,你再给我次机会,好吗?” 他重复着,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恳求与悔恨。 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借此乞求安倦的原谅。 安倦挣扎,秦淮却越抱越紧。 他的头深埋在安倦的肩颈处,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而这个动作,曾经是他们两个在一起后,秦淮撒娇求和的惯用伎俩。 每当他做错事时,就会这样抱住安倦,用这种方式来寻求她的原谅。 安倦挣扎不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秦淮。” 过了许久,她轻轻地唤了一声,语气中已找不到丝毫往日的亲昵与依赖。 “嗯?” 秦淮仍埋在安倦颈窝,逃避似的不肯抬头。 “我们曾经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但现在,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安倦没有再推开秦淮,她盯着眼前虚无的一瞬,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无法掩饰的疲乏。 随后,她紧抿着唇,不再开口。 第156章 你弥补不了的 听到安倦这番没头没尾的话却充满深意的话,秦淮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跟随她的尾音抬起头。 “是你先背叛我们的感情的,现在又给你丢在角落里的爱意镀金。你如果真的还像当初那么爱我,怎么会忍心伤害我?” 而看到秦淮抬头的安倦,视线立即落回到他身上。 她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起,语速很慢却带着难以忽视的痛苦。 “我……我和那个演员真的只有一次,我当时是喝醉了,酒后乱性,以后真的再也不会有了。” 秦淮被迫与安倦对视,他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但还是鼓起勇气解释。 然而,安倦的表情并没有因此有丝毫的缓和。 她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冷淡。 “秦淮,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吗?就算你和她只有一次,那其他人呢?” “你晚上的晚归,手机上的神秘信息,以及衣柜里那件不属于我的女士外套,你以为我都能装作没看见吗?” 说着说着,安倦笑了,笑声很轻,却透露出无尽的荒凉。 她就是觉得无力而已,原来相爱的人真的能从如胶似漆走到相看两厌,原来她安倦的爱情也终究免不了俗。 原来这个世界本就这么虚伪,这么无情。 人们总是那么诚心地许下承诺,却又转身就轻易将其背弃。 秦淮的脸色在安倦的质问下变得愈发苍白。 他慌乱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那些细节,那些他以为可以隐藏得很好的秘密,原来早已被安倦一一察觉。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三心二意,是我经不住外界的诱惑,是我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我愿意用我所有的努力去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只求你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秦淮冲安倦下跪,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几乎是在哀求她的原谅。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安倦的眼神依旧冷漠坚定,漂亮的眸子里也是死寂般的平静。 “快起来吧,等会儿姩姩要回来了。” 考虑到孩子,她收敛情绪,伸出手去拉秦淮。 但秦淮却像一尊雕塑般动也不动,只是用那双充满悔恨的眼睛盯着她。 “何必再这样呢?” 安倦叹了一口气,简直心力交瘁。 她不明白,如果真的舍不得自己,为什么要去出轨,又为什么在被拆穿再做出这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他的行为,言语,如此矛盾,让她无法理解,更无法原谅。 她看着秦淮,那张曾经让她心动的脸庞,如今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 为自己,也为这段将近十年的感情。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地上,秦淮仍然抱着安倦的腿,卑微求原谅。 他哭得痛哭流涕,每一声都像是利刃般割裂着安倦已经破碎的心。 “别再哭了,你这样,只会让我更难过。” 听到秦淮不停歇地哭喊声,安倦的嘴唇颤抖着张合。 她缓缓蹲下身子,拿出手绢,突然替地上的人擦起了眼泪。 “其实认真想想,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是我太过盲目地相信爱情可以永恒,又这么坚定地相信你的真心。” “是我太愚蠢了,以为凭借着年少时期的相知相许,我们的爱情能够经受住任何风雨。” “所以,怪我没有提前预料到,最先倒下的,会是你这颗曾经承诺过永远不变的心。” “那现实给我的这记响亮的耳光,我活该受了。” 她平静而略带哀伤地叙述着,话语间夹杂着几分无声的呜咽,透露出一种认命与释怀。 说完,她移开手,苦涩地冲秦淮笑了笑。 丢在桌子上的手绢上沾满了秦淮的泪水,也带走了安倦心中最后一丝留恋。 随后,她再次试图去拉秦淮。 但秦淮依然固执地跪在地上,仿佛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悔恨和不舍。 见状,安倦不再受着,她猛地一推,挣脱秦淮的桎梏,大声冲他喊道。 “你以为你在这里掉眼泪能改变什么?能抹平你带给我的伤害,还是能修复我们之间信任的裂痕?” “秦淮,现实不是童话,错了就是错了,有些伤害一旦发生,就无法挽回。” “爱情不是一场可以随意重启的游戏,也不是靠弥补就能挽回的裂痕。” “你弥补不了的。” 安倦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如同紧绷的弦即将断裂。 “我再说一遍,快点起来。我们这样僵持着没有任何意义,姩姩马上就要回了,我们之间的事别影响到孩子。” 她抬头看天色,想到快要归家的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带着无尽的疏离与冷漠。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们说好了的,要永远在一起,你别想不认账,我也绝对不会放你离开。” 秦淮装傻,固执揪着安倦曾经答应过陪他走到白头的誓言不放,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我们是说好了的,要永远在一起,但那是建立在互相忠诚的基础上。” “你现在这样固执地装傻,反复揪着我曾经答应过你的誓言不放,只会让我觉得可笑又可悲。” 安倦的肩膀微微下垂,长时间的争吵和拉扯让她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 “秦淮,你要明白,誓言是有条件的,它的前提是双方的忠诚与信任。” “当你在外面追求一时的刺激,背叛我们的婚姻时,你就已经亲手摧毁了那份誓言。” “而我们的感情,也早在你的背叛那一刻,就已经碎得无法拼凑。” 安倦已经很累,但还强撑着精神跟跪在地上的人解释。 因为她想给两人十年的感情留下一个体面的结局,哪怕这个结局并不如她所愿。 “倦倦……” 秦淮伸手欲去拉她,安倦却下意识地躲开。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都应该学会承担自己的错误,而不是一味地寻求挽回。” “我曾经那么深切真诚的喜欢过你,你如果再这样闹下去,只会让我更加看不起你。” “一个连自己誓言都能背叛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别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别人原谅?” 安倦的话语中充满了讽刺与失望,仿佛是在对秦淮进行最后的审判。 第157章 我做不到……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们的故事都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只有各自安好,向前看了。” 安倦继续说着,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枯叶,轻轻飘落,却带着不可逆转的决绝与苍凉。 “倦倦,我求你别这样抛下我。我们曾经那么相爱,你忘了吗?” “还有……还有我们的姩姩,他还那么小,你忍心让他和父母分开吗?” 秦淮跪地向安倦拖过去,死皮赖脸地继续求饶。 安倦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努力不让它们落下。 看到秦淮这样,她也难过。 在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他们曾经的美好,那些甜蜜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又瞬间被现实的残酷所击碎。 “阿淮……” 安倦的笑声低沉而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带着无尽的凄凉。 “没有忠诚作为基础的爱情,是一场泡沫,虽然美丽却是易碎的。” “你总说让我原谅你,其实……最想让我原谅你的那个人是我,最想让我当这一切没有发生的那个人是我,最想让我给你一次机会的那个人也是我。” 安倦葱白的手搭上秦淮的脑袋,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秦淮的脸,但眼前的景象却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被一层水雾所笼罩。 “那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倦倦,我保证,会和外面那些人断个干净。” 秦淮还在哭,但他似乎以为安倦心软了,重新握住她的手,脸上眼泪汪汪。 “我做不到……” 安倦的眼睛通红,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然低沉,却异常坚定。 “为什么做不到?” “难道一个人犯了错就不值得被原谅吗?难道你就这么轻易的给我们的感情判了'死刑'吗?” “这个世界上这么多的男男女女,你敢保证他们之间都没有问题吗?可他们现在还不都好好在一起吗?” “安倦,别太较真了。” 秦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他脸上还带着示弱的泪,却冷声质问起安倦,试图从她平淡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动摇。 他不理解,他都已经道歉了,为什么安倦还如此决绝,连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就这么不可饶恕吗? “我们在一起有十年了吧,秦淮。恋爱三年,结婚七年,我们的姩姩转眼也都要五岁了。” 安倦不和秦淮争辩,也不和他吵,只是静静地陈述着事实,言辞温婉而得体。 即使面对秦淮的背叛,她也能保持冷静和理智,不让自己陷入无谓的争吵和情绪化的泥沼中。 她的教养,仿佛是与生俱来,既流淌在她的血液中,又渗透在她的每一个举止言谈之中。 秦淮点头,不明白安倦的意思,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还记得当时是因为你把我从储物室救了出来,还为了我挨了顿打,我才正式决定和你在一起。” “其实,大学追我的人不少,其中也不乏比你优秀的,比你有钱的,我的选择很多,可你知道我最终为什么会选择你吗?” 安倦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过去。 秦淮摇头,在安倦轻柔叙事的嗓音中,火气渐渐消退。 “因为你对我很用心,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只有你会了解我的喜好。” “在他们都只会送些俗不可耐的花,或者送些自以为女孩都会喜欢的当季奢饰品,只有你送了我一本我找了很久的外国文学原着。” 安倦温柔解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在回忆那段美好但已逝去的时光。 “你会记住我的课表,会假装在图书馆跟我偶遇,会在大冬天给我织条围巾,哪怕围巾上织的那个'倦'歪歪扭扭的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她继续开口,声音越来越高,脸上带着醉人的笑。 那些曾经点点滴滴的关怀与付出,都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安倦的心,让她一度以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当时的你会为了救我用拳头打破储物室的玻璃,不顾手上的鲜血淋漓,第一时间冲到我身边。” “我至今都记得,你紧紧抱着我,轻声安慰我的样子。” “再后来,你替我抱不平,不顾后果将欺负我的同学关到储物室,被家里责罚。” “也就是那件事过后,我终于敢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把我当成什么消遣品或者玩物。” 安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道。 “你说,从在台下看到我弹琴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我;你说,以后你一定会娶我当妻子;你说,遇见我是你这一生最最幸运的事;你说,会永远珍惜我……”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下去,简单而幸福。” “后来,大学毕业,你向我求婚,我当时劝过你要想清楚了,这是一辈子的事,可你说,你确定我是你唯一想娶的人。” 安倦用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盯着秦淮,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既有曾经的深情,也有如今的失望与释然。 “我……” 秦淮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满是愧疚与挣扎。 “我信了,也嫁了,可你终究辜负了我……” 安倦依然凝视着秦淮,连眼都没有眨。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所以啊……我原谅不了你,我甚至都不知道经过这遭,我以后还有没有信任别人的能力。”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始终平静的眼睛也沾染了些深邃。 仿佛在这一刻,和秦淮过往的甜蜜与如今的痛苦在她心中交织成了一张难以挣脱的网,让她不得逃离。 她用手将要流出的眼泪向上抹,试图不让自己的脆弱显露在秦淮面前。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看在姩姩的份上,我不会将此事公开,影响秦氏。” “对外,我们只说感情不和。至于孩子,你放心,我不会剥夺你做父亲的权利,如果你想他了,随时可以来看他。” “你永远是他的爸爸。” “但我们从今天起就结束了。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安倦和你再也没有瓜葛了。” 第158章 事在人为 屋外,天色越来越晚,窗外的天空像被墨水浸染了一般,越来越昏暗,就像他们之间多年的感情,终究暗淡了下去。 安倦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是在哀悼一段逝去的感情。 随后,她转身离去,丝毫没有注意到秦淮越来越可怕的神情。 “站住……” 跪地的秦淮阴郁着脸,冷声喊住转身的安倦。 安倦止步,却还是背着身。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这么想跟我离婚。” 秦淮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很冷,情绪更冷。 “还是说,你单纯就是腻了,想换个新鲜的?” 他继续讽刺说着,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嘲讽和轻蔑,似乎要将安倦的心刺穿。 “别把我和你想的一样不堪,我安倦有基本的道德底线,出轨的事我不会做也不屑去做。” 安倦气得脸色铁青,她愤然转过身,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直逼着秦淮,实在想不出他能说出这么混账的话。 “那你矫情什么?嗯?” “谦我道了,下跪我也跪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怎么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件事揭过去。” 秦淮边说边一步步逼近安倦,眼神中充满了威胁和不耐烦。 他猛地抓住安倦的手腕,力度大得让安倦吃痛的叫了一声。 脸上甚至带着一副“我已经认错,你就该原谅我”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嘶……” 安倦疼得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 可她并不想再和秦淮争论,只奋力挣扎,想挣脱秦淮的束缚。 “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但有时候,生活就是充满了无奈和变数。” “我承认,我犯下了错误,但我对你和姩姩的爱,从来没有改变过。” “而且,我不相信你能这么轻松地放下我们这段感情。” 秦淮抓得更紧,丝毫没有因为安倦的痛苦和愤怒而松手。 他将人扯到自己怀里,凑近她耳旁低语,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没有改变?这话……你自己信吗?” 听到秦淮的话,安倦不禁怔了一下,心中的波澜难以平息。 她缓缓抬头,痛苦发问。 “不过啊,有一点你说的很对。” “我们一起走过了十年,我把最浓烈青春的爱意都给了你。” “我……确实一时半会儿放不下这么多年的感情。” 安倦不反驳,也不扯谎,大大方方地承认两人感情在她心里的份量。 “那为什么非要离婚?” 秦淮发问,痛苦与不解在他眼中交织,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了咽喉。 他不明白,既然舍不得,放不下,为什么还要离婚。 为什么不能退一步。 又为什么这个他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家,马上就会变得支离破碎。 “秦淮……我有自己的骄傲和原则,这份骄傲和原则让我就算再舍不得你,也绝不会在一个没有尊重、没有忠诚的婚姻里继续消耗自己。” “但凡你今天犯的是其他的错误,我们的婚姻都还有挽救的机会,我也会给你机会让你纠正止错。” 听到秦淮的话,安倦微微一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感。 “可你出轨了,你背叛了我们的婚姻,背叛了我们的家庭。” “你知道吗?在你决心要满足自己的私欲背叛我时,我要求的是平等、尊重和忠诚,你就已经无法给予我了。” “而且,你的眼神、你的行为,都在告诉我,你已经不再是那个我深爱的秦淮了。” 安倦让自己以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述说着。 在她的语调中,听不到愤怒、悲伤或是急躁,只有一种平静的淡然与从容。 秦淮总是问她,为什么不能给他个机会,难道她就能这么轻易忘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当然没有。 那些美好的回忆,她一直都珍藏在心底。 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无法忍受来自心爱之人的背叛。 “说来说去,你就非要离婚对吧?” 秦淮不想听她的长篇大论,不耐烦地打断安倦。 “嗯,此事绝无转圜余地。” “我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段破裂的关系,带着姩姩,远离这一切的纷扰,去过平静的生活。” “如果你真的还对我、还对孩子有一丝愧疚之心的话,这周六准时到民政局办理离婚。” 安倦坚持道,声音还是那么平静而清晰。 就如同秋日里宁静的湖面,波澜不惊,却让人感受到一种深藏不露的力量。 看到眼前的人还这么固执不识时务,秦淮脸色变得越发狰狞可怕。 他似乎是没料想到,向来心软的人这次竟然怎么说都说不通。 而安倦看到秦淮眼里复杂的情绪,也大致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是啊,她脾气温和,好相处,所以身边人大都觉得她心软、容易说话。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她也有自己不可动摇的原则和底线。 她从不参与无谓的争辩,不是因为软弱无力,而是因为安怀瑾从小教她,要懂得用沉默来应对喧嚣,用冷静来抵御愤怒。 所以,在安倦的世界里,真正的强大不是声音的大小,不是外表的强悍,而是内心的坚韧与不屈。 也正因为她自身有着良好的教养和深邃的内心世界,所以面对秦淮的背叛,她没有选择歇斯底里的哭闹,也没有陷入无尽的哀怨自怜。 而是以一种超乎常人的冷静与理智,审视着这段关系的裂痕。 她知道,争吵与辩解无法修补已经破碎的信任,唯有决绝的离开,才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也是对孩子最好的保护。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摆脱我吗?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生是秦家的人,死也是秦家的鬼。想离婚?门儿都没有。” 愣怔了很久,秦淮才再次抓着安倦说道,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不是就是不原谅我吗?没关系,我会想到办法让你原谅我的。” “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还能继续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秦淮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而可怕,他紧紧地盯着安倦,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秦淮,你觉得还有可能吗?我们的爱情,在你背叛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但安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深深的失望与冷漠。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在为秦淮的执迷不悟感到悲哀。 “事在人为。” 秦淮替安倦拨了一下脸边散落的头发。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幻想,仿佛背叛与伤害从未发生过。 第159章 那你就……别想再见到孩子 随后,他又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安倦的脸颊上划过。 那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充满了威胁和警告。 安倦能感觉到秦淮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就像是一条毒蛇在皮肤上缓缓爬行,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这个婚我非要离呢?” 安倦狠厉打开秦淮的手,努力保持着镇定。 “那你……就别想再见到孩子。” 听到安倦这么不识时务,秦淮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恶意的笑所取代。 安倦瞬间惊在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秦淮。 “秦淮,你卑鄙……” “你竟然用孩子作为筹码,你还有人性吗?” 安倦的脸上充满了绝望与愤怒,她无法相信秦淮竟然会如此冷酷无情,将他们的孩子作为威胁她的工具。 “是你先不留情面的,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秦淮冷冷地瞥了安倦一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向前逼近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像钝刀刮骨,碾碎了空气里最后一丝温情。 安倦被步步紧逼,后背已经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刚下过雨的的潮气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肌肤,她后颈被冰得发麻。 “安家固然有一定势力,可权势到底不如秦家。” “所以,你真的有把握把孩子从我手里抢过去吗,倦倦?” 秦淮继续说着,似乎是觉得拿捏住了安倦的软肋,越发猖狂。 最后两个字更是裹着黏腻的恶意,像蛇信舔过安倦的耳廓。 他伸手扯松领带,喉结在阴影中危险地滚动。 “其实要我说,我们完全可以不这么针锋相对。” 看到安倦缄默不语,秦淮觉得她已经听了进去,所以立刻变脸。 他温柔地伸出手揽住安倦的肩膀,装模作样地给人拿主意。 “只要你'大度'一点,把这件事揭过去,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姩姩也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们都可以不用分开。” “你想想,孩子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妈妈,你也不能没有他啊。” “而且,姩姩昨夜还抱着你缝的星空被说梦话,你就忍心让她以后变成单亲孩子?\" 秦淮反复给安倦洗脑,声音裹着蜜糖般的蛊惑。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切的“关怀”,仿佛真的是在为了安倦和孩子着想。 然而,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威胁和利诱。 他深知安倦的软肋在哪里,也清楚如何用最少的言语达到自己的目的。 “当年你从秦老爷子手里接过股份时,在祠堂发过血誓吧?” 这边,被秦淮这么逼迫加轻视,安倦不再想着求仁得仁。 她忽然仰头轻笑,盯着秦淮近在咫尺的脸反击。 “要是让族老们知道,你用祖宅地契给新欢的影视公司做抵押,你觉得你还能稳坐秦氏的位置吗?” “你怎么知道的?” 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被安倦得知,秦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倏然伸手手就要去掐安倦的脖子,可手即将触及眼前人咽喉的瞬间,掌心突然传来刺痛。 他低头看去,安倦无名指上的婚戒不知何时转了方向,戒托内侧\"秦淮&安倦\"的刻字正死死抵着他掌纹。 那是他当年亲手设计的签名体,此刻却像把淬毒的刀。 “昨天晚上,姩姩发烧烧到40度,儿童医院急诊室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安倦踮脚,凑近秦淮,染血的唇几乎贴上他耳垂。 “你猜我在护士站借体温计时,收到了什么好东西?” 她的指甲划过秦淮颈动脉,在喉结处划出猩红血线。 秦淮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卡进血肉里。 “四季酒店1908房的监控录像。” 安倦用婚戒尖利的爪镶抵住他的锁骨,刺痛的声音带着冷意。 “高清无码,声音清晰,你说够不够……” 染血的指甲突然戳进他西服内袋,放进去一枚镀金U盘。 “换我们母子下半辈子清净?” “如果还不够,那你在南湾码头走私的那批货,海关编号c-7719,报关单现在就锁在我的保险箱里。” “到时候你进去了,我相信,法院只会把姩姩判给我。” 安倦的指尖无声扣住窗台边沿的金属棱角,霓虹灯牌的红光渗进来,把她唇角的笑染得妖异。 钢化玻璃突然震颤嗡鸣,秦淮的拳头擦过她耳畔砸在玻璃窗上,裂纹蛛网般炸开。 他颈侧暴起的血管在红光里蠕动,像条蛰伏在皮下的毒蛇。 “你什么时候……” “从你衬衫第三颗纽扣沾着野茉莉香开始。” “你该庆幸因为我们之间有姩姩,所以绾绾给我雇的是京都最贵的私人侦探,而不是买凶杀人。” 安倦垂眸看向秦淮松开的领带,靛青色暗纹上还沾着会所包厢的龙涎香,那是昨晚她亲手熨烫时没有的味道。 而领带夹歪斜的角度,也是她今晨亲手调整时的两倍偏差。 “秦淮,你千不该万不该挑战一个母亲的底线。我已经在心里告诉自己很多遍要给你留点面子了,可是你怎么能利用我的姩姩?” “那是我拿命生下的宝贝,你又怎么敢把他当成你出轨挽尊的工具?” 安倦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失态地砸向客厅里挂着的那幅婚纱照。 玻璃碎裂声中,她染着儿童水彩的指甲深深掐进秦淮手腕,颜料里掺着的荧光剂在皮下泛出诡谲幽光。 “你以后要是还敢动我的孩子,我一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秦淮瞳孔震颤地看着满地狼藉。 婚纱照里他虚伪的笑脸正被玻璃裂纹割裂,安倦无名指上的婚戒倒钩刺进他掌纹,戒圈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的字沁出血珠。 …… “那既然伯母已经决心和秦淮离婚,怎么……” 后半句被窗外掠过的鸽群衔走。 顾琛记得十七年前那个阴雨天,安倦蹲在孤儿院潮湿的台阶前,将印着小熊维尼的创可贴贴在他划破的手腕上。 他屈起手指,无意识摩挲起手腕上那道旧疤,那是被孤儿院铁门划伤后,安倦用创可贴贴好的地方。 第160章 这又何尝不是困住旧人的绳索 “你是不是也舍不得她,也还记得她?” 这边,在听到顾琛带着湿意的话,秦予安的思绪从繁乱的陈年旧事中脱离。 他仰起脸问道,狐狸眼尾的薄红在纱帘摇曳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嗯,伯母是个很好的人,每次她送冬衣来孤儿院,我们每个人都会得到一块小熊软糖。” 提起安倦,顾琛也不由自主地感到难过,指节开始无意识摩挲起手腕平安绳褪色的丝线。 “每块糖都裹着印童话的油纸,你母亲说......” “孩子们该活在童话里久些。” 顾琛顿了一下,望着秦予安刻意拉直的脊背,喉结在晨光中滚动出滞涩的弧度,像吞下了十七年前孤儿院台阶的积雪。 飘窗纱帘被风掀起,秦予安不经意间抬眼,恍然看见那截檀木珠上刻着的\"琛\"字。 “这绳子......” 秦予安的嗓音被回忆割裂成气音,青白的指尖悬在半空。 他想起来,安倦生前总爱用修眉刀在佛珠上刻字,歪斜的笔画里总是浸着她无名指的海棠花香。 “还记得吗?当年你母亲给每个孩子都编了平安绳。” 看到秦予安颤抖着向他而来,顾琛扯开袖扣,将手伸过去,昂贵金属在楠木茶几上砸出闷响。 “我的这根系了死结。” 他重读强调,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死结?” 秦予安一直盯着顾琛腕间的平安绳。 褪色的浅红丝线仿佛还缠着十七年前安倦的味道。 再混着顾琛此刻西装沾染的冷檀香,绞成刺鼻的酸涩。 他轻轻抚过发黑的檀木珠,这又何尝不是困住旧人的绳套。 秦予安看着顾琛轻笑,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半寸,将未出口的哽咽硬生生碾成一句轻飘飘的。 “你瞧,我们都被这'绳套'勒出了疤。” 紧接着,秦予安也伸出手,慢慢取下在睡觉时都不会摘的手表,大大咧咧将自己手腕处难看蜿蜒的疤给顾琛看。 而顾琛的瞳孔在秦予安疤痕暴露的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见秦予安冷白腕骨上蜿蜒的五道暗痕,最深处那道几乎切断青蓝色血管,新生皮肉像融化的蜡油凝固在命脉处。 常年被金属表带禁锢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死白,与周围肤色形成惨淡的月牙形分界。 风裹着檀木珠的余温掠过疤痕。 秦予安忽然用拇指重重碾过手腕处最狰狞的那道。 “这道是看到秦淮把人带到家里那晚割的。” 他看着手腕处的疤,冷笑从喉间溢出。 话音落下,他刻意偏头咳嗽两声,借着手背抵唇的动作,把眼角泛起的潮气狠狠蹭进袖口褶皱里。 “姩姩……” 顾琛带着痛意的声音去喊他。 “是因为我,可能也有些是因为你。” 虽然将自己的伤疤摊给了顾琛看,可秦予安没打算回答顾琛接下来的问题。 所以他直接忽略顾琛的声音,在收回手后,转身重新走回落地窗,逃避似地回答起了顾琛刚才的疑问。 风掀起他睡衣后襟,少年单薄的脊背上,暗红与浅褐交织的棱形疤痕密布,排列成规整的扇形,像被撕碎的孔雀尾羽烙在雪地上。 而那些密密麻麻的棱形痕迹又恰好叠在顾琛瞳孔中央。 “当时两人还在对峙时,林姨带着我回了家,而在看到我回去后,我妈立刻变换情绪,不再和秦淮争吵,离婚进展被我突然打断。” 秦予安自顾自开口解释,阳光穿透帘隙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将泛红的眼尾完美地掩藏在光影里。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林姨带我出去,去的就是孤儿院,是我磨她带我去见你的。” 他继续说起,神情轻松,窗外的风偶尔掠过他微颤的肩颈。 “记得。” 顾琛心疼地点头,望着秦予安眼尾那抹被光影遮住的薄红,喉间像哽着十七年前秦予安第一次见他塞给他的那颗柠檬糖——酸涩的核裹着甜,又默默在岁月里发酵成难言的钝痛。 …… “安倦,你就真一点情面都不讲,把事做这么绝吗?” “我已经跟你保证过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对姩姩,对我们这个家。” “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 “秦淮,收了你这副虚伪的模样吧。” 安倦打断秦淮假模假样的忏悔,目光掠过秦淮颤抖的指尖时,突然发现那枚婚戒内侧竟嵌着粒碎钻。 与她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位'女主角'耳钉上缺失的主石完全吻合。 这个发现让她胃部泛起诡异的平静,仿佛连作呕的冲动都冻成了冰碴。 \"你还记得当年你在病房里发誓会当个好父亲吗?” 她狠厉地瞪着秦淮,随后突然扯开领口露出肚皮。 苍白的皮肤上蜿蜒着淡粉色的增生疤痕,那是剖腹产时大出血的印记。 “你知道姩姩最近都在问我,为什么爸爸都不常回家,爸爸是不是不喜欢他了吗?” “你既然那么聪明、那么擅长伪装,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 “难道你要逼我告诉他,是因为爸爸的心里住进了另一个人,所以他忘记了回家的路吗?” 安倦的声音突然拔高,尾音却戛然而止。 她轻笑一声,痛意让她嗓音更冷。 秦淮的喉结在安倦冷笑中突兀地滚动,他的视线被那道疤痕钉死在半空。 灯光将增生组织照得近乎透明,他甚至看清了疤痕末端细小的缝合线头。 那是五年前主刀医生慌乱中留下的黑线,此刻正在安倦急促的呼吸中诡异地蠕动,像无数条蜈蚣在啃食她的血肉。 “对不起……” 秦淮沙哑的尾音被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打断,他指尖条件反射地摸向西装内袋。 当触到情人遗落的耳钉时,指腹突然渗出冷汗,将铂金表面晕出雾蒙蒙的灰。 “我不原谅,你这些廉价的道歉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掀开衣服只是想告诉你,别抢我的孩子。” “在这个世界上,我比你更爱他。” 再抬眼时,安倦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 她冷笑着,彻底撕毁秦淮虚伪的伪装。 第161章 冷吗?妈妈摸摸手手凉不凉 听着安倦带着讥讽的冷笑,秦淮的喉结痉挛般开始滚动。 他心虚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慢慢将西装内袋的手机攥得发烫。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第二次响起,玄关处的古董钟也正好敲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七下。 秦淮抬头瞥了一眼,已经七点整了。 \"离婚这件事……姩姩知道吗?\" 伴随着钟声敲击的尾声,他低头,害怕开口。 “你放心,他不知情,我也不会在一个孩子面前诋毁他的父亲。” 安倦冷淡回应,说话间,她缓缓放下自己掀开的衣服,肚子上可怖的疤痕再次被遮住。 “我……” 秦淮还想说些什么,被门外奶奶的声音打断。 “妈妈……” 此时,门口,小小的秦予安踮着脚推门进屋。 后面紧随其后的是不停催促他慢点的林姨。 “妈妈、妈妈……” 秦予安脸上带着澄澈的笑,他兴奋地朝屋里叫着,蓬松的头发被汗浸成小卷贴在额角,却还是不忘乖乖在玄关处换好鞋子。 “诶,妈妈在。” 这边,听到秦予安的声音,安倦立刻抬起手重新扎好头发,示意秦淮噤声。 她从地上碎裂的玻璃中小心退出,朝门口去迎他。 “宝宝回来了……” 安倦遮掩起眼底的疲惫,看见门口换好鞋子正弯着腰把鞋子放进鞋柜的小人,心底最柔软的一块感觉被人戳了一下。 “妈妈。” 换完鞋子的秦予安看见向他走过来的安倦,蓬松的黑色卷发随着转头动作晃了晃。 他甜甜叫着安倦,随即带着奶香扑进她怀里。 “小姐,我先去厨房准备晚餐,小少爷在路上就说饿了。” 后面,林姨跟着走进来,将秦予安的东西放下后,看着安倦恭敬开口。 “嗯,辛苦您了。” 安倦刻意遮挡住林姨的视线,生怕她看到客厅里碎裂的婚纱照。 但林姨似乎早有所察,也似乎着急去准备餐饭什么都没看见,总之经过餐厅时什么都没说。 就连看到秦淮都没有打招呼。 见状,安倦松了口气。 她视线重落回眼前的人,低头时指尖不着痕迹地抹过眼角。 “冷吗?妈妈摸摸手手凉不凉。” 擦去眼泪后,安倦就要伸出手去握秦予安的手,再抬头时眼底已酿出甜暖的柔光。 “不冷,妈妈给姩姩穿得很厚。姩姩也听妈妈的,一下午都没有脱衣服。” 秦予安扭动着举起套着毛绒手套的手,安倦顺势拿到嘴边轻呵热气。 “嗯,姩姩是个乖宝宝,我们生病刚好,出门一定要穿厚点。” 她温柔屈指,刮过孩子鼻尖滴落的水珠。 修剪圆润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润泽,全然不见方才摔碎相册时的狠厉。 “好,姩姩记得了。” 秦予安乖巧点头,琉璃珠似的瞳孔映着吊灯光晕,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裹着层蜜糖般的光泽。 安倦认真盯着他,不由得有些恍惚。 这双眼睛像极了秦淮年少时的模样,却剔透得不染半分阴霾。 “姩姩……” 正在安倦发愣时,秦淮跳出来找存在感。 “爸爸……” 听到秦淮的声音,秦予安在安倦怀里扭过身,绒线帽歪斜着露出几绺翘起的胎发。 他冲着秦淮的方向眨动眼睛,瞳孔里跳动的光斑突然凝滞成两粒琥珀。 随后,秦淮蹲下,张开双臂。 西装下摆扫过地板上的玻璃碎渣,袖口橙花香水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见状,秦予安欢快地扑过去,羊绒围巾流苏缠住了秦淮腕表表带。 “你回家了,姩姩好想你啊。你是不是很忙啊,姩姩感觉好久都没见过你了。” 秦予安不停蹭着秦淮,有些委屈地向他表达思念之情。 “你看,昨天姩姩生病了,是妈妈一个人大半夜把姩姩送到医院的。” 他掀开自己的袖子,细瘦的腕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釉色,青色血管旁俨然散布着三枚暗红针孔。 听到秦予安撒娇般的话,安倦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锁骨处。 昨夜抱孩子挂号时,这块曾被秦予安烧迷糊时咬在嘴里。 现在摸起来还有淡淡的牙印。 “对不起,是爸爸忽略姩姩了,以后爸爸一定多陪陪你和妈妈。” 这边,秦淮正一边深情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安倦,一边用拇指小心地抚过秦予安手臂上的针孔。 可在抚摸时,西装袖口的铂金袖扣却不小心勾住了秦予安的衣服线头。 “爸爸这里怎么红红的。” 因为秦淮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秦予安无意间看到了他后领的印记。 他伸手冲安倦指着,单纯的话语中带着不谙世事的惊呼。 安倦随着秦予安的手看过去,在看见秦淮脖颈处那枚唇印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闪电般伸手按住秦淮后颈,指尖恰好遮住那道玫红唇印。 “是爸爸今天试穿新衣服沾到的颜料。” 安倦开口解释,说话时另一只手已解开秦予安的围巾,将流苏穗子塞进孩子掌心。 “看,像不像小精灵的尾巴?” “像。” 秦予安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捏着流苏咯咯笑起来。 安倦就势抱起他,后背精准挡住落地窗的倒影。 那里正映着秦淮仓皇擦拭唇印的动作。 她垂首将脸埋进秦予安温热的颈窝深呼吸,睫毛掩住瞳孔里碎裂的冷光。 “来,妈妈抱你回去换件衣服。” 怕再耽误下去,被身边人看出什么,缓过来情绪后,安倦立刻托着秦予安的腿弯直起身,就要往楼上去。 “妈妈,爸爸回来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上楼梯时,秦予安看着楼下正用袖口拼命擦拭后颈的秦淮,突然小声问起。 “怎么会?姩姩怎么这么说?” 听到秦予安的话,安倦心猛地一跳。 她停住,托着秦予安腿弯的手无意识收紧。 “妈妈这里往下掉,和绘本里难过的兔子一样。” 秦予安一直乖乖被安倦抱着,看到安倦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她绷紧的嘴角,情绪也莫名低落起来。 第162章 要阿时和妈妈都去 “因为妈妈在练习冻结魔法呀。” 安倦的指尖轻轻覆住秦予安触碰自己嘴角的小手,低头将额头贴上他的。 “你看,这样就能把坏天气都冻住。” “但刚刚在施展魔法的时候,妈妈可不能笑哦。” 她不停逗着秦予安,惹的怀里的人咯咯直笑,蜷起的手指揪住她一缕碎发打转。 “妈妈,姩姩好爱你啊。” 本来还在咯咯笑着的人,突然从安倦怀里露出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她。 说完,他复埋进安倦颈窝,温热的鼻息裹着奶香扫过安倦的锁骨。 “妈妈也爱你。” 听到怀里的人认真的向她表达爱意,安倦的喉咙在暗处突兀地滚动,指尖骤然收紧陷入秦予安的羊绒外套。 她低头,将脸埋进孩子蓬松的头发,再次借由这个动作抹去眼角将坠的泪珠。 随后,她抱着秦予安上楼换衣服,再次下楼时,林姨正在将晚餐一道道摆上桌。 安倦不经意看了一眼客厅,地毯上的碎玻璃已经清理干净。 除了那幅碎裂的婚纱照被随意倚在墙角,玻璃裂纹恰好割开秦淮搂她腰肢的手,以及茶几上少的那个烟灰缸。 似乎再没什么能看出两人之间矛盾的激发。 “妈妈?” 换好一身鹅黄色恐龙睡衣的秦予安跟在安倦身后,看她站在走廊上不动,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裙子,仰头叫她。 安倦回神,移开视线,弯着腰替秦予安整理好睡衣的帽子后,拉起他慢慢下楼。 指尖精准避开他腕间未愈的针孔淤青。 片刻,两人到餐桌落座。 而秦淮也早已坐到了他惯坐的位置,眸光紧紧盯着两人的动作。 “倦倦,来。” 见安倦走到桌边,秦淮立马殷勤着起身,替人拉自己身旁的凳子。 可安倦没有承情,看了一眼秦淮后,小心把秦予安抱了上去。 “姩姩今天就坐到中间,你不是说好久都没有和爸爸一起吃饭了吗?今天就挨着爸爸坐。” 安倦屈膝替秦予安调整好座椅,腕骨凸起的弧度恰好挡住秦淮欲伸未伸的手。 “好,那妈妈坐到姩姩右边来,姩姩今天既要挨着爸爸,也要挨着妈妈。” “姩姩要当夹心饼干。” 秦予安不知道父母间的暗涌,他开心地冲安倦拍拍自己右边的座位,兴奋地晃动起手脚。 安倦点头,这样不用挨着秦淮,她也自在。 于是,在摸了摸秦予安的脑袋后,她也拉开椅子坐下。 恰好林姨正将最后一道清蒸鲈鱼摆上桌。 几人用起餐来。 席间,安倦不发一言,只有秦淮在喋喋休个不停。 “姩姩现在用筷子用得真棒。” “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诶,倦倦,你有没有觉得,姩姩完全遗传了我们两个的优点在长。” “不仅眼睛大,皮肤白,长得还这么讨人喜欢。” 秦淮仔细挑净鲈鱼刺,将雪白鱼肉堆进儿子碗里。 孩子鼓着腮帮子嚼鱼肉,见安倦的盘子空空,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示意。 “爸爸替妈妈夹,姩姩可以自己来。” 有秦予安发话,秦淮就势夹起块排骨递向安倦。 “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但安倦却侧身避开,筷子尖精准截住排骨转放进秦予安碗里。 “他最近长个子,得多吃肉。” 安倦淡淡开口解释,生怕秦予安察觉出来异样。 秦淮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一时间进退两难。 “爸爸喂妈妈。” 正在僵持时,秦予安突然端起自己碗里的排骨,抓住秦淮手腕夹起来。 秦淮也不挣脱,就顺着秦予安的力道往前伸,银筷上的鱼肉险些蹭到安倦嘴角。 “秦淮……” 安倦的尾音突然哽在喉间。 她猛地后仰避开秦淮倾身的动作,手肘撞翻了银筷,排骨'啪'地砸在骨碟边缘。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立刻低头整理餐具,慌乱的目光恰好落到了眼前排骨掉落的瓷盘上。 而那道去年结婚纪念日被秦予安打翻蛋糕磕出的细裂纹里,此时正渗着琥珀色酱汁,宛如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刺的人眼生疼。 “姩姩乖,妈妈最近不想吃肉,你自己吃。” 安倦借着整理餐巾的动作侧过脸,掩住惨白的脸色,轻声对秦予安说。 “好。” 秦予安乖乖点头,不再'逼'安倦吃排骨。 而一旁的秦淮看到安倦连秦予安的面子都不给,也不气馁,笑了笑继续对秦予安开口。 “周末爸爸带你去新开的恐龙主题乐园好不好,姩姩?” “你不说你的同学都去过了吗?正好爸爸周末有空。” 他边说边给秦予安夹菜,修剪圆润的指甲划过儿童筷子时,钻石戒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好哦。” 听到秦淮的话,安静下来的秦予安又瞬间热情高涨,他欢呼地大叫,不小心踢到桌腿。 面前的番茄汤在瓷碗里晃出涟漪。 “小心烫。” 见状,安倦立刻伸手扶稳汤碗,无名指戒痕处的皮肤擦过秦淮来不及收回的袖扣。 两人四目相对,秦淮迅速找准时机将话题抛到安倦身上。 “妈妈也一起去吧?” 他盯着安倦,随后站起来,又舀了勺芙蓉蒸蛋放进她碗里。 蛋羹表面晃动的油花倒映出墙角婚纱照缺失的空白。 安倦垂眸整理餐巾,听到秦淮的这番话,指尖在碗沿收紧,瓷勺刮过骨碟裂纹的声响刺耳。 “周末我约了绾绾。” 她在两人的注视下轻声启唇,拒绝意味明显。 听到上官绾的名字,秦淮有些顾虑,眼眸一沉,可他还是不打算放弃。 “那我们就一起去吧,姩姩不是说想阿时了吗?两个孩子还能做个伴。” 说完,秦淮抽出湿巾,突然擦起秦予安嘴角的番茄酱,指尖在孩子脸蛋上刻意停留。 被这么一带,秦予安立刻放下啃了一半的鸡翅,油乎乎的手抓住安倦袖口。 “要阿时和妈妈都去。” 秦予安张开双臂,像只小考拉一样紧紧抱住安倦的手,小脸蛋贴在她胳膊上蹭来蹭去。 番茄酱瞬间在她真丝袖子上晕开。 安倦沉默,没有回答,只从秦予安怀里抽回被番茄酱弄脏的袖子,默默擦拭。 第163章 妈妈,姩姩今天好开心啊 “妈妈妈妈,去嘛去嘛。” 耳边,秦予安还在不停撒着娇。 而不知如何回应的人,只能装作没听见似的继续擦着袖子,动作很轻也很慢。 “倦倦,你总不想让孩子失望吧?” 迟迟未等到安倦点头的秦淮,突然倾身凑近安倦,呼吸间带着橙花香水味拂过她的耳际。 安倦知道,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提醒她作为母亲的责任与担当,同时警告她不要因个人情感而忽略了孩子的感受与需求。 被这样半逼着退到'悬崖边',安倦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妈妈,可以吗?” 秦予安最后问出口,低垂着眼恳求着她。 “妈妈回头就问问绾绾阿姨,看看她们想不想去,姩姩别着急。” 看着秦予安眨着亮亮的眼睛趴在她身边,安倦还是不忍心直接拒绝。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秦予安衣领上的恐龙刺绣。 避开那道灼热的期待目光后,低头将番茄酱渍的湿纸巾折成规整的方块。 “妈妈……会尽量满足姩姩的。” 安倦再次开口,每个字都裹着砂砾滚出喉间,在齿关处碾过血沫。 她不想让孩子的希望落空,可自己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又让她难以轻易点头。 所以她原本试图拖延,给自己多一点解决的时间,好理清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可看着乖巧漂亮的秦予安,她还是在潜意识里认了输。 她不想让孩子失望,不管这份“不想”要让她牺牲多少个人的幸福与自由,她认了。 “好,谢谢妈妈。” 秦予安不知道母亲的为难,只天真的以为他可以和谢清时一起出去玩。 他的视线从安倦落到秦淮身上,再落回安倦,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 秦予安房间 “妈妈,姩姩今天好开心啊。” 吃完晚饭后,安倦照常哄着秦予安睡觉,可秦予安却突然仰起头冲她笑出小虎牙尖,乐得一颤一颤的。 “姩姩今天不仅见了哥哥,而且回来爸爸也在,还给姩姩夹鱼吃。” “爸爸挑鱼刺挑得特别干净。” 床上的人笑着扭动身体,举起胖乎乎的手指模仿筷子动作,珊瑚绒睡衣的帽兜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滑落。 “那姩姩更多的是因为见到了哥哥开心,还是和爸爸一起吃饭开心。” 安倦试探问起,因为知道孤儿院的顾琛在秦予安心里的份量,所以她心里暗暗期待秦予安的喜悦更多的是来自于顾琛。 虽然她一点都不想让大人之间的纠葛波及到无辜的孩子,可若是秦淮在他心里占据太多比重,那她又该如何带着孩子与他父亲进行割席。 所以,当她问出这句话时,安倦心里也不免泛起一阵苦涩。 秦予安眨巴着明亮的眼睛,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小手轻轻揪着被角,过了好一会儿,才用稚嫩的声音回答。 “姩姩见到哥哥很开心,因为哥哥会给我讲故事,会给姩姩擦玩泥巴弄脏的手。” “但是和爸爸在一起吃饭,姩姩也觉得好温暖。而且爸爸会给姩姩买最新款的玩具,会记住姩姩提的每一个要求。” “虽然他不经常回家,可每次他回来,都会给姩姩一个大大的拥抱,让姩姩感受到他的爱。” “所以……两个都有,少哪一个姩姩都不会像今天这么开心。” “真的希望爸爸可以不那么忙,能够经常回家,到时候我再多磨磨哥哥,让哥哥也答应跟我回家,这样我们就能一直一直幸福下去了。” 天真烂漫的童音在静谧的屋内轻轻回荡,就像把生锈的刀,缓慢割开安倦还未结痂的伤口。 秦予安拉起她的手,给她描绘自己心里的“蓝图”,全然没有察觉到安倦越来越暗的眼。 月光如水,透过纱帘在他脸上织出细碎银网。 安倦凝视着这张与秦淮八分相似的面容,忽然惊觉秦予安连笑起来的虎牙弧度都像极了他父亲。 这种血脉相连的相似性让她的胃部痉挛起来。 “妈妈怎么不说话? ” 察觉到安倦的异常,秦予安突然安静下来,小手抚上她发红的眼眶。 这个动作让安倦怔住,她想起秦淮刚开始接手秦氏被竞争对手陷害入狱时,两岁的秦予安也是这样擦掉她的眼泪。 “那是因为妈妈现在是倾听者,得等到宝贝说完才能发表'意见'”。 她扯出个夸张的咧嘴笑,眼尾挤出两道笑纹,丝毫不怪孩子对秦淮的亲近与依赖。 安倦明白,如今秦予安越是为点滴父爱雀跃,越是印证了丈夫作为父亲的失职。 所以这导致她不由得憎恨起秦淮,既然背叛就背叛地彻底一些,为什么还带着妥帖的温柔。 既记得她爱吃的排骨,也记得给孩子买最新款的玩具,偏偏忘记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最该做到的是“回家”。 而这种选择性付出实在比彻底冷漠更残忍,他让孩子在碎片化的父爱中患得患失,像捧着一面随时会裂开的镜子。 窗外,风声裹挟着梧桐叶沙沙作响,安倦将脸埋进秦予安带着奶香的颈窝。 “姩姩,妈妈知道你很爱爸爸,也很想让哥哥和我们一起生活。” “可是,妈妈也希望你知道,无论爸爸在哪里,哥哥同不同意跟你回家,妈妈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爱你。” 她的声音闷在秦予安肩头,胸腔里的酸涩几乎要冲破喉咙。 秦予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漂亮的脸蛋蹭了蹭母亲的颈窝,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睫毛上还沾着打哈欠时沾染的泪珠。 “睡吧,妈妈今晚会一直陪着你。” 看到秦予安困得眼都睁不开,安倦放下手中的绘本,轻轻替他掖好被子,尖掠过他额前细软的碎发。 秦予安听话合眼,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像停驻在花瓣上的蝶,唇边还噙着未褪的笑意。 等床上的人稳稳睡去,安倦终于允许自己卸下强撑的伪装。 她疲惫低头,发觉真丝睡衣的袖口已被自己攥出深痕,那是她在不经意间掐破掌心流出的紧张和煎熬。 第164章 你知道我不想来的……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流淌成一条银色的河流。 安倦松开秦予安握着她的手,赤脚下床,足尖触到冰凉的木纹时,月光如霜漫过脚背。 恍然间,她好像看见七年前的秦淮跪在病房里发誓要做最好的父亲。 那时的他,眼底还盛着滚烫的星火,掌心滚烫地贴着她汗湿的额头,信誓旦旦地对她说。 “我要带姩姩去迪士尼看烟火,给他造树屋养机器狗,让我们的孩子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混世魔王。”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里,他摘下婚戒塞进她掌心。 “拿这个当抵押,食言就让它永远卡在你指骨里。” 誓言如同初春的溪水,清澈得能照见未来盛放的樱花树影。 然而,岁月流转,人事已非。如今,那条曾经清澈见底的河流早已变得浑浊不堪,河面上漂浮着现实的残酷与背叛的碎片。 安倦站在岸边,目光复杂地望着河中嬉戏的孩子。 秦予安依旧天真无邪,用小手舀起一捧捧河水,笑得灿烂,全然不知河底沉积着多少秦淮早已腐烂的承诺与背叛的痕迹。 …… “先是我的回家打断了他们两人的离婚进度,再是我的愚蠢伙同秦淮一起逼着她和我们其乐融融,我妈为了我只能妥协。” “她去和绾绾阿姨商量,让她同意带着阿时跟我们一起去恐龙乐园。” 秦予安蜷缩在飘窗上,指尖无意识抠着绒毯的流苏,声音像被雨淋湿的雏鸟般发颤。 “你不了解绾绾阿姨的脾气,就算我不在场,都能想象到当时我妈去找她陪我们一起出去,她该有多生气。” “我妈性子淡,没有太多朋友,绾绾阿姨是唯一敢把茶杯摔在我爸面前的人。” 秦予安继续说着,惯常含笑的眼睑此刻半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 …… “绾绾,谢谢你肯带着阿时过来,虽然……迟了一周。” 恐龙乐园,安倦将儿子的小恐龙水壶递过去,腕间银链在阳光下晃出一道虚影。 她看着身旁冷脸的上官绾,真诚地表达感谢。 “你知道我不想来的……” 看着乖巧喝水的秦予安,上官绾躲开安倦试图触碰的手,冷淡的语气中第一次对她有了情绪。 “嗯,所以才要谢谢你。这一周辛苦了,一定反复想了很久。” 安倦悬空的手指蜷缩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愧疚低头,唇纹间凝着半干的哑光口红,裂痕如干涸河床蔓延,每个裂隙都蓄着未说出口的“我很抱歉”。 她知道上官绾的为难,可是作为母亲,她没有办法。 \"是因为阿予吗?\" 上官绾突然扬起下巴,红丝绒唇釉在晨光中裂开一道苦涩。 她斜倚着长椅,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滑出半寸,锁骨链的冷银光泽与耳畔的翡翠耳坠交相辉映,像朵裹着霜雪的曼陀罗,连呼出的白雾都仿佛带着冰碴。 安倦点头,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丝绸,柔软里缠着毛糙的疼。 “上周姩姩在幼儿园被嘲笑没有爸爸接,哭着拼了整夜的恐龙骨架。” “等今天从乐园回去,这孩子就会知道爸爸是爱他的。至少能撑到我在离婚协议写完'心理伤害评估'那章。” 说完,安倦的指节骤然发白,攥紧的丝巾里漏出三块颚骨化石碎片。 火山烟雾恰在此刻轰然升腾,人造晚霞透过硫磺雾霭将她的侧脸镀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她垂眸,望着掌心的化石碎件,那些棱角分明的断裂面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极了她砸向婚纱照溅起的玻璃碎屑。 “倦倦……” 上官绾的翡翠耳坠突然撞出裂冰般的脆响,宛如一声急促的叹息。 她向前半步去够安倦的手,酒红色高跟鞋碾碎了地砖缝隙的硫磺结晶,精心描绘的眼尾也因情绪波动晕开一抹黛青。 她误会了安倦,安倦有自己的孩子,她需要时间。 “没事的。” 看到上官绾含泪的瞳孔,安倦将手伸进对方掌心,带着化石碎屑的指尖轻轻刮过她晕染的眼尾。 “你放心,我记得我们大学时期的约定,不管今后处于何种境地,只要嫁的人辜负了我们,我们绝不原谅。” 她笑着保证,食指于暗处重重按在化石最锋利的棱角上,血珠沁入千万年前的骨缝,在硫磺雾霭中蒸腾成淡粉色的雾。 上官绾被安倦的决绝击中,喉间泛起铁锈味,仿佛有把烧红的钥匙捅进心锁,把那些锁在檀木盒里的年少誓言烫得噼啪作响。 在眼前人的朗朗叙述中,她的记忆倒带回两人还上大一时的那个初夏。 …… “倦倦,你说为什么现在的人都这么喜新厌旧。” “你还记得我们隔壁班的周叙吗?长得还挺帅的,当时追过你,你拒绝后他就跟他们班的班花在一起了。结果这还不到半年,他就又有了新欢。” “这不,前几天在校门口不小心被'原配'撞到了,引发了一场血战。” “隔壁班花多淑女一人啊,昨天硬是抓着新欢的头发拖了两里地。” 中央空调出风口吹散六月的燥热,落地窗外爬满紫藤花的铁艺栏杆将阳光滤成碎片,上官绾悠闲地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剪裁锋利的墨绿色吊带睡裙掐出惊心动魄的腰线。 旁边,就是在认真看书的安倦。 “周叙?” 安倦正低头整理笔记,阳光斜斜切过她垂落的黑发,在书本上投出琴弦般的阴影。 听到问话时她迟疑抬头,发间松木纹发卡滑到耳际。 “没印象了,最近校园贴吧上那么活跃是一直都在谈论这个事吗?” 安倦下意识用钢笔尾端轻点脸颊,笔帽上斑驳的蓝墨水蹭在梨涡,像颗摇摇欲坠的美人痣。 上官绾盯着这个浑然天成的萌点,不由得看入了神。 她觉得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安倦站在反方三辩席上的辩论,纯粹得让所有人忘记她们当时在讨论“人性本恶”了。 “绾绾?” 看上官绾盯着她发呆,安倦轻声喊了一声。 “哦对,大家都在蹲后续。下面关于两人和好还是分手的言论都盖到一千多楼了。” 上官绾回神解释,她曲起膝盖,脚踝从墨绿色真丝睡裙下探出来,镶着碎钻的趾甲在晨光里晃成星河。 “现在连食堂阿姨打菜都在八卦。” 墨绿裙摆随翻身动作滑落,阳光突然吻上她脚背的玫瑰纹身贴。 第165章 我陪你第一时间撕碎这个人渣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推送通知,上官绾立刻按开手机查看。 “啊啊啊啊啊……怎么和好了?” 震惊声惊飞了窗外觅食的灰斑鸠。 看着贴吧上两人又重新挽起的胳膊,上官绾的手僵在半空,手机屏幕映出她骤然冷艳的脸。 “我在贴吧上赌的是他们会分手,完了完了,这个月新出的高定耳环又泡汤了。” 她突然把手机砸向羽绒枕,墨绿真丝睡裙的吊带随动作滑落肩头。 “你说这个赵晴怎么想的,男朋友都出轨了,就这样还能当成没事人一样,一点骨气都没有。” “气死我了。” 上官绾愤恨地砸到床上,越想越气后又猛地翻身坐起,镶着碎钻的脚趾勾起床尾的毛绒抱枕,泄愤似的踹到墙角。 安倦蹲下身捡起抱枕,顺手抽出棉签蘸了碘伏。 “抬手,你刚才被碎钻划破皮了。” 她温柔开口,指尖隔着睡衣布料按在上官绾手肘内侧,那里有道新鲜的血痕正渗着小血珠。 “你不是因为输了钱才这么生气吧?” 安倦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画圈,酒精味混着血锈气在阳光里浮沉。 \"你是觉得赵晴脾气太软了,太没骨气了。” “还是你了解我,倦倦,要我说就该把渣男挂上校园墙,别出来祸害人间。” 上官绾龇牙咧嘴地任她处理伤口,镶着碎钻的脚链在阳光里晃成银河。 “别气了,知道你侠肝义胆,眼里容不得沙子,可那到底是赵晴她自己的事情,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的,所以这让我们有时候就算再看不惯一些事也没资格去指手画脚。” “但她总有一天会疼醒的,就像......” 说着,安倦擦药的手突然顿了顿,碘伏棉签在晨光里凝成琥珀色光点。 “去年被仙人掌刺扎满手还硬说没事,最后还不是你连夜带着我去打破伤风?” 她突然撩起衣袖,露出手腕内侧淡粉色的月牙疤,随后伸手将上官绾颊边凌乱的酒红色发丝别到耳后,耐心缓和着她的情绪。 “我其实就是恨铁不成钢,女生骨头软了谁都能踩一脚。\" “赵晴现在忍气吞声,以后绝对有她哭的时候。” 上官绾突然捏瘪酸奶盒,塑料脆响惊得窗外麻雀扑棱飞起。 “算了,你说得对,就算看不惯我也没立场插手。” “不过,你我倒是可以管上一管。” 她赤脚踩上木地板,镶钻脚链刮出刺啦声响。 “要是你以后敢为渣男心软……” “我就……把你喜欢的文学名着都捐给贫困山区。” 带着柑橘香气的发梢扫过安倦的睫毛,上官绾的珍珠美甲戳在她梨涡处。 “那要是你犯糊涂呢?” 安倦眉眼弯弯,抓住上官绾作乱的手腕,碘伏棉签在两人交握处洇开淡褐痕迹。 “那你就把我按进荷花池洗脑子。” 上官绾直接举手对着晨光起誓,酒红色指甲在阳光下淬成血色玛瑙。 “拉钩,将来不管谁遇着这破事……” 她勾起小指,酒红色发梢被晨光镀成熔化的金箔,珍珠耳坠随动作晃出碎钻般的光斑。 “都必须坚定地跟渣男说拜拜……” 安倦的小指缠上来,腕间的红绳与对方的玫瑰金手链绞成藤蔓状。 微风掠过窗边窗帘,将她们的影子吹成两株并蒂生长的樱花树。 说完,两人噗呲一笑,上官绾将沾着碘伏的棉签戳在安倦鼻尖。 笑声惊动了窗外的灰斑鸠,扑棱棱飞向天际的剪影。 …… 回忆如火山喷发的烟雾漫过现实,两人从少女时光的剪影中挣脱。 上官绾的翡翠耳坠在暮色中摇晃,晃碎了秦予安举着恐龙模型的倒影。 五岁的孩子正拉着谢清时跌跌撞撞穿过人造岩浆池,哪怕自己都走不稳也不忘护着弟弟。 “将来不管谁遇到这破事......” 上官绾扣紧安倦的手,镶钻指甲在对方腕骨刻下月牙状红痕,像要把十八岁那天宿舍里的约定都摁进彼此血脉。 “都要坚定地跟渣男说拜拜。” 安倦的声音裹着火山警报的轰鸣,腕骨红痕随着话音突突跳动。 丝巾从她指缝滑落,三块颚骨化石模型清脆坠地。 她用鞋尖将它们拢成规整的三角形,继续轻笑出口。 “所以,只这一次,你给我些时间,等我处理好一切,我就和他说再见。” “好,我等你。” 上官绾的嗓音被硫磺烟雾灼成碎瓷,镶着碎钻的睫毛轻颤如将熄的蝶翼。 那抹惯常的艳丽里裂开道细缝,露出底下淬了毒的疼惜。 “等你处理好一切,我陪你撕碎这个人渣。” “嗯,到时候第一时间通知你。” 安倦弯腰,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她用鞋尖将拢好的三角踢散,碎骨棱角划破丝袜在脚踝拖出血线。 “倦倦,不哭。” 两人视线相撞,硫磺烟雾恰巧漫过她湿润的眼睫。 “你还有我……” 上官绾的翡翠耳坠折射出虹彩,将对方瞳孔里压抑的哽咽照得无所遁形。 她们在翻涌的雾气中沉默牵手,安倦冰凉的指尖被上官绾攥进温热掌心。 远处突然爆出孩童清脆的笑声。 秦予安拽着谢清时的衣角奔向父亲,棉质卫衣的帽绳在风中乱舞,浑然不知自己的笑脸正被秦淮暗中安排的摄影师捕捉。 而这些“亲子时光”的照片不久就会替代上周财经版秦氏总裁婚变的传闻。 …… “恐龙乐园之后,我妈开始着手准备离婚事宜,期间有秦盛出面调解,可我妈不松口,坚定要离。离婚协议上那栏也只要我……” “可是不行啊,秦淮始终不同意。” 玻璃映出秦予安低垂的侧脸,有滴泪悬在他下颌将落未落,他却扯开个更大的笑容,牙龈已经咬得发酸。 “我妈在和秦淮把事挑明后就把保险箱密码从我的生日改成了我爸的生日。她以为锁在里面的报关单能钉死秦淮,结果......” 秦予安还记得那个雷雨夜,他被雷声惊醒后抱着恐龙玩具去卧室找安倦时,正好撞见秦淮蹲在保险箱前撬箱子。 第166章 在找……让姩姩永远都快乐的办法 “爸爸,你在干什么?” 恐龙玩偶的尾巴扫到门框,在死寂中发出沙沙响动。 秦淮猛然转身,锃亮的袖扣划过一道冷光,工具箱里散落的铜制撬片叮叮当当滚到孩子脚边。 “爸爸在帮妈妈修箱子。\" 他的袖口还沾着金属碎屑,看到门口的秦予安喉结突兀地滑动起来。 “看,这个锁扣松了。” 秦淮冲门口的人笑着,金属碎屑从袖口簌簌落在密码转盘上。 “姩姩知道妈妈最近换了什么新密码吗?” 秦予安突然被抱到冰凉的金属箱前,鼻尖几乎贴到转盘的铜绿。 “不知道。” 小小的人摇头,发梢在顶灯下泛起一圈浅金色光晕。 “那姩姩能不能帮爸爸想想,妈妈没有用自己的生日,也没有用姩姩的生日,还有可能用什么日子设置密码?” 秦淮的尾音带着气声,像漏风的旧风箱。 他的手掌压在秦予安后颈上,力道像往常哄他吃药的温度,可这次指尖在发抖。 “好。” 秦予安缩了缩脖子,后领棉质布料摩擦过被搓热的皮肤。 他仰头时撞见秦淮下颚肌肉不自然的抽搐,可五岁孩童的认知还无法解析这种微表情。 而且,在孩子的世界里,父母的一切要求都是合理且应当遵从的。 “四位数字……” 秦淮还在小声靠近秦予安耳边提醒。 “不是姩姩的生日,不是妈妈的生日,那就是爸爸的生日啊,妈妈最爱爸爸了。” 秦予安踮脚凑近保险箱时,衣摆蹭到了箱体边缘的金属锈迹。 他脱口而出,毛绒玩具熊从臂弯滑落,正巧盖住地上那枚扭曲的铜撬片。 秦淮瞬间被击中,右手无名指开始痉挛性蜷曲。 他喉咙里滚出半声笑,迅速转动密码盘的手背暴起青筋。 随着“咔嗒”锁舌弹开的声响,安倦藏在绒布夹层里的证据和离婚协议暴露在空气中。 “耶,姩姩说对了,就是爸爸的生日,我就说了,妈妈最爱爸爸了。” 秦予安晃动的脚后跟撞在保险箱底座,震得工具箱里铜撬片叮当作响。 “嗯,姩姩说对了,姩姩真聪明。” 秦淮右耳突然丧失听觉,左耳灌满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 他盯着转盘上赤裸裸的“0722”,突然惊觉这是安倦最残忍的算计。 如果不是秦予安,他死都不会想到安倦会将保险密码改成他的生日。 这个连他自己都时常遗忘的生日日期,竟成了妻子锁住所有秘密的钥匙。 保险箱铰链发出生锈的呻吟,如同安倦那天说“不要他了”最后的那声冷笑。 秦淮的食指指节抵在转盘边缘,青筋随密码正确提示音暴凸而起。 他托着孩子的左臂肌肉瞬间绷紧,西装袖扣刮擦箱体发出指甲抓黑板般的锐响,恰好掩盖了文件袋被抽出时的撕裂声。 孩子全然未觉父亲陡然僵硬的臂弯,仍沉浸在被夸赞的欢欣里,鼻翼随着笑颜皱出稚气的纹路。 十七年后,秦予安在心理诊所反复描述那个深夜。 秦淮是如何用笑着招手把他揽进怀里,如何把偷走的证据塞进西装内袋,又如何抱着他哼唱跑调的生日歌。 诊疗师总试图纠正他的认知,“五岁的孩童无法理解成年人的恶意”,可他分明看见记忆里的自己在笑。 当秦淮夸他聪明时,当安倦在之后无数个深夜难过说“保险箱里的东西不见了”时,他都躲在被窝里为那句夸奖偷偷雀跃。 诊疗室的空调突然发出轻微嗡鸣,秦予安机械地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 “这里的温度,和那天深夜保险箱排风扇吹出的风一模一样。” 他屈起指节敲击皮质诊疗椅,频率逐渐与记忆里密码盘的转动声重合。 诊疗师调整坐姿,腕表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我妈去开保险箱的那个下午,我正在地板上拼恐龙拼图。她突然把我揽进怀里,体温透过毛衣传递过来。”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成年人哭泣时的颤抖和小孩子不一样的。” “妈妈在找什么?” 记忆里五岁的他仰着脸问。 安倦的指尖突然掐进他后背,力道大得在他衣服上留下永久皱褶。 “在找……让姩姩永远快乐的办法。” 她的下颚抵着他发旋,声音闷在胸腔里共振。 “妈妈……” 这个答案让五岁的秦予安满足地蹭了蹭母亲颈窝,全然不知恐龙拼图的尾巴碎片正扎进安倦掌心。 很久很久之后,他再次拿起柜子里落灰的拼图玩具,才在里面找到那片染血的拼图。 诊疗师翻动病历的沙沙声将回忆撕裂。 秦予安盯着茶几玻璃倒影里扭曲的自己,喉咙里滚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血锈味。 “那天的彩霞像泼翻的草莓酱,把整片天空都染红了。她穿着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摸着我的头说要和我玩最后一次捉迷藏。” 他的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鸣响,瞳孔里映出十七年前的暮色。 “我缩在对面衣帽间的樟木柜里,数完一百下就扒着门缝偷看。她站在穿衣镜前把裙摆抚了又抚,发梢还别着我清晨偷摘的海棠花,露水从花瓣滴到锁骨时,她突然对着镜子笑了笑。” “柜子里的樟脑丸熏得我流眼泪,可我不敢出声。” “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响了很久,海棠花的香气混着血腥味从门缝钻进来。直到霞光褪成铁青色,别墅的灯始终没亮。” 玻璃面突然折射出诊疗室的顶灯,在他眼里碎成残影。 他看见自己蜷缩的指节贴着冰凉玻璃,恍惚又成了那个扒着樟木柜门的孩子。 “水停了的时候,霞光正从窗角退出去,像有人把天幕一点点染黑。” “我数着柜门缝隙透进来的光斑,第七次数到一百时听见水珠滴在瓷砖上的回音——嗒、嗒,像妈妈晾衣服时水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而等我数到八百时水声停了,可依旧没人来敲门。” 诊疗师抽纸的窸窣声突然幻化成裙摆拂过地板的轻响,秦予安的指甲深深嵌进玻璃裂缝。 第167章 姩姩,这不怪你…… “我等不及睡着了,等醒来跑出去找她,光脚踩到浴室门口时,月光正巧漫过门槛。” “她的白裙浮在水面,发梢的海棠花枝散开了,花瓣吸饱血水后沉甸甸地压着眼睑。” “而浴缸边的银刀沉在阴影里,刀刃反光里凝着半干涸的血痂。” 秦予安突然举起左手,手表下腕口的疤在诊疗室顶灯下泛亮。 “我抓住她垂在浴缸边的手,指尖陷进冰凉的皮肤里,那种冰冷的触感让我陌生,却又熟悉地让我灵魂震颤。” 诊疗室的香薰突然混进铁锈味,秦予安的喉结滚动两下。 “她的皮肤像冻过的绸缎,又滑又冷。我使劲晃她肩膀,绣着海棠花的白裙领口被水泡得发硬,蹭得我掌心发红。” “我喊'妈妈起来',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小猫似的呜咽。虽然年纪小,可我知道那双手不该这么冷。” 他的指尖在玻璃茶几上轻轻颤抖,仿佛此刻仍能触到十七年前的冰凉。 “前一天她还用这双手给我焐肚子,掌心烫得玻璃杯壁都发潮。” “我耍赖要喝热可可,她手背试温时溅出的奶渍,现在还在指甲缝里留着淡黄印子。” “我去扯她袖口的刺绣,线头崩开的声响像蚂蚁啃骨头。水波把月光都晃碎了,我看见自己的倒影裂成七八个哭脸,每个都在喊'妈妈看看我'。” 秦予安的指甲突然在玻璃面刮出高频颤音,诊疗师记录本上的墨迹应声晕染。 “当时浴室地上都是血,密密麻麻的往我脚里渗,脚趾缝黏糊糊的。” “后来的很多次下雨天,我都感觉脚底都泡在那滩血水里。” 阳光忽然被云层遮住,诊疗室陷入短暂的昏暗。 秦予安无意识蜷起脚趾,指尖将手心掐得凹陷。 诊疗师合上病历本,金属钢笔轻轻点在桌面上。 “秦先生,您已经第三次在讲述时抠破掌心结痂了。” 诊疗师的语气很轻,像手术刀划过结痂的疮疤。 秦予安猛地缩回手,玻璃茶几上还残留着五道带血的抓痕。 “我以为你们这行不会当面揭人伤疤。” 他尴尬笑笑,嘴角提起的弧度像是被鱼钩拽着的死鱼,右眼睑不自然地抽搐两下。 “您母亲去世时您才五岁,可您描述的场景精确到分秒,甚至连她那天连衣裙的刺绣都记得清楚,这不符合儿童记忆规律。” 诊疗师抽出纸巾递过去,指节在递送时刻意放轻了力道。 “五岁孩子的记忆本该是零散的画面,但您把每个细节都打磨得棱角分明,这需要反复撕开伤口才能做到。” 他注视着秦予安蜷缩进沙发的姿态,声音像浸泡过温水的棉纱。 诊疗室的挂钟在这时发出齿轮转动的轻响,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进来,在秦予安颤抖的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光点。 “那些刺绣花纹,是后来反复翻看旧照片记下的吗?” 空调出风口的风突然变得轻柔,卷走了血腥气。 诊疗师将温水杯推到他手边,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秦予安没有回答,默默低着头。 “您其实不必用绝对精确来证明记忆真实,创伤本身已经足够真实。” “感受一下这杯水的温度,这才是真实存在的时刻。” 诊疗师的手掌温暖干燥,将他渗血的手背轻轻压向杯壁。 秦予安的指尖在玻璃面顿住,温水透过玻璃传来恒定的暖意,与他记忆中冰凉的浴缸边缘形成刺痛对比。 他忽然发现杯壁凝结的水珠正沿着指纹纹路滑动,像极了那夜血水漫过掌心的轨迹。 “记忆会骗人,但身体记得真相。您看,当您复述场景时,左手总不自觉地揪住衬衫下摆——那是五岁孩童寻求安全感的动作。” 诊疗师继续说着,声音像浸过药草的纱布。 秦予安再次低头,看向自己青筋凸起的手,发现棉质衣料早已被攥得皱如咸菜。 他触电般松开手指,布料缓缓舒展。 诊疗师将纸巾叠成小船推过桌面,眼里藏着克制的悲悯。 “下次记忆汹涌时,试着把痛苦叠成纸船。您母亲若在,定希望您能渡到彼岸,而非溺在往事的暗流里。” …… “'下次记忆汹涌时,试着把痛苦叠成纸船。我母亲若在,定希望我能渡到彼岸,而非溺在往事的暗流里',这是当时诊疗师对我说的话……” “因为他的开导,我断了自杀的念头,也慢慢不再自残,我隐隐觉得我要是再去几回,我心里的毛病就治好了。” 坐在飘窗上的秦予安抵住自己的心口,又摩挲起手腕上难看的疤。 “可是我不敢啊,我怕我真的好了,就能去爱人,去追求那些我曾经以为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甚至……甚至可能真的拥有幸福。” “而我又怎么有资格去得到幸福啊,如果不是我,我妈不会丢了让秦淮忌惮的证据,她明明可以从这段关系里全身而退的……” 断续的抽气声从齿缝漏出来,秦予安肩膀开始不受控地颤动。 他真的恨透自己了 ,是他连累了安倦,是他让安倦投鼠忌器,是他害了安倦一生。 她原本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的。 “姩姩,这不怪你……” 看到秦予安那么痛苦,顾琛开口时尾音劈了道裂痕,喉头滚了滚才挤出后半句,声音轻得像怕惊碎薄雾。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发颤的肩头,瞳孔里浮起一层薄雾般的柔光。 “不怪我?为什么不怪我?” 秦予安的指尖划过窗棂积灰的沟壑,突然转身时带起的风掀飞了窗帘上挂着的薄纱。 他略带期待地开口,真的想从顾琛嘴里听出来一个不怪他的理由。 “林姨说不怪我,阿时说不怪我,外公说不怪我,现在你也说不怪我,那到底该怪谁呢?” “如果又真的不怪我,那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这一切?我的亲人又为什么要一个个离我而去呢?” 秦予安的喉结在抽气声中仓促滚动,骨节在剧烈颤抖中泛着冷玉般的青白,睫毛簌簌颤动着,在眼尾扫出潮湿的弧度。 第168章 怎么能食言呢? “这之后没多久,阿时来找我时又偶然给我妈提起我依旧很期待接你回家……” 他继续讲述,眼底晃动的泪光像摔碎的玻璃碴,尖锐地刺进倒影里。 …… “倦倦阿姨……” 清晨的某一天,谢清时照例来找秦予安玩,晨光漫过绣球花丛时,他踮着脚扒着雕花铁门,奶黄色贝雷帽歪斜着露出几绺卷发。 “阿予哥哥呢?” 他开心地攥着新得的卡通贴纸,声音浸着蜂蜜似的甜糯。 “阿时来了,阿予哥哥刚刚出门了不在,你是和谁一起来的?” 看见门口的谢清时,安倦开门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去他鼻尖沾的蒲公英绒毛。 “和周姨,妈妈今天没空。” 五岁孩子的睫毛长而翘,乖乖地回答安倦的问题,可听到秦予安不在,心情还是不由低落起来。 “他是不是又去孤儿院了?明明说好教我叠千纸鹤的……” 他委屈地抬头,肉乎乎的手指揪住安倦的围裙系带。 安倦的指尖顿了顿,蔷薇门把上的水珠正巧坠落在她无名指淡去的戒痕,冰得指节发白。 “阿予哥哥去孤儿院送图画本了,一会儿就回来,阿时要不要先进来尝尝阿姨新烤的蜂蜜松饼?” 她拉起谢清时的手,唇角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弧度,轻声哄着眼前的人。 “可是上礼拜、上上礼拜都是这样。” 晨光漫过紫藤花架的第九重垂帘,将谢清时鼓起的腮帮照成透亮的蜜桃色。 他撅嘴钻进庭院,小皮鞋把鹅卵石踩得吱吱响。 “阿予哥哥现在只会说'等琛哥哥同意跟他回家',连新买的玩具都要留着给他玩。” “那……你是不是生阿予哥哥的气了?等阿予哥哥回来,阿姨一定要让他跟阿时道歉。” 安倦抬手整理谢清时额边的碎发,阳光穿透垂落的紫藤花穗,将她眼底的痛楚滤成温柔的琥珀色。 “没有哦,因为阿予哥哥说,琛哥哥也是阿时的哥哥。” “等到琛哥哥同意跟他回家,我们要一起去恐龙乐园玩,还要在里面捉迷藏,让琛哥哥找不到我们。” 原本生气的孩子突然蹦跳着转圈,骤然扬起的笑脸像初春破冰的溪流。 他转身揪住安倦的裙摆,仰起的小脸又被晨光镀成暖金色。 “阿予哥哥……还是很期待接琛哥哥回家吗?” 安倦唇角维持的温柔弧度在听到“同意跟他回家”时骤然僵硬,像被冰封的涟漪凝固在将碎未碎的湖面。 她指尖垂落,掐进围裙口袋,昨夜秦淮撕碎的离婚协议残片还藏在里面,此刻正随着呼吸刺痛她的腰侧。 “那当然了,阿予哥哥说现在就等琛哥哥点头同意,您早就答应他了。” “他还说他马上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有爱他的爸爸妈妈,也要有喜欢的哥哥。” 谢清时雀跃地说着,双手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 他的声音裹着晨露的清甜,每个字都像吸饱蜜糖的蒲公英绒球,在春光里轻飘飘打着旋儿。 安倦的神色在他兴奋昂扬的声音中越发苍白,晨光穿透紫藤花架斜照过来,将她唇角勉力维持的弧度映得近乎透明。 可不知情的孩子不知道,还在手舞足蹈地描述着。 “偷偷告诉您,阿予哥哥书包里有个星星罐,他说'等他凑满一罐,琛哥哥就能跟他回家了'……”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对安倦说着。 “是……吗?” 安倦翕动的唇齿间露出气音,指尖死死抠住攀援蔷薇的茎秆。 “嗯,阿予哥哥很喜欢琛哥哥的。” 谢清时还在继续笑着,声音裹着黏稠的甜。 “倦倦阿姨,你说……” 他踢着嵌在鹅卵石缝里的玻璃弹珠,忽然停住动作仰起头。 “要是琛哥哥最后没跟阿予哥哥回家,他该有多难过呀?” 晨光在两人睫毛上碎成星星点点的金箔,玻璃弹珠滚过安倦拖鞋旁的鹅卵石,撞在缠绕青苔的铸铁门栏上。 “可是阿时想想又觉得不会的,因为阿予哥哥说了,您早就答应接琛哥哥回家了,而且阿予哥哥还说了,琛哥哥马上也会答应了。” “真好,我和阿予哥哥都要有哥哥了……” 攀援蔷薇沿着铸铁门栏爆出新芽,嫩绿卷须上托着的花苞还裹着夜露,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谢清时明朗的声音裹着花香在庭院盘旋,仿佛整个世界都因这个简单的愿望而变得更加美好。 安倦望着谢清时追捕光点的身影,孩子蹦跳着踩碎的每粒金箔,都化作昨夜秦淮撕毁的协议碎片扎进眼底。 而那些跃动的光斑落在她的手背时,更像滚烫的星火灼烧着皮肤。 过了很久,她终于咽下所有情绪,默默拉着还很兴奋的人回屋,将自己烤好的松饼端给他吃。 等到下午秦予安从孤儿院回来时,谢清时早已离去。 看着趴在茶几上安静作画的人,安倦迟迟没有开口,直到眼前的人画完“全家福”该填色时,她才缓缓启唇。 “今天阿时来找你了,你是不是答应要教他叠纸鹤?” 她坐在秦予安身后的藤编椅上,盘子里冷掉的蜂蜜正顺着松饼裂缝蜿蜒而下,在瓷碟边沿凝成浑浊的泪滴状。 “怎么能食言呢?” 安倦目光凌厉地落在秦予安面前的画纸上,向来温柔的语气中带着浓厚的责备。 “我是答应阿时了,可是我早上突然想把我昨天画的画第一时间拿给哥哥看,所以就忘了阿时要来找我,我不是故意的……” 察觉到母亲的怒意,秦予安握着蜡笔的手顿了顿,画纸上未完成的填色瞬间晕染开深深浅浅的大片墨点。 “这是理由吗,姩姩?你知不知道今天弟弟来家里没有找到你很难过。” 安倦继续教训着秦予安,声音越来越大,指尖蓦然陷入茶杯把手的青花纹路折射出茶几上散落的千纸鹤残骸,那些都是她上午教谢清时未完成的半成品。 “对不起,妈妈,我知道做错了。” 秦予安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摩挲着画纸边缘。 他从来没见过安倦这么生气。 第169章 不过还好,你没陪着我痛…… “那你最应该跟谁道歉?” 安倦严肃地放下茶杯,指尖在玻璃面上压出薄雾般的指印。 “跟阿时,明天一上学我就跟他道歉,妈妈,你别生气。” 秦予安抬头去看安倦,膝盖并拢抵着茶几腿,赤着的脚趾在羊毛地毯上蜷成粉白的贝母。 “你今天去找哥哥,他同意跟你回家了吗?” 坐在藤编椅上的人抽了张纸巾擦拭茶几上的水渍,水痕在灯光下晕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她装作十分不在意地问起,声音轻得像掸灰。 “没有,可是我能感受到哥哥对我越来越好了,他今天还给我糖果吃。” 对比安倦的冷静镇定,秦予安却十分兴奋。 他掏出口袋里五颜六色的糖果,糖纸在掌心挤作一团沙沙作响。 “你看,这都是哥哥给我留的,哥哥很喜欢我的,他肯定会同意跟我回家。” 秦予安继续说着,指尖捏着那颗变形的草莓软糖举到半空,糖霜在暖光里簌簌飘落,沾在茶几上的画纸上就像撒了层细密的雪。 “妈妈之前都没有问过姩姩为什么非要接哥哥回家,现在可以问问姩姩吗?” 安倦语气变软,说话时睫毛始终低垂,仿佛每个字都落在虚握的掌心里掂过重量,最后只拣出最轻的几粒来讲。 “因为姩姩很幸福啊……” 秦予安趴在茶几上继续给画补色,混着草莓香精的吐息喷在画纸边缘,卷起半干的橙红色云霞。 安倦不明白,歪头等着他继续说,发丝扫过颈侧时蹭到未愈的齿痕。 “姩姩有爸爸妈妈疼,还有外公外婆爷爷,可是哥哥什么都没有。” 蜡笔突然折断在彩虹尽头,秦予安举起半截蜡笔对着吊灯照。 “所以姩姩想把自己的爸爸妈妈分给哥哥,也想把很多很多的爱分给哥哥。” 他认真地说着,声音裹着童声特有的甜糯,却像颗石子投入最深的潭水。 “姩姩,如果,妈妈是说如果……我们和哥哥三个人住在一起,没有爸爸和爷爷,姩姩还愿意接哥哥回家吗?” 看清秦予安对顾琛的喜欢,安倦喉咙紧得像被蜡油封住,声音在“三个人”的字音处晕开涟漪。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爸爸和爷爷?他们不喜欢哥哥吗?” 秦予安着急得去拽她的衣服,赤着的脚趾将地毯绒毛碾出凌乱的旋涡。 “没有,只是爸爸太忙了,不会经常有时间和我们在一起。” 暮色漫过窗台,安倦攥着沙发旁散落的水彩笔温柔解释。 “那没关系的,姩姩可以跟哥哥一起等爸爸回家。” “不管多晚都等的……” 秦予安踮起脚尖将手中补好色的画高高举起,原本画中的三口之家此刻被稚嫩的笔触改造成四口人,顾琛的衣角还沾着他不小心蹭上去的草莓软糖。 “妈妈你看,哥哥的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我,这样就算爸爸出差……\" “也有我和哥哥陪您等他回家。” 水晶吊灯的光晕在画纸上流淌,秦予安的手指正沿着水彩河流轻轻滑行。 “姩姩真乖。” 秦予安话音未落的刹那,安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从唇瓣褪去,苍白的脸色与窗外渐暗的天光融为一体。 她勉强勾起笑意,睫毛每颤动一次,便有细碎光斑从瞳孔里剥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丢了和秦淮谈判的筹码,秦淮说了,如果她真的离婚,必定让她一辈子都见不到孩子。 她本来想从长计议的,可她的姩姩竟还如此在意孤儿院认识的哥哥,如果真的把他领养了,她去哪里给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安倦,别找了,我已经把证据全部都销毁了,如果你还如此不识趣,非要离婚,就别怪我让你见不到姩姩了。” 安倦闭上眼,指尖摩挲着水彩笔的棱角,恍然间又回到了她发了疯的找保险柜丢失的资料,而秦淮就随意倚在飘窗边玩着黄铜打火机威胁她的那天。 暮色透过纱帘将画纸染成蜜糖色。 她偏头看窗外渐暗的天色,眼眶泛起的潮红被垂落的发丝遮掩,却在抬眸望向秦予安时,被暮色染窗的残阳照得无所遁形。 “妈妈怎……妈妈的手怎么这么冰?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似乎是察觉出安倦情绪不对,秦予安起身去拽她,却在攥住她的食指时,发觉母亲的手凉的惊人。 “没事,妈妈就是今天在阳台浇花浇的太久了,姩姩帮妈妈暖暖就……” 她的话音未落就被指尖传来的灼烫截断,低头一看,孩子正用双手夹住自己的手掌来回搓动。 “姩姩帮妈妈呼呼。” 秦予安奶声奶气地说着,鼓着腮帮子使劲呵气时,后颈绒毛在夕阳下根根分明地立着,像只炸毛的雏鸟。 望着他睫毛上沾着的蜡笔碎屑随呼吸颤动,安倦喉间哽着的酸涩突然化作感动的笑。 她紧紧将秦予安抱进怀里,嘴里不停重复着“妈妈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闻言,秦予安葡萄似的眼睛眨啊眨,也开心地将母亲越搂越紧。 …… “我五岁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恐龙乐园的门票撕成两半,半张留给想去乐园的自己,半张寄给孤儿院的你。”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阳光将窗棂镀成暗金色,秦予安蜷缩在飘窗角落,破碎的尾音被窗外的鸟叫吞没。 “所以我想接你回家,想把我的爸爸妈妈分享给你,想把我拥有的爱分享给你。” “可是我没想到,我所有以为的幸福都是虚构出来的,而这样虚假的幸福又如何能分享?” 他膝盖抵着发凉的玻璃,嘴角扬起的弧度被睫毛垂落的阴影割裂,露出犬齿尖上晃动的破碎。 “你说你后悔没有同意早点跟我回家,这样就能陪着我,可是你却不知道,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我都在庆幸,庆幸当初没来得及接你回家。” “真的很痛的,哥哥,身边亲人一个个相继离世。” “不过还好,你没陪着我痛……” 秦予安看向顾琛,仰头时喉结扯出濒死的弧度,仿佛含着一片将融未融的碎玻璃,将那句“没陪着我痛”腌渍成透明的咸涩结晶,随着颤动的唇纹碎成星子。 第170章 不好不好不好…… “我知道你牵挂我,我同样如此,所以我希望你好,也希望你过得幸福,所以在明知自己给不了你这份爱的时候我又怎么能去耽误你、拖累你?” 他的声音悬在阳光里,像一根将断的蛛丝。 “琛哥哥……” 秦予安攥着衬衫下摆的指节泛白,阳光从背后漫过单薄的肩胛,将影子投成眼前人脚边一团颤抖的墨痕。 十七年未出口的称呼刺破空气时,窗外的鸟叫声骤然静默。 “嗯?” 顾琛的喉结重重滚了滚,喉间挤出的回应裹着砂砾般的涩。 他向前半步,皮鞋碾过地板上碎裂的光斑。 “去喜欢别人吧。” 飘窗上的人突然仰起脸,阳光将他睫毛上的水汽蒸成薄雾。 “找一个这里还有温度的人,找一个被爱滋养长大的人,找一个同样对你好的人,和他(她)好好相爱,好好幸福。” 秦予安继续开口,语气很轻,可在说话时指尖却发狠似地戳向心口。 说完,他扭头冲着窗外,阳光暴烈地剖开他苍白的脖颈,暴露出青紫的血管。 那里曾缀着的长命锁,如今似乎只剩下一道褪色的红痕。 “你让我找……被爱滋养长大的人? ” 顾琛的喉结在光晕里滚动半圈,明显被秦予安的话语刺痛。 他擒住秦予安颤抖的手腕,晨光在交叠的肌肤间灼烧。 “嗯,你本该就去晒正午的太阳,而不是捂着我这团发霉的雪。” 秦予安腕骨在对方掌心发出枯枝断裂的脆响,却仰头笑得眼尾洇开胭脂红。 “可我的爱早就被钉死在那个春日,你母亲推开铁门,铃兰香混着晒过的暖阳味道已经腌透了我的魂。” 顾琛的声音被痛苦撕扯得支离破碎,字与字之间漂浮着药渣般苦涩的停顿。 阳光穿过他颤抖的睫毛,在眼睑下筛出细碎的金斑,像极了那个永远停驻在记忆里的春日下午。 他记得,那天安倦鬓角别着珍珠贝母发卡,一袭白色长裙,也是这样晃着细碎的光晕推开孤儿院斑驳的铁门。 “十七年前,我其实最先见到的其实是你母亲。” 顾琛抬眼看着秦予安,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惊痛后,突然谈起了十七年前的安倦。 说话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仿佛正隔着时空触碰那缕飘散的柳絮绒。 “记得当时第一眼看到她,我和周围人一样,就是外表上觉得她长得很美,其他没觉得她和之前来资助的人有什么不同……” 尾音突然被窗外的风声截断,顾琛闻到自己指缝里泛起孤儿院旧铁床的锈腥味。 秦予安颈侧的血管突跳两下,像极了安倦当年别在珍珠贝母发卡后的丝带结。 “可我没想到,她蹲下来替我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顾琛下意识伸手虚抚那处跳动的青影,风铃在远处发出相撞的钝响。 “她当时蹲下来的瞬间,阳光正巧穿透榕树气根,我看见她睫毛上停着柳絮绒,那么轻那么软,像神明降临时遗落的羽翼。” “她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洗衣液的铃兰香混着暖暖的阳光味,让我第一次知道'家'是有味道的……” 他指尖开始不可控地痉挛,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旧琴弦。 “这些年我总是刻意在找那个味道,可我翻遍了所有货架,那些铃兰香要么太甜,要么发酸,倒像把记忆腌渍成标本,怎么晒都晒不出活气。” 顾琛染着铁锈味的声音哽住,喉结在逆光中滚出痛苦的弧度。 “直到那天我们相认,你趴在我肩上哭湿了整片衣领,你发梢沾着眼泪的铃兰香突然和我记忆中的味道重叠。” “我才明白,铃兰香混着阳光的味道不是消失了,是你母亲把它种进了你的骨血里。” 暮色忽然漫过他的眉骨,将他眼底的痛楚拉得更长。 他望着少年眼尾那颗与安倦如出一辙的泪痣,喉间滚过被春雨泡软的叹息。 “你惩罚自己,其实就是在撕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玫瑰园。” “你刚才不是问我,不怪你那该怪谁吗?” “我告诉你,真正该被审判的是命运这个刽子手,它剜走你母亲眼里的星光做成你,又逼着你把星星磨成刀子捅向自己。” 早春的风突然卷起窗帘,将破碎的光斑洒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姩姩,铃兰香变成铁锈味不是你的错,就像柳絮选择在春光里坠落,从来不是春天的罪过。” 他的掌心再次覆住眼前人颤抖的手背,体温透过皮肤传递着迟到的救赎。 “你母亲教会我们爱是暖的,我们不能拿它当烙铁灼烧自己。姩姩,别再让她的铃兰香溺死在我们自罪的眼泪里,好吗?” 泪水在秦予安眼底凝成月光下的海潮,顾琛用染着岁月沟壑的拇指接住那滴咸涩。 “不好不好不好……” 秦予安的瞳孔骤然缩紧,指尖掐进顾琛覆在他手背的掌纹里。 他猛然抽回手,应激般地打翻窗台的玻璃缸,金鱼在碎玻璃间扑腾着染红尾鳍,像极了他五岁那年隔着浴室门缝窥见的血水翻涌。 “手没事吧。” 顾琛的声线裹着砂砾般的颤音,掌心悬在对方染血的指尖上不敢触碰。 阳光将少年手指蜿蜒的血线照得透亮。 玻璃缸的残片在他脚边泛着冷光,地板上的金鱼正翕动着濒死的鳃。 秦予安不言,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惊飞了窗棂上栖息的鸟。 “你看,连它都活不成……像我这样被抽干养分的人,怎么配做谁的花园?” 他带着血丝的眼角瞥向挣扎的鱼尾,睫毛投下的阴影越来越重,在鼻梁处汇成深壑。 “这里空了? ” 顾琛的掌心突然覆上他凹陷的心口,阳光穿透衬衫布料,将两人相贴的肌肤烙成滚烫的琥珀。 “那我怎么摸得到十七年前的奶糖在融化,你隔着铁门塞给我的那颗,早化进血脉成了毒,除了你,没人能解。” 他几乎暴戾地扣紧五指,仿佛要捏碎秦予安那层封闭的壳。 风掀起窗帘的刹那,三百三十封信从书架倾泻而下。 泛黄的信纸在光束中翻飞如白蝶,每一封开头都蜷缩着稚嫩的铅笔字。 第171章 捡到了喜欢的贝壳,就不用再去海边了 “琛哥哥,今天妈妈说要给我买蓝色星星睡衣,你也有一件。” “琛哥哥,我今天好想你,可是我要上学,没有时间去找你。” “琛哥哥,我最近认识越来越多字了。” “琛哥哥,我要把每天想对你说的话都写下来,等回头你跟我回家,我就拿给你看,让你知道有人一直在等你回家……” “琛哥哥,琛哥哥,琛哥哥……” 秦予安在漫天飘落的字句间踉跄后退,后背抵住滚烫的玻璃窗。 正午的烈日将他钉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告别的笑终于被蒸成透明的痂。 “那就当我求你……” “别让我腐烂的根,缠死你最后那点鲜活。” 他喉间溢出的哽咽混着血锈味,指节抵住唇缝的瞬间,指腹蹭开一抹猩红。 窗外,阳光晴好,鲜花裹着蜜蜡色的光晕扑簌簌撞在玻璃上。 秦予安凝视着某片粘在窗缝的花瓣,看它随自己呼吸的频率小幅度震颤,忽然发现喉咙干涸得发不出声音——那些曾为“琛哥哥”悸动的神经末梢,如今像晒透的蛛丝般寸寸脆断。 他蹲下,去捡碎裂的玻璃片。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可是我不能装傻,我的心底是一片深渊,即使扔下巨石也发不出声响。” 细碎痛苦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他猛然攥紧手中的残片,阳光透过窗户在满地狼藉的水渍上切割出粼粼刀光,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 那些浮动的光影里游着细小的气泡,像无数未说出口的歉意,在融化的冰薄荷色晨光中缓缓升腾。 “你总把真心话藏在伤口后面。” “你明明知道,只要能陪在你身边,这些我都不在乎。” 顾琛的膝盖碾过碎瓷逼近,秦予安后撤的脚踝撞上矮柜发出闷响。 日光从地毯的缝隙里爬上来,将他绷紧的下颌镀成熔化的金边,他握着对方流血的手腕,指节泛起青白。 “感受到了吗?这具胸腔里的每一根血管都在为你跳动。” “从你第一次邀我回家的时候,我这颗心,我这个人就归你所有了。” 他跪地,卑微示爱,剧烈的心跳声震碎满地碎瓷的冷光。 “松手......” 秦予安不断挣扎,咬破的唇角渗出细密血珠,顺着脖颈青筋滚落进衣服领口。 那些暗红痕迹蜿蜒过锁骨,如同被荆棘杂草反复摩挲的灼痕,正在冷风里凝结成细碎血痂。 “别咬。” 顾琛的指尖先于言语触碰到那抹猩红,他拇指温柔抚过秦予安开裂的唇纹,睫毛压住的阴影里泛起细碎交织的血丝。 可秦予安却立即偏头躲开,后缩的动作蹭过满地碎片,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姩姩……” 顾琛被他的动作扯得心底一紧,喉结滚动时,喉间溢出的叹息裹着雪松香水的尾调。 “你总说不想拖累我,可是你又怎知,无数个深夜我都在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同意跟你回家……” “我是你的所有物,不管你答不答应,这辈子我是赖定你了。” 他坚定地冲秦予安宣告,声音悲伤而又可怜。 “何必呢……” 看到顾琛的执着,秦予安垂眼轻笑,睫毛抖落的碎光坠进血痕。 炽热的光斑在他脸上跳跃,却照不透眼底那片冻土般的灰。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在谈论起我们的事跟我说'何必'了,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喜欢?” 顾琛生气秦予安的自我轻视,再次拽着他的手腕撞向自己心口,逆光里暴起的青筋从脖颈蔓至额角,仿佛要挣破皮肤缠住眼前人。 “对啊,我本来就不配,你也明明能去摘更好的玫瑰……” 秦予安丝毫不怵,他迎着光抬头,嘴角带着笑与顾琛对视。 “可我捡到了喜欢的贝壳,不用再去海边了。而且我养过玫瑰的,知道刺要扎进多深才能碰到蜜。” 顾琛的呼吸突然凝在胸腔,像是有人往他肋骨间灌了铅水。 他屈指蹭过柚木地板上的水渍,指尖在濒死的鱼鳃最后翕动的褶皱间颤抖,但声音却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你好起来……”就算不好也没关系,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他尾音悬在唇齿间,犬齿狠狠咬住下唇内侧软肉,铁锈味混着一句不敢说出口的誓言在舌尖吞咽回胃里。 秦予安不语,只沉默着将最后一片碎片拢进手心。 屋外,正午的太阳劈开云层,不吝啬地将金箔似的光洒向屋内,两人也在这温暖明亮的环境里不知不觉说到了中午。 看着身边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人,他苦涩一笑,地板上的水渍清晰地映出他眼底的倦意。 “你这样,让我又忍不住要恨秦淮了,如果不是他当年的见异思迁,我们应该早就是很亲密的关系了吧。” “不管是哥哥还是男朋友,总归是会永远陪着我的人。” “可现在……” 秦予安情不自禁向跪在他脚边的顾琛伸手,蜷起的手指擦过他耳畔空气,最终只揪住自己膝头褶皱的睡裤。 “秦予安,你不能心软,你还想再伤害他一次吗?” 他默默提醒自己,舌尖抵住上颚反复碾磨这句话,终于再抬眼时恢复成一副无情冷淡的模样。 “顾先生,我不妨告诉你,等阿时有了归宿,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我不是那个能安稳陪你走完一生的人。” “你家世好,相貌好,又是顾家的继承人,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好很好的人与你相配。” 秦予安艰难而缓慢地说着,喉间吞咽声混着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至于我,只是你漫长生涯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等时间过得足够长,你脑海里新的记忆就会慢慢将我挤出去。” “说不定,等你再过几年回看这段经历,还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幼稚可笑,后悔当初为何对我产生这么深的情感。” 说到这里,他的睫毛忽而颤了颤,像是被过于明亮的光线刺痛瞳孔,却又固执地不肯闭眼。 他借着调整蹲姿的幅度转过身,让正午过分炽烈的阳光在侧脸割出明暗分界线,将那些即将冲破自制力的震颤都藏进阴影褶皱里。 第172章 好,不是故意的就好 “向前看吧,琛哥哥,我真的不值得。” 秦予安忽得从地上站起来,去扔手里的玻璃碎片。 他背着光小声说着,声音里的破碎像浸了盐水的刀片,每说一个字都在喉管里刮出血丝。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随着玻璃碎片落入垃圾桶的钝响,顾琛也从地上站起来。 他望着背对他的秦予安,问得又轻又痛。 玻璃渣在光影里折射出细碎光斑,将两人之间三步的距离割成满地银河。 “这是我完全合乎理性说出的话。” 秦予安往窗边退了半步,逆光让睫毛在脸颊投下绒毛般的颤影。 他垂着的手悬在阴影交界处,血珠顺着指尖坠进地板裂缝。 “那感性呢?” 顾琛再上前一步,将秦予安逼得身子靠上玻璃,后背贴上冷硬的玻璃时震得整面窗嗡嗡作响。 他的影子完全笼住对方单薄的肩膀,春日正午过于明亮的光线把两人睫毛相触的虚影投在对方衣领上。 “没有,它被我收起来了,正好我心里是空的,可以妥善封存。” 秦予安低头,整个人蜷进墙角阴影里,握着碎玻璃的那只手正在往外渗血。 “可你刚才说话的时候,这里分明在抖。而且,理性会教你用碎玻璃划自己?会教你背对着我落泪吗?” 顾琛不加掩饰将他渗血的手举起来,语气中的心疼如有实质。 “要封存的话,就把我也封进去吧,反正你这里都装满了不敢喊疼的喜欢,都漫出来打湿我袖子了。” 他带着哽咽的颤音低喃,手指顺着他的心口慢慢滑下来,最后松松圈住他沾着血痕的手,嘴角带着虚无地笑。 秦予安的手指在对方掌心蜷缩成冰凉的弧度,腕骨却违背意志地蹭过顾琛发烫的掌心。 故意没扔完的一块碎玻璃正从他另一只手的指缝漏下来,在两人鞋尖砸出细响。 “如果你再逼我,我就同意了秦陈两家的联姻。” 他沙哑而轻飘地开口,眼尾泛着湿润的睫毛低垂,嘴角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好,我不再说了,你别……别做傻事……” 顾琛踉跄着后退半步,皮鞋跟磕在未干的水渍上打滑。 他伸手抓住秦予安的手腕,指节在黑色大理石台面映衬下白得骇人,声音里压着发抖的尾音。 “不管怎么样都不要伤害自己,我求你了。” 他喉咙发紧地说着,将碎玻璃踢远后抓起秦予安带血的手直接摁上自己心口。 薄衬衫底下心跳声重得吓人,像有只拳头在捶打肋骨,震得秦予安掌心发麻。 “谁说我是故意的,不小心而已。” 秦予安被这疯了一样乱撞的心跳声钉在原地,喉结滚了滚。 可他偏要梗着脖子冷笑,甩手时指甲在顾琛手背划出白印。 “好,不是故意的就好。” 顾琛妥协,呼吸在阳光下碎成细小的光斑。 他沮丧地垂下头,喉结在绷紧的脖颈间滑动两下,可拇指仍死死抵着对方腕间突突跳动的血管,像是要把自己的脉搏频率刻进那道伤口里。 “你该走了……” 秦予安继续挣开他的手,还十分不在乎地甩了甩渗血的指尖。 血珠溅在窗台积灰的绿萝叶上,正午的阳光突然穿过叶片,把那些红点照成半透明的玛瑙珠。 “医药箱在哪里?” 顾琛不接话,只盯着眼前人手上细长的伤口,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拉到光线下。 拇指压住血管上方三寸的位置,血珠立刻凝在伤口边缘不再外渗。 “给你处理好伤口我就走。” 他继续补充,眉骨压得很低,睫毛在眼下投出刀刻似的阴影,喉结滚动的频率却泄露了焦灼。 闻言,秦予安终于开口。 “床边柜子里。” 十分钟后,沾着碘伏的棉签被扔到垃圾桶里,秦予安的手心已经裹上整齐的纱布,手指也贴上了创可贴。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顾琛半蹲着起身,将医药箱放回原位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床尾的人。 他刻意停顿,在等屋内人挽留。 然而,秦予安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份情绪,他依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专注地撕扯着纱布边缘的细小脱线,动作机械而重复,对身边人复杂难言的情绪置若罔闻。 最终,顾琛只能悻悻离去,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关门声应声响起,过了一分钟左右,秦予安终于抬头。 看着空荡荡的屋里,他突然发狠扯断手心里揉皱的纱布,雪白棉絮碎屑簌簌落在脚边。 带血的指尖掐进手腕结疤的旧伤,却猛地松开。 “秦予安,你想干什么?还想伤害自己吗?” 嘶哑的质问在空荡的卧室里回响,他触电般缩回手,指甲缝里还粘着撕碎的纱布纤维。 “不不……” 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他仓惶着扑向床头柜想找纱布,膝盖重重磕在顾琛方才跪过的位置。 而此刻的楼下,林姨正张罗地在厨房准备午饭,至于谢清时和裴砚南两人,可真是等得花都谢了。 “阿时,都中午了,我们要不先走吧,回去还得收拾东西。” 在等了将近五个小时后,裴砚南实在坐不住了,他烦躁地站起身,去催窝在沙发里的谢清时。 “都这么长时间了吗?” 裴砚南话音刚落,谢清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就抽搐了两下。 “就是,他们两个怎么还没说完?阿予跟我还没聊过这么久呢?” 他撑着手腕坐起来,下意识按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果然时间不早了。 “哎呦,身上痛死了。” 谢清时本来想直接坐起来,可后腰处压着沙发缝五个小时,此刻像是嵌了块滚烫的烙铁,麻痒顺着尾椎骨爬满整个脊背。 “来,小心。” 看到谢清时拧着眉头往后缩,裴砚南立即伸出要搀扶的手。 他屈膝半跪在沙发前,掌心提前垫在谢清时后颈与沙发棱角之间。 “所以我们先回去吧。” 他用拆琴弦的力度替谢清时揉着僵硬的肌肉群,余光瞥见谢清时手机屏保是和秦予安的合照时,拇指无意识加重了腰窝处的力道,但又在对方闷哼出声前迅速转为羽毛拂过的轻柔。 第173章 别看了,你会害怕的 “可我还没有跟阿予说要去看赛车的事,他到时候找我找不到会担心的。” 谢清时突然蜷起发麻的右腿,后腰抵着沙发缝又往里缩了缩。 发旋在斜射的阳光下旋出浅金色阴影,像是秦予安去年替他庆生时喷在他头顶的香槟泡沫。 “可以发信息说啊。” 裴砚南的指节陷进他腰窝软肉,声线比调试琴弦时还紧绷。 “都四个多小时了,他们两个人也不知道说到什么时候,我们总不能……” 尾音被谢清时突然挺直的脊背戳断。 “要不再等等吧,都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会儿……” 谢清时指尖反复摩挲真皮沙发下的靠垫,皮革与指甲剐蹭的窸窣声随着坐起的动作陡然升起,打着颤拐进正午的光晕里。 说完,他又躺进了沙发,一副还能再等几个小时的姿态。 裴砚南:…… 要这么黏他吗?以后是不见了还是怎么的? 听着谢清时的话,他的脸色简直臭到了极点。 他指节在谢清时腰椎第三节停住,盯着眼前人后颈碎发下若隐若现的小痣,所有诘问都化成了绵长的沉默。 “对不起啊……” 察觉到裴砚南骤然停滞的指尖,谢清时侧过半边脸开口道歉,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影。 他也很不好意思让裴砚南陪他等了这么久,可他就是想当面跟秦予安说,而且他还没跟秦予安说再见呢,怎么能直接走呢? “没关系,我陪你等。” 落地钟铜摆切割着凝滞的空气,将未尽之言碾碎成第十三声钟鸣。 裴砚南垂眼藏住瞳孔的颤动,喉结在咽下叹息时划出锋利的弧度。 随后,他继续替谢清时揉着腰窝,掌心肌理随着发力微微鼓胀,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谢清时衬衫下摆露出的肚皮。 斜阳将客厅熔成蜜糖色,浮尘在光束里跳着最后的圆舞曲。 安静的氛围中,楼梯口突然传来两声重而缓的脚步声,两人抬头去看,只见顾琛正慌慌张张从楼上往客厅来。 “你快上楼看看他。” 鞋底碾过木楼梯最后三阶,顾琛忽略离他最近的裴砚南,直奔谢清时而去。 “怎么了?” 听到顾琛的话,谢清时冷汗霎那间顺着脊椎爬进后腰。 他迅速从沙发上弹起来,疑惑的话问出口,还没等待答案就光着脚朝楼上跑。 “阿时,鞋……” 看到身边人一溜烟就跑走了,裴砚南着急抓起地毯边的拖鞋追过去。 可顾琛却横臂拦住楼梯转角,喉结滚动的阴影里压着沙哑。 “让他一个人上去。” 二楼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吊灯水晶坠子晃碎满地阳光。 谢清时衣服下摆扫过转角时,裴砚南看见顾琛喉结滚动的阴影里,藏着半句被咬碎在齿间的“小心碎玻璃”。 …… 二楼 等谢清时气喘吁吁跑到门口准备推门时,门也正好从里面打开。 “阿予,你……” 谢清时推门的指尖堪堪触到金属把手,门轴转动的阴影里就跌出秦予安苍白的笑。 “怎么没穿鞋?” 看到眼前的谢清时,秦予安呼吸滞了半拍,喉间溢出带笑的气音。 他迅速将右手缩进羊绒外套袖管,身子挡住地毯上翻倒的药瓶后冷静岔开话题。 “我忘记穿了,你没事吧。” 谢清时低头看了看自己光兮兮的脚丫,紧接着喘着气向屋内走了几步,瞳孔里还晃着顾琛刚刚凝重的脸。 他边靠近边仔细打量起秦予安,看见眼前的人还全须全尾,比起早上只是加了一件外套,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能有什么事?” “来,地上凉,把鞋穿上。” 秦予安先是在笑,随后就随意地屈起膝盖,半蹲着身子将脚上的鞋摆到谢清时脚边。 “不不,阿予,你穿,不用管我。” 看到秦予安光着脚踩在地上,谢清时立即提高音量,五指骤然收拢扣住对方欲缩回的手。 推搡间秦予安右肩外套滑落半寸,他的指尖也正巧碾进秦予安手心的新鲜伤口。 “听话,你小时候不总抢我拖鞋穿吗。” 秦予安将尾音咬得轻快,左手却以近乎粗暴的力道扯回衣领。 床头柜阴影里突然滚落的绷带卷撞出清脆声响,将他喉咙里半声抽气碾成虚无。 “来,穿上。” 他单膝压进地毯绒毛,左手托住谢清时脚踝的动作堪称温存,藏在身后的右手却始终维持不自然的蜷曲。 当谢清时赤足触碰到拖鞋绒面时,秦予安右手终于从阴影探出半截,缠着纱布的掌心抵住鞋跟用力。 “松手! ” 谢清时突然擒住他正施力的右手腕。 秦予安整个人前倾,暴露出掌心纱布上晕开的猩红,新鲜血迹正顺着托住拖鞋的右手虎口,一滴一滴砸在谢清时的脚背上。 他蜷起渗血的右手想藏,却被谢清时捏着腕骨翻转过掌心。 右手指缝渗出的血迹,正顺着深灰羊毛外套的纹理爬行,像是打翻的红墨水,却又过分粘稠地凝在毛线孔隙间。 空气凝滞三秒,在谢清时再次大叫地喊出来时,秦予安反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按进肩窝,声音闷在对方发丝里。 “别看了,你会害怕的。\" 他低声说着,用染血的指节蹭过谢清时眼尾,这个动作让凝固的血块重新裂开。 “就蹭破点皮,一周就好了。” 他又笑了起来,用十七年来最擅长的轻松语调。 “你当我是傻子吗?” 谢清时的声音像绷裂的琴弦,三年以来在心底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的吗?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他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低吼,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肩胛骨,暴露出从未示人的锋利棱角。 “我是不小心……” 秦予安被谢清时的状态惊住,回过神后急忙抱住他安慰。 “骗子,骗子,我不相信,你一直在骗我……” 谢清时似乎是被眼前的血刺激得失了理智,他狠厉地推开秦予安,抱着头的指尖深陷进发间。 第174章 那好,抱抱再走 三年前那些刻意被遗忘的画面在血腥中复苏。 …… “回去吧,阿时,已经十二点了,你已经帮我庆生了。” 昏暗的房间里,蛋糕歪斜地摆在桌上。秦予安推了推趴在他身上的谢清时,身上是浓重的酒气。 “嗯?十二点了吗?阿予生日快乐……” 迷迷糊糊的谢清时仰起泛红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对方衬衫下摆。 “希望你每天开心,每天......都能......” 含糊的尾音突然断在喉咙里,脑袋又重重垂了下去。 秦予安伸手托住他歪斜的下巴,指腹蹭过对方发烫的眼尾。 “好,我收到了,谢谢阿时的祝福。” 墙上的挂钟恰好敲响第十二声,他单手解开被拽皱的衣角,另一只手架起谢清时绵软的身体。 “醒醒神,我已经给你打好车了,就在楼下。” 他边说边去衣架上拿谢清时的外套,金属衣钩与木质衣架碰撞出清脆声响。 “嗯?你要赶我走吗?我想跟你一起睡。” 谢清时突然抓住他抽外套的手腕,冻红的指节卡在黑色橡胶纽扣上。 “我马上也要走,这套房子是早上老爷子刚送的,里面什么都没安置,睡不了的。” 塑封板材家具在墙角泛着冷光,未拆箱的日用品堆成小山阴影。 听到谢清时的撒娇,秦予安的手悬在衣架上轻轻发颤,玻璃窗映出他喉结滚动的轨迹。 “那你跟我回家睡。” 寒潮预警的红灯在窗外无声闪烁,未通暖气的公寓里,两人呼出的白雾与蛋糕蜡烛的残烟纠缠成灰絮。 谢清时裹着白色的羽绒服,将脸贴近身旁的人,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给他后颈的绒毛镀了层银边。 “不了,今天太晚了,阿姨和叔叔肯定都休息了。你听话,快回去。” 酒气在呼吸间发酵成酸涩,秦予安别过头躲避那道视线。 屋内镜面倒映着歪斜的生日帽,他想起五个小时前谢清时捧着蛋糕撞进玄关时,眼睛也像现在漾着水光,像是把整个城市的霓虹都揉碎了藏在瞳孔里。 “明天,明天我把这里收拾好了,你再来睡……” 他胡乱将围巾绕在谢清时颈间,羊绒纤维粘着蛋糕碎屑。 “车要超时收费了。” “那好,抱抱再走。” 谢清时听话答应,用鼻尖蹭起他的锁骨,温热的吐息瞬间渗进黑色高领毛衣的针脚。 “到家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秦予安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垂在身侧的手神经质地抽搐两下,最终虚虚环住对方后腰,掌心与羽绒服面料摩擦出细碎的静电。 屋外,冷风正撕扯着整条街巷的骨骼,枯死梧桐的枯叶则发疯般的抽打窗棂,在玻璃上划刻出歪斜的裂痕。 “好,我记得了。” 在狂风嘶吼的体温交融中,谢清时的声音埋在秦予安颈窝糯糯响起。 …… 谢家 “啊啊啊啊……” 凌晨三点十分,谢清时的噩梦被蛋糕刀坠地的脆响惊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按开床头的灯,恍然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手机突然在与充电线纠缠中亮起,锁屏壁纸是去年生日两人在谢家的合照,秦予安正往他耳朵别烟花的瞬间。 他笑着拿起来,点开两人的聊天页面。 微信置顶对话框刺目地挂着凌晨00:25秦予安回的那句“好”,下面还坠着他00:47分发的三句“你睡了吗”。 “怎么没回?睡了吗,不应该啊……” 谢清时是知道秦予安的作息,就是个夜猫子,不应该没看到的。 他上下滑动两人的聊天页面,指甲无意间刮到屏幕边沿的日历组件——12月1日的生日提醒还在闪烁。 可看着依旧亮着的日历提醒,谢清时完全没了之前的兴奋喜悦,总觉得心慌得不行。 他再次编辑短信:“阿予,你是回老宅了吗?” “明天早上我过去枫桥帮你收拾屋子。” “你睡了吗?没有睡回我一下……” 手机屏幕第四次自动锁屏时映出他发青的下颌,充电线随着频繁点亮屏幕的动作在插座孔里松动,发出电流接触不良的滋滋声。 最后那条“没有睡回我一下”的消息,始终孤零零悬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的对话框里。 又过了几分钟,谢清时实在等不上了,直接打去了电话。 “滴……滴……” 是忙音。 他挂断再打,连续打了五次,都重复撞进机械的电子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听着这冰冷冷的电子女声,谢清时心里越来越慌。 而电子女音消失的瞬间,充电器尾端突然炸开一簇蓝火花。 插孔里腾起焦糊味时,第六次重拨的界面刚好弹回通讯录列表。 “对,冕叔……” 想到秦予安说自己也要回家,谢清时粗暴地掀开被子,赤脚踩过暖气片旁的木地板开始滑起手机。 终于翻到通讯录里的“沈从冕”后,僵硬的拇指重重戳下通话键。 “滴……滴……” 第二声等待音刚冒头就被掐断,沈从冕沙哑的嗓音裹着电流声传来。 “清时少爷?凌晨三点多您......” “阿予回去没有?” 谢清时直接截断寒暄,喉结在嶙峋的锁骨上方急促滑动。 “他楼上房间的灯亮着吗?” 窗外的枯枝突然刮擦玻璃,谢清时后知后觉发现睡衣下摆正在漏风。 他边听电话边用脚跟碾磨地暖分界线,左脚陷在尚有残温的枣木地板里,右脚已经踩进冰凉的大理石区域。 “没有啊,小少爷下午六点出去就没回来过。” “但他出门前跟我说了,要跟您去庆祝生日,晚上就不回来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沈从冕的呼吸突然加重,听筒里传来布料急速摩擦的簌簌声。 “没事没事,我和阿予在一起,不过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要回家睡,没回老宅肯定就是回秦淮叔叔那里了。” “我就是生日礼物忘给他了,想问问他明天怎么给他,没打通电话就打到您这里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明天再问他一样的,您快点休息吧。我不打扰您了。” 听到否定答案的谢清时睫毛颤动地厉害,可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出事,为了不让长辈担心,只能拼命地说着没事。 第175章 不能不伤害自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不多久传来管家拧开保温杯的闷响。 “那需要我联系少爷家......” “不用!” 谢清时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充电器烧焦的塑料味在喉头翻滚。 “他……他喝了点酒,应该已经睡熟了,别再打扰他了。” 他佯装冷静地说着,冻僵的脚趾痉挛着蜷缩,踢翻了墙角的鎏金香薰炉。 “我明天再跟他联系。” 铜制炉盖滚到窗帘下,半炉冷灰泼洒在地毯上,未燃尽的沉香木屑像干涸的血痂粘在谢清时脚背。 他抬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霰雪,冰粒子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极了昨夜秦予安把安眠药撒进威士忌杯的声响。 “那好,您早点休息……” 沈从冕最后半句话被谢清时掐断在凌晨三点五十七分的寒风里。 他赤脚蹬进玄关的靴子,抓过衣帽架上的羊绒大衣时带翻了架子旁的水晶花瓶,碎裂声追着推门而出的身影跌进庭院。 “接电话……求你秦予安……” 去往枫桥路的夜风裹着冰粒子往领口钻,谢清时边跑边按重拨键,手机贴着耳廓冻得发麻。 第七次听到机械女声时,他踉跄着撞上梧桐树,后腰抵着树皮在打车软件界面疯狂刷新,冻僵的拇指在屏幕上拖出血丝。 远处突然传来轮胎碾过薄雪的声响,他激动地扑向马路中央挥舞手机,羊绒大衣滑落肩头都未察觉。 “不要命了,是不是……” 出租车急刹时溅起的雪水泼了他满身,司机摇下车窗骂声被截断在喉咙里。 这个穿着睡衣站在身旁的年轻人正死死扒住车窗,被冻成绛紫色的嘴唇间呵出的白雾蒙住了整面玻璃。 “枫桥公寓,现在!立刻!” 说完,他上车,整个人栽进后座,湿透的裤管在真皮座椅上洇出深色水痕。 司机猛踩油门,谢清时突然发现自己在啃咬无名指关节。 那里还沾着离开时秦予安给他涂的玫瑰味护手霜,此刻混着血腥味在齿间发苦发涩。 定位红点每逼近枫桥一公里,锁屏上的血印就多重叠一层。 谢清时第20次按下重拨键时,屏幕突然被“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框劈成两半,裂痕正好贯穿秦予安朋友圈照片里那株凋谢的白玫瑰,配文是“原来玫瑰种在雪里会死”。 “再快点!” 他嘶吼时额头撞上车玻璃,几个小时前与秦予安在屋内拥抱告别的记忆随疼痛炸开,后视镜里映出他煞白的脸。 司机猛打方向盘冲进辅路,谢清时攥着裂屏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阿予,求你,别吓我。” 挡风玻璃上扑簌的雪片被雨刮器刮出扇形残影,路灯在雪幕里晕成团团鬼火。 谢清时指甲抠进真皮座椅,齿缝间漏出的喘息与车载广播里提前预祝圣诞的颂歌诡异重叠。 六个小时前,秦予安还在这首曲子声里笑着替他拂去肩头的彩带碎屑。 十五分钟后,车轮在别墅门前甩出半圆冰痕,谢清时踏进积雪,足弓陷进零下五度的冰碴堆。 “诶,你还没给钱呢……” 冲进公寓楼时,谢清时被旋转门夹住睡衣下摆,撕裂声混着司机的惊呼被抛在身后。 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里混着血丝,狂奔时咬破的舌尖正渗着腥甜。 随后,他撞着冲进别墅玄关,一楼堆积如山的纸箱在月光下投出嶙峋怪影。 他不管不顾朝二楼跑去,台阶第三级横亘着翻倒的药箱,散落的安定片在月光里泛着森冷蓝光,被他踩碎的药片在足底碾成带苦味的雪。 “阿予,阿予,你在……” 主卧门缝溢出的血腥味混着松木香,在楼梯拐角就扼住了谢清时的喉咙。 推开门刹那,月光正巧劈开云层,照见秦予安左手腕垂落床沿的弧度,血珠顺着指尖匀速坠落,在地板积成小片血洼。 “阿予!” 他扑跪时膝盖砸进血泊,黏稠液体浸透睡裤贴在皮肤上。 看着秦予安青灰的面色,谢清时染血的指尖疯狂按动手机。 “120吗?这里有人自杀……” 他边说边趔趄地用围巾替秦予安捆扎伤口,暗红血渍蹭亮了不小心蹭亮他的手机屏幕。 草稿箱里躺着未发送的短信:“阿时,我要离开了。对不起!没有勇气亲口跟你说告别。” “这个世界太冷了,我想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所以不要因为我的离世难过。” “如果可以,拜托你每年去c市看一下我的外公,不必告诉他我的死讯。” “最后,请帮我照顾好阳台的薄荷,它和我一样怕冷,别让它跟我一样死在冷冰冰的冬天。” 配图里蔫黄的薄荷盆栽在寒风中瑟缩,正是谢清时小学时送他的十二岁生日礼。 此刻现实中的薄荷已冻成冰坨,根系裸露在碎裂的陶土外,花盆边缘还刻着歪扭的“赠阿予”的字样。 回忆的血腥味突然与现实重叠,谢清时感觉后脑勺抵住冰凉的瓷砖,血液重新涌向大脑时激起千万根针扎似的刺痛。 他踉跄着扶住门框,视线里秦予安右手渗血的纱布正在晃动,与三年前床边沿垂落的惨白手腕与现实重叠,石膏板吊顶折射的太阳光又仿若急救室无影灯般刺目。 “不能不伤害自己吗?” 他抬头,突然看向身旁的秦予安,对方手心露出的新鲜血迹与记忆里缝合线蜈蚣脚交错闪现,视网膜承受不住双重影像的撕扯,突然昏死过去。 “阿时!阿时!” 秦予安拽着要倒地的他重重跌坐在木地板上,后脑勺撞上挂画的金属框。 相框里两人高中毕业的合照被震得倾斜,玻璃面映出他正用染血的手拍打谢清时脸颊。 “林姨,林姨……” 眼见谢清时一直没有反应,秦予安冲着楼下喊起了林姨。 “阿时晕倒了,林姨,快叫医生过来……” 他不停冲旋转楼梯嘶吼,破碎声带挤出的音节像生锈的刀片,根本判断不出楼下到底有没有人在。 第176章 适可而止,裴砚南 “怎么了?阿时怎么了?” 比林姨最先听到的是在客厅的裴砚南以及还没走的顾琛,两人听到楼上的喊叫声,迅速朝楼梯上跑。 等到冲进走廊时,正撞见秦予安跪坐在门框边,右手心渗血的纱布蹭在谢清时惨白的衣领上。 “阿时!” 裴砚南撞开秦予安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 扯开谢清时衣领查看颈动脉时,指甲在秦予安手背划出血痕。 “我马上叫医生。” 看到这个场景,顾琛摸出手机,立刻打电话通知老宅的赵叔。 与此同时,裴砚南夺过谢清时打横抱起,大步往屋里走,手肘撞到门框也浑然不觉。 “我……” 秦予安在对方蛮力下松手,谢清时垂落的手背擦过他渗血的纱布,在米色墙纸拖出道淡红弧线,恰与三年前急救室走廊的血手印重叠。 “阿时……” 裴砚南全然未顾身后失魂落魄的人,抱着昏迷的谢清时疾步撞开主卧门。 秦予安就瘫坐在玄关暗影里,手心血珠滚进地板缝。 “起来吧,姩姩……” 等顾琛挂断电话转身,喉结在瞥见秦予安腕间血渍时剧烈滚动。 他屈膝去扶地上的人,医用消毒水混着血腥味涌进鼻腔,指尖刚触到对方肘弯就被猛力甩开。 “我自己来。” 秦予安左手撑住门框借力起身,腕骨在阳光里泛着石膏色的冷白。 他跌撞着进屋,率先迎上的就是裴砚南猩红的怒目。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阿时会晕倒?” 裴砚南抓着谢清时垂落的手腕,指尖陷进对方冰凉的皮肤。 正午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将谢清时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你应激过度了,冷静点。” 听到裴砚南陡然拔高的责备,顾琛横插进两人之间,肩膀挡住裴砚南剜人的视线。 阳光从他肩头斜切而过,在柚木地板上劈出明暗交界线。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去摸摸阿时的手有多凉。” 裴砚南情绪失控,向来温吞的人突然爆发,顾琛被推得踉跄撞上衣柜。 镜面映出秦予安倚着门框的指节骤然发白,手心纱布被手扯得勾出丝缕棉絮。 “这件事怪我,裴先生尽管骂吧,没必要迁怒其他人。” 秦予安迎着阳光抬起脸,正午烈日照得他瞳孔收缩成针尖。 他偏身,重新站在裴砚南目光下。 “好,阿时护着你,顾琛喜欢你,我可不惯你。” 听到秦予安坦坦荡荡的回答,裴砚南扯松领带,朝他近了几步,真丝布料勒出的红痕在喉结下方狰狞蜿蜒。 “你发什么疯,裴砚南?” 顾琛低沉的声线裹着隐怒,小臂肌肉因发力隆起。 他横臂挡住裴砚南逼近的身躯,西装袖口的银质袖扣折射出冷光。 “不用拦。” 看到裴砚南的逼近,秦予安微微一笑,他指尖轻触顾琛小臂,医用胶布的粗粝触感透过衬衫传递,示意他闪开。 “没关系,我也想听听我到底多过分。” 见顾琛迟迟不让,他抬头看向顾琛,唇角突然扬起虚浮的笑,可睫毛在强光中的震颤却如同将熄的蝶。 “你是不是太自私了,秦予安?” 裴砚南推开碍眼的顾琛,继续一步步朝秦予安走来。 皮鞋碾过地板的声音和怒斥声同时炸开:“阿时对你那么好,无时无刻不在意你的情绪,顾琛更是全心全意待你,为了你从放弃国外多年根基回国,为了你不惜得罪秦家也要替你退婚。”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谢伯父伯母也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疼爱,那么多人都围着你转。” “我们不求你回报些什么,但你他妈能不能正常点?” 喉结在吞咽时凸起如困兽挣动的骨节,颈侧青筋随着咬合肌的抽搐扭曲成青黑色游蛇。 “非要把身边的人都逼疯才甘心吗?世界上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委屈吗?” 阳光被积云遮蔽,房间突然陷入骤暗。 秦予安被逼着退到门边,额角碎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扫过眉骨,在眼睑投下几道凌乱的阴影。 “听裴先生这样一说,我也实在汗颜,想来确实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弯腰道歉 ,倚着门框的指节骤然发力,觉得自己就是吸人精血的妖魔。 “你……” “适可而止!裴砚南。” 裴砚南还要再说,被顾琛带着冷意的声音截断。 他再次横身挡住两人之间,抬手握住门框的鎏金雕花隔开两人。 “阿琛,你只知道护着他,你有没有换位替我想想?” 裴砚南被顾琛的强硬姿态气到,“你有多心疼秦予安我就有多心疼阿时。” 拳头擦着他耳际砸向墙面,石膏板簌簌落灰。 “他母亲忌日就在下个月,你非要今天撕开他骨缝里的陈年旧伤?” 飞溅的石灰沾在顾琛纹丝不动的眉骨上,他擒住裴砚南手腕往墙上重重一磕,喉结在绷紧的脖颈间滚动。 积云突然裂开缝隙,一束光照在顾琛身上,将他的影子拉长覆在秦予安身上,像道沉默的守护。 裴砚南的怒吼卡在喉咙,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浮尘在光束里凝成金色颗粒,又与尘埃混杂,隐没不见。 “怎么……都安静下来了?” 见两人都不再开口,秦予安用拇指重重擦过墙上五道新鲜的白痕,指腹沾着绿漆碎屑举到唇边呵气,被石膏灰呛住的声带沙哑得不像话。 “没事的,都过了十七年了。” 他尾音带着刻意上扬的笑,惊飞了窗边最后一片暖色,“这个话题已经不会再刺痛我了……” 影子被阳光钉在灰白墙面上,随衣摆晃动裂成碎片。 “小少爷,有客人来了。” 顾琛指节因过度用力发出细微骨响的同时,林姨领着匆匆赶来的赵叔上了楼,打破了三人的僵持。 “赵叔……” 顾琛率先站出来,领着人往床边走。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直到顾琛几人离开门口,林姨才看到躺在床上的谢清时,也才后知后觉出了事。 手里端着的冰糖枇杷膏因激动晃出瓷碗,浓稠汤汁泼在衣服上,洇开几道深褐裂痕。 那碗本该清晨就该端来的润肺汤,因着楼上两人的交谈,在灶台热了又凉整整七回。 第177章 他看见了我手心的血 “他……” “他突然晕倒了,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医生已经请来了,等看看才知道怎么回事。” 秦予安刚吐露一个字,顾琛深沉的声音就裹着屋内浓烈的碘伏味响起。 边说边朝门口走,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秦予安渗血的右手,强势替他解围。 “好,先让医生看看。” 听到顾琛的回答,林姨不再扯着秦予安问,哆嗦着放下青瓷汤碗就往谢清时身边凑,声音不乏有些抖。 “生命体征平稳,血压也正常。但谢少爷瞳孔有应激性收缩痕迹,昏迷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 床边的赵叔简单检查后,收起血压计绑带,老花镜片上晃过监测仪的蓝光。 “是因为……” “砰~” 秦予安刚向前挪动半步,顾琛突然用皮鞋尖勾倒红木圆凳,木椅倒地的响声迫使他踉跄后退,也盖住了他想要“坦白”的声音。 “具体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知情,只能等人醒了问问。” “人有事吗?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顾琛提高音量吸引大家注意,歪头询问赵叔时,左手背在身后捏住秦予安手腕静脉,拇指精准压住他桡动脉止血点。 聪明如他,多多少少猜到了怎么回事,他不想让秦予把伤口扯开摊在大众面前,所以拼尽全力替他遮掩。 秦予安会意,他知道顾琛是在为他解围,所以在他说话间顺势往他身后躲去,不再露头解释。 毕竟林姨还在,他没办法对挂心他的长辈坦然说出自己划伤手,导致谢清时昏迷的事实,他没有脸。 “人倒是没什么事,但醒来时间不定,可能马上就会醒,也可能要几个小时。” 赵叔推了推老花镜,镜链扫过谢清时领口洇开的冷汗。 “现在就隔段时间观察一下,确保……” 话音未落,裴砚南突然抡起案上的鎏金香薰砸向地面,飞溅的香灰扑进秦予安骤然收缩的瞳孔。 “秦予安,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鎏金香薰底座在地面滚动发出刺耳声响,他目光犀利地扫过秦予安苍白的脸,问出口的话字字如冰。 “你什么意思?” 顾琛被裴砚南浑身的戾气惊住,看到裴砚南直奔秦予安而来,再次横身挡在两人之间。 “冷静些!” 右手手掌精准抵住他不断逼近的胸膛,左手则背在身后护住秦予安颤抖的肩头。 “冷静?你告诉我怎么冷静?” 看到顾琛只知道护着站在秦予安面前,裴砚南突然冷笑出声。 他暴怒地扯下领带甩向鎏金屏风,真丝布料擦过顾琛的脸。 “当时楼上只有他们两个,阿时昏迷时也只有秦予安在场。” “我相信林姨不知情,你也不知情,可你护在身后的人当真不知道吗?” 裴砚南就那么悲愤地控诉着秦予安,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挣裂眼眶。 “你先跟我出去。” 见裴砚南完全失了理智,顾琛压低声音,扣住他的肘关节往外拽,却被裴砚南暴怒地推开。 “别碰我!” “秦予安,阿时昏迷前最后看见的是什么?” “你以为你躲得掉吗?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裴砚南大喊起来,完全不顾屋内无措的林姨以及懵圈的赵叔。 顾琛怒气升腾,他一把拽住裴砚南的胳膊往后扯,手背青筋暴起。 “裴砚南,你他妈犯什么病,要发疯出去……” “他看见了我手心的血。” 被逼迫到如此境地,秦予安逃无可逃,不说也得说。 他把手摊开,平静地放在裴砚南眼前,医用纱布渗出的血珠正巧滴在对方铮亮的皮鞋尖。 “哎呀,小少爷,这怎么弄的?” 看到秦予安掌心蜿蜒的血线,最先被刺痛的还是对他最好的林姨。 她踉跄着扑向床头柜,慌乱地翻找床头散乱的医药箱。 “快,先止血。” 终于从医药箱底层拽出止血纱布后,她匆忙着脚步向秦予安去,转身时被矮凳绊了个趔趄,膝盖磕在雕花床沿也顾不上疼。 “没事的,碎片不小心划的。” 看到林姨枯皱的手捏着纱布往他伤口上裹,却被早已被血浸透的绷带粘在翻卷的皮肉上,秦予安用未染血的左手覆住她青筋凸起的手背,冰凉的指尖在老人褶皱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那手背呢?这分明是抓伤。” 林姨忍下眼泪,颤抖着抓住对方的手翻转过来,手背赫然是三道新鲜抓痕,正是裴砚南方才用指甲生生剐蹭留下的。 “这是今早被野猫……” “裴砚南,你敢伤他?” 秦予安的解释还未说出口,就被顾琛提高音量的声音盖住,他跨步来到裴砚南身边,鎏金床柱映着他暴起的颈侧血管。 “没有,是他从我怀里抱阿时的时候不小心刮的,裴先生不是有意的。” 看到两人又争执起来,秦予安急急截断话头。 顾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勉强相信了这套说辞,可他转头就对裴砚南说,“给他道歉!” “该说这话的是我!” 裴砚南暴怒着屈膝顶开顾琛的压制,反手将他推撞在雕花案几上。 青瓷茶盏应声碎裂的脆响中,他裹着瓷器迸裂的刺耳余韵怒吼出声,“你早知道秦予安手里攥着玻璃碴,还放阿时单独上楼!” “为了秦予安,谁都能被你‘忽视利用’吗?” 哪怕那个人是你兄弟心爱之人? “是你……让阿时上楼找我的?” 两人的硝烟中,秦予安悄然出场,他低声询问顾琛,破碎的气音裹着喉间翻涌的血腥气。 “是。” 在秦予安灼热的目光中,顾琛紧绷着下颌线点头,深灰西装下摆还沾着和裴砚南刚才争执时蹭上的墙灰。 “为什么?” 秦予安浑身颤抖,他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贴近了顾琛。 “你明明知道我那副鬼样子不想被人看见,尤其是阿时。” 他声音里带着砂纸打磨过的嘶哑,攥着顾琛衬衫前襟的手指关节泛白。 桌上还摆着冒着热气的枇杷膏,深褐液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枝形吊灯。 “我知道。” 顾琛声音很低,仿佛被重物压着,他不敢抬头看秦予安的眼睛,目光始终锁在他颤抖的睫毛上。 对方领口散开的第二颗纽扣在视野里晃成虚影,清晰可见锁骨上的疤痕。 “那你到底为什么这样?” 看到顾琛一副不解释也不辩驳的模样,秦予安气极,拼命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墙角的立式座钟发出沉闷的摆动声,与拳头撞击肋骨的闷响混在一起。 “为什么要让他看到我发疯的样子?又为什么要让这件事情变得不好收拾?” 裹挟着柑橘苦艾香的气息扑在颈侧,顾琛就纹丝不动地承受着拉扯,左手只虚扶在秦予安后腰防止他撞到墙。 第178章 这个世界上只在乎一个人 等怀里人脱力瘫软,他才横抱起人安置在真皮沙发上。 “赵叔,给他处理一下手。” 阳光下,顾琛单膝跪地按住秦予安挣扎的肩,声音裹着胸腔共振的闷响。 “好,少爷。” 早就在电话中,顾琛就提醒过他要帮秦予安处理伤口,所以听到顾琛指示,他立刻端着准备好的东西朝沙发上的人走去。 “小少爷,可能会有些疼,您忍一下。” 放下医用托盘后,赵叔拿起镊子夹起酒精棉球就要替人处理伤口,可还没触到伤口边缘,就被秦予安连带着掀翻了医用托盘。 “不用管我。阿时还在床上躺着,我没有脸心安理地坐下来处理伤口。” “小少……” 林姨的劝诫卡在喉间,赵叔枯枝般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秦予安的手腕。 “小少爷说不处理伤口,难道是想让谢少爷醒来再被这满手血吓晕过去?” 老人声音强劲,混浊的瞳孔里还倒映着记忆画面,仿佛让秦予安再次看到了谢清时大喊着倒在他怀里的场景。 “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那些把心拴在你身上的人保重自己。” “等包扎好了伤口,把你阿姨给你熬的枇杷膏喝了,她已经给你热了好几次了,不要糟蹋了她这片心。” 赵叔边说边重新调配双氧水,医用托盘里腾起的刺鼻气味中,秦予安的睫毛剧烈颤动。 但瞥见林姨通红的眼眶,他蜷缩的指尖终于松开,掌心肌肤下暴起的青筋也缓缓平复。 “忍一下。” 赵叔趁机将棉签蘸满双氧水,消毒棉签触上伤口的刹那,秦予安喉结滚动着吞咽闷哼。 “我没事。” 他松开咬出齿痕的下唇,额角带着汗吐出三个字,悬在满室双氧水的苦涩里实在缺少了些信服力,可没人提出质疑。 终于等到医用胶布“刺啦”一声缠紧腕骨,屋内的顾琛和林姨才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您。” 秦予安屈起包扎好的手腕向人致谢,被冷汗浸透的睫毛低垂着,在苍白的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不客气。” “希望小少爷以后好好保护自己的手,这么漂亮的手不该留下难看的疤。” 赵叔将染血的纱布丢进托盘,沙哑的声线中压着担忧。 随后,他起身,再次去替谢清时检查。 而林姨则趁机把还没凉的枇杷膏端给秦予安。 “小少爷,来,把这个喝了。” 昨天听见秦予安咳嗽了几声,她就连夜摘了暖房最后一茬枇杷叶。 “放心,我加了冰糖,不苦的……” 她的声音裹着泪意的颤,仿佛捧着的是二十一年前保温箱里那个早产婴孩。 未尽的话则被哽咽截断,放下碗后,她别过头用袖口擦拭眼角,围裙上还沾着枇杷叶碎屑。 “好。” 秦予安趴在桌边,用左手拿起汤匙,冲林姨扯了扯嘴角。 可在看见碗底残留着反复加热形成的琥珀色结晶时,还是被漾起的热雾模糊了视线。 看到他这样,顾琛立刻闪身挡住,走到林姨面前。 “麻烦您再去热一下饭菜,我们都还没有吃饭。” “好、好,顾少爷稍等,马上就好。” 听到顾琛说的,林姨也反应过来大家都还没有用餐,实在是待客不周,立即转身下楼。 十分钟后,饭菜准备好,赵叔和裴砚南先下了楼。 “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我替你看着。” 好不容易劝着裴砚南下去,可秦予安却迟迟不肯走。 看着占了裴砚南位置坐到谢清时身边的秦予安,顾琛枯哑的烟嗓放软三度,是他十七年来唯独给予秦予安的温存。 “不了,没胃口。” “你不用管我,下去吃饭吧。” 秦予安偏头避开顾琛的视线,百叶窗的光影在他鼻梁割出细小的豁口。 “没关系,我陪你。” 顾琛只说了一句,随后用鞋尖勾过黄花梨木凳,长腿支起斜倚在沙发边缘,阴影如鸦羽覆住床边人单薄的肩。 屋内霎时坠入深海般的寂静,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撞在鎏金座钟上,惊醒了青瓷碗底凝结的枇杷膏。 “今天这件事,会不会……让你跟裴先生产生误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安静的氛围中,秦予安突然扯动手心的绷带,克制不住地问出口。 “没事,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 罕见地听见秦予安关心他,顾琛有些意外。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接上话茬,言语不乏有些雀跃。 “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嫌疑人被判刑前都有陈述的机会。” 秦予安当然知道“解决”意味着顾琛要替他承担所有来自裴砚南的怒火,如同前不久替他挡下家族的联姻。 所以他有些生气,生气顾琛就这样消极认下裴砚南对他的指控,生气他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几句。 “没什么好解释的,裴砚南说得对,在这世界上我确实只在乎一个人,其他人的生死对我来说都无足轻重。” “而且,我让谢清时上楼前明明知道你手里有玻璃片,也没有提醒他。” “我对他可能造成伤害的结果确实是放任且明知的,所以裴砚南说的每一条都不算冤了我。” 顾琛淡淡笑了笑,说话间,他后仰陷进真皮沙发,阴影完全吞没他此刻冷漠的表情。 秦予安攥紧床单的手背暴起青筋,真丝布料撕裂声里,他忽然歪头轻笑。 “'这世上只在乎一个人',好动人的情话啊……” “可我为什么听了心里不觉得暖?” “你在忽略可能对阿时造成的伤害时,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他望着斜阳里浮动的尘埃,喉结动了动,随即将撕裂的床单边角掖进被褥褶皱。 “我……” 顾琛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仓皇站起,伸手想碰秦予安颤抖的肩,却在半空攥成拳头。 “有还是没有?” 见顾琛不回,秦予安将撕皱的床单边角沿褥缝掖进第四遍,斜阳尘埃继续浮过他平稳的声带。 “有,可是和你的安危比起来,这些……” 顾琛的皮鞋尖碾着地毯绒毛转出旋涡,西装袖口的金袖扣硌进掌心。 “都可以忽略不计。\" 秦予安平静地接过后半句,指尖停在床头柜相框的玻璃面。 照片里,谢清时举着冰淇淋的手正好挡住他半张脸,融化的奶油渍在相框角落凝成黄斑。 第179章 裴总见好就收 “顾总做了道数学题,在我的安危和我的心情之间衡量了一下,选择了前者,丝毫没把阿时考虑进去……” “真冷漠。” 秦予安的指尖在相框黄斑处打转,医用胶布边缘微微翘起。 “对不起。” 顾琛早就知道秦予安一定会生气,也做好了被秦予安厌恶的准备。 他此刻就僵直地立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轻缓,沉默地等候发落。 “你对不起的不光是我,是躺在床上的阿时还有视你为兄弟的裴先生。” 床边人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只平静地陈述事实。 阳光穿过他苍白的耳廓,在顾琛皮鞋尖聚成个晃动的光斑。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微妙至极,需要用心经营。” “就像我窗台上养的那盆薄荷,不按时浇水修剪,再多营养剂也救不活枯根。” “你和裴先生的关系很难得,不要弄丢了。” 他指尖轻敲着红木桌沿,惊醒了顾琛恍惚的神经。 顾琛听见对方用惯用的清冷声线继续道。 “等裴先生上楼后,立刻给他道歉,求他原谅。” “好,都听你的。” 顾琛的呼吸滞在对方发梢扬起的弧度里,他垂眸盯着秦予安后颈翘起的碎发,那些细软发丝随着说话时轻微的偏头动作,在暖阳里泛出半透明的淡金。 “你在关心……?” 想问没有问出的话被生生咽回,喉结在阴影里急促滚动,他舌尖抵住上颚才堪堪压住嘴角,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早已悄悄蜷进掌心。 但秦予安完全没有看出他的喜悦,和他说完,目光就转到了床上的谢清时身上。 “今天吓到你了对不对?”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他染血的指尖悬在谢清时眉心虚划,看到对方眼睑下还凝着昏迷前哭肿的淤青,呼吸在阴影里重重颤动。 “对不起啊,总是在连累你,明明我才是哥哥,明明最该我照顾你的。” “等你醒了,罚我写检讨好吗?当众念出来发朋友圈的那种。” 他低头贴近谢清时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呢喃。 暮色如细沙般悄然无声地沿着窗棂爬进来,将床上人眼尾未消的淤青晕染成水墨色,像极了他十二岁那年偷喝米酒醉倒时,蜷在旧书堆里酣睡的模样。 听着秦予安温柔而带有歉意的话,谢清时搭在薄被外的指尖忽然颤了颤。 很轻的颤动,如同那年两人在河滩放走的纸船,被浪花托着颠簸了一瞬。 秦予安察觉到,猛地攥紧他的手,却只触到被阳光烘暖的掌纹。 小时候,那双爱攥着他衣角的手,总会在每一个燥热的夏夜,把冰镇橘子汽水贴在他汗湿的后颈。 走廊上突然传来细密的脚步声,猝不及防截断了他的思绪。 随着门锁“咔哒”轻响,裴砚南端着一杯蜂蜜水推门而入,腕表折射的阳光正好晃过顾琛的眼睛。 “下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我守着。” 他冷声对秦予安说,顺带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顾琛,对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秦予安从床边站起,把位置让给他,可是没有离开,走到顾琛身后推了推他。 “抱歉,今天的事是我欠考虑,做得不对。” 被晃到眼睛的顾琛连脾气都不配发,他咬住牙用指节抵住眉骨,喉结在定制衬衫领口间克制地滚动。 “等谢清时醒来,我会给他道歉。” “如果你觉得还压咽不下这口气的话,我们明天跆拳道馆见,我任你出气。” 他装作抬手整理铂金袖扣,语调是股东大会作报告般的淡漠,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别扭。 空气瞬间凝固了三秒。 裴砚南的冷笑僵在嘴角,他活见鬼似的后退半步撞到藤椅。 “你不是被夺舍了吧?还是我在做梦?” 总是不可一世、骄傲自得的人,此刻却像个被班主任押着认错的刺头学生,连脖颈都涨得通红,裴砚南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是顾琛被人附身了。 不过在看见他身后的秦予安,他立马明白过来。 原来是被人管着,那你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咳咳,顾总既然道歉,那就要有道歉的样子。” “先给我泡杯明前龙井,水温82.3c,误差超过0.5c就重泡。” 他得意地坐到沙发上,指尖轻敲沙发扶手,袖口与皮革碰撞出闷响。 见状,秦予安从红木抽屉取出鎏金茶罐。 青瓷茶盏与紫砂壶相碰的脆响里,顾琛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却在瞥见秦予安的眉眼时瞬间泄气。 “82.3°c,裴先生请。” 滚水注入茶盏的弧线精准如狙击弹道,茶盏轻推至裴砚南面前。 “泡得不错……” 裴砚南晃着茶杯轻笑,碎钻袖扣在暮色里划出冷弧。 “最近S大缺一批科研器材,预算不够,不知道顾总能不能……” “好,最迟一周。” 顾琛边说边扯松领带边,暗纹银灰的领带垂落时划过定制西装褶皱。 “哈哈哈,顾总果然大气。来,添茶。” 裴砚南开心地大笑出来,随后将茶盏推过去,水晶吊灯的光斑掠过他戏谑的眉峰。 顾琛手背青筋在茶香氤氲中暴起,可茶汤再次精准地落进盏中。 “裴总见好就收。” 他低声提醒沙发上的人,扯松领带的动作依旧优雅,声线却如同淬了冰碴。 可裴砚南却仿佛没听见一样,抿了口茶,突然掏出手机对准对方。 “最后,对着镜头说'我是笨蛋'。” 手机镜头突然抵近,顾琛瞳孔缩成猎豹般的竖瞳。 裴砚南指尖在拍摄键上轻颤,屏幕反光恰好掠过秦予安轻颤的睫毛。 空气霎那间被割裂成碎片。 “够了。” 生怕顾琛真的同意,秦予安立即厉声制止,起身时不小心带翻茶盏,褐金茶汤在顾琛手背烫出红痕。 “裴先生,我觉得就到这里吧。” 他弯腰,拿起医用湿巾敷在顾琛手上,替他擦手的侧影正好挡住手机镜头,声线明明比手腕腕表走针还轻却带着强烈的不悦。 第180章 你也配有朋友? “看来有人心疼了……” 被秦予安这么一喊停,裴砚南的调侃戛然而止。 他斜倚着真皮沙发,指尖在手机边缘轻敲出节奏。 “是不是心动了?毕竟顾总不论是从家世还是外貌来说都是能上财经头条的程度,喜欢他太正常了。” 裴砚南挑眉拖长音调,看着顾琛的脖颈漫上绯色,更加好奇秦予安如何回答。 但秦予安只微微眼皮上挑,前后看了一眼两人,始终没有张嘴。 松木香薰的气息裹着茶香扫过顾琛鼻尖,他没有情绪地更换湿巾,继续替对方擦拭烫伤,可手上的力道显然失了分寸。 “两位该回去了。” 医用湿巾被掷进垃圾桶的瞬间,窗外惊起的白鸽撞碎了玻璃上的夕阳残影。 “什么,这就撵人?” 听到秦予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裴砚南吓得立刻直起身,腕表链条撞得叮当响。 他伸手拽住顾琛的西装后摆,真丝面料在指间皱成浪纹。 “快、快求情……” “闭嘴。” 顾琛猛地甩开他的手,指尖在对方腕表上刮出刺耳的金属声,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般在西装裤侧狠狠蹭了两下。 镶钻袖扣撞在理石台面上,清脆的碎裂声让秦予安蹙起眉头。 “你别理他,他脑子被驴踢了。” 转向秦予安时,他冷峻的下颌线又瞬间柔和下来。 “现在谢清时还没醒,赵叔肯定要在这,我和赵叔一起的,把我留下吧。” 顾琛殷勤地将茶杯递过去,瓷杯底“叮”地撞上玻璃桌,热水晃出来几滴。 他装作没看见,又往秦予安手边推了碟杏仁酥。 “龙井配杏仁酥最好,尝尝?” 真是话里话外都没有考虑裴砚南的去留。 看着这一幕,裴砚南脖颈上的青筋在吊灯下突突直跳。 尤其是顾琛那截湿漉漉的袖口实在晃得他眼疼。 上个月两人打赌输出去的翡翠袖扣,此刻正沾着茶渍冲他得意地反光。 “顾琛。” 他咬牙启唇,用茶夹敲了敲糖罐边沿,叮叮两声截断对方正往秦予安碟子里堆第三块杏仁酥的动作。 “什么?” 顾琛扭头,赏了他一眼。 夕阳斜切过整面落地窗,把两人对峙的影子拉长到谢清时床尾,那里蜷着团安稳起伏的薄被。 裴砚南忽然卡了壳。 他看见谢清时露在被子外的脚踝动了动,纱布在暖光里晕成蜂蜜色,而自己喉咙里梗着的嘲讽不知怎么变成了。 “你也配有朋友?” 秦予安的笑声混着茶汤泼洒声炸开时,窗外恰好有晚归的鸽子掠过。 深琥珀色的茶水顺着玻璃茶几蜿蜒,漫过顾琛来不及抢救的酥皮山,滴滴答答渗进地毯里。 “确实交友不慎。” 秦予安举起的茶杯接住最后一缕夕阳,杯沿缺口的金边突然亮得晃眼。 他手腕一转,茶水在谢清时沉睡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比如有人连病号房都能吵成茶话会。” 话落,三人同时噤声。 床头的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谢清时睫毛在纱布上扫出小片颤动的阴影。 暮色此刻温柔地兵分两路,一半裹着茶香萦绕在剑拔弩张的沙发区,另一半静静匍匐在谢清时平静的睡颜上。 “我去把赵叔喊上来再给阿时检查一下。” 似乎是秦予安提到了谢清时,裴砚南终于想到自己忘了正事。 他慌慌张张下楼,关门声震得茶几上的白瓷花瓶轻轻颤动,瓶里斜插的玉兰花瓣落下一片。 秦予安低头拨弄着茶海上散落的茶匙,叮叮当当的响动填满了突然安静的空气。 顾琛的膝盖不小心碰到矮凳,整个人触电似的往后缩了缩。 “你……” “茶好喝吗?” 因为实在没话找话,他支支吾吾的尾音悬在半空,喉结紧张地滚了两下。 “不错。” 秦予安被顾琛这么突兀的话逗乐,他举起茶杯冲对方晃晃,杯底粘着的半片茶叶在琥珀色茶汤里转圈。 “好喝就好。” “我……” “其实没有人规定我们两个一定要说话的?” 顾琛好不容易再开了个头,秦予安突然低头摆弄起茶盘上的小茶杯。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里,他故意把茶杯摞得歪歪斜斜,就是不肯抬头看对面的人。 “我只是……” 顾琛的尾音被新续的茶汤淹没,他盯着秦予安执壶的手腕。 腕表卡在清瘦骨节处,随着动作在冷白肌肤上勒出浅红印痕,像道永远跨不过的界河。 “刚才裴先生说的玩笑话顾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 秦予安伸手去够纸巾盒时胳膊肘撞到了果盘,几颗青提滚到地毯上。 他弯腰去捡的瞬间,床那头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谢清时的手指动了动,打翻了搁在床边的玻璃杯。 “如果顾总认真了只是徒增烦恼。” 半杯凉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谢清时撑着床慢慢坐起来,苍白的指尖还揪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这是……怎么了?” 他眯着眼看向亮得刺眼的吊灯,睫毛上还沾着昏睡时沁出的冷汗。 抬手挡光时衣袖滑落,露出小臂上的血迹才恍惚几小时前发生了什么。 “阿时你醒了?” 这边,看到谢清时转醒,秦予安再也顾不得跟顾琛说什么,惊喜地向人扑过去。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半跪在床边,伸手要探对方额头,谢清时却偏头躲开这个动作,后脑勺重重磕在床头。 “裴砚南呢?” 他虚弱地问起,不回一句秦予安问的话。 “我摸一下手凉不凉?” 秦予安似乎没有察觉到他反常的情绪,还在控制不住地表达担忧。 “裴砚南呢?” 谢清时哑着嗓子重复,手指攥得薄毯起了毛球。 他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暗光,仿佛那里藏着救命稻草,就是不肯看面前人手心层层叠叠的纱布。 “你吓死我了,我……” “我问裴砚南呢?” 沙哑的质问裹着破碎的哭腔,谢清时突然抓住秦予安伸过来的手腕。 但指尖碰到包扎的伤口时又触电般缩回,像被火燎了似的把双手藏进毯子底下。 第181章 我要回家 “他在楼下,你要找他吗?” 秦予安被谢清时眼里烧着的火苗吓到,举着体温计的手僵在半空。 玻璃窗外突然刮过一阵冷风,吹得未关严的医药箱噼里啪啦掉出几盒安定片。 塑料包装上还留着他用牙咬开的齿痕,那是他趁着谢清时昏迷时躲在卫生间吞的。 “你现在不能乱动,得等医生检查。” 秦予安假装弯腰整理医药箱,鞋尖却偷偷把安定片踢到床底。 “来,穿上外套,我现在替你下去叫他。” 他起身抓起外套,嘴角挤出个颤巍巍的笑,可衣服还没挨着谢清时就被他扬手打落。 “别碰我。” 袖扣擦过床单边缘,在秦予安手背划出细细红痕,和那些裴砚南划的伤痕平行着,像道新鲜的讽刺。 谢清时后槽牙咬得生疼,余光却控制不住地往对方手上瞥,那里隐约露出的纱布边角还渗着淡黄药渍。 “阿时,你怎么了?” 秦予安装作没看见他发红的眼眶,笑着去捡滚到床底的拖鞋。 夕照正巧漫过窗台上结痂的薄荷盆栽,在少年倔强的侧脸割出明暗交界线。 “我要回家。” 对方仿佛听不见秦予安的声音,哑着嗓子又重复一遍。 他挣开秦予安的手肘撑着下地,后颈暴起的青筋如同幼时被野狗追赶后强装倔强的模样。 “阿时,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看到谢清时这样,秦予安终于明白他是生气了。 生怕他在这样的情绪里离开自己,他慌得双手箍住他的手,慌乱地跟人道歉。 “唔......你放开.……” 谢清时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抓起枕头挡在两人之间。 棉絮从破口处漏出来粘在睫毛上,他拼命眨眼想把酸涩感憋回去,却抖落更多棉絮沾在秦予安渗血的纱布上。 走廊传来脚步声的刹那,他终于扯开秦予安赤脚扑向门框,脚踝旧疤在暮色中泛着陈年的青紫。 那是十五岁为秦予安拦下混混时留下的勋章。 “裴砚南,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裴砚南的灰西装刚转过楼梯拐角,就被撞得踉跄后退。 谢清时把滚烫的脸埋进对方挺括的肩线,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啊、好,我带你回家,但是我们得先检查一下身体。” 裴砚南被扑个满怀,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察觉到谢清时情绪不对。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的两人,看到两人脸色都不佳,明白是出了事。 “我不要,我要回去,你带我回去。” 听到还要耽搁,谢清时吵闹起来,脸更深地埋进裴砚南肩窝,西装前襟瞬间洇开小片湿热。 “回去,回去,检查完之后我们立刻回去,一秒都不多待。” “麻烦您了,赵叔。” 宠归宠,裴砚南不放弃原则,抱着谢清时坐到床上后,立刻招呼后面跟着的赵叔。 谢清时扑棱着挣扎,却被秦予安预判地制止。 “你安心检查,我出去。” 他抓住谢清时乱挥的手臂,可在看到自己手心的绷带时猛然收回。 转身时带翻矮凳,木凳腿擦过顾琛西装裤管,两人一前一后退出门外。 门板合拢的瞬间,谢清时也卸了力气。 “来,谢少爷。” 看到谢清时不再挣扎,赵叔立即打开医疗箱,酒精棉的刺鼻味漫开的同时,他熟练地卷起谢清时左袖。 “谢少爷,松拳。” 血压计绑带勒住苍白手臂时,谢清时皮肤下青紫血管微微凸起。 裴砚南虚扶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脊柱随着心跳轻颤。 “心率正常,血压也正常。” 赵叔收起仪器,金属扣碰到床架,发出冰凉的“咔嗒”声。 “谢少爷现在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摘下老花镜问起,镜片映出谢清时抠着床单的手指。 谢清时正要摇头,走廊突然传来指甲抠墙皮的“沙沙”声。 他指尖痉挛着揪住被角,恍然瞥见门缝外一闪而过的影子。 秦予安正用缠着纱布的手抵住墙面,血渍在米色墙纸上洇出梅枝似的暗红,另一只手则死死捂着嘴把呜咽憋成喉结的滚动。 “没有,现在能走了吗? ” 谢清时强迫自己忽略门外的声音,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 他死死攥住裴砚南的袖扣,金属棱角嵌进掌心软肉,却不及门外那声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抽气让他刺痛。 “好,我们现在就走。” 看到赵叔点头,裴砚南蹲下替谢清时穿上鞋子,揽着他向门口走。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谢清时盯着雪白墙纸上那道浅浅的划痕。 刚才分明听见指甲抓挠的刺啦声,此刻却平整得像被熨斗烫过。 他指尖无意识抚过墙布纹理,突然触到点湿润,缩回手时发现指腹沾着极淡的粉色,像是稀释过的水彩颜料。 “怎么了?” 裴砚南察觉怀里的身体突然僵住,低头看见谢清时正盯着墙壁出神。 “没事,我们走吧。” 谢清时不动声色蜷起蹭到血迹的指尖,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银杏叶。 裴砚南揽着他的手紧了紧,西装面料擦过后颈激起细小的战栗。 转过楼梯拐角时,水晶吊灯在第七级台阶投下菱形光斑,照见木质缺口处粘着的陶瓷碎屑。 那是去年生日他和秦予安抢蛋糕时失手砸的,而生日蛋糕上的樱桃奶油早被擦净,唯有这片碎碟仍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去和林姨说一下我们要走。” 客厅落地窗敞着半扇,纱帘被微风卷起又落下。 谢清时望着空荡的皮质沙发,那里本该堆着秦予安常盖的羊绒毯,此刻只余几缕阳光在褶皱里流淌。 他无意识松了松攥着裴砚南衣角的手,提醒他要跟长辈打声招呼。 “好。” 裴砚南点头,用指节蹭过他发凉的腕骨,四周看了看后牵着人往厨房里去。 第182章 不像会是原谅我 厨房暖光从磨砂玻璃透出来,映出几道模糊人影。 推拉门“哗”地打开时,秦予安正把保鲜盒往微波炉里塞的手猛地顿住。 解冻模式嗡嗡作响,凝结的水珠顺着塑料盒边缘滴在石英石台面上。 “林姨,阿时醒了,我们就先走了。” 看到秦予安和顾琛都在里面,裴砚南侧身挡住后面的谢清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厨房推拉门框上。 灶台上砂锅“咕嘟”冒着参鸡汤的香气,蒸汽在玻璃盖上凝成雨帘,模糊了林姨围裙上绣的向日葵花瓣。 “这就走了?” 听到两人要走,林姨攥着姜黄色抹布的手悬在半空。 “清时少爷嘴唇都没血色,喝碗汤再......” “不了,林姨,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了,我们回去还有事。” 谢清时委婉拒绝,目光直愣愣戳在冰箱侧面结的薄霜上,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我们走……吧。” “把这个带上吧,你中午没吃东西。” 话音卡在秦予安突然转身的动作里。 他垂着眼睑将保鲜盒推过来,手心处新鲜的伤口擦过盒盖边缘,蹭出抹暗红。 谢清时盯着那抹血色向后缩了半步,后腰撞上冰箱门。 冷藏室里的柠檬茶罐叮当作响,那是他最爱喝的牌子,上周才见底的空罐此刻又塞得满满当当。 “我不要。” 他大声对秦予安喊着,胡乱抹了把眼睛就往外跑,拖鞋底在瓷砖上打滑也没停。 防盗门被摔得震天响,楼道感应灯惊亮了三层。 秦予安还举着保鲜盒站在原地,蒸汽在透明盖子上凝成水珠。 顾琛用汤勺戳了下裴砚南后腰,不锈钢的凉意刺得他立刻伸手接住塑料盒。 “谢谢了,回去之后我会热给他吃。” 裴砚南用指腹蹭掉盒底冰碴,塑料壳上融化的水珠渗进袖口。 转身时手肘撞翻了沥水架,两片生菜叶粘在厨房推拉门轨道里,在暮色中泛着蔫黄。 等他追到车库,夕阳正从别墅尖顶上往下滑。 暮色上涌时,路边的梧桐絮扑在车窗上,像落了层脏雪。 谢清时就蜷在驾驶座上点火,车载音响突然自动播放去年他给秦予安录的生日祝福:“阿予,新岁安康……” 他唱走调的歌混着蛋糕蜡烛的噼啪响,惊飞了车顶歇脚的白头翁。 裴砚南拉开车门时,谢清时正发狠地按着音量键。 他伸手覆住那人颤抖的手背,“我来开,你再休息一下。” 保鲜盒搁后座时冷腥味直冲脑门,副驾储物格里滚出半管秦予安落下的护手霜,玫瑰香混着蟹黄味让人反胃。 谢清时摔进副驾驶,兜帽绳在脖子上勒出红痕。 车子拐出林荫道时,后视镜里二楼主卧窗帘晃了晃,珊瑚色布料闪过又合拢,像道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撕开。 …… “已经走远了,别在风口站着了。” 二楼飘窗的纱帘被暮风吹得鼓胀。 顾琛推开门时,秦予安已经趴在窗边,白色睡衣带子垂下去,在风里晃得像条求救的绳。 “是啊,已经走远了,看不到了。” 楼下林荫道尽头,宝马车的尾灯正缩成猩红一点。 秦予安肩膀微微发抖,喉咙里挤出带笑的气音。 “你看他们开得多快。”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还挂着虚浮的笑。 “别担心,谢清时不会怪你的,过不了几天就会好的。” 看到秦予安脊背绷成脆弱的弧线,顾琛往前挪了半步。 风卷着花香掠过鼻尖,他垂在裤缝边的手指蜷了蜷,终究没敢碰对方打颤的蝴蝶骨。 “他最后那个眼神……” 秦予安忽然笑起来,指尖抠进窗棱青苔里。 “不像会是原谅我。” 墙皮碎屑簌簌落进楼下灌木丛,惊起两只灰雀。 他抬手蹭了下鼻尖,眼尾红得惊人。 “不过这样也好,没了我这个麻烦,他可以尽情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一定会轻松自在不少。” 楼下最后一点猩红湮灭在拐角,顾琛伸手虚虚拢住他后颈,拇指蹭到潮湿的凉意。 “不会的,他很在乎你,不会舍得不原谅你。” “我跟你保证……” 指腹下的皮肤随着抽泣声起伏,风把平安绳上的檀木珠撞出细响。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顾琛的拇指还停在秦予安耳后突突跳动的血管上,腕间檀木珠子硌得两人都发疼。 他突然偏头躲开触碰,苍白的唇色在阴影里泛着青,像具被岁月风干的干花,连痛楚都成了习惯性的麻木。 “我妈当年也信过我爸的保证。结果呢?” 秦予安扯着睡衣领子笑,“血把整个浴缸都染红了......” 顾琛的手僵在半空。 秦予安整个人往纱帘里缩,灯光照亮腕间陈年疤痕。 “顾琛,我血管里流着背叛者的血。” “你再靠近我一步,我就让你变成第二个安倦。” …… 这边,裴砚南平稳地驾着车,谢清时就蜷在副驾驶,卫衣兜帽罩住半张脸。 他始终盯着窗外,看晚归的麻雀掠过电线杆,看五金店老板收摊时碰倒的塑料桶滚过马路。 裴砚南问“要不要去吃点东西”也不回。 路口红灯亮起,街边小贩支起烤红薯炉子,炭火噼啪炸开的星子溅到挡风玻璃上,他突然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 裴砚南为了缓解气氛,调高广播音量,晚间情感热线主持人的声音突然漏出来:“您为这段关系付出太多……” “你故意的吗?” 谢清时终于有了反应,他突然伸手关死音响,指甲在按键上划出尖响。 “谢天谢地,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裴砚南松了口气,搭在档杆上的手蜷了蜷,指节蹭到那人甩过来的卫衣抽绳。 “要不要吃烤红薯?” 他第三次重复,尾音被烤炉爆开的炭花烫得失真。 瞳孔映出谢清时咬烂的唇角,血痂凝成暗红的小珠子。 第183章 别用那种看易碎品的眼神看我 “不要,没胃口,快点回去吧。” 谢清时把脸更深地埋进衣领,卫衣布料吸走眼角溢出的湿意。 他盯着雨刷器上黏着的梧桐絮,看它随机械摆动裂成两半,像被撕开的旧创可贴。 裴砚南的手悬在暖风出风口,犹豫片刻还是调高两度。 热流裹着橙子气味扑向副驾:“上周你说想吃淮海路那家舒芙蕾,现在应该还营......” 路口绿灯亮起的瞬间,后方车辆鸣笛催促。 谢清时突然蜷起膝盖抵住心口,安全带勒出尖锐的警报声。 裴砚南急踩刹车,瞥见那人通红的眼眶。 “前面立交桥。” 谢清时哑着嗓子开口,喉结在阴影里剧烈滑动。 “能绕远点吗?” 他低声恳求,车载香薰滴落的橙花精油卡在玻璃管里,发出断续的滴答声,像是老式挂钟在倒计时。 “怎么了吗?” 裴砚南急转驶入辅路,轮胎碾过积水溅起银亮水花。 霓虹灯招牌的光晕在车窗上拖出五颜六色的尾巴,谢清时的额头撞上窗玻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盯着便利店橱窗里晃动的身影——穿白衣服的男孩正在挑关东煮,萝卜块滚进热汤溅起雾气。 “没什么,不喜欢这座桥而已。” 看着这么温馨的画面,副驾驶的人突然笑了笑,他抓起储物格里融化的薄荷糖,糖纸撕拉的脆响里混着沙哑的气音。 “这糖放化了还挺黏牙......” 便利店的暖黄光线穿过夜色,在车窗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谢清时恍惚看见三年前的自己跪在桥面结冰的雪壳上,秦予安的血顺着羽绒服袖管一滴一滴滴落,在雪地上开出暗红色的冰花。 等到救护车刺眼的顶灯穿透暴雪,他正用冻僵的手指死死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秦予安的睫毛凝着白霜,好不容易意识回笼,嘴里却还在说着“松手吧”。 雨刷器突然加速摆动,刮走幻觉里漫天的大雪。 谢清时把薄荷糖嚼得粉碎,甜味混着血腥气漫上喉头。 后视镜里,立交桥的轮廓正被车流吞没。 “你还好吧?阿时。” 余光瞥见谢清时在发抖,裴砚南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发白,喉咙里滚了几滚才开口。 车载香薰的橙花味突然变得刺鼻,他伸手关掉开关时腕骨撞上储物格,震得薄荷糖纸簌簌响。 “要听实话吗?不好,我很不好。” 谢清时猛地扯开安全带扣,金属碰撞声惊得裴砚南肩膀一颤。 他胡乱去抓储物格里的矿泉水,手抖得拧不开瓶盖,塑料瓶被捏得咔咔响。 “这破糖……这破桥……” 尾音突然哽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漏气的抱怨。 裴砚南急打方向靠边停车,轮胎蹭着马路牙子发出刺耳摩擦声。 他摸到谢清时膝盖上掉落的薄荷糖纸,糖浆早把锡纸和裤料黏在一起,撕开时带起几根纤维,像从伤口揭下结痂的纱布。 “我去给你买包糖。” 慌乱时差点咬到舌头,手已经按在车门把上。 但后视镜里谢清时突然仰头抵住头枕,语气难过得发飘。 “你就当没看见……” 眼泪却先一步砸在安全带的金属扣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路灯的光斑透过夜色糊在车窗,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掌心混着泪痕抹花了下巴。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裴砚南的声音被自己发颤的呼吸截断,右手悬在两人座椅间进退不得。 “啊啊啊……为什么?” 谢清时突然抓住他手腕,冰凉的指尖掐进脉搏。 裴砚南僵着不敢动,看着那人把脸埋进自己袖口,眼泪洇湿了挽起的衬衫,布料下的皮肤烫得快要烧起来。 雨刷器还在规律摆动,刮走不断新落的梧桐絮,却刮不净玻璃上蒸腾的白雾。 划过第四十七个来回时,他感觉到颈窝传来闷闷的哽咽。 “我明明……明明把他卧室所有锋利的物品都清理过了……” “但你教会他不要轻易去死了。” 裴砚南低头轻吻那人发旋,舌尖尝到混着头皮发烫的咸涩。 “当时他躺在医院抢救,今天只是坐在房间里自残,阿时,你已经把他从深渊背到人间了。” 玻璃上的白雾晕开一小片清明,映出谢清时终于抬起的泪眼。 “可他还是会疼,碎玻璃划开皮肉时还是会流血。” 他指尖在真皮座椅上掐出月牙形的凹陷,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仿佛要把那些哽在胸腔里的玻璃渣都咽回去。 车载香薰的橙子气息突然变得刺鼻,混着记忆里浓重的血腥气。 “阿时……” “我们回家吧。” 裴砚南那句“秦予安会好起来的”卡在喉咙里,谢清时已经偏头看向窗外。 他扯起卫衣帽子罩住脑袋,手指无意识抠着安全带锁扣,不想多说什么。 裴砚南心领神会,不再多言,随即发动车子继续向谢清时公寓去。 仪表盘蓝光映着储物格里半盒薄荷糖,糖纸窸窣作响间,谢清时把手机屏按亮又熄灭,秦予安提醒他回去要记得吃东西的通知还挂在锁屏界面。 …… 枫桥别墅 这边,顾琛和秦予安两人也是不欢而散,和顾琛放了狠话后,秦予安就把他赶了出去。 别墅雕花门甩上的瞬间,玄关的玻璃天鹅摆件被震得晃了晃,底座刻着“平安”的鎏金字裂开一道细纹。 与此同时,赵叔嘱咐送出去的药盒滚下台阶,抗抑郁的学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顾琛蹲身去捡,听见二楼传来花瓶砸墙的闷响。 “别把自己当救世主……” 秦予安撑在二楼栏杆,隔着七米挑空的水晶灯冲楼下怒吼,声音撞在大理石墙上碎成冰渣。 “别用那种看易碎品的眼神看我。” 水晶吊灯的穗子簌簌抖动,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蛛网似的碎影。 他真的讨厌极了顾琛用那种看病人的目光看他,像极了多年前秦淮打量安倦遗照时的模样。 “我……我现在就走,你别生气。” 顾琛喉结滚动三下,转身踩碎两粒帕罗西汀药片时,右手还攥着被捏变形的药盒。 玛莎拉蒂的车灯扫过庭院新铺的鹅卵石,惊飞了栖在枝头的灰雀。 后视镜里,二楼窗帘突然被扯下半幅,轻飘飘盖住露台边沿新开的紫藤花。 第184章 而灰烬,是捧不住的 “小少爷,顾先生已经走了。” 月光漫过露台铁艺栏杆的鸢尾花纹时,林姨的指节叩在柚木门板上。 她怀里抱着刚熨烫好的羊绒毯,蒸汽余温裹着佛手柑香。 “我有几句话要跟您说,可以进来吗?” 秦予安还在露台,听到林姨的声音,他松开绞着窗帘绳的左手,丝布料撕裂处垂下千万缕银线:“您请进。” 林姨随即进门,看到人在外面,将羊绒毯轻轻覆在他单薄的肩头。 “我知道您很累了,您手心的伤我暂且不问,清时少爷的事我也先不说。” “我就想先问问您,顾先生那么喜欢您,您也并非对顾先生无情,为什么每次都要赶他走?” 她向前半步,目光忽略对方掌心被丝线勒出的血痕。 夜风卷着紫藤花瓣扑进窗棂,秦予安望着庭院里被车灯碾碎的月光,忽然想起之前顾琛对他表的真心。 他说会一辈子陪着他,直到他好起来,他说他已经捡到了喜欢的贝壳,不用再去海边了。 “林姨,您见过被汽油浇透的布娃娃吗?” 秦予安忽然转身对她说,未愈的手蹭过窗棱新刷的金漆。 “就算有人举着火把说要暖它一辈子,布娃娃也只会尖叫着后退。” “不是不信那簇火光的真心,是怕自己先烧成灰烬。” 最后一缕尾灯光晕终于被夜色吞没,他松开被绞出经纬的窗帘绳,听见丝线崩断的轻响混着自己沙哑的尾音。 “而灰烬,是捧不住的。” 露台下紫藤花架簌簌摇晃,惊落的花瓣飘进他颤抖的睫影里。 月光流过他左手的腕表,映出皮下隐隐跳动的静脉,那里新结的痂被撕开无数次,始终无法长成完整的皮肤。 “我明白了,不会再问了。顾先生临走前……嘱咐我盯着您吃晚饭。” 远处的路灯正灼烧着栏杆表面未干的金漆,将铁锈斑驳处熔成暗红色的泪痕。 紫藤花影在墙壁上游移,将秦予安的影子割裂成摇曳的碎片。 林姨望着地板上散落的窗帘流苏,突然意识到那些被绞断的银线,每一根断裂的轨迹,都在预言着眼前人不敢触碰温暖的未来。 …… 谢清时公寓 “你去洗手,我把蟹黄包给你热了,再煮碗粥给你喝。” 这边,两人进门后,裴砚南提前拦住想直接上楼的谢清时,钥匙串磕在玄关玻璃的脆响让对方顿住脚步。 “我要睡觉,你自己吃吧。” 转身时谢清时卫衣帽子扫过裴砚南下巴,露出后颈被汗浸湿的发尾。 “要么吃完这顿,要么我现在给秦予安打电话。” 裴砚南不退不让,单手撑住鞋柜挡住入口,谢清时甩开的手腕也被他用膝盖抵住门框拦住。 玄关感应灯因争执声骤亮,在两人僵持的侧脸上劈出明暗交界线。 “好,去煮粥吧。” 谢清时妥协,听话地去一楼卫生间洗手。 厨房飘来蟹黄包的香气时,他正把卫衣袖子卷到肘部。 洗手台镜面映出他手腕内侧的红印——下午在走廊攥秦予安太紧留下的。 热水冲了半分钟才想起没按洗手液。 “当心烫。” 当裴砚南把粥碗推过来时,瓷勺柄上还凝着水珠。 谢清时机械地吞咽,滚烫的米粒滑过喉咙,像极了三年前雪夜灌进领口的冰碴。 “我吃完了,要上去睡了。” “明天的赛车比赛我去不了了,你另找人吧。对不起。” 瓷勺“当啷”跌进碗底,他突然站起来冲裴砚南道歉,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没事,上去好好休息,有需要就叫我。” 裴砚南低头收拾碗筷,余光瞥见谢清时袖口沾着暗红血渍。 那是下午他按住秦予安流血的手心时蹭到的,此刻在暖光灯下像朵枯萎的玫瑰。 指尖掐进掌心,才强压住自己不去扶那人摇晃的肩膀。 二楼门锁“咔哒”落下的瞬间,客厅古董钟敲响九点。 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在地板上淌成银色的河。 裴砚南攥着抹布反复擦拭桌角,直到那块木纹泛出水光。 这边,谢清时仰面陷进蓬松的羽绒枕,床头电子钟的红色数字在黑暗中跳动:21:47。 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漏进的光斑正好落在他眼皮。 楼下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裴砚南在厨房热牛奶。 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像极了三年前急救室心电监护仪的杂音。 谢清时翻身将脸埋进枕头,布料纤维间突然漫开双氧水的气味,他这才惊觉自己还穿着白天沾血的卫衣。 凌晨一点,月光爬上他弓起的脊背。 谢清时盯着窗帘缝隙漏进的银线,数到第214根时眼皮终于发沉。 电子钟的红色数字在黑暗中化成血滴,02:17跳动的瞬间,他跌进了潮湿的梦境。 冷。 梦里最先复苏的是触觉。 急救室金属长椅的寒意透过湿透的睡裤,刺进尾椎骨。 谢清时低头看见自己冻得青紫的手指,正神经质地抠着袖口的血痂。 “别睡……救护车马上……” 睡梦中的人突然痉挛着抓住被角,苍白的唇间溢出破碎气音。 正是当年雪夜里重复过千百遍的呓语。 谢清时的意识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痛不欲生的晚上。 “病人家属! ” 护士突然推开手术室门的声音惊得人浑身一颤。 凌晨五点零三分的走廊仿佛被这声呼喊冻住,谢清时撞翻的金属托盘在地面划出尖锐悲鸣。 “医生,他怎么样了?” 急救室走廊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还未满十八岁的少年踉跄着扑到门框上,湿透的羊绒大衣结着冰碴。 “患者没有求生意识。腕动脉切断超过四十分钟!你们怎么现在才送来?!” 主治医师的橡胶手套还在滴血,血浆坠在地砖上的声音像秒表倒数。 谢清时突然抓住医师袖口的防水布料,少年的指关节在冷光下泛着冻疮的紫红。 急救灯将他睫毛的影子投在医师胸牌上,“急救科主任xxx”几个字被泪渍晕成扭曲的蚯蚓。 “救护车被暴雪困在立交桥……我、我背着他走了三十七分钟……” 他喉结滚动着血腥气,大衣领口融化的血水正顺着脊椎往下淌。 第185章 求求你,活下来,我会对你好的 “他左手腕的伤口深得能看见肌腱……我用围巾扎了七道死结,可血还是从毛线缝隙往外渗……” 此刻床头加湿器的白雾漫进梦境,凝成顶灯下的霜。 谢清时在睡梦中抓挠左腕,秒针走动声正巧叠上记忆里心电监护仪的平直长鸣。 “主任,患者瞳孔开始扩散了。” 随着急诊室的助手推开急诊大门,谢清时透过缝隙看到秦予安苍白的脚踝从蓝布下垂落,静脉留置针胶布上还沾着雪粒,他几乎是跪倒在地上。 “求求你们救救他,他才刚刚十八岁。” 主治医师的手套擦过他结冰的睫毛,蓝布下突然鼓起不规则的形状。 秦予安割腕的左手正无意识抽搐,纱布滑脱露出翻卷的伤口,结冰的血痂里嵌着几根毛线纤维。 “去准备肾上腺素。” 他吼向护士的声音震落天花板积霜,转身却把谢清时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衣角边缘:“家属去等候区!” 谢清时跪着向后蹭了半步,地面被蹭出两道血痕——背人时磨破的膝盖又开始渗血。 冷库门突然弹开,三个护工推着成箱的血袋冲来,轮子碾碎了散落在地的病历本残页,纸屑混着血冰渣黏在谢清时开裂的指甲缝里。 “把呼吸机推到床边!” 主治医师的镜片倒映着急救室里翻飞的心电图图纸。 “他现在体温只有18度,每下降一度脑细胞就......” 话音被气管插管的金属声截断,谢清时突然耳鸣,他撑着冻僵的膝盖起身,看见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 头发结满冰渣,脸上交错着被树枝划破的血痕,十指关节因背人时太过用力而肿胀发紫。 他低头去擦掌心血渍,却发现早已干涸成皮肤纹理的一部分。 “主任,血压掉到40了!” 助手扯着粘血的防护面罩大喊,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鸣叫。 秦予安瞳孔在强光照射下毫无反应,散大的黑斑像化开的墨汁。 谢清时撞开阻拦的护士冲进去的刹那,正看见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 蓝布下秦予安的手腕还在渗血,染红了他昨晚偷偷塞在他口袋的平安符。 主治医生举着除颤器的电极板怒吼,护士掀开的无菌单下露出少年单薄的胸膛。 “300焦耳准备!” 秦予安赤裸的胸膛在电击下弹起,锁骨下方未愈的旧疤像条扭曲的蜈蚣。 那是幼时外婆用茶碗碎片划的,疯癫的老人在他耳边咒骂,混着煤油灯爆芯的噼啪声烙进记忆。 “你这灾星怎么不跟我女儿一起去死?” 秦予安的呼吸在第三次电击中微弱得几乎消失,恍惚间又听见外婆的尖叫。 那年梅雨季的书房,戴着玳瑁眼镜的老人用镇纸压着只有安倦签的离婚协议书,钢笔尖戳破他手背。 泛黄的《声律启蒙》被血染透扉页,老人嘶哑的嗓音混着霉味刺进耳膜。 “《左传》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血管里流着你爸的脏血,读什么圣贤书?” 心电波形突然塌陷成锯齿状,如同雪地里被他蹭乱的爬痕。 谢清时突然扑到手术台边,带着冰碴的手死死攥住秦予安冰凉的手腕。 少年腕骨突出的触感让他想起暴雪夜背人时,这人下颌硌在自己肩胛的钝痛。 “求求你别死……我真的很爱你,阿予。” “你答应要陪我过成人礼的,你又骗我。” 谢清时哭到弓着背干呕,眼泪呛进气管引发剧烈咳嗽,十七岁的少年瘦削的肩膀抵着手术台直抖。 “你还有我啊,我真的舍不得你,你别死好不好?” “混蛋你起来,你这样我怎么跟安外公交代?他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少年嘶哑的尾音被监护仪警报切断,他用手去扯秦予安,力道大得撞翻了器械架,镊子砸在地上惊起一串金属颤音。 “求求你,活下来,我会对你好的。” 他胡乱抓起秦予安垂落的左手,指甲抠进对方腕间新鲜缝合的伤口。 心电监护仪突然跳起微弱的波动,护士惊叫着拉开他时,谢清时瞥见秦予安睫毛上凝结的冰晶正在无影灯下消融。 “有自主呼吸了! ” 麻醉师突然拍响警报器。 主治医师的电极板再次压下时,谢清时被助手架着退到墙角。 他盯着窗外渐白的天色,急救床的影子被晨光拉长成扭曲的栏杆——像极了那年秦予安翻过学校天台栏杆时,被他死死拽住手腕那晚的影子。 “让他疼一点,疼了就会醒过来!” 看到心电监护仪再没波动,谢清时认定疼痛才是唤醒对方的钥匙,猛然挣开束缚扑向手术台,结冰的大衣下摆刮落墙角的医用酒精瓶。 “你最怕疼的!起来揍我啊!” 他发狠咬破舌尖,混着血腥味去掰秦予安缝合的伤口。 主治医师转身用沾血的手套指着他怒吼:“你再碰他伤口,神仙都救不回来!” 护士拽开谢清时时生生扯断了秦予安手背的留置针,胶布黏在他冻裂的掌心。 谢清时被保安反剪双手按在墙上时,突然看见秦予安睫毛颤动。 结冰的刘海粘着碎玻璃渣,他拼命仰头嘶喊。 “他睫毛动了,你们看啊!” “别放弃他,他还有救。” 走廊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吼出的白雾,也吹落了蓝布下秦予安腕间半融的雪粒。 那颗雪粒坠在谢清时鞋尖,正是他背人摔进雪坑时,秦予安用最后意识替他拂去睫毛积雪的手指沾上的。 加湿器的白雾突然被晨光刺破,谢清时在公寓床上惊醒。 膝盖旧伤隐隐作痛,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至6:48,他机械地摸向身边冰凉的床褥,枕头底下一直放着秦予安十八岁时他未曾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第186章 我女儿倒是挺遗憾 晨光如淬毒的匕首剖开云层,昨夜凝结在窗台的露水折射出淡青色,像无数悬停的微型湖泊,倒映着对面楼群逐渐苏醒的轮廓。 风掠过新叶未丰的梧桐枝桠,将最后几缕白雾揉进高架桥车流连绵的震颤里,某扇未关严的玻璃窗承接了朝霞的釉色,在晨昏线缓慢推移的罅隙里烧出半熔化的金斑。 悬铃木绒毛织就的时光滤网中,日子就这样晃晃悠悠过去了一周。 在这一周里秦盛约陈博谈了解除两家联姻的事,陈博盛怒撤了给秦家的资金援助。 而王杰几人就轮流在枫桥蹲点,但因为秦予安最近都不出门,再加上顾琛的人在周围护着他,他们始终找不到机会。 裴砚南没有去看周末的赛车比赛,一直陪着谢清时。 这期间林姨多次问过秦予安和谢清时的状况,并多次劝过秦予安去给谢清时道歉,但都被秦予安敷衍躲过去。 一周后的清晨,门铃声久违响起,以为是谢清时的林姨放下手中的活就朝门口跑过去。 “清时少……”爷。 拉长的尾音在看清来客时断成半截冰棱。 防盗链在她掌心勒出红痕,门外两道影子被春阳压成深灰,靠前的男人用玳瑁袖扣折射的光斑切割她的惊愕。 “这是陈氏集团的陈总。” 助理躬身退后半步,晨光从玄关的冰裂纹玻璃透进来,将陈博的灰格纹西装镀上一层霜色。 他摘下驼绒礼帽时,鬓角银发像是被苏州河晨雾浸染的芦苇。 “有事拜访秦小少爷,麻烦通传一下。” 林姨的围裙口袋漏出半截茶巾流苏,正随着她攥紧门把手的动作轻颤:“您请稍等。” 防盗链在晨光里绷成弦月状,她转身时瞥见陈博用拇指抚平袖口褶皱的动作——那种带着岁月沉淀的优雅,与秦老爷子谈判时的暴烈截然不同。 “小少爷,您醒了吗?我可以进吗?” “嗯,您进吧。” 推开虚掩的卧室门时,蚕丝被滑落的声响轻如梧桐絮坠地。 秦予安侧身陷在灰蓝色被褥里,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锁骨处折出浅金分界线,像被撕开一道光的缝隙。 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盛着半杯凉透的水,杯壁爬满细密的水珠。 “陈氏集团的陈总在楼下,说要见您。” 林姨将温好的蜂蜜水放在雕花托盘上,杯口腾起的热气惊醒了飘在空中的浮尘。 “要我将人请走吗? ” 秦予安揉着眼角坐起来,乱发支棱着翘起两撮:“泡壶茶吧。” 他抓过搭在椅背的毛衣往头上套,领口卡住耳朵时露出小片白皙的后颈。 五分钟后,林姨拉开门时特意调整了角度。 陈博踏入客厅时带进一缕凉风, 吹得茶几上的报纸哗啦翻动。 他随手将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熨得笔挺的浅灰衬衫,袖口露出半截银灰色腕表。 秦予安换上的雾灰高领毛衣吞没了所有棱角,却让眼尾那颗泪痣愈发醒目。 他趿着毛绒拖鞋从旋转楼梯下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苏打饼干。 “陈总早。” “您请喝茶。” 秦予安和林姨的在空气中声音重叠。 “比照片上好看。” 陈博接过青瓷茶杯时指尖在杯沿转了个圈,目光始终盯着秦予安翘起的发梢——那撮不驯服的卷发让他想起女儿养的那只缅因猫,总爱把毛毯抓出线头。 “突然上门,没打扰你休息吧? ” 他向后靠进沙发时,腕表表盘反射的光斑从秦予安膝头掠过。 “您有事直说。” 茶水滚过喉间时,秦予安被烫得微微皱眉,却硬生生把吸气声咽成一声轻咳。 他蜷进单人沙发,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碎屑落在深灰地毯上转眼就被扫地机器人吞没。 “你爷爷把婚约退了,你知道吗?” 陈博放下茶杯的动静很轻,青瓷底托甚至没发出磕碰声。 他故意省略“联姻”二字,说话时盯着窗外的香樟树,仿佛那些摇晃的枝叶比眼前人的反应更有趣。 “嗯,听朋友说过了。” 秦予安陷在沙发里调整抱枕位置,棉麻布料在他指尖皱成山峦起伏的形状。 “你怎么想?” 陈博转过脸时,晨光恰好漫过镜片,将眼底的审视镀成琥珀色的温和。 香樟叶的影子在他灰西装上摇晃,像无数悬而未决的问号。 “挺好,省得往后再碰见尴尬。” 秦予安不紧不慢舔掉指尖的饼干渣,从果盘里拣了颗薄荷糖。 糖纸剥开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客厅格外清晰,惊醒了沉睡在窗帘褶缝里的光尘。 “我女儿倒是挺遗憾。” 看到秦予安压根不在乎,陈博忽然笑起来,眼尾皱纹堆叠出长辈式的温和。 他解开衬衫袖扣的动作很慢,露出腕间略微泛旧的皮质表带。 “她说你去年在慈善晚宴上替她解围那回,看着像电影里的骑士。” 秦予安把薄荷糖抵在犬齿间,凉意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落地窗外的香樟叶突然剧烈摇晃,他眯起眼想起那晚陈家千金的高跟鞋卡进排水栅,他不过是顺手递了张餐巾纸,像给路边野猫掰了块面包。 “换作是谁都会帮忙的。就像这东西,看见饼干屑就会工作。” 糖块在舌底滚了半圈,他忽然冲着扫地机器人抬了抬下巴。 “再说您今天来,总不是替令千金支付谢礼的?” 秦予安屈指弹了弹茶几上的饼干盒,脸上的笑带着几分顽童般的狡黠与不正经。 “哈哈哈……你确实挺招人喜欢。” 陈博的笑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茶杯剩余的茶水泛起涟漪。 他起身整理衬衫下摆时,瞥见秦予安毛衣袖口脱了半截线头——这点孩子气的破绽,倒比秦老爷子在谈判桌上的暴烈更让人安心。 “据我所知,小少爷并未婚配,身边似乎也没个常伴。” 陈博踱到落地窗前,指尖抹开玻璃上的雾气。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我女儿试试?年轻人该多处处。” “多谢陈总看得起我,我实在是配不上令千金。” 秦予安用银匙搅动冷掉的茶汤,看茉莉花瓣在旋涡里碎成苍白的残骸。 匙柄突然敲在青瓷盏沿,惊得窗台上偷听的麻雀扑棱棱飞走:“您看这茉莉掺进普洱里……” 他垂眸整理杯沿溢出的水痕,“看着风雅,喝起来终究串了味。” 第187章 您不是知道错了,您是知道疼了 “瑶瑶从小跟着我学茶,总把茉莉和龙井混着泡。” “我总告诉她苦里带点甜才像人生,小少爷何不尝尝?” 陈博从落地窗走回茶几,端起茶壶朝秦予安茶杯续水,手腕悬得很稳。 “可龙井要尝早春的鲜,茉莉就该喝仲夏的甜。陈总又何必强求两季相逢?” “陈小姐是名门闺秀,娇艳又矜贵。可惜我对小姐实在不感冒。” 秦予安将青瓷茶盏推过红木案几,盏底与檀木相撞发出空响。 “陈总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您……” 羊绒毛衣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他手背未愈的抓痕。 他起身时带翻旁边的藤编椅垫,藤条断裂的脆响像踩碎一地枯枝。 “那孩子从三天前,你爷爷来说退婚的事开始就没吃过饭了。” 眼见秦予安就要离开,陈博突然扯着嗓子打断他,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滚动。 “她是个死心眼,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那陈总来找我有什么用?” 秦予安漫不经心地转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冷光,映得陈博发红的眼眶像被灼伤一般。 “当初也不是我要求联姻的。听说陈小姐上个月刚砸了人家珠宝店的展柜?这种暴脾气总不会是我惯出来的。” 他刻意加重最后半句,想起司机闲聊时说的八卦。 那位大小姐因为买不到限量款镯子,当场把陈列架推得七零八落,监控录像至今还在名流圈流传。 陈博突然像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陷进皮质沙发里。 “你说的对。” 他摘掉眼镜擦拭水雾,露出眼尾两道比实际年龄更深的皱纹。 “瑶瑶五周岁时想吃荔枝,我半夜开车跑遍半个城。后来她要月亮,我恨不得……” 老式怀表从颤抖的指间滑落,玻璃罩里封着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产妇虚弱地笑着,怀里蜷着皱巴巴的婴儿。 这个总在财经头条被称为「资本秃鹫」的男人,此刻正用袖口反复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啊?陈总来找我干什么?” “您当初去找我家老爷子联姻的时候,我可算是'明码标价'的受害者。” 秦予安歪头,漂亮的眼睛折射出细碎锋芒,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钝刀子割肉。 “您女儿要死要活非嫁不可的时候,您不是乐见其成吗?毕竟既能攀上秦家的高枝,又能哄得掌上明珠开心。” 他指尖叩在桌面的节奏逐渐加重,像刑讯锤敲着陈博抽搐的太阳穴。 “如今老爷子非得跟陈家退婚,您倒来求我这个受害者收拾烂摊子?” 窗纱被风掀起一角,漏进的阳光将他唇边的讥诮照得愈发锐利。 “几天前您哄得老爷子用我换支票,可有半句问我愿不愿做这买卖?” 秦予安忽然轻笑一声,惊得窗棂外的灰斑鸠扑棱棱撞碎阳光。 “如今回旋镖甩到自己女儿身上,说到底还不是您纵女过度,自讨苦吃。” 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冷笑惊飞了窗外的灰斑鸠。 扑簌簌的振翅声里,陈博后颈嶙峋的骨节一节节弓起,像是被对方话里淬毒的刺扎中了脊椎。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突,却在对上年轻人冰刃般的目光时颓然松开。 “是我错了,你就当看在两家长辈的情分上……” “您不是知道错了,您是知道疼了。而且我们两家也没什么情分。” 秦予安丝毫不惯着他,笑着截断话头,杯底重重磕在桌面。 陈博喉结滚动几番,最终只碾出一段沙哑的解释。 “我四十九岁才得瑶瑶,她母亲拼上命生下这孩子,血氧掉到70%时还攥着胎心监护仪的线管……” 他忽然抬手捂住眼睛,掌心里漏出半声呜咽。 “她最后句话是要我纵着女儿,可我……我没想到会纵成这副模样。” 窗外树影婆娑,将阳光剪成碎片投在他佝偻的背上。 那些光斑像极了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让他又看见妻子青白的手指如何从被单滑落,如何永远停在2003年4月17日15点28分。 “求求你去见她一面,就当替我去骂醒她。” 陈博摘下眼镜擦拭,露出浮肿的眼袋。 “骂她蠢,骂她贱……怎样都行。” 老人颤抖的指尖划过怀表里皱巴巴的婴儿,眼白里蛛网般的血丝在阴影里蔓延。 “至少让她肯喝口水。” 别墅外晨光倾泄,阳光碾过他佝偻的脊背,把二十多年来丧偶独父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 说完,他从助理手中公文包取出绒布盒,掀开是支断成两截的羊脂玉簪。 “她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 断茬处还沾着干涸的粥渍。 “昨天她举着这簪子要划手腕,是保姆好不容易……” 银匙在盏底刮出刺啦一声,秦予安突然伸手合上锦盒。 玉簪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母亲梳妆匣里那支断裂的玳瑁簪,也是这般决绝的裂痕。 窗外的阳光忽然大起来,他听见自己说:“明天下午三点,蓝调咖啡厅,我只给她半个小时。” “足够了,谢谢你,我替她母亲谢谢你。” 见秦予安同意,陈博的指尖在膝头蜷了蜷。 他起身冲人深鞠躬,后脑勺的白发在阳光里根根发颤。 “不用谢,我只答应你去劝劝,不保证一定成功。” 秦予安垂眼转动手中的青瓷杯,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指节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底,釉色青白的杯壁上映出他微微晃动的瞳孔。 看到陈博可以为了女儿来求他这个小辈,秦予安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忍不住在想,如果当初秦盛逼他联姻时,秦淮这样为他求一次,会不会结局不同? 哪怕只是像陈博此刻一样,让白发在阳光里颤一颤,让脊背为子女弯一弯。 结局不同也没关系,只要他像平常的父亲拼尽全力替他求一次。 晨光漫过雕花窗棂,秦予安突然被这个念头刺痛。 明知秦淮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心脏却仍像被茶梗哽住——原来孩子对父爱的期待,是连理智都烧不穿的顽疾。 第188章 会蠢到把瞬间的荷尔蒙冲动当作喜欢? 茶壶嘴腾起的热气随着室温升高而渐渐变淡,所有那些未出口的假设也跟着消散在喉间。 毕竟秦淮从来不会为他低头。 林姨在厨房切水果的动静隐约传来,刀背磕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叮响。 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秦予安站起身,玻璃窗将他的轮廓拓在晨光里,半明半暗地割裂开。 “林姨,送客吧。茶凉了。” …… 次日,蓝调咖啡馆 陈瑶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目光频频扫向门口。 她特地选了靠窗最显眼的位置——既能让秦予安一进门就看见她,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可此刻这“显眼”却成了煎熬,每一道推门而入的风铃响动都让她绷直脊背,又在看清来人后泄了气。 两点五十五分,门口的风铃始终没响。 她第三次低头看表,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在碾过她的神经。 暴躁在胸腔里烧成一把火:陈博是不是在骗她?昨天说什么“秦予安亲口答应见面”,该不会只是为了哄她吃下那顿晚饭的谎话? 害怕像阴湿的藤蔓缠上来:还是说……秦予安临时反悔了?毕竟他们归根结底就没什么关系,他又凭什么浪费时间见她? 两点五十八分,她攥紧了手机,犹豫要不要发条消息质问陈博,又怕显得太沉不住气。 邻座情侣的笑声刺耳地扎进耳朵,她猛地灌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苦得皱眉。 三点整,风铃终于清脆一响。 秦予安推开门的瞬间,陈瑶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强行压住急促的呼吸,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予少……” 她提前站起来,声音比预想的紧,立刻懊恼地抿了抿唇。 “坐这里可以吗?如果你嫌太吵了我们可以换到楼上,或者……” “不用,坐这里就行。” 秦予安扫了一眼四周,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还是陈小姐怕这里人太多,传出去影响你的声誉?”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线条凌厉。 陈瑶听得耳根发烫——不是心虚,而是恼火他话里的试探。 这人明明生了一张漂亮到近乎绮丽的脸,偏偏眉眼冷得像淬了冰碴子,连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都带着刺。 可她最后只能生硬地否认:“不不,不会。” 尾音飘忽得如同她今晨精心卷好又拆开三次的发梢。 “那就坐吧。” 秦予安径直掠过陈瑶替拉椅子的手,左手扣住椅背向下一压,精准停住与她隔开距离。 陈瑶把菜单推过去时,指甲在牛皮封面上留下几道浅痕。 “好,你喝什么?他们这里摩卡挺好喝的。” 她了解过这是秦予安的偏好,可对方一句“都可以,陈小姐定吧”又让她怀疑自己是否多此一举。 陈瑶招手叫来服务员,余光瞥见秦予安正望向窗外。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半点卡点的歉意或见陌生人的拘谨。 服务员端来摩卡时,杯底磕在瓷碟上的轻响终于打破沉默。 “听说陈小姐心仪我很久了?” 秦予安突然开口,指节抵着咖啡杯沿轻轻一转,杯底在瓷碟上磨出半圈冷冽的弧度。 抬眼时他目光直直地朝陈瑶刺过来,像手术刀划开无菌布,精准得让人无处躲藏。 “是。” 陈瑶的指尖在桌下蜷缩,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想起那晚慈善宴会的红毯上,自己新买的Jimmy choo细跟卡进排水栅的狼狈——水晶灯晃得人眩晕,而秦予安弯腰时,袖扣擦过她颤抖的脚踝,递来的餐巾纸上还沾着他指间残留的玫瑰香。 “可据我所知,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唯一一次见面是在一场慈善宴会。” 秦予安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阳光透过纱帘在他眉骨投下细碎的阴影,将瞳孔里的讥诮切割成碎片。 “是。” 陈瑶喉间泛起美式咖啡的酸苦,像咽下一口未成熟的杏子。 那夜秦予安转身离去的背影被闪光灯吞没,而她攥着那张餐巾纸,盯着他的背影痴痴看了好久。 “听说是因为当时我给你递了餐巾纸,所以你喜欢上了我。” 秦予安突然倾身,衬衫领口阴影里若隐若现的锁骨像道未愈的疤痕。 “是。” 陈瑶继续点头,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排水栅的金属齿痕还留在鞋底,就像这两年来每个午夜梦回时,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片阴翳。 “那你为什么……”秦予安指尖叩击桌面的节奏像倒计时,“会蠢到把瞬间的荷尔蒙冲动当作喜欢?” 纱帘被风掀起,光斑在他手心的绷带上跳动。 “不过是因为递纸巾的人凑巧长了张能入陈小姐眼的皮囊,对吗?” 他忽然用指节抵住自己下颌,这个展示商品般的动作让陈瑶浑身发冷。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当晚给你递过东西的还有侍应生、李董事的太太,甚至醉醺醺的王总……” 秦予安轻笑一声,“怎么不见陈小姐对他们念念不忘?” “难道是因为他们一个身份低微,一个打了太多肉毒杆菌,而另一个秃顶啤酒肚吗?” 咖啡杯沿沾着半枚她的唇印,像被戳破的谎言。 陈瑶的眼眶瞬间泛红,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 “予少怎么能这样想我……” 她攥着餐巾纸的指尖微微发白。 “那晚你递来的纸巾上,还沾着玫瑰香。” “陈博应该教过你,真正的淑女不会在公共场合掉眼泪。” 秦予安冷眼看着她的表演,陈瑶的这番恶心操作忽然让他想起两年前那场慈善晚宴。 这位陈家千金当众将红酒泼在侍应生身上,只因为对方不小心碰到了她价值六位数的限量款手包。 当时她泼完红酒转身面对媒体镜头,也是这样用指尖轻拭并不存在的泪花:“那位先生弄脏了我的包呢......” 第189章 说够了吗? 陈瑶的睫毛猛地一颤,手指攥紧了裙摆,声音里刻意掺进几分娇弱。 “予少,那时候……那时候我才二十岁,被家里宠坏了,根本不懂怎么处理情绪。” 她向前半步,试图去碰他的袖口。 “后来我后悔了很久,还匿名补偿了那个服务生……”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秦予安侧身避开,指节敲在她杯沿,震得那半枚唇印微微晃动。 陈瑶的眼泪突然止住,她看着秦予安身后玻璃窗映出的自己,精心描绘的妆容下,那双眼睛里哪有半分湿意。 “那晚你泼完红酒后,对着镜头说的是‘最讨厌没分寸的下等人'。” 秦予安抬眼盯住她那张被金钱豢养过分娇矜的脸,“不知道陈博若听到这句话,会作何感想?” 俯身时阴影笼罩住她颤抖的肩膀,“自己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他的女儿却踩着父亲的脊梁嘲笑泥潭里的人。” “陈小姐,你父亲四十九岁才得了你这个独女,和他互相扶持走过二十年风雨的妻子拼了命生下你却难产而死。” 声音淬着寒冰:“他这些年惯着你,是愧疚还是溺爱,你真分不清?” 陈瑶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喉头滚了滚才挤出声音。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母亲!父亲宠我是他的事,轮不到你……” “宠你?” 秦予安冷笑一声,“陈博当年在工地扛水泥供妻子读书时,可没教过你用红酒泼人。” “现在他替你压丑闻、买通稿,不过是因为不敢面对你越长越像亡妻的脸。” “也有可能是他老了……怕你毁了他最后的脸面!” “闭嘴!” 陈瑶恼羞成怒,抓起咖啡杯砸向桌面,瓷片炸裂声里混着嘶喊。 “父亲是爱我的,他为了我连命都能不要!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们陈家?” 她猛地扯开衣袖,露出手腕下方一道陈年疤痕。 “十二岁那年我被绑架,他单枪匹马去交赎金,腹部挨了三刀才把我抢回来……” “父亲白手起家不错,但不代表我要对每个卑躬屈膝的下等人感恩戴德!” “原来你也知道陈博爱你……” 秦予安巧妙地抓住重点,引开今天来此的目的。 “那你怎么好意思因为联姻要死要活?” 他垂眸扫过飞溅到袖口的咖啡渍,忽然低笑出声。 “你以为我闹自杀是为了联姻?我是喜欢你!” 陈瑶拍桌大喊,站起来时膝盖撞到桌角,疼得眼眶发烫却硬生生憋住。 “父亲说联姻能让我们朝夕相处……他说你会慢慢发现我的好……” “他说你只是性子冷,但只要我乖,你是有机率被我吸引的。” 她嗓音嘶哑到几乎破音:“可你连看都不看我!联姻取消后,我绝食、哭闹,父亲跪着求我吃饭……但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只是在演戏?” “没错,毕竟陈小姐声名在外,我要是信了你这套,不是蠢得不能再蠢了吗?” 秦予安抬脚碾住一片碎瓷,研磨声像钝刀刮过神经。 他将手机甩到桌面,短信界面刺目地亮着:【只要小少爷明天能哄住瑶瑶不再自杀,不要求她回心转意,我仍然愿意出资帮秦氏渡过难关】。 短信末尾紧跟一句:【若她平安,明早十点秦家账户会多三亿——陈博跪谢 】。 “看到了吗?” 水晶吊灯的光斑在咖啡杯壁凝成细密水珠,秦予安指尖一划,迅速锁上屏幕,没让她看清自己回复的那句“不用了” 。 他唇角微挑,“你父亲比你清醒,他知道我连装都懒得装,甚至不要求我和你做做表面功夫。” 冷漠的声音在咖啡厅回荡,陈瑶盯着短信尾句【若她平安】,突然想起十二岁被绑匪拖进仓库时,父亲替她挡下那一刀,血顺着指缝流了满地,却还气若游丝地哄她:“瑶瑶别怕,爸爸在呢”。 此刻同样的“平安”二字,在屏幕上化作刺眼的三亿资金交易。 她踉跄半步,镶钻高跟鞋陷进地毯的暖阳里,可说出口的话一如既往的跋扈。 “看吧,我就说我家老头最爱我。三亿买你演场戏都愿意!” “你爷爷为什么答应退婚,是觉得钱不够吗?我爸可以再加。” 琥珀色美甲戳向秦予安衬衫第二颗纽扣的心脏位置处,她突然歪头笑起来,眼尾金粉在阳光下跳成两簇小火焰。 “或者我们玩点有意思的?你假装爱上我三个月,我让爸爸把城西科技园项目让给秦氏。” “如果你同意和我联姻,我也可以再多加点码。” 她用尾指勾着对方的咖啡杯转圈,钻石手链在落地窗折射的光斑里晃出细碎锋芒。 “真该让陈博听听这话。” 看着陈瑶晃动的钻石手链,秦予安只觉好笑:“你父亲低三下四求我来劝你时说的是'这孩子从小没母亲,被我惯坏了'。” “但现在看来,他不仅惯坏了你,连最基本的对人的尊重都没教会你。” 玻璃门被推开带进穿堂风,秦予安俯身凑近陈瑶耳边,嗓音裹着寒意: “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活像个跳梁小丑。” 他指尖轻弹她勾着的咖啡杯,瓷杯撞出刺耳的脆响,“区别是,小丑至少能逗人发笑,而....只会让人看笑话。” 陈瑶呼吸陡然急促,镶钻的美甲深深抠进真皮座椅。 “秦家退婚难道是我的错?”她声音发颤,“你爷爷当初吸着陈氏的血同意联姻,现在说反悔就反悔……” 穿堂风再度掠过,秦予安第二次俯身逼近,将羞辱钉进她耳膜:“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活像个跳梁小丑。” “你……” 陈瑶再次被激怒,抓起桌上花瓶砸向落地窗,水晶碎片混着玫瑰花瓣溅了满地。 可看到秦予安一脸平静,连眼皮都懒得掀,她反而冷笑着坐回真皮座椅。 “不管我在你口中多么不堪,你又有多么看不上我,至少我父亲会无条件护着我。” “不像某些人,外公尸骨未寒,父亲就急着迎小三进门……” 银匙咔地碾碎咖啡拉花,奶沫坍塌的声响像一声画外音。 杯底残余的奶沫在震颤中裂成蛛网,恰如秦予安瞬间惨白的脸色:“说够了吗?” 第190章 可你还是喂了它七天 “看来陈小姐比我了解陈家事一样更了解秦家。” 停顿许久,再开口时,他故意转动银匙,金属与杯壁碰撞的轻响让陈瑶脊椎发麻。 这是他们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却像早已把彼此最不堪的底牌看尽。 陈瑶舌尖尝到铁锈味时才惊觉失态。 血腥气混着唇釉的甜腻,让她想起昨夜父亲跪在碎瓷片里说的话: “秦家公子肯来见你,是念着我亲自登门的诚意。如果你明天真的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就一定要克制住脾气。” 当时水晶吊灯晃得她头晕,此刻阳光却把秦予安睫毛的阴影烙在她手背,烫得她不敢回话。 “呵……陈小姐不必紧张,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没法反驳,一时间愣住了。” 看到陈瑶攥着裙摆的手指微微发白,秦予安浅浅笑了笑,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给这份笑意镀了层温柔的假象。 “叮……”放下咖啡杯的声响惊醒了她的恍惚。 “你都不生气的吗?” 陈瑶小心倾身,精心打理的卷发扫过桌面,发梢沾到咖啡渍也浑然不觉。 “我刚刚可是说,你父亲在你外公……”她顿了顿,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在你外公尸骨未寒,就急着迎小三进门了。” 再次听到陈瑶刻意拖长的尾音,秦予安整理袖口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垂眸搅动咖啡,方糖早已融尽,杯底只剩苦涩:“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说的是实话。“ 喉结滚动,他抬眼时眸色沉冷:“这些事京都人尽皆知,背后议论的人还少么?” “我管不住大家的嘴……更懒得为龌龊的人费神。”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银匙撞在骨瓷上发出清响。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残留的奶沫,洇开一圈浅白痕迹——那是他完美面具上,唯一泄露情绪的破绽。 陈瑶捕捉到这一瞬的失态,忽然笑了:“看来装得再像,这里还是……”红唇绽开胜血的弧度,“骗不了人。” 秦予安抬眸,眼底寒意骤凝:“陈小姐,剖人伤口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恼了?”陈瑶歪头,耳坠晃出一道冷光,“可惜啊,你这副面具戴得太久,连自己都信了。” 陈瑶忽然倾身,浓郁的香水裹着暖风扑进他领口。 她指尖点在他左胸,丝绸衬衫下传来失控的一记心跳。 秦予安骤然擒住她手腕。冰裂纹瓷杯被撞翻,褐渍在雪白桌布上洇出狰狞痕迹。 “陈小姐既然了解我们秦家,必然知道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像话的父母。” “陈总对你那么好,你如果因为我这种只见过一面的人寻死觅活,伤了他的心,不划算!”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融不到咖啡的苦涩里。 “半小时到了,我走了。” 秦予安抬腕时表面反光刺痛陈瑶的眼睛,分针正压在数字6的尖角。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看到秦予安起身就要走,陈瑶快步跟上,裙摆带翻糖罐,方糖如碎冰般迸溅一地。 “你没时间了,我只答应给你半个小时。” 秦予安侧身避开她沾着糖屑的裙摆,继续朝门外走。 陈瑶踩着高跟鞋碾过糖块拦住去路,细碎晶体在大理石地板上咯吱作响:“既然你可怜我父亲爱女之心,能不能……” 她突然拽过他领口迫使他低头,“能不能给我三个月?就像……就像你当年明明厌烦那条瘸腿流浪狗,还是每天往院子后巷扔火腿肠!” “你调查我?” 秦予安瞳孔骤缩,衬衫袖口随着他攥紧的拳头绷出凌厉褶皱。 她竟挖出他十岁最不堪的往事——那个暴雨夜,少年把最后半根火腿肠喂给瘸腿流浪狗,却被秦盛当众指责“妇人之仁”。 如今那点残存善意早和狗一起饿死在巷尾,只剩手腕下未愈的疤痕。 “是我父亲调查的。” 她鞋跟碾碎地板上结晶的方糖,“陈家要和秦家联姻,他总要知道……”尾音被咯吱声绞碎,“我喜欢的是个连流浪狗都舍不得饿死的伪恶徒。” 阳光将秦予安侧脸切割成冷硬的线条,喉结却泄露一丝颤动: “那你知不知道? ” 他突然擒住她手腕按进糖渣,掌心肌肤被棱角割出细血,“那狗后来为抢食咬穿了我的右手?” “可你还是喂了它七天。” “这七天里,你给它的火腿肠都是右手递过去的,对吗?” 陈瑶疼得抽气却还在仰头笑着,她伸手抓住秦予安的衣角,喘息混着焦糖味的颤。 “所以呢?那只狗早就死了……” 秦予安掰开她的手指,奶沫混着糖渍黏在定制衬衫上。 他垂眼盯着那片污渍,喉间溢出声冷笑,指尖骤然发力扣住陈瑶腕骨,将人扯得踉跄撞在落地窗上。 “连骨头都被野猫啃干净了。” 春日下午四点的阳光穿透水晶吊灯,在他眉骨投下刀刻般的阴影。 腕表反射的冷光刺进她瞳孔:“陈小姐,你知道吗?善良死过一次的人,最擅长拧断流浪狗的脖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掐住她下颌,拇指抵着喉管摩挲。 秦予安垂首时头发扫过她鼻尖,温热的吐息裹着淬毒的耳语:“就像现在,我只要再用半分力......” 他指尖在她颈动脉处微微施压,看着对方睫毛因恐惧而颤动,突然嗤笑一声松开手。 “是不是发现我根本就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他慢条斯理整理着被扯皱的袖口,腕表在灯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 “别闹了,快回家吧。” 秦予安退后半步拉开距离,鞋跟碾过满地狼藉的玫瑰花瓣。 但瓷片割破掌心的声响比他离开的脚步声更快。 陈瑶踉跄着跪坐在满地摩卡的污渍里,锋利的瓷片已经压进腕间皮肤:“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她手腕下压,釉面裂纹立即渗出猩红。 第191章 你是来劝他和秦予安和好的吗? “嗞......” 秦予安突然转身,皮鞋碾过碎瓷的声响令人牙酸。 他垂眼看见血珠正顺着她虎口的青白釉纹滚落,在地面砸出暗色星点。 “陈小姐,你真的很烦人。” 秦予安扯出白衬衣口袋的方巾手帕,胡乱按在她渗血的伤口。 “你父亲已经在对面等了一个小时了。你还非要演一出'青春期为爱对抗全世界'的烂俗戏码吗?”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切进来,把他卷起的袖口染成淡金色。 他抬下巴指向窗外,牛仔裤蹭过打翻的咖啡渍:“再演下去,交警该来贴罚单了。” 陈瑶顺着晃动的树影望去,父亲的车果然还固执地卡在窄巷。 驾驶座上的身影佝偻着,比她上周庆生宴时瘦小了一圈。 镶钻手链突然硌疼手腕,他记得十八岁生日陈博拍下送给她时曾说:“我的小公主值得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碎瓷的冷意骤然贴上颈侧。 秦予安不知何时已夺过那片青瓷,锋利边缘激得她喉间颤音戛然而止,“你如果真想死的话,割这里比绝食快得多。” 指尖轻轻一压,血珠渗进领口蕾丝,“血会喷得很高,把你这件真丝裙彻底毁了。” 有血珠滚进蕾丝领口,在米白布料上洇成小朵红梅。 “舍得你拍卖会上抢来的翡翠镯?还是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突然笑出声,虎牙在阳光下一闪,“上周名媛聚会,你不是还炫耀陈博给你买了整条街的商铺?” 秦予安断定陈瑶舍不得死,他太熟悉这种富家千金的把戏:用自毁威胁全世界妥协。 窗外的梧桐絮忽然被风吹散,白色绒毛粘在宾利车窗上像未化的雪。 陈瑶看见父亲正伸长脖子张望,老花镜歪斜地架在鼻尖,那个被她嘲笑过时的平安符挂坠晃个不停——是去年她高烧住院时,父亲徒步去五台山求来的。 “啪嗒——” 瓷片坠地的清响惊醒了咖啡厅角落的钢琴声。 秦予安转身走向玻璃门,高定西裤的裤脚掠过满地狼藉,精准避开每片玫瑰残骸,仿佛连凋零的花瓣都不屑沾染。 “顺便提醒,你已经过了青春期,该学会用更体面的方式讨要关注。” 他在阳光下驻足,尾音混着街道车辆引擎的轰鸣碾碎最后希冀。 玻璃门被摔得震天响,陈瑶的指尖在桌面刮出刺耳声响,新做的甲片在实木桌面上留下几道细浅的划痕。 但她对着落地窗补口红的动作依旧张扬,却唯独忘了自己今天涂的是不会脱色的哑光唇釉。 …… 此时,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顾琛站在落地窗前,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铂金打火机。 保镖的汇报通过扬声器传来:“陈小姐和予少今天谈的是秦陈取消联姻的事。” “中间情绪激动时陈小姐曾拉扯过予少,但予少都避开了。离开时,我们的人注意到她甲片断了两片……” “咔嗒——” 打火机盖开合的声音打断了汇报。 顾琛转身时,定制西装袖口扫落了桌上的财务报表,去年第一季度顾氏与陈氏合作项目的亏损数字恰好停留在37%——这个数字精准对应着上周陈瑶在慈善晚宴砸碎的那套37件古董茶具。 “通知法务部。” 顾琛的拇指摩挲着打火机上镌刻的家族徽记,“陈氏珠宝的质押协议,加上违约条款第14项。” 他记得这项条款的触发条件——当陈瑶再次在公开场合失态时,顾氏有权提前收回对陈氏的所有信用额度。 落地窗倒映出他解开袖扣的动作,当保镖提到秦予安已经回家时,顾琛的指尖在檀木桌面上顿住。 他突然按下内线:“让人备车”,喉结滚动时咽下了后半句——他原本想说“去枫桥别墅”,但最后改口道:“去谢清时公寓。” …… “叮铃,叮铃……” 暮色初染时分,门铃在静谧空气中悄然响起。 裴砚南推开门时,夕阳正斜斜漫过玄关的玻璃花瓶,在他眼底晃出一片淡金色的涟漪。 “是你啊……” 看清来人后,他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一蜷,声音像被晒蔫的花瓣,轻飘飘地坠在地上。 顾琛也不在意裴砚南面上毫不掩饰的失望,站在光影交界处,黑色西装被镀上一层金边:“谢清时呢?” “楼上。” 裴砚南侧身让开,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状态还是恹恹的,你怎么没把秦予安叫来?” 客厅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水,杯底沉淀着几粒没化开的安眠药——那是谢清时昨晚试图入睡的证据。 “我有事和他说,你叫他下来。” 顾琛径直走向沙发,皮鞋碾过地板发出钝响。 “你是来劝他和秦予安和好的吗?” 裴砚南靠着玄关的装饰柜,袖口还沾着中午做饭的油烟味——这一周他变着花样给谢清时做饭,对方却只动几筷子。 “没用的,这一周我嘴皮子都磨破了。” 他指了指电视柜旁堆成小山的游戏卡带,全是谢清时爱玩的,“每天变着花样哄他,他连包装都没拆。” 最顶上的卡带盒歪斜着,露出里面被压皱的说明书——那是谢清时最珍视的典藏版。 “要我说,你还是劝秦予安一起过来,他虽然生气但还是在意秦予安的,如果秦予安来的话……” “去叫他下来。” 顾琛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边缘露出半截病历本的边角——那是秦予安在心理诊所就诊的档案。 他的指节抵着档案袋上“保密”二字的钢印,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得得,我去给你叫。” 裴砚南被对方这副执拗到近乎偏执的样子气笑,突然想起大三那年顾琛在伦敦暴雨里等到半夜,就为等一个被取消的学术会议名额,也是这般偏执得近乎疯狂。 “但人愿不愿意下来我就不保证了。” 转身时带翻个歪倒的高脚杯,水晶杯脚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刮擦声,玻璃裂开的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第192章 我没事啊 木楼梯发出吱呀声响,一级一级,像在替他叹气。 二楼走廊的地板上散落着撕碎的画纸,每张都画着同样的构图:一只悬在床榻边缘的手腕,水面浮着几缕血丝。 谢清时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推开门时,裴砚南看见谢清时正蜷在墙角,机械地翻着一本相册。 他的手指停在某页全家福上——照片里十五岁的秦予安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笑着。 如今那个位置被谢清时用铅笔涂满了交错的黑色线条,像牢笼的栅栏。 “阿时,顾琛过来了,有事要见你,我们下去见见他好不好?” 裴砚南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蹲下身,与谢清时平视,却发现对方的眼神空得可怕。 谢清时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照片上被涂黑的人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纸边缘,那里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阿时,你能不能......”裴砚南声音哽了一下,“能不能应我一声?” 谢清时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枯叶。 他的瞳孔缓慢地聚焦,仿佛从深海里浮上来的人,需要一点一点适应岸上的光线。 “说什么?” 就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 三年前他亲眼目睹秦予安割腕,一周前又撞见那人拿着玻璃碎片。 明明两次都救下来了,可谢清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只是看不见血。 他该哭的,该发疯的,可偏偏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像现在,他明明知道裴砚南在担心,也听到了顾琛在楼下等着,可他只觉得累,累得连呼吸都嫌麻烦。 “说......”裴砚南伸手想碰他的肩膀,又停在半空,“说你没事。” 谢清时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合上相册,轻轻说了句:“我没事啊。”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房间里激起看不见的涟漪。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时间仿佛被拉长成透明的丝线。 窗外的梧桐叶飘落在窗台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裴砚南望着谢清时垂落的睫毛在暮色里轻颤,喉结动了三次,才让那句问话裹着温热的雾气落进沉寂:“你要去见顾琛吗?” 他声音放得极软,像是怕惊飞一只停在悬崖边的鸟。 谢清时摇头,指甲在相框边缘抠出细小的划痕,指腹还沾着些干涸的血痂,像是反复撕扯过倒刺留下的。 “好,不想见就不见,我去赶他走。” 裴砚南忽略他手上斑驳的伤口,猛地站起身,胸口闷得发疼。 楼下,顾琛坐在客厅里,指腹轻轻蹭着病历本的边缘。 纸页上“秦予安”三个字被翻得卷了边,墨迹晕染成模糊的阴影。 诊疗师专业又无奈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他很聪明,我出的所有测试题他都能完美选出正确答案,就像在下一盘早已知道结局的棋。” 边说边转动着钢笔尾端的秒针刻度:“最令人不安的是,他连失控都计算得恰到好处。有次我故意提到‘母亲’这个词……” 病历本被翻到一页脑电波监测图,“他的杏仁核活动在延迟1.8秒后突然爆发,完美复刻了ptSd的标准反应模式。” 金属笔尖“咔”地刺穿病历纸,诊疗师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来的最后一次我做了个实验。” 他苦笑着摇头,突然用钢笔敲击桌面的节拍器,“让助手在走廊播放他童年常听的摇篮曲。” 监测仪打印纸簌簌滑落,三条完全重合的波形图摊在晨光里:“他的皮肤电反应出现了3次完全相同的波动峰值,间隔都是2分15秒。” 诊疗师突然抓起咖啡杯又颓然放下,陶瓷杯底在桌布洇出深褐痕迹。 “连怀旧都要量化成数据,我从业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患者,明明马上就要溺水身亡,但还是漂在海面不上浮板。” 诊疗室的白色灯光在眼前忽明忽暗,顾琛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本边缘。 如果连最基础的评估都测不出秦予安的真实情况,那他到底把自己藏得有多深?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神经,木质楼梯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看见裴砚南眼睛通红地走下来。 “他今天不见人。”眼前的人声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等过几天你再来……” 话音未落,顾琛直接撞开他的肩膀冲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房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光,隐约能听见屋内压抑的呼吸声。 顾琛推门时看见谢清时正把相框反扣在床头柜上,玻璃与木料碰撞的闷响里,露出的照片一角还能看见秦予安穿着白衬衫的侧影——那是去年夏天拍的,秦予安站在海边,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要飞走的白鸽。 “谢清时,我今天来是来聊你和秦予安的事。” 他径直闯入房间,鞋底碾过地板时带起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谢清时的手指仍压在相框边缘,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抹白衬衫的影子碾碎在掌心。 “谢清时!” 见对方迟迟没回应,顾琛提高了音量,向前迈了一步。 阴影笼罩床沿的瞬间,裴砚南突然从门侧闪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他状态不好,你改天再过来。” 但顾琛只冷笑一声,甩开他的钳制,从西装内袋抽出牛皮纸袋:“我手里拿着秦予安近一年的心理诊断报告,我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他盯着谢清时绷紧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 纸张在他手中哗啦作响,像一片片干枯的落叶。 谢清时抬头,恍惚间看见对方的嘴唇在动,却觉得那些字句都漂浮在空气中,需要费力才能捕捉。 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时,才发现两人都紧紧盯着自己。 “你想说什么?” 他从地上爬起来,指尖蹭过木地板的纹路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切进房间,将他的轮廓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我不明白你对秦予安那么好,为什么一直因为一周前的事不理他。” “他不是有意吓到你的。” 顾琛脚步放轻,声音从阴影里浮起,皮鞋尖碾灭了地板上跳动的光斑。 “你们以为我是被他举着玻璃片的样子吓到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谢清时声音颤得发涩。 他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像两片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那是什么?是因为我没有提前跟你说他手里有玻璃片吗?” 顾琛的声音卡在半空。 他看见谢清时的眼眶烧得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有——像一捧滚烫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第193章 那为什么这么对他? “这是我的错,他并不知情,事后他也要求我跟你道歉。” 话越说越轻,字字坠在地上。 谢清时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得像被掐断的弦。 顾琛喉结滚动了一下,显得格外僵硬。 空气凝固成冰,连呼吸都割人。 他的声音重重一颤,仿佛咽下的是未出口的辩解,再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粗粝的砂纸:“对不起,谢清时,欠你句道歉。” 谢清时不语,默默盯着顾琛手里那叠泛着冷光的纸张,忽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像蚂蚁般爬进太阳穴,啃噬着他最后的一点支撑力。 “诊断报告?”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相框里凝固的时光,“你拿这个……是想证明什么?” 尾音落在半空,被床头柜上反扣的相框折射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照片里秦予安的白衬衫衣角还倔强地露在外面,像雪地里未被掩埋的雏菊根茎,带着冻伤的青紫色。 “他病的很严重,回避型人格障碍加抑郁型人格特质。” 顾琛将诊断报告递过去,纸页边缘微微发皱,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折起。 报告上清晰标注着:“患者表现出典型的回避型人格障碍核心症状:1)对亲密关系中的情感暴露极度谨慎;2)长期存在'会被抛弃'的先占观念;3)表面社交功能正常,但维持关系时持续感到耗竭。” “同时伴随抑郁型人格特质:情绪抑制模式显着,采用'情感隔离'防御机制,创伤记忆具象化为对黑暗环境的病理性恐惧。” 诊断书下方用红笔圈出一段观察记录: “患者在评估过程中表现出矛盾特征——能流畅描述童年创伤(母亲浴室自杀事件),但提及'刀'和'黑暗'时出现短暂解离。” “值得注意的是,其回避行为具有高度情境选择性,仅针对可能引发情感依赖的关系。” 顾琛的声音沉了沉,“五岁那晚的事……他到现在都不敢关灯睡觉。” “诊疗师说了,他的病就像被摔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扎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谢清时伸手接过报告单,纸页簌簌响中,露出边缘一行小字: “童年创伤:目击母亲割腕自杀现场,凶器为水果刀。” 他的指尖刚触到下一行“夜间恐惧发作频次:每周3-5次”,顾琛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压过来,像一把钝刀割开凝固的空气—— “患者对黑暗环境存在病理性恐惧,伴随闪回症状(尤其对利器刺激敏感)。” 报告单被捏出褶皱,谢清时盯着“利器”二字,想起两人久违吃西餐时秦予安突然打翻的餐刀。 银质刀尖坠地的脆响里,那人笑着解释手滑,尾音却颤得像绷断的弦。 他的指尖在纸页上停顿,暮色透过窗帘缝隙,将那一行诊断文字切割成斑驳的光影。 报告单背面则印着更详细的观察记录:“患者对黑暗环境存在病理性恐惧,夜间必须保持光源;对尖锐物体(尤其是刀具)会产生瞬时僵直反应,伴随呼吸急促、瞳孔放大等生理性应激表现。” “谢清时,他身边所有的人里他只愿意亲近你了,别让他觉得连你都要放弃他。” 顾琛的声音再次从暮色里浮起来时,谢清时指尖正死死抵着桌角的相框。 相框背面裂开的木刺扎进掌心,疼得他睫毛一颤,却不肯松开。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房间割成明暗两半。 谢清时站在阴影里,喉结滚了滚,咽下一团哽在胸腔的灼烫。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一串熟悉的号码——是秦予安打来的。 铃声在死寂中响了七声,他始终没动,直到那点光彻底暗下去,像雪地里最后一丝余温被碾灭。 “为什么不接?我都已经跟你说了,他身边人里他只愿意亲近你了!” 顾琛的吼声撞在玻璃窗上嗡嗡震颤。 他看着谢清时平静地注视手机屏幕由亮转暗,最终融进暮色里,暴怒像野火窜上脊梁。 “如果你要是不理他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期待就又少了一份。” 他步步紧逼,阴影笼罩住谢清时退到墙边的单薄身影。 “我知道。” 看到顾琛眼底漫出的血丝,谢清时终于开口,却连这三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扯出来的。 右手攥住桌沿,指甲深深掐进木纹缝隙里,仿佛要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可我也快撑不住了”死死按进裂缝深处。 相框里秦予安的笑容被斜照的暮光切去半边,剩下的一半浸在阴影中,温柔得近乎残忍。 “那为什么这么对他?” 顾琛继续质问,情绪激动时抬脚将翻倒的雕花椅踹向谢清时膝弯。 幸好在距他膝盖半寸处被裴砚南伸手截停,木料相撞的闷响震得地板嗡嗡震颤。 “顾琛你疯了?!” 裴砚南的袖口擦过谢清时的手臂,布料带着初春夜风般的凉意。 这个总爱穿得规规矩矩的男人此刻像道沉默的墙,把顾琛咄咄逼人的目光隔在安全距离之外。 “我就是疯了,你知道诊疗师最后是怎么说的吗?” 顾琛猛地抬脚踹向墙边的古董花瓶,青瓷碎片炸开的瞬间,他扯开领带的动作像在撕扯自己的皮肉。 布料摩擦的悉帘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困兽的呜咽。 “他说秦予安的自毁倾向预估值高达82分……” 他的指尖重重戳在茶几玻璃上,震得水杯里的波纹一圈圈荡开:“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诊疗师说,他就像站在悬崖边数秒的人,表面平静是因为已经放弃呼救了!” 裴砚南的袖口还沾着方才截停椅子时蹭到的木屑,此刻却猛地攥住顾琛手腕:“你冷静点!清时才因为撞见他自残昏过去,你难道……” “那又怎样?!” 顾琛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甩开裴砚南的手,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一张诊疗报告截图——那是他偷偷拍下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自杀风险评估:极高危”几个红字依然触目惊心。 第194章 可只是我过于乐观的想法…… “他现在不没事吗?” 顾琛继续开口,声音却低哑下来,手机屏幕上的血渍在暮色中泛着暗光。 “砚南,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他吗?” “我连被他伤害的资格都没有……诊疗师说他发病时会反复划伤左腕同个位置,因为那是他母亲割腕的角度……” 他死死盯着裴砚南,眼底的血丝在暮色中像裂开的蛛网。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顺着掌纹滴在手机屏上,将那张“自杀风险评估:极高危”的诊断书染成暗红色。 “谢清时,你必须跟他和好。” 说完,他突然转向谢清时,脖颈青筋暴起,像是要把这句话从喉管里撕扯出来。 “你没太多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秦予安等不起。” 手机屏幕在死寂中自动锁屏,最后一丝光湮灭时,顾琛猛地揪住他的衣领。 相框里秦予安的笑容被扯变形的领口遮去半边,余下半张脸浸在阴影里温柔得刺眼。 “你以为……”谢清时喉间滚出低哑的笑声,指尖抚过被扯变形的领口褶皱,“我不知道他病了?” 他突然擒住顾琛镶着钻表的腕骨,将那只养尊处优的手狠狠按到相框玻璃上。 桌上的相框被猛地掀翻,玻璃碎裂迸溅的星光里,露出夹层里泛黄的病历单——日期比顾琛手中的报告早了整整两年。 谢清时弯腰捡起泛黄病历单,2021年12月2日的诊断结论被暮色照得惨白。 “你陪他看过凌晨三点的急诊室吗?知道他为什么总戴着手表吗?” 他晃了晃手里泛黄的病历单,纸张擦过顾琛惨白的脸。 暮色渗入房间,将两人轮廓洇成旧照片里褪色的剪影。 “他第一次吞安眠药那晚,是我把他从结冰的浴缸里捞出来的。” “知道零下七度的水有多刺骨吗?” 谢清时踮起脚尖靠近顾琛,潮湿的呼吸裹着浓厚的笑意传进对方耳廓。 “他冻紫的嘴唇贴着我耳朵说'对不起',热气呵在我颈动脉上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他心理出了问题。” 纸张突然发出撕裂的脆响。谢清时踮起的脚尖颤抖着,拖鞋在地板上蹭出黏腻的声响,仿佛踩在未干的血迹上。 回忆里少年单薄的胸膛贴着他心跳,那句「对不起」裹着冰渣,扎进他尚未成型的喉骨。 “那时我们还都只上初三,那天我害怕极了,晚上做梦都是他躺在浴缸里的画面,可是他只说是在浴室里睡着了。” “我知道他在骗我,因为飘在浴缸里的安眠药瓶还在打转,我没拆穿他,后来也没提过那天的事。” 玻璃碴在暮色里泛着暗红,他轻轻踢开脚边相框残骸。 “我想着,只要我每天都黏着他,每天都把他放在我视线下,就不会有事——夸张到连上厕所都蹲在树荫下盯他,体育课假装崴脚就为守着他不去器材室。” 碎玻璃被踢出细响,“直到十八岁生日蜡烛吹灭那刻,我以为赢了。” “可只是我过于乐观的想法……” 说话的人的声音像绷紧的弦突然断裂。 顾琛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手指死死掐住椅背扶手,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看见这张单子了吗?这是他生日那晚割腕自杀的急救单。” 谢清时将病历单拍在桌面上,冰封许久的记忆顺着纸页裂纹渗出。 “吹完蜡烛吃完蛋糕,他将我赶了回去”,声音突然轻得像羽毛,“赶我出门时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解释说房子没收拾睡不了人,等回头收拾好了再让我进去住。” 谢清时的嘴角扭曲着上扬,“多可笑啊……”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落,“我居然真的走了,留他一个人躺在那里,看着血慢慢把床单染红……” 他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房间里全是他的血,从床上漫到走廊,像……像他最喜欢那条红围巾。” “你还有印象吗?安外婆在他三岁生日时给他织的。他经常带着去福利院找你。” 顾琛听得踉跄着后退,后腰重重撞上茶几。 玻璃杯摇晃着倒下,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撞疼了吗?” 谢清时脸上继续带着笑凑近,呼吸喷在顾琛惨白的脸上,“会有他用水果刀一点点割开手腕疼吗?会有我看到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疼吗?”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随后,他又抓起顾琛的手,强迫他触摸病历单上干涸的血迹。 “三年前他割腕自杀的时候你在哪里?”谢清时的声音裹着雪夜的寒气,“我背着他跑过漫天大雪的立交桥时你在哪里?” 暮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我跪在急救走廊冰冷的地砖上,额头磕出血来求他活下来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高声冲顾琛理论,将对方刚才对自己的质问悉数奉还。 玻璃蓝白光影交替掠过他的侧脸,瞳孔里倒映的却是三年前的暴雪。 急救床的滚轮碾过结冰路面发出刺耳鸣响,他记得自己衣服领口沾满温热的血,记得怀里人逐渐失温的躯体像块正在融化的冰。 金属门开合时卷起的穿堂风裹挟着消毒水气息,此刻仍蛰伏在他后颈。 顾琛的手腕在他手中颤抖,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摸一下啊?这血都凉透了……就像那天晚上我摸到他的身体一样……” 谢清时继续扯着他的手去摸病历单,单子上的血迹已经氧化成暗褐色,却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顾琛颤抖着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你不敢吗?”看到他这样,谢清时笑得更大声,“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拿着复印店五毛钱一张的诊断报告来教我怎么做?” 他嘲讽地退后几步,冷着脸松开钳制,看对方踉跄撞上背后暮色苍茫的玻璃窗。 “顾先生,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他走过的路,也比你们任何人都知道他受过的苦。” 第195章 别担心,谢清时会和我和好的…… 枫桥 “小少爷,您回来了,覃叔已经把果脯寄过来了,您看满满三大袋。” 秦予安刚推开门,林姨裹着果脯甜香的声音便撞了上来。 她跪坐在玄关地毯上整理包裹,发丝被汗水黏在通红的颧骨处,手里还攥着半截撕开的胶带,却仰着脸冲他笑出两排白牙。 “嗯,先收起来吧。” 秦予安踩掉鞋子时踉跄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撑住鞋柜,袖口蹭过门把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径直往屋里走,衣服下摆还沾着片不规则的咖啡渍,随着走动在身侧一晃一晃的。 “覃叔让您回电话呢!” 林姨弯着腰往储物柜塞果脯袋,塑料纸在她掌心里哗啦作响,“说打了三回都没……” 话音被突然爆发的手机铃声切断,秦予安在走廊阴影里摸出震动的手机,屏幕蓝光映得他下领线绷成刀刃:“静音了。 ” 他拇指悬在挂断键上半秒才摁下去,“爷爷说有什么事?” “就说看到包裹签收了,给您打电话找不着人。” 林姨终于直起身,揉着后腰转身时突然噤声。 三袋果脯歪斜地堆在料理台上,斜穿过客厅的夕阳里,年轻人的背影绷得像根拉紧的弦。 脚步声已踏上二楼,她望着楼梯若有所思——秦予安衣服下摆沾着的咖啡渍,还有方才对话里不自然的停顿,仿佛每个字都卡着未说出口的情绪。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冲在手上的声音像场小雨。 楼上传来关门声,林姨低头搓了搓指尖黏着的果脯糖霜,却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的闷响。 楼上 “喂,管家爷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予安单手撑在桌边,杯沿抵在唇边。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老人脱口而出的竟是句:“山楂脯您尝了吗?” “嗯,我看到了。”他咽下凉水,喉结滚动时扯得后颈发疼,“等会下去就尝。” 对面突然沉默,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秦予安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玻璃映出自己眉骨处未擦净的咖啡残渍。 那抹褐渍随暮色漫成模糊的阴影,像块怎么也揭不掉的旧胶布,黏着皮肤发痒。 “没关系,您有事就说。” 似乎是察觉到老人的支支吾吾,他贴心地放轻了声音,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翘起的木刺。 “我得先给您道歉。”老管家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生了锈,“您那天早上吃的馄饨里的安眠药.....是我放的。” 玻璃杯“当啷”磕在桌沿,半杯水泼湿了袖口。 “您放的?”秦予安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可顾琛明明承认是他……” “也是我求顾先生带您回S市的!”老人抢着打断,带着哭腔的话像开闸的洪水,“那天顾先生本来说得是让我准备些照明设备,以防万一来不了电,是我提议带您回去的……” “所以是您干的?” 秦予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暮色裹着记忆涌上来,几天前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在颅内炸开。 “姩姩,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倒是说说,是哪样?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能跟我商量?难道我就这么顽劣,这么不听劝,难道我会残害我自己吗?” …… 那些曾经给顾琛掷出去的狠话一句句在脑子里回放,电话里管家的辩解变成嗡鸣,秦予安的手突然抖得握不住手机。 机身滑落撞在桌角边沿,钢化膜蛛网般的裂痕正好截断顾琛的微信头像——照片里他站在新栽的海棠树下,肩头落着片新开的叶子,是他拉黑对方前最后发的朋友圈。 “对不起,小少爷,当时情况太紧急了……” 老人哽咽着说不下去,秦予安却盯着聊天界面最顶端的红色感叹号。 拉黑前最后三条未读消息突然刺进眼睛: 【22:05】语音通话已取消 【22:07】别喝冰牛奶 【22:09】床头抽屉里的安眠药我换成维生素了 “好,我知道了。”他突然打断老人,指甲深深掐进桌角木纹里,“先挂了,您保重身体。” 挂断的忙音未落,人已经踉跄着扑向床头柜。 抽屉被扯得脱轨砸在地上,散落的维生素盒里滑出张泛黄的便签——是顾琛手写的,工整抄录着每种维生素的服用时间,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笑脸。 那笑脸的圆眼睛被夕阳洇得模糊,却让秦予安想起十八岁生日那晚,谢清时在蛋糕蜡烛熄灭的黑暗里,用指尖在他掌心画过同样的弧度。 窗外暮色突然变得锋利,割得他眼眶生疼。 他蜷在角落的阴影里,手机自动播放起昨天错过的陌生号码来电录音。 顾琛的声音混着浓厚的担心响起:“别担心,谢清时会和你和好的……” “别担心,谢清时会和我和好的……” 秦予安喃喃重复着对方的安抚,喉咙里却像塞着那年谢清时摔碎的陶瓷杯碎片。 录音还在继续:“我已经跟裴砚南说过照顾好他了,他答应会好好开导谢清时。你照顾好自己……” 那人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秦予安的手指瞬间僵住了,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他明明前几天还在嘶吼着让顾琛离自己远点,否则就让他变成第二个安倦。 可现在,这个人竟然还在如此担心自己的情绪。 窗外最后一丝暮色也被黑暗吞噬,秦予安把脸埋进膝盖。 他忽然想起更久以前的事——五岁那年,母亲自杀后的第一个雨天,是谢清时把伞塞给他,还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直到确认他安全到家。 他们都在努力地想要温暖他,可他却像只刺猬,把所有人都扎得鲜血淋漓。 手机自动锁屏的瞬间,黑屏映出秦予安苍白的脸——嘴角紧绷的弧度,和五岁撞见母亲躺在浴缸中时,镜子里那个不会哭的孩子一模一样。 第196章 真的是长大了…… 这边,谢清时公寓 顾琛已经离开,屋里只剩下谢清时和裴砚南两人。 谢清时垂眸盯着对方端过来的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沿,热气氤氲间眼底一片晦暗。 “你……” 他刚开口,裴砚南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裴砚忱」三个字,衬着冷蓝的背光。 谢清时抬眼,目光在那名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先接。” 裴砚南的目光在谢清时脸上逡巡片刻——那人苍白的指节正死死扣住杯壁,仿佛要将瓷釉捏碎。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轻声道:“我很快回来。” 谢清时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只将脸转向窗外。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像被雨水晕开的素描。 裴砚南推开房门时,傍晚六点的夕阳正斜斜泼进走廊,将他影子拉成一道孤寂的长线。 他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与背景音里字正腔圆的英文财经播报混作一团。 “哥。” 他靠在走廊上的金属栏杆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渗入脊背,“这个时间打来,纽约应该才清晨六点?”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像有人正慵懒地调整坐姿:“我们小裴教授什么时候关心起时差了?” 裴砚忱的嗓音浸着晨起的沙哑,却仍带着锋利的华丽感,“听说父亲断了你三条实验线,就为了逼你见沈家的女儿?” 曼哈顿的晨雾还未散尽,裴砚忱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真丝睡袍领口松散,露出锁骨处一道淡色疤痕——那是十二岁替裴砚南挡下绑架犯匕首留下的。 他踱步到落地窗前,晨光为他的轮廓镀上金边。 睡袍腰带松垮系着,隐约可见腰腹肌肉的流畅线条。 左手无名指上的蛇形戒指硌着威士忌杯,折射出冷冽的银光。 “大少爷,您的西装。” 管家捧着熨烫妥帖的定制三件套立在门边,袖扣是两枚鸽血石,与他鼻尖那颗朱砂痣遥相呼应。 “嗯,有这回事。” 裴砚南望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银杏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栏杆,嗓音低沉。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响,裴砚忱似乎正在整理袖口,语气带着几分散漫:“那你准备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随他们折腾。” 裴砚南突然将手机换到左手,指节在栏杆上叩出闷响:“他断三十条也没用。” 玻璃幕墙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像极了当年祠堂里跳动的火苗。 “这么硬气?”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像浸了红酒的丝绒,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真是一点都不像当年被关禁闭三天就绝食晕倒的小少爷。” “那时候我才十岁。” 听到对面的人突然翻起旧账,裴砚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指节在栏杆上不耐烦地敲击着,“现在我能让他的制药股价三天跌15%,要试试吗?” “真的是长大了……” 纽约晨光中,裴砚忱抚过锁骨疤痕的动作突然停顿。 他想起十五岁生日宴那天,十三岁的裴砚南举着香槟杯泼向强迫他敬酒的叔父。 水晶灯下炸开的金色酒液,像极了此刻穿透十二小时时差的晨光——将远隔千里的两人连接起来。 “不愧是敢在祠堂烧家规的人。” 他噙着笑扣上袖扣,鸽血石在晨曦中泛着暖光,“所以……是为了谢家那个小朋友?” 他停顿了片刻,漫不经心地接过管家递来的黑咖啡后,目光始终落在杯面晃动的倒影上。 裴砚南突然捏紧栏杆,指尖在玻璃上划出刺耳鸣叫。 他看见谢清时正弯腰捡拾地上的病历单,那人后颈凸起的骨节像振翅欲飞的蝶。 “沈家的千金……” 他强装镇定岔开话题,“听说上个月在地下赌场,为了个男公关刷爆了三张黑卡,还把祖母给的翡翠镯子典当了?” 阳光透过银杏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像极了二十五岁那年祠堂火场飘落的灰烬。 “如果这件事爆出去,裴家一定不会再惦记着和沈家联姻。” 他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噤声,喉结滚动两下,像是咽下了更锋利的言辞。 玻璃幕墙倒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脸上透露的是一改往常的凌厉凶狠。 裴砚忱垂眸看着咖啡液面,唇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在杯柄上轻敲三下一一这是他们幼时约定的“看破不说破”的暗号。 白鸽振翅的声音里,他慵懒地后仰进真皮座椅:“这种脏手段倒像是我的风格。” 他故意用咖啡勺搅动杯中的旋涡,让裴砚南听见清晰的碰撞声。 氤氲热气模糊了眼底的狠辣,他眼底闪过细雨般的温柔:“母亲今天派人送了蓝山咖啡豆,要分你半磅吗?” 问话时刻意放慢语速,给足对方调整情绪的时间。 “不必。” 裴砚南用目光描摹着谢清时的轮廓,那人正将病历单碎片按在胸前,单薄衬衫透出肋骨的形状,“我喝惯了他家里的速溶咖啡。” 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三块钱一条的雀巢。”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只有S市的风穿过窗缝与纽约的咖啡勺碰撞瓷杯的声音交织。 十五年前被锁在琴房互相喂水的两个少年,此刻隔着太平洋共享同一种悸动。 “在S大当教授……” 裴砚忱突然转了话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上的鸽血石,那暗红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像活过来似的,像凝固的血滴,又像那年祠堂大火里跳动的火苗。 “比在华尔街操盘有意思?”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掩藏不住的好奇与关心。 裴砚南靠在栏杆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他微蹙的眉峰和眼下淡淡的青影:“还不错。” “不错吗?” 电话那头传来咖啡杯轻碰瓷盘的脆响,“这怎么听起来不像'不错'的样子?” 裴砚忱低笑,那笑声像浸了威士忌的冰球,在玻璃杯里轻轻碰撞,“该不是因为关心的是我,所以小裴教授热情不起来吧?” 第197章 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哥 “没有。”裴砚南捏了捏眉心,“最近发生了一些事……” 指节抵住额间的动作泄露了疲惫。 “怎么了?”裴砚忱的语气骤然认真,电话那头传来咖啡杯轻碰瓷盘的脆响,“是谢家那位小少爷的事吧?” 裴砚南沉默片刻:“算是吧。不是因他而起,但却……” 他余光透过门缝,看见谢清时仍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怀里抱着病历单,像一尊苍白的雕塑。 “你这家伙,说得这么抽象。”电话那头的人啧了一声,“真不愧是大学教授。” 风声裹挟着太平洋的咸涩灌入听筒,裴砚南忽然想起幼时被关在琴房练到指尖渗血,是大哥偷偷带他翻墙逃去海边。 他喉结滚动:“哥,如果我以后不再回去了,你会同意吗?” “你对他动心了。” 银匙在咖啡杯里突然顿住,裴砚忱的食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杯柄磨旧的纹路——这个陪他辗转两个国家的旧物,此刻竟烫得他指尖发麻。 说出口的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的陈述。 “……” 裴砚南的喉结动了动,走廊壁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像道沉默的碑。 门缝里传来窸窣响动,谢清时从地上爬起来,将沙发边沿的毯子蹭下来半截。 “沉默就是默认。” 裴砚忱瞬间了然,突然用力搅动咖啡,褐色的旋涡撞在杯壁上:“父亲不会允许的。” 瓷勺碰着杯沿叮叮作响,像催命的更漏。 “我知道。” 裴砚南伸手碰了碰门框,木刺扎进指腹的刺痛让他清醒。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谢清时昨晚蜷在沙发里睡着的模样——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知道还往火坑里跳?” 咖啡杯被重重撂在玻璃台面上,裴砚忱猛地推开落地窗。 哈德逊河的风灌进来,吹散了桌上摊开的家族财报。 “哥。”裴砚南低声叫人,脸上还带自足的笑,“有些火坑,跳下去才知道是温泉。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随即传来纸张被攥皱的闷响,“行啊,都会说情话了。” “回国之后……你变了不少。” 裴砚忱扯松了领带,喉结滚过晨光里漂浮的灰尘,“当年跟在我身后背乘法表都要哭鼻子的小鬼头,有喜欢的人了。” 明明嘴角带着笑,尾音却发涩,像被砂纸磨过的檀木,听起来欣慰又难过。 浮雕墙上的玫瑰纹硌着裴砚南的指节,他忽然又想起来八岁那个夏夜。 大哥翻窗进来时额头积着汗,把藏在外套里的草莓蛋糕拍在他书桌上,奶油已经蹭得不成样子。 “吃吧,吃完哥陪你一起背。” 十岁的裴砚忱喘着粗气,记得他的生日,会温柔告诉他:“生日要吃些甜的。”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裴砚忱用指尖戳着财报上的赤字,咖啡渍在裴氏集团的资产栏晕开褐斑,“裴家家底够厚,养得起一个'离经叛道'的儿子。” 他望着玻璃幕墙上摇晃的倒影——晨光把他剪裁精致的西装融成一团模糊的灰影,“至于爸妈那边……” 指甲突然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锐响,“就说我要收购瑞士滑雪场,未来二十年都腾不出手管你。” 裴砚南的掌心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远处街道亮起零星灯火。 他想起大哥的衣服总带着薄荷糖的味道——那是每次替他挨完家法后,裴砚忱都会往嘴里塞一颗止疼。 “哥,谢谢你。”他的额头抵住窗框,呵出的水汽在玻璃上洇开一片朦胧,“这句话……”手指无意识描摹着雾气里的轮廓,“从你替我烧了国际钢琴赛报名表那天就想说了。” 记忆里,裴家老宅的书房里永远飘着雪茄味。 兄弟俩的童年是镶在檀木框里的——六岁学看财报,十岁练品红酒,哭闹会被管家记进黑皮笔记本。 裴砚南至今记得那本子的烫金标题:《继承人行为矫正记录》,大哥的名字后面跟着四十六个红叉,他自己只有九个。 几个月前他拖着行李箱溜去机场时,给裴砚忱发的邮件只有五个字:“学术交流,三年。” 后来父亲派人查岗的电话,是裴砚忱在纽约凌晨三点接的:“我在教他做并购案呢。” 视频背景里传来伪造的键盘敲击声,而他当时都在喜欢的人身边。 “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哥。” 裴砚忱突然笑出声,震落桌角相框上的浮尘。 照片里两个少年并肩坐在琴房台阶上,十五岁的他抱着断了弦的小提琴,十三岁的弟弟举着融化的冰淇淋往他衬衫上蹭。 “当年要不是你往我琴盒塞满橡皮鸭……” 他的拇指摩挲着照片边缘泛黄的一角,“我早被养成第二个父亲了。” “而且,只替你瞒了一个月,也没帮上多大忙。” “远在千里之外,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解决。毕竟也不能白长你两岁,白让你叫二十多年哥。” 他宠溺地说着,屈指弹了弹相框玻璃,晨光在少年稚嫩的脸庞上跳跃。 “好。” 裴砚南点头,挂断电话后推开虚掩的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谢清时正蜷在沙发上撕扯病历,雪白的纸屑落满地毯。 “阿时,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裴砚南半跪在地毯上,指腹轻蹭着那人发颤的指尖。 尾音在空气里蜷成柔软的弧度,仿佛稍重的呼吸都会惊碎窗棂上停驻的暮色——那抹光正悬在谢清时发梢,摇摇欲坠。 但谢清时只是摇头,不开口说话,将手默默抽回去,突然咬起自己的手指关节缩成团。 同一时间,枫桥的角落里,秦予安也正咬着自己的拇指将自己缩在阴影里。 脚边的手机在昏暗中持续闪烁中,沈从冕的消息如同索命符般跳出来: [19:03]小少爷,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19:05]老爷让我查您和顾氏集团顾总的关系,您放心,我什么都没查到。 但您最近要多注意,如果真的和顾氏集团的顾总有什么往来,注意别被发现什么端倪。 [19:07]老爷已于五天前和陈博退了您和陈家千金的婚约,您以后不用再担心联姻的事了。 [19:09]不过老爷子查到您经常给福利院捐款的记录了,他有计划以冻结账户的手段逼迫您回家,您要早做打算。 [19:11]如果您看到了消息,麻烦回我一下,我很记挂您。 第198章 怎么会有人做小三做得像您这么嚣张的? 秦予安看到了沈从冕发的每一条信息,但他还是没有回沈从冕的电话,他不想他的冕叔在他和秦盛之间为难,也不知道回了电话到底该说什么。 他和顾琛的事不能说,秦陈两家退亲的事他知道,没必要说,而他捐助福利院的事情已经被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想回了电话还是一如往常地听他的冕叔表达担忧,说他如何不放心自己,如何牵挂自己,而他再假笑着一句句回着没事,告诉他不用担心。 总是这样,他厌倦了,他今天很累,没力气应对了。 这边的谢清时也是一样,饶是身边的裴砚南担心的话从头说到了尾,他也不开口说话。 眼看都过了饭点,对方都没有动作,裴砚南最后说了一句:我下楼做饭,就沉着脸出了门。 …… 秦家 最近,宋景辞为了能及时知道秦陈联姻的消息,一直都没在外面住过。 他从西侧宋初曼精心准备的屋子换到了东侧临湖的房,因为东侧的屋子窗外正对秦予安总爱去的玻璃花房。 每天清晨六点,花匠会推着玫瑰车经过鹅卵石小径,他也会趴在窗边想象秦予安看到这些花的心情。 此刻他跪在波斯地毯上,唇瓣正摩挲着秦予安遗留下的照片,照片里秦予安锁骨处晃动的银链,挂着枚刻着“h.J”的婚戒。 旁边则是穿着一袭白裙的安倦,是秦予安将两张照片合成的。 宋初曼上楼去给他送牛奶,正好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她的儿子垂眸亲吻着秦予安的侧脸,指尖还摩挲着照片边缘,仿佛触碰的是真人肌肤。 这无疑让她确定了宋景辞被秦予安迷惑了的事实。 牛奶杯在掌心烫得发疼,她用力推开房门,“宋景辞!” 瓷杯砸在地毯上,乳白色液体溅上他的裤脚。 “母亲连敲门都不会了吗?” 屋里的人没有一丝被撞破的窘迫,反而淡定地捡起照片,用袖口擦去奶渍。 “你是疯了吗,宋景辞?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看到对方一脸不以为意,宋初曼气得浑身发抖,精心保养的指甲抠进他的肩膀。 “知道啊,就是看上他了而已。” 宋景辞慢条斯理用丝绸手帕包好照片,那是他当时接秦予安回秦家时从他衣服口袋顺走的。 染着玫瑰香的手帕裹住相纸时,他嗅到残留的玫瑰味——和那日车中,秦予安推开他时袖口掠过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们两个又没什么血缘关系,喜欢他既不犯法也不违背人伦……” 他拉长语调,从茶几底下摸出瓶威士忌,琥珀色酒液突然对瓶灌了一口。 “所以实在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生气?”抬眼时带着混不吝的笑。 “喜欢他?”宋初曼暴怒,扯着他的领带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尖利的笑声混着窗外乌鸦的哀鸣,“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得喜欢秦予安那个小贱种?” “你还知道他是安倦的儿子,是你未来接手秦氏财团最大的竞争者吗?” 她几乎发疯地从宋景辞口袋里揪出照片:“你以为秦淮为什么肯娶我这个交际花?” 她扯开旗袍盘扣,露出小腹狰狞的剖腹伤疤,“那是因为我当年装怀孕逼宫,看到我挨的这刀了吗?这是为你挨的,为了让你有个好的前程。” “为了让我有个好前程?真是感人肺腑的母爱……” 宋景辞吹散指间的玻璃粉末,看着对方精心种植的假睫毛剧烈颤抖。 “我三岁你就把我丢在了外公外婆家,六岁发高烧时你在赌桌旁给老头点雪茄,十三岁被校园暴力时你在和秦家叔伯调情争权。” 他突然扯开衬衫,露出腰腹处陈年的烟疤,“还记得这些疤吗?我八岁那年,您为了讨好王总,把我锁在会所包厢里给他点烟——这些可比您的谎话真多了。” 他大笑起来,“从小到大你都没怎么管过我,你不是总觉得对我有亏欠吗?那就别动我看上的人。”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你以为秦予安那个贱种会接受你吗?” 宋初曼染着丹蔻的指甲戳向照片里秦予安旁边安倦的脸,“想想这贱人怎么死的?自杀,还是割腕。” “你猜他要是知道,他亲妈是听说我怀孕后不久就绝望自杀的,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那您猜……”宋景辞突然凑近,呼吸喷在她耳侧,“要是秦盛知道,您当年为了上位,陪了那么多人,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利用,他会不会觉得您恶心?” 他指尖夹着张泛黄照片——画面里宋初曼穿着低胸礼服,正往某位秃顶男人嘴里喂葡萄,背景是二十年前最火的夜总会“金孔雀”。 “宋景辞,你简直……” “简直什么?”他截断话头,从西装内袋抽出个U盘晃了晃,“这里存着您陪过的十二位'贵人'的精彩录像,从建设局王局长到银行李行长……” 突然把U盘塞进她颤抖的掌心,“您猜,他们夫人看到这些会怎么谢您?” 宋初曼染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精心种植的假睫毛抖得像风中秋叶。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U盘彻底激怒了宋初曼,她抓起水晶烟灰缸砸向墙上的婚纱照。 玻璃碎裂声里,她穿着婚纱挽着秦父的照片裂成两半,就像她此刻理智崩断的声音。 “我是你妈,是你的亲人,这个世界上唯一跟你血浓于水的人。”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亲疏远近不分,帮着外人来对付你的母亲?” “母亲的声音还是这么刺耳。” 听到对方赤裸裸的质问,宋景辞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像是被噪音烦到似的,再次拿起茶几上的酒,“上个月你给表舅汇的五百万,是从秦予安账户划过来的吧? ” 他拎着酒瓶慢悠悠地晃了晃:“那是他要捐给福利院的钱,这钱你都敢贪?” “怎么会有人做小三做得像您这么嚣张的?” 猛灌一口酒,琥珀色液体顺着下巴滴在宋初曼的高定旗袍上:“当年您挺着假肚子逼秦淮离婚时,可比现在狼狈多了——听说谢太太泼您一脸热茶时,您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轻笑出声,从宋初曼手里抢过照片,指腹抚过秦予安照片里凌厉的眉骨。 第199章 你就是个疯子…… “您不用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当年您不也偷拍过秦叔和女秘书开房?” 宋景辞掀开床垫底下,又抽出几张发皱的偷拍照甩过去。 照片砸在宋初曼脸上,画面上她正趴在酒店房门偷拍,手里还攥着微型摄像机。 “想到你当初把这些照片寄给安太太的得意,我就觉得你现在装可怜的样子恶心地让人反胃。” 他弯腰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照片,指尖敲了敲画面里她狡黠的笑脸。 “对,就是这个表情——嘴角下垂,眼眶泛红,当年您被其他原配扇耳光时也是这么装可怜的。” 宋初曼的巴掌甩过来时,宋景猛然攥住她的手腕按在碎玻璃上。 “啊……” 鲜血顺着她的掌心滴落,染红了那些不堪入目的偷拍照,模糊了画面里她年轻时的脸。 “这些年您装得也挺累的吧?” 衬衫被彻底扯开,宋景辞腰腹交错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在外人面前演贤妻良母,背地里恶毒的事做了个遍。”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宋初曼的下巴左右端详,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不过有一点您说得没错”,他垂眸,顿了一顿,“秦予安确实看不上我。” 指尖碾过照片上秦予安的眉眼,像是要揉碎那道冷光。 宋景辞忽然低笑一声,打火机的火苗舔上相纸,火舌瞬间吞噬了画面中人的半张脸。 “可我偏要让他每次闻到焦味就想起我”,灰烬扑簌簌落在宋初曼的身上,“就像您每次闻到雪茄味,都会想起怎么在老头们胯下讨生活。” 突然抓起宋初曼的手按在自己手腕上的烫伤:“您闻到了吗?这焦味,是不是和您当初烧死我的小狗时一样香?” “您当初不也是死皮赖脸地往人床上爬吗?我是您儿子,在这方面自然不会给您丢脸。” 他贴近宋初曼耳畔,染血的指甲划过脖颈处新鲜的抓痕:“看我的脖子,今天下午我在停车场堵他,他扯我领带时抓的。” 呼吸裹着血腥气喷在她耳蜗里,“您猜,要是我把衬衫送检,能不能验出他的皮屑?” “宋景辞,你就是个……” “就是什么?疯狗?变态?” 宋景辞接上她的话,笑得肩膀直颤,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疯狂。 他突然抓起酒瓶砸向镜面,玻璃碎片飞溅中映出无数个扭曲的宋初曼:“这不是您亲自养出来的吗?当初您跪着给大人物系皮带的时候,可比我下作多了!” “你……” 宋初曼在对方带着恨意的话语中踉跄后退,珍珠项链崩断,浑圆的珠子滚进满地酒液里。 “你就是个疯子……” 她踩着珍珠扑过来,抓起碎酒瓶就要朝宋景辞脖子刺,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在墙上。 “母亲这是要弑子吗,就像……”他贴在她耳边轻笑,“当年您往外公的降压药里掺兴奋剂,害他中风瘫在病床上?” 玻璃碴刺进她精心保养的手,血珠顺着酒液蜿蜒成蛇形:“您可真够狠的。” 说完,他拽着宋初曼的头发拖到落地窗前。 楼下花房内,园丁正修剪白玫瑰的枯枝,剪刀寒光闪过花茎的瞬间,宋景辞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您看这剪刀,多像您当年剪断外婆输液管的刀——她临死前瞪着眼求您叫救护车的样子,您还记得吗?” 宋初曼吓得瞳孔骤然收缩,精心种植的假睫毛粘在煞白的脸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她挣扎着要后退,却被宋景辞用膝盖死死抵住后腰。 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映得楼下白玫瑰丛像极了灵堂的纸花。 可宋景辞还在说:“您说得对,我就是疯狗……” 他低头,呼吸灼热地喷在宋初曼耳边,“可您别忘了,是谁把我养成这样的。” 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抓痕,他的声音低哑而愉悦:“今天下午在停车场,他抓我的时候,指甲都陷进肉里了。他身上好香啊……” 喉结滚动,他笑得愈发扭曲,“您说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是因为我碰了他的方向盘,还是因为......我碰了别的地方?” “啪! ” 在他讥讽的尾音里,宋初曼挣脱钳制,甩出更狠的耳光,“当年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捂死!” 钻戒在他颧骨划出血线:“省得你现在像条疯狗似的,对着秦予安流涎,也白白让你拖累了我这么多年。” “捂死我?”宋景辞舔掉嘴角的血,眼底冷意更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生下我是因为觉得我是哪位你陪过的'大人物'的种吗?” 说话的人喉咙发涩,后半句含糊地碎在齿间。 指尖压在她的衣角上,用力到骨节泛青。 “哪曾想你美梦破碎,我是你最看不上的司机的种。” 他舔了舔虎牙,窗外月光明亮,照亮他眼底猩红的血丝。 床上鉴定书上“亲子关系不成立”的红章刺目至极,宋景辞却笑得畅快:“您当年不是四处吹牛,说我是某位部长的私生子吗?” 他目光扫了扫纸页,“结果呢?我亲爹是您最瞧不起的人。您也就算披着金丝雀的羽毛住进这豪宅,骨子里还是那个在腌菜缸边长大的'下等人'。” 宋初曼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盯着那张泛黄的鉴定书,忽然嗅到二十五年前弄堂梅雨季节的霉味——那种浸透腌菜缸、渗进砖缝的腐朽气息,竟从眼前泛黄的纸页里翻涌而出。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却从未被珍视过。 父亲是棉纺厂的锅炉工,记忆中他沾着煤灰的工装裤总是滴着水,喝醉了就骂她“赔钱货”。 而母亲踩着缝纫机的哒哒声里,也总是掺着叹息:“丫头片子读什么书?早点嫁人换彩礼。” 她从小睡在腌菜缸改装的摇篮里,头顶是哥哥们吱呀作响的竹榻,夜里翻身时,总能听见老鼠窸窸窣窣地爬过墙角。 十五岁那年,她爱美偷抹了嫂嫂的胭脂,被父亲揪着头发撞向煤球炉:“贱骨头,学什么狐狸精作派!” 额角的疤被激光祛过七次,却永远烙进灵魂里,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耻辱。 第200章 月底之前,把人解决掉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一辈子困在潮湿的弄堂里,不甘心像母亲一样,一辈子踩缝纫机踩到指节变形,更不甘心和弄堂里的其他女子一样,随随便便找个男的嫁了,卑贱地过完一生。 她偷看过那些阔太太的金丝绒旗袍,看到她们踩着高跟鞋从轿车里下来,连鞋尖都不沾一点灰。 也记得那些深夜,赤脚踩过青苔疯长的石板路,偷偷去看对面洋楼里的小姐弹钢琴。 月光淌过她们雪白的绸缎睡裙,而她只能攥着补丁摞补丁的衬裙,嫉妒到指甲掐进掌心。 凭什么有人生来就能踩着云彩呼吸?她也想要那样活着。 可她没有门路,没有靠山,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直到在国营理发厅当洗头妹时,她发现镜子能照出男人的欲望。 所以某天给某局长洗头,热水故意漏进对方衣领,趁擦拭时露出半截雪白脖颈。 当晚她就被塞进局长专车后座,后视镜里映着她咬破嘴唇染红蔻丹的模样——那是她第一次用血当胭脂。 可那些有钱人只是把她当成消遣。 她在锦江饭店端过鲍翅羹,汤勺擦着客人手背递过去时,能听见咽口水的咕咚声。 在百货商店站过化妆品柜台,蘸着香水试纸划过男人腕间,总会多留三秒。 甚至去舞厅陪舞时,故意让高跟鞋勾住某董事长的裤脚。 可那些西装革履的禽兽,天亮后连她耳后的痣长在左边还是右边都记不清。 她渐渐明白,自己不过是他们酒足饭饱后的一道甜点,连正餐都算不上。 ——那就换个法子。 从那以后,她开始留意停在饭店后巷的轿车,开始靠近那些有钱人的司机,从他们嘴里套出一点消息,再一点点往上爬。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勾引老王时,故意崴了脚跌进他怀里,真丝旗袍下隐约透出红绸肚兜的边角。 老王手足无措,她却笑得娇媚,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王哥,李部长的车……明天还去外滩吗?” 老王结结巴巴地应着,眼神却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她以为,她只要踩着垫脚石攀上高枝,就能彻底摆脱过去。 可命运偏偏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费尽心机生下的儿子,竟真是那个司机的种。 宋初曼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盯着宋景辞那张与老王有三分相似的脸,忽然笑了,“……报应,真是报应。” 笑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苦心经营到头来却一场空,还好……遇上了秦淮这个冤大头。” 她忽然抬手抚过鬓边的珍珠发卡,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老王肺癌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枚钥匙——因为她说过她的梦想是在京都有个自己的“家”。 “景辞,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其实连我都看不上我自己。” 她嘴角带笑盯着宋景辞,对方的脸在月光下扭曲变形,渐渐与记忆里的老王重合——那个肺癌晚期还攥着她照片咽气的傻子,临死前还托人送来染血的存折,密码是她随口胡诌的生日。 “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一步步争来的,谁都不能挡我的路,包括你…… ” “我不要再回到那个发霉的弄堂,每天过着数着米粒下锅的日子!” 她突然抓起阳台上的盆栽往地上砸,陶瓷碎声混着歇斯底里的尖叫:“不要闻着隔壁阿婆的尿骚味入睡,不要被醉鬼父亲按在腌菜缸里......” 声音裹着黄梅天的潮气,仿佛又回到闸北老宅的三伏天——父亲醉酒后的搪瓷缸砸在腌菜缸上,飞溅的酸汁混着霉菌斑,把十六岁少女的白衬衫染成永远洗不净的浊黄。 宋景辞冷眼看着对方癫狂的模样,只淡淡冷笑一声: “您以为除掉秦予安,就能让我顺利接手秦氏吗?” “秦淮和秦老爷子哪个会同意让外姓人接管家族?” 他弯腰拾起飘落在地的鉴定报告,慢条斯理地折成纸飞机,“不过母亲,您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您这辈子最成功的作品,大概就是把我教得和您一样狠。” “如果您要是敢对秦予安下手,您的这些精彩视频……”晃了晃U盘,呼吸如毒蛇般吐信,“京都的人立刻就会人尽皆知。” 纸飞机擦着宋初曼的耳畔飞过,稳稳扎进窗边另一盆玫瑰盆栽里,丢下最后一句:“不妨您试试。”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教的好儿子!”听到宋景辞毫不留情的威胁,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却渗出泪光,“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宋初曼笑得越来越大声,连珍珠耳坠都在颤抖,却在宋景辞转身的瞬间戛然而止。 门锁咔哒合上的声音像是一记耳光,抽得她浑身一颤。 寂静中,她缓缓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指尖沾上的不知是泪还是汗。 “那就看看,到底谁更狠。”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转瞬之间就拨通了王杰的电话。 赌场嘈杂的背景音里,骰子在绒布上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杰显然正在兴头上,接电话时还带着三分醉意:“表妹?秦家小少爷这会儿正被保镖围着喝参汤呢……” 带着醉意的声音沙哑黏腻,像沾了糖霜的毒药。 “月底之前,把人解决掉。” 宋初曼的声线如淬了冰的刀刃,似乎压根都没听王杰说什么,指甲叩击红木梳妆台的节奏像催命鼓点。 “否则,订金五百万,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筹码倒塌的哗啦声突然炸响。 王杰的醉意被惊散,他推开黏在身上的陪酒女,踉跄着撞进消防通道。 “表妹,这活儿风险太大,秦予安身边现在全是保镖,去哪儿都有人跟着……” “那是你的事。”宋初曼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怎么?一千万不够你买条命?” 她突然加重敲击声,“如果你因为这件事不幸离世,我会把尾金打到二舅的账户。” “可如果这个月底之前那个小贱种还是安然无恙,就别怪我不顾兄妹情分了……” 通道顶灯滋啦闪烁,照亮王杰瞬间惨白的脸。 他站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身后安全出口的绿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诡异的荧光。 第201章 合作愉快 “……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咬肌绷得发硬,“但得加钱。” “呵。”宋初曼的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痕,木屑混着指甲碎屑簌簌落下,“王杰,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二舅看病的事,是谁帮你伪造的器官捐献同意书?” “人不能太贪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被折成纸飞机的亲子鉴定报告,展开的纸张上“宋景辞”三个字被折痕割裂成两半。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王杰的拳头砸穿了消防通道的石膏板墙。 “月底之前把事办好。”八个字像八枚钢钉,随着电话挂断的忙音,一颗颗钉进王杰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冒出沙哑的嗓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皮:“杰哥,是在为那通电话头疼吗?” 王杰猛地转身,就揪住老鬼油腻的衣领按在墙上。 这个在赌场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因为总能在牌桌上“见鬼”般地翻盘,道上都叫他“老鬼”。 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当年出千被抓留下的“勋章”。 墙皮簌簌掉落,露出后面发霉的混凝土,裂缝里还嵌着半片带血的指甲——上周有个欠债的赌徒在这里被剁了小指。 “你他妈偷听我电话?” 王杰的鼻尖几乎贴上对方泛着油光的脸,威士忌混着槟榔的酸腐气息喷在彼此之间。 老鬼被顶在消防栓上的脊椎发出咔哒轻响,却像被掐住后颈的鬣狗般嗤笑起来。 “我是偷听了。” 他不慌不忙咧嘴笑着,甚至悠闲地调整了下被揪歪的衣领,仿佛只是在牌桌上被人看穿了一个小把戏。 那件泛着血渍的阿玛尼衬衫领口处,还沾着昨晚威士忌的酒渍。 “你……” 王杰的指节发颤,却在这份从容面前莫名泄了几分力道。 消防通道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杰哥应该庆幸,”老鬼的笑容越来越大,松弛的脖颈皮肤下,喉结像颗卡在生锈轨道上的滚珠般滑动,“如果我不偷听,怎么知道您接了这么烫手的山芋?又如何帮您破局?” 他斜眼瞥向王杰鼓胀的鳄鱼皮钱包,“难怪您最近把把下重注,连拖欠半年的赌债都还得干干净净。” 嗓音里掺着砂砾般的讥讽,“杰哥真是……鸿运当头,当真让人羡慕。” 他太清楚这个赌场废物的底细了——这个连老婆本都输光的烂赌鬼,如何翻盘还了之前的赌债,还剩大把钱在赌场里玩了那么多天,原来是接了‘不干净’的生意。 “你有办法?” 王杰压根都没听出来对方口中夹杂的嘲讽,听到他有办法帮到自己,手上的力道又松了两分,声音里的狠劲也像漏气的皮球般泄了出去。 老鬼趁机滑出半截身子:“巧了。”他绽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缺了半截的小指无意识地抽搐着,“我在东南亚待过几年,那边有专门做‘高级货物’的渠道。” 他压低声音,继续凑近王杰,“那些戴百达翡丽的买家,就爱娇养些鲜嫩玩意儿。尤其是长得好的,能卖个好价钱。” “杰哥若是苦恼如何处理,”他用残缺的小指敲了敲消防栓,发出金属的轻响,“我有途径把人送到那里,绝对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人察觉。” “关键事后就算有人想查也查无可查,会有人把痕迹替我们抹去。” 他阴森地补充道,袖口滑出半截纹身,是条盘踞在骷髅上的眼镜蛇——那是他在金三角混了十年的证明。 王杰皱眉:“你是想……把人当牲口卖?” 老鬼阴笑,他凑近时,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味里竟诡异地混着一丝檀香。 “比牲口值钱多了。买家会先'调教’,听话的留着玩,不听话的……直接扔进黑市器官市场。” 说罢,他掏出一部加密手机,从手机调出段视频:鎏金吊灯下,七八个戴银色项圈的少年跪在红丝绒地毯上,像宠物般被人用皮鞭抬起下巴。 “这是摩纳哥的‘天鹅会',入会费五百万美金。” 他展示一个镶满钻石的会员徽章,指尖在钢化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买家只要拍下看中的货,会有专人调教——电击、药物、窒息play,直到彻底驯化。” “只要把人弄出国,后续有人接手,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过龟裂的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珍馐美味:“上个月送过去的那个小提琴手,现在在迪拜的黄金笼子里,一根头发丝都值千金。” 视频突然切换到某个地下码头,铁笼里的“货物”被叉车吊上货轮,浪涛声完美淹没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这事你有几成把握,月底之前能安排好吗?” 王杰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从这几天跟踪秦予安来看,他身边的保镖训练有素,每个都配着军用级通讯设备。 就算侥幸得手,如何全身而退也是个难题。 而老鬼提出的方案…… “放心,在湄公河上漂了五年,别的没学会,倒是认得几条运'高级货'的船。” 看到王杰明显心动起来,老鬼咧嘴一笑, 金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狡黠的冷光。 他点开航运App,指着一条正在装货的散装船,“三天后就有一班,船长是专门运'特殊货物'的老手。只要把人弄上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回来的路。” 赌场后门突然传来酒瓶碎裂声,王杰条件反射摸向口袋凸起的皮包。 老鬼趁机再次贴到他耳边,腐臭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船上有专业麻醉师,保证'货物'全程安静。等到了公海,直接转直升机送去买家指定的私人岛屿……” 他故意停顿两秒,“连国际刑警的雷达都追踪不到。” “行,你来安排。”听到对方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及想到刚才宋初曼的威胁,王杰最终只能咬咬牙:“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好,你只需要把人弄到手,船那边我来联系。” 老鬼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合作愉快。” 接着,他冲王杰伸出枯树皮般的手掌,指甲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烟垢。 “合作愉快。” 王杰勉强握住那只手,掌心传来的黏腻触感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赌场后巷的霓虹灯突然亮起,将两人交握的投影扭曲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像极了某种邪恶契约的签订仪式。 第202章 林姨知道您受委屈了 王杰的人已经在枫桥别墅外蹲守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清晨,浓雾还未散尽时,终于等到了机会——林姨穿着一身素色棉麻衣裤,提着藤编食盒开车出了门。 晨雾中,她刻意避开主干道的监控探头,却不知道王杰的马仔早已在梧桐树后架好了长焦镜头。 镜头里,食盒边沿沾着的山楂糖霜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像未干的血迹。 ...... 谢清时的公寓门前,感应灯在裴砚南拉开门时骤然亮起。 昏黄的光线在他眼下投出青灰的阴影,将那张向来温润的脸衬得格外憔悴。 “林姨?” 裴砚南的声音有些哑,他侧身让开时,手里还攥着半湿的毛巾——十分钟前刚给谢清时擦过打翻的燕麦粥。 “您怎么这个点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沾着晨露的食盒上,藤编缝隙间隐约可见暗红的山楂渍。 “裴先生,是您啊?清时少爷呢?” 林姨的视线掠过鞋柜——那双东倒西歪的洞洞鞋还保持着一周多前被踢掉时的姿态。 右脚的玲娜贝儿挂坠沾着干涸的皮蛋粥,米粒已经发硬,正是谢清时最后一次下楼时打翻的早餐。 “他在楼上,已经很久都没下过楼了。” 裴砚南弯腰递过软胶拖鞋,新买的防滑底在玄关灯下泛着青白的光。 玄关镜映出他后颈的医用胶布,昨夜谢清时梦魇时挣扎时抓伤的。 “那他醒了吗?我想上去看看。” 林姨的钥匙扣突然发出轻响,那只褪色的绒布小熊在颤抖——十二年前谢清时用零花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如今左眼的纽扣已经开始松动。 “已经醒了。” 裴砚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的医用胶布,昨夜谢清时梦魇时抓出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 他抬头望向旋转楼梯,喉结滚动间咽下那句“秦予安怎么没来”。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斜投在旋转楼梯上,斑驳的光影像是被撕碎的旧照片。 林姨踏上第一级台阶,突然听见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赤着脚踩过满地的纸页。 月光紫的遮光帘将房间割裂成混沌的暗室,谢清时蜷在懒人沙发堆垒里,脚边散落着拼图碎片——那是他和秦予安花三个月拼好的《星空》,此刻梵高的旋涡化作了满地支离破碎的星子。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谁?” 沙哑的嗓音混着加湿器白噪音,像被砂纸磨过的天鹅绒。 “是我。” 林姨轻轻推开门,暖黄光晕里浮动着细尘。 她看到地板上散落的合照,玻璃裂痕正好横贯照片里两个少年在游乐园的合影——秦予安正把糊在谢清时鼻尖上。 “来给您送山楂脯的,您尝尝。” 她装作没有看见对方泛红的眼尾,跪坐在羊毛毡地毯上,笑着打开藤编食盒。 第三层藏着的糖霜小熊饼干,是照着谢清时最爱的泰迪熊模具烤的。 “好,谢谢您,还亲自跑一趟。” 谢清时礼貌地从毛绒斗篷里探出手,腕间的智能手表闪过凌晨3:47的睡眠记录。 可指尖碰到食盒边沿时突然缩回,像被糖霜灼伤般蜷进掌心——那是秦予安五年前从云南带回的傣族手艺,编纹路里还嵌着几粒孔雀石。 当时对方把淋湿的刘海往后一捋,笑着说要给他装一辈子零嘴,然后食盒第三层永远留着他最爱的小熊饼干位置。 他喉结动了动,突然想起有次学校春游,他闹着要吃山楂,秦予安就脱离队伍,爬了两里山路给他采了一把红山楂。 回来时那人运动裤膝盖磨破个洞,掌心的野山楂还带着晨露。 谢清时脖颈后细小的绒毛突然立起,他记得当时秦予安被蜜蜂蜇肿了手指,可还是笑着跟他说“阿时爱吃就值”。 “林姨喂您吃一块好吗?”林姨没有察觉到他繁长的思绪,她挑出裹着槐花蜜的山楂脯,“覃叔特地给您和小少爷做的……” 糖丝在昏暗里拉出晶亮的弧线,可谢清时却把脸埋进毛绒熊的肚皮,玩偶眼睛缺了颗纽扣——那是昨天晚上做噩梦时扯掉的。 “您不是来替他说好话的吗?为什么不说呢?” 闷闷的声音从棉花团里传来,床头柜上的星空灯突然切换成流星模式,银河光斑在他泛红的眼尾跳动。 林姨手中的山楂脯在暖光里凝着蜜色糖霜,她轻轻用瓷勺刮下最绵软的那层果肉。 “清时少爷知道安家后山那棵老山楂树吗?去年台风天被雷劈断半边枝桠,覃叔哭着说活不成了……” 冰凉的触感突然碰触嘴角,谢清时惊觉林姨正用山楂脯轻点他唇瓣,就像十二岁发烧时对方哄他喝药的模样。 “可您猜怎么着?” 她将食盒第三层转过来,露出糖霜小熊饼干旁的杨梅汁,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在羊毛毡上。 “我当时和小少爷回c市,覃叔因为要做山楂脯,我们就碰着运气往后山跑了一趟,发现那棵山楂树断枝处抽了新芽,还开着花呢。” 羊毛毡上突然落了两滴深色水痕,谢清时攥着毛绒熊缺角纽扣的手指微微发抖。 纽扣边缘的线头刺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林姨知道您受委屈了。”她轻轻掰开谢清时紧握的手指,用沾了杨梅汁的指尖点在他眉心,像小时候给他点朱砂痣那样,“也知道您其实很想和小少爷和好。”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一片枯叶卡在窗棂间,像封未拆的信。 “可是您害怕。”林姨把温热的杨梅汁塞进他手里,杯壁上卡通笑脸的弧度被水汽模糊,“怕这次如果还是轻拿轻放,小少爷不会往心里去,以后还会伤害自己。” 谢清时被她的话刺中心事,突然像被抽走全身筋骨般瘫软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板边缘发出闷响。 他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撕扯,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呜……呜呜……啊啊啊……” 智能手表的心率警报飙到140bpm,尖锐的蜂鸣声中,他的后背剧烈起伏,像是有人正用钝刀在脊椎上一节节碾过。 林姨没去关警报,反而把音量调大了些:“哭出来吧,警报响彻整栋楼才好。让所有人都听听,我们清时少爷的心都疼成什么样了。” 第203章 少爷别动! “啊啊啊……咳咳……” 嘶吼混着呛咳从谢清时喉咙里迸出来,他猛地弓起身子,指甲在实木地板上刮出几道带血的划痕。 汗水浸透的额发黏在眼皮上,泪水混着鼻涕糊满脸颊,咸腥味刺激得他干呕不止。 杨梅汁的吸管早被咬得扁扁的,卡通杯上的笑脸皱成一团。 “林姨都懂的。”她带着泪意轻笑,随后从口袋掏出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当年小姐走后,我躲在洗衣房哭湿了三筐衣服。” 掀开盒盖,融化的水果糖粘着褐色糖纸,“您看,委屈放久了,甜味都会发涩。” 谢清时突然抢过铁盒,把生锈的盖子狠狠摔在地上。 铁盒弹起来撞到星空灯,灯罩里的星轨投影仪发出“咔哒”轻响,银河光斑突然剧烈晃动,像被惊扰的萤火虫群。 “对,就这样。”林姨把青瓷盘推到他手边,“砸了铁盒,还有瓷盘。” 她拢住对方发抖的手指,带着他抓起瓷盘,“瓷盘碎了,还有杯子,总能把委屈摔出个声响。” 谢清时抬头,睫毛上悬着的泪珠被光照得剔透。 林姨柔软的手掌包裹着他冰凉的指尖,“您永远都有生气的权利,就像小少爷有难过的权利,我有心疼的权利一样。” 窗外的风突然大起来,遮光帘的流苏穗子扫过散落的拼图碎片,梵高的星月夜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您要照顾好自己,因为……”她轻轻抚平他攥皱的衣角,那些褶皱像被揉烂的旧时光,“那傻孩子到现在都以为,您不会原谅他了。” 谢清时的眼泪突然砸在毛绒熊眼睛上,泪珠顺着彩线渗进棉花里。 “林姨,我害怕,我好害怕他会死……” 破碎的哽咽被林姨揽进怀里的动作截断。 她像接住从树上摔落的幼鸟般托住他后脑,任人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到发抖。 等呜咽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才捧起他湿漉漉的脸。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用拇指抹去眼前人脸上的泪,指腹沾着的糖霜在他脸颊印下星光似的碎屑,“可是不会的,小少爷舍不得您。” “您看,生气也好,难过也罢,都是因为在乎。但再大的委屈……” 她趁机将温热的杨梅汁再次塞进对方手里,杯壁凝结的水珠滚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也不能饿着肚子生气,对不对?” 随后从口袋里拿出颗星星糖:“含着它把杨梅汁喝完。等太阳出来……” 她指向窗外梧桐树梢将出未出的太阳,“我给您缝好毛绒熊,就像后山的那棵老山楂树,断了的枝桠,总能发出新芽。” 门外,裴砚南端着温牛奶站在走廊,瓷杯在掌心烫出月牙状的红痕。 他听见吸管被咬扁的咯吱声,也听见谢清时的抽泣——那声音像深秋枯叶在风里打转,裹着经年的霜气与难过。 牛奶表面泛起细微波纹,倒映出他自嘲的情绪。 原来他们都被表象蒙了眼。 顾琛昨夜还在茶室叹气:“谢清时这次未免太狠心。” 所有人都以为谢清时是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肯原谅,却不知那看似锋利的怒火,实则是把护着秦予安的刀。 裴砚南望着杯中晃动的奶沫,突然明白,原来对方那些暴烈的脾气,不过是害怕稍一松懈,那人又会坠入深渊的恐慌。 他贴着墙慢慢滑下去,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多可笑,自己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却连他藏在愤怒里的恐惧都看不明白。 “你在外面站着干什么?” 就在这时,谢清时突然拉开门,晨光给他苍白的脸镀了层金边。 林姨抱着修补好的毛绒熊站在旁边,眼睛上新缝的蓝纽扣泛着珍珠光泽。 眼前人眼尾还泛着淡红,整个人却像吸饱雨水的竹子般支棱起来。 “你早上没吃东西,给你送杯牛奶。” 裴砚南慌忙直起身,牛奶在瓷杯里晃出涟漪。 他低头看见自己袖口沾着的药粉,那是昨夜偷偷换掉的安眠药。 谢清时接过杯子仰头饮尽,喉结急促滚动:“喝完了,我要跟林姨回趟枫桥。” 奶沫沾在他唇上,像偷吃奶油的猫须,“你不用守着我了,快去学校吧。” “我跟你……” 裴砚南望着他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学校今早的短信——因为父母停了他的研究经费,实验室的细胞培养皿已经三天没人照料。 他握紧空了的瓷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那好,我学校确实有点事处理,处理完了我就回来。” “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枫桥接你。” “嗯嗯,好。”谢清时拖着长音应着,“我们走了,你开车小心。” 他迫不及待地拽着林姨往楼下跑,鞋底在地板上敲出欢快的节奏。 裴砚南看着他蹦跳的背影,突然笑出声——真好哄,给颗星星糖眼睛就亮晶晶的。 路上 林姨握着方向盘等红灯,车载广播里流淌着轻音乐。 谢清时把玩着补好的毛绒熊,指腹蹭过新缝的蓝纽扣:“林姨,等会儿见了阿予,我要是……” “您就把他当棵歪脖子树。”察觉到谢清时的紧张,林姨笑着指向前方路口,“去年台风天他爬树救猫,卡在树杈上不也冲您傻笑?” 绿灯亮起的瞬间,后方突然传来引擎轰鸣。 “砰!” 车身剧震,谢清时的后脑撞在头枕上。 后视镜里,银色厢式货车的前保险杠扭曲成咧开的金属獠牙,车灯在浓雾中亮得刺目。 林姨猛打方向避开护栏,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焦糊味。 “少爷别动!” 她解开安全带时手在发抖,鬓角银丝被冷汗黏在脸上。 谢清时跟着钻出车门,清晨的薄雾里,货车上跳下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车尾灯碎了。”林姨弯腰检查后杠,声音刻意放大,“我打电话叫保险……” 话音未落,谢清时突然被反剪双手按在引擎盖上,冰凉的金属车身贴着侧脸,他闻到自己呼吸里残留的杨梅汁甜味。 挣扎间余光瞥见那人眉骨的蜈蚣疤——正是新闻里曝光的绑架犯。 林姨扑上来挡的瞬间,针尖已扎进他后颈。 最后一丝意识里,那只补好的毛绒熊被甩进路旁水沟。 混着泥浆的纽扣眼珠,正对着山顶已出的朝阳。 “清时少爷……” 晨雾中传来货轮悠长的汽笛声,林姨的尖叫同样闷在浸透乙醚的毛巾里。 第204章 别碰我! “砰!” 金属油桶倒地的巨响中,王杰揪着手下衣领抵在生锈的钢架上。 “怎么还绑过来一个男的?!” “杰哥,那小子跟保姆在一辆车上......”手下抖着手指向角落,“我们也是撞车时才看清是谢家少爷,怕走漏风声只能一起带回来了。” “艹!” 王杰暴怒地扯断垂落的电线,火花溅在谢清时苍白的脸上,“你是嫌我们这局玩得不够大吗,你他妈还敢绑个金疙瘩回来,是想等条子端窝吗?!” 阴影里传来木箱被推倒的闷响,接着是皮鞋碾过碎玻璃的刺耳声。 蜈蚣疤男人从暗处踱出,踢开挡路的空油桶,金属撞击声在空旷厂房里回荡。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身开合间发出“咔哒”的机械声。 “大哥,”他咧嘴露出锋利的犬齿,匕首挑开谢清时的衣领,“卖一个也是卖,卖两个也是卖,”刀尖划过锁骨,“多分一份钱不好吗?” “而且,您不是担心绑一个佣人回来,秦予安可能不上套吗?” 他阴笑地用刀背拍了拍谢清时苍白的脸,“现在谢家这小子也在,他和秦予安感情好,有他在,不愁……” 话音未落,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呻吟。 “唔……” 谢清时在刺鼻的机油味中苏醒,后颈针孔隐隐作痛。 微弱的亮光从铁皮屋顶的破洞漏进来,映出林姨歪倒在油桶旁的惨状——银发黏着凝固的血痂,额角淤青泛着紫黑。 “林姨......!” 他挣扎着挪动身体,反绑的钢丝绳勒进腕骨。 胶带下的呜咽惊飞檐角蝙蝠,振翅声里传来阴冷的嗤笑:“省省力气吧。”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男人,左眉骨的蜈蚣疤在昏暗里格外狰狞——正是昨天车祸时为首的绑匪。 “她吸的乙醚够放倒一头牛,没个把小时醒不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油桶,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唔……唔……” 谢清时拼命挣扎,胶带下的呼吸变得急促。 见状,另一个纹着花臂的男人弯下腰,一把扯开他嘴上的胶带。 “有什么想说的?小少爷。”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谢清时浑身在抖,但被反绑的手腕在身后摸索到林姨冰凉的手指时还是立刻弓起单薄的后背,像护崽的猫般挡住昏迷的妇人。 “我们?我们当然是坏人了。” 纹着花臂的男人蹲下来,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眼里的嬉笑,“请你们来坐坐,当个鱼饵帮我们钓条鱼。” 冰凉的金属忽然贴上脸颊,谢清时看见对方手机相册里闪过自己蜷缩在仓库角落的照片。 快门声在空旷的机械厂里格外刺耳。 当蜈蚣疤男拽着他头发将照片发给秦予安时,谢清时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目标是秦予安。 “你们是为了钱吗?我可以给你们。” 仰头时喉结擦过冰凉的钢管,视线突然捕捉到花臂男裤袋里露出的半截红绳——和上周跟踪秦予安那辆黑车后视镜上挂的平安结一模一样。 “只要你们放我们回去,多少钱我都给。” 他故意将“回去”二字咬得含糊,尾音裹着喘息,像极了十四岁那年秦予安被混混围堵时,他替秦予安打掩护时装出的市侩腔调。 “呵……”花臂男嗤笑一声,用虎口钳敲了敲他锁骨,金属凉意激得谢清时一颤,“小少爷以为我们做这行都没有诚信吗?”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接了这单生意,就一定会替雇主处理好麻烦。” 冰凉的金属顺着锁骨游走,他突然扯开谢清时的衬衫,“不过你这细皮嫩肉的,倒比那老太婆值钱。” “别碰我!” 谢清时拧身躲闪,后脑撞上机床的瞬间,铁锈簌簌落进领口。 胶带封上嘴角的刺啦声里,他看见自己腕表的钢链在机油里泛着冷光——这是十八岁那年秦予安装作随手扔给他的生日礼,表盘背面还刻着歪扭的“平安”二字。 蜈蚣疤男人抬脚碾碎滚落的纽扣,鞋底与水泥地摩擦的声响,像极了那日他和裴砚南摔门而去时,门框震颤的余音。 “别闹了,杰哥等会该不高兴了。” 男人掐住他后颈的力道,与记忆中秦予安揉他头发时的温度形成残忍对照。 胶带封死最后一丝呜咽时,谢清时余光瞥见角落里,赫然露出半张金三角交易的价目表,秦予安的名字被红笔圈在“上等品”分类栏。 随后,他被蜈蚣疤男击晕,倒在林姨身边。 与此同时,这边,枫桥别墅里,秦予安正盯着手机里弹出的照片瞳孔骤缩。 谢清时被胶带封住的嘴角,正渗着与七年前相同的暗红血迹——彼时十五岁的少年被混混按在巷口,少年也是这样倔强地抿着唇,打死都不说出自己的下落。 “三小时,城西废旧工厂。”第二条消息弹出林姨惨白的脸,“甩开你四周的保镖,你身边有我们的人,别耍花样。” 紧接着第三条短信弹出来:“梧桐巷口停了一辆车,开着那辆车来。如果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他们两个扔进江里喂鱼。” “砰……” 玻璃罐碎裂的脆响炸开在寂静的玄关,糖霜裹着山楂脯滚入阴影。 秦予安跨过满地狼藉冲向后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细雨,春寒挟着细雨扑在脸上——却在推开铁门的瞬间僵住:三个黑衣保镖正背对门抽烟,火星在薄雾里忽明忽暗。 13:15,手机倒计时刺痛视网膜。 他退回到玄关角落,指尖的血珠渗进玻璃碎碴:“要份海鲜粥,多加香菜。”拨通外卖平台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13:39,外卖电动车碾过青砖的声响混着雨声逼近。 穿黄雨衣的外卖员按铃的刹那,被拽进玄关的阴影里。 “您的外卖……” 年轻的声音卡在喉间,后颈已挨了记利落的手刀。 秦予安扒下对方浸透雨水的制服时,发现他的后背印着油渍——像是泼洒的酸辣汤,让他想起谢清时总爱点的那家川菜馆。 随后,他迅速将昏迷的人塞进衣柜,鸭舌帽檐压到眉骨,骑上电动车冲出枫桥别墅区。 2:07,锈迹斑斑的黑色桑塔纳停在梧桐巷深处。 秦予安甩开黏在背上的湿透制服,拉开车门的瞬间热浪扑面——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腐木的混合气味。 第205章 秦少爷果然守时 他刚拧动车钥匙,副驾驶座椅缝里突然震动起来。 老式诺基亚闪着绿光: “掰了你手机卡,把手机扔进下水道,现在!立刻!” 秦予安听话摸出裤袋里的手机,SIm卡槽在剧烈颤抖的指尖下“咔”地弹开。 随后,他将手机抛进下水道栅格,屏幕在阴沟里闪了最后一道冷光。 “现在左转上高架,避开监控”,诺基亚手机上再次亮起陌生号码,秦予安猛打方向盘时,车载广播正报时 2:17——距离最后时限还剩一个小时五十八分钟。 雨水顺着挡风玻璃的裂缝渗进来,在外卖单上晕开“李记粥铺”的红章。 他攥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后视镜里那辆银色本田已跟了三个路口。 就在他准备加速甩开时,诺基亚再次震动:“别管尾巴,继续开。” 15:57,城西工厂的锈铁门在雨幕里浮现。 秦予安刚要停车,诺基亚突然炸响刺耳铃声:“掉头!城南码头!你还有十八分钟!” “什么意思,不是城西废旧工厂吗?” 黑色桑塔纳的引擎在雨声中轰鸣,秦予安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路面擦出刺耳声响。 雨刷刮开的水幕里,前方匝道口的监控探头正闪着猩红的光。 “不是,那只是为了看你后边有没有人跟着。最终地点,城南码头七号机械厂。” 绑匪的电子音裹着电流声,“刚才只是测测秦少爷的诚意,别见怪。” “你他妈耍我?” 秦予安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鸣笛声惊飞电线杆上被淋湿的鸟。 听筒里继续传来对方嚼槟榔的黏腻声响:“对啊,你又能怎么样?” 电流杂音中混进打火机的咔哒声,“现在往城南码头开,后视镜里那辆银色大众是我们的人,别耍花招。” 后视镜应声映出紧咬车尾的轿车,副驾车窗缝里探出半截刀刃,刀身随着车身颠簸微微震颤。 秦予安抹了把糊住视线的雨水,导航显示距离码头还有八公里——下午4:08,铅云压得江面翻涌如沸。 当桑塔纳冲进码头时,暴雨在车顶砸出密集的鼓点。 秦予安推开车门,咸腥的江风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远处集装箱缝隙漏出昏黄灯光,照亮生锈的“7号机械厂”铁牌——警戒带在狂风中蛇形扭动,抽打着满地泡发的烟头。 “我来了……” 他站在门前,哑着嗓子开口,雨水顺着睫毛成串坠落。 “秦少爷果然守时。” 王杰斜倚在生锈的铁门上,冲锋衣拉链敞到胸口,脖颈处的蛇形纹身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慢悠悠晃着手腕,金属表链折射的光斑扫过秦予安湿透的衬衫,“4点15分,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秦予安踩着积水缓缓跨过门槛,靴底碾过满地发霉的棉纱,溅起几点锈水。 “他们人呢?” 他笑得像在问今晚去哪吃饭,潮湿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喉结滑进领口。 “先把这个打了吧。” 蜈蚣疤男突然从阴影里窜出来,脏兮兮的针管“啪”地砸在两人中间。 浑浊的液体在玻璃管里晃荡,折射出天花板上垂落的蛛网。 秦予安听出来这就是跟他打电话的那个男的。 “我看起来这么好拿捏吗?” 他用鞋尖戳了戳针管,突然笑了出来。 抬脚将针管踢到王杰胯下,“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谈谈。” “有什么好……” 蜈蚣疤男刚举起铁棍,被王杰抬手拦住。 “谈什么?”王杰甩了甩腕表上的水珠,镶钻表盘映出他眼底翻涌的贪婪,“小少爷不妨说一下。” 他推开挡路的蜈蚣疤男,花臂男识趣地退到集装箱阴影里,鞋底碾碎半截带口红的烟蒂。 秦予安靠近时踢飞半截生锈的螺丝钉,金属撞击集装箱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放了他们两个,我留下。” 他笑着扯开黏在胸口的湿衬衫,露出锁骨下淡青的血管,“你们搞这么大阵仗,不就是为了让我消失吗?别连累其他人。” “呵……”王杰突然拽住他手腕按在集装箱的霉斑上,镶钻戒指刮破表皮,“小少爷还真重情义。” 他扯着人往阴影深处拖,鞋底碾碎满地玻璃碴,“可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锈屑簌簌落在两人纠缠的裤脚上,“我们明明可以把你们三个人都解决了。” 集装箱顶突然炸响惊雷,闪电劈落的刹那,照亮秦予安浸透雨水的侧脸:“你有那个胆量吗?” “谢家独子要是死了,你猜谢董事长会悬赏多少钱替他报仇,你的后半生还能安稳度日吗?” 他泛白的指尖划过王杰腕表的假钻,“就算你已经准备好了跑路,那你的家人呢?你的父母呢?” “你能确保谢董事长在找不到你的下落后不会迁怒他人,拿你的父母亲人出气吗?” “你在威胁我?”王杰被秦予安的话激怒,突然掐住他咽喉撞向集装箱,“我都接了这种'生意'了,还是那种在乎父母家人吗?” “我们完全可以把你剁碎了喂鱼……”他镶着假钻的腕表磕在秦予安锁骨上,“再把那小子的脑袋寄给谢家当贺礼!” “然后呢?”秦予安不屑一顾,在窒息中扯出冷笑,“谢家会雇最好的私家侦探,买通所有黑市线人……” 他拽住王杰的腕表扯向集装箱缝隙,远处海关缉私艇的探照灯刺破雨幕,“你猜那些亡命徒为了八位数悬赏金,会不会把你躲过的每个狗洞都翻个底朝天?” 指尖继续划过对方冲锋衣领口的油渍,“你的目标是我,没必要招惹上谢家。” “你大可以拿他出去换一笔可观的赎金,让你在异国他乡过得更体面一些。” 第206章 老二,处理干净 “那小少爷不也是秦家的独子,”闻言,王杰掐住秦予安的下巴,拇指碾过他唇角的水渍,“我要是放了他们,留下你一个,秦家能放过我?” 他鼻尖几乎贴上秦予安的睫毛,“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粗糙的手掌顺着腰线往下滑。 秦予安猛地扣住他手腕反折,嗤笑道:“我跟他不一样。” 闪电照亮他扯开的衬衫领口,锁骨下陈年烫伤疤狰狞如蛇,“我母亲走后第三天,父亲就被拍着带着小三去巴黎购物。” 他踢开脚边碎玻璃,“老爷子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用我联姻套现,所以秦家的人对我……”喉结微微滚动,“没什么重视,不会为了我耗费太多人力物力。” 王杰突然从阴影里跨出半步,笑容在集装箱顶摇曳的昏黄灯光下泛着阴森光泽。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放了你这个发小。” 他向前逼近一步,混杂着腐臭烟味的气息喷在对方脸上,“你知道你身边最近有多少保镖吗?” 镶着钢钉的皮靴碾碎满地玻璃渣,“你身边有十二个保镖,而且每一个都带着军用级设备和见鬼的监视器……” “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才动手,你早该半个月前就来这里的。” 贴近耳畔的嘶哑低语裹着血腥气,秦予安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集装箱壁。 他强迫嘴角扯出一个随意的弧度,声音却比平时哑了几度:“那只不过是我家老爷子防止我逃婚派来监视我的,竟让你误以为我在秦家备受重视。” 说完后忽然低笑出声,又抬手摘下手上腕表,露出手上深浅交错的旧疤:“你看清楚这些刀口。” 暴雨从集装箱顶的破洞灌入,水珠顺着疤痕沟壑蜿蜒,“我十五岁就开始自残,秦家连个心理医生都没给我请过。” 他拽过王杰的手按在自己颈动脉,“你现在掐死我,他们最多发条讣告,葬礼钱都未必肯出。” 王杰的指尖触到他跳动的血管,触电般缩回手。 秦予安趁机踉跄着向谢清时和林姨的方向退去,却被蜈蚣疤男横跨一步拦住。 布满刺青的手臂横在胸前,青筋暴起的手掌重重抵住他肩膀。 “我不动,你别紧张。”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尾音刻意放软,指尖却悄然摸向腰间皮带扣。 金属搭扣的冰凉触感让他心神稍定——那里藏着半截磨尖的钢片。 可就当他想横扑王杰时,蜈蚣疤男突然抓住他手腕反拧,钢钳般的力道几乎要捏碎腕骨,“秦少爷真是狡猾啊……” “兵不厌诈。” 秦予安疼得闷哼一声,借着对方拉扯的惯性屈膝猛顶其肋下,却像撞上水泥墙般被震得后退两步。 后腰撞上货架,成箱的螺钉哗啦啦砸落,在铁皮地面弹跳着发出金属的呻吟。 “我这点手段比起你们真是过犹不及。” 他吐出口腔里的血沫,隔着散落的货箱重新看向王杰,“想清楚了吗?” 后背又抵住冰凉的铁皮墙,“谢少爷跟我不一样。” 余光扫过昏迷中仍紧攥着林姨衣角的谢清时,指甲几乎掐破掌心,“谢董事长为了独子,能把整个黑市的人请过来替他报仇。” 顶上吊着的灯泡在风里晃,把他眼底血丝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炸响的闷雷透过铁皮传来,像是天幕被撕开的咆哮。 “你们就当真不怕死吗?” 质问混着雨声在铁皮屋顶炸响,秦予安充血的眼眸在摇晃的光影里燃着血色。 闪电恰在此时劈亮整间工厂,映出东南角被胶带封嘴的谢清时,以及林姨蜷缩在霉变纸箱堆后的佝偻身影。 “我会和他父母联系,用钱把他换回去。” 王杰终于开口,他踹开脚边空酒瓶,玻璃渣擦着谢清时的颧骨划出血痕:“说到做到。” “杰......” 花臂男刚凑过来,王杰抬手挡人的动作惊飞了屋顶栖息的麻雀。 阴影像碎纸片般掠过漏雨的屋顶:“秦少爷说得在理。” 他边说边往墙角走,皮靴踩在漏雨的洼坑里溅起水花,“我们混饭吃的手艺人,犯不着平添人命官司。” 在两人面前蹲下身时匕首出鞘,刀尖抵住林姨松垮的脖子皮肤,“行走江湖,确实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他突然咧嘴笑,刀面啪啪拍打老人褶皱的脸,“毕竟我这人最听劝了。” 一支烟缓缓燃起,秦予安刚要松动的指节因为王杰接下来的话骤然僵住。 “但这老东西……”寒芒掠过,半截银发簌簌落地,王杰吹掉沾在刀尖的碎发,“就没什么用了。” 转身把匕首抛给花臂男,“老二,处理干净。” “好的,杰哥。” 集装箱顶的吊灯突然剧烈摇晃,在铁皮墙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王杰的冷笑还悬在半空,花臂男已经大步走向蜷缩在货架阴影里的林姨,手里的刀刃在昏黄的顶灯下折射出冷光。 “你敢?!” 秦予安突然暴起,喉咙里滚出低吼,后脑撞向蜈蚣疤男下颌的闷响中,他看见林姨浑浊的眼球突然转动——那是昏迷前最后的清醒信号。 “有什么不敢的?” 花臂男匕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刀尖挑破积水倒影的刹那——谢清时眼睑下瞳孔急速颤动,昏迷中的手指突然抠进地面铁锈。 “不,不要!” 秦予安剧烈挣扎,蜈蚣疤男情急之下立即加重力道,将他后脑重重磕向货架。 生锈铁架震颤着抖落陈年灰尘,混着血水糊住他半边面容。 “林姨!” 他喘息着抹去嘴角血渍,铁锈味在雷雨腥气里愈发浓烈。 花臂男的匕首已抵住林姨喉咙,耳边是蜈蚣疤男看戏的笑声。 五指还如铁钳般扣紧秦予安脖颈,却没想到对方突然拧腰反踢,将沾满雨水的皮鞋重重踹在货架支点。 “哐当!” 货架被撞翻的巨响中,所有人本能后撤的瞬间,秦予安如同挣脱陷阱的野兽般扑向寒光——金属入肉的闷响被惊雷吞没。 花臂男僵在原地,匕首已被秦予安徒手攥住。 鲜血顺着锯齿状血槽喷涌,混着雨水在林姨脸上开出猩红的花。 染血的左手正疯狂撕扯绳结,被割断的掌肌腱在冷白腕骨上诡异的蠕动着。 第207章 把你手上的东西扔了 机械厂里所有人都被秦予安这个举动吓到了,王杰也是。 哪怕他先前从宋初曼口中得知了秦予安对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佣人情义深,但没想到他会如此奋不顾身地冲上来接刀子。 毕竟他听过为父母挡枪的孝子,听过为情人拼命的痴汉,却没听过哪个权贵子弟会为老保姆徒手接刃。 如今亲眼得见,他没办法不震撼。 匕首锯齿卡在秦予安第三掌骨间的咔咔声里,宋初曼的提醒突然刺破记忆:「林秋萍是安倦带进秦家的旧人,也是唯一会在冬夜裹着棉袄,蹲在小厨房砂锅前给秦予安煨枇杷膏的傻子。秦予安对她感情很深。」 「如果你实在没机会靠近他,可以从这个佣人身上找找突破点。」 记得当时自己明明还在嗤笑这样老式的温情在豪门里活不过三集,秦予安那样的富家子弟怎么可能真把个老佣人当回事,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体面。 此刻那柄插在血肉里的刀却成了最讽刺的答案。 “再谈谈!” 匕首在掌骨间又碾进半寸,秦予安右手撑着生锈的货架直起身,整个左臂已经痛到不受控地发抖。 可他还在故意把血淋淋的手举高,晃动伤口让血溅得更汹涌,因为此刻对他而言,剧痛是最好的镇定剂。 血珠顺着袖管滑进脖领,背上冷汗把衬衫黏成透明。 蜈蚣疤男的擒拿姿势早歪成了滑稽的半蹲,花臂男松开匕首的手掌在颤抖。 王杰指间的烟头也早就烧到过滤嘴,火星舔上虎口旧疤才猛地甩开。 “还谈什么?” 他鞋底碾着玻璃碴转圈,咯吱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总不会要告诉我,这老太婆其实是隐形富婆?” 话尾突然破音,这才发觉自己嗓子都哑了。 铁皮屋顶漏下的雨水在血泊里砸出响声,足足半分钟,王杰才找回舌头:“小少爷,当英雄也要量力。” 他揪住林姨的灰白头发,老人松弛的脸皮被扯得变形,“有时候我们就要接受自己能力有限,救不了那么多人。” 血水混着雨水渗进秦予安开裂的嘴角,他盯着老人被勒出紫痕的脖颈:“我七岁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只救该救的人。” “可惜你救不了她了!” 王杰鞋尖碾碎半截玻璃,突然发力拽着林姨头发往碎铁片上按。 “黄泉路那么长,没个熟人带路多寂寞?” 他拽着老人的头颅在锈铁上磨出刺耳声响,“我替你提前料理一个,听说她是看着你长大的,想来你也会开心黄泉路上有她相伴。” 他歪着头睨视秦予安,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确实寂寞。” 秦予安用染血的犬齿咬破下唇,血腥味混着机油呛进喉管的瞬间,他猛然将匕首从掌骨烂肉里撕扯而出。 “既然你这么热心……” 骨茬刮擦刀身发出“咯吱”声,像极了他八岁肺炎那夜,林姨用瓷勺刮枇杷膏罐底的动静。 花臂男还没来得及夺刀,就见秦予安用露出白骨的手抓住刀刃,反手刺穿王杰揪着林姨头发的那只手腕。 “那就下去陪我吧,正好缺个带路的。” 说着,他腕骨翻转剜动刀柄,王杰的惨叫声中,血珠溅在谢清时突然睁开的瞳孔上。 “阿予,林姨……” 蜈蚣疤男下意识抬手格挡的瞬间,秦予安已翻滚到清醒的谢清时身边。 扯开麻绳的手抖得厉害,声音却稳得让人心安:“别怕。” “小畜生!” 旁边,王杰疼得眼球暴突,却更恶狠狠盯着秦予安染血的嘴角,“真不该对你心软……” 话音未落,秦予安旋身鞭腿扫向他喉结。 “去给林姨松绑。” 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地,蜈蚣疤男的钢管已扫向秦予安膝弯。 他侧身擒住花臂男握刀的手腕狠折,骨裂声与后背挨砸的闷响同时炸开,铁腥味瞬间涌上喉头。 谢清时挣开绳索扑向林姨,却发现老人右手以诡异角度反折——原来老人早已醒来,方才趁几人不注意时竟自己拧脱臼逃出绳结。 “去找个地方藏起来,”林姨用完好左手推他,脱臼的右腕像折断的伞骨般晃动,“我去帮小少爷。” 此时,秦予安正被蜈蚣疤男和光头逼到退火炉边上,后背撞上烫手的蒸汽阀。 “当心右面!” 林姨嘶哑的警告混着利器破风声。 花臂男挥刀劈砍的寒光里,半截磨尖的牙刷柄已扎进他大腿,动脉血喷上天花板。 老人喘息着与秦予安背脊相抵,颤巍巍摆出他十五岁教她的反擒拿起手式:“林姨骨头还硬着呢……” 话音刚落,破风机箱突然喷出蒸汽,白雾笼罩整个车间。 王杰趁机滚向生锈的龙门吊操作台。 钢索绞盘启动的轰鸣声里,他拽过缩在废弃齿轮堆后的谢清时,手背青筋暴起:“真是小瞧你们了……” 冰凉的刀刃卡进谢清时喉结时,吊钩正悬在林姨头顶摇晃。 王杰的狞笑突然混着血沫溢出嘴角,染血的拇指重重碾过谢清时颈侧突起的血管:“秦少爷觉得,这样的脖子断起来……” 他抬眼看向秦予安,“会不会像掐断百合花茎?” 刀尖剐蹭喉结的轻响清晰可闻,秦予安抄起地上的钢管要冲,可谢清时突然被拽得双脚离地,冰凉的刀刃已经陷入皮肤。 “秦少爷是要试试,是你的棍子快,还是我割断他的脖子的动作快吗?” 王杰啐着血沫阴笑,“把你手上的东西扔了。” 他边说边观察秦予安的反应,啐着血沫的刀尖渐渐抵深半分,谢清时颈间霎时绽开血线。 “哐当!” 钢管摔在水泥地上的金属碰撞声惊起油坑里的苍蝇,秦予安后撤半步举起染血的双手。 血珠顺着手腕纹路淌进袖管,在肘关节积成暗红色湖泊:“对不起,林姨,没能救您出去……” 喉结滚动着咽下满嘴血腥。 他不能不顾谢清时的安危,哪怕他明明清楚地知道现在束手就擒同样意味着死,可谢清时起码在他停手这段时间还安全。 他不能接受谢清时出事,尤其是在他眼前出事。 第208章 我不要他陪着我死…… “这才对嘛。” 王杰用匕首卡住谢清时的下巴,将人拎成半跪的姿势。 谢清时被迫后仰的脖颈绷出青筋,涣散的瞳孔仍固执地追着秦予安手上的伤口。 “早这么听话,谢少爷也不用遭罪不是?” 他示意蜈蚣疤男上前,沾着机油的扳手突然戳进秦予安锁骨凹陷处,对方闷哼着后仰,后脑撞在蒸汽管道上。 开裂的日光灯管在头顶滋滋闪烁,映亮谢清时流血的嘴角。 “老二!把麻药全拿过来!” 指尖擦过谢清时眼尾的泪,他刀刃暧昧地划开对方领口,暴露出他颈部的青紫掐痕,“要保证他们连眼皮都抬不动!” “是,杰哥。” 花臂男拖着渗血的左腿蹭过水泥地时,油污在裤管拖出蜿蜒的黑痕。 工具箱被踹翻在地,三支染锈的针管滚进蒸汽弥漫的光柱里,浑浊药液在玻璃管壁上晃出黏稠的漩涡。 谢清时被反捆在生锈的铁桌支架上,脖颈勒出的紫痕随着嘶吼起伏:“阿予!快捡你右边的镀锌管!” 挣动间额角磕向铁桌边缘,黏腻的血顺着太阳穴滑进眼角,“快反击啊!” 十五步开外的蒸汽管道后方,秦予安还保持着半跪姿势,脖颈动脉处架着弹簧刀。 破碎的天光透过霉斑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死寂的阴影——蜈蚣疤男的弹簧刀明明只松松搭在他喉结,可这个能徒手拧断狼狗脖子的人,此刻却任由对方将针尖抵上自己手臂。 “你聋了吗?” 谢清时突然爆发的尖叫裹着金属刮擦声,被尼龙扎带捆住的双腕正在铁桌棱角上疯狂磨蹭。 “站起来!捡棍子!” 嘶吼间额头青筋暴起,二十一年交叠的时光在他充血的眼瞳里烧得通红。 四岁被谢家叔伯按进浴缸时是秦予安举着擀面杖冲进来,十六岁暴雨夜高烧不退也是秦予安背着他横穿半个城市。 塑料边沿崩裂时迸出的碎片扎进他掌心,那些细碎光影在此刻聚成刺穿喉咙的锐器:“秦予安!你看着我眼睛!” 终于,被呼唤的人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谢清时渗血的脖颈。 押着他的蜈蚣疤男却突然间嗤笑,冲谢清时坏笑:“你的小竹马心善,自愿留在这里陪你。” “你该开心,他们没有抛下你。” 刀刃擦过喉结,秦予安却将脖颈主动靠近,薄唇嗡动间喉结震动出谢清时最熟悉的气音:“我陪你。” 蒸汽管骤然喷发白雾,模糊了谢清时霎时崩溃的面容。 他猛地弓起脊背撞向王杰,沾着油污的尼龙绳瞬间勒入腕骨:“林姨,您快带他走……” 转向林姨的哭喊裹着铁锈味的血气,“您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保护阿予的。” 暗处传来金属碰撞声,林姨握着钢钎的手正在剧颤。 尖端距离花臂男后心只剩半寸,却怎么都刺不下去。 她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秦予安,可是她同样深爱谢清时——另一个她看着、爱着长大的孩子。 蒸汽管道的裂隙里,秦予安被药效侵蚀的身形正在剧烈摇晃。 麻醉剂顺着他的左臂静脉蔓上来,睫毛在痉挛中不断扑簌,却仍死死盯着谢清时手腕上深陷的尼龙绳勒痕。 “当啷!” 钢钎坠地的回响惊破死寂,林姨后退半步撞在蒸汽管道上,手背上凸起的静脉突突跳动。 “您干什么?” 看到林姨也扔了武器,谢清时几近崩溃,突然发狠地用额角撞向地面,“八岁那年我们被拐子塞进面包车,是您抄着铁锹追了三条街啊!” 每说一个字都喷出血沫星子,“我不要他陪着我死……” 林姨愧疚低头,她不敢看谢清时的眼睛。 低头是自己松开的五指,那双手曾同时给两个发高烧的孩子换冰毛巾,此刻却连武器都握不住。 “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耳边谢清时不断恳求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泄了力般滑跪在油污里,受伤的膝盖重新撕裂,“他还没有体验过幸福,还没有爱上这个世界呢……” 被血糊住的喉音像砂纸擦过玻璃。 “好了,别煽情了。” 王杰没了耐心,鞋尖重重碾上谢清时膝盖的撕裂处,软骨碎裂的咯吱声混着惨叫,“快去给那个老东西打……” “来了,杰哥。” 花臂男吹着走调的口哨抽出针剂,针筒在脏兮兮的指尖转了三圈才扎进药瓶。 他冲着谢清时咧出黄黑的牙,故意将半管药液滋向空中:“不用羡慕,小少爷也有……” 他攥着针管大步朝林姨走来,浑浊药液随着动作晃出细密气泡。 谢清时瞬间暴起,被尼龙扎带割裂的脚踝在油污里蹬出血花:“别碰她!” 后颈骤然勒紧的麻绳掐断了他的嘶吼。 王杰拽着绳头将人提起,谢清时脖颈爆出可怖的青筋:“小野狗还挺护人啊!” 针尖刺入林姨胳膊的瞬间,谢清时整个人向前扑去,却被麻绳拽得几乎悬空。 浑浊药液推进静脉,林姨涣散的瞳孔里突然映出十七年前被小清时蹭脏的布鞋:五岁的谢清时翻墙来给阿予送糖,摔在她刚晾晒的被褥上留下两个泥爪印。 那声带着乳牙漏风的“林姨对不起”,与此刻沙哑的哭求在脑浆里绞成螺旋。 针尖扎进林姨枯瘦的胳膊,老人常年风湿的膝盖突然剧颤。 窗外炸开的闪电劈亮厂房,浑浊瞳孔里映出花臂男逼近谢清时的狞笑:“轮到你了,谢少爷。” “轰隆隆……” 同一时间,雷声隆隆滚过铁皮屋顶,暴雨冲刷着墙缝里干涸的血迹,混着麻药味的血腥气在蒸汽里翻涌。 …… 路灯在暴雨中晕开模糊的光团,雨点砸在四名黑衣保镖的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为首的队长第三次抹开手机屏幕上的雨水,拨号键按下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顾总,予少……可能出事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顾琛捏着红酒杯的手骤然收紧。 几十层高楼外的霓虹灯在他瞳孔里扭曲成碎片,水晶灯的白光打在他绷紧的手背上,青筋像随时要爆开的引线。 第209章 手机定位呢? “啪!” 酒杯炸开的脆响扎得人耳膜生疼。 暗红的酒泼在羊毛地毯上,混着玻璃碴子像一摊狰狞的血。 他死死盯着脚下那片狼藉,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冷得吓人:“给你三分钟把这件事说清楚。” 保镖咽口水的声音透过话筒格外清晰:“别墅整晚黑着灯,兄弟们撬窗进去发现……” 背景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窣声,他远远瞥向屋内玄关处昏迷的外卖员——那人身上被扒走的制服,后颈还有一记精准的手刀痕迹,“予少打晕了他,换了他的衣服.....应该是为了甩开我们。” 带着恐惧与粘稠的汗液的话从喉咙深处滚出,他盯着大理石地面上蜿蜒的水痕,脑子里不禁回闪过那个提着外卖箱低头走过的身影。 “林姨呢?” 顾琛突然打断办公桌上的视频通话,语速快得像在催命,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早上七点半……她绕开所有监控出了门。” 保镖的声音淹没在又一道炸雷里,屏幕里别墅的雕花窗正被暴雨拍打,他声音越来越虚,“至今都还没回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地毯吸走,远处突然传来老式座钟的摇摆声,顾琛这才发觉手心刺痛,半截玻璃碴不知什么时候扎进肉里,血珠子顺着掌纹往下淌。 死一样的寂静中,保镖哆哆嗦嗦地抬头:“也许予少是发现了我们,只是在闹着玩……” 话没说完就被炸雷般的怒吼劈碎。 “一群废物!你以为他有这么不懂事吗?” 这一嗓子震得天花板都在抖,水晶灯链子叮叮当当乱晃。 顾琛一拳砸在乌木办公桌上,腕表磕出裂痕。 他了解秦予安,就算他发现了自己安排在他身边的保镖,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脱身,让他担心,他从来都不是不顾大局的人。 眼前突然闪过几周前布置的人员图——三百六十个红点密密麻麻罩着那栋别墅,现在全都成了笑话。 “快去查枫桥巷口的监控,看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顾琛边吩咐边拿着外套往外走,掌心玻璃碴随着握拳动作更深陷了几分。 楼外暴雨已至,沥青路面被雨点击出无数灰白水泡。 轰隆,雷声贴着地皮突然滚过,顾琛的脚步踉跄,却还是尽力让自己稳住。 …… 这边,裴砚南忙完了之后立刻开车往枫桥赶,闯了第三个红灯才想起打开除雾器。 挡风玻璃上蒸腾的水汽褪去时,后视镜里映出两盒泡芙正在副驾驶座上翻滚——谢清时上周念叨过的芝士香草味,玻璃纸包装被安全带勒出棱角。 第三次忙音切断时,仪表盘蓝光刚好跳到20:07。 裴砚南碾过两个减速带冲过跨江大桥,后视镜里江对岸的建筑群已缩成暴雨中的灰翳。 “至少要接电话......” 他指节敲着方向盘,雨刮器突然划开厚重水帘。 世纪大厦外屏的血红字幕撞进眼底——「枫桥东路货车侧翻」,监控画面里闪过半只竹编篮,与林姨装山楂脯的藤篮花纹一模一样。 玛莎拉蒂在第三个路口急转,绿化带里的鸢尾花被车轮碾出紫色汁液。 后方传来追尾的闷响,裴砚南盯着导航仪上3.2公里的剩余距离猛踩油门。 当车灯劈开枫桥巷口雨幕时,顾琛的迈巴赫正从反方向甩尾冲来。 两辆车头在巷口石阶前三指距离刹出尖啸,轮胎摩擦湿透的青石板迸溅出刺耳火星。 顾琛踹开车门的瞬间,六个保镖的黑伞哗啦绽开。 裴砚南低头看了眼副驾的香草泡芙盒,包装带已经勒进掌纹里。 “你怎么来了?” 暴雨把顾琛的怒喝削成铁片,他西裤膝盖处洇着大片暗色,不知是血还是泥。 话是对裴砚南说的,眼睛却盯着巷尾被雷劈断的老槐树。 裴砚南抹开糊住睫毛的雨水,瞥见顾琛身后巷子里闪烁的警用勘察灯:“出事了是不是?我看到新闻了,阿时和林姨是不是出车祸了。” 甜品盒软塌塌的边角戳着肋骨,香草奶油从边角渗出沾在衬衣上,“他们两个人有事没有?” “你什么意思?林姨和谢清时在一起。” 暴雨把话音削成铁片,插在顾琛耳膜,他突然攥住裴砚南左腕按向玛莎拉蒂引擎盖,雨水冲刷着西裤膝盖暗红的血渍:“说清楚!林姨怎么会和谢清时在一起。” “今早林姨来给阿时送山楂脯,”裴砚南挣开对方时撞到雨刷器,橡胶条扫落半片枫叶,“后面两人还一起回枫桥了。” “什么时候?” 顾琛猛地拽开他领口,沾了奶油的衬衫纽扣滚进排水沟:“七点十分林姨还在阳台浇花!” 他手机弹开的监控画面里晨雾未散——画面里林姨披着晨露在剪玫瑰花枝,露台藤椅上搭着秦予安昨晚未喝完的茉莉花茶,电子钟定格在07:09:33。 “早上快八点吧!两人离开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裴砚南越说越觉得喉咙发紧,他要抓住顾琛反问的瞬间,深巷里窜出七八只湿透的野猫,撞翻了墙根的外卖保温箱。 顾琛退后几步,突然按住跳动不止的眼皮,湿透的西装裹出后背凸起的脊骨。 暴雨混着蓝牙耳机里的叶鸣的声音在耳边炸开:“boss,已经查过沿路的监控了,没有找到予少的踪迹,恐怕……恐怕是故意避开了。” “手机定位呢?” 顾琛喉结滚动着挤出问句,雨水正顺着紧绷的下颌线往领口里灌。 明明很清楚大概率查不到,毕竟连衣服都换了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被允许留下这么大的漏洞,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的心怀期待。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随身带着手机呢? “查不到,信号最后消失点在巷口下水道。” 叶鸣的喘息声被电流扭曲,“六小时前的巷口监控显示予少上了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是套用的报废车号。” 第210章 去查秦淮新娶的那个女人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发疯似的摆动,顾琛看着平板电脑里卡顿的监控画面——像素模糊的身影弯腰钻进车内,裤脚溅起的水花与外卖员电瓶车的反光镜巧妙重合。 滋滋的电流声突然炸响,叶鸣后半句话被吞没在电磁噪音里:“看监控予少在第二个十字路口是往西去了。” 他咳嗽着补全,“路面积水达到二十厘米,车轮轨迹被完全覆盖,出了监控后实在查不到车子的踪迹。” 声音突然被电磁干扰切断两秒,闪电劈开雨幕的瞬间,屋内的保镖半个身子探进雨幕:“顾总!外卖袋里有个订单!” 沾着泥水的外卖单子被举到眼前。 备注栏的「多加香菜」像是被人用触控笔反复描粗,墨色几乎穿透屏幕。 十七年前的记忆轰然炸开,顾琛踉跄地撞上车门,记忆里的搪瓷碗正在结霜,破窗棂外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粒子,把孤儿院食堂糊墙的旧报纸吹得哗啦作响。 “阿琛哥哥不要加绿叶子! ” 四岁的秦予安裹着厚厚的袄子,冻红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 他踮脚盯着铁锅里翻腾的蛋花汤,鼻尖几乎要碰到锅沿蒸腾的白雾:“姩姩不爱吃。” 带着奶音的抗议混在锅炉轰鸣里。 十岁的顾琛攥着豁口铝勺,指节肿得像胡萝卜。 他悄悄把案板上剩余的香菜碎撒进汤里——上周小团子咳嗽不止,林姨说要多吃绿叶菜。 “最后半勺。” 少年呵出的白气在睫毛凝成冰晶,破棉鞋里的冻疮正在渗血。 身后突然传来打闹声,被孩子撞上肘弯的瞬间,滚烫的汤勺在空中划出金色弧线。 顾琛本能地将搪瓷碗搂进怀里,单薄的毛衣前襟顿时腾起白烟。 八十度的汤水浇在新旧烫伤重叠的手背上,泛黄的香菜叶混着皮肉焦糊气息炸开。 秦予安呆望着汤油裹着血珠,顺着搪瓷碗蛛网状的裂痕滴落。 有一片香菜叶像翡翠戒指,死死箍在少年虎口翻卷的皮肉上。 “忍忍!” 保育员撕开黏在伤口的毛衣纤维时,顾琛把呜咽咬碎在牙关里。 小团子突然抓起地上沾灰的香菜塞进嘴,被辛辣呛出泪花:“我吃掉……吃掉阿琛哥哥就不疼了......” 当夜北风卷走了半扇窗棂,秦予安在霉味被褥里烧得双颊酡红,床头还放着顾琛偷偷给他留的烤红薯。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血泊里摇曳的香菜叶,醒来后把褥子底下藏的搪瓷碗碎片磨得发亮,从此闻到香菜味就生理性干呕——像是身体在替他铭记那个冬日午后的灼痛。 而今二十一岁的秦予安从来不碰香菜,这个订单分明是求救暗号。 “boss,现在怎么办?” 蓝牙耳机里叶鸣的呼吸声陡然加重。 顾琛攥着浸透雨水的外卖单后退半步,黑色伞面被狂风吹得翻卷,保镖慌忙扶正时露出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去查秦淮新娶的那个女人。” 纸片上的“多加香菜”字迹正在雨水冲刷下溶解,他猛地将纸团砸在车顶,葱汁和雨水在漆面上晕开,“查清楚她最近这段时间所有的联系人。” “您的意思是?” 叶鸣的吸气声混着键盘敲击音,“好的,我现在就查。” 耳麦里传来密集的敲击声,“宋初曼过去一个月内拨打过23通虚拟号码,其中15通集中在昨夜凌晨两点到四点。” 暴雨裹着裴砚南撞到车身旁,湿透的白衬衫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保镖试图给他撑伞,被他一把推开。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屏幕上是给谢清时拨出的第十二个未接电话:“阿时联系不上是被抓了吗?车祸不是偶然,他们知道秦予安会为了救人自投罗网......他和林姨两个人……” 裴砚南不敢往下深想,温润的声音突然卡住,暴雨砸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顾琛突然抬手按下蓝牙耳机:“那辆撞谢清时的白色货车,查交管系统里所有套用假车牌的车辆轨迹。” 转身时皮鞋踩进积水,溅湿了裤脚,“一定要快!” 引擎轰鸣声中,又有五辆黑车从巷口疾驰而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裴砚南猛地攥住顾琛手腕:“你去哪儿?!” “秦家。” 顾琛抽回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底戾气翻涌。 后视镜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你留在这里等消息。” “我也去!” 裴砚南的声量突然拔高,攥着车门的手指关节发青,“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滚落,在颧骨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顾琛搭在车门上的手顿了顿。眼底映出裴砚南绷紧的脊背,湿透的白衬衫下肩胛骨嶙峋如刀。 他忽然想起今晨收到的消息,沈家的专机已在S市机场待命了二十四小时。 可看到对方眼里的坚决,顾琛到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好。” 他喉结动了动,拉开车门时皮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暴雨拍打车窗的间隙,他看见裴砚南摸出手机划开相册——锁屏是他偷拍的场景:谢清时趴在教室桌上小憩,发梢沾着银杏叶碎金般的光斑。 …… 七号机械厂 油污斑驳的地面腾起腐锈味,裂开的通风管漏下几缕惨白月光。 秦予安的后背卡在断裂的传送带齿轮间,麻药让指尖痉挛成苍白的鸡爪状。 王杰蹲下身,工装裤膝盖蹭上机油也不在意。 沾着铁锈的右手突然掐住秦予安的下颚,强迫他扬起满是冷汗的脸:“秦少爷的香水味混着血腥气,”拇指重重碾过对方颈动脉跳动的皮肤,“真好闻。” “呸!” 秦予安突然偏头啐出口血沫,虽然小腿被绳子绞得动弹不得,眼里的戾气却灼得王杰瞳孔一缩。 那口血水正砸在他眉心,顺着鼻梁滑进咧开的嘴角。 “你他妈……” 挥到半空的巴掌在看到他那张过分妖艳的脸后硬生生刹住。 他忽然着魔般抚上秦予安的眼尾——那里有颗淡褐色的泪痣,在惨白脸色下像粒将熄未熄的火星:“真好看!” 沾着机油的手指突然扯开对方领口,“怎么会有男人生成这样……” 第211章 我要是死了就好了…… 哐当! 十米外的铁桶突然被谢清时踢翻。 他被反绑在生锈的钢架上,麻药让喝骂都变成含混的呜咽:“滚开,别碰他!” “别碰,凭什么不碰。”王杰猥琐地笑了起来,“我可看上秦少爷很久了……” 突然掐着秦予安的下巴转向谢清时方向,拇指粗暴地碾过对方带血的嘴唇,“看来你这发小心疼你了。” “滚……” 秦予安奋力昂头撞向他胸口,却因麻药绵软的力道反被按进机油污渍里。 “小少爷性子真是烈啊……” 王杰脸上仍是不怀好意的笑,边说边摸向怀里人领口,手腕上还清晰可见秦予安咬伤的牙印。 “我操你祖宗!你敢动他,我一定杀了你!” 谢清时目睹王杰的手要探进眼前人胸口,喉间爆出尖锐嘶吼。 他拼命地往秦予安身边挪,用尽全力撞向旁边钢架,生锈的铆钉刮破王杰后颈。 三米外,林姨的指甲同时抠进机油斑驳的地缝,拖着被花臂男压住的左腿往前蹭。 蜈蚣疤男狞笑着踩住她散开的发髻:“老太婆还挺能扑腾?” “按住他们!” 王杰抹着颈侧血渍,暴力地把秦予安朝机械厂深里拽,铁皮墙上歪斜的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折成扭曲的弧度。 “王八蛋,放开他,有种冲我来!” 谢清时扭动着撞翻堆积的废铁箱,鞋尖在油污地面划出凌乱痕迹,踢翻了半截断裂的传送带链条。 链条扫过地面的脆响让他恍惚想起九岁那年,秦予安被秦淮情人锁在车库里时,他也是这样踹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彼时盛夏的蝉鸣里混着机油味,与此刻并无不同。 “换你替?” 阴影里,王杰的脚步霎时停住,拇指更深地掐进秦予安颈侧跳动的血管。 对方苍白的皮肤上浮起青紫指痕,像一尾被钉在解剖台的鱼。 他盯着谢清时汗湿的额发,喉咙里挤出冷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就要替他。” “不管发生什么……” 谢清时被蜈蚣疤男扯着额发撞向冷硬的机床,后脑抵着剥落的铁锈。 明明掌心铁屑扎进皮肉,视线却还紧紧盯着被甩在堆满机油铁桶上的秦予安,“只要放了他……怎么对我都行。” 眼睛酸涩间咽下最后半句,汗珠顺着他凸起的脸颊滚落,洇湿的衣服领口下露出半截褪色红绳——那是上官绾在庙里给两人求的平安绳。 两人也曾在观音像前起誓要护着彼此长大,如今绳结卡在动脉处,随心跳勒出淤痕。 “行啊,那你替他吧,毕竟谢少爷长得也还不错。” 王杰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铁桶旁的秦予安,突然牵起谢清时被麻药麻痹的手掌,“跟我走吧。” “别动他,我陪你!” 秦予安猛然从机油桶上栽下来,膝盖重重砸进地面积年的铁屑堆。 碎屑刺穿裤子扎进皮肉,却还浑然不觉地跪着膝行,发颤的喉音混着铁锈味,“他还小,不懂这些。” “是吗?” 王杰的鞋跟碾进秦予安膝盖碎裂的骨缝,鞋尖沾着的铁屑随着碾压动作更深地扎入血肉。 他低头看着秦予安煞白的脸色,突然嗤笑出声:“那看来秦少爷深谙此道。” 皮鞋跟缓缓转动,碾碎了一块裸露的髌骨碎渣:“跪下求我,我就考虑再换回来。” “别听他的!” 挣扎间谢清时扯断了袖口镶嵌的钻石袖扣,“咕咚”一声滚进油污里,“他就比我大一个月!有什么脏手段冲我来!” “你要是敢伤害他,谢家不会……” 话音未落,王杰突然抡起扳手砸向他额角,却被秦予安横插过来的手臂挡住,金属撞击声与骨骼碎裂声同时炸响。 “闭、嘴!”秦予安咳着血沫低吼,染血的膝盖碾过满地钢渣。 他抓住王杰裤脚的指节泛着青白,喉间翻滚着铁锈与机油混合的腥气:“求求你,放过他。” 被汗糊住的睫毛颤了颤,目光掠过谢清时咬破的唇角,“我陪你,随你怎么玩……” 每说一个字都像从碎骨里挤出来,仿佛十岁那年第一次挨家法时咬碎的牙齿。 “说定了?” 王杰的皮鞋尖挑起他的下巴,冷光里照见他撕裂的衬衫领口,“不改了吧?” 他拽起秦予安的头发迫他后仰,暴露出锁骨下方浅粉色的疤。 “不要,我不同意,我不许……” 还没等秦予安点头,谢清时突然昂头发狠,麻药麻痹的牙齿撞上王杰虎口。 铁锈味在唇齿间炸开,他用尽最后力气挺腰撞向背后的齿轮,生锈的金属尖齿瞬间刺穿后腰。 “阿时……” 秦予安几乎发疯地朝谢清时扑过去,却被花臂男和蜈蚣疤男两人反剪胳膊按在锈蚀的传送带上。 皮带扣磕在金属接缝处迸出火星,他盯着五步外卡在齿轮间的挚友,脖颈青筋暴起,“快给他止血,快!” 嘶吼震得头顶垂落的铁链微微摇晃,悬垂的灯泡将谢清时后腰晕开的血影投在水泥地上,像团正在融化的沥青。 “你们疯了吗?他可是谢家的人,你们敢放任他死到这里吗?” 见几人都没动作,秦予安拼命挣脱束缚,踉跄扑倒在齿轮台边。 沾满油污的膝盖碾过满地玻璃碴,他抖着手去捞翻倒在地的止血钳,后颈被蜈蚣疤男用铁棍砸出闷响。 “不哭,阿予……” 谢清时开口时呛出半口血沫,暗红里浮着细小气泡的液体从鼻腔涌出。 “我要是死了就好了……” 猛然弓起的脊背扯动刺入肉体的金属,暗红血柱突然呈喷射状溅上三米外的配电箱。 秦予安按在创口处的衬衫碎片瞬间浸透,眼看着血色由鲜红转成脏器破裂特有的紫黑,谢清时青白的嘴唇还在机械开合:“这样也不会连累你和林姨。” “好好活着,就算没有我……” 痉挛的右手刚抬起半寸便重重垂落,染着机油的手背擦过对方下巴时沾到湿热,才发觉他咬破舌尖将呜咽咽回了喉咙。 远处废弃铁轨传来游轮轰鸣,像极小时候两人挤在顶楼数过的夜班货车。 第十七节油罐车厢轧过弯道的金属啸叫穿透铁皮屋顶,谢清时涣散的瞳孔里映着输送带残存的编号刻痕。 可这一次呼啸声里再不会有人笑着数「第十九节车厢」,只有王杰的手下用钢管敲打铁桶应和汽笛。 “不行,你不能死,你要让我愧疚终生吗?” 秦予安继续扯断领衣死死勒住谢清时腰侧,纤维浸透的血浆顺着指缝漫过表盘。 他发狠撕咬急救包塑封的模样激得王杰踹翻铁架,散落的螺丝钉叮叮当当滚进排水沟。 第212章 栽赃? “我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们了。” 绷带在哀求声中飘落在油污里,秦予安跪地磕碎的第二颗纽扣蹦到林姨脚边。 女人困兽般的呜咽混着铁架撞击声陡然拔高,被铐住的双脚踢翻铁桶时,凝成膏状的机油泼溅在谢清时垂落的指尖。 “老二,给他止血。” 王杰终于开口,可话音刚落就扯着秦予安后领继续拖向厂房深处的配电室,靴底碾过满地注射器玻璃渣。 生锈铁门撞在墙上震落墙灰,他掐着对方下颌按在闪着火花的电闸箱上:“想要他活到明天日出,就自己解开皮带扣。” 配电室外的灯光斜照进来,映出秦予安撕裂的衬衫下摆。 花臂男正用焊枪灼烫谢清时腰侧豁口止血,焦糊味混着机油味钻进门缝。 王杰扳开他抵在配电箱上的手指,金属拉链刮擦声突然被卷闸门开启的巨响打断。 “你做什么?我们是要把他卖了换钱!” 老鬼举着强光手电冲进来时,光束扫过谢清时后背凝固的血痂,往里走后目光骤然停在秦予安流血的手腕上——那里有皮带扣生生勒出的紫红淤痕。 他怒不可遏,抬脚踹翻正在操作焊枪的花臂男,手电砸向王杰肩胛骨:“他手怎么受伤了?到时候卖家来了怎么验货?” 配电箱迸出的火星照亮老鬼阴沉的脸色,他扯开秦予安破碎的衣领检查颈侧动脉:“快给他包扎一下,二十分钟后货轮进港,这家伙要是流血流死了,我们的钱就打水漂了。” “好。” 花臂男捂着烫起水泡的手背去找绑带,靴子踢翻了渗着汽油的铁桶。 厂房深处传来金属撞击声,王杰踹开扭曲的铁门冲出来,袖口还沾着秦予安咬他脖颈时溅出的血珠。 “操!白瞎老子惦记他这么久!”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突然薅住秦予安的头发,将人狠撞向通风管道。 生锈的金属表面震落簌簌铁锈,秦予安手心凝结的血痂再次崩裂,在白衬衫上洇出海棠似的红痕。 可他却咳着血沫抬头,被血黏住的睫毛下,琥珀色瞳孔却燃着淬火的亮:“咳咳……把人给我救活。” 染血的指尖抠进管道铁锈,腕间铂金表盘在黑暗中规律闪烁,“放过他们两个,谢家会出双倍赎金。” 暴雨穿透破碎的顶棚砸在老鬼脸上,他扯开秦予安浸血的衬衫,瑞士军刀贴着对方锁骨口的旧伤游走:“秦少爷都自身难保了还操心别人?” 刀刃突然划破腰侧肌肤,“知道货轮上那些缅甸佬怎么玩你这种少爷吗?他们会用铁链……” “所以啊……” 秦予安猛地攥住刀刃,任凭鲜血从指缝涌出,“我既然要下地狱了。” 他忽然扯出破碎的笑,露出沾血的虎牙,“何必搭上两条命?” 被撕开的领口下,锁骨处的疤痕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老鬼的刀尖顿在他喉结。探照灯扫过角落:谢清时腰侧的贯穿伤正在渗血,昏迷的林姨手指在血泊里抽搐——像极了十年前突遭意外离世的亲姐。 “行。” 他突然割断秦予安腕表带,“我答应你,货轮离港就联系谢家。” 表盘坠地瞬间,远处传来汽笛长鸣,“安心去吧小少爷。” …… 秦家 暴雨砸碎秦宅庭前白玉兰时,顾琛踹开鎏金铜门的闷响惊起后巷狼犬狂吠。 裴砚南踹开偏门瞬间,三楼东侧主卧骤然亮起暖黄灯光,雕花玻璃窗映出人影晃动。 “顾总这是唱哪出啊?大晚上不睡觉跑我家砸门玩?” 秦淮惺忪着睡眼推开露台门,睡袍带子松垮系着,宋初曼就拢着流苏披肩贴在丈夫身后,翡翠耳坠在暴雨里晃成两点幽绿。 “秦总,好久不见,我今天是来找‘秦太太’的。” 顾琛拇指抹过平板裂痕,监控画面定格在宋初曼与王杰耳语的瞬间。 保镖撞开试图阻拦的佣人,黑西装割裂水晶吊灯投下的暖光。 “我害怕,淮哥。” 宋初曼跟在秦淮身后下楼,说话时掐着掌心逼出泪光,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陷进秦淮睡袍。 “不怕!” 秦淮抬手虚揽她,转向顾琛和裴砚南的话音带刺:“顾总还有裴先生,据我所知,我太太和你们两位都没什么交集吧?” “是没什么交集。” 顾琛踏上第一级台阶,身上的凌厉气势骇人。 他靴底碾过飘落的玫瑰花瓣,那是宋初曼两小时前为迎接秦淮回家特意撒的,“可她千不该万不该……” 突然扣住宋初曼戴满宝石戒指的右手,将人猛地拽下两级台阶,“把主意打到秦予安身上。” “啊……” 宋初曼膝盖撞上意大利大理石棱角,闷哼声被她生生咽成娇弱呻吟。 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在台阶抓出断续红痕,“顾总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阿予出事了吗?” 仰头的角度恰好让秦淮看见颤动的泪光,喉间哽咽拿捏得分毫不差。 这副模样惹得裴砚南嗤笑一声,直接甩出银行账单拍在她锁骨上。 纸张边缘割破肌肤,血珠渗进“王杰”的户名:“一个月前给这个账户转账五百万,今天秦予安在家里消失,秦太太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平白无故给这个人转这么大笔钱吗?” “我……王杰是我表弟,来找我借钱是为了给家里人看病……” 宋初曼指尖发颤,可在瞥见秦淮狐疑的目光后又开始凄声啜泣:“我就是看在亲戚关系上才帮他的,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栽赃我?” “栽赃?” 顾琛解开铂金袖扣,金属冷光划过宋初曼抽搐的眼角。 他从外套内袋抽出一沓银行流水,纸张拍在鎏金楼梯扶手上哗啦作响:“那秦太太能告诉我……” 手指重重戳向被荧光笔圈出的条目,“为什么这笔钱最初的流向是慈善机构,而且还是秦少爷常年资助的‘星海儿童基金会’?” 水晶吊灯在账单上投下蛛网状阴影,顾琛的腕表表盘反光刺得宋初曼眯起眼。 她看着自己伪造的慈善捐款凭证被红圈标记,尾椎窜起的凉意攀上脊椎——那上面甚至精确标注了她篡改基金会公章时留下的0.3毫米缺口。 “你截了这笔钱,”顾琛突然攥住她试图撕毁证据的手腕,虎口卡在她尺骨凸起处,“然后用这笔钱卖凶杀人?” 檀香雪茄的气息混着这句话砸下来,他指间不知何时多了张照片:王杰戴着黑色棒球帽,正从她常去的SpA会所后门闪出。 宋初曼染着凤仙花的指甲掐进掌心,在秦淮转身审视的刹那换上颤音:“淮哥,我是因为表舅重病才暂时挪用善款……” “我知道最近秦氏资金短缺,我实在不想因为家里的事再来麻烦你,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表舅去死,所以不得已才用了阿予资助慈善机构的钱。” 她伸手去扯秦淮衣角,袖口滑落露出腕间新换的梵克雅宝手链,“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阿予在哪里!我也是他的母亲,我不会伤害他的。” 第213章 这里是秦家! “还在演?” 顾琛没了耐心,踏下最后两级台阶,黑色外套下摆扫落茶几上的骨瓷杯。 碎片迸溅中他亮出手机——正在播放王杰昨日在港口三区加油站购买绳索的监控,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戳赫然显示着宋初曼与他通话的记录。 “需要我提醒你?” 他踩住她裙摆迫使仰头,手机屏冷光映亮她收缩的瞳孔,“王杰前几个月刚因绑架未遂保释?” 宋初曼被逼得后仰,发髻蹭过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相框。 玻璃裂痕割断她一缕头发,飘落在相框里秦予安冷淡平静的脸上:“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阿予在哪里!” 余光瞥见楼下保镖正擦拭蝴蝶刀,刀刃反光刺得她喉间发紧,“我知道了,一定是前些天我拒绝再给他转钱,他才绑阿予勒索!” 说完刻意扯开颈间的珍珠项链,浑圆珠子滚落楼梯,“淮哥快报警!阿予可能有危险,我担心……” “秦太太不去角逐金鹰奖真是影坛损失!” 她想扯住秦淮袖子落泪的瞬间,裴砚南突然一拳砸碎玻璃茶几,飞溅的碎片划破她脚踝。 “最后问你一遍,人在哪?” 碎瓷炸裂声中,顾琛凶狠地擒住她后颈按向地面,锋利的康熙青花碎片抵住她的动脉。 “我不知道!” 宋初曼舌尖抵住上颚压下颤音,掌心掐出的血渍渗进真丝袖口,却还是矢口否认。 “淮哥……” 喉间挤出的气音裹着蜜糖般的哀戚,她借着后退的动作贴在秦淮身上,“你要相信我,真的跟我没关系。” 鞋跟精准碾碎滚落的珍珠,清晰映出她唇角稍纵即逝的冷笑:“那笔钱是王杰找我借的!我不会伤害阿予,顾总他们一定误会我了。” 她掩面哭泣,假睫毛膏被泪水冲花,在眼下晕开灰蒙蒙的痕迹。 “秦太太最好能一直这么嘴硬……” 见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顾琛平静地蹲下身,带着薄茧的手捏住她下巴。 “四季酒店总统套房2806,你儿子这几天都住那儿,对吧?”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张照片甩在地上——画面里宋景辞正用打火机点烟。 宋初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是你如果再不说实话的话可能就没机会见他了。” 顾琛用拇指蹭掉她眼睑下的黑渍,眼底淬着冰刃般的怒意:“说,人到底在哪儿?” 质问与水晶吊灯的蜂鸣声同时炸响。 “啊!” 宋初曼后腰撞上雕花桌角,疼得抽气倒退两步。 她借着扶桌沿站稳,手指顺势抹掉眼泪——翡翠耳坠里藏着微型通讯器,此刻正微微发烫,提示王杰那边已经得手。 “顾总带人闯进秦家就为了冤枉我?” 她嗓音发颤却咬字清晰,余光扫过正欲上前的秦淮,“我连你们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染血的手指突然抓住秦淮腕表,在昂贵表盘拖出猩红痕迹:“去年慈善晚会有位王家太太诬陷我偷项链,淮哥也是这样冷眼旁观的吗?” 她仰起脸,泪水悬在下睫毛要落不落,故意说起从前的事让秦淮心疼。 “真的不是我……” 知道顾琛查不到什么实际证据,她也越发冷静。 只要咬死自己不知道,再加上秦淮在这,他们就奈何不了她。 至于宋景辞,她赌顾琛不会为了秦予安手上沾上人命。 只要人活着,其他什么情况她都能接受。 染血的指尖抚过秦淮腕表,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继续望着他,“淮哥,你相信我……” “够了……麻烦松手,顾总!” 虽然惧怕顾家的权势,可自己的女人被人这么对待,秦淮也觉得面上过不去。 他伸手去扯顾琛的衣领,想将人甩出去的瞬间却先被裴砚南一脚踹翻。 “秦总是不是反应太平淡了?需要我强调一遍吗?你的儿子被这个女人给绑了……” “咳咳……” 意大利牛皮靠垫缓冲了力道,秦淮后腰撞上镶贝母的扶手,红木雕花在他后背印出浅痕。 宋初曼趁机扑过去搀扶,染血的指尖勾住他衣袖时,藏在腕间的细针无声刺入他肘窝——最新型神经麻痹剂会让他在十分钟内暂时失去判断力。 “这里是秦家!” 她借力直起身时,翡翠耳坠擦过秦淮颈侧,“就算阿予出事也该由淮哥处置,轮得到外人插手?” 秦淮踉跄着撑住沙发背,抬手抹去嘴角血丝:“看在顾老爷子的面子上......” 他声音突然卡顿,太阳穴青筋暴起,“两位现在离开,我不追究......” “秦总真的枉为人父啊!” 看到秦淮紧紧攥着宋初曼的手,顾琛忽然冷笑出声。 他缓步逼近,皮鞋碾碎了地上散落的骨瓷杯碎片。 秦淮立即将宋初曼拽到身后,这个保护性动作让他眼底的讥讽更甚。 “顾琛!你未免太放肆了!” 秦淮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攥着宋初曼的手腕发出骨骼摩擦声。 “是啊?!确实有些嚣张。” 抬手间两名保镖已钳制住秦淮双臂,“可秦总除了气得发抖还能把我怎么样?” 漫不经心的话说完,宋初曼被揪着长发拖拽上楼,后腰撞碎过道里的琉璃壁灯。 她被按在二楼錾金栏杆时,顾琛染血的拇指抵住她颈动脉:“现在坦白,我可能还会考虑饶你一命。” “你......敢?” 宋初曼喉咙里发出呜咽,窒息感上来的瞬间右脚高跟鞋突然踢向顾琛膝盖,“秦家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为我怕秦家吗?” 顾琛手上的力度不减,染血的指尖重重掐住她下颌:“你又以为你的淮哥有多在意你吗?” 说完突然从西装内袋抽出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火漆印沾着暗红血迹,“上个月秦淮在海棠铭苑包养的那个戏曲学院女生的资料,秦太太要看看吗?” 文件袋被撕开的瞬间,照片雪花般散落。 最上方那张照片里,秦淮正搂着穿水袖戏服的女孩走进电梯,背景电子屏显示日期正是他声称在纽约出差的那周。 第214章 我甚至还没告诉他我喜欢他 “想好要说了吗?” 顾琛掐着她后颈猛然推出护栏,宋初曼半个身子瞬间悬在六米高空。 “给你三秒!” 水晶吊灯晃动的光影里,孕检单打着旋儿飘向宴会厅,三周孕期的字样掠过秦淮被捆的身影。 “三!” 话落间,顾琛骤然松手,宋初曼整个人后仰悬空。 鎏金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宋初曼的丝绸裙摆猎猎翻飞。 “二!” 水晶吊灯钢丝突然断裂的铮鸣中,她染着血丝的丹蔻指甲死扣鎏金栏杆,“机械厂,人在城南七号机械厂!” “快拉我上去……”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尖叫,顾琛拽着她衣领拎回走廊,栏杆上残留着半枚带血的翡翠耳坠。 “快,城南机械厂!” 顾琛甩开宋初曼起身,二十名保镖已撞碎鎏金门。 暴雨浇透的夜色里,四辆改装越野碾过满地香槟与血泊,车载定位仪锁定机械厂的红点正急速闪烁。 …… 机械厂内,谢清时侧腰贯穿伤汩汩渗血,意识模糊间仍呢喃着:“阿予......快走......” “操!血她妈止不住!” 蜈蚣疤男暴怒的吼声在厂房铁皮顶下回荡,靴子踹翻的铁桶滚过满是油污的水泥地,哐当撞上液压机。 飞溅的污水混着锈渣泼在谢清时脸上,他睫毛颤动间,侧腰的贯穿伤又涌出一股暗红血液——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浸透了工业麻袋,在身下洇开触目惊心的血泊。 花臂男撕开最后一段绷带的手在发抖,止血棉刚按上去瞬间吸饱鲜血:“肝脾肯定破了,你看他瞳孔都开始扩散了。” 说完,他突然掐住谢清时下巴,“咽下去!” 半片磺胺药被硬塞进齿关,药片边缘还沾着黑市医院的蓝色标记。 蜈蚣疤男焦躁地来回踱步,靴底碾碎满地玻璃碎片:“杰哥说了等邮轮过了公海再联系谢家,现在送医就是找死!” 话落,他猛地拽起谢清时衣领,“喂!听见没?你必须给我撑到明天日出!” 铁钳般的手指掐着谢清时衣领将人提起。 对方破碎的衬衫领口擦过液压机边缘,带起一串细碎火星,却没能唤醒他逐渐涣散的意识。 “阿予……别伤害阿予……” 应急灯惨白的光斑在他瞳孔里浮动,像将熄未熄的烛火。 谢清时染血的手指突然痉挛般抽搐,又喃喃自语起来。 见状,花臂男猛地扑过来,却见那手指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中激起细小涟漪。 …… “再快点!” 顾琛的怒吼混着引擎轰鸣炸开。迈巴赫在暴雨中划出锐利弧线,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垂死般的嘶鸣。 副驾上,裴砚南指节发白地攥着那只三小时前在绑架现场找到的毛绒熊,泥水从玩具耳朵滴落,在真皮座椅上晕开浑浊的圆斑。 “前方500米右转。” 车载导航的机械女声突然卡顿,机械厂的坐标在屏幕上忽明忽暗。 裴砚南猛地砸向中控台,骨节与金属碰撞的闷响让顾琛太阳穴突突直跳。 “会没事的,绑匪……” 顾琛咬紧的后槽牙磨出这句话,余光瞥见裴砚南正疯狂翻检着毛绒熊的每一寸布料,安慰的话到底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这件事,谢清时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是说谁?阿时还是秦予安?”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扇形阴影。 裴砚南的手指突然顿住,指甲深深掐进玩具熊的棉絮里——明明昨天去谢清时房间时,这只熊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我说的是他们两个,两个都会没事的。” 顾琛盯着前方扭曲的雨幕,握方向盘的掌心全是冷汗。 仪表盘蓝光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雨幕中闪过监控死角调出的最后影像:林姨被蒙住眼的侧脸,背景里隐约露出谢清时的衬衫衣角。 裴砚南突然笑了一声:“绑匪连勒索电话都没打。” 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铁器,“既然不是为了钱,那为什么要留……活口……” 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他扯开玩具熊背后的魔术贴,棉絮里掉出半颗融化的水果糖——谢清时总爱往所有口袋里塞这个。 “为什么偏偏……” 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濒死般的呻吟,裴砚南突然将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渗进皮肤,“我甚至还没告诉他我喜欢他。” 他捏着那颗黏糊糊的糖,想起从来都没有勇气向谢清时表达自己的心意。 顾琛瞥见后视镜里裴砚南发红的眼眶,当初的电话里,他沙哑的“给秦予安多派些人手”的提示还带着电流杂音在耳畔回响。 “右转。” 机械女声刺破车内死寂。 裴砚南猛然直起脊背,挡风玻璃上扭曲的厂房轮廓正在暴雨中显形。 十二辆黑车楔形阵列撕开雨幕,远光灯劈开铁门锈迹时惊起铁灰色蝙蝠群。 顾琛踹开车门的瞬间,玻璃碴在定制皮鞋下爆出脆响。 裴砚南扯断的领带飘落在泥水里,镀锌铁棍抵着雨水划出寒芒:“一定要小心!” 液压机的轰鸣从厂房深处传来。 花臂男人正将铁链绞紧在林姨颈间,生锈齿轮距她太阳穴仅剩半掌距离。 “哐当”巨响中,裴砚南踹飞的铁门擦着绑匪耳侧砸进控制台,飞溅的铁屑引燃了泄露的机油。 蜈蚣疤男人从承重柱后暴起,钢管带着风声砸向顾琛后脑。 反关节技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开时,顾琛已经拧断对方手腕。 “人呢?!” 满地血泊里躺着奄奄一息的谢清时,却不见秦予安的踪影,生锈的液压机正往下滴黑红色液体,分不清是机油还是人血,顾琛喉结痉挛般滚动。 “什、什么人......” 花臂男踉跄后退撞上液压机,瞳孔地震般颤动。 蜈蚣疤男抄起锈迹斑斑的扳手偷袭的刹那,顾琛指间寒光乍现——战术匕首穿透手掌钉进铁架的声音混着骨裂声炸响。 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叫中,顾琛拧转刀柄:“秦予安在哪!” “邮轮!杰哥带他上邮轮了!” 花臂男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嘶吼,铁链随着发抖的腿哗啦作响。 刀刃又转了十五度角,顾琛掐着他脖子撞向钢筋:“目的地?” “金……金三角!老鬼介绍的,要把他高价卖了!” 花臂男喉骨在顾琛指间咯咯作响,踢翻的机油顺着裤管漫到谢清时身下,“我知道的都说了,放过我吧!” 第215章 真是能折腾! 裴砚南嘶哑的“阿时撑住”与绑匪的求饶声交织。 顾琛猛然转头,看见谢清时侧腰的血洞正汩汩冒血,裴砚南扯开的领带根本压不住伤口。 鲜血顺着指缝滴在谢清时紧攥的腕表上——表盘背面“平安”两字的刻痕沾了血污。 “快送他们去医院!” 顾琛厉喝未落,两个保镖已架起昏迷的林姨。 裴砚南打横抱起谢清时时,他垂落的手腕擦过生锈铁架,表带突然断裂——沾染血污的金属表盘摔进油污,倒映出厂房顶棚漏下的惨白月光。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就是图钱!老家还有个八十岁老娘......” 随着轮胎碾过水洼的声响渐渐模糊,花臂男突然跪爬着蹭到他脚边求饶。 “放过你们?” 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顾琛的匕首贴着男人脸颊轻拍,刀背折射出他猩红的眼角,“你倒是把人还给我啊!” “我……我真的知道的都说了,真的!” 花臂男额头撞地的闷响混着雷声,“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顾琛却忽然轻笑出声,蓝牙耳机蓝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叶鸣,邮轮的位置查到了吗?” “boss,来不及了,邮轮已经驶进公海了!” 蓝牙耳机蓝光刺破黑暗,叶鸣发颤的汇报缓缓传来,背景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混蛋!” 顾琛暴怒踹翻油桶,柴油混着血水漫过蜈蚣疤男抽搐的身体。 他赤红着眼眶掐住花臂男喉咙:“王杰给你们多少钱啊?” “五、五十万......啊!”惨叫中顾琛旋刀挑断他脚筋,“我的宝贝就值五十万?” 刀尖突然捅进男人肩胛骨搅动,花臂男凄厉哀嚎中,顾琛扯出染血的匕首抵住自己心口:“你还妄想能够活着,我这里被你们捅穿了知道吗?” “你们怎么敢动他的?啊?!” 蜈蚣疤男趁机朝门口蠕动,被顾琛踩着后颈碾进污水坑:“跑什么?不是要钱吗?” 暴雨声中混着惨叫,顾琛揪起男人头发撞向铁架,暗红血液顺着生锈的钢梁淌成溪流:“都杀了吧!” 蓝牙耳机蓝光扫过他溅血的侧脸:“三架直升机已经升空,缅甸方面同意开放领空。” 八名黑衣保镖沉默地破窗而入。 两人拖走瘫软的绑匪,三人启动消音电锯,剩余的在血泊中铺开防污布。 顾琛扯开浸透血的领带扔进焚化炉,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联系海军总署,暹罗湾所有港口即刻封锁。” …… 与此同时,邮轮顶层套房里,王杰盯着再无回音的卫星电话,冷汗沿着后颈滑进衣领。 凌晨两点的海风掀翻威士忌酒杯,碎冰碴溅在他发抖的手背上。 “慌什么?” 老鬼用金质打火机点燃雪茄,烟头红光映着脸上的坦然,“公海外三十海里就是缅甸巡逻区。” 烟灰弹在浑身抽搐的王杰肩头,监控画面里秦予安正用颤抖的手指捅锁眼,铁丝三次从麻痹的指间滑落。 老鬼突然掐灭雪茄起身:“真是能折腾!” 货舱铁门推开时,秦予安正靠着集装箱喘息。 麻醉剂让他的瞳孔涣散如雾,脖颈处注射痕迹泛着青紫,右手却仍死死攥着半截铁丝。 “真该给你补一针肌松剂。”老鬼的劣质皮鞋碾上他膝头,“你不是不想活了吗?” 秦予安吃痛闷哼,涣散的目光突然凝聚成刃:“那也不代表......咳......我愿意将命留给你们。” 麻醉剂让他的指尖不断打滑,铁丝第七次从锁孔滑落,“遇到危险自救是人的本能......” “咔嗒” 老鬼的鳄鱼皮鞋碾碎地上的铁丝,蹲身钳住他下巴:“这么有能耐?” 第二针麻醉剂扎进脖颈青紫的血管,“等会把你扔下海喂鲨鱼,看你怎么自救。” 冰凉的液体推入动脉,秦予安眼睫颤动如垂死蝶翼,麻痹的右手突然暴起戳向老鬼眼球。 被轻易制住的手腕发出脱臼声,他嘶哑冷笑:“你们救阿时了没有......” 喉骨在老鬼指间咯咯作响,“他要是死了......我做鬼......每天蹲你床头......剜你的肉……” 货舱突然剧烈倾斜,咸腥海水从通风口倒灌而入。 老鬼拎起秦予安撞向渗水的舱壁:“放心,谢家小子比你命好,大概率已经被人救走了。” “当真?” 脑子里适时亮起谢清时抢救画面,对方惨白的脸映在扩散的瞳孔里。 秦予安染血的手指抠进老鬼腕表表带,着急地向他确认。 “你要是说谎......”突然爆发的力道竟扯断金属表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麻药让字句黏连,眼底却烧着执念。 “我没这么无聊!” 老鬼掐着他脖颈抵上渗水的铆钉,针头扎进他暴凸的颈动脉,“等缅甸那边验完货,你会在拍卖场被扒光了竞价,然后会被送到买家指定的私人岛屿……” 针管推进器压下两格,“就算你侥幸活下来也永远回不来了。” 咸涩海水呛入气管,秦予安涣散的瞳孔映出老鬼扭曲的脸:“怕了?” 额骨撞击鼻梁的闷响炸开,老鬼的鼻软骨断裂声混着秦予安的冷笑:“那得......先教会我......” 被铁链绞住的脚踝发出骨裂声,“怎么对畜牲......低头......” “嘴硬?” 老鬼拽起他头发,匕首尖挑开衬衫纽扣,“知道他们怎么驯烈马吗?” 刀刃顺着脊椎划出血线,“敲碎膝盖骨,拿烙铁烫舌尖……正好配你这种细皮嫩肉的货。” 秦予安麻痹的右手突然抽搐,被铁链绞住的腕骨发出脆响:“巧了......” 染血的虎牙叼住老鬼持刀手腕,“驯狗那套......我六岁就玩腻了......” 血沫喷在金牙上,“用的就是你这种......咳......虚张声势的套路......” 第216章 O型血不够了! 铁链铮鸣撞碎最后半句狠话,秦予安脱力的下颌磕在生锈甲板上。 老鬼踩着他痉挛的右腿碾磨:“好,我倒要看看你下了邮轮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留两个人盯着。”应急灯红光扫过货舱,“要是发现他藏刀片……直接挑断手筋。” “好好享受最后一程,秦少爷!” 甩上门前抛下钥匙圈,缅甸语刻的编号在污水里泛着冷光,“顺便想想怎么讨得金主欢心……” 铁门轰然闭合的余震中,尾音淬着毒。 秦予安瘫在渗水的角落,指甲抠进掌心包扎好的刀伤。 溃烂的皮肉翻开时,混沌的脑子炸开一线清明。 谢清时和林姨没事吧? 谢清时一定还活着吧? 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迅速沉没,如同扔进死水的石子。铁链随船体晃动撞击肋骨,震出的回响里全是顾琛的名字。 如果他死了,顾琛会怎么样? 记忆突然具象成画面——他忽然看见和顾琛最后一次见面的眼睛,那人手里攥着被捏变形的药盒,眼尾红得像淬火的铁:“你推开我一千次,我就来一千零一次。” 此刻想象那人听闻死讯的模样,竟比腕间铁锈渗入伤口的灼痛更锥心。 “他会听我的……找个更好的人……” 秦予安对着渗水的舱壁呢喃,铁锈味的回声却撕开裂隙。 月光突然刺破通风口,他看见自己映在污水中的倒影——分明是顾琛被他摔门时踉跄的身影。 “放下我吗?” 尾音尚未消散,心脏突然痉挛般抽痛。 倒春寒的雨丝顺着未关严的窗户渗进来,将他后颈的碎发洇成深色。 秦予安瞳孔忽然收缩——这场景像极了那天午后,顾琛跪在满地碎瓷片里为他处理渗血的伤口,灯影摇晃中轻声说:“你赶不走我。” 那时他冷笑着讥讽:“我这人血是冷的,捂不热。” 此刻指尖温度却灼得惊人,在剧痛中攥紧身上被撕烂的衬衫。 “傻子......” 他摸索着扯动锁链,铁锈斑驳的环扣嵌入掌纹。 月光倏然被乌云吞噬,绝对的黑暗裹住躯体,秦予安第一次放纵想象——若成海上浮尸,那人会不会固执地打捞残躯,像修补摔碎的破碎花瓶般,一片片将他拼回人形。 货舱随着浪涌剧烈颠簸,他的后脑勺第三次撞上生锈的铆钉。 铁腥味混着皮下渗出的血珠滑落,麻药凝滞的神经在剧痛中撕开裂隙,他突然意识到,惊觉恐惧的根源并非死亡,而是那人听闻噩耗时骤然黯淡的眼睛。 那个被他伤害了无数次却依然固执地爱着他的人,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 船体倾斜让铁链勒进锁骨,锈蚀的金属在伤口烙出图腾,疼痛竟与记忆重叠。 “如果……如果这次能活着回……” 他在心里默念,却又立刻自嘲地摇头。 十多年来筑起的心墙,怎么可能因为一次濒死体验就崩塌? 可是,当月光再次从通风口漏进来时,他第一次允许自己想象——也许,只是也许,他可以试着不再推开那双永远伸向他的手。 …… 凌晨三点十七分,裴砚南盯着手术室电子屏的猩红倒计时。 染着冷却液与铁锈的衬衫下摆黏在大腿处,第三颗纽扣的位置空着——是两小时前抱着谢清时冲进急诊室时崩落的,此刻正嵌在走廊转角处的瓷砖缝里。 “三号钳!” 隔音门漏出的金属碰撞声刺破死寂。 裴砚南突然剧烈颤抖,衬衫下摆在地面拖出断续血线,他神经质地反复抓握空气,仿佛还能触到谢清时逐渐失温的手腕。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 上官绾撞开安全门时真丝睡裙勾住门把手,撕拉一声裂开三十公分长的豁口。 她穿着拖鞋踩过凌晨的医院地砖,潮湿的卷发黏在苍白的脸颊:“阿时和林姨怎么样了?还有阿予呢?” “谢少爷还在抢救,林姨轻伤,在隔壁处理。” 保镖伸手欲扶,却被她挥开,“至于予少……还没消息,顾总还在派人搜寻。” 上官绾踉跄着扶住墙壁,葱白的指节抠进墙灰。 精心护理的甲油在石灰墙面刮出红痕:“我明明发过誓要护好阿予……” 暴雨击打窗户的声音突然清晰,“他母亲出事那段时间也是这样的雨季……” 说着突然扬手扇向自己左脸,白玉镯子撞在颧骨上发出闷响。 这个镯子原是一对,她和安倦各一只——此刻安倦那只正锁在她卧室的保险柜里,十七年前被她用绒布包着从遗体旁取下。 “绾绾!” 谢仲言抓着妻子的羊绒披肩追来,自己睡袍腰带散开都未察觉。 他揽住上官绾颤抖的肩头时,羊绒披肩滑落半截,露出她左腕被白玉镯遮住的浅疤——那是安倦割腕三个月后,她在同个浴室用剃刀划的。 “阿予当年早产,保温箱住了四十天都挺过来了……” 谢仲言将妻子湿透的睡裙后领拎起,指尖碰到她后颈冰凉的雨水。 藏青睡袍下摆止不住的抖动,二十年商海沉浮从未抖成这样。 手术室突然响起尖锐的仪器警报。 裴砚南猛地撞向感应门,安保人员扣住他手腕时,他瞳孔缩成针尖:“让我进去!他腰动脉受伤的位置我最清楚!” 撕裂的嗓音裹着血沫,刚在机械厂被化学灼伤的声带再度渗血。 “o型血不够了!” 护士打开门的瞬间,裴砚南犹如受惊之马般冲上去。 染着汽油和血污的西装裤擦过消毒地垫,在瓷砖上刮出拖痕:“抽我的!我是o型!” 一整夜未合的眼里布满血丝,左眼睑粘着冷却液的蓝色结晶——那是他俯身检查谢清时伤口时溅到的工业溶剂。 嘶吼震落手心凝结的血痂,暗红碎屑混着机械厂粉尘砸在护士鞋面。 上官绾也踉跄着扑过去,染着丹寇的指甲深深抠进对方浆洗发硬的制服袖口:“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们……” 鞋底在瓷砖上打滑,她竟直接跪倒在地,“他和阿予是我的命,少了他们任何一个我都活不下去!” 第217章 那快去医院! 谢仲言摸向西装内袋的速效救心丸,却捏碎了铝箔包装。 他机械地重复“都会好的”,电子钟跳至05:47时,手术灯在地面投下的光斑突然扭曲——将近五十岁的金融巨鳄此刻与寻常父亲无异。 …… 纽约傍晚五点的阳光斜切进顶层办公室,江凛转动尾指的蛇形银戒,黑色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旧绷带——昨夜里摩挲裴砚忱去年被偷拍的侧脸照时,烟灰烫伤了手腕。 “裴先生专机刚过国际日期变更线,S市暴雨红色预警。” 下属递上pad,屏幕里裹在定制西装里的男人正在登机。 江凛目光死死咬住那粒鼻尖朱砂——霓虹将它染成一滴将坠未坠的血,又像时光射进他眼底的毒镖。 “什么时候?” 他后槽牙咬得太紧,眉间那道旧疤微微发白。 那是五年前墨西哥港口火拼留下的,当时裴砚忱的婚礼地点从卫星电话里传来,他徒手捏碎了叛徒的喉骨。 檀木桌角的冰球融成模糊的圆,倒映出他凌厉的下颌线。 这些年黑白两道都说江总生了双薄情眼,却不知他保险柜第三层锁着半盒受潮的戒烟糖——裴砚忱二十岁坐在他机车后座时,总爱往他皮衣口袋塞这个。 三万英尺之上,裴砚忱正解开铂金袖扣。 丝绸衬衫裹着的腰线比五年前更精瘦,当年江凛在这道弧线上画过玫瑰纹身的位置,如今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 他垂眸看卫星云图上盘旋的暴雨区,舷窗倒影里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锁骨下方淡去的牙印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是江凛最后一次来找他时咬的。 当雷暴云团擦过机翼,他突然想起五年前的深夜,浑身是血的江凛翻进他房间,反反复复跟他说:“我这颗心,从头到尾只他妈姓裴!” “两个小时前,江总,要截停航线吗?” 助理攥着加密电话的手在抖,江凛却突然笑出声,指腹碾过pad屏幕上裴砚忱鼻尖的朱砂痣:“不用,放他回去护犊子。” 转身时碰倒威士忌杯,琥珀液体漫过桌角的苏黎世合照——二十二岁的裴砚忱举着糖苹果冲他笑,身后圣诞彩灯在他瞳孔里碎成星子。 西海岸的余晖爬上他后颈的玫瑰纹身,裴砚忱二十三岁生日那晚颤抖的针尖还嵌在记忆里。 当时地下室的钨丝灯泡晃得人眼花,裴砚忱握着他后颈说“别动”,呼吸喷在刺青位置的温度至今未散。 此刻那道刺青正在发烫,仿佛感应到三万英尺高空的人正在穿越雷暴区。 “别忘了让跟着他的人随时汇报情况……” 融化的冰球滚到桌沿,在地毯上砸出深色水渍。 江凛抓起搭在椅背的枪灰色西装认真嘱咐,动作间翻出袖口内侧绣的“L&c”——金线刺绣已经起毛,是他当时醉酒后歪歪扭扭缝的。 “是。” 助理抱着ipad退到门口时,看见老板正把受潮的戒烟糖一粒粒摆成北斗七星。 落地窗外的晚霞烧红了曼哈顿的天际线,而江凛的影子在地毯上拉得很长,堪堪触到那张被威士忌浸泡的合影里,裴砚忱举着糖苹果的手。 “千万别漏掉任何动静。” 他突然碾碎第六粒糖,甜腻粉末粘在指尖,“那对塑料夫妻要是敢碰阿忱……” 后半句隐没在抽屉里的枪械上膛声中,蓝光幽幽映着止痛药瓶——三天剂量变成了两天半。 卫星画面切换到S市国际机场,暴雨中的湾流G650正在滑行。 机舱门开启的瞬间,裴砚忱扯松墨蓝领带跨下舷梯,暴雨顷刻打湿他价格不菲的西装裤管。 “大少爷,老爷夫人的专机两小时前降落在老机场。” 黑衣保镖撑伞的手在抖,伞骨被狂风吹得翻折,“二少爷……” 裴砚忱夺过雨伞掷进水洼,冰雹般的雨点砸在他高挺的鼻梁:“直接去谢家。” 沾着飞行途中咖啡渍的袖口擦过腕表,表面倒映出他紧抿的唇线——和当年替弟弟挡下父亲耳光时的弧度一模一样。 防弹车门关上的刹那,他撕开黏在胸口的湿衬衫,丝绸面料裂帛声混着雨点击打车窗。 暖气出风口扫过后颈,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裴父二十三条未读消息在通知栏叠成血红长条。 “谢家少爷出事,二少爷还在……医……院……” 副驾的助理突然噤声。 后视镜里,裴砚忱正摩挲裴砚南送的平安扣。 窗外雷暴云团翻涌,他却想起十二岁的雨夜——十岁的裴砚南发着高烧拽他袖口:“哥,我们逃走吧。” 如今他下定决心要替裴砚南斩断所有锁链,哪怕要亲手把父母精心维持的商业联姻烧成灰烬。 “那快去医院!” 命令裹着浓厚的血腥气砸在防弹玻璃上。 裴砚忱扯开浸透雨水的衬衫第四颗扣,露出锁骨淡去的刀疤。 他说怎么跟裴砚南发了那么多消息都没有回,包括提醒他裴父裴母要来S市,原来是谢清时出事了。 暴雨冲刷着车牌,轿车碾过水洼的瞬间,裴砚忱突然掰断西装口袋夹的钢笔。 墨汁喷溅在真皮座椅上,像极了十二岁雨夜那年裴砚南吐在他校服前襟的退烧药。 手机疯狂震动,裴砚南发来谢清时抢救中的照片,心电图波纹刺得他眼眶生疼。 “再快!” 他抓起车载灭火器砸向隔板,铝罐凹痕映出自己扭曲的脸——与当年举着花瓶威胁家庭医生的十四岁少年完美重叠。 玛瑙手串突然绷断,暗红珠子滚进空调出风口,带起苦药味的风——裴砚南小时候总爱把药藏在这种地方。 “这件事别告诉老爷夫人!” 拐过最后一道弯时,医院急诊楼刺目的白光劈开车窗。 裴砚忱踹开车门门的瞬间,暴雨彻底浇透他价格不菲的西装。 十米开外,裴砚南正倚着采血室的铁门下滑。 衬衫袖口卷到肘部,左臂密布着五个新鲜针眼,青紫血管在冷光灯下像扭曲的锁链。 他右手抓着两袋暗红色血袋,指尖因过度握紧泛起青紫,湿透的黑发黏在后颈,手背还留着注射镇静剂的针孔淤青。 第218章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不够……他还是没醒……” 他踉跄着要去按采血铃,止血棉突然脱落,新鲜血珠顺着针眼滚落。 鞋底在积水地面打滑的瞬间,被裴砚忱一把架住胳膊,密集的针孔让人心惊。 “哥,你来了!” 裴砚南把血袋往抢救室方向推,手臂静脉因反复穿刺肿成青紫条索,“o型血库空了……清时心脏两次停跳……” 他突然呛咳着弯下腰,血珠滴在裴砚忱浸透雨水的西装前襟。 裴砚忱扯开衬衫按在对方臂间,昂贵面料瞬息吸饱暗红。 这个止血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五岁替弟弟挡飞溅的玻璃碴,八岁用红领巾缠弟弟摔破的膝盖,十五岁撕破校服裹弟弟骨折的腕骨。 护士颤声说他已经抽了1200cc,不能再——后半句被裴砚南眼底的血丝逼回喉咙。 “去躺着!” 说完他抄起采血针扎进自己肘窝,“要多少哥都有。” 暗红顺着透明软管涌出,在采血袋里积成黏稠的旋涡。 裴砚南突然死死扣住他手腕,指甲陷进苍白皮肤:“你先天贫血……” 虚弱的嘶吼混着血腥气,被抢救室突然炸响的警报声吞没。 荧光灯管滋滋作响的走廊尽头,谢母瘫坐在塑料椅上。 真丝睡裙沾满泥泞,披散的头发被冷汗黏在额角,脚趾上还勾着半只家用拖鞋。 而谢父则裹着睡袍来回踱步,腰间系带完全散开,露出里面起球的旧秋衣——那是谢清时高中送的父亲节礼物。 “暂时稳住了。” 主治医师推门时口罩歪斜,白大褂沾着喷射状血点,“但脑部缺氧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也有可能……” “阿时!” 话音未落,裴砚南突然挣开束缚扑向观察窗。 他染血的衬衣擦过金属门把手,在玻璃上拖出断续红线,“怎么可能会醒不过来呢?” 监护仪绿光映着谢清时青白的脸,氧气面罩被他隔着玻璃攥出裂痕:“他的睫毛分明在动……你们看……” 他哆嗦的手指在玻璃上留下血指纹,半个小时前抽血的针眼重新崩裂,血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谢母突然爆发出嘶哑的哭声。她抖着手想去碰观察窗,却被丈夫拽住胳膊。 素颜的脸被泪水分割成沟壑,眼下一片青黑,睡裙领口还沾着昨夜喂猫的罐头渍。 “绾绾,没事的!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谢父喉结滚动的吞咽声混着妻子指甲抓挠玻璃的刺响。 他赤脚踩着的皮鞋左右穿反,裤腿还粘着家里玄关处枯萎的玫瑰花瓣。 谢母依旧跪倒在地,眼泪在灯光下晕成黑雾:“我算什么母亲!明明知道他在凑钱买那辆喜欢的车……我还停了他信用卡逼他回学校……” “从小到大只会……骂他好吃懒做!” 额头抵着玻璃呵出白雾,在谢清时面罩位置晕开。 谢父试图扶她的手被狠狠甩开。真丝睡袍口袋掉出车钥匙——是谢清时看中的那辆跑车,原定下周送他,包装丝带还缠在钥匙圈上。 “阿时……妈妈给你买了那辆车……就停在车库……” 嘶吼突然转为干呕,上官绾揪着胸口睡裙纽扣崩落。 “没事的,绾绾!” 谢父慌乱拿起长椅上的披肩想给她遮住,却不小心把手上的泪渍蹭在她脸上:“我们给阿时请最好的医生,他会……” 话音被监护仪的报警声切断,谢母又瞬间崩溃,“你醒过来好不好?妈妈再也不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了!” 赤脚的拇指指甲劈裂翻起,镶钻拖鞋早不知丢在哪里:“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喜欢念书我们就不念。” 说完又突然爬过来抓住医生裤脚,脚底沾着急救室走廊的消毒水渍:“让我进去好不好?让我给他念故事,他小时候睡着了都要听《小王子》……” “听了故事他说不定就会醒过来。” “谢太太请冷静!” 医生后退时撞到移动推车,金属托盘里的棉签散落满地,一支染血的滚到裴砚南皮鞋边。 监护仪绿光扫过所有人脸庞,谢清时的睫毛在氧气面罩下投出细影,恍如濒死的蝶。 裴砚忱突然拽过护士记录板。 医嘱单背面是主治医师潦草的手写字迹:「腰侧贯穿伤引发感染性休克,若天亮前未醒……」,后面半句被血迹模糊,墨迹边缘混着裴砚南袖口蹭上的机油渍。 他食指突然按住「未醒」二字,手背擦过纸面时,目光紧锁谢清时双手——那里有被绑架时挣扎擦伤的结痂,正随着睫毛颤动同步轻抖。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晨光刺破云层时,裴砚南终于承受不住栽倒在裴砚忱怀里。 脊梁骨硌着裴砚忱的臂弯,轻得像十二岁雨夜背他逃家时的重量。 染血的手表滑落在地,秒针卡在06:47分。 …… “小少爷,我们到了。” 此刻,六千公里外的缅甸码头正笼罩在黏稠的黑暗里。 老鬼掐着秦予安带着针孔的手腕把人拖下舷梯,麻药让他踉跄着踩进烂鱼堆,真丝衬衫却仍妥帖地塞在裤腰里。 “不是吧!五个钟头就把小少爷娇贵身子骨晃散架了?” 王杰嬉笑地踹开滚到脚边的鱼头,集装箱铁锈味混着他嘴里的槟榔臭喷在秦予安颈侧。 探照灯劈开浓雾的刹那,靴子踹进对方膝窝:“别磨蹭了,还等着人来救?” “当然了!” 秦予安借力直起身,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早不知崩到哪去,领口却仍固执地立着:“总不能让我乖乖等死,还在这破港口?” 舌尖顶了顶腮帮的伤口,“甚至还没我家车库大。” “嫌寒碜?” 老鬼踹飞挡路的空酒瓶,玻璃渣擦着秦予安耳尖掠过。 生锈的集装箱哐当震响,惊起雾中一群夜鹭。 铁钳似的手掐住秦予安后颈逼他抬头:“睁大眼看看!” 远处漏油的渔船正倾倒发臭的鱼内脏,泥滩里半埋着缠满水草的骷髅,“这块地够埋你八百回。” 第219章 我心爱的人困在那里 说完伸手推了秦予安一把,“看够了就挪窝! ” “急什么?” 秦予安手肘撑起半边身子,污泥从额发滴进眼睛。 他甩了甩鞋尖的腐烂鱼肠,粘稠秽物抛物线般糊上王杰裤裆,“着急给我端洗脚水?” “嘴硬是吧?” 王杰暴吼着拽住他手腕,淤青叠着血痂的皮肤被掐得死白:“等会儿让你......” “等会儿让我哭着求饶?” 秦予安突然前倾,鼻尖几乎撞上他胡子拉碴的脸,“上一个这么说的……” 他食指“铮”地弹响对方腰间的弹簧刀鞘,“被我打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金属颤音惊飞桅杆夜鹭,雾气中落下三片黑羽。 王杰的拳头带着风声砸来! 秦予安偏头躲过要害,颧骨仍被指关节擦出血痕。 他趁机屈膝顶向王杰小腹:“对我客气点!” 麻药让动作慢了半拍,反被老鬼揪着头发掼向生锈的锚桩。 秦予安眼前金星乱迸,后腰重重磕在棱角上:“秦少爷最好明白自己的处境。” 腥锈气扑面瞬间,他被狠狠掼进污水坑。 泥浆灌进鼻腔时听见老鬼的冷笑:“识时务者为俊杰。” “找死!” 王杰抡起铁棍要砸头,被老鬼横臂架住:“接人的快到了。” 他鞋尖碾着秦予安陷在淤泥里的手指,“缺胳膊少腿的货可卖不上价。” 秦予安呛咳着吐出泥水,蜷在腐烂鱼堆里突然低笑:“行啊。” 伸手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污物,破皮的手背在探照灯下反着光,“您二位说了算。”指尖却悄悄抠住半截生锈铁钉。 “不想多受皮肉苦就管好嘴。” 老鬼揪着他撕裂的衣领往上拎,真丝布料“刺啦”绽到肩线。 天未亮的港口黑得粘稠,光束劈开浓雾刹那,秦予安突然歪头:“商量个事儿?” 他染泥的喉结在光束下滚动,“我卡里零头够赎八百个我……” 铁钉在掌心转了个圈,“现在转账,您二位可以提前拿钱逍遥,何必把我卖到缅甸伺候老变态?” “哼!你当我们傻?” 王杰猛地掐他掌心伤口,血瞬间洇透纱布,“放你回家?明儿老子坟头就得长草!” 三十米外漏油渔船“轰隆”倾倒发臭鱼内脏,腐腥味塞满肺叶。 老鬼想到什么后突然攥住他打颤的手腕往锈钉上按,指甲深陷留置针青紫针孔:“麻药劲儿没过吧?” 铁锈刮开静脉皮肤,新血混着旧痂往下淌。 “托您的福……” 秦予安痛得吸气,湿发黏在煞白的脸上,“正……飘着呢。” 他佯装脱力下滑,膝盖砸进淤泥时,那截铁钉悄然滑进撕裂的衬衫夹层。 手心绷带渗出的血滴在生锈钢缆上,蜿蜒如毒蛇信子。 探照灯扫过他痉挛的手指,王杰的皮靴碾住他脚踝:“缅甸‘黄金鸟笼’的买家们,”鞋跟拧着踝骨青紫处,“就爱拔你这种尖牙利爪的雀儿!” “认命吧!” 说完又要去摸秦予安的脸。秦予安偏头躲开,苍白脸上泥血交错。 他低头掩去嘴角弧度,舌尖尝到铁锈味的血,无声翕动的唇形分明在说:“洗脖子等着”。 潮湿的晨风掀起他衣摆,掌心纱布渗出的血正缓缓晕开,与万里之外监护仪里谢清时的心跳波纹同步颤动。 王杰的皮靴踩碎他手边的死鱼头,秦予安睫毛都没颤,只将生锈铁钉更稳地藏进掌心纹路。 …… 天光刺破云层时,机械厂码头的积油水洼正泛着霓虹般的污彩。 顾琛踩在秦予安昨夜磨断的麻绳旁,染血的玻璃碎片还嵌在生锈铁柱缝隙里。 雨幕被引擎声撕裂,叶鸣的越野车撞开雨帘急刹,飞溅的泥浆泼上顾琛锃亮的皮鞋。 “boss!” 叶鸣摔上车门,平板电脑地图上猩红的光点正扎进缅甸腹地,“港口封锁迟了四十七分钟,邮轮已经过了界碑!” 他抹开糊住视线的雨水,“他们走了三不管水道,我们的人被缅方巡逻艇拦在公海。” “现在该怎么办?” 顾琛掌心的军用望远镜“咔”地迸开裂纹。 镜头里,三十米外漏油渔船的甲板上,半截沾血的绷带在柴油里沉浮——那是秦予安手上伤口换下来的纱布。 雨声震耳欲聋,他却听见秦予安被掼向锚桩时骨头撞在锈锈上的闷响。 “接裴砚忱专线。” 顾琛的声音比生锈的钢缆还冷。染着机油的手指划过卫星电话,拨号键按下去的力道几乎要碾碎金属。 S市顶层VIp病房弥漫着消毒水与血锈味交织的寒意。 裴砚忱立在阴影里,瞳孔反着心电监护仪幽绿的光。 病床上,裴砚南腕间的留置针周围晕开大片淤紫,医生正掀开他眼皮检查瞳孔。 “应激性休克合并急性贫血。” 医生棉签压住手臂处渗血的针孔,“失血导致体温过低……” 话音未落,裴砚忱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出刺眼蓝光。 他走到落地窗前按下接听,暴雨在玻璃上爬出蜿蜒的泪痕。 “裴总!” 电流里传来码头呼啸的风声和货轮汽笛的嘶鸣,顾琛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锚链。 裴砚忱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窗面,电流里就炸开裹着风雨的呼喊:“裴总!” “啧,”裴砚忱阴影下的眉峰微挑,雨痕在玻璃上扭曲成诡谲的图腾,“这才回国三个月,顾少爷就把‘忱哥’喂狗了?” 皮鞋尖碾过地砖缝隙,余光里护士正调整裴砚南腕间的输液针。 电话那头传来货轮汽笛撕破浓雾的长鸣,顾琛的呼吸在风声里发沉:“缅甸三号水道……” 喉结滚动的杂音异常清晰,“你的人能不能撕个口子?” 裴砚忱的视线扫过病床——裴砚南昏迷中蹙紧的眉头,像极了他们小时候打架后负气的模样。 他忽然对着话筒低笑:“顾总上个月截胡我新能源项目时,姿态可没这么……” 听筒里突然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他顿了顿,“低下。” 风雨声中响起压抑的喘息。 “黑鲸号货舱第七层,”顾琛每个字都像淬着冰渣,“我心爱的人困在那里。” 货轮汽笛的长鸣吞掉尾音,但裴砚忱听见了喉结滚动的水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顾琛的人浑身滴着水冲进来,手中定位器的红光将坐标映在墙壁,宛如枪靶。 裴砚忱的目光锁住墙上那点猩红。雨丝在落地窗上爬出蜿蜒的泪痕,映着他骤然沉下的脸色。 “阿琛,”他突然换了称呼,指尖抵住冰凉的玻璃,“缅北三不管地界……” 病床旁输液袋轻轻晃动,裴砚南输液的右手无意识抽搐了一下,“巡逻艇配的是穿甲弹。” 第220章 红姐?! “三条海运线!” 顾琛的嘶吼炸穿电流,像困兽挣断铁链,“再加你上个月想要的东港深水港!” 背景传来拳头砸在金属上的闷响,集装箱震颤的嗡鸣顺着电流爬过来。 雨瀑在玻璃炸成冰花:“好。” 裴砚忱的喉结动了动,“我让人过去接应。” 电话那头突然死寂,只剩风暴灌进听筒的呜咽。 突然响起衣料摩擦声——是顾琛抹了把脸强迫自己站直。“……多谢。” 喘息里压着颤抖,“但别派生手……” “轰!” 集装箱又遭重击,嗡鸣震得听筒发颤。 裴砚忱指节叩在玻璃上:“顾琛。” 惊雷劈开云层。 “……全须全尾滚回来。” 金属刮擦声骤停。 三秒死寂,电流传来打火机“咔嗒”开合的轻响。 “知道了,忱哥。” 顾琛的应答淬着海腥气,像浪尖上抛回的锚链。 通话切断的刹那,闪电劈亮裴砚忱眼底的血丝。 …… 港口 柴油桶燃起的火光舔舐着红姐猩红指甲,她裹着白狐裘立在泥泞码头,像雪地里插了把淬毒的匕首。 “就这一个?”烟嗓刮过生锈货架。 老鬼揪着秦予安后领往前推,他踉跄跌进光晕圈。 污血和淤泥糊了满脸,湿透的白衬衫裂口露出锁骨的疤,留置针的青紫针孔在腕间刺目鲜明。 “红姐先验货,”老鬼踹向秦予安膝窝迫使他抬头,“这可不是靠量取胜的玩意儿。” 火焰噼啪炸响的刹那,污泥正从秦予安眉骨滑落。 绷带缝隙透出的冷白皮肤,撕裂衣领下凹陷的锁骨,尤其是那双蒙着水雾却亮得瘳人的眼睛——湿发黏在颊边,血痂缀在嘴角,偏偏眼尾斜挑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呲啦……” 红姐突然撕开他半边残破的衬衫!肩胛骨蝴蝶般振翅欲飞的线条暴露出,一道道陈旧鞭痕斜贯脊背,手心的血珠顺着指尖滚落在淤泥里。 她戴着祖母绿戒的手指抚过伤处,秦予安浑身剧颤却闷不吭声,齿尖把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脏是脏了点……” 红姐的貂绒手帕擦拭他锁骨泥点,露出底下莹白的肌肤,“十五年了,”她突然捏住秦予安下巴迫近,呼吸喷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头回见着泥潭里长出的雪岭花。” 老鬼匕首顶住秦予安后腰:“三千万,少一个子儿……” “缅北送来的雏儿顶天八百万。” 红姐的鳄鱼皮靴尖挑起秦予安下巴,“可这……” 她猛然拽开他手心绷带结,昨夜缝合的伤口翻出鲜红血肉,“够格进‘黄金鸟笼’压轴。” 染血的纱布扔进火堆,腥气混着焦臭弥漫。 “一千三。” 火光在她钻石耳钉上爆出寒芒,“多出那五百算辛苦费。” 铁链哗啦作响,秦予安被推进铁笼时踉跄扶住栏杆。 麻药让指尖不听使唤地发抖,他却偏头朝红姐咧开染血的嘴:“阿姨……” 秦予安沙哑的轻笑惊飞雾中夜鹭,“洗刷干净了……” 笼门落锁的巨响吞没了后半句,但那口型分明是:吓死你。 三十米外汽车突然鸣笛,汽笛声里红姐捻着沾血的白狐裘毛尖,对手机轻笑:“给伊洛瓦底江的各位金主传话,我的镇馆之宝……到了。” …… 港口笼罩在破晓六七点钟的青灰色天光下。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面泛着冰冷的铁灰色光泽,潮湿咸腥的空气带着彻骨的寒意。 顾琛独自站在码头前沿,身侧是严阵以待的叶鸣,身后是几名面容冷峻、肌肉紧绷的保镖,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锃——!” 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划破寂静,一辆黑色越野车急刹在近处。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的男子率先跳下车。 他快步走到顾琛面前,语速极快但清晰:“顾总,我是裴总派来的陈野。” 话音落定,他下颌微沉,身后如鬼魅般闪现出数道身影。 同样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同样裹挟着血腥气的干练姿态,无一不是刀尖舔血淬炼出的狠角色。 顾琛眼底的血丝蛛网般蔓延,那是被彻夜焦灼啃噬的印记,可那眼神却淬了寒冰般锐利,刀刃似的刮过陈野一行人:“情况如何?” 短短四个字,沙哑的声线里压着千斤重的疲惫与焚心的急迫。 陈野毫无赘言:“缅甸通道已通。目标游轮在您锁定的时间点,于缅甸靠岸的码头确认无误。予少下船后,接走他的人……” 他气息一沉,“是‘红姐’。” “红姐?!” 这个名字如同烧熔的钢针猝然扎进神经,瞬间燎穿了顾琛勉力维持的冷静薄冰。 他猛地踏前一步,距离压缩至呼吸可闻,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陈野脸上,喉咙里碾出嘶哑的质问:“她是什么人?!” 陈野只觉得一股裹挟着血腥味的寒意劈面压入,脸色凝重如铁:“缅甸人口黑市里只手遮天的头狼!” 他飞快扫过顾琛濒临失控的眼瞳,一字一顿凿下更残酷的真相,“她掌着缅甸最大的‘肉票’拍卖场——‘红馆’。专做漂亮男女的生意……” 齿缝开合间迸出终极的冰冷定义:“……把活人剥光了,贴上价签,扔上展台,价高者得。” “喀!” 顾琛指关节猝然砸在身旁集装箱的铁皮上! 一声金属凹陷的闷响混着骨节的爆鸣撕裂死寂那声音像钝器夯进冻土,沉沉碾过凝固的空气。 他周身的气压早已冻成极地冰渊,瞳孔深处却燎着焚天的毒焰,两柄无形的淬毒寒刃几乎要剖开陈野的咽喉。 掌心被指甲刺破的血痕蜿蜒而下,在苍白皮肤上绽开细小的赤蛇。 “boss!您的手……!” 叶鸣急步上前,试图握住顾琛鲜血淋漓的拳头,却被一股暴戾的气场逼得踉跄后退。 他声音发颤,几乎带着哀求:“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您已经一天没合眼,伤口会感染的!” 顾琛却猛地甩开他,喉间滚出一声痛苦的哽咽,喉骨剧烈滚动,翻腾的暴怒被生生咽回熔炉,最终化作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濒临断裂的嘶鸣——像暗夜孤狼咬碎獠牙前最后的呜咽,“快准备出发……去缅甸!” 命令的尾音带着锋利的颤意,仿佛每个字都在撕扯他的声带。 而在震颤的余音中,陈野此前的话语突然化为冰棱,狠狠扎进他的脑海——把活人剥光了,贴上价签,扔上展台,价高者得。 第221章 小朋友,你当真让人惊喜 秦予安的脸骤然浮现! 他苍白的四肢仿佛正被铁链锁在展台,价签像毒蛇缠绕他的脚踝…… 拍卖锤即将落下,而红姐的笑声正舔舐着由白骨堆砌的王座。 原来传说中的“红馆”并非虚幻传闻,那些被明码标价的年轻躯体,竟真如牲口般陈列于拍卖台。 顾琛只感觉眼前的光线骤然黯沉,仿佛连天幕都被这罪恶压得坍陷。 沾血的指关节再次抬起,“竞拍……” 指节第二次砸下! “咚!” 铁皮在重击下凹陷呻吟。 他眼前闪过秦予安蜷缩在铁笼的画面,几乎咬碎臼齿才挤出一句嘶哑的拷问,那声音如同砂纸打磨锈铁,却又浸透绝对零度般的死寂:“具体……” 指节再度砸向铁皮! “哐!!” 金属震颤中爆出他彻底失控的怒吼:“……如何操作!!” 陈野深吸一口气,将调查中血淋淋的链条撕开展现:“偷渡者是最廉价的‘货源’——中介在缅北边境编织巨网,把骗来的、绑来的人塞进密闭车厢,像运输货物般越境。” “19岁的女孩转手价码高达百万,而健康男性则被输送到‘电诈园区’,沦为永不停转的赚钱机器。”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顾琛绷紧的下颌,“至于‘红馆’……只接收‘精品’。容貌映丽者经专人驯化,像瓷器般被擦拭打磨,再挂上编号推上展台。聚光灯下,买家举牌叫价的声音,就是敲响丧钟的槌音。” …… 红馆地下囚笼区 锈蚀的铁笼在昏黄顶灯下投出栅栏状的阴影,如同巨兽腐烂的肋骨笼住地面。 三个保镖蜷缩在湿黏的水泥地上,脖颈处洇开的血渍像打翻的胭脂盒,粗壮的手指死死捂住伤口,喉管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新鲜血腥气,在地下室凝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浊雾。 而铁笼中央,秦予安背抵冰冷的栅栏蜷坐着,苍白的手紧攥一根生锈铁钉。 钉尖残留着暗红血垢和他虎口撕裂的皮肉——正是他在港口随便捡起的凶器,精准刺穿了第一个试图拖拽他的保镖颈动脉 。 麻药的效力像冰水浸透骨髓,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沉重的滞涩感,但那双蒙着生理性水雾的眼睛却亮得骇人,如同被困绝境的狼崽,将最后一点生命力淬成刀刃上的寒光。 “红姐!红姐!” 嘶哑的呼喊撞碎地下室的死寂。 额角横着刀疤的光头壮汉踉跄扑上楼梯,染血的工装背心被鼓胀胸肌撑得几欲崩裂,右臂纹着的滴血虎头随他粗重的喘息狰狞起伏。 二楼监控室内,红姐背对屏幕倚在真皮转椅里,雪白貂绒披肩滑落半肩,露出颈后一道蜈蚣状旧疤。 全息投影正回放地下囚笼的暴乱画面:秦予安攥着锈钉捅穿打手脖颈,血浆喷溅在铁栅上的慢镜头循环播放。 壮汉慌张地撞开铁门,喉结因恐惧疯狂滚动:“新收的那小子……不是个好惹的!” 粗粝的手指猛戳向自己渗血的锁骨——那里赫然绽开一个深可见骨的钉孔,边缘还粘着褐红色锈屑:“我们刚才按规矩开笼送饭,刚拉开门栓他就扑出来!老五想锁他喉咙……”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反被这畜生拿锈钉子捅穿了脖子!” 红姐忽然旋过座椅,高跟鞋尖挑起他下巴:“所以呢?” 烟管火星烫在他渗血的伤口上,滋响中腾起焦糊味,“要我夸你们废物得别致?” 刀疤男痛得蜷缩却不敢后退,他“咚”地跪倒在地,沾满铁锈与血污的手掌重重拍在水泥地上:“麻药明明灌足了剂量,可他一靠近就跟疯狗似的……您看!” 衣领被狠狠扯开,三道深浅交错的撕裂伤横贯脖颈,皮肉翻卷如被野兽的锈铁利爪反复撕扯。 “哦?” 红姐掸落烟灰轻笑,指甲突然抠进最深的裂口,鲜血瞬间染红她蔻丹:“连猎物都镇不住的废物……” 甩手将血抹在椅背龙纹雕花上,“不如剁了喂狗。” 壮汉吓得浑身筛糠,喉骨咯咯作响,锁骨钉孔涌出的血线蜿蜒爬向地毯牡丹纹 :“求您……饶我一命!” 高跟鞋敲击铁梯的声音骤然刺破死寂。 红姐裹紧貂绒披肩走向旋梯,裙摆扫过壮汉淌血的锁骨:“滚去止血清创。” 她的鞋跟碾过台阶残留的血痂,喀嚓碎响中抛下冰刃般的话:“再弄脏我的地盘……” 回眸时眼底闪过蛇鳞般的冷光,“你这身血筋肉骨,想必在黑市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转角阴影吞没她身影的刹那,地下囚笼传来铁链刮擦声。 当猩红漆皮鞋尖停在铁笼前三米,鞋跟碾进黏稠积血时,一朵妖异的血花绽放在污渍间。 烟管青雾缭绕着笼中青年狼般的眼瞳,红姐俯身轻笑:“连根生锈的钉子都能玩出花样……” 染着刀疤男鲜血的指尖轻叩笼柱,她舌尖舔过唇角:“小朋友,你当真让人惊喜。” “嗬……” 秦予安骤然绷紧脊背! 麻药如冰针在他血管里游走,每寸肌肉都似陷进沥青沼泽,可那枚锈钉仍死死楔在掌心。 钉尖直指红姐咽喉,随神经侵蚀疯狂震颤,像濒死毒蝎翘起的尾钩。 汗珠滚过他颧骨青紫瘀伤,在下颌悬成晶亮的水痕。 坠落的刹那—— 红姐鞋跟突然碾前半步! “别动!” 嘶吼割裂他紧咬的牙关,沙哑声如同砂纸打磨生锈的刀锋。 钉尖随颤抖手臂划出细碎弧光,似绷到极致的弓弦上那抹冷铁寒芒。 哪怕下一秒搏命一击后便会瘫软如烂泥,他也要将这淬毒的獠牙钉进对方瞳孔! “怕什么?” 红姐却忽然间轻笑,烟管指向他痉挛的手指,“一根破钉子换我三条看门狗,这买卖……” 她突然抬脚狠踹铁笼! “哐……!” 笼身剧震,秦予安被惯性掼向栅栏,额角撞上锈铁迸出血珠。 可钉尖仍未脱手,反而更深地陷进掌心皮肉,鲜血顺着锈痕蜿蜒而下“……够本了。” 红姐吐出一口烟圈,青雾蛇一般缠上他染血的脸颊,“但在这里……” 她俯身贴近笼边,涂着蔻丹的手指穿过栅栏缝隙,几乎触到他颤抖的睫毛:“听话的牲口才能活命!” 第222章 姩姩……求你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说完突然攥住秦予安藏在背后的左手。 当那枚磨尖的棺材钉被强行抽离时,对方掌心赫然翻开四道深可见骨的月牙伤。 “既然你不想吃饭就别吃了!看紧他!” 转身将钉子抛给纹着滴血弯刀的保镖,铁器坠地声惊起尘埃里的飞蛾。 “今晚压轴拍品要是毁了……” 她高跟鞋碾过钉尖迸出火星,笑声如碎玻璃刮过耳膜:“你们就都去死吧!” “是。” 保镖喉结滚动,攥紧棺材钉的指节绷出青白,钉尖残留的血混着锈渍渗进虎口刀疤。 铁门闭合的轰响撕裂空气,秦予安舌尖卷过掌心翻开的血肉。 高窗铁网筛下的光柱刺入锁骨凹陷,凝成一洼漂着尘絮的惨白。 他凝视着角落里老鼠啃食的腐肉——那是前天咬舌自尽的17号拍品,已经下定决心若子时见不到顾琛,便将这具肉身交付给锈铁与黑暗。 指尖滑向肋骨第三间隙下两厘米,衬衫暗袋里蛰伏的碎片抵住皮肤。 锐角刺破布料,在心跳处烙下微小凸起,如同一枚嵌入血肉的倒计时。 …… 咸腥海风撕扯着江凛的西装下摆,他指间一枚银质打火机在昏光中浮沉——这是七年前他戒烟时裴砚忱替他保存的“遗物”,铰链处刻着两人姓氏缩写,如今被摩挲得泛出体温般的暖铜色。 “江总,曼德勒码头打点好了。” 助手靳勉躬身递卫星图,腕骨凸起处一道新月形疤痕——上月镇压澳门赌场暴乱时替江凛挡下碎酒瓶的印记,此刻在潮湿空气里泛着淡红,“红馆的守卫每半小时换岗,我们在拍卖场冷库装了干扰器。” 江凛“咔哒”一声弹开打火机盖,幽蓝火苗舔舐着潮湿空气:“做好动手抢人的准备。” “是!” 靳勉的身影没入船船舱阴影,甲板钢架在风浪中发出困兽般的呻吟。 浪涛扑上船船舷的刹那,江凛恍惚看见五年前裴砚忱离去的背影——那天也是这般暴雨倾盆,那人砸碎镜面时飞溅的玻璃渣,至今仍扎在他心腔最软的腐肉里。 腥风绞碎呼吸,江凛指间那枚银质打火机几乎嵌进掌心。 “裴砚忱……你说我这修车工演得好?” 喉间溢出血锈味的低吼。 暴雨抽打钢板的锐响中,幻觉撕裂夜幕——裴砚忱扯下颈间银链,反光的地板映出他唇梢冰锥似的笑:“江总装‘穷鬼’装得真尽兴啊……” 支票被甩到江凛沾血的下颌,紫红钢笔水写的“”糊在他伤口烙进皮肉:“下个月我订婚,劳您赏脸——演了三年床伴的酬劳。” 江凛突然暴起将齿轮砸向桅杆,金属悲鸣撕开雨幕:“既然你只当我们的曾经是场游戏,今夜我就把秦予安做成赌注……” “赌你看到秦予安在我手里时,眼里会不会为我裂开一道缝!” 咸腥海风卷走尾音,他吞下喉间血沫暗誓:“哪怕用卑劣手段让你恨我一辈子,我也要你余生困在我打造的牢笼里喘息。” …… 二十辆防弹越野碾过腐叶沼泽,车窗溅满泥浆间猩红碎果,顾琛徒手抹开玻璃——那黏腻触感让他想起秦予安掌心自残的月牙伤。 “三号车爆胎!换胎至少四十分钟!” 对讲机传来嘶吼。 副驾的顾琛一拳砸向仪表盘,裂痕蛛网般爬满导航屏,吞掉导航屏上红馆的定位红点。 三秒。 顾琛呼吸频率分毫未变,唯有喉结剧烈一滚:“三号车人员携重武器换乘九号车。” 他按下雨刮器,猩红泥浆被刮出两道血泪般的弧。 对讲机传来迟疑:“那车……” 顾琛降下车窗,将常抽的烟盒抛进泥潭。 烟盒沉没的涟漪里,他最后两个字砸进泥潭,“弃了。” “是。” 对讲机电流声割裂死寂。 越野群碾过腐泥继续前进时,后视镜里废弃的三号车迅速缩小成黑点。 顾琛掌心死死压住心口作战服,布料下藏着一枚保存完整的瓷娃娃。 那是秦予安五岁时在福利院做的陶艺,他偷藏十七年,釉色早已斑驳如泪痕。 “姩姩……求你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裂痕遍布的导航屏突然刺出预警红光! 几乎同时,千里之外铁笼里的秦予安猛然抽搐—— 右手手心伤处灼烧般剧痛,仿佛顾琛抵在那里的瓷片正发烫。 …… “红姐!门口有人要见您……” 一个小时后,保镖撞开包间绒帘时喉结滚动,后颈沁出冷汗。 江凛的身影已烙在猩红地毯上。 红姐从犀牛角烟榻支起身,鎏金指甲敲了敲翡翠烟枪:“这位老板看着面生。” 她吐出的烟圈蛇般缠住吊灯珠链,“不知从哪里发财?” 江凛没接话。 他目光扫过满墙刑具时,保镖腰间电棍突然滋滋爆出蓝火花。 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红姐唇边笑意凝霜,烟枪在指间转出残影:“总得报个山头……” “秦予安在哪。” 五个字砸碎满室笙歌。墙角佛龛里的金身罗汉像应声裂开眼角。 “老板是来找人的?那来错地了。” 红姐烟枪尖挑开珠帘,露出身后满墙监控屏:“来我们这儿的都是自愿淘金。” 鎏金指甲划过屏幕里铁笼的血浆,“商品编号里可没有姓秦的。” 江凛的视线冻住某块屏幕——镜头死角有半只染血的赤脚擦过铁栏! “今晚拍品清单。” 他弹给保镖的硬币嵌入檀木柱。 红姐突然捏碎翡翠烟嘴:“如果你对我们的‘商品’感兴趣……” 碎玉屑撒进红酒,“八点带足金条赴宴。” 话锋骤冷:“若存别的心思……” 满屋保镖拔枪上膛声如蝗灾过境! “就恕我不留全尸了。” 江凛脚跟碾碎满地玉渣。 “今天早上来的那个,我现在就要带走。” 红姐旗袍开衩处寒光微闪——腿环枪套已解扣:“没这个规矩。” 她突然笑出蜜糖般的毒浆,“老板莫要为难人……” 鎏金指甲轻叩青花瓷瓶,瓶身倒映江凛左手无名指戒指上的蛇形暗纹:“不如先验验您的诚意?” 第223章 来救你的! 江凛的视线滑过瓶身蛇影:“靳勉。” 黑衣青年应声掀帘,钛金保险箱砸在酸枝木案上震得瓷瓶乱颤。 箱盖弹开时新钞的油墨腥气漫涌而出,四百捆百元钞砌成血色方碑。 “红姐爽快人,”靳勉推出点钞机,“您过目?” 红姐却用鞋尖勾住箱沿拉近,抽出一捆钞慢条斯理撕开封条:“急什么......” 她突然将整捆钱摁进冰镇红酒桶,浸透的纸币裹着冰块沉底,“早上的货是今晚拍卖会压轴‘商品’……” 鎏金指甲刮过江凛西装前襟:“得加三成风险费。”在他深灰领带上碾出酒渍指痕。 江凛扣住她手腕:“坐地起价?” “哟,这就心疼了?” 红姐抽走他胸袋的铂金笔,笔尖扎向钞票堆画零:“凑个整吧老板……” 笔锋猛然戳进他虎口!“为喜欢的人买单……” 血珠沁出瞬间,江凛反手拧腕夺笔。 笔杆碎裂的墨汁炸满红姐半边盘发,他拽着人甩向珐琅屏风:“给脸不要脸!” 红姐撞碎屏风滚进满地瓷片里,额头豁开血口子,金线旗袍领扯得稀烂。 “砰——!” 吊顶水晶灯应声爆裂! 保镖头子拎着霰弹枪怒吼:“谁敢动!” 满厅顿时迸发金属风暴! 靳勉带来的墨镜组如鬼影散开:两人踹翻酸枝木案作掩体,子弹凿穿案板溅起木刺暴雨。 三人甩出钢索缠住吊灯秋千般荡过弹道,鞋尖点射枪管引发连环炸膛。 靳勉自己撕开西装衬里,抛出的防弹纤维网罩住四名枪手。 “你们……咳咳……敢在我红馆闹事?!” 红姐捂着冒血的额头撑起身,鎏金指甲抠进地板缝:“知道这儿的每块砖都浸过人命吗?” 硝烟中江凛踏过浸酒的钞票走来,红酒在他鞋底挤出黏腻的血色汁液。 “没法子啊。” 他弯腰,用一片锋利的珐琅屏风碎瓷轻轻挑起对方满是血污墨迹的下巴。 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在欣赏一件破损的瓷器,“我原想好好谈笔生意的。” 冰冷的瓷片紧贴皮肤,混合着对方那反常透顶的“礼貌”,激得红姐浑身汗毛倒竖。 额头的剧痛和下巴的刺痛像烧红的针,扎得她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着反击。 “谈生意?!你这分明是砸场子!” 她啐出口血沫,溅上他锃亮的鞋尖。 “是你不配合嘛。” 江凛轻笑,那笑声像薄刃刮过冰面。 沾血的瓷片尖沿着她微凸的锁骨缓缓游走,画出一条冰冷湿黏的血线,“我只能自己动手抢......” 瓷片滑到她起伏剧烈的咽喉下方,微微凹陷的致命处停住。 寒光一点,正抵着脉搏狂跳的脆弱皮肤。 他垂眸,声音低柔如情人絮语,眼底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潭:“好好谈,你不给面子。” “坐地起价,贪得无厌……”目光倏然掠过她抠抓小腿的手,“还伤了我。” “既然如此,”瞳孔平静锁住红姐因恐惧骤缩的瞳仁,字字淬冰,“只好亲自动手……” 碎裂瓷片缓缓抬起,精准悬停于她喘息微张的唇间,残破口红之下,脆弱的喉骨随呼吸轻颤,“……抢人了。” “毕竟,我的耐心……” 碎瓷尖端无声陷进皮肉,沁出一粒猩红血珠。 “……和你这里的规矩一样,”他抬眼,深渊般的目光将她钉在原地,“都碎得捡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一 “轰隆隆!!!” 地脉震颤般的巨响猛地撕裂空气! 地下室方向,那扇象征红馆最后壁垒的巨响连同半堵砖墙,在漫天烟尘和钢筋痛苦的呻吟中,向内轰然垮塌! 巨大的尘埃如同灰色巨蟒翻滚。 “江总,门炸开了!”靳勉的吼声刺破烟幕。 江凛甩脱红姐瘫软的手腕,身影疾掠冲向废墟。 地下室内,锈蚀铁腥混着血腥淤塞鼻腔。 惨白灯光下,数十只兽笼般的铁栅囚禁着蜷缩的人影,死寂中唯有压抑的抽噎。 唯独最深处的囚笼迥异——铁栏粗如蟒身,三重玄铁锁链绞缠笼门,锁孔嵌着幽蓝的密码机关。 红姐将笼中人定为拍卖压轴的“稀世珍品”,囚牢堪称铜墙铁壁。 江凛的视线穿透昏暗,骤然钉在笼角。 秦予安蜷在污浊草垫上,残破衬衫透出嶙峋肩骨,血迹在苍白皮肤上蜿蜒如裂瓷。 凌乱黑发半掩面容,却遮不住那张脸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不愧是今晚拍卖会的压轴“拍品”。 靳勉猛踹笼锁,玄铁纹丝不动。 “锁死了!” 他戾气陡生,反手揪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看守,血指骨几乎嵌进对方喉管:“钥匙在哪?!” 看守满脸血痂,断断续续呛道:“红姐……项链……贴身……她亲自……” 话音未落便被掼倒在地,颅骨撞出闷响。 “江总。” 靳勉甩手起身,眼底寒光如刃。 江凛颔首,单膝跪地探向铁笼,指尖隔空描摹秦予安颈侧淤伤。 靳勉已如黑豹窜出地下室,杀意直指红姐咽喉——那里挂着最后的钥匙。 “钥匙来了!” 靳勉的身影撞破烟尘,染血的指尖捏着从红姐颈间扯下的银链,三重铁锁应声弹开。 笼门吱嘎滑动的刹那—— 秦予安骤然睁眼! 一道寒光如淬毒蛇信直刺靳勉喉间——是那半片他偷偷藏起的碎片玻璃,边缘还黏着暗红血痂。 碎片紧压动脉时,他嘶哑的质问割裂空气:“你们是谁?!” 破碎衬衫下胸廓剧烈起伏,赤足踩在污血浸透的草垫上,脚底伤口随动作洇开新鲜的血印。 江凛瞳孔骤缩。 眼前人像一柄绷到极致的残弓:凌乱黑发下眼眶深陷,唇瓣干裂渗血,可那双眼睛却烧着骇人的亮——警惕、怀疑、孤注一掷的狠戾。 “来救你的!” 江凛沉声逼近半步,却在对方骤然收紧的指节前顿住。 秦予安指尖因用力泛出死白,玻璃刃已割破靳勉颈侧油皮,血珠顺着锋缘滚落。 “放下吧,”江凛摊开空荡双手,目光扫过秦予安满臂新鲜的鞭痕,“手上沾的血够多 ……还想再多添点吗?” 第224章 所以你要保护好我 靳勉僵着脖颈低喝:“别误伤自己人!” 角落阴影里传来颤抖的附和:“予少,我们真是救您的……” 秦予安齿缝间溢出冷笑。 他无视众人劝说,玻璃刃又陷半毫! 靳勉颈间血线瞬间扩成细流。 “别动!” 秦予安声音淬冰,“再挪半寸,我割穿你喉咙!” 染血的赤足在污渍中碾出刺目红痕,像踏着火炭的困兽,“说清楚——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真麻烦!靳勉!” 江凛的冷斥如冰锥刺穿空气。 话音未落,靳勉已雷霆般旋身——靴鞋跟碾碎半片玻璃碴,右掌化作一道残影劈向秦予安颈侧! “咔!” 骨节与颈椎碰撞的闷响在死寂中炸开。 秦予安瞳孔骤然涣散,攥着玻璃片的右手僵在半空,鲜血顺掌纹漫过指缝,凝成血珠滴落时竟在水泥地砸出两深三浅的圆斑。 “快带人走!救他的另一波人马上来了!” 江凛扯松领带擦去指间黏血,铂金袖扣刮过秦予安颈侧翻卷的皮肉。 “是。” 玻璃碎片坠地的脆响未歇,靳勉颈侧那道被秦予安割出的血线已蜿蜒至锁骨。 他利落收势转身,染血的指尖刚要触到秦予安腿弯,却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蜷起——掌下躯体滚烫:破碎衬衫裂口处肋骨嶙峋,腰腹鞭痕交错渗出黄水,脚踝镣铐磨出的溃烂创面黏着草屑。 偏偏这张染血的脸,在昏迷中仍透出骨瓷般的矜贵感。 靳勉喉结滚动,忽然扭头望向江凛:“江总……我能抱吗?” 声音压得极低,竟透着大臣觐见君王的惶恐。 江凛瞥向他脖颈的伤,又扫过秦予安腕间深可见骨的勒痕,眉心倏地拧紧:“……” 那眼神分明,淬着冰刃——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不是!您别这么看我!” 靳勉几乎要跳起来,心声在颅内轰鸣,“这他妈是顾氏总裁的心上人啊!我们抢了他的人就算了,我要是再碰他一根手指头, 明天不得被沉进黄浦江喂鱼?!” 他倏地撤回手,破罐破摔般指向身后保镖,“要不您亲自……” 地下室入口骤然传来爆炸余震! 顶灯蛛网般歹开,碎石灰簌簌砸落。 “架出去!立刻!”江凛厉声截断废话。 靳勉如蒙大赦,反手扯过两名保镖推到铁笼前:“托稳腰和膝窝——别蹭破他一块皮!” 保镖绷紧肩臂肌肉,小心避开秦予安腰腹的淤伤。 一人托住他后颈时,青年湿冷的额发便扫过他腕表表带。 昏迷中睫毛黏着血污颤动,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滚烫的呼吸喷在保镖虎口,凝成一小片雾气。 右侧保镖托膝弯的手猛地顿住—— 秦予安裤管被血痂黏在溃烂的脚踝上,稍一牵动便撕开皮肉,脓血混着铁锈味滴落。 足跟那道新鲜剐伤深可见骨,像被钝器生生豁开的石榴。 “操!轻点!” 靳勉暴喝, 指甲几乎掐进保镖肩胛骨里。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铁笼震颤如濒死巨兽的肋骨,十几双枯手穿透栏杆缝隙,在昏暗光线下蜷曲成石膏雕塑般的绝望姿态。 血痂与铁锈黏连的指节敲击金属管,汇成淹没蜂鸣警报的死亡奏鸣曲。 “求求你,我想回家……” 一名少女蜷缩在铁笼角落,折断的食指指甲深插进铁锈孔洞,正用骨节蘸着脓血在笼底刻字——每划一笔,溃烂手腕的镣铐便震落铁腥味的锈雪。 “也罢……” 江凛皮鞋碾过血泊,水面倒影碎裂的刹那——通风口劈入的晨光如手术刀切开黑暗,照亮铁笼外半片缅茉莉残瓣,而笼内少女刻字的断甲仍浸在阴影中,像被光刃斩落的枯枝。 “今天当个好人!” 他鞋尖拨开血泊里的花瓣,露水混着血珠滚落脚边,“老三,把他们都放了,各自给点钱让他们回家。” “是。” 名叫老三的保镖将人递给靳勉后应声踏前,阴影从下颌刀疤蔓延至锁骨一一粗粝指节抠进铁锁锈缝,锁芯崩裂声如咬碎骨节。 铁笼洞开瞬间,囚徒们挤向光区的动作突然凝固。 晨光裹着粉尘倾泻而入,却在门门槛处投下更清晰的铁栏阴影。 一名断指男人抓起老三发放的钞票,纸币边缘立刻被掌心血渍晕透,他盯着血迹轻声问:“这回家的路费……沾着谁的血?” 老三喉结滚动,将整沓钱塞进少女衣兜时,瞥见她用断甲刻完的完整血字——“家”。 江凛与靳勉踏出地下室时,冷风卷着茉莉花扑进甬道。 靳勉肩头承着秦予安的重量,青年溃烂的膝骨随步伐撞击他腰侧枪套,脓血在皮质枪套烙下沸腾的十字形凹痕。 “江总,红馆开了这么多年长盛不衰……” 靳勉喉间灌满铁锈味的风,“背后必然有人支持。这么把人都放了会不会……” 江凛突然反手扣住他后颈,染血的手陷进弹孔旧疤:“怎么?担心背后的人徇私报复?” 阳光将他睫毛染成银白色,瞳孔却幽深如填满骨灰的墓穴。 “有道理,毕竟断了这么多人的财路……” 他轻笑着拂去秦予安眉间雾珠,突然抬脚将地面积水踢向车队方向。 水花在防窥车窗炸开时,倒映出十几张随水流扭曲的囚徒面孔,仿佛他们仍困在移动铁笼里。 “所以你可要保护好我。” 说完转身踏入晨雾,风衣下摆扫过满地茉莉花尸骸,低沉的笑声碎在风里。 靳勉托住秦予安下滑的身体,对方腕骨镣铐的断链垂落,随步伐在他脚踝划出血痕。 他忽然仰头望向江凛逆光的背影,喉结滚动咽下血腥气:“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尾音被风吹散,像铁笼里某截被遗忘的断指。 第225章 很好 两个小时后,顾琛带人冲进红馆时,水晶吊灯砸在地上,玻璃渣混着茉莉花瓣嵌进猩红地毯,像凝固的血泪。 铁笼栅栏被利器劈开,稻草散落满地,空气里残留着汗味和火药味。 红姐独自歪在地下室通一楼过道的沙发里,旗袍领口撕开一道裂痕,露出锁骨上暗红的掐痕。 指尖夹的烟快烧到尽头,烟灰簌簌掉在真皮坐垫上,烫出焦黑的洞。 “你买的人在哪儿?” 顾琛的吼声震得墙壁发颤,“秦予安在哪儿?” 他突然像头发狂的野兽撞翻镀金茶几,一把掐住红姐脖子把她摁进沙发靠背! 沙发弹簧发出刺耳的呻吟,她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跑……跑了……” 喉咙被掐紧,红姐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两小时前……有个男的,把我所有的‘货’都放了。” 她突然瘫软滑落,额头磕在翻倒的镀金鸟笼上,旗袍下摆浸入泼洒的酒液里:“没了……什么都没了,连看场的藏獒都被毒死了……” “那人是谁?!” 顾琛拇指狠狠压进她喉结凹槽,“说名字!” 红姐憋得满脸紫红,指甲在他小臂抓出血痕:“不……不是缅北那帮……” 她突然抬腿顶他腹部,趁他闷哼时嘶喊:“我不认识,只听到他身边的人叫他‘江总’。” “江……总?” 顾琛瞳孔骤缩——能血洗红馆的“江”姓人物,金三角掰着指头数不出三个。 掐脖的手倏地松开,红姐像破麻袋滑倒在地。 “那疯子……带着人就走……” 她蜷在沙发脚喘气,故意晃了晃染血的右手——那是被秦予安用铁钉划伤的,“你找的小美人早晕了,右手绷带渗着血……啧,明明只剩半口气,抓铁钉倒狠得像狼崽!” 顾琛心脏猛地下坠:“除此之外,他还伤在哪?说实话!” 枪管狠狠顶进她后背肩胛骨凹槽,金属的冰冷穿透薄旗袍刺进脊髓7。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动他!” 红姐整张脸压进地毯威士忌酒渍里,睫毛膏混着血丝糊成黑红污迹。 “他一直拿着铁钉护着自己……指甲抠进地板缝死都不松……” 她突然浑身剧颤——枪口顺时针碾转的触感让她膀胱失控,酒液中漫开腥臊水痕:“我的人都近不了身....连……连送饭都办不到啊!” “近不了身?” 顾琛鞋尖踢翻她肩膀,枪口移抵太阳穴,“那你怎么确定手心刀伤在渗血?” 红姐瞳孔骤缩——说漏嘴了! 她疯狂摇头想抵赖,却被枪口烫得尖嚎:“是绷带!他右手绷带透出血.……我瞄见的!” 为活命急补半句:“不过训教时总少不了……挨几鞭子……” 声音猝然卡住——自己竟主动暴露了用刑事实! 这句话无疑成了催命符。 顾琛指节扣上扳机:“他们朝哪个方向走的?”声音冷得结冰。 “后……后门河道……” “几个人?” “差不多十几个左右。” 门外突然传来刺耳刹车声! “boss!警察来了!” 叶鸣撞开摇摇欲坠的雕花木门,碎玻璃簌簌落满肩章。 刺耳刹车声撕裂晨雾,七八道红蓝警灯穿透窗棂,在顾琛侧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囚笼光影。 他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枪口仍抵着红姐痉挛的脊椎:“谁送他来的?” 声线陡然沉静,越是滔天怒意越凝成冰,碾碎骨节的鞋底却陷进她腰窝更深。 红姐窥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流,突然嘶声:“是老鬼!缅北那条老鬣狗亲自押的货……” “很好。” 顾琛枪口顺着她脊椎缓缓下划,金属擦过骨骼的刮擦声令人牙酸。 红姐终于尖叫:“人不是我抓的!是送他来的两个人干的……” “可你的人抽了他鞭子!” 刀锋毫无征兆刺入她右肩胛!位置精准对应秦予安手心刀伤所在的镜像神经区,“还把他塞进铁笼拍卖。” 他俯身逼近,呼吸喷在她冷汗浸透的鬓角:“知道吗?他是我的心上人,更是……” 窗外警笛轰鸣吞没后半句,但红姐从他翕动的唇形读出血淋淋的宣言:「我的命」 顾琛的枪口稳稳指向她眉心,保险栓滑开的咔嗒声碾碎所有侥幸。 “不……你能杀我!” 红姐疯狂扭动,喉骨在枪管压迫下发出漏风嘶鸣,“警察……警察就在外面!他们听见枪声……” 断裂的睫毛膏混着血汗在她眼角洇开墨蝶状污迹,猩红蔻丹早被刮剥殆尽,裸露出十指血肉模糊的甲床——像被生生拔去毒牙的蛇。 “我在码头有暗桩!我能帮你截停他们的船……” 她指甲抠着满地碎玻璃向后蹭爬,染血的牙龈在警灯闪烁中泛出兽类幽光,“放我走……作为交换,我帮你找到你的心上人!” 可顾琛置若罔闻,食指扣住扳机第二道阻铁。 这个动作让红姐彻底崩溃——他连谈判机会都不给! “砰——” 枪响与撞门声同时炸裂! 子弹穿透她左眼瞬间,特警的防爆盾已撞开摇摇欲坠的雕花门板。 红蓝警灯如潮水漫入室内,顾琛持枪的身影已经远去。 红姐在血泊中抽搐,只听见他砸碎案头翡翠烟灰缸的脆响,以及随波远去的低语:“你的命……比他廉价万倍。” …… 邮轮上 咸涩的海风卷着雾气扑进舷窗,医疗舱壁灯在秦予安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江凛背靠镶嵌玳瑁的桃木酒柜,指尖摩挲着威士忌杯沿的冰珠,目光却如手术钳般锁住诊疗床,“给他检查一下。” 他忽然开口,杯底磕碰柜面发出脆响,“特别是右手那道割伤,看看有没有感染。” “是,江总!” 随行医生的白大褂下摆应声颤动,医疗器械盘里的镊子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战栗。 当冰凉听诊器贴上秦予安心口时,他本能地蜷缩脚趾。 医生瞥见江凛抬了抬下巴,立刻加重固定他手腕的力道。 “别……碰我……” 一句含混的呻吟突然从秦予安干裂的唇间溢出,眼球在薄睑下快速颤动却无法睁开。 第226章 是SM集团的江凛江总! “继续。” 江凛的声音混在邮轮引擎震动里。 他忽然俯身按住秦予安抽动的左肩,掌心温度灼烫着注射针孔的淤青。 这个动作让昏迷中的人骤然安静下来,睫毛颤动频率减缓40% 。 “右手掌心纵向切割伤,深度0.5厘米。” 医生剪断缝合线时,镊尖沾着未干的血珠。 “桡神经末梢部分断裂,掌骨骨膜擦伤。” 碘伏棉球擦过翻卷的皮肉,暗红色肌理像被暴雨冲刷的黏土层,纱布覆上去时渗出淡黄组织液,如同松脂包裹的昆虫残骸。 “松手。” 医生试图掀开秦予安紧抓的衬衫,那件被鞭痕撕烂的丝织物早已硬化成血痂的囚笼。 昏迷中的身体骤然弓起,骨节泛白的指关节迸发出垂死之力,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注射镇定剂?” 医生突然抬头请示,额角沁出汗珠。 “不必。” 江凛的声音割开空气。 他猝然俯身,左手如鹰爪扣住秦予安手腕,皮革手套与皮肤摩擦出沙哑的嘶响。 右手却极轻地拂开黏在伤者额前的湿发,这个矛盾的温柔假动作让紧绷的肌肉出现瞬间裂隙。 “嗤啦!” 衬衫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像海鸟哀鸣。 纵横交错的鞭痕暴露在冷光下,新伤叠着旧疤,有些结痂处嵌着未清创的血痕,随呼吸起伏如荆棘生的荒原。 医生迅速将药棉按向一道渗血的裂口,昏迷中的躯体剧烈抽搐。 江凛仍钳制着那只伤手,掌心纱布渗出新鲜血渍,温热液体顺他手套纹路蜿蜒,像岩浆侵蚀雪地。 “三十七道鞭痕,九处深达肌膜层。” 医生报数的声音干涩如砾石摩擦,“左肩注射孔引发淋巴管炎,高烧39.8c将持续至少……” 邮轮汽笛突然嘶鸣,悠长的“呜——”声震得玻璃嗡颤。 江凛在声浪中松开钳制,退回到阴影交界处。 他摘掉染血的手套扔进污物桶,金属桶壁发出空洞的回响。 舷窗外的海变成墨黑绸缎,阳光是刺破绸缎的银针。 他摸出贴身口袋里的打火机,无名指根部一道浅白戒痕在晨光下微微凹陷——五年前某人甩开他这只手时,狠心地跟他说:再也不见! 当医生开始清理秦予安腰腹最深的鞭伤时,江凛转身拉开舱门。 “别让他断气。” 咸涩的风吞没他最后的命令,金属门框留下五道清晰的指痕凹槽,暴雪般的冷意从变形处弥散。 舱内,只剩棉签擦拭伤口的窸窣声。 秦予安在剧痛中半睁双眼,涣散的瞳孔倒映着舱顶摇晃的灯——像极红馆地下室里那盏将熄的钨丝灯。 他松开始终紧握的左手,渗出的血珠滚落床单,晕成凋谢的石榴籽。 …… 窗外阳光正如熔铁倾泻,给城市镀上壮丽的血红釉彩。 叶鸣猛捶车门,越野车警报器的尖啸撕破缅甸街市的嘈杂:“带走予少的人查到了!‘翡翠号’邮轮!但他们一个小时前已经离港……” 顾琛攥着卫星电话的指节咯咯作响,突然将手机掼向柏油路面。 屏幕蛛网裂纹间,定位红点在马六甲海峡疯狂闪烁,如同他眼底炸开的血丝,喉间滚动的嘶吼最终化作枪械上膛的金属刮擦声——那是他二十七年生涯里,唯一能遏制杀意的开关。 …… 病房百叶窗将阳光切割成赤金栅栏,陈野的平板电脑在裴砚忱眼前投射出缅甸码头的监控画面。 血迹斑驳的集装箱旁,秦予安染血的衬衫碎片卡在生锈铆钉间,像垂死蝴蝶的残翅。 “裴总,我们已安全入境缅甸……” 陈野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后颈绷带,“可晚了一步,秦少爷被人带走了。” “谁干的?!” 裴砚忱的质问轻得像手术刀划开纱布。 他正用棉签蘸水涂抹裴砚南干裂的嘴唇,病床心率监测仪的光斑在他侧脸跳动,如同某种危险的潮汐。 “是……” 陈野的视线黏在平板边沿那道浅白戒痕上一一五年前纽约暴雨夜,裴砚忱就是用这只手把江凛送的机车钥匙抛进哈德逊河。 “不要吞吞吐吐的。” 裴砚忱突然捏扁铝制水壶,冷凝水顺着他腕骨滑进袖口,“我倒想知道,谁有能力能提前裴顾两家?” “是Sm集团的江凛江总!” 陈野闭眼吐出那个名字时,病房顶灯在金属输液架上折射出一道冷锋,恰似十年前布鲁克林大桥的落日熔在金发少年眉骨投下的阴影。 窗外的城市交响曲骤然被救护车嘶鸣割裂,裴砚忱的呜咽声盘旋在消毒水凝滞的空气里,如同幽灵缠绕着无名指根部的戒痕——此刻它在强光下泛起尸骸般的青白,仿佛被记忆里江凛的犬齿重新噬咬皮肉。 …… 十年前 初遇布鲁克林大桥 夕阳像打翻的橘子汽水泼在桥面,江凛的机车排气管喷着蓝火,铂金短发被风吹成燃烧的野草。 阿K刚扯开亚裔女孩衣领,黑色栅栏后突然冲出的人影快得像道闪电。 “手拿开。” 裴砚忱的卫衣兜帽滑落,耳垂月光石晃着教堂彩窗般的柔光,可盯着阿K的眼神比桥下的东河水还冷。 江凛喉结跟着引擎声重重一滚:那张白瓷似的脸让他想起拍卖行的古董花瓶,但绷紧的下颌线又像自己收藏的武士刀,分明是没开刃的矜贵器物,偏生淬着要人命的寒光。 阿K的脏话还没骂完,江凛猛地拧动车把,“喂!” 前轮“咔嚓”碾过阿K脚踝,骨裂声混着惨叫炸开时,江凛的嗤笑溅进风里,“这美人归老子罩了。” 他甩出的哈雷头盔砸在裴砚忱脚边,皮革内衬蒸腾着体温混机油的辛辣。 阿K蜷在沥青地面咒骂:“姓江的你见色忘义……” 后半句被江凛靴尖踢进的碎石堵成呜咽:“再碰老子看上的人,下次碾的就是你喉骨。” 铂金发梢甩出血色弧光,目光却死死钉在裴砚忱绷成直线的唇上。 第227章 不过存款得归我管…… “美人上车!去哪我送你。” 指尖叩响机车油箱,金属震鸣刺破暮色。 裴砚忱步履未停,风掀起他卫衣下摆,露出半截冷白腰线。 江凛推着机车紧跟,轮胎碾过碎石咯吱作响。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突然加速横挡在前。 “毕业了吗?哪个学校的?学的什么专业?”染血靴尖抵住对方球鞋。 “今年多大啊?看着比老子小……” “家里有几口人?这脾气谁惯的……” 裴砚忱猝然驻足,江凛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这位……” 裴砚忱喉结轻滚,像冰棱撞上琉璃盏,“混混的朋友。” 视线扫过江凛指关节未干的血渍,“麻烦别跟着我。” 江凛突然俯身,机油味混着血腥气笼罩下来:“老子有名有姓——江凛。” 染血的拇指抹过裴砚忱绷紧的唇角。 “还有……” 机车前轮猛撞向裴砚忱小腿,逼他踉跄扶住车把。 “刚为你挺身而出,这就翻脸不认人了?”嗤笑震得胸腔发颤。 裴砚忱甩开手的瞬间,江凛猛地扣住他手腕按向自己心口。 “摸一下!”隔着皮衣传来擂鼓般的心跳。 “老子的血是烫的,和那群垃圾的不一样!” 他突然压低嗓音,“现在能记住了?” 裴砚忱抽回手在裤缝狠狠擦拭,月光石耳坠划出冷弧:“江凛。” 第一次完整念他名字,却像吐出刀片。 “再跟着我,下次碾的就是你喉咙。” 机车轰鸣炸响,江凛的狂笑卷着尾烟扑来:“行啊美人!” 铂金发梢扫过裴砚忱颈侧,对方喉间震动的气流烫得他耳后肌肤绷紧,“老子喉咙等着你来碾……” “碾碎了,你赔我一辈子!” “变态!” 裴砚忱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月光石耳钉刮过脸颊泛起红痕,转身时鞋底碾碎枯叶的脆响像冰层断裂。 “美人你生气了?” 江凛推着机车急追两步,排气管 蹭刮地面火星四溅:“我看上你了!我要追你!” 嘶吼撞在桥墩上荡起回声,惊飞一群灰鸽。 裴砚忱脊背线条纹丝未动,卫衣帽子兜住晚风鼓成帆,削瘦身影溶进哥大校门前的路灯网格里一一他只当是场荒诞的玩笑。 可此后三个月,江凛的机车总在清晨七点截停他的脚踏车。 “吱——!” 改装轮胎擦地声撕裂晨雾,镀铬后视镜映出江凛咬碎薄荷糖的虎牙,白绿糖粒黏在皴裂下唇:“裴少爷装这么乖?” 指尖叩击加装的手把镜,镜面嗡嗡震颤,“可眼里的野性藏不住。” 突然压低嗓音,机油沾染的拇指抹过自己喉结:“就像笼子里的豹子闻见血味就会破笼而出。”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裴砚忱捏紧刹车的手指骨节泛白,家族戒律刻进骨髓的二十年让他脖颈绷成弓弦,却见江凛反手摘下头盔抛来。 “哐当!” 头盔内衬扑出铁锈混合机油的辛辣气息,金属撞击震得他腕表表盘裂纹蛛网般蔓延。 江凛突然单膝压上机车座垫,改装护杠刮擦脚踏车架火星迸溅:“整整九十天!” 染机油的手指掰着计数,“早上七点零五分你准时踏出公寓……” 突然拽过裴砚忱左手翻腕,“这块百达翡丽误差不超过十秒。” 掌心粗茧刮过表带刮痕,他的笑声混着薄荷辛辣:“晚上九点书房熄灯,十点准时上床,连他妈窗帘褶子都叠成直角……” 指尖戳向他绷紧的太阳穴,“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改装车头灯骤亮刺入瞳孔,“三个月前你救那个亚裔女孩时,手背爆出的青筋像要咬人!” 说完突然抓住裴砚忱手腕按向自己心口,“除了那天,你活得像尊瓷菩萨!” 裴砚忱耳蜗轰鸣如机车熄火后的滴答声——那是二十年规训堡垒被铁锤砸碎的崩裂音。 “带你去个地方。” 江凛拽过头盔粗暴扣在他头上,铁锈味灌满鼻腔。 “敢不敢给这操蛋日子撕道口子?” 护目镜倒映出裴砚忱第一次张开的唇,像缺氧的鱼。 头盔内传来血液奔流的闷响,盖过家族祠堂晨钟的幻听。 裴砚忱抓住江凛伸来的手,皮衣铆钉冰凉的金属棱角陷进掌心:“不会把我卖了吧?”指尖因用力泛白。 江凛反手扣住他手腕往自己腰侧带,皮革摩擦声刺破风声,铆钉在两人掌缝间移位,“哈哈哈,阿忱,你可真是讨人喜欢!” 笑声被风速割成碎片,混着引擎震动从江凛胸腔传来,“卖了是值不少钱……” 说完突然猛转油门逼停尾音,“可我舍不得!” “油腻!” 裴砚忱手背贴着他震动的肋骨,风卷起枯叶卡进机车齿轮,嬉笑声碾碎引擎轰鸣。 …… 两年后 香槟塔折射着礼堂水晶灯,江凛当众扯落裴砚忱的学士帽,帽檐磕到他发抖的膝盖 :“裴砚忱!”声音被话筒放大成回声。 他攥着帽穗的手指关节发白:“追你蹭了两年食堂剩饭……” 喉结急速滚动,“今天当全校面问句话!” 突然抓住演讲台边缘稳住发颤的腿:“给哥个名分行不行?”裤管布料抖出细波纹。 裴砚忱淡定走上前,皮鞋踩碎地板上香槟气泡:“有钱养对象吗?” 指尖弹了弹江凛破洞牛仔裤,“我早餐要吃现煎牛排,午餐要吃空运海鲜……” “一天最少花这个数。”伸手比出六八零手势。 江凛猛地掏出裤兜里皱巴巴纸币拍在讲台:“我在修车行工资不高!” 五元美钞被冷气掀起一角,“但能打三份工养你!” 纸币突然滑向橡木讲台边缘,冷气吹得纸币打旋。 他扑身按住时话筒爆出刺耳鸣响:“不过现在钱就剩这点……” 喉结滚动吞下尾音,“你愿不愿意先跟穷光蛋在一起?!” 最后半句散在空调嗡鸣中。 裴砚忱的黑皮鞋踩住险些飘落的纸币,指尖拈起钞票时礼堂静得听见纸纤维舒展声。 “好。” 这个单音节被话筒放大成承诺,他抓过皱巴巴的美钞塞进江凛右裤兜,指尖故意划过裤袋内衬。 “不过存款得归我管……” 裴砚忱忽然倾身,唇峰擦过江凛耳廓压低嗓音,“你每天五块零花钱……” 热气呵红江凛颈侧,“冬天给我买烤红薯,夏天买中央公园冰淇淋车!” 第228章 你煮的砒霜我也咽 江凛隔着牛仔裤按住他未及抽离的手,裤袋深处硬币叮当撞响,“管够一辈子行不行?” 拇指擦过裴砚忱腕骨上的卡地亚手绳。 当对方抽手时,那张五元美钞黏着汗液从袋口带出,林肯肖像在裴砚忱掌心闪着油光。 “名分押金收了……” 利落地将纸币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绿钞背面金字塔图案恰好叠成爱心尖顶。 裴砚忱屈指轻叩左胸口袋,陈旧绿钞在内衬摩擦出「嚓啦」的脆响,如同枯叶被碾碎的前奏,“我们下去吧!” 他忽地展颜,琥珀色瞳孔映着宴会厅千簇水晶灯的碎光,朝江凛伸出手,“我的男朋友!” 话音未落五指已铁钳般扣住江凛手腕,猛力拽向虚空。 演讲台鎏金栏杆在急速下坠的视野里扭曲成熔金色溪流,香槟塔折射的光斑轰然漫涌,化作液态碎金裹住两人相拥的身躯。 后背撞进光瀑,裴砚忱指尖骤然发力,病床沿冰凉的金属栏杆硌进指节。 他眯眼去看,才发觉攥着的根本不是记忆里江凛虬结筋脉的手腕,而是裴砚南瘦削腕骨上淡青的血管。 温热的搏动透过薄皮肤传递而来,眼前骤然炸开两人相爱的三年。 …… 同居后第一次下厨 “阿忱!阿忱!我今天绝对让你吃上我煮的饭!” 厨房里弥漫着焦糊气味,江凛手忙脚乱地挥舞锅铲,卡通猫围裙带子歪斜地挂在腰后,尾巴状的系绳随着动作晃荡。 裴砚忱第三次听见油锅爆裂的噼啪声时,终于从杂志里抬起眼。 暖黄灯光下,他米白高领毛衣袖口松松挽到小臂,指尖正摩挲着杂志上某家高级餐厅的广告。 随后目光掠过堆成小山的土豆洋葱和江凛腰间晃荡的围裙带子,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好,我很期待。” 说完合上杂志,任由广告页上精致的牛排配图消失在封面之下。 “滋啦——” 油烟机轰鸣中夹杂着江凛第五次宣告:“阿忱,还有十分钟!再等等!” 平底锅窜起的火苗舔舐着抽油烟机,裴砚忱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土豆,指尖在毛衣上蹭了蹭灰:“好,不着急。” “咳咳……” 黑烟从门缝弥漫到客厅时,江凛的咳嗽声混着瓷盘碎裂的脆响穿透门板:“这次真好了!最后十分钟!” 裴砚忱望着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红光闪烁,没有烦躁反而再次轻笑出声:“好。” 墙上的时钟针脚却悄悄碾过两个“十分钟”。 裴砚忱推开门时,白雾裹挟焦苦味扑面而来。 江凛正用锅铲拼命剥离粘在锅底的黢黑块状物,三根猫须般的炭痕横在左颊,围裙口袋里的菜谱被油渍晕成抽象画。 “火候……稍微有点难控。” 江凛把盘子里冒烟的“糖醋碳排”往前推,耳尖红得像滴血的玛瑙,“但里面肯定能吃……” 裴砚忱忽然伸手,拇指擦过他颧骨的灰痕。 温热的指腹碾开炭粉,露出底下瓷白的皮肤:“小花猫偷吃灶灰了?” 江凛手一抖,锅铲砸进水槽溅起油花:“阿忱!不准笑——唔!” 抗议被封堵在突如其来的吻里。裴砚忱咬着他沾了酱油的唇角轻笑:“慌什么?我说过——” “你煮的砒霜我也咽。” 两盘冒着诡异焦香的“黑金料理”被郑重摆上桌。 江凛揪着围裙猫耳朵想撤盘子:“其实楼下新开了日料店……” 裴砚忱却已夹起最焦黑的排骨咬下,嘎嘣脆响在餐厅回荡。 “焦壳酥脆,肉质……很有嚼劲。” 他忽然将自己盘中唯一完好的溏心蛋拨到江凛碗里,“奖励大厨的钻石级火候。” 江凛盯着蛋上晃动的暖黄,忽然伸脚在桌下轻勾他拖鞋:“阿忱……你味觉是不是失灵了?” “嗯,失灵了。” 裴砚忱忽然倾身捏住他下巴,鼻尖抵着那抹未擦净的灰痕轻笑:“否则怎会尝不出我的厨子比这盘菜甜万倍?” …… 思绪从甜蜜的时刻转到两人共度的第一个年头。 彼时他如同被无形的浪潮卷入深海,渐渐接掌裴氏集团庞杂的权柄,也刚因为并购案胃出血出院。 落地窗外的霓虹把文件堆染成蓝紫色,裴砚忱指尖的钢笔在并购案末页签下名字时,咖啡杯沿已凝了第三圈白霜。 “十二点收工?” 江凛的声音混着浴室水汽飘来,毛巾擦过裴砚忱后颈时带起凉意。 见那人只含糊应声,他忽将温牛奶重磕在案头。 奶液溅湿了刚签好的签名,裴砚忱皱眉抽纸的瞬间,江凛已转身摔上卧室门。 凌晨三点,裴砚忱摸黑上床时摸到一片冰凉——江凛那侧被子整齐叠在床尾,人蜷在飘窗垫上睡着了。 月光照亮他臂弯里半成品围巾,银灰毛线还连着织针,针脚歪斜处别着便签:「暖胃不如暖颈」 裴砚忱抱毯子走近时踢倒了矮几,江凛惊醒的眼里还凝着冷意:“裴总开完跨国会议了?” 话音未落却被裴砚忱用毯子裹成茧,温热的唇抵着他后颈轻蹭:“胃疼!睡不着……” 江凛翻身揪住他睡袍领口:“药在床头柜第三格……” “不在那。” 裴砚忱突然拽过他手掌按向自己胃部,薄睡衣下心跳震着掌心,“在这儿。” 掌心紧贴的肌肤滚烫,江凛摸到衬衫第三颗纽扣下鼓起的异物扯开衣襟只见胃药铝箔板被体温焐软了边角,板后粘着张黄色的便利条:「凛哥,对不起。」 裴砚忱把药板塞进江凛掌心,睫毛扫过他虎口旧疤——那道一年前给他刻木雕割开的裂痕,如今像生锈刀锋蛰伏在麦色皮肤间。 睫毛触感轻如羽毛,却剐得江凛指尖发颤。 “原谅我!” 裴砚忱的喘息带着血腥气,喉结滚动时锁骨凹痕深得能盛月光。 江凛突然咬住铝箔板,“嗤啦”一声撕裂锡膜:“原谅你藏在胃药板后的道歉条?还是原谅你今晚空腹灌下去的三杯威士忌?” 苦味随碎裂声在唇齿炸开,他捏着白色药片抵进对方干裂的唇缝,指腹碾过龟裂的唇纹,像触摸旱季濒死的河床。 第229章 江凛!我恨死你了! “知道自己胃不好,晚上还不吃饭?” 药片被推至舌根时,他看到裴砚忱瞳孔骤缩。 苦味尚未漫过味蕾,回忆已先一步噬咬神经:上次住院时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穿刺耳膜。 苍蓝屏幕上的波纹陡然滑坡,警报红光泼满墙壁。 医生举着胃镜影像的手在抖:“穿孔位置正在渗血……他昏迷前喝了酒送药!” 场景忽而切换至昨夜——落地窗外暴雨如瀑,裴砚忱背靠玻璃吞下药片,威士忌酒液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流进衬衫领口。 江凛冲进门时,正看见他将空酒瓶扔进垃圾桶,铝箔药板从掌心滑落在地。 “滴.......答……滴……答……” 幻听中的仪器声与现实重叠。 江凛猛地扣住裴砚忱后颈逼他抬头:“上次是威士忌送药,这次是什么?伏特加还是白兰地?” 虎口旧疤死死卡在他颈动脉搏动处,如同刑枷锁住命门。 裴砚忱忽然剧烈呛咳,血沫溅上江凛手背:“没喝酒……只是胃疼得……吞不下药……” 辩解被玻璃碎裂声截断! 江凛挥臂扫落茶几上所有杯盏,碎瓷如冰棱爆裂四溅。 一片尖棱划过裴砚忱手背,血珠滚进满地狼藉:“吞不下药?” 他抓起染血的胃药板砸向对方胸口,“那怎么吞得下并购案合同!怎么吞得下凌晨三点的跨国会议!” “非要熬到胃出血才肯停?” 现实与记忆重叠的怒吼冲口而出。 白色药丸滚进狼藉里,如同那天手术室门前散落的纽扣:“裴砚忱!你不要命工作的时候想过我吗?” “我……” 裴砚忱踉跄跪进碎瓷堆,玻璃碴刺入膝盖的瞬间,他终于嘶吼出声:“并购成功……就能把欧洲分部移交堂叔……” 他咳着去勾江凛颤抖的指尖,冷汗浸透的掌心裹住那截冰凉,“等移交完……我就能天天回家吃凛哥煮的饭……” 愤怒被喘息切得支离破碎。 江凛清楚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像一头困在透明牢笼里的兽,利爪撕扯的却是爱人千疮百孔的躯壳。 忽然有冰凉的液体滴在手背,江凛低头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对不起,我……” 未尽之言被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截断。 “高秘书”的名字在碎玻璃间跳动,荧光照亮裴砚忱瞬间惨白的脸。 江凛抓起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机体裂成蛛网的刹那,裴砚忱忽然蜷倒在地,指甲抠着胃部痉挛抽搐,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所有暴怒瞬间坍缩成恐慌。 江凛跪地将他捞进怀里时,摸到他后腰硌着的硬物——竟是从碎玻璃片里捡回的半板胃药,铝箔边缘还粘着那片黄色便签。 「凛哥,对不起」的字迹被血指印覆盖,像雪地落梅。 “你捡它……干什么……”江凛的质问碎在哽咽里。 裴砚忱把染血的药板按进他手心,睫毛扫过锁骨:“便签……背面……” 江凛颤抖着翻转纸片:「凛哥不理我比胃疼难受千倍」 泪滴晕开字迹的瞬间,怀里人终于昏死过去。 月光漫过地板上狼藉的玻璃碎片,映亮墙角摔裂的手机屏——屏幕定格在机票预订页面:「纽约→冰岛单程后天10:00」 备注栏一行小字:「和凛哥一起去看极光,在绿光倾泻银河时跟凛哥说:我的命从此和你一起跳动」 但因为裴砚忱的病情加重,两人没有来得及赶上冰岛的旅程,裴砚忱也没有在那天亲口在江凛耳边说出这句告白。 他是遗憾的,可在病房里,江凛一遍又一遍跟他道了歉,又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告诉他,他很爱他,他们时间还长,有的是机会一起去冰岛,有的是机会在他耳边说出那句深爱的话。 裴砚忱觉得也是,二十三岁的他在二十岁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又在二十二岁和他相恋。 虽然原生家庭无法改变的冷漠,他也没有办法在家人面前将自己和江凛的关系宣之于口,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自己命好。 在活了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他只认两桩幸事:其一是二十岁遇见江凛,其二更早——两岁那冬,冻红的指尖碰见襁褓中乱蹬的小脚。 五粒脚趾如火星迸溅,倏然灼穿雪夜。 那是裴砚忱人生接收的第一束光:裴砚南的存在让幼年的他有了陪伴的人,没有过度地觉得自己可怜。 血缘是甩不脱的恒星,哪怕父母是冻土,弟弟却是自燃的火种,这让他很小就懂得,亲情是焊死在血脉里的灯,狂风暴雨也吹不灭灯芯。 而长大了的他又有江凛陪伴,没有让自己坠入原生家庭带来的泥沼。 二十岁那年图书馆,江凛用手背替他挡下坠落的《天体物理学》,血从书脊豁口渗出,在裴砚忱校徽上烙出一朵玫瑰。 他以为这是比血缘更壮烈的联结:原来没有基因也能为他流血。 直到和江凛分开,才读懂那朵玫瑰的谶语——爱情是人工栽培的花,离了体温灌溉便凋零,而江凛的体温也早就从他指缝流失。 “滴……” 监护仪绿光映着裴砚南越洋发来的雪人照片,弟弟在冰岛堆的雪人戴着他送的红围巾。 “答……” 江凛正用酒精棉擦拭他溃烂的针孔,眼泪砸在纱布上洇开灰斑。 裴砚忱在回忆的迷雾里苦笑:老天赏他两份幸运,却忘了人只有一具肉身承重——裴砚南是长进肋骨的支架,撑着他尊严昂首;江凛却是插进心脏的玻璃玫瑰,美得让他甘愿流血供奉。 江凛睡着时,裴砚忱偷看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忽然呵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蜷成小团——像极了去年初雪夜江凛替他呵手暖出的“雾雪人”。 他盯着那团白雾渐淡渐逝,分开之后才彻悟:“原来爱情是呼吸造的雪人……再美也熬不过体温的流失。” 就像那时江凛滚烫的誓言缠裹他冰冷躯体,却阻不住监护仪上逐渐平缓的绿波。 回忆汹涌回溯,裴砚忱猛地坠入那个瞬间——江凛第27次抵着他耳廓,滚烫呼吸烙进肌肤:“冰岛的极光在等我们”。 他看着江凛领口下随呼吸起伏的喉结,突然发狠攥紧对方手指,死死按向自己跳动的颈动脉:“没有机会了!” 心电监护仪最后一点绿光湮灭,裴砚忱对着虚空翕动惨白的唇:“二十三岁的雪人……还是没撑过二十六岁的春天来。” “江凛!我恨死你了!” 第230章 挺好的 骤然攥紧床单的手背迸起青筋,喉间挤出淬毒的嘶吼。 陈野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顾总现在的情绪很激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裴砚忱沉默闭上眼,睫毛投下疲惫的阴影——回忆和江凛的过往,竟比监护仪警报更耗心神。 抬手时领口滑落,露出锁骨间一道浅痕——那是江凛当年咬下的印记,像雪地里冻结的玫瑰枝。 他指尖无意识擦过那道旧痕,仿佛还能触到那人牙齿碾进皮肉的颤栗,声音沙哑得裂帛一般:“把手机……给顾琛。” 陈野立刻将卫星电话抵到顾琛耳边,海浪撞击码头的轰鸣先一步炸响。 “说!” 顾琛的喝令劈开风声。 听筒里传来裴砚忱气音般的喘息,像即将绷断的弦:“秦予安若少一根头.....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顾琛攥紧卫星电话,海风裹挟着咸腥的铁锈味灌入听筒。 远处货轮嘶鸣的汽笛声里,他斩钉截铁压过浪涛:“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天黑前,我亲手把他还给你!” 听见邮轮声远去的浪痕,又补了一句:“完整的,活生生的。” “在保证他安全的范围内……”暖风卷起他额前碎发,“我清楚代价。” 通话切断的瞬间,他握紧的拳头关节猝然发白——江凛留下的纸条正被海风掀飞,“想要人,让裴砚忱联系我!” 墨迹被浪沫洇湿,像一道溃烂的旧疤。 “滴——滴——” 忙音在病房空洞回响。 裴砚忱捏着卫星电话的指节泛青,仿佛攥着五年前两人分手的暴雨。 阳光穿过百叶窗,将病床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牢笼——裴砚南沉睡的侧脸在光影里静如石膏,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贴在他单薄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 裴砚忱忽然抬手,指尖悬在裴砚南睫毛投落的阴影上方,却终究没落下。 他转向窗外:一只白鸟正撞上玻璃,徒劳扑腾着翅膀,羽翼在钢化面上刮出刺耳的挣扎声。 不知多久,那鸟终于力竭跌向楼底。 裴砚忱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数字键按下的微光照亮他瞳孔深处冰封的裂隙。 十一个数字,比剜出锁骨的齿痕更痛。 江凛立在甲板船船舷边,海风灌满他敞开的衬衫。 掌中卫星电话震动时,他险些脱手。 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像一枚烧红的子弹卡进心脏。 他猛吸一口呛咸的空气,喉结滚动间尝到铁锈味——那是昨夜为劫秦予安打裂嘴角的血。 铃声第三遍即将断绝时,他终于按下接听。 跨越五年的沉默,听筒里只有电流嘶声,如同心电监护仪湮灭前的残响。 海上烈日灼烧着江凛后颈,他却像回到分手那晚的暴雨夜——裴砚忱裹着淋透的白衬衫站在雨里,雨水从他绷紧的下颌砸进积水,声嘶力竭的尾音被雷声绞碎:“分手吧!剩下的演技……不用浪费在我身上!” 回忆如淬毒匕首捅进太阳穴,江凛骤然抓紧锈蚀栏杆,指甲劈裂的刺痛混着铁腥渗进掌心。 卫星电话贴住耳廓的灼热,让他错觉是当年裴砚忱冻红的指尖抵在自己胸口:“……阿忱?” 这称呼烫得喉骨痉挛,仿佛吐出滚烫的弹壳。 一秒,两秒…… 缅甸湾的咸风灌满他敞开的衣领,听筒里只有电流沙沙声——像IcU病房心电监护仪失去信号的忙音。 云影掠过裴砚南凹陷的眼窝,心电电极片在他瘦削胸膛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请叫我裴砚忱或者……裴总!” 十个字像液氮注入血管,瞬间冻结江凛肺腑间翻涌的旧日亲昵。 电话那头传来海鸟凄厉的尖啸,伴随江凛失控的心跳—— 咚、咚、咚—— 裴砚忱清晰听见这频率,与他掌心下裴砚南的心跳形成二重奏: 咚……(裴砚南) 咚!咚!(江凛) 一个是将熄的烛火,一个是焚城的野火。 “……这么多年……还好吗?” 江凛的追问撕裂海风。 五年间,私家侦探偷拍的晨跑照片在江凛保险柜里摞成墓碑(裴砚忱第1873次穿灰色连帽衫);助理汇报的股价涨跌是他每日服用的苦药(裴氏集团今日+2.3%) —— 可此刻他只嘶声问这个蚀进他骨髓的人:“将我一步步驱逐出我领地的你……这五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 裴砚忱轻笑,舌尖却尝到浓郁的铁锈味——下唇瓣被犬齿咬穿的细小伤口正洇出血珠,濡湿了话筒滤网。 监护仪幽蓝的光打在他刻意弯起的眼尾,睫毛在裴砚南苍白的脸颊投下颤动的蛛影。 “如果没有今天这通电话……我能好到长命百岁。” 他突然俯身调整裴砚南的氧气管,呼吸喷在话筒上模拟亲昵的潮热声线却淬满冰碴:“毕竟合格的前任……” 心电图纸哗啦作响,裴砚忱的指尖无意识抽搐,“就该跟死了一样……” 指甲掐进自己锁骨旧疤,笑意甜得像融化的毒药糖衣,“安静躺进棺材里,别随随便便掀开棺材板诈尸!” 海风呼啸声陡然增大,裴砚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金属变形的刺耳吱嘎——江凛捏碎了卫星电话外壳。 他却舔掉唇上温热血滴,用播报天气般的轻快语调继续:“所以江总突然还魂是想干嘛?” 右手温柔抚平裴砚南病号服的褶皱,输液软管却在左手掌心绞成青紫色的死结,静脉回流受阻引发报警。 裴砚忱含笑俯近话筒,唇血沿着电话线淌进病号服领口:“终于发现自己忘不了我?还是掌权太无聊……” 心电监护屏红光爆闪——裴砚南血氧值暴跌至79% 。 他骤然松开死结,塑料管挤压变形发出濒死哀鸣:“要拿这个被你骗透的傻子……” 喉结急速滚动吞下哽咽,抗抑郁药苦味混着血腥冲上鼻腔,声带却挤出蜜糖般的轻颤:“消遣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 听到裴砚忱这么说,江凛猛然抓裂卫星电话天线,金属片扎进虎口,新伤覆盖旧疤。 “裴砚忱!” 他用染血的手捞起听筒,咳着血沫大笑:“我每一天呼吸都在计算……计算你离开后我心脏停跳的倒计时。” 第231章 他来找你了是吗? 咔啦! 裴砚忱捏碎掌心的玻璃药瓶,尖锐碎片刺进指缝,白色抗抑郁药丸混着血沫滚落床单:“江总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他碾磨脚底的药片残渣,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骨骼碎裂般的声响:“我从不为烂人哭坟……” 邮轮甲板,卫星电话震动撕裂海浪声,江凛呼吸骤停。 他踉跄撞向围栏,浪涛声中喉结剧烈滚动:“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啊?” “是!秦予安现在在哪?” 裴砚忱抓起备用手机砸向墙壁,金属撞击监护仪的爆响彻底湮灭江凛的呐喊。 血从江凛裂开的虎口滴进甲板缝隙,他盯着幽暗海面发出断续尖笑:“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 电流杂音中传来裴砚忱淬冰的指令:“今天中午12点前,把他送进谢氏控股的医院。” “好啊!我亲自送他去……” 江凛抄起威士忌瓶砸向雷达屏,玻璃爆裂声与病房监护仪杂音共振,“条件是你得出面见我。” 酒液混着血从他手腕滴落甲板,“反正你最清楚我的手段,不是吗?” “可以,不过秦予安少一根头发……” 玻璃碎片深深楔入裴砚忱掌心,血滴答落在挂断键上,“你那些‘心脏停跳’的废话,就留着给自己刻墓碑吧。” 邮轮汽笛骤然轰鸣,吞没江凛未尽之言。 通话切断前的刹那,他嘶吼撞进电流杂音:“……你又这样……永远不给我机会听我说完……” 滴——心电监护仪长鸣中通话彻底中断。 卫星电话从江凛掌心滑落,他蜷缩在满地玻璃渣中抓起半截酒瓶,狠狠扎向自己左胸——却在刺入皮肉前骤停。 染血的瓶口悬在心跳处颤抖。 滴——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裴砚忱骤然切断通话。 死寂中他舔舐唇上伤口,铁锈味混着未咽尽的抗抑郁药在舌根蔓延。 他盯着眼前虚无的一瞬,忽然低笑出声,染血的指尖轻敲心电监护屏:“看啊……连机器都比你会说谎。” 指尖顺着裴砚南狂跳的心率线滑下,在对方苍白的腕骨上掐出紫痕:“它至少诚实地说着痛…… ” 尾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弓腰呛咳,呕出的血沫喷溅在监护屏“心率142”的数字上。 玻璃碎碴在掌心随着颤抖越扎越深,他却盯着血污中扭曲的倒影嗤笑:“真该给自己颁个奖……‘年度最佳前任’。” 字词被咳喘割裂成碎片,“演得多像条……没心没肺的野狗。” 心电图纸应声卡顿,吐出一截空白带。 裴砚忱撕下纸带缠绕流血手掌,微弱墨迹与血混合成灰紫色,“连废纸都嫌我台词老套……” 纸带越勒越紧,心电图在他腕上压出波浪形瘀痕,“看,这才是合格的哭坟。” 说完蜷缩在裴砚南病床边,玻璃碴在掌心凝成血痂。 心电监护仪规律作响,那声音像极五年前江凛为他调试滑雪护具时,安全扣锁死的咔嗒声。 “演技退步了……” 他把脸埋进染血的床单闷笑,“当年说分手时……可没疼到想吐啊。” 嘟、嘟—— 忙音撞击耳膜的瞬间,江凛将卫星电话残骸砸向甲板护栏。 金属碎片弹跳着坠入浪涛。 “江总!” 助理靳勉撞开舱门冲来,皮鞋在湿滑甲板上剐蹭出刺耳急响:“秦少爷醒了!” “但他抢了手术刀抵着换药医生的脖子……” 说完猛地刹住脚步,领带被海风吹得缠上江凛染血的手腕:“我们的人离他三米不敢动!” “您再不去……”喘气指着船舷深处,“他指不定做出什么!” 江凛捏着防护栏的手指关节绷出青白裂纹,喉结滚动咽下血腥气。 突然抬脚踹开虚掩的舱门——哗啦! 掀翻的换药推车撞上舱壁,纱布药瓶滚落满地。 秦予安右手攥手术刀抵住医生咽喉,刀尖已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秦少爷看来伤得不重?” 江凛踏过满地玻璃碴冷笑,鞋底碾碎一支注射器:“还有力气耍刀。” 秦予安右手绷带洇出新血,刀刃却压得更深。 充血眼球在昏暗船舱里灼亮如兽瞳:“你们救我……什么目的?” “让你活着而已。” 江凛踢开挡路的输液架,金属支架哐当砸在秦予安脚边:“放下刀。” 他摊开空空双手逼近,虎口结痂的伤口随动作裂开渗血:“我若要你死……不会费心让医生给你处理伤口。” “我要回去!” 秦予安刀尖震颤,绷带渗血在刀柄烙下湿黏指印:“立刻送我上岸!” “放心,我送你回去。” 江凛忽然抬脚踢飞滚到两人之间的药瓶——玻璃炸裂声让秦予安瞳孔骤缩! 手术刀偏移半寸的刹那,江凛抓住医生后领甩向身后保镖! “按住他换药。” 血迹斑斑的手指隔空点向秦予安右腕:“伤口再崩开,就把你铐在病床上送回去。” 转身走向舱门门时冷声补刀:“别想着跳海……” “海里有鲨鱼,你要是真不想活了,也别死在我这里。” 手搭上舱门把手的刹那,血珠从虎口滴落门框凹槽:“裴砚忱可不会轻易放过我。” 嘭! 舱门关闭的回音未散,医生剪绷带的银剪已抵住秦予安手腕。 染血纱布黏住皮肉,镊子撕扯时带起筋肉粘连的嘶啦轻响—— “呃……!” 酒精棉狠狠按进皮肉翻卷的伤口! 秦予安猛然咬破下唇,铁锈味混着消毒水灌满口腔。 齿尖陷入烂肉的剧痛中,视网膜炸开血雾般的碎片: “这人……” 沾满碘伏的棉球捅进伤口剐蹭骨膜——嘶啦! “……为何连身份都不说?”喉骨挤压出无声诘问。 医生撕开黏连皮肉的纱布,筋膜剥离的脆响中视网膜闪过:废墟里哑火的干扰器,先进专业的武器。 “能截胡顾家……是军方?黑道?” 冷汗糊住睫毛,沾满脓血的纱布“啪嗒”掉进不锈钢托盘,剧痛拽回神智。 最后一道念头随脊椎滑落的冷汗砸向神经末梢:“他和裴砚忱……” 缝合针穿刺皮肉的噗嗤轻响里,急救舱顶灯突然爆出火花。 明灭光线中,秦予安盯着门上残留的半枚血指印,齿缝碾碎终极疑惑:“……是情人?仇敌?还是什么?” …… 医院 “哥……” 裴砚南睁开眼时,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正卡在第五声。 裴砚忱猛然从染血床单抬头,玻璃碴噼啪掉落病床铁架:“阿南!” 他抹脸挤出笑容,手心结痂处再次撕裂:“有没有哪儿难受?医生说……” “他来找你了是吗?” 话音如冰锥刺破病房死寂,裴砚南嘶哑的质问像手术剪“咔嚓”剪断输液管,裴砚忱肩头骤然绷紧。 染血的床单在他掌心绞出深痕,几滴暗红砸落在心电图导联线上,沿着绿色波纹蜿蜒成痛楚的溪流。 裴砚南看着裴砚忱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这双眼睛,曾盛满他十八岁起见证的所有星河。 第232章 不能告诉爸妈…… 那年盛夏,二十岁的裴砚忱校服口袋总是鼓胀着锡纸包裹的巧克力,融化的可可脂在蓝白布料上晕开地图般的暖渍。 他总踩着宵禁钟声翻墙回家,睫毛结着霜却笑得滚烫:“今天凛哥教我飙摩托车!” 对方深夜伏案,钢笔尖划破父亲钉在墙上的《继承人守则》,纸页裂痕里渗出蜂蜜色的光——那是江凛带他去山顶看的朝霞,灼穿了墨印的“门当户对”。 时间转至毕业礼的夏夜,彼时二十二岁的裴砚忱醉倒在他肩头。 两枚学士帽金穗,一枚沾着礼堂金粉,一枚染着机车油污在他颈间缠成结。 “他当着全校说让我跟他在一起……” 醉醺醺的热气裹着泪水的咸,烫进裴砚南颈窝像熔化的星屑。 裴砚忱手指揪住他衣领,学士袍金穗绞着机车钥匙,在月光下晃出碎金的光瀑:“我和他……会有爬满蔷薇的院墙,下雨天在屋檐下接吻的那种家……” 月光漫过裴砚忱后背,三道未愈的鞭伤在衬衫下浮凸如浮雕——那是上周父亲用家法铜戒抽的,只因他翘了财报会议去看江凛车赛。 此刻血痂在布料下随笑声震颤,竟比毕业礼服胸针更耀目。 医疗器械的滴答声里浮起旧日香气,裴砚南似乎又看见裴砚忱公寓冰箱贴常年压着的机车单改的情书以及玄关雨伞桶插着的断骨黑色长柄伞——那是暴雨夜江凛背他趟水时摔折的。 “不能告诉爸妈……” 学士袍金穗流苏深陷进相贴的指缝,像裹住振翅欲逃的萤火虫:“他们会折断这株苗……” 裴砚忱把脸埋进对方颈窝,未落的泪珠悬在垂落的睫毛尖摇摇欲坠。 “追你的人从美院排到附中,”裴砚南喉头发紧,“为什么偏偏是他?” 发顶传来带着鼻音的闷笑:“他把我从暴雪里挖出来……” 泪珠终于坠进衣领,洇开滚烫的星点:“像冻僵的骨头砸进沸腾的河!水花炸开那秒……连血管都在冒泡!” …… 同居小屋的门轴开始记录暮色与晨光的交替。 裴砚忱踩着银杏叶归来,背包沾满画室松节油的气息。 推门瞬间他眼底炸开的碎光,像冰封河床骤然崩裂的春汛。 “阿南,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他对你好吗?” 玻璃杯沿凝结的水珠滚落桌沿,裴砚忱推过温水时指节沾着石膏粉:“挺好的。” “这叫好?” 裴砚南指尖划过起皮的墙漆,“还没你衣帽间大。” 目光突然钉住窗台陶盆:“种的什么?” “番茄苗。” 瓷盆里蜷缩着几茎枯褐的细藤,霜白斑驳的叶片耷拉在盆沿。 裴砚南捏起片枯叶搓成碎沫:“早冻成标本了吧?你什么时候爱弄这些了?” “根没烂,”裴砚忱忽然蹲下来,柔软的指腹摩挲着陶土裂缝:“开春还会抽芽的。” 夕阳突然漫过窗台,将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细长。 记忆溯回半月前寒流夜,江凛跪在冰冷瓷砖上,指甲缝塞满褐泥,正将冻蔫的幼苗埋进新土。 暖气罢工的房间里,他呵出的白雾蒙在玻璃上:“根没烂……春天会活过来的……” 冻紫的指关节蹭过裴砚忱腕骨,像倔强的火种擦过冰川,“来年春天就能炒一盘菜吃。” “他呢?” 裴砚南环视着空荡的屋子。 剥落的墙灰在灯下泛起鱼鳞似的碎光,折叠桌腿用旧画报卷着垫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从未见过江凛。 “便利店夜班。” 冰箱压缩机骤起的嗡鸣吞掉尾音。 “这么辛苦?” 裴砚南的指尖叩在翘边的桌沿,劣质刨花板随敲击微微震颤,惊讶在齿间磨成细沙:“你的钱不是完全够用吗?” 滴答。 滴答。 锈蚀的水龙头喉管水滴正坠向洗碗槽的搪瓷裂痕。 每一声都像秒针扎进凝固的蜡油,凿开寂静的窟窿。 “嗯,我说画廊分成够养十个他。” 水龙头滴答声里,裴砚忱掏出张边缘磨损的银行卡:“可这家伙还是把工资卡拍我胸口……” 银行卡贴着衬衫口袋的位置,恰似第二颗搏动的心脏:“非说自己不能吃软饭。” 说完用沾着泥点的指尖弹响卡片,笑声撞碎满室清寒,“吃饭了吗?” “走!请你吃牛肉面一一加三份浇头的那种!” 玄关镜映出他扬起的下颌,一粒石膏碎晶黏在弯起的眼尾,如同冰川裂隙里折出的星芒。 油毡布门帘掀起的刹那,牛骨汤的浓白蒸汽扑上裴砚南的镜片。 他看见哥哥熟稔地抽开塑料凳,羊毛外套肘部磨出的毛边蹭过油亮桌沿——而记忆里握银制刀叉的那双手,正掰开双一次性木筷,倒刺扎进指腹也浑不在意。 “哥。” 裴砚南盯着浮在汤面的三块厚切牛腱,辣油正沿着肉纹渗成血丝般的网,“你从前连商场b1美食城都不肯进的。” 声音卡在喉间像生锈的轴承:“这段时间你真的变了好多……” 裴砚忱突然把醋瓶推过划满刻痕的桌面,瓶底在油污上刮出黏腻的轨迹:“当裴家继承人那二十年……” 他搅动面汤的筷子突然戳破溏心蛋,金黄油芯漫进清汤:“……我像活在真空标本罐里。” “没有问我喜不喜欢?想不想做?都在逼着我走。” 碎石膏从睫毛震落到碗沿:“直到有次跟着凛哥啃便利店的冷饭团……” 他喉结在蒸腾热气里滚动,“肺里才终于灌进滚烫的风。” 推开的空碗叠成歪斜的塔,裴砚忱骤然抓过弟弟手腕按向自己心口——杏色毛衣下搏动的热源撞着掌心,如同惊蛰时节的破土闷雷:“摸着了吗?” 他牵引裴砚南的指尖陷进衣料褶皱:“凛哥在这里栽了棵悬铃木,根须缠着肋骨往血管里扎。” 霓虹灯牌的光从破窗渗进来,将他瞳孔染成熔化的琥珀:“所以阿南记住……” 沾着辣椒籽的拇指突然碾过弟弟虎口,像烙下一粒滚烫的火种:“哪怕雪崩埋了所有路……爬也要爬到心尖那簇火苗跟前!” 第233章 真的没有 面馆铁门被风撞得哐当巨响,几片银杏叶乘着夜色扑进碗底,如淬火的蝶翼敛起最后一点暖光。 裴砚南二十一岁那年秋末,裴砚忱二十三岁的脊椎被压进董事长真皮座椅。 调色盘蒙尘的第三周,裴氏大楼彻夜的灯火吞没他眼底星群。 每当裴砚南深夜拨通电话,电流那端总碾着砂砾般的疲倦:“……董事会那帮老狐狸……” 声线却在挂断前倏然淬亮:“可推开家门看见凛哥缩在沙发等我的那秒……” 听筒里传来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所有沙砾都成了金沙。” 对面人的笃信在听筒里噼啪燃烧:“我们肯定能赢!” 裴砚南经常枕着这句宣言入眠,和裴砚忱一样,从没想过春风也会冻裂在半途。 裴砚忱西装革履的第二年,胃药锡箔板在他抽屉积成银色冰川。 二十四岁生日宴的香槟气泡未散,裴砚南听见他在露台嘶吼:“两整天没听见他声音!” 手机被攥得发烫:“我就像在跟电子宠物谈恋爱……” 二十四岁冬,裴砚忱在裴氏权柄渐稳。 颈椎贴满止痛膏药的深夜,手机屏幕有时整晚凝滞在江凛的聊天界面。 当第四十六小时没有对话振动响起,争吵在凌晨三点的玄关爆裂——“我在你日程表排号第几?!” 摔门的巨响震落窗台番茄苗新芽。 过度劳累引发的高烧成为导火索,裴砚忱在急诊室挂水时,江凛的未接来电在床头柜堆成红色小山。 裴砚南隔着千里电波听见嘶吼:“他当我死了是不是!” 听筒里砸碎玻璃杯的锐响刺穿耳膜。 七日后裴砚南再拨通医院电话,心电监护仪规律滴答的背景音里,哥哥的声线浸透蜜渍般的柔软:“我和凛哥和好了。” 喉间烧灼的沙哑未褪,尾音却扬成雪橇犬奔跑的轻快:“等搞定海运招标就去追极光!” “恭喜啊哥。” 裴砚南在奥斯陆的午夜拧开冰啤酒,身后是刚堆好的雪人。 胡萝卜鼻子指着他正在通话的手机,松枝手臂悬着纸板裁的倒计时牌。 泡沫顺着瓶壁滑下如微型冰川,融化的雪水正渗进他盘坐的牛仔裤。 他望着极圈永不沉落的太阳默念:冰岛的极夜终会亮起绿丝绒天幕,他的哥哥也一定会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指尖无意识在雪地划出弧度,冰晶在数字间折射出虹彩。 浑然不知电话那端的心电监护仪上,“海运招标”的承诺正随波形渐缓。 绿色光点跳动着温吞的涨落,像被风吹倦的萤火虫。 二十五岁小雪夜,祠堂烛火吞没裴砚忱的脊梁。 紫檀木家法抽裂西装布料时,血珠溅上“敦亲睦族”匾额的金漆。 他跪在青砖上的剪影如折断的箭,父母掷下的婚约书飘落脚边——“娶姜家女儿或滚出裴氏!” 第三日黎明,裴砚南撬开铜锁。 浓重血腥裹着香灰扑面而来,裴砚忱蜷在祖宗牌位下像破碎的陶俑。 鞭痕将白衬衫噬成暗红蛛网,高热蒸腾的雾气里,干裂唇瓣反复碾磨同一句咒语:“凛哥还在家里煨着汤……等我……” 供桌下飘出厚厚一沓被血染透的情书一一裴砚南突然踹翻长明灯座。 火焰沿缎幔窜成金红蟒蛇,他背起昏沉的人踏出火海,发烫的呼吸烙进颈侧皮肤:“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好,我帮你!” 裴砚南吼声劈开裂帛般的火帘,后颈突然滴落滚烫液体。 祠堂在身后塌陷成赤红灰烬,未燃尽的地图残片乘风而起,掠过裴砚忱腕间结痂的鞭痕,如幽灵般振翅的极光蝶。 心电图纸在床尾疯狂颤抖,裴砚南猛然抓住裴砚忱裂开的虎口:“当年我烧祠堂把你送出去之后……”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长鸣,“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年来第三十一次追问撞在墙壁上,裴砚忱睫毛在氧阴影下颤了颤,喉间挤出和过去每次相同的沙砾:“多亏你……否则我早死在祠堂了……” 开裂唇角拉出歉疚的弧度:“害你被家法打断三根肋骨……哥欠你的!”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裴砚南扯开自己衣领露出后背疤痕——蜿蜒如焦黑树根的陈旧鞭痕刺目惊心:“道谢的话你说烂了!在我心里……” 掌心重重按在对方心口,“你的命比祠堂里那些烂木头金贵万倍!” 监护仪滴答声沉入冰川般的死寂,裴砚南突然掰过裴砚忱逃避的脸:“是不是他欺负你?辜负你了?” 五年不敢触碰的毒刺终于破喉而出,字字染着铁锈味的血气:“我亲眼看着你淋透初冬的冷雨……” 拇指擦过他眼下深陷的乌青,“像条被丢弃的流浪狗躺在院外!” 裴砚忱眼睑急速颤动如垂死蝶翼,喉咙溢出半声破碎的抽气:“没有。” “哥!” 裴砚南掌心压住他锁骨下的刀疤——那是替十二岁为了救他被绑匪捅了一刀留下的烙印,此刻随谎言在指尖下突突跳动:“看着我再说一次!” “真的没有。” 裴砚忱瞳孔转向天花板,惨白唇瓣蠕动数次挤出句子:“只是突然想通……” 喉结在颈侧绷出嶙峋的弧度:“离了裴氏总裁的头衔,我连张画纸都买不起。” 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会再有人高价来买我的画,不会再有人将我高高捧起。” 喉结滚动咽下血腥气,“江凛那间漏风的小屋……冬天结冰的马桶圈……” “比祠堂罚跪的蒲团更烙骨头……” 血氧探头滑脱又被他狠狠摁回,“所以我只是后悔了,后悔用五年青春陪着一个穷光蛋!” 指尖抠着床栏剥落蓝色漆皮,监护仪绿光映亮他骤缩的瞳孔。 当蜂鸣器尖叫着记录又一轮室颤,裴砚忱终于吐出淬毒的结语:“他根本就不配!” 阳光在睫毛凝成碎钻:“至于那夜淋雨晕倒……不过是……” 呼吸故意放得绵长,“演给爸妈看的苦肉计罢了。” 第234章 裴少爷要弃了我娶姜家女? 他转动无名指上消失戒痕的凹陷:“演场戏就能回镶金边的笼子……” 肩颈线在晨光里绷成石膏像:“淋场雨……算什么?” 裴砚南胸口的心电导联线猛地绷直——监控屏上血压值瞬间冲破红色警戒线:“哥。” 他攥住裴砚忱冰凉的手腕:“祠堂那三根家法鞭……” 指尖陷进对方袖口下的陈旧鞭痕:“抽断时你喊的可是‘死也要出笼’。” 裴砚忱倏地抽回手:“少不更事……” 尾音被中央监护仪的滴嘟警报截断。 “现在倒学会骗自己了?” 裴砚南撑着输液架直起身,留置针在手臂弯出倔强弧度:“当年他在画室外等通宵……” 氧气面罩随喘息漫起白雾:“你摔了爷爷送的青瓷笔洗冲出去抱他……” 血压柱在屏幕上剧烈起伏:“那会儿怎么不嫌他是穷小子?” 病床上的人突然掀开被子,心电电极片随动作扯落两枚:“哥,你骗不了我……” 手掌扣住他冰凉手腕,“更何况是你自己。” 空气骤然凝固成冰。 裴砚忱西装前襟的铂金扣映出裴砚南的眼眶:“是啊……” 他忽然笑出声,领带在颤抖中绞紧喉骨:“裴砚忱……” 袖口蹭过睫毛抹碎一捧湿金:“你骗不了自己。”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 “砚南!” 谢母裹着IcU特有的消毒水味扑到床边,掌心暖意裹住裴砚南冰凉的手指:“头晕不晕?脸色怎么这么白?” 谢父将温热的参汤放在床头:“清时那边稳住点了,别担心……” 刻意轻松的语调掩不住颤抖:“真的多亏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裴砚南指尖陷进雪白被单,目光穿透玻璃窗投向IcU方向。 输液架上的血袋还晃着他抽出的400cc暗红,针管在他手背淤青处微微震颤:“医生有说人什么时候能醒吗?” 谢仲言搓了把疲惫的脸,胡茬在下颌泛青:“腰侧贯穿伤离肾脏只差两厘米……什么时候醒看他的……” “砚忱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官绾腕骨突兀抵进病床护栏,凹槽金属冷意刺透袖口雨渍——谢仲言那句「造化了」尾音未落,隔帘后传来心电监护导线摩擦声。 “昨晚到的。” 裴砚忱风衣领口还翻着,“听说清时出事就直接过来了。” 保温盒热气熏过他瘦削的下颌,衬衣袖口滑出腕骨嶙峋的凸起。 “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 上官绾染着汤渍的指尖悬在他肩胛骨上方,保温桶蒸汽扑上她手背:“是不是在纽约天天吃冷三明治?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应……” 话音忽滞——两人同时想起五年前铺满港城头条的婚讯:裴砚忱与沈家千金并肩立于海棠花墙前,订婚戒指在报纸彩版上灼灼生辉。 “没有。” 裴砚忱侧身避开的动作带起西装褶皱,喉结在阴影里碾过半圈:“纽约有营养师。” 下颌线绷紧时补了句:“您别操心。” “怎么能不操心!” 上官绾突然攥紧汤勺,瓷柄磕在骨碟上当啷作响,“当年要不是姜家小姐突遭意外……” 汤渍随颤抖溅上桌布,“都这么多年了,你该放下了!” “我知道,我挺好的。” 裴砚忱截断话头的声音像冰层开裂,目光钉在窗外梧桐树痂上:“您不用担心。倒是您和叔叔最近……” 话音未落,上官绾突然将青瓷汤盅塞进他掌心:“当归黄芪炖了三小时,先喝了暖暖身子……” 盅壁滚烫如烙铁,裴砚忱指节猛地痉挛! 啪嚓! 瓷片在两人脚边炸裂,褐黄汤液喷溅上他裤管。 热流渗进布料瞬间,裴砚忱视网膜迸出五年前别院雪夜——江凛靴尖碾着碎参汤瓷片参须黏在他痉挛的喉结上,俯身时玄貂大氅阴影吞没烛光。 “裴少爷要弃了我娶姜家女?” 他染着的拇指突然抠进裴砚忱齿关铁锈味漫过舌苔,冷笑声混着雪霰刮擦窗纸:“你猜姜小姐看到这些……” 冰凉的手机屏幕贴上裴砚忱眼睑! 监控画面里:他被反铐在雕花柱上挣扎,腕骨磨出紫红血痕。 江凛咬开他衬衫扣时喉结滚动,齿尖剐蹭颈动脉的颤栗被镜头捕捉,畸变广角放大锁骨咬痕淤血。 “还会要你这喜欢男人的联姻棋子吗?” 声波在五年后裂变、混入瓷片刮擦地板的锐响。 上官绾慌忙抽纸巾的手僵在半空,纸巾盒被她指甲刮出五道白痕:“对不起!阿姨没拿稳……” “不怪您!” 裴砚忱盯着自己痉挛的右手,西装裤上那片湿润还在扩散,喉结滚动三遭才挤出声音,嘶哑得像生锈门轴,“是我不小心。” 说完猝然扑向满地碎瓷,膝盖跪地时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玻璃棱角楔入食指关节的瞬间,江凛的冷笑裹着血腥味刺穿耳膜:“你别妄想娶妻生子,你这辈子……” 猩红血珠滚落,滴在裤面锁链纹的环扣上,“……都别想摆脱我。” “轰——!” 病房门砸在金属门吸上发出哀鸣,裴母的貂绒披肩卷进腥风。 她扑向监护仪扯掉电极片,染着消毒水味的指甲掐进裴砚南胳膊:“十七通越洋电话!” 钻石指甲套刮飞血氧夹砸向墙壁,“你到底在忙什么?以为不接电话就能逃避联姻?” “他刚醒,这些等等再谈吧!” 听到裴母突然说起联姻,裴砚忱横移半步挡住监测屏,但话音未落即被截断,“轮不到你求情!” 貂绒披肩甩出刀锋般的弧光,“并购案文件还压在伦敦,你倒现身S市?!” 染着蔻丹的指尖猛地戳向裴砚忱,“以为我会饶过你……” “晚宜!” 裴父猛然扣住妻子手腕,喉间淬出的低斥冻住空气:“仲言和绾绾还在场。” 目光如手术刀刮过谢父谢母所在的阴影区,监护仪的蓝光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折出冷刃,“斥责的话稍后再说!” 转向谢家夫妇时却骤然融冰,笑意精准到眼角细纹的弧度:“仲言,绾绾,见笑了。” 第235章 认出这口袋里……还装着过去的碎片? “没有。” 谢父伸来的手带着温厚力道,解围的话像檀木佛珠颗颗圆融,“我知道晚宜是担心孩子的安危。” 谢母无名指上的钻石戒面在监护仪蓝光里转了个微妙角度,他立即会意,“砚忱这孩子是凌晨接到的消息,”声音沉缓如古寺钟,“知道清时出事他直接从伦敦会议现场赶过来的。” 指尖在裴父掌心轻叩两下:“守到现在连口汤都没喝。” 目光转向里间病床时倏然放轻:“砚南更是没一点错,他为了给清时抽血晕倒了,半小时前刚醒。” 喉结在消毒水气味里滞重滚动,监护仪滴答声割裂着寂静:“要说错……该怪我们。” 指尖陷进病床护栏棉套,留下两道深痕:“两个孩子都是为了清时,我欠裴家一个人情。” 裴父摩挲铂金袖扣的指尖骤然凝滞,“三十年世交,分什么你我。” 掌心覆上谢父手背精准轻拍三下,每一次震动都震碎监护仪上的光点:“当初两个孩子被绑架……” 袖扣反光刺进对方瞳孔,“可是你和绾绾爬通风管道送的赎金。” “所以清时受伤抽这点血……” 镜片淬出病房无影灯的冷光,声线刮过金属器械台,“……值得放在心上?” 心电监护陡然扯出五秒平直死线,蜂鸣声扎穿耳膜时,裴母的貂绒披肩簌簌抖落寒气:“清时那孩子……” 指尖碾碎飘落的绒毛,“……没什么大碍吧?” 尾音被监护仪余波截断,像废弃输液袋撕开的锯齿状裂口,潦草地悬在雨幕里。 “腰侧贯穿伤,还在昏迷中。” 谢父扯松领口叹了口气,褶皱堆在消毒服肩线:“你们也累一天了,先回去吧。” 裴母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搭上丈夫肩头:“那孩子福大命大,一定没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的尽管开口。” 说完视线转向静立监护仪旁的上官绾:“还有你绾绾,别太着急。” 上官绾正给裴砚南调输液架高度的手顿了顿,“好。” 她指尖划过金属杆刻度,不锈钢反光晃过裴母钻戒:“病房探视限两人,护工马上来。” 升降卡扣咔嗒轻响里,补后半句:“孩子有我看着……” 棉签蘸着碘伏擦过裴砚南手背留置针胶布,动作比擦亲生儿子谢清时的伤口还轻三分。 监护仪屏幕光映着她睫毛垂落的弧度,将那句未尽之言压成静默心电图曲线。 裴父鞋底碾过门槛,上官绾忽然用镊子夹起滚落床沿的棉球一一 那团酒精棉吸饱了心电图纸边缘渗漏的生理盐水,在St段抬高形成的尖峰上洇开湿痕。 十分钟前裴母高跟鞋压进病房的第一句话,是斥责儿子“不接电话”。 脑子里响起这句话的瞬间,她突然将输氧管流量阀旋高半格,气流嘶鸣吞掉监护仪持续的嘀声,像吞掉裴母那句“以为这样就能逃避联姻”的尾音。 “怎么会有父母……” 棉球停在她指尖震颤,裴砚南失血的唇色突然翻涌成幻象:病床扭曲成仓库霉斑墙—— 十岁砚南眼球暴凸,看刀尖扎进砚忱锁骨: “唔...!”胶带封住的呐喊在喉骨碎裂。 “……这么剐儿女的血肉做生意?” 输液架调节旋钮被猛拧三圈,金属摩擦声绞碎时空医嘱: 「2007.7.16 裴砚忱禁食72小时」(锁骨全麻手术禁食) 「2025.3.28 裴砚南禁水48小时」(抽血过量致肾衰竭禁水) 沾血棉球坠落锐器箱,咚响同步裴父鞋尖撞上门槛——像少年们被家族责任砸碎的肋骨,回声里藏着上官绾未出口的诘问: “你们到底在养孩子……” “……还是给自己养继承人?” …… 午时·东海海域 邮轮划开粼粼波光,咸涩的海风卷过顶层甲板。 江凛斜倚在镀铬栏杆旁,黑色西装袖口下苍白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金属锈斑,远处S市天际线如刀锋割裂海平面。 助理靳勉垂手立于三步之外,腕表秒针滑动的轻响混在引擎嗡鸣里:“江总,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江凛倏然收拢掌心,栏杆上湿冷的凝露渗进掌纹。 他未回头,目光钉在码头渐晰的轮廓上,仿佛要穿透钢筋水泥望见某个人:“好。” 喉结滚动时带出略显滞涩的声线,“让医疗组待命,再去看看那小少爷的状况。” 他终是侧过脸,正午烈阳在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藏住了眸底翻涌的暗潮。 靳勉低头应“是”,皮鞋跟敲击甲板的脆响刚转过半圈—— “诶。” 江凛突然出声,海风掀起他后颈一缕碎发,露出紧绷的颈线。 靳勉顿步回身,看见男人喉间吞咽的动作,像在艰难吞咽某种灼烫的硬物。 沉默随浪涛颠簸数秒,江凛摆了摆手,嗓音碾碎在风里:“算了,没什么,你去准备吧。” 靳勉却向前半步,镜片后的目光洞若观火:“江总,您是不是紧张?” 他指了指江凛紧扣栏杆的左手,虎口处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马上要见裴总了。” 尾音落得轻,却像颗石子砸进冰封五年的深潭。 江凛肩线骤然僵硬。 指腹下冰凉的栏杆锈斑突然灼烫起来,恍惚间化为五年前裴砚忱摔碎在他脚边的戒指——那枚曾圈住彼此无名指、象征此生羁绊的铂金素圈。 属于裴砚忱的那一枚内侧还刻着“L&J”(凛&砚)的缩写,此刻正躺在他西装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冰冷的金属断口仿佛带着当年被摔碎时的力道,一下下烙着他的皮肉。 恨意与爱欲在血脉里绞杀,他几乎听见自己骨骼的呻吟。 远处汽笛长鸣,鸥鸟掠过船船舷,羽翼割裂的阳光碎片落进他骤然幽深的瞳孔:“靳勉!” 他扯出个极淡的笑,视线却牢牢锁住越来越近的码头,“你说他会不会第一眼就认出……我这身西装是他买的?或者……”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被海风吞没,“认出这口袋里……还装着过去的碎片?” 第236章 也会原谅我吗? 甲板在浪涌中微微倾斜,他扶住摇晃的香槟台稳住身形,镜片后的目光却像锚般定在江凛绷紧的脊背上:“会的。”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引擎轰鸣。 阳光掠过镜框,在他眼底划开一道锐利的亮痕——这五年他虽未见过裴砚忱,却在无数个深夜接过醉倒在办公室的江凛,见过他砸碎会议室玻璃后蜷在满地文件间颤抖的指节,更见过他对着财经杂志上裴砚忱的专访照沉默整夜的模样。 “裴总会知道您的真心,”靳勉喉结滚动,把“哪怕您总用枪指着人谈生意”的调侃咽回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扣,“也会……” 他突然卡住,望着江凛抚在心口的手。 那枚刻着“L&J”的断戒正隔着衣料硌在掌下,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是吗?” 江凛猝然转身,海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泛红的眼尾。 这个在码头火拼中眉骨溅血都不曾眨眼的男人,此刻指尖正神经质地抠着栏杆锈斑:“他会知道我这五年……” 喉间溢出一声哽住的气音,像是被自己从未示人的软弱惊到,倏地压低嗓音:“知道我这五年用他教的手段吞并三家航运公司?知道我把他这些年被硬塞到身边的未婚妻……” 齿关碾碎某个名字,眼底掠过刀锋般的戾气,“……都沉了江?” 说完猛地攥紧心口的戒指,铂金断口深陷进掌心皮肉,仿佛唯有疼痛才能镇压翻涌的恐慌。 戒圈内侧“L&J”的刻痕在他掌心烙出倒置的字母凹印,断口处新渗的血珠混着五年前干涸的旧血迹,在西装内袋染出暗红斑驳。 “……也会原谅我吗?” 这声诘问轻得像叹息,却扯得他脊椎发颤。 鸥群掠过船船舷的尖啸撕开寂静,羽翼搅碎的光斑落在他痉挛的手背上。 靳勉看见他的右手在发抖——那是他握枪的手,曾扣着扳机轰穿仇敌膝盖的食指,此刻正神经质地抠挖栏杆锈蚀处,剥落的红褐色碎屑沾满指甲缝,像永远洗不净的血痂。 “靳勉……” 在靳勉的愣神中,江凛却突然仰起头,正午烈阳落进他骤然湿润的瞳孔,将素日冷硬的轮廓融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我真的……好想他。” 泪珠挣脱睫帘的瞬间,他喉结滚出破碎的哽咽:“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戒指……断口总在半夜割醒我。” 咸涩液体滑过下颌,坠进紧扣心口的指缝,与戒圈上的血污融为一体,“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要我了?” 血水在指间拉出黏稠的丝,像五年来无数个午夜惊醒时,从眼角淌到枕上的冰冷痕迹。 “这五年来,我总梦见他说……” 江凛的喘息卡在喉间,烈阳刺得他睁不开眼,仿佛又看见裴砚忱在暴雨中推开门的身影——那是每个夜晚梦境的残片,梦里那人拂去袖上雨雾,声音比黄浦江的冰还冷:“江凛,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要再遇见你……” 鸥鸣撕裂空气的刹那,靳勉的手猛地按上他颤抖的肩。 可江凛像被烫到般甩开他,染血的掌心在栏杆上拖出暗红长痕:“每次我想碰他,这断口就扎进皮肉里……” 他倏地扯开衣领,心口处除了一道旧刀疤,还有密密麻麻的戒圈压痕,新旧血痂叠成紫黑的环,“可疼醒了才好……醒着才能继续想。” 尾音被尖锐的刹车声斩断。 轿车引擎声从码头传来时,江凛忽然安静了。 染血的指尖“啪”一声扣回衬衫纽扣。方才坍塌的肩膀瞬间绷成钢板,下颌线收束如刀锋出鞘——不过三次呼吸的工夫,那个失控的男人已被锁进躯壳深处。 他凝望那辆驶近的黑色轿车,车窗反射的强光刺入瞳孔,却照不亮眼底沉淤五年的淤泥。 “带秦予安出来。” 命令掷向船船舱时毫无波澜,仿佛刚才剜心泣血的是另一个人。 两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疾步而出,秦予安裹在消毒水味浓重的毛毯里,腕部输液的软管随海风轻晃,苍白的手心缠着厚厚绷带。 “伤口都处理好了?人怎么样?” 江凛侧身挡住扑向担架的冷风,染血的左手垂在身侧,血珠顺着指尖滴落甲板。 领头医生掀开毛毯一角,露出秦予安随呼吸平稳起伏的胸口:“手心刀伤缝了九针,鞭伤清创后敷了药。伤口太疼给他打了常规镇定剂,半个小时后就会醒。” “好。” 江凛目光掠过秦予安紧闭的双眼,“你们两个跟我走,时刻注意他的情况。剩下的人都留在船上。” “江总,”靳勉急跨一步拦住舷梯方向,“留两个跟着吧?S市码头鱼龙混杂……” 话音未落便被截断。 江凛径直掠过他走向舷梯,海风卷起西装后摆,露出腰间枪套冷硬的轮廓。 他脚步未停,只将染血的左手插进裤袋:“不需要。” 声音沉进引擎轰鸣里,“时隔五年……” 喉结无声滚动一下,“我不想让他隔着这么多保镖看我……” 靳勉急追两步:“可顾家那边……” 焦灼的视线扫向码头锈蚀的集装箱堆,仿佛能穿透铁皮看见埋伏其后的枪口,“咱们提前劫走顾总的人,现在他手下三十条船全堵在出海口!” “那就更该一个人去。” 江凛在舷梯顶端顿足,回头时半张脸浸在船船舱阴影中,插在裤袋里的手攥紧那枚断戒:“你以为阿忱此刻在医院,是等着看我摆威风?” 戒圈断刃割破掌心血痂,新鲜温热的液体漫过指缝,他却将染血的指尖举到唇边舐去:“别担心!顾琛要想杀我,不会只派集装箱后头那三个狙击手。” 海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一道旧疤,与心口戒痕同样泛着紫黑。 靳勉喉头发紧:“可顾总的人在码头布了重防!” 他猛地按住耳麦,监听频道里电流嘶响,“我们的人在码头确实可以撕开防线接应,但刚接到情报——他们在医院设了三道路障要拦车!” 第237章 他不会允许自己在最后一步,弄坏这唯一的‘入场券\’ 江凛突然纵身跃下舷梯! 铁质阶梯在靴底震出轰鸣,他落地时单手撑住轿车车门,染血的掌心在漆面摁出暗红掌印:“看来顾琛确实很喜欢这小少爷。” 目光扫过车窗内秦予安昏睡的侧脸——毛毯下鞭伤未愈的手腕在镇定剂作用下无力垂落,绷带从掌心缠绕至腕骨。 靳勉追至车边,指尖几乎抠进车窗缝隙:“江总!至少让我跟……” “砰!” 车门被狠狠甩上,金属撞击声碾碎哀求。 发动机嘶吼的刹那,江凛降下车窗,眼底淤积五年的阴鸷裂开一丝坏笑:“你留下告诉顾琛……” 轿车如离弦之箭冲进集装箱夹道,狙击镜反光在挡风玻璃上织成细密银网,他却对着最近的红点勾起嘴角:“他的心上人,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疾驰的车影碾过码头积水,尾音散在潮湿的风里:“至于到医院……会有阿忱替我解围。” …… 缅甸边境公路 越野车撕裂夜雾疾驰,车轮碾过坑洼路面溅起泥浆,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狂摆动,仍刮不净倾泻的暴雨。 顾琛第无数次看向腕表,金属表带磕在车窗边沿发出细碎脆响。 “再快!” 他猛地踹向驾驶座椅背,喉间压着困兽般的低吼,“码头上的人和医院的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副驾上的叶鸣抬手按住被颠飞的卫星电话,枪茧粗粝的指腹擦过屏幕弹窗:“三号码头二十人待命,医院路口保镖已就绪!” 冷光在他紧绷的下颌跳动。 后座的陈野突然探身按住顾琛肩胛,力道沉如山岩:“顾总,冷静点。” 他降下车窗一掌宽的缝隙,热带暴雨裹挟腐叶土腥味灌入车厢,湿冷的雨滴溅在顾琛绷紧的后颈上,“江总不会让秦少爷少一根头发。” “不会少一根头发?” 顾琛猛地挥开陈野的手,眼底血丝裂开:“你凭什么这么说?他现在人在江凛手里!” 车身在悬崖急弯处甩尾漂移,轮胎摩擦悬崖护栏溅起一熘火星,他齿缝间碾出江凛的罪证:“那疯子为逼人低头——能炸码头、断退路,连自己命都敢押上赌桌!” 车身在盘山公路急转弯道剧烈倾斜,电子地图上“翡翠号”的坐标红点被雨水晕染成血斑。 陈野反手扣住顾琛手腕,声音压过引擎嘶吼:“他等了五年……就为这一个见裴总的理由!” 暴雨拍打车窗的噪音中,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您可能见识过他狠辣的手段——可秦少爷是筹码!是钥匙!” 陈野指尖狠戳向地图血斑,皮革座椅发出刀刮般的摩擦声,“动秦少爷一根头发,那等于把他这次机会亲手烧成灰——江总疯≠蠢!” “轰隆——” 越野车险险擦过山崖护栏,碎石滚落的轰响淹没在雷声里。 陈野的视线还钉在顾琛骤缩的瞳孔上,字字凿进引擎嘶吼声中,“若伤秦少爷分毫,裴总更不会原谅他。” “他不会允许自己在最后一步,弄坏这唯一的‘入场券’。” …… “江总,路口有路障!” 对讲机里的嘶吼穿刺雨幕时,黑色轿车正卡在医院前最后一段单行道上。 司机猛打方向冲向辅路,轮胎却在潮湿路面甩出蛇形轨迹,摩擦声如钝刀刮过铁皮般刺耳。 挡风玻璃外,救护车顶灯将雨帘染成猩红,担架床轮子陷进积水坑的闷响从急诊通道方向传来,像被掐住喉咙的呜咽。 “走后门!” 江凛的指令被急刹截断。 车身剧震,碎裂的警示锥桶在车底爆开,飞溅的塑料碎片中裸露出钢筋獠牙——施工围挡竟以诡异角度斜封住通道,沥青裂缝里渗出泥浆,如同新揭的伤疤。 司机倒车时后视镜寒光一闪:三辆升高底盘的越野车如黑豹般从窄巷扑出,瞬间咬死医院侧门。 防撞杠上凝结的泥块随车身震颤簌簌剥落,车顶爆闪灯将江凛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石膏面具,唯有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阴影里泛着淬毒的冷光。 司机的手探向腰间对讲机,喉结滚动:“他们堵了退路……是否叫支援?” “是得叫。” 江凛的指尖突然压住他腕骨,力道让皮质座套发出呻吟。 阴影随爆闪灯明灭流动。 第一辆越野车后,穿雨衣的男人佯装检查轮胎,袖口滑出的刀柄反光划过车窗;第三人拉开后备箱时,油布包裹的管状物重重砸进积水,溅起的泥点晕开铁锈味。 急诊科玻璃门突然被撞开,家属嘶嚎着推搡保安,人潮如溃堤般涌向车道,将车身围成孤岛。 混乱中,某道视线如冰锥刺透雨幕——二楼某扇百叶窗隙间,半张脸隐于黑暗,指间烟蒂的红光随呼吸明灭,像狙击枪的瞄准点。 江凛松开手,戒圈在司机腕上烙下湿冷的圆痕。 “不过……我来叫。” 他碾碎尾音,手机屏冷光映亮瞳孔深处蛰伏的裂痕——那里沉睡着五年未愈的旧伤,此刻随按键音苏醒: 按下第一个数字时,指腹擦过婚戒内侧的刻痕——那里还藏着两人姓氏缩写,冰凉的金属突然烫如烙铁; 按下第三个数字时,急诊科玻璃爆裂声炸响,他却听见五年前裴砚忱摔门而去的回声,瓷器碎片在记忆里永恒飞溅; 按下最后一位时,雨刮器机械摆动声化作倒计时——离正午十二点还剩一小时二十七分,秦予安在后座昏迷的呼吸声轻得像叹息。 听筒忙音响起的一瞬,江凛喉结滚动。 五年间他构想过千万种重逢的开场,可此刻在等待对面接通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同一时刻,二楼病房。 裴砚忱掐灭烟推开房门,消毒水气味立刻裹住外套上的残烟。 烟草与药液的厮杀中,一缕雪松尾调悄然突围——那是江凛多年前送他的香水,早已停产的冷香。 他还记得三年前江凛将香水瓶塞进他手心时,指尖同样沾着海风般的淡香,含笑的眼睫下压着滚烫星河:“它像你,冷冽又难驯。” 而此刻的自己,却像被抽走骨骼的标本——曾经西装革履也掩不住一身桀骜的人,如今深陷的眼窝里凝着化不开的灰霾,脊背虽挺得笔直,却像一柄插进冻土的锈剑,只剩僵硬的轮廓在死撑。 香气成了倒刺,钩出记忆里最锋利的碎片。 病床上的裴砚南看着他削苹果的动作忽然轻声说:“如果不想见就别见了,不要勉强自己。” 输液管在他手背投下青紫色淤痕,像地图上蜿蜒的界河。 第238章 你永远别想逃 “这有什么?” 裴砚忱垂眸盯着膝头白瓷盘,削到一半的苹果皮如死蛇般蜷在盘中。 刀刃悬在果肉上颤出细碎银光,他猛地发力割下去:“横竖都躲不过去!” 果核裂开的闷响中,雪松香气裹着旧日幻影刺进瞳孔:江凛攥着他领带抵在落地窗前,香水瓶从楼上坠落,碎裂声淹没在车流里。 那人眼底烧着赤红的火,字字淬毒:“裴砚忱,我是骗了你,但这颗心从头到尾只他妈姓裴!” 裴砚忱猛地抽回被玻璃碎片割出血的手,喉间滚出一声嗤笑:“省省吧。” 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绽开赤梅。 他抬脚碾过血渍,齿缝间挤出刀子般的话:“您这心……早标价卖给容家千金了。” 五年前分手夜,暴雨如瀑砸在窗上,将江凛煞白的脸切割成狰狞的碎片。 现实刀刃猝然一滑,血珠从指腹渗出,“嗒”地砸上苹果雪白的果肉,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裴砚忱骤然收手,仿佛被这抹红烫到。 他闭眼深吸气,消毒水尖锐的气味如冰锥扎进鼻腔,强行驱逐眼前翻涌的画面: 落地窗上蜿蜒的雨痕、江凛骨节攥到发青的手、自己手上鲜血混着雨水淌下的黏腻触感…… “哥!” 裴砚南突然按住他手腕——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混进一丝尖锐乱频,指尖几乎掐进他突起的腕骨:“见他?你确定不是往心口捅刀子吗?” 指尖重重压向对方左胸,衬衣布料在指腹下皱出深渊,“是谁在雨夜里总是蜷着喘不上气——只要看到他的照片?!” “我替你去见他。” “不用!” 裴砚忱骤然抽出手,仿佛被这句话烫到,喉结滚动着咽下未出口的呜咽,齿关碾碎成一句:“没事的!都五年了……” 苹果皮断口渗出汁液,他机械地用刀尖刮去黏腻:“他的目标是我……不是你。” 刀面反射出他苍白的笑,唇角弧度像绷紧的弦:“这疯子见不到想见的人,是不会把秦予安交出来的。” 刀尖轻颤着削下最后一缕果皮,露出果肉上淡红的血丝。 “我答应了顾琛把他的心上人完好无损地还给他,也告诉了谢伯父伯母,我的人找到了秦予安。” 他盯着刀面裂缝里自己的眼睛,“秦予安若出了事……” 虎口被指甲掐破的旧痂再度撕裂,血珠滚过苹果弧线,在雪白果肉上洇开狰狞的猩红,像五年前婚宴地毯上被碾碎的合卺酒。 胭脂色酒液泼洒的瞬间,他透过人群缝隙看见江凛倚在礼堂柱后,用口型对他说:“新婚快乐。” “我对不起他们,所以我……” 染血的果肉随力道下陷,汁液混着血水从指缝溢出,“非见他不可!” 病床轰然震颤。 裴砚南手攥紧床单,留置针软管在暴突的腕脉上扭成紫黑毒蛇:“可你连他名字都说不出口!” 针尖在管壁刮出血痕,嘶吼声扯着软管蛇般隆起,“‘江凛’俩字烫嘴吗?!” “他搅黄你婚礼时全程都在笑——这种疯子你见他做什么?重归于好吗?!” 外救护车警报尖啸刺入耳膜,裴砚忱猛地闭眼—— 红光撕开记忆封印:五年前大雪夜,更衣室镜面倒映着姜映雪头纱的碎钻流光。 江凛攥着女人头发将人扯到他眼前,血从指缝滴进交杯酒残余的胭脂红里,漫过杯壁“姜映雪”鎏金名讳:“看仔细,这是我的人。再敢靠近他,我把你沉江!” 此刻那滴血混着江凛把婚戒按进他掌心时的37.2c体温,烙铁般灼穿胸骨,烫得他齿关渗出铁锈味:“……总归要见的。” 苹果在他掌心爆出酸腐汁液,粘稠液体顺掌纹爬满手背,如同江凛指尖带着血腥味的摩挲:“你永远别想逃。” 床头电子钟数字骤跳,血红的11:59 刺进瞳孔。 急救推车碾过走廊的轰响吞没他尾音:“该过去的都过去了……该遗忘的也都……” 电子钟红光刺进瞳孔的刹那,急救推车车轮碾过走廊的轰响吞没尾音。 五年前同一时刻,江凛把姜映雪带血的衣服装进丝绒盒塞进他衣柜:“午夜礼物,喜欢吗?” 喉结滚动着吞掉“遗忘”——齿关死死咬住那个词,仿佛吐息都会释放衣柜里经年的血腥。 而那根叫江凛的毒刺这么多年来仍盘踞心尖,稍一碰就涌出脓血。 脓血漫过心脏的汩汩声里,门外脚步声响起。 裴砚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输液管随动作摇晃,淤痕在苍白皮肤上蔓延如蛛网。 裴砚忱下意识攥紧受伤的手指,血渍蹭在西装裤上,凝成暗斑。 门被推开一道缝,走廊冷光如手术刀劈入病房昏暗。 他没有回头,却听见自己颈椎绷紧的骨裂声——像被毒蜂蜇穿的朽木在断裂前最后的呻吟。 “阿忱……” 脚步声骤止。 江凛一身挺括黑西装立在光影交界处,领针的冷光刺进瞳孔。 他左手虚搭门框,右手却死死扣着金属门把手,指纹锁面板被压出湿漉汗痕。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裴砚忱看见对方喉结痉挛般滚动,颈侧动脉在苍白皮肤下突跳如濒死的鱼——那是五年前暴雨夜,江凛扼着他喉咙逼他重新带上对戒时,自己指尖曾触碰过的搏动频率。 “去外面说。” 裴砚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 “哥!” 裴砚南嘶喊着抓住他手腕,针头从血管撕脱,血珠沿透明软管倒爬成猩红藤蔓。 “没事。” 裴砚忱抚过他手背淤痕最密集处,“你好好休息。” 他将对方渗血的手塞回被中,转身时补了一句誓言般的低语:“我很快回来。” 第239章 雨不大,你打就好 病房门合拢的轻响割裂了寂静。 走廊冷白灯光下,江凛看见裴砚忱从墙边金属架上抽走一把长柄黑伞,伞骨开合的脆响撞在消毒水弥漫的空气里。 “出去走走吧。” “好。” 江凛接过伞时指尖擦过裴砚忱手背——那里曾有一道为他挡酒瓶留下的疤,如今只剩淡白的印子。 伞柄残留的温度让人心悸,为对方此刻罕见的温软。 滴嘟、滴嘟—— 电梯下行的瞬间,救护车的嘶鸣由远及近,一声叠着一声撞进密闭空间,像垂死者抓挠铁皮的指甲。 门开刹那,急救大厅的声浪劈面涌来:担架车轮碾过水渍的黏腻滚动声、护士嘶喊着“除颤器准备”的破裂高音、家属蜷在墙角压抑的呜咽被玻璃门压成模糊的震动。 雨丝混着血腥气卷进旋转门,一滴血水正从刚推进来的担架边缘坠落,“啪”地砸碎在裴砚忱脚边瓷砖上,洇开暗红的花。 穿防护服的护士嘶喊着:“心室破裂!让通道……” 推车金属杆上晃荡的断肢袋啪嗒砸进水坑,带起的风裹着浓烈消毒水和铁锈味,扑得裴砚忱倒退半步进到雨里。 “小心!” 江凛倏然接过裴砚忱撑开伞。 伞面“嘭”地张开时,几滴水珠溅在裴砚忱颈侧,他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有抬手去擦。 “去哪里?” 江凛将伞倾向裴砚忱左肩,自己右臂瞬间被冷雨浸透。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撕裂雨幕,旋转的蓝红光斑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晕开。 担架床金属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混杂着另一群医护人员“让开!静脉通路再开一条!”的指令再次传来时,裴砚忱被雨打湿的睫毛终于抬起,声音混着雨丝撞进江凛耳膜:“随便走走吧。” “好。” 江凛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伞面却还在无声地倾斜,将裴砚忱肩头完全隔绝在雨帘之外。 雨水沿着伞骨汇聚成流,从他右肩渗进衬衣领口,冰针似的刺着他颈侧动脉,他却把伞又往左推了半分。 随后两人踏进急救车道,浓稠的消毒水味混着铁锈腥气被雨雾裹成实体,猛地呛进喉咙。 一辆转运床擦着裴砚忱衣角碾过,轮轴甩出的绷带碎屑在积水里打旋,如同溃散的白色蛆虫。 他倏然驻足,急诊厅玻璃门内的人影被血污地板扭曲拉长,像溺亡者在演皮影戏。 “冷吗?” 江凛的伞再度向左倾斜,伞骨接缝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冷雨灌进他右肩,西服黏在皮肤上浸出深海的墨蓝。 裴砚忱没有回答。 五分钟后,两人转入梧桐林荫道,急救嘶喊被厚重树冠吞噬,一时间只剩雨丝敲打梧桐叶的沙响。 “阿忱……” 江凛喉间再次挤出二字,伞下咫尺距离,雨水在裴砚忱睫毛凝成三颗细碎水珠,随呼吸轻颤如将熄的星火——却始终照不透他垂眸时冰封的眼底。 江凛攥紧伞柄的指节泛出青白,所有言语哽在喉间化为铁锈味的血沫。 十分钟后,积水漫过鞋尖。 裴砚忱倏然止步,指尖划开雨幕刺向玻璃幕墙:“这里原先是红砖钟楼。” 反光的巨盒表面,雨痕如泪水般扭曲下滑。 他声音轻得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小时候,我总偷偷在这给砚南买糖炒栗子。” 说完突然笑了出来,江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反光的玻璃上流淌着扭曲的雨痕。 “连栗子摊都没了啊……” 自嘲的尾音被风吹散,裴砚忱唇角扯起的弧度像裂帛。 喉结滚动间,他想起多年前在波士顿查尔斯河畔,他曾用发亮的眼睛描述S市老城墙下的烟火气,而江凛就笑着把热可可塞进他手心:“等带我回国第一天一定要去吃垮整条街。” 此刻伞下的沉寂仿佛黑洞,吞噬了所有未竟的约定。 雨声陡然密集起来,江凛终于开口,字句在雨击伞面的鼓点中摇摇欲坠:“至少护城河还在?” 裴砚忱摇头,一滴雨水顺着他下颌滑进衣领:“填平成地铁站了。” 沉默随雨水持续在伞下淤积。 人行道地砖缝隙钻出青苔,蜿蜒如缝合伤口的绿线,却止不住记忆脓血从裂缝里渗出。 江凛声音像蒙着雾,“那些老铺子肯定……” 话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夜聊时,裴砚忱枕着他膝盖描绘S市的钟楼铜钟如何惊起飞鸟,说总有一天要带他触摸那些斑驳的砖纹。 如今钟楼化作反光的巨盒,如同他们被现实重构的旧梦。 那些关于“带你看我长大的地方”的承诺,此刻凝成他掌心紧握的伞:甜蜜的构想随砖瓦碾作尘灰,只剩扎进皮肉的凉。 “槐树也没了。” 裴砚忱又忽然说起,目光钉死在新砌的玻璃幕墙角隅。 雨水顺着钢架淌成银色瀑布,却在落地瞬间扭曲为囚笼的栅栏——那方寸之地,曾是他捧着烫手栗子蜷缩的绿荫。 老槐虬枝曾筛碎阳光,如今连树根都被混凝土生吞。 霓虹招牌的紫光捅穿雨幕,将他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当一滴雨珠即将砸中江凛袖口时,裴砚忱本能地抬腕去挡。 伞骨因这动作猛地倾斜,伞沿雨水如银链坠向他自己肩头。 江凛左肩彻底暴露在暴雨中。 西装吸饱雨水后坍陷成深黑,湿透的布料紧贴肩胛骨,勒出嶙峋如断翅的锋利线条。 “伞歪了。” 裴砚忱的声音比雨水更冷,可食指却抵着伞柄猛地往江凛方向推。 伞沿积水骤然倾泻,在两人鞋尖间砸开一道透明鸿沟。 玻璃幕墙的冷光倒映在雨洼里,将伞下分离的倒影割得破碎。 江凛的指节在伞柄上泛白:“雨不大,你打就好。” 一句谎言。 雨丝早已织成密网,将两人困在梧桐夹道的长街。 落叶腐烂在积水洼里,每一步都碾出糜软的叹息。 伞骨隔绝了雨声,却放大了衣料摩擦的窸窣——裴砚忱的大衣袖口又一次擦过江凛手腕,如同五年前的每一个冬夜,这人总爱把冻僵的手塞进他毛衣下摆取暖。 第240章 割伤的是握镜的手 江凛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可最终开口的只有伞尖滴落的水珠:嗒。嗒。嗒。 一声都像心跳砸向深渊的回响。 裴砚忱忽然停步。 被雨水浸透的霓虹光影在他脸上切割明暗,像一把碎玻璃撒在旧胶片上。 他喉结滚动数次,终于碾出字句:“那年你淋雨肺炎住院,我曾说……” 尾音散进风里,轻得像在审判自己,“再也不会让你淋一滴雨。” 江凛的呼吸骤然停滞。 潮湿的柏油路面骤然翻卷成七年前的雨夜,老式居民楼窗框漏进的冷风掀动裴砚忱额发。 二十三岁的裴砚忱蜷在皱褶的被单里呓语“红豆酥……”,睫毛因高热濡湿成鸦羽。 此刻幻影重叠:滚烫的红豆馅从酥皮裂缝挤出,混着雨水黏在他冻红的指尖。 他颤抖着将油纸包捧到裴砚忱眼前,水珠悬在睫毛将坠未坠。 而那人撑起滚烫的身体,眼底炸裂的光灼穿雨夜的灰败。 “你还记得?” 江凛猛地抓住他手腕——病床护栏硌出的淡红痕迹烙在皮肤深处,如时光未愈的创口。 “记得我淋雨去给你买‘红豆酥’。” 指尖下脉搏如困兽撞击囚笼,滚烫体温熔断五年风雪。 他齿间碾碎冰凌般的嘶声:“阿忱,我们重新……” “我不想! ” 裴砚忱的拒绝劈开雨帘,像手术刀划开愈合中的痂。 “为什么?” 江凛的手指掐进虎口旧疤,嘶吼撞碎雨幕:“你明明也放不下! ” 伞沿水帘轰然垂落,隔出两道颤动的身影。 “对啊!我明明也放不下。 ” 裴砚忱捂着心口,在肋骨牢笼内重复这滚烫的诅咒——那里囚着九年前夜奔为他买红豆酥的爱人,正被雨淋得浑身透亮。 “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江凛的恳求混着雨点击打伞布,手指攥住他衣角褶皱:“我保证,我不会再骗你。” “江凛……” 裴砚忱推开对方手的速度快得像被灼伤,“碎镜子照不出原来的影子,强行拼回去……” 说着抬手抹去江凛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水珠,动作温柔如拂去灰尘,“割伤的是握镜的手。” 滂沱雨声中,他喉结滚动如推倒多米诺骨牌:“人也应该去做正确的事而非喜欢的事。 ”——正确是保持安全距离,喜欢是重蹈覆辙的深渊。 伞终于被推回正中。 雨也渐渐下得更大,两人并肩走在滂沱里,像两座被洪水围困的孤塔。 江凛望着雨水从裴砚忱下颌坠落,忽然读懂他今天温和下的决绝。 …… 这边,顾琛等人也已经赶到了医院。 旋转门将顾琛甩进大厅时,防风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倒影——西装前襟第三颗纽扣崩飞,领带如绞索般勒在汗湿的颈间。 身后保镖撞上自动门警报器,蜂鸣声撕裂死寂。 何岸突然从导诊台阴影踏出,铅灰色西装像混凝土浇筑的墙:“顾总,您好。我是裴总的助理何岸。 ” 皮鞋尖精准抵住顾琛鞋头开裂的鳄鱼皮纹路,“他让我在这儿等您。 ” 通报声压过远处担架车轮的锐响,平板骤然竖立,监控画面里秦予安睫毛在氧气罩下颤动:“秦少爷已经送到病房,没有生命危险。 ” 何岸指尖敲击屏幕放大心电监护仪:“心律平稳,血压110\/70。\" 医疗数据化为钢钉,将顾琛摇晃的灵魂钉回地面。 密封袋突然压进顾琛掌心。 袋中是折叠整齐的铅灰色高定西装与铂金袖扣 ,棱角刺破塑料膜:“这是备好的西装。” 何岸的声音打破沉寂:“您可以去卫生间换好了再去看秦少。” 他目光短暂掠过顾琛手腕上那道新鲜的擦伤,随即垂眼侧身,示意方向。 顾琛手指收拢,密封袋在掌心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你们裴总呢?” 他突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寻常公务。 何岸脚步微顿,引着他走向楼梯间:“和江总出去了。临走前裴总吩咐我留在这儿等您,带您去找秦少。” 旋转楼梯的金属扶手映着顶灯惨白的光,何岸皮鞋落在台阶上的声响在空旷通道里荡出回音,顾琛沉默地跟随其后,西装袋的棱角抵着他的肋骨。 二楼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尘埃混合的冷冽气息。 何岸停在磨砂玻璃门前,推开:“您请。” 卫生间顶灯嗡鸣,瓷砖墙壁渗出寒意。 顾琛解开沾着尘土的衬衫纽扣,腕部擦伤在冷白光线下更显狰狞。 他将铅灰色西装抖开,精密剪裁的线条如流水般垂落,铂金袖扣滑入扣眼时发出一声轻响。 两分钟后,镜中人影倏然被冷调织物包裹,所有狼狈褶皱被高定面料抚平成凛冽的锋刃。 门再次打开,何岸仍立在原地等候。 顾琛将换下的衣物塞回皱缩的密封袋,指尖未停:“带路。” 皮鞋踏过长廊,最终停在一扇虚掩的病房门前。 何岸抬手轻叩,门缝里泄出暖黄光线,隐约可见病床上隆起的轮廓。 顾琛的目光穿透那道缝隙,径直落向屋内——铅灰色袖口下的手扶上门把,金属寒意渗入掌心,他推门而入。 屋内,林姨端坐在床头丝绒扶手椅中,米白色羊绒开衫裹着清瘦身躯,衣襟处精细的珍珠纽扣因右臂不自然的弯曲而错位崩开一粒。 她左手虚拢在膝头,腕骨处一道深紫淤痕没入袖口,颈侧擦伤已微微结痂,血丝凝固在真丝内搭领缘,像泼洒的锈痕。 床上,秦予安陷在雪白被褥间,氧气面罩雾气氤氲,遮不住颈侧蜿蜒至锁骨的青紫鞭痕。 一截裹着纱布的手垂在床边,掌心处绷带被黄红药渍浸透,刀伤的轮廓狰狞凸起。 顾琛的视线钉在那只手上,喉间骤然发紧——失而复得的狂喜尚未涌起,便被荆棘般的痛楚绞碎胸腔。 那掌心曾在十七年前孤儿院的榕树下向他伸出,指尖似乎还沾着递向他的奶油蛋糕,此刻却像被命运撕裂的残破地图,绷带边缘渗出的血渍锈蚀了所有归途。 “顾先生。” 林姨起身时右手仍僵垂身侧,仅用左手撑着椅背借力。 泪光在眼眶里颤动如将坠未坠的露,却始终未落下。 “小少爷刚换完药,”她声音沙哑如粗砾磨过丝绸,目光落在秦予安缠满绷带的手,“医生说左手伤口太深,神经……怕是很难恢复如初了。” 第241章 我在乎你啊! 她喉咙里突然挤出破碎的呜咽,左手死死抠住椅背木纹:“都是为了我!小少爷为了救我……” 指甲在木头上刮出深痕,仿佛要将皮肉里的记忆剜去,“……伸手握住了向我伸来的那把刀!” “伸手?握刀?” 顾琛立在病床边的身形骤然凝固如铁铸,林姨每一个字都似淬毒的冰锥扎进耳膜。 他目光落在秦予安裹成石膏般的左手上,突然单膝砸向地面,病床被他膝盖撞击得猛然一颤。 裹着纱布的手被他捧起,指尖虚悬在渗血的绷带表面,仿佛触碰蝴蝶烧焦的残翅。 “你是不是很痛……” 喉间滚出的气音裹着血锈味,“对不起,是我没有更早找到你……” 秦予安掌心绷带下凸起的刀口轮廓,此刻化作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眼底。 顾琛俯首将额头贴上纱布,昂贵的西装面料碾过地板的药渍污痕,呼吸灼热地煨着伤处——仿佛这温度能融解神经断口的冰封。 氧气面罩在他头顶蒙着白雾,秦予安微弱的呼吸拂过他发梢,像濒死的幼兽在求救。 他指尖悬停在绷带上方三寸,喉结滚了又滚:“别怕,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终是没敢触碰伤口,只将掌心煨在对方冰凉的右腕,“你的手会好起来。” 滴答—— 监护仪规律的声音里,顾琛忽然侧首望向阴影中的人:“林姨,我来守着他,您去隔壁歇一会儿。” 见人左手仍然痉挛着抓住椅背,他起身微微颔首,“就当给我让个空间,我有悄悄话想给他说。” 滴答—— 鬓角银丝随抽泣轻颤,林姨终被虚扶着肘送出房门。 丝绒椅脚刮过地砖的闷响中,顾琛视线钉在秦予安颈侧结痂的锯齿状擦伤上。 时间在消毒水的寂静里凝固、流淌。 滴答—— “记得我回c市看你的第一次……你八岁,是个梅雨季。” 过了很久,顾琛才将视线艰难地转向床上苍白沉寂的脸,“青苔顺着窗缝爬进屋里,你外婆……厉声斥骂着,字字句句都淬了毒的直指秦家,直指你……” 床头柜玻璃映出他扯领带的指节,羊绒勒痕深嵌颈脉:“青瓷盖碗砸地的脆响炸开后,你哭声从门缝渗出来——像呛了水的奶猫。” 监护仪绿光在疤痕凸起处流动:“我门外数了二十三步,既盼你冲出来让我瞧瞧伤,又怕你看见檐下雨帘后我这双偷窥的眼。” 滴答—— “我回国来看你第五次……当时你十二岁,已经从外婆家回了S市。” 回忆的碎片冰冷地切割着他的神经,“我站在街角……亲眼看着你像颗出膛的子弹扑出去截停那辆失控的校车……车身甩过的后视镜,把你狠狠刮倒在地……” 顾琛修长手指悬空抬起,拇指指腹隔着虚无,极轻缓地虚拂过秦予安锁骨上方浅淡旧痕——那是久远雨季里,滚烫茶水烙下的印记。 滴答—— “后来城南仓库大火冲天而起……我听到定期汇报情况的人说你毫不犹豫就冲了进去……拖着三个吓懵了的孩子逃出生天……” 嗓音干涩如缺氧,“……自己却被浓烟呛倒,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冰冷柜玻璃倒映着他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指猛然拽开领带。 昂贵丝绸如毒蛇嵌进颈脉,死死勒住奔腾血管,像在捆扎命运绞索,“你是觉得世上没人在乎你死活……” 喉间滚出低吼,似困兽撕咬铁笼的锈栏,“所以拼了命的要救三个和你毫不相干的孩子,就算自己死在里面也无妨……” 戾气撕开伪装平静,他的指节抵住突跳的太阳穴,青筋在额角抽搐如濒断的弓弦,“我在乎你啊!” 滴答—— “去年中秋你醉倒在江堤……” 肩胛骨随深重呼吸倏然绷紧,细微颤动似被无形利疤刺中,“穿蓝条纹的流浪汉想摸你钱包,我折断了他三根手指。” 风掀开窗帘裂缝,照亮顾琛西装内袋露出的半截照片——十五岁的秦予安抱着空酒瓶蜷在便利店惨白灯牌下,眼角的泪混着霓虹在玻璃瓶上凝成水珠。 亚麻窗帘裂口垂在顾琛额前,将床上人苍白的脸割裂成错位的残片。 顾琛忽然俯身靠近氧气面罩,白雾随着低语在唇畔聚散:“还有你外婆握着药瓶倒在院外那晚……” 语速被心电监护仪逼得急促,“我打完急救电话后,在院墙外数了四百三十七下心跳,直到急救车的蓝光染透整条巷子。” 冷白的病房灯光下,顾琛喉结滚动的声音像碎石砸在金属托盘上。 他忽然攥紧床单,布料骤然凹陷的褶皱如枯枝盘踞,随即又松开——那褶皱的形状,竟与殡仪馆里外婆临终攥皱的寿衣领口如出一辙。 “你不是觉得她一直怨恨你吗?” 话音悬在凝滞的空气里,急救车刺目的蓝光骤然在回忆中炸裂。 顾琛的声音切开死寂:“可那光扫过她右手时,我看得清楚——她枯瘦的手里攥着的是你周岁抓周的银锁。” 他瞳孔里倒映出枯瘦如竹枝的指节,正死死扣住一枚泛黑的银锁,锁链已嵌进皮肉,像要从干涸的血脉里榨出最后一点温度。 “后来她住院时我偷偷去看过她几次,”顾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沿,仿佛触碰的是六年前病院冰凉的铁栅,“她对着空墙咒骂,摔药瓶,把护工认成早夭的女儿……” 他忽然抬眼盯住秦予安绷带下紧闭的眼睑:“所以她对你嘶吼、砸东西、发脾气,只是因为她生病了——病得认不出眼前是谁,病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墙壁游走,映得顾琛半边脸像沉在水底。 “我知道你逃去S市是怕刺激她,这些年也不敢回c市探望他们……” 冷风猛然从窗帘裂隙灌入,导线如受惊的蛇群抽打金属床杆,“连葬礼都不敢出现,是怕她最后看见你走不安稳。” 他摊开手掌,任布料褶皱从指间滑落:“所以我替你去送了那程。” 第242章 我一字不落……全记得 喉间吞咽声如碎石坠落,“安外婆走时很平静,我不敢说她原谅你了……但最后那刻,她眼里真的没有恨。”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低电量警报,红光泼在顾琛僵硬的指节上。 这猩红瞬间灼穿记忆——殡仪馆松木棺椁里,蜡笔画边角从寿衣口袋支棱出来,工人正往棺盖拧螺丝,嘟囔声混着电钻嘶鸣:“可怜哦……老太太攥着孙子涂的画进棺材,亲孙子倒躲干净。” 此刻那秘密滚烫地烙在他舌面:“画背面……” 顾琛几乎听见自己舌尖皮肉焦糊的滋响,“是你五岁写的‘外婆长命百岁’,水彩笔糊了‘命’字右边那一点。” 秦予安睫毛猝然颤动如垂死蝶翅,一滴泪沿太阳穴滚落,在绷带边缘陈旧的碘酒黄渍上洇开深灰。 冷雨敲打玻璃窗,监护仪的蓝光在积水蜿蜒的窗面扭曲游移。 顾琛拭泪的拇指停在秦予安绷带边缘,指腹下冰凉的皮肤激起他脊椎一阵战栗——那温度像殡仪馆停尸间的金属台。 “她进急救车前攥着你抓周的锁……” 喉间滚动的音节被雨声削得稀薄。 顾琛忽然收声,因为他看见秦予安睫毛上又凝起新泪,将落未落的水珠倒映着心电监护屏的红光,像血滴悬在枯枝。 这个瞬间与十四年前重叠:暴雨夜的阳台,蜷在积水里的少年也是这样悬着泪,怀里抱着被外婆砸碎的木雕奖杯。 “进棺材时还贴身带着你祝她长命的画。” 顾琛的掌心猛然覆住秦予安紧攥的左手——他那只受伤的手骨节嶙峋,此刻因痉挛绷出青白筋络,如冻土下挣扎的树根。 “姩姩……” 他一根根掰开对方手指的动作像在剥离焊死的金属,直至将自己温热的指节嵌进秦予安指缝。 手心茧痕硌着对方掌心时,一滴雨顺着窗缝坠落在顾琛后颈,冰得他肩胛骨倏然收紧。 “你有没有想过……” 俯身贴近的刹那,消毒水味被秦予安发间气息吞没。 顾琛的唇几乎触到纱布包裹的耳廓,呼出的白雾濡湿了绷带边缘:“外婆恨的是命——” 窗外雷声碾过云层,他的声音在雨幕里沉向地心:“从来不是你。” 滴——滴——滴—— 监护仪突然发出蜂鸣,红光泼上两人交叠的手。 顾琛的额头重重抵在秦予安未受伤的肩窝,这个动作让他后颈尖锐地突起,像被雨淋湿翅膀的鹤折颈。 温热的液体洇透蓝白病号服,在肩线处漫开两圈铜钱大的深灰湿痕——这次是他的泪。 “别再怨恨自己了……” 雨声吞没了余音。 顾琛染血丝的瞳孔穿过警报红光,钉进秦予安紧闭的眼睑:“那口装着自责的棺材……太重了。” 他沾泪的指尖划过对方凹陷的锁骨,停在心脏上方肋骨嶙峋的弧度,“姩姩,你已经背了十七年。” 指腹下突起的骨节硌得他喉咙发颤:“求你……放下它。” 他忽然将额头抵上秦予安冰凉的太阳穴:“踩着我的脊梁爬出来。” …… 医院外 铅灰色云层压着医院尖顶,路灯在骤雨中晕开昏黄光斑,像洇湿的纸灯笼。 行道树新芽被打落在地,黏在积水里如同凝固的绿血。 裴砚忱突然驻足,风衣下摆扫过湿漉漉的护栏:“我要回去了。” 水珠沿他冷峻的下颌线滚落,声音比雨更凉:“砚南一个人留在病房,我不放心。” 路灯将两人影子拉长又碾碎。 江凛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发白——这把黑伞严严实实笼罩着裴砚忱,自己全身早已被雨浸透。 “你也回美国吧。” 裴砚忱侧身避开伞沿,雨瞬间浇湿他浓密的睫毛,“秦予安的事……我承你的情,但别再做这些,没有意义。” 他眼底映着路灯破碎的光,说出每个字都像拔出嵌进骨头的钉:“如果可能,我以后不想和你再有牵连。” 江凛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抓住裴砚忱手腕,却看见对方风衣袖口沾着暗红血渍——那是他捏碎玻璃药瓶虎口留到袖口的血。 这抹红灼得他缩回手,伞柄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送你回去……” 江凛将伞强硬地推过去,伞骨几乎撞到裴砚忱眉心,“雨太大了。” 裴砚忱猛地后退半步彻底脱离伞幕。 雨水霎时灌进他衣领,湿透的白衬衫下透出嶙峋锁骨的轮廓。 “江凛。” 他的嗓音被滂沱雨声削得薄脆,浸透骨髓的寒意顺着字句攀爬。 路灯昏黄将他侧脸割裂——明处是纸般苍白的颧骨,暗处是深陷如渊的眼窝。 唇角弧度悬停在似笑非笑的临界,最终坍缩成比恸哭更绝望的冰渊。 “我在! ” 江凛的回应撞碎在雨幕中。 低沉磁性的音色拧出粗粝沙哑 ,伞骨在掌心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喉结急促滚动却挤不出辩白。 “当年你发小说的话…… ” 裴砚忱喉结碾过雨水汇成的溪流,水痕钻进衣领如毒蛇游弋。 雷声碾过天际的刹那,他抬眼刺向江凛:“过了这么多年……” 闪电劈裂云层,强光映亮江凛瞳孔里炸开的恐慌。 “我一字不落…… ”齿间迸出冰碴般的宣言,“全记得。 ” 轰隆—— 雷声碾过天际。 江凛僵立在雨中,指节深陷掌心,仿佛被这句话钉穿了心脏。 记忆闸门在雨声中轰然洞开。 五年前的裴砚忱踉跄扶墙下楼,祠堂鞭伤撕裂的脓血黏住睡衣,嘶哑咳喘从二楼飘下:“水…… ” 客厅吊灯在视野里摇晃成光晕。 江凛发小翘腿陷进沙发:“怎么刚坐下就撵人?我要请‘嫂子’评理! ” 江凛踹翻矮凳的闷响淬着冰:“他身上都是伤刚睡着,吵醒他我杀了你! ” 烟灰缸滚落脚边,锃亮镜面猝然映出裴砚忱煞白的脸。 “不会吧?” 发小嗤笑着碾灭烟,“玩养成游戏上瘾?裴家这位真当您是修车工啊……” 他声线陡然压低,毒蛇吐信般刺穿寂静:“要是知道您是Sm集团继承人 ,还为他绝食三个月逼老爷子退婚——伯父可放话了,‘那臭小子不死,婚约绝不可能退’!” 他恶意顿了一瞬,又添一刀:“容家大小姐满世界找您,您至于躲她像躲瘟神?怎么说人家也是您正经娃娃亲 !” 第243章 祝你们自由 “闭嘴!!” 江凛掐住他咽喉撞向书架,“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我一定杀了你! ” 书架震颤中玻璃杯轰然坠地,滚水在裴砚忱脚背烫出透亮水泡。 镜中浮出江凛惨白的脸:“阿忱……不是你想的…… ” 裴砚忱撕开黏连伤口的睡衣,脓血顺着肋骨折痕蜿蜒:“江少爷演修车工演得开心吗? ” 窗外乌云压城,他染血的指尖几乎戳进江凛瞳孔:“江少爷演修车工演得开心吗?看我像个傻子……” 笑声混着泪砸在地上,“为护‘穷男友’跟家族决裂,跪祠堂挨鞭子——够不够您继承人大戏当头彩?!” “阿忱!” 江凛喉间滚着血沫想靠近,却被裴砚忱眼底的寒冰钉在原地。 旁边的闻竟急忙扑上前:“‘嫂子’,凛哥骗你他的身份是他的错!可他修车满手泡、便利店挨刀都是真……” “出去!” 裴砚忱突然暴起,拳头裹着风声砸向玄关镜面! 蛛网裂痕炸开的瞬间,鲜血顺腕骨漫成溪流。 “阿忱!你干什么?!” 江凛嘶吼着扯下领带想捆他伤口,却被裴砚忱狠狠甩开:“别碰我,容家千金的未婚夫。” 他踉跄退后,鞭痕在单薄睡衣下狰然凸起,煞白脸孔浮着病态红晕,恨意却烧得瞳孔透亮。 闻竟慌得去捡玻璃碎片:“凛哥我真不是故意说漏嘴……” “滚!” 江凛的咆哮震得吊灯摇晃。门扉撞击声吞没了断续的“对不起”。 江凛猛地钳住裴砚忱淌血的手腕往沙发拖:“先止血!止完血我任你打骂!” “别碰我!我嫌你恶心!” 裴砚忱屈膝顶向他腹肋,鞭伤因剧烈挣动渗出黄脓。 江凛闷哼一声却不松手,任由踢踹像雨点落在身上,只死死将他箍进沙发,酒精棉碾上伤口时,怀中人疼得弓成煮熟的虾。 “好了。” 当最后绷带缠紧手背伤口时,裴砚忱已虚脱在汗湿的沙发里。 江凛托着退烧药抵近他干裂唇瓣:“把药吞了,你还在发烧。” 药片却被一掌掀飞,白影弹跳着滚进阴影。 “假惺惺什么?” 裴砚忱喘笑,“怕我死在你和容大小姐新婚夜前,晦气?” 江凛碾碎掌心半枚药片,苦涩混着血丝咽下:“我从来没玩你!从始至终,我都是……” 话音未落,支票已甩上他下颌——紫红钢笔水写的“”正糊在沾血伤口上,像道妖异符咒:“下个月我订婚,您赏脸收好——演三年床伴的酬劳。” “你说什么?!” 江凛攥住支票的手背爆出青筋,“怎么罚我都行,别说这种话!” 裴砚忱忽然低笑出声,泪光在睫梢凝成冰渣:“不是气话。” 他抚过后背狰狞伤口,每道鞭痕都是为眼前人受的刑,“我也二十五了,虽然比不得江少爷富贵……” 喘息间扯出讥诮的弧,“也比不得您家里有远见,早早定了容晴当未婚妻。” 指尖狠狠刮过支票上糊开的墨迹混着自己的血染红指腹:“但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比如姜家二小姐?” 江凛突然撕碎支票! 纸屑裹着腥风雪片般砸向裴砚忱痉挛的胸口。 嘶吼声震碎窗棂积尘:“你只是玩玩?你只是玩玩?!” 染血的指尖掐进裴砚忱肩胛鞭伤,脓血瞬间洇透纱布:“告诉我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没有骗你。” 裴砚忱咽下喉间铁锈味,高烧让紫红墨迹在视野里扭曲成锁链形状,“要不然怎么可能提前准备好支票……” 他被迫仰头承接江凛痛极的凝视,掌心却死死压住自己心口。 ——那里烫着一道隐秘的疤。 裴砚南三日前撬开祠堂铜锁,将支票塞进他内袋,纸条被体温焐得发软:“哥,你一定要幸福!” 熟悉的字迹随血脉起伏灼烫皮肤:“祝你们自由。” 可此刻支票的嘲讽数字像把钝刀,反复凌迟他的心脏。 江凛撕碎的纸屑中,“”墨迹狰狞蠕动——那分明是裴砚南攒了十年的钢琴奖金。 少年站在鎏金奖台上高举奖杯,唇角弧度机械冰冷——父母用家法棍抵他脊骨逼出“冠军微笑”。 此刻碎纸边缘黏着暗红碎肉——三日前家法棍削落砚南掌心皮肉时,血珠正溅在这串数字末尾。 裴砚南替他偷钥匙撬开了祠堂锁链: 铜锁坠地声惊动人时,裴砚南烧了祠堂把将他推进月光照不到的窄巷:“祠堂西南角我安排了车!” 对方喉间呛出烟灰,“快去找他……” 裴砚南将自己这么多年来钢琴比赛得的奖金给了他: 五百多万支票被砚南折成尖角塞进他衣领:“哥,你们两个离开美国,买张去冰岛的机票,带他去看极光……” “选个喜欢的地方生活。” 裴砚南嘶吼着“跑啊哥”替他拦住父母: 家法棍砸碎裴砚南肩胛骨的闷响追上来,他呕血的嘶吼劈开夜色:“跑!别回头!” 车门轰然关闭,吞没裴砚南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那瞳孔里烧着焚身的焰,只为换他羽翼自由。 裴砚南满心期待的他能得到幸福,可结果呢? 支票残骸扎进裴砚忱脚背,每步都踩碎一句祝福。 窗外暴雨轰然倾盆,雨珠抽打玻璃的声音吞没了他喉间翻涌的腥甜。 他看见紫红墨迹在雨声中幻化成容家大小姐婚纱的拖尾,而裴砚南跪在祠堂的残骸里对他笑。 “我要回家!” 裴砚忱突然撞开公寓门冲进暴雨! 冰雨如家法棍抽打旧伤。 江凛的呼喊被惊雷碾碎:“阿忱……” 戒链在颈间勒出血痕,铂金对戒被裴砚忱生生扯断! 戒圈边缘沾着锁骨渗出的血珠,在雨中划出冷光弧线砸进江凛掌心;“这个还给你。” 戒圈内侧刻的“L&Y”缩写割开江凛视线。 “我们结束了。” 裴砚忱倒退着跌进积水,看着江凛在雨中凝固的身影。 闪电劈亮祠堂方向,他想起裴砚南塞支票时跪在祠堂地板上笑:“哥要连我的份一起幸福啊!” “江凛,下辈子,下下辈子——” 家法棍砸骨的闷响与裴砚南咳血声在耳蜗复活,他嘶吼出裴砚南用自由换来的诅咒:“我都不要再遇见你!” 第244章 凛哥,我想跟你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 “咔吧!” 伞柄在江凛掌心爆裂! 不锈钢管刺穿虎口 ,血线混着雨水浸透黑色伞布,恰似五年前裴砚忱脚背炸开的透亮水泡。 裴砚忱踏入暴雨,鞋面在积水路面拖出蜿蜒水痕:“祠堂那三天……” 血色霓虹扫过他冷笑的唇,如刀锋划开旧痂。 “砚南烧祠堂救我那晚…… ” 他猝然转身,湿发黏在惨白的额角:“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 江凛瞳孔剧震,看见对方唇瓣开合间吐出滚烫宣言。 “哪怕陪你啃冷馒头!住漏雨地下室! ” 字字砸向江凛惨白的脸,“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 暴雨声渐弱,化为晨光里的煎锅滋响。 裴砚忱斜倚修车厂斑驳铁门,晨光镀亮他指尖转动的车钥匙:“江师傅真能养活我? ” 机油味弥漫中扬起下巴。 江凛扳手擦到第三遍,金属摩擦声骤停:“……嗯。” 喉结滚动,机油从指缝滴落铁架。 裴砚忱踢开脚边锈蚀齿轮,笑声清亮:“毕业那天的菜单记得吗?神户牛排要现煎,三文鱼得贴着冰渣空运……” 突然俯身逼近工作台,“但如果是你——” “牛排换成巷口的油条豆浆,三文鱼……换成菜市场甩卖的秋刀鱼也行。” 车钥匙“啪”地按在江凛沾灰的工具箱上。 “只要你在这儿。” 风掀起他价格抵半年工资的衬衫衣角,江凛扳手陡然砸进工具箱! 弹簧崩跳声割裂寂静:“……” 虎口震裂的机油渗进工具纹路。 此刻裴砚忱雨水冲刷着睫毛,手揪心口像要挖出器官:“结果你呢?!” 霓虹在他惨白的脸上切割红蓝光斑。 “Sm集团继承人!” 嘶吼撞碎在雷声里,指尖戳向江凛血流不止的虎口,血滴在积水里绽开如当年牛排盘边的装饰花。 裴砚忱染血手指戳上对方胸膛:“打三份工?” 笑声混着雨滴淬出毒液,“是坐在顶层会议室签百亿合同吧!” 玻璃幕墙的冷光倒映在他瞳孔,裴砚忱突然抽回手在雨中踉跄:“还有个正经娃娃亲的容家大小姐…… ” 霓虹红光扫过他空茫的眼底,“你把我当什么?” 声音轻得像雪落在烧红的铁上,“你修车厂里……” 转身时暴雨吞没他最后半颗星火,“搭伙过日子的耗材?” “咔——” 伞骨在江凛掌心又深扎一寸。 裴砚忱踉跄退进雨幕深处,“你看着我为你放弃每一样东西…… ” 血痕在身后漫成朱砂符咒,“是不是只觉得我愚蠢可笑、软弱好欺?” 雨针穿透霓虹,在江凛脚边溅起血色的涟漪。 伞骨已嵌进掌心肌肤,他却感觉不到疼,唯有裴砚忱那句“愚蠢可笑、软弱可欺”像淬毒的银针,烫得他灵魂战栗。 “阿忱……” 江凛忽然松手,黑伞砸进积水,惊碎一地猩红。 他迎着暴雨踏前一步,任由雨水冲刷虎口翻卷的皮肉,血线蜿蜒如朱砂绘就的咒文,却比不过眼底燃烧的执拗。 “打工是真的,便利店夜班的刀疤还在这儿。” 他猛地扯开浸透雨水的西装袖口,一道蜈蚣状的旧疤横亘在肘关节,“去年圣诞劫匪的砍刀偏了半寸,是你抱着浑身是血的我骂了整夜‘穷鬼逞什么英雄’……” 雨水冲刷着疤痕凹陷处积年的痛,却冲不散他眼底灼人的光,“还有这三道裂口……” 他摊开带着疤的掌心,“是修货车时钢板割的。” 指尖划过掌纹,最终死死抵住心口,“这里装着你冬天塞给我的烤红薯,夏天蹭在我冰可乐罐上的唇印……可这地加起来,也只塞得进一个裴砚忱 。” 裴砚忱踉跄着嗤笑,霓虹将他苍白的脸切割成碎片。 江凛却猛然擒住他手腕,将那只曾为他煎溏心蛋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脉搏上:“Sm继承人的身份是祖辈烙进我血脉的枷锁!” “可遇见你之后,扳手上的铁锈味比会议室熏香干净百倍!” 暴雨冲刷着二人交缠的呼吸,江凛忽然俯身逼近,睫毛坠着水珠,像囚笼里挣扎的蝶:“容晴?” 他终于撕开这个禁忌的名字,喉间碾出冷笑,“不过是被当成祭品早就抛出去的婚事,可你看清楚……” 他骤然扯开浸透雨水的衬衣领口,锁骨下方一道陈年咬痕在暴雨中狰然凸现:“这齿印是你毕业那晚喝醉留下的!” “你那晚抱着我说:‘凛哥,我想跟你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 ’” “是吗?” 裴砚忱的冷笑截在喉咙里,“我还说过这么酸的话。” 思绪猛地撞回八年前——毕业典礼的喧嚣散尽,深夜的操场上浮着栀子花与泥土的潮气。 裴砚忱歪在掉漆的看台座椅,学士服宽大袖口扫过江凛破洞牛仔裤的膝头,“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夏夜暖风卷着草坪青涩气息,将他染着酒意的呼吸烫在江凛颈侧:“白天你说喜欢我……真的不是毕业玩笑?” 江凛的掌心隔着破洞牛仔裤面料抵住看台水泥地面,碎石硌进指关节也浑然不觉。 远处教学楼灯火落进他瞳孔,照亮其中摇曳的星群:“要我背三遍校广播站告白原文?” 破洞处露出的膝盖蹭过裴砚忱垂落的学士袍,“从‘金融系江凛致美术系裴砚忱’开始背……” “不要!丢人!” 裴砚忱猝然抬头,鼻尖朱砂痣刮过江凛下颌骨凸起处,像火漆印章烙进皮肤。 他五指绞紧江凛t恤卷边的布料,褶皱如漩涡陷进掌心:“快说你喜欢我什么?” 学士袍广袖滑落,露出绷紧的小臂——那里曾爆出护住亚裔女孩时的青筋。 “喜欢什么?” 江凛喉结滚过被朱砂痣擦过的刺痒。 月光将记忆剪影投在瞳孔:清冷如白瓷的侧脸,与暴凸如蛇咬的手背青筋在桥上对峙。 “喜欢你挡在那姑娘前的样子。” 拇指虚抚下颌红痕,“像尊会咬人的小菩萨。” “也喜欢兜风时……” 江凛屈膝前压,破洞牛仔裤膝盖碾住飘飞的学士袍,布料撕裂声混着酒气蒸腾 :“你趴在我后背的呼吸。” 他忽然模仿摩托车颠簸时的晃动,让裴砚忱随惯性撞进他怀里:“烫穿衬衫的热气,现在还在我脊椎上钻。” “更是你现在这样……” 江凛指尖突袭裴砚忱唇角。 月光将骤然松开的唇线照得透亮,两年窥探终见冰裂,“对全世界摆冰块脸……” 鼻尖抵住他沁汗的鼻梁,“只在我眼前化成一滩春水。” “春水?” 裴砚忱眨动睫毛,酒意将冷白肌肤蒸成芍药色。 他倏地前倾,鼻尖朱砂痣悬在江凛唇峰五毫米处:“那为什么跳过长相?” 蒙雾瞳孔掠过数百封情书的浮光,“好多人写……说我像雪捏的月亮。” 第245章 你告诉我怎么忘? “雪捏的月亮?” 江凛喉间碾碎一声笑,指尖悬在裴砚忱鼻尖朱砂痣上空颤抖。 “确实很像。” 指尖失控地抚向朱砂痣,却在触碰前蜷缩成拳:“可我更爱看你现在这样……” 喉结滚过被月光照亮的哽咽:“能哭能笑能撒娇。” “不是裴家那个……” 酒气混着血锈味在齿间弥漫,“被钉在继承人名牌上的标本。” “是吗?” 裴砚忱忽然揪住江凛衣领往下拽。 浓重酒气裹挟誓言撞碎夜色:“那你要永远当我的防腐剂!” 齿列深陷皮肉,像封印咒语刻进骨骼:“敢让这个裴砚忱腐烂……” 酒液混着血丝滑落颈脉,“我就把你也拖进棺材焊死!” “好。” 江凛仰头任月光灌进灼痛的齿痕,“咬深些……” 掌心摁住他颤抖的后颈,“如果我让你腐烂,就让月光锈蚀我的骨骼!” “好……拉钩!” 裴砚忱忽然举起小指,月光顺着他学士帽穗子坠进江凛颈窝。 夜风卷起他誓言尾音时,他歪头咬住江凛耳骨:“凛哥,我想和你谈场……” 血色丝线随誓言骤然绷直,勒进两人指骨:“不分手的恋爱!” 现实被暴雨劈裂—— 裴砚忱强行掐断回忆,指尖在手心上压出青白,“看来我当时确实挺招笑。” 湿发压住滴水的眉眼,他退进霓虹照不到的暗角,“小孩的醉话罢了……” 雨水顺着他下颚砸向积水潭:“江总忘了就好。” 暴雨冲刷着江凛锁骨上的齿痕,凹陷处积水流成一道银线。 他忽然踏前一步攥住裴砚忱腕骨,虎口崩裂的血染红对方袖口:“怎么忘?” 衣服在撕扯间倾斜,霓虹骤然刺破裴砚忱伪装的冰面——江凛看清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那里倒映着八年前看台上看着裴砚忱傻笑的自己。 “你告诉我怎么忘?” 江凛的拇指狠狠碾过齿痕凸起的边缘,雨水从他睫毛坠落在裴砚忱手背,“这疤每逢毕业季就溃烂流脓……” 他猛地扯开衬衫,心口一道与齿痕相连的刀疤狰然暴现,“像你当年咬穿我皮肉时说的‘刻进骨头里才牢靠’!” 裴砚忱踉跄撞上湿透的墙砖,学士袍幻影与此刻浸透的白衬衫在雨中重叠。 他忽然发狠揪住江凛衣领:“闭嘴!那晚不过是因为……” “因为图书馆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 江凛截住他话头,染血的掌心覆住裴砚忱手背,“你说马尔克斯写‘灵魂之爱在腰部以上’——” 他引着那只手按向自己心口齿痕,“所以往这儿咬,要烙个比霍乱更久的病!” 现实骤冷—— 江凛指尖戳进齿痕凹陷:“这句‘比霍乱久的病’,也是小孩醉话?” 皮肉翻卷声混着雨响,喉间哽住的湿气漫进雨中。 裴砚忱甩腕挣脱! “哐当”一声砸进污水洼,泥浆溅满裤管。 他踉跄抵住灯箱,广告牌冷光将他淋湿的脸照成惨白石膏像:“江总记性真好。” “江总”二字如冰锥扎穿鼓膜——裴砚忱左耳钉骤迸寒光,霓虹碎芒在他瞳孔里炸成星屑。 他忽然嗤笑出声,齿尖咬破下唇血珠:“江总对我纠缠不休……” 慢条斯理拧正歪斜的袖扣,水痕却沿颤抖指尖晕深风衣,“是不是想讹我一笔医药费?” 目光毒蛇般绞紧江凛左手无名指:“可以啊,开个价吧。连这无名指上的戒痕……” 戒圈随字句勒进皮肉绽出血线,“和脖子上我给你纹的玫瑰……” 霓虹掠过裴砚忱冷笑的唇:“我全都买单?” 江凛右手猛地掐住自己虎口——新鲜血肉被指甲掀开,血浆重新涌出指缝:“阿忱啊阿忱……” 血滴砸进裴砚忱领口,“只有你最知道怎么伤我? ” 虎口筋肉随低吼抽搐,像捏碎自己心脏:“你就没想过……我也会痛吗?” 裴砚忱指尖触电般蜷缩,瞳孔里霓虹炸成淬毒玻璃渣 :“……你活该。” “是活该!” 江凛染血右手暴戾扯开他衬衫! 纽扣迸裂溅进污水潭,裴砚忱脖颈赫然三道激光祛疤的肉棱,却仍盖不住齿痕凹陷的轮廓,与江凛锁骨伤痕完全咬合! “所以你也活该留着这‘污点’!” 江凛齿尖抵住他战栗的锁骨,“你也休想独善其身。” “这齿痕五年我用激光打了三次!” 裴砚忱嘶声挣扎,水痕却洇透他后背衬衫,“它早该……” “可它还在!” 江凛咬住他耳垂切齿,“像你鼻尖的朱砂痣,像你腰上的玫瑰纹身……” 滚烫的唇突然覆上裴砚忱锁骨齿痕:“都还在。” 血锈味在唇齿间弥漫,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没变。 …… 顾琛的额头抵着秦予安太阳穴时,窗外乌云如浸血的纱布沉沉压下。 那句 “踩着我的脊梁爬出来” 还在空气里震颤,秦予安蜷在被子里的手指忽然抽搐—— 像被电流击中的枯蝶,食指关节猛地顶起布料,在顾琛陡然凝固的视线里划出挣扎的弧线。 “姩姩?!” 顾琛撞翻椅子扑向呼叫铃,指甲在塑料按键上刮出刺耳鸣响。 顷刻间走廊涌进白袍的人潮,心电仪绿光泼在墙壁上流淌成河。 医生扳开秦予安眼皮的瞬间,顾琛正死死攥着床尾铁栏——那截冷铁被他握得发烫,仿佛攥着十七年前孤儿院锈蚀的秋千链。 “生命体征平稳。” 医生口罩上的眼睛弯出弧度,“接下来静养就好。” 人群退潮时带走了消毒水的气息,唯余雨丝从窗缝渗入,在秦予安摘下的氧气面罩上凝成灰雾。 他忽然抬了抬缠满纱布的手,指尖点在顾琛绷紧的小臂:“你怎么了?离我那么远?” 纱布缝隙透出的目光如探针,“是……怕我?” “没有。” 顾琛喉间挤出短促气音,脚跟却钉死在阴影交界线 ,“我只是怕离你太近,惹你生气。” 第246章 看着我的眼睛! 秦予安忽然从鼻腔里嗤出半声笑息,带动肋下纱布洇出新鲜血痕:“顾先生让我觉得……” 心电仪嘀嗒声突然粘稠如蜜,“自己像是洪水猛兽?” 尾音沉进枕头如倦鸟归巢,“我不生气,离我近些。” 他指尖敲了敲护栏,像叩响棺盖,“有事要问你。” “好。” 顾琛跌进椅子的瞬间——人造革发出脊椎断裂般的哀鸣,恰似刚才在秦予安床边跪地的弧度。 声带磨擦砂纸般的嘶哑,“想问什么?” “我迷迷糊糊听见……” 秦予安喉间哽咽,字句被剧痛切割得支离破碎,“你说……送过我外婆最后一程。” 顾琛脊椎骤然僵直—— 昏黄的光线里,他看见秦予安眼底浮起母亲割腕那晚的月光,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剥开岁月尘封的棺椁:“对,我知道阿姨出了事,你被接回c市后没多久又被接回S市,我不放心,经常偷偷回国看你。” 他掌心洇湿冷汗,“中间有次遇到飞机晚点,我习惯性改签了航班去了趟c市……结果就看见安外婆倒在蔷薇架下,手里还抓着铲子。” 秦予安的呼吸骤然停止,监护仪尖鸣一声又归平缓。 “急救车来之前……” 顾琛指尖蜷进掌心,骨节绷出青白棱角,“她突然清醒了,攥着一把你抓周时握的银锁反复说……” 他模仿老人干瘪的唇形,发出气音:“姩姩……外婆栽的葡萄……甜了。” 秦予安忽然抓住顾琛手腕,泪水冲溃防线,“我还有一句!” 指甲陷进他皮肉:“她进棺材时……当真带着我画的长命图?” 赤红眼底岩浆翻涌,“我要听实话,不用担心我是否会难过的实话。” “没错。” 顾琛忽然摊开手机,照片里朽木棺椁内,一卷泛黄画纸贴着寿衣左胸位置。 画上褪色的仙桃旁题着稚拙笔迹:“外婆要‘长命百岁’,活到月亮变糖饼。” ——那是五岁的秦予安在被外婆砸碎颜料罐前,藏在枕头下的最后祝福。 “下葬那天下雨……” 顾琛的叹息混着雨水泥腥砸在手机屏上,洇开画中桃尖的水彩笔,“抬棺人说画被捂得滚烫……像揣着颗小小的心脏。” 他指腹抚过屏幕上晕染的赤色,声音沉入雨幕:“我偷偷靠近看了,那幅画保存得纤毫无损,纸页虽泛黄卷边,水彩笔却艳如新血——银锁压着它,像护着一枚迟来的赦令。” “怎么会?” 秦予安喉间骤然坍陷出一声喑哑的嘶嚎,泪水裹挟十七年的枷锁决堤而下。 “她恨了我半辈子……临了怎么肯带着我没送出去的画走?” 指甲深掐入掌心,血珠渗进纱布褶皱,“那些咒骂……明明都烙进我骨头里……” “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秦予安胸腔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不是为这么多年来被拒之门外的旧恨,而是为棺木中那幅抵死珍藏的童画。 说完他扯掉针头扑进顾琛怀里,染血的纱布蹭开对方衣扣,暴露出锁骨下蜿蜒如裂瓷的旧疤——那是童年滚茶浇灌的烙印,此刻被泪水浸得刺目。 暮色彻底吞没病房时,顾琛的掌心贴上他后颈突起的椎骨:“安外婆攥着银锁时……眼睛看着S市的方向。” 指节顺着他嵴柱的弧度下滑,停在曾因恐惧佝偻的肩胛:“她最后唤的是‘姩姩’……不是秦家的债,也不是姓秦的孽。” 怀里颤抖的身体突然静止。 秦予安抬起头,眼底血丝缠结成网:“可她说过……我血管里流着秦家的脏血……” 他指尖猛地抠进锁骨下的烫疤,血珠顺着旧伤痕蜿蜒而下:“每次这道疤疼起来……我都听见她在咒我不得好死!” “她不会……” “那幅长命图就裹在她心口!” 顾琛突然截断对方的话,攥住他染血的手腕死死按在自己心口—— 掌下心跳与血珠同频搏动,烫如当年童画上未干的水彩笔 :“如果她真的恨你,怎会用体温煨着五岁孩童的痴愿?” “是你用压岁钱买的画笔画的‘长命百岁’!是你藏在枕头下三年不敢送出的祝福! ” 秦予安呼吸骤停,瞳孔里裂开一道缝隙:“她真的……不怪我了?你发誓,没有骗我!” 眼泪混着血渍滚落,砸在顾琛手背绽开血泪之花。 “看着我的眼睛!” 顾琛扳过他下巴,手机屏冷光刺亮他破碎的泪眼:“你的血管里流着她心爱女儿的血!” 拇指擦过他锁骨疤痕上混着的血渍:“更流着为护住母亲遗照挨打也不松手的血! ” 指腹碾过翻卷皮肉,将血渍揉进那道旧疤里:“这样的血——她怎么会忍心恨你?!” 秦予安却突然嘶声大笑,染血的手抓住顾琛衣领:“那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见我?甚至到死都不愿意?” 领口绷紧的纽扣割进顾琛喉结,沁出血珠。 “因为……” 顾琛按住刺痛的伤口,突然听见记忆里碎裂的对话—— 七年前VIp病房门口 百叶窗将夕阳切成明暗交错的条带,消毒水味裹着煎糊的中药气在光影里沉浮。 顾琛裹着清洁工灰褂隐身门后,枯枝般的手搭在锦被上微微抽搐——那只手曾优雅执笔教秦予安习字,如今指甲盖却泛着死贝壳的灰青。 氧气面罩随呼吸呵出薄雾,转瞬被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刺穿。 “银锁……带了吗?” 阮知沅突然睁眼望向安怀瑾,眼窝深陷如被虫蛀的杏核。 安怀瑾颤抖着掏出长命锁,链子却缠住了输液管:“阿阮别急,姩姩明天就……” “不能让他来!” 枯手猛地攥紧银锁,锁尖刺进掌心沁出血珠:“昨天夜里……我又看见倦倦了。” 她瞳孔在夕照里骤然放大:“她浑身湿透站在床角问我……为什么不护着姩姩?” 安怀瑾慌忙按住她抽动的身体,她却歪头咳出带血丝的唾沫,在枕上绽成褐梅:“下次发疯……我怕自己掐住姩姩脖子喊‘还我女儿’……” 泪水冲开她溃烂的眼角 :“那孩子眼睛……和倦倦一模一样啊……” 安怀瑾用额头抵住她颤抖的肩:“让孩子见最后一面吧?” 第247章 是我们没有养好托底的树…… “不……” 阮知沅将银锁死死按在心口,心电图骤起尖啸,“多看姩姩一眼……我就想把自己这副残躯摔进江底!” 嘶哑的尾音折断在剧咳中,像条绷到极限的琴弦。 “怀瑾,你说的对!” 突然抓住丈夫手腕的手抖如筛糠,瞳孔涣散如蒙雾月牙,“不怪姩姩……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喉间涌起血泡,剧咳震得银锁铿然作响,“姩”字凹槽浸成血洼:“他是当年事件的受害者,一定意义上也算……幸存者。” “咳——咳——” 剧咳撕碎了阮知沅的呜咽,银锁上“姩”字的凹痕里血珠颤颤巍巍地聚拢,又被震落。 她攥紧锁链,指甲深陷掌心裂开的皮肉,“可我就是忍不住恨他!恨他身体流着那畜生的血!更恨他成了秦家威胁倦倦妥协的软肋!” 剧烈咳出的呜咽字字浸血:“这恨意剜心蚀骨,由不得我用理智驯服。” “阿阮……” 安怀瑾颤抖的手抹去她唇边血迹,喉结滚动却挤不出半个字。 他眼底映着她崩裂的伤口,却像隔着万丈深渊。 “瑾哥……” 监护仪红光骤然炸开刺眼斑驳,将二人割裂在明暗交界。 阮知沅蜷缩如回归母腹的胎儿,喉间翻滚支离破碎的哀鸣:“我们的明珠碎了……” 泪水混着血丝从干裂唇角滑落,“我们引以为傲的女儿,二十九年捧在手心怕摔的玉……碎了!” 痉挛的指尖抠进掌心伤口,皮肉撕裂声混着嘶喊:“她是我怀胎十月掉下的肉啊!” 说话间突然弓背剧咳,血沫喷溅在安怀瑾襟前,指甲掐进他手臂嘶声哭嚎,“为什么死的是倦倦!为什么啊!” 明知秦予安无辜,恨意却像毒藤绞紧心脏——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切肤之痛豢养的野兽,正啃穿理智的残垣。 血泪混着冷汗砸在丈夫手背,阮知沅突然痉挛般仰起脖颈:“我知道姩姩何其无辜!又何其不幸!我也想当个慈爱的外婆……” 她枯手攥裂床单,喉骨咯咯作响,“想抱着姩姩轻声说:‘妈妈不在了没事,还有外婆疼你’……可我做不到啊!” 监测仪红光吞噬她扭曲的面容:“掀开棺材的那瞬,看见倦倦腕骨翻出的白筋……我就只想掐断那畜生育出的血脉!” “阿阮!” 安怀瑾突然捧住对方癫狂的脸,体温传递颤抖的暖意:“他也是倦倦的孩子!是当年她拼死生下的骨血……” 他抵着床上人冷汗浸透的额发哽咽,“姩姩小时候总是偷偷问我……外婆是不是讨厌他……” 孩子蜷在门外偷偷等他的身影闪过脑海,安怀瑾喉间溢出血腥气,“还记得四十年前吗?” 他猛然抓起垂落的银锁链,锁扣硌进两人皮肉:“妇科诊室外木芙蓉开得正盛……我们说孩子就叫‘倦’……” 鲜血顺着锁链渗进他掌心,“我们起这名,意思是倦鸟归林时……父母永远是托住他(她)的枝桠!” “是啊!” 阮知沅瞳孔骤缩,四十年前晨光漫过诊室百叶窗的画面刺破恨意—— 那时安怀瑾摸着她的孕肚轻笑:“将来孩子闯累了,得知道家里有人等着接住她。” “是我们没有养好托底的树……” 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银锁尖角扎进掌心,“总当她报喜不报忧是懂事……其实早该明白——孩子连眼泪都不敢掉进家门的水池里……” “所以阿阮……是我们的错,没有让倦倦真正的对我们有信心,还是我们做得不够多……” 安怀瑾突然嘶声惨笑,血泪滚过银锁模糊的纹路:“那年她打碎唐釉茶壶吓得发抖,我笑着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却没有注意到她从此再没在我们面前失过手。” “当年起名时说过千百遍的‘倦鸟归林’……竟从没真正告诉她……” 染血的锁链映出女儿最后的面容——十年前中秋夜视频通话里,他们两人问安倦今年中秋夜怎么没回来过节,是不是跟秦淮吵架了。 安倦眼底带着淤青却笑弯了眼睛:“爸妈别担心,没有的事,阿淮陪客户‘下扬州赏月’去了——刚给我买了新钻戒呢!” 她指尖炫耀的钻戒反光里,映出电视角落滚动播放的新闻标题:“秦氏总裁秦淮携新欢现身瘦西湖畔”。 画面左下角闪过秦淮揽着红裙女子的侧影,右上角晚会时钟指向21:53。 与此同时,背景音里央视晚会主持人正介绍:“此刻扬州明月映照千年文脉……” “呜——呜——” 锁链骤响如幼童啼哭——五岁的秦予安攥着染血衣服缩在墙角:“外婆救救妈妈……她手上有红河……” 孩子衣襟血迹蜿蜒如秦淮河的暗色支流,校服胸口绣的“明德幼儿园”字样浸在血泊里。 那时她忙着封锁消息,手机屏幕还亮着家族群发的“中秋佳节话团圆”祝福,只能捂住孩子眼睛哄:“姩姩乖,不要哭!妈妈在画彩虹呢……就像电视里唱的‘彩虹尽头有团圆’……” 锁面血珠簌簌跌落,像迟了半生的注解:“……这名字是说……累了回家……我们永远是……接住她的树……” “滴——” 心电监护突爆尖锐蜂鸣,血压数值如雪崩般砸向刻度深渊。 绵长死寂的直线贯穿屏幕,将阮知沅残存的吐息钉进黑暗。 手术室门开合的冷光中,银锁从她骤然松开的掌心滑脱。 “当啷!” 链坠击地发出清响,锁身倒扣在瓷砖血痂上,蓄满血珠的“姩”字沉入地漏阴影。 担架轮碾过廊灯破碎的光斑,阮知沅在颠簸的黑暗里 ,看见不到五岁的秦予安抱着安倦骨灰盒踏进灵堂——那孩子盯着外婆血红的眼睛,连怀中的瓷罐都在发抖…… 此刻却在水光中淡成雾影,如同被橡皮擦抹的救赎。 纠缠半生的恨意终于在此刻释然,原来割断安倦命脉的,从来不是灵堂里那个吓破胆的孩童,而这事也从来都怨不得他们的姩姩。 “滴——” 现实撕裂回忆—— “因为在医院最后清醒那晚……” 顾琛逼近他泪眼,突然扯出自己衣襟内的银链 ,坠子刻着“姩”字的锁尖直抵秦予安咽喉:“她这样攥着银锁求你外公!” 锁痕压进他喉结淤伤:“‘别让姩姩来……我要是再发疯会掐断孩子脖子!’” “‘姩姩的眼睛太像他妈妈……’” 顾琛咬碎字句将银锁烙向他锁骨伤疤,铁腥与脓血糅合成甜锈味:“‘我看一眼……就想把自己这副残躯摔进江底!’” “喀啦!” 秦予安肋间爆出陈旧性骨折的错位声,整个人跪进监护仪阴影。 染血的指尖抠着地砖缝隙,仿佛在抓十七年前浴缸里漫延地上的血水:“原来她怕伤害我……更怕弄脏我的眼睛……” 第248章 我一定去 “哐当!” 墙边输液架轰然倒地,玻璃药瓶在瓷砖上炸裂成星。 房间外突然传来雨声坠地的重响,像有颗陈年的葡萄从最高处跌落,在浸透暮色的地砖上,摔出迟来十七年的甜汁。 这甜气漫进鼻腔的刹那—— 秦予安喉骨爆出野兽般的哀嚎,染血的十指撕扯着自己头发:“外婆……对不起……” 每一次抽泣都拽着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当年被打断的骨头在旧伤里重新崩裂:“外公说得对……您只是生病了……” 他突然昂起涕泪横流的脸,血痂混着泪水糊满下巴:“您看到我不敢送出去的长命图了!” 嘶喊的尾音劈裂在空气里 ,化作更汹涌的痛哭:“是我胆小……我不敢见您……连您走都不敢去见您最后一面!” 拳头疯狂捶打胸口 ,锁骨疤痕撕裂处溅出血沫:“我怕您闭不上眼……怕您恨我到最后一刻!” “喀擦——” 黑暗中响起颈椎不堪重负的脆响,秦予安以头抢地,前额重重磕向染着药液的地砖:“我该死……竟然不知您也独自熬了十年!” “姩姩!” 顾琛扑过去用掌心垫住他额头时,触到一片滚烫黏腻的血与泪。 那些血泪渗进地砖缝隙,像童画上晕开的水笔,终于浇灌了那颗迟来十七年的葡萄。 …… c市安家记忆 (三年寄居期闪回) 木楼梯吱呀作响 ,阮知沅的银簪在阴影里颤动:“滚出去!你身体里流的血……和毁掉倦倦的畜生一模一样!” 七岁的秦予安蜷在墙角,看外婆枯槁的手将安倦遗照搂在胸前,银锁的链环在相框上摇晃。 可在深夜房间,他听见压抑的呜咽穿透地板:“……姩姩别怕……外婆不是故意骂你……” 月光下,老人用绷带缠住自己抓挠墙壁的指甲,血迹在墙壁绽开如江涛。 “原来她真的不恨我……” 秦予安指尖陷入瓷砖缝的血痂,终于明白那些夜半呜咽里藏着比银簪更锋利的爱。 “对,她真的不恨你!” 监护仪的碎屏蓝光漫过瓷砖,映亮地板上蜿蜒的干涸血痕。 顾琛的皮鞋碾过塑料残片,半跪着攥住他颤抖的肩胛。 “可她每次见我时都说……说我是……” 喉骨间挤出窒息的嗬嗬声:“……畜生的种啊!” 监护仪蓝光在他濡湿的睫毛上跳动,脊骨弯成弓形的瞬间被顾琛手臂死死托住。 顾琛鞋尖碾碎塑料残片飞溅:“那是发病!和现在地上这些监护仪碎片一样……” 尖锐塑料划过瓷砖发出刺响:“都是失控的残骸!不是她!” 秦予安胸腔剧烈起伏:“可是有次半夜发烧,我亲眼看到她攥着银簪的手捅向我的被窝。” 喉结滚动咽下血腥气:“如果不是管家爷爷,我可能已经……” 顾琛突然攥住他抓挠渗血的手按向自己心口,指节压出窒闷的咯响:“那夜你在房间烧到说胡话……” 喉间锈气随字句翻涌 :“林姨看见她跪在你妈妈相框前……” 指甲深掐入顾琛肩胛布料:“抽自己耳光直到嘴角裂开!” 掌心突然卸了力道,银锁滑落在地发出钝响:“姩姩,她只是生病了!” 秦予安骤然瘫软,染血绷带与监护仪残骸堆叠在膝头:“所以银簪……也是失控的残骸?” 顾琛将他后脑压向自己肩窝,喉间震动碾过秦予安耳骨:“对!簪是发病时扎向你的凶器……” 染血纱布随按压动作陷进顾琛颈侧:“锁才是她清醒后紧紧握着的真心!” 秦予安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指甲抠进对方肩胛,“谢谢你,琛哥哥……” 冰凉的泪砸在顾琛手背,脊骨脱力弯曲的刹那,染血绷带从袖口滑落盖住监护仪残骸,“……替我送了外婆最后一程。” 额头抵住顾琛肩窝汗湿的衬衫,喉结在对方锁骨上滚动:“我想把银锁……埋进她坟前……” 攥着顾琛衣摆的手指突然松开,秦予安睫毛上泪珠随抬眸动作滚落,“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喉结吞咽压住颤抖,“下次可以和我一起回c市。” 语速骤快补上半句:“如果忙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音节压缩如机枪点射,指甲彻底脱离衣料悬空,颤抖着悬在顾琛腰侧——这是十七年来首次主动向对方裂开灵魂缝隙。 顾琛惊得呼吸骤停两秒,喉结卡住般上下滚动三次才艰难吐出:“我一定去。” …… 医院外 这边,雨势未歇,柏油路面积水倒映霓虹碎光,夜色如墨汁渗进雨帘。 江凛额头抵住裴砚忱肩窝,湿发在他颈侧印出深灰水痕,“一切都没变……” 呢喃随体温蒸进对方锁骨,裴砚忱默默数了这是江凛说的第一千三百二十一遍。 “哗——嗤!” 车轮碾过水洼炸开银箭,泥浆溅上裴砚忱裤脚蜿蜒如泪痕。 他骤然推开肩上重量,掌心抵住江凛胸膛时指节绷出青白,“够了!” 破音撕开雨幕,“别再自欺欺人了……” 伞从积水中捞起,金属骨架裹满污浊泥浆。 “我要走了!没有时间陪你在这儿耗。” 伞柄重新塞向江凛掌心:“你也快回去……”推力带着机械般的僵硬。 雨水沿喉结坠入衣领的瞬间,第三颗纽扣下心跳震得布料微颤,“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早就不顺路了!” “咔嚓——嗒!” 伞柄二次坠地,黑渍在江凛鞋尖绽开。 裴砚忱喉结吞咽三次,声带刮擦出砂砾感:“往后要是遇见……” 语调骤沉如铁石落地 :“就装作陌生人吧!” 转身时衬衫透出肩胛骨轮廓,后颈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搏动。 江凛靴跟碾碎水面,横挡动作带起半米高水墙,“我不想这样的,阿忱!” 齿间溢出血腥混进雨水,掌风劈向颈动脉,“是你逼我的!” “喀嚓——呃!” 掌缘击中脖颈的闷响与半截痛呼绞缠,裴砚忱瞳孔骤缩,霓虹残光在虹膜烙下最后一道金线。 倒影在雨洼中碎裂,水面裂痕如蛛网吞噬光斑。 江凛捞起软倒的身体,臂弯承受的重量比记忆里轻三分。 指腹擦过冰凉耳垂时骤然收紧,关节因过度用力迸出机械齿轮式的震颤。 “……醒过来你一定会骂我的吧!” 喉间滚动的气音被雷声碾碎,“没关系的,阿忱生气也很好看。” 第249章 所以我只好多做些,把他直接带回家 “阿予!” 门板撞击墙壁的闷响撕裂雨夜的寂静。 上官绾颤抖的呼唤声中,顾琛迅速拢住秦予安的肩膀,手臂发力将人从冰凉地板托起。 “小心手!” 顾琛心疼的尾音尚在空气中震颤,秦予安沾着湿气的额发已扫过他下颌,眼底未散的情绪还凝着雨夜倾诉时的温软。 “阿予!” 上官绾踉跄扑至床沿时,带着哭腔的声音刺入空气,“怎么样了?手……还疼吗?” 指尖悬在秦予安裹满纱布的手上方颤抖。 谢忠言默立门框阴影处,掌心攥着未点燃的烟。 秦予安摇头牵动输液管,“没事,不疼。” 绷带缝隙透出碘伏黄渍,左掌贴上上官绾湿冷手背,未伤指尖轻拍她颤抖腕骨,“绾绾阿姨不哭。” “好,不哭。” 上官绾脖颈梗起青筋,可在指尖温热触到冰凉皮肤时瞬间泣不成声,“对不起,是阿姨没有保护好你……” 泣音碎在哽咽里,蓄积的泪混着愧疚声大颗大颗坠落。 医生那句“神经损伤难以复原”的判决在脑中轰鸣,让她拼不起一丝一毫理智。 “不怪您!” 秦予安喉间呛出半声哽咽,绷带下的指节无意识蜷缩,“是绑架我的那伙人的错。” 说完倏然抬眼,目光越过上官绾颤抖的肩头刺向虚空:“要不是因为……我……” 锈红齿轮捅穿腰腹的闷响在颅骨内炸开,他猛撑床栏暴起,“阿时和林姨怎么样了?!” 纱布裹缠的手撞上床栏:“他们不是受伤了吗?” “林姨在隔壁休息。” 顾琛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喉结滚动似咽下未尽之言:“人没事。” “那阿时呢?” 秦予安骤然攥紧床单,绷带下渗出新鲜血痕,“他是不是也没事?” “谢清时……” 顾琛的视线扫过走廊尽头,话音迟疑半秒。 “……也没事!” 上官绾急声截断,指尖掐进掌心维持镇定,“打了止痛针睡着了。” 声线绷如淬火钢丝:“两人都没大碍。” 谢仲言垂眸掩住眼底凝重——谢清时腰腹贯穿伤口的血腥气仍萦绕在他鼻端,而监护仪冰冷的嘀嗒声此刻正响在走廊尽头。 “好,没事就好。” 秦予安绷紧的肩线骤然松懈,可下一秒,记忆碎片猛然炸开:谢清时被绑匪推搡着撞向生锈齿轮,暗红铁齿捅穿后腰的闷响、飞溅在雨水泥地上的血沫——画面撕裂理性。 “我去看看。” 他掀开薄被起身,心脏痉挛般的抽痛让动作踉跄了一瞬。 “不能去!” 上官绾的惊呼脱口而出,她展臂拦住去路,指尖死死钳住秦予安未缠绷带的右腕,“别打扰他,他刚睡着。” 秦予安试图侧身躲闪,染血的绷带擦过她衣袖:“没事,我就趴在门口看看,不进去。” 上官绾咬住下唇沉默摇头,双臂展开如铁闸,指甲深深陷进门板木纹中。 眼看她颤抖的指尖即将暴露恐慌,谢父碾碎指尖烟叶插进两人之间:“他现在在无菌病房,探视会加重感染风险。” 烟草碎末从指缝漏下,“你身上也有伤,也要稍微养养再走动。” 指腹碾着烟丝残渣,铝制烟盒棱角硌着掌心,“等过几天再去。” “没错,你先好好休息。” 上官绾急声接过话头,指甲掐进门框木刺:“玻璃窗都消过毒……” 监护仪骤响的嘀声撞碎雨幕,她喉结滚动:“……呼吸的热气会污染无菌区!” 消毒水裹着电子音在走廊织网。 顾琛也突然伸手拉住秦予安手腕:“等你身上的伤养好了……” 掌心温度透过纱布灼烫他皮肤,力道却放得轻缓,他指节在病号服褶皱上顿了顿:“我带你看他。” 手掌下滑扣住他肘弯,引着踉跄的身子转向病床,“很快的。” “好,听你们的。” 秦予安借力坐上床沿,脊椎撞上金属护栏发出闷响——唇角弯起虚弱的弧度,左腿悬在床沿微微发颤。 顾琛凝视他睫毛投下的阴翳,屈膝半蹲抽平身下压皱的床单:“饿了吗?” 白被沿被他拉高覆至秦予安锁骨,“我去让人准备吃的。” “好。”秦予安闭眼轻笑。 顾琛收回的手悬停半秒 ,终是落在被子外缘轻拍两下——血珠从攥紧的指缝渗出,在纯白被套绽开刺目红痕。 可窗外雨声吞没了纱布撕裂的轻响——那滩在被子下蔓延的血色,早渗进顾琛方才按平的床单褶皱。 …… S市码头 “江总,您这是……” 靳勉拉开车门的手僵在半空 ,雨丝斜刮进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黑色迈巴赫后座,裴砚忱侧脸深陷在江凛大腿面料中,领带缠绕的腕骨垂落座椅边缘。 该死的,不是说要来和好的吗? 江凛膝头残留的檀香与血腥味绞紧靳勉的呼吸:怎么直接把人绑回来了?搞强制爱那套?! “愣着干什么?打伞。” 江凛横臂托住裴砚忱后腰起身,昏迷者垂落的指尖扫过真皮座,在皮革留下三道湿亮划痕。 靳勉仓皇撑开黑伞时,瞥见江凛左手虎口渗血的齿印——邮轮探照灯刺破雨幕,将裴砚忱苍白唇角的血渍照得妖异。 那是裴砚忱在车上迷迷糊糊醒来时咬的。 齿尖陷进皮肉瞬间,江凛喉间滚出闷哼,掌心却更狠地扣住他后颈按向膝头,真皮座椅被挣扎的鞋跟刮出裂痕。 “你又要……干什么?” 裴砚忱嘶哑的质问混着血腥,睫毛颤动时雨水滚进江凛西装褶皱。 他忽地蜷起手指抓着密封的玻璃,混沌间仿佛回到五年前雨夜:“放我……走……” 断续的哀求混着血丝溢出唇缝,像濒死的蝶翅扫过江凛掌心。 “你病了,”江凛用染血的袖口抹掉他唇边血线,声音沉得像淬毒的锁链,“病得连自己属于谁都忘了。” “江总,这是个什么情况。” 浓重血腥味裹着冷雨扑面而来的刹那,靳勉捏着伞柄的手指掐进金属接缝,邮轮汽笛声吞掉他后半句颤音。 甲板探照灯扫过江凛沾血的袖口,将裴砚忱颈侧青紫指痕照得无所遁形。 您能跟小的说说吗? 这句哀求被浪涌拍碎在船舷。 靳勉垂眼紧盯甲板积水倒影,水面里江凛正用指尖摩挲裴砚忱锁骨旧疤。 “没什么!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跟我复合。” 江凛突然低头蹭过裴砚忱淋湿的额发,喉结滚动像吞咽某种谎言:“他早就和我私定终身了——闹别扭也得回家闹。” “所以我只好多做些,把他直接带回家。” 沾血西装袖口擦过裴砚忱苍白的脸,在肌肤拖出刺目红痕,宛如给瓷器烙下火漆印。 靳勉:“……” 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最终只挤出句“邮轮所有人员已准备就绪,随时启航 ”。 内心弹幕撕裂雨幕:脸不红心不跳说绑人是复合,这真的不是无赖吗?! 第250章 无赖! “去准备套干净的衣服。” 把裴砚忱抱回邮轮套房后,江凛将人平放在丝绒沙发,染血西装下摆蹭过波斯地毯。 他抬脚碾碎地毯边缘半截熏香余烬——那是裴砚忱在车里短暂苏醒时,他踩的重燃的第二支熏香。 “是。” 靳勉躬身退出船舱,舱门闭合瞬间瞥见江凛解开裴砚忱湿透的衬衫。 五分钟后他捧着叠好的羊绒衫返回,正撞见江凛单膝抵着沙发边缘,用白毛巾裹住裴砚忱滴水的发尾揉搓。 水痕滑过锁骨旧疤,在凹陷处积成浅涡。 “江总,衣服。” 靳勉躬身递上衣物,指尖悬停在羊绒衫袖口半寸外,避让江凛摩挲瘀痕的拇指。 “需要调整室温吗?” 他垂首询问,声线绷紧如弦。 江凛未答,接衣时袖管倏然滑落,羊绒纤维精准覆住裴砚忱腕间紫红勒痕,瘀伤边缘透出领带交错的网格状压纹。 “需要。” 命令掷出的同时,他已从裴砚忱西裤内袋抽出定制手机——机身“pYc”徽标反光如刃,直刺靳勉瞳孔。 “嗡——” 指纹解锁的震颤声倏然响起,似毒蜂振翅掠过耳膜,短促蜂鸣后陷入死寂。 屏幕骤亮的瞬间——置顶照片撕裂时空:咸涩海风撞进眼底。 五年前锈迹斑驳的重型机车碾过滨海公路,裴砚忱白衬衫灌满咸风,双臂死死箍住江凛的腰。 后视镜里倒映着裴氏保镖车队穷追不舍的红光,而江凛油门拧到底,引擎咆哮声撕碎裴砚忱二十年来规训而成的金丝笼。 照片定格瞬间:机车斜刹在荒礁滩涂,裴砚忱跌进及膝海水中放声大笑。 浪沫卷起他挽到肘部的衬衫,露出腕间被家族课程表金属表带勒出的瘀痕。 江凛摘下头盔甩落汗珠,逆光中对浑身湿透的继承人伸出手:“裴砚忱,当机器人好玩吗?” 落日熔金熔化了裴砚忱瞳孔里积攒二十年的冰层——那是他第一次撕碎日程表,把“继承人修养课”丢进涨潮的海浪里。 那时的他也不曾知晓,江凛袖口磨白的线头下蛰伏着江氏继承人的血脉。 “哗——” 浪沫嚼碎礁石的嘎吱声碾过耳膜,回忆轰然倒灌。 咸涩海风凝成甜腻的刃:江凛指尖陡然灼烫,仿佛又触到裴砚忱递来的甜筒。 “要吃一口吗?香草味的!” 裴砚忱话音未落,融化的奶油已顺着他手指坠落,在冷白腕骨上犁出一道黏腻的蜜色溪流。 “好啊。” 他笑着掏纸巾的刹那,江凛猛然攥住那截手腕俯身舔舐。 舌尖卷走黏腻奶油时,激起裴砚忱脊背过电般的细碎战栗。 “你……” 刚掏出的纸巾随风飘落海面,江凛沙哑调笑,“坐车费抵了。” “……无赖!” 海风掀起裴砚忱额前湿发,耳根惊心动魄的绯红直烧至颈侧。 甜腻香草混着浪沫咸涩,在江凛唇齿间酿成鸠酒——那是他戴着“修车工”面具时,唯一窃取的“自由”。 “江总。” 靳勉的呼唤如冰锥刺破幻境。 江凛指节猝然收紧,手机边缘硌进掌纹,将旧梦碾作齑粉。 他点开短信界面,光标在空白栏闪烁如讥讽的眼:“砚南:公司突发并购案需紧急处理,今夜返美。你安心照顾自己,月底再会。” 指尖悬停片刻,狠狠删去模板末尾的“勿念”二字——裴砚忱含醉的嗓音倏然穿透记忆:“我要所有爱我的人……永远念着我,想到发疯才好!” 彼时他咬住江凛喉结烙下血痕,不知这话将成为五年后扎向自己的刀。 “发送。” 江凛将手机抛给靳勉,羊绒衫袖口擦过裴砚忱腕间勒痕,瘀伤边缘的网格压纹如暗网缚住旧日残影。 …… 此时医院,窗外的暴雨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切割着雨幕。 顾琛舀起最后一勺温粥时,秦予安顺从地含住瓷勺边缘——这个在曾经不可能会有的举动,此刻让顾琛喉结轻滚,像咽下某种滚烫的克制。 “吃饱了吗?” 粥渍沾染在秦予安唇角,顾琛用指腹抹去的刹那,对方无意识将脸颊贴向他掌心。 掌心肌肤相触的温度里,秦予安如归巢倦鸟蹭着那处薄茧,声音闷在枕间:“吃饱了,想去看看林姨。” 像是预判顾琛即将出口的阻拦,他突然截断对方呼吸的节奏:“她总不会也在无菌病房吧?” “没有。” 顾琛骤然攥紧刚抽出的湿巾,水珠淅沥落进不锈钢餐盘,像骤急的雨声。 他抬头,凝视着秦予安执拗的侧脸,声音沉进雨声深处:“你昏迷的时候,她一直在身边守着你。” 指尖点向墙角冰硬的陪护椅,“让她多休息会,明早我带你去,可以吗?” 虽是询问,掌心却死死压住秦予安欲掀被的膝盖——绷带下鞭伤渗出的血丝正缓缓洇开,像暗红苔藓在纱布上蔓延。 他喉间发紧,那句 “别让林姨提谢清时的情况”还没来得及传达,秦予安已挑眉冷笑:“怎么两个人我一个都不能见?你们……” “咔——砰!” 换药车撞开房门的巨响碾碎未尽之言。 车轮碾过地面积水,浓烈碘伏味绞杀雨水的土腥气,瞬间填满鼻腔。 主治医生剪开秦予安左手绷带,刀伤如蜈蚣从虎口噬咬至尺骨,缝合线深嵌青紫皮肉间。 “桡神经三支束断裂,术后功能恢复恐怕……” “先处理身上鞭伤!” 顾琛猛地截断医嘱,侧身挡住手上那片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 阴影笼罩的刹那,秦予安看见医生口罩上方骤紧的眉峰,一滴冷汗“嗒”地坠入换药盘,在碘伏棉球上砸出浑浊涟漪。 “医生!” 镊尖夹起沾满脓血的纱布的瞬间,秦予安忽地轻笑,“问您个问题!” 指尖叩了叩自己裸露的掌心创面,“我的手……” 神经束断裂的钝痛如电锯般绞上肘关节,“是不是好不了了?” “呃……咳咳!” 医生喉骨急剧滑动,挤出破碎气音。 他余光扫过顾琛冰雕似的侧脸,干笑卡在喉咙里:“您、您年轻底子好!这种伤……” 绷带在他哆嗦的指间反复滑脱三次,他捏紧镊柄避开秦予安视线,“……养三个月肯定恢复如初! ” 第251章 你打算…… “是吗?” 秦予安脸上笑意骤然冰封。 “嘀——嘀嘀嘀!” 监护仪猝然爆鸣,尖锐电子音撕裂死寂。 他倏然倾身,未受伤的右手如铁钳般攥住医生前襟——白大褂纽扣崩飞砸中换药车,金属镊子“当啷”滚进托盘。 “您这话……” 染血纱布擦过胸牌,蹭开一道猩红污迹,“敢用行医资格担保吗?” 医生被勒得踉跄前扑,秦予安却猛地扳过他下巴逼其直视自己:“还有……” 指甲深掐进对方颤抖的腮肉:“我好像才是患者吧?” 下颌如刀刃转向顾琛,声线淬着冰碴:“为什么每次回答……” “铿!” 指尖猛叩执业证金属牌,颤音震得医生睫毛乱颤,“……都要先瞥我身边这位?” “您该不会觉得……” 他歪头睨向顾琛骤缩的瞳孔,纱布下渗出的血珠正滴落在地板,“……我瞎到看不见这小动作? ” “予少!我、我只是……” 医生喉结痉挛般滚动,冷汗顺太阳穴流进衣领的瞬间,秦予安鞋尖踢向翻倒的换药盘——“哐啷!” 不锈钢盘滑出半米,碘伏混着血水漫过医生膝头,白大褂下摆吸饱污液泛起黄褐。 他倏然俯身逼近,染血绷带垂落悬在医生眼前晃荡:“需要我提醒吗?” 绷带突然扫过对方睫毛,血珠沾湿颤抖的眼皮,“您是医生不是演员……” 浸透碘伏的纱布被鞋跟碾进地砖接缝,药水腥气混着血腥蒸腾:“给患者说明伤情需要看别人眼色?” 医生试图后缩,秦予安膝盖抵住他肩胛骨:“若三个月后……” 说话间指尖拎起滚落的玻璃药瓶,五指猛地收拢——瓶身“咔嚓”裂开蛛网纹,混着药液的鲜血从他指缝涌出:“……我的手连这都捏不碎……” 染血瓶口戳进医生胸牌姓名槽,玻璃碴刮擦金属发出刺耳噪音:“您这双救人的手,就该陪我一起废了。公平吧?” “我?!予少饶命啊!” 医生瘫跪着向后蹭挪,手肘压碎半瓶碘伏,棕黄药液混着玻璃碴浸透袖管。 秦予安却不紧不慢屈膝蹲平视线,染血指尖悬停在他痉挛的手背:“您这是……在抖?” 声音轻得像耳语,唇角却弯出新月般锐利的弧度——那笑靥在监护仪蓝光里绽开,美得让人脊椎发凉。 “怎么了?” 笑完他忽然扣住医生腕骨往碎玻璃上按,血珠从两人交叠的指缝渗出,“您不是说养三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玻璃碴扎进掌心的细微声响中,他持续加重力道:“现在抖成这样……” 睫毛阴影掩住瞳孔里噬人的黑,“莫非是在骗我?” “予少!求您高抬贵手……” 医生喉头发出濒死动物般的呜咽,“没了这双手……我连手术刀都拿不住啊!” 秦予安猛然抽回手起身,血线在空中划出弧光:“这有什么?” 脚尖碾过医生落在地上的听诊器耳挂,金属簧片迸出刺耳鸣响,“我都替您想好了。” 染血鞋尖勾起对方衣摆,“您完全可以改行去片场跑龙套……” 监护仪骤响的长鸣撕裂空气,他笑着抹去溅到眼角的血滴,“……毕竟您演技可比医术强多了,不是吗?” 长鸣声戛然而止。 血腥味持续弥漫,粘稠的寂静灌满病房。 只剩三声血滴砸地—— 嗒。 秦予安指尖悬落的血珠在医生肩头绽开。 嗒。 医生太阳穴滚落的冷汗坠入血泊。 嗒。 心电监护电极片彻底从他胸口滑脱,粘胶撕离皮肤的轻响像扯断蜗牛粘液。 而在这血腥味弥漫的死寂中,医生突然眼球暴突转向顾琛,被汗糊住的嘴唇无声蠕动“顾总”口型,瞳孔里炸开的求生欲像垂死鱼类的鳃盖翕张开合。 喉骨“咯咯”痉挛声在死寂中放大十倍 ,如同生锈铰链被强行扭动。 在医生喉结第三次上下弹跳的刹那 ,顾琛终于踏前一步隔开两人。 鞋跟掠过地上玻璃药瓶,左手却温柔覆住秦予安后颈,拇指反复摩挲他凸起的第二颈椎棘突——那是秦予安幼时高烧惊厥被安抚的旧穴,指腹每划一次圈,掌下绷紧的肌群便跳一下。 “姩姩,” 他的声线放得浸透蜂蜜般软,目光却如手术刀剜过医生咽喉:“让他先起来……” 拇指突然加重力道按住秦予安跳动的颈动脉,压住他即将爆发的震颤,“……把你的手包扎了。” 最后半句钉死在医生惨白的脸上,“好不好?” “好啊!” 秦予安倏然绽开毫无阴霾的笑,眼尾还凝着血痂的睫毛弯成月牙——方才的暴戾仿佛从未存在。 他抽回血流不止的手随意甩了甩,血珠溅上顾琛的衬衫前襟:“本来就跟王医生没关系嘛。 ” 尾音轻快扬起时,目光却擦过顾琛喉结,像把淬毒的柳叶刀无声抵住他动脉。 顾琛喉骨极轻微地滑动半毫米,按住秦予安后颈的指节瞬间绷出青白,又在医生抬头前恢复如常:“起来处理伤口。 ” 声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纹。 “是!” 医生连滚爬起推过处置车,镊尖夹着的碘伏棉球抖落三次才夹稳。 包扎全程无人说话,只有止血钳磕碰金属盘的叮当声填补真空。 推车轱辘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房门“咔哒”落锁。 顾琛捏起绷带尾端打了个蝴蝶结,医用胶带在秦予安腕骨凸起处压出浅白折痕,指尖悬停其上未离。 钟表规律的“嘀嗒”声里,两人影子在消毒水斑痕的地面上随绿光闪烁微微颤动,如两株根系纠缠的植物。 “你的手…… ” “你打算…… ” 声音撞碎在粘稠空气中。 顾琛喉结卡在半途,悬停的指尖无意识描摹腕骨轮廓——仿佛要借这个动作积攒勇气,最终却沉入静默。 秦予安下颚线骤然绷紧又强迫放松,染血的右手在身侧攥皱床单,纱布下渗出星点鲜红。 五声连续电子嘀嗒精准切割时间: 嘀。 秦予安下颚线骤然绷紧; 嗒。染血的右手在身侧攥皱床单; 嘀。 纱布下渗出星点鲜红; 嗒。鞋尖勾住的衣影向后缩半寸; 嘀—— 顾琛突然抽回手指转身,金属镊子在器械盘沿刮出高频颤音。 秦予安盯着地面上随绿光明灭的影子,脚踝小幅度晃了晃,鞋尖又轻轻勾住顾琛拖长的衣影。 推车轱辘声由近及远离开长廊,又被刻意踩重的脚步声拖近。 秦予安腕骨上那道蝴蝶结的纱布尾端垂落下来,搭在两人相隔三厘米的床沿。 第252章 人心贵过千金,管什么皮囊男女? 监护仪绿光扫过他平直的嘴唇:“我的手还能好吗? ” 声带未震颤的气音,像手术刀划开纱布。 消毒水的雾气漫进窗缝,秦予安机械地碾着纯棉床单的褶皱,指甲在布料上刮出细密的丝缕:“还有阿时……他到底怎么样?” 输液管突然停止滴注,吊瓶液体悬在管路接口晃荡,他猛地扯下手背针头——血珠飙射而出,在雪白床单上炸开刺目的红梅。 “姩姩!” 顾琛扑过去按住他飙血的手背,棉签压住伤口时触到冰凉的颤抖,“医生说尺神经断裂,就算……” 喉结滚动吞下哽咽,“……好好养着也不可能恢复精细触觉。” 说完突然攥紧秦予安右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但我已经找了手外科权威!我们只要好好治疗一定能……” “可你连看都不敢看它!” 秦予安尖笑着举起颤抖的左手。 那只手正不受控地蜷成爪状,小指与无名指僵死般勾向掌心——正是尺神经断裂的典型体征。 纱布下渗出的血染红顾琛指尖,秦予安将残手怼到他眼前,“现在告诉我,王医生说的那三个月是养我的手…… ” 倏然转头瞳孔裂开,眼瞳里裂开蛛网般的红血丝:“……还是养你们撒的谎? ” “姩姩……” 顾琛喉结滚动似要辩解,却被冰锥般的声音贯穿耳膜。 “阿时呢?” 走廊冷光淬着他惨白的脸,呵出的白雾凝成冰凌悬在空气里。 “还在IcU。” 顾琛的声音沉进地砖缝隙。 “有生命危险吗?” 秦予安垂落的右手骤然握拳,指甲楔进掌心皮肉,血珠争先恐后钻出指缝,在瓷砖上洇出毒蕈状暗斑。 “没有……但肝脏破裂引发多器官衰竭,医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醒。” 顾琛吐出最终判决,视线钉死他痉挛的肩胛骨,像等待雪峰轰塌。 但秦予安却没哭没闹,兀地昂首狂笑,声波在消毒水墙壁撞出裂痕:“老天爷这是要剐尽我最后二两骨血啊!” 他笑得腰骨弯折,右手铁钳般扣住剧痛的左腕,仿佛要锁住从神经断口溃逃的魂魄,“我明明……” 喉间涌上铁锈味,被他狠狠咽下,“……刚刚抓住出口的绳子了!” 染血的指尖痉挛着抵住心口——几个小时前顾琛那句“外婆走时一直唤你乳名”带来的释然,此刻化作冰锥反复穿刺胸腔。 尾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血迹斑驳的左手,这只为护林姨被匕首贯穿掌心的手,如今正中神经损伤已达三级。 呜咽挤碎在齿间:“如果我以后……” 喉结滚动如吞刀片,“……连笔都拿不起……” 说话间猝然噤声,目光刮过顾琛熨帖的西装袖口——傍晚这双手为他整理领口时,银质袖扣曾无意擦过他跳动的颈动脉,自己竟第一次没推开那只温暖的手。 而现在,他血污的指节蜷缩着藏进衣兜,像藏起一团肮脏的破布。 “顾先生!” 突然退后半步抵住冰凉的墙壁,秦予安扯出比哭更扭曲的笑,“这个人……还配得上云端上的你吗?” 窗外暮色泼进来,将他融成一滩溃散的影子。 顾琛喉结滚动正要开口,门口炸响中气十足的回应:“配得上!” 檀木拐杖咚咚敲地,顾修远在福叔搀扶下踏进病房,银发被风吹得翘起一撮。 他杵着拐杖朝秦予安方向虚点:“你是顾琛认定的人,也就是顾家认定的人!” 忽然压低声音,皱纹里漾开狡黠的笑:“那小子早就说过要和你过一辈子……” 说着陡然拔高嗓门,拐杖重重顿地:“管他手伤还是破相,只要你乐意,顾家永远给你撑腰!” 秦予安懵怔地望着老人袖口晃动的翡翠袖扣——那本是顾琛常戴的款式。 直到顾琛抵着他耳垂低语:“是爷爷。” 他才触电般躬身:“顾老先生好。” “啧!” 顾修远突然把拐杖塞给福叔,孩子气地鼓起腮帮,“我孙媳喊我‘老先生’?” 双手捧住秦予安没受伤的右腕轻晃,“叫声爷爷!爷爷给你带了大闸蟹,活的!” 秦予安指尖在衣兜里绞紧破布般的血痂,喉头哽住发不出声。 顾琛无奈拦在中间:“您来干什么?外面暴雨橙色预警……” “混账!” 顾修远跳脚戳顾琛心口,“喜欢的人被劫走受伤,你倒学会当闷葫芦了?” 忽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个丝绒盒,“啪”地拍在秦予安掌心:“顾家祖传的龙纹戒指!当年琛儿奶奶揍我三回才肯戴……” 又瞪向孙子,“学着点!追人得下血本!” 顾琛耳根通红去抢盒子:“什么孙媳!您别瞎喊……” “由不得你!” 顾修远灵巧转身护住秦予安,摸出手机戳屏幕:“小秦啊,爷爷现在就把你拉进家族群,这群里368人全是见证!” 说完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跑也晚喽!” “顾老先生!” 秦予安被震得指尖发颤,“您不介意我是……男的?” 最后两个字卡在喉间滚了滚,终究化作气音。 喉间那句“承蒙厚爱,我配不上”也早被惊雷劈散,只剩惶惑的本能脱口而出。 “男的?” 顾修远眉峰陡扬,仿佛听见稚童呓语,眼底鎏金般的笑意炽烈如岩浆,“老头子我活到这岁数,早看透啦!” 苍劲手指凌空一指,声如洪钟:“人心贵过千金,管什么皮囊男女? 他倏忽倾身,掌心重重按住秦予安微颤的肩头,温热力道穿透衣料,“顾琛那小子——十七年来就为等一个你!” 秦予安肩胛骨骤然绷紧,仿若被这句话烙烫出伤口。 顾修远却自顾自陷进回忆,声调沉缓如岁月碾过石砾:“当年我带人去孤儿院接他,这孩子攥着铁栏杆死活不走,指甲楔进木茬割出血线也不松手……我就知道,他心里有要等的人了。” 老人眼底漫起水光,喉间却滚出笑音:“他在等那个总把奶糖焐在口袋里偷塞给他、蹲在地上说‘跟我回家当哥哥’的人!五岁娃娃的誓言……” 他抬手虚按心口,“比庙里烧的香还虔诚,也比香炉里插的香还沉还烫!” 第253章 秦家不疼爷爷疼! 秦予安听得呼吸骤停。 童年零碎的暖黄画面——沾着灰的奶糖纸、孤儿院锈蚀的秋千链、顾琛沉默的侧脸映着灯光——竟被这寥寥数语猛然拼凑完整。 他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试图压下指骨间奔涌的酸胀 ——像溺水者攥紧浮木,却压不住十七年冻土下翻腾的熔岩。 “我……” 秦予安喉间哽住,像被棉花堵住了气管。 顾修远胡茬密布的下颌抖了抖,锈住的盒盖在他掌心弹开:“给他个机会吧!就为你那句‘回家’,他等了十七年。” 褪色糖纸被风掀起一角,孤儿院合影上两个小脑袋挨成并蒂莲。 “十七年够一棵树苗参天,够沧海变桑田,可那傻小子……” 他喉结滚动,罕见地哽了声音,“心里从来只有你……” 羊皮股权书突然压上糖纸,秦予安指腹蹭过纸张粗粝毛边。 他此刻才惊觉:原来顾琛的喜欢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全世界举着放大镜检视他的动摇。 “如果你还是疑他真心,我来替他押个誓!” 枯竹般的手突然将股权书拍进掌心,羊皮纸边缘割进掌纹:“拿顾氏68%的股换你赌这一次!输光了,我替你抄扫帚赶人!” 风卷纱帘掠过秦予安颧骨,刺痛感逼出喉间颤音。 “承担不起”四字未出口,顾修远声浪已碾碎空气:“顾家祠堂供过将军,供过状元,往后供个男媳妇又何妨?三百六十八双眼睛盯着呢!” 手机屏蓝光泼亮股权转让页的钢印——“秦予安”三字墨迹未干,流光攀上老人眼尾的沟壑,“你心上那道坎,我懂。” 说着将手机塞进他僵直的掌心,屏幕余温灼着皮肤,“怕诺言似雪,见光就化。可你瞧——” 指尖戳向股权文件末尾猩红的公证戳,“这不是买卖,是顾琛命脉的七寸!我老头子喘气一天,就替你做一天主!他若负你……” 枯掌劈空斩下,带起凛冽风声,“祠堂鞭子抽断他的腿,族谱除名滚出顾家门!” 秦予安猛地闭眼,睫毛刮落蓄积的眼泪。 喉结滚了三次才挣出声来:“您说的……确实让我感动。” 染血的掌心突然压住心口,病号服前襟在痉挛指间绷紧:“甚至从您身上……” 布料撕裂声骤响 —— “滋啦!” 破口处露出胸腹间蜿蜒的暗红鞭痕,皮肉翻卷处还凝着血痂。 他猝然呛笑出声:“……久违地尝到长辈撑腰的滋味。” 指尖抠进窗框裂缝,木刺刮得旧伤涌出新血:“不像我那个爷爷……只盘算把我卖给哪家换资源!” 暴雨砸在玻璃上炸开水瀑,血水混着雨水顺窗槽往下淌:“我十八岁生日那天……” 齿缝间挤出冰碴似的颤音,“听见他跟家里的人说——” 突然模仿苍老男声嘶吼:“‘这孩子终于成年了,早早给他订了婚事,让他收心,别让他在外面给秦家丢人。也好巩固秦家利益——不过也不用太着急,横竖这孩子长了副好皮囊!’” 五指在窗框抓出深痕,暴雨声中混入秦予安牙齿磕碰的脆响:“他们都把我当成暴雨天泼出门的洗脚水……生怕哪一天我丢了秦家的人,脏了秦家的门槛!” 颈侧青筋暴突,学着秦盛那天的腔调慢悠悠道:“又怕把我‘卖’的不划算,所以掰着手指细数:‘肋骨值些什么,这张脸值些什么……’” 指甲抠进旧鞭伤嘶吼:“恨不得把我从头到脚都明码标价!最好还来个拍卖——价高者得!” 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倒影,血泪滑至下颚时骤然收声。 咸锈味在舌尖弥漫开,他却对着顾修远扯出个惨淡笑容:“所以现在看着您……” 染血的食指轻触老人袖口金线 ,力道轻得像怕碰碎琉璃:“突然信了顾琛能回顾家……真好。” 秦予安掌心按着心口鞭伤蜷缩起来,笑声里混进哽咽:“好到……让我羡慕得这里发疼。” “姩姩……” 顾琛鞋底踩过冰凉瓷砖,指尖悬在秦予安染血的指节上半寸,想碰又不敢碰的颤抖被灯光割成碎片。 “秦盛这个王八蛋!” 顾修远手中的股权书狠砸在输液架上,哐当震响中枯手托起秦予安带泪的下颌:“别哭!” 金线密织的唐装袖口小心蹭过他颊边血泪,“以后我就是你亲爷爷!那畜生再逼你联姻……” 钢笔尖猝然刺破沉寂,墨迹蛇行于伤口旁青白皮肤:“直接打爷爷专线!我让武装部去掀他祖坟!” 顾琛急声补充:“对,以后顾家……” 肘击肋骨的重击截断话音,他踉跄撞墙闷哼。 老人拇指如刀戳向他的方向,吼声掀翻屋顶:“有没有和这臭小子在一起?!我遗嘱都添你名字了——顾予安!” 唐装广袖随动作翻涌,暗织的缠枝莲纹在灯下浮出鎏金光晕。 “快别哭了……” 嘶吼乍收,苍老声线忽转成黏糯糖浆。 护士推门惊呆,圆滚身躯炮弹般挤开顾琛,将人裹进层叠衣料里:“哎哟心肝肉心疼死爷爷了!瞧这小脸白的……” 月白中单领口蹭着秦予安冰凉的额,绯红外袍如血莲收拢,将他颤抖的身躯藏进盛唐般的华贵屏障。 “秦家不疼爷爷疼!” 吼声震得输液架微微发颤,他忽然扯开唐装盘扣,从内袋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塞进秦予安手心,“明天就搬进顾家老宅!爷爷让人给你修玻璃花房——你不是稀罕花吗?咱种满一院子!” …… “阿予怎么样了?” 休息室门扉轻合,顾修远焦灼的询问撞在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顾琛反手压下门锁,肩胛骨抵着冰凉金属板才勉强站稳:“打了镇定剂睡着了。您和福叔先回去吧!” 话音未落顾修远又急追半步,喉结滚动着挤出嘶哑追问,“他的手……医生确诊了吗?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目光死死绞住顾琛,像溺水者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顾琛下颌线绷紧如刀锋,喉间滚出艰涩回应:“左手尺神经完全断裂,正中神经损伤三级。” 每个医学术语都像碎玻璃碾过唇齿,“主刀医生说……就算接上,精细动作功能也可能丧失百分之九十。” 顾修远枯掌猛拍窗台,震得玻璃嗡嗡哀鸣:“这帮庸医!” 唐装袖口金线随颤抖的手臂起伏如波,“他还不到二十二岁啊!” 吼声到末处陡然坍陷,化为哽咽的絮语,“那么漂亮一双手……难过时小指翘起的弧度,和你奶奶当年握画笔的样子一模一样……” 第254章 顾家媳妇首要品行端方! “我问过院长了。” 顾琛突然打断,指尖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这边显微外科确实达不到修复标准。但国际手外科协会的史密斯教授正在香港巡诊—— ” 荧蓝手机屏的光刺破昏暗——邮件抬头赫然印着“国际手外科协会”徽标:“史密斯教授团队刚完成一例臂丛神经重建手术,患者术后钢琴演奏水平恢复至专业级。” 他将进度条拉至手术视频关键帧,“专机三小时后起飞接人,您放心。” 老人浑浊的眼珠骤然迸亮,却又被更深忧虑覆盖。 他猛地揪住顾琛衣领,唐装广袖滑落露出腕骨嶙峋:“阿琛!爷爷说句不好听的!” 喘息粗重如锈铁摩擦,“这医院是谢氏财团控股的,医疗资源和医资力量在亚太区数一数二。如果史密斯也判死刑……如果阿予这辈子连支笔都拿不起——” 他戳着顾琛心窝厉喝:“你预备怎么办?!” 顾琛任他撕扯纹丝不动,只将掌心缓缓覆在老人枯手之上。 “那我就当他的左手。” 字句砸进檀香浮动的寂静里铮然作响,像白玉棋子叩击金丝楠棋盘。 顾琛解开西装扣俯身,阴影笼住桌面上半杯冷茶:“替他按住止痛泵按钮,压住染血的绷带尾端。” 指尖悬空划过自己左腕静脉,仿佛触碰不存在的绷带,“若他再也够不到床头灯……我便是那根随叫随到的绳。” 顾修远枯指悬在黄花梨扶手上剧颤,茶汤在青瓷盏里晃出细碎涟漪。 老人突然暴起跺响拐杖:“谁问你这个了?老子问的是他左手抖得握不住汤匙后几十年!” 紫檀木顿地声炸裂如冰面迸裂,“他的手废了不是三天两晌——是一辈子的煎熬!懂吗?” 顾琛垂眸。 睫毛在冷白皮肤拓下青灰弧影,唇角却扬起薄刃般的笑:“您到底想说什么?横竖顾氏总裁签名章我都要交给他保管了。” 说完抽出内袋黑卡按在案上,卡面反光刺进老人瞳孔,“银行密钥、股权文件、祖宅地契……全都交给他保管。您说呢?” “你!” 顾修远瞳孔骤缩如遇毒蛇噬心,枯手抓起卡狠狠掷向窗玻璃。 脆响中他喉头发出风箱般的抽气声:“混账东西!我问你后半生,问的是床头温水谁递!” 拐杖尖捅得顾琛肋骨闷响,“等他左手连玻璃杯都端不稳,你准备用嘴渡给他吗?!” 水晶吊灯碎光里,顾琛忽然低笑出声。 “您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 他碾过地上黑卡,鞋跟旋拧出刺耳刮擦声,鳄鱼皮底将凸印的顾氏家徽生生踏进波斯地毯金线纹路:“我早就跟您说过……” 喉结滚动咽下血锈味,“棺材板合上那天旁边刻的名字只会是秦予安……这永远不会变!” “知道知道!没想拆散你们。” 老人瞬间爆发出虎啸般的短哼,枯树皮似的手掌猛地箍住顾琛后颈,将其整张脸按进自己马甲前襟。 陈年茶叶与烟草混杂的气味汹涌灌入鼻腔。 顾琛颅骨被巨力钳制得咯咯作响,脊椎因前倾姿势绷成满弓,瞳孔在织物纤维的黑暗中急剧扩散—— 很懵。 顾修远见状,暴吼混着发颤的笑震得胸腔轰鸣:“笨死你算了!” 蒲扇大的巴掌连续拍击他脊背,沉闷如战鼓擂在绷紧的肩胛骨间,“老子是替阿予试你态度!” 一滴滚烫液体砸在顾琛后颈,又迅速被皱纹吞噬。 拐杖头突然抵住他膝窝施压,老人嘶声补全未尽警告:“敢因为这伤嫌弃他半分……” 檀木杖身压弯复弹直,“老子亲自打断你的腿给孙媳当轮椅!” 紫檀木杖咚地顿地:“好了!照顾好孙媳,我该回去了!” 杖底金箍撞裂地砖美缝,飞溅的碎石屑弹上福叔裤管,他却利落转身,脊背挺直如青松。 福叔躬身拉开鎏金休息室门,柚木门框阴影如铡刀横切在他腰间。 却见那道身影在门框处骤然刹住,鞋尖距门槛仅余半寸,仿佛突遭无形绳索拦截。 “等等!” 他话落突然回身,眼尾皱纹倏地绽成被秋风揉乱的野菊,“我有句话忘说了!” 枯瘦五指抓皱裤缝,脖子却梗得笔直如祠堂梁柱,“你别说……” 染着茶渍的拇指悍然戳向隔壁病房雕花门,“你给我找的孙媳,”浑浊眼珠转向顾琛时迸出精光,“比祠堂供的羊脂玉观音还俊!” 顾琛:…… 那句“回去路上小心”硬生生噎在喉间,齿关咬住的气流在口腔胀成酸涩气球。 他盯着顾修远搓手嘿笑的模样,睫毛根部寻不到半分湿痕,活脱脱一只叼着鸡崽蹿过田埂的黄鼠狼。 余光扫向身侧——福叔抽搐的嘴角已牵扯至耳根,枯瘦手掌死死捂住半张脸,指缝间漏出濒临崩溃的闷哼。 窗外救护车蓝光泼进室内,鸣笛声如巨斧劈开裂痕,耳畔却炸开幼年顾修远的训诫:“顾家媳妇首要品性端方!” 此刻那柄衡量玉观音的尺子,竟没正形地量到了秦予安眉眼上,将三分钟前“打断腿当轮椅”的狠话撕得粉碎。 …… 这边,邮轮已驶入公海,月光泼在甲板上像层惨白的霜。 靳勉盯着舱门外那道身影——江凛指间的烟头在风里明灭,火星被海风撕扯成细碎流星。 “江总,回去吧!外面风大。” 靳勉第三次重复。 江凛突然掐熄烟蒂,半截灰烬卷进墨黑浪涛里:“我害怕!” 靳勉耳膜嗡鸣,浪头砸在船身的巨响盖过心跳。 他躬身凑近:“您能再说一遍?刚风太大……” “我说我害怕!” 江凛猛转身,眼底血丝蛛网般炸开,“他马上就要醒了!你觉得他第一件事是抄水果刀捅我,还是把救生艇全扔海里?” 靳勉喉结滚动,海风咸腥味混着未尽的烟呛进肺管:“该,您自找的。” 声若蚊蚋,却被风卷着撞上江凛耳膜。 江凛嗤笑,烟盒刚抖出一根新烟,船体突然倾斜。 巨浪掀得他踉跄撞上栏杆,金属冷意刺透衬衫:“艹!” 他盯着被浪打湿的烟卷,突然想起之前听别人说的——风口点烟的人,不是疯子就是赌徒。 而他现在却被咸腥海风呛出眼泪,湿透的烟卷黏在掌心像条僵死的鱼。 “当年在拍卖场一掷千金时,身边人都骂我比赌徒还疯……” 浪头猛撞船体,整艘邮轮发出濒死般的金属呻吟,他踉跄扶住栏杆冷笑:“可至少赌徒输光筹码还有翻身的机会……” 胃里翻搅起酸液,混着两个小时前裴砚忱那句决绝在耳膜炸开:“江凛,往后要是再遇见,就当作陌生人……” 第255章 矛盾感? 海风卷着咸涩水汽扑上甲板时,靳勉看见江凛的指节死死扣住围栏,手背青筋如濒死的藤蔓般虬结凸起。 这位素来杀伐决断的年轻掌权者,此刻却被两小时前那句“往后就当作陌生人”割得遍体鳞伤。 “江总……” 靳勉喉结滚动着,指尖将西装下摆攥出深壑。 五年间他见过太多撕裂的瞬间——江凛为解除容家婚约撕毁百亿合约时眼中蛛网般的血丝;裴砚忱和姜家千金联姻时,这人跪倒在卧室瓷砖上把请柬攥成雪片般的碎屑。 对江凛的心疼与对命运戏弄的愤懑绞成死结,最终挤榨出颤抖的质问:“既然那么爱,您当初为什么和他分开?” “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当初骗了他。” 江凛忽然低笑出声,痛苦随海风散开,“我从小被束缚着学金融礼仪、背世家谱系,甚至还没出生就被安排了他们所谓‘郎才女貌’的娃娃亲——容家那位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未婚妻’。” 夜色浸透他微驼的脊背,仿佛仍能感受父亲江振霆的目光烙在背上。 十四年前他砸碎牢笼时,Sm集团的继承权在身后碎成满地琉璃。 十八岁的少年以为自由是华尔街外卖箱里冷掉的披萨,是修车铺满地油污中扳手碰撞的铿锵。 所以在家族断供后,他甘愿蜷在漏水管线交错的阁楼里啃啮发霉的硬面包,自来水混着铁锈味灌进喉咙也笑得璀璨。 家族冷眼旁观这出闹剧,等他为五斗米折腰认输。 可他们不懂,当铁锈味混着汽油灌进肺腑,竟是比古龙水更鲜活的味道。 “四年漏雨的出租屋,四年用尊严兑换的自由。” 华尔街夜色中巡警踢翻他摆摊的纸箱,滚落的机械零件像被碾碎的脊椎骨;最痛的是修车店油污里,他反复擦拭那枚生锈的江氏徽章,镀金层剥落如褪下的鳞片。 江凛眯眼望向海平面,往事随浪涛翻涌,脑子里陡然刺进那个没有月色的深夜,他拖着被抢劫后淤青的膝盖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门缝里漏出的灯光割开黑暗。 江振霆端坐在裂缝蔓生的破沙发上,锃亮皮鞋陷进翘起的地毯,“这滩烂泥就是你争的自由?” 冰冷视线扫过他被抢劫时撕裂的袖口,“修车修到直不起腰的丧家犬,也配谈喜欢?” 沾着机油的修车服突然重如铁甲。 二十二岁的江凛僵立在玄关,油渍从他发梢滴落,在对方脚边汇成羞耻的洼。 那一刻,金字塔顶端的珍馐与破旧公寓的泡面在胃里翻搅,自由在对方淬毒的审视下褪成苍白的笑话。 靳勉拨弄着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脆响里,江凛指尖烟灰簌簌落进海风:“那时我才懂……” “被扒光鳞片的人鱼看见深海时的战栗,就是我的羞愧——明明站在金字塔顶端,却偏要滚进泥里证明自己。” 喉结滚动着咽下苦意,“所以我默认了父亲递来的台阶,准备毕业就回去当个合格的傀儡。” 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嗓音却陡然鲜活起来:“可我没有想到临在毕业前几天,让我布鲁克林大桥遇见了裴砚忱。我明明都要认命了……” 腥海风卷走未尽的话语,嘴角溢出沙哑的苦笑。 江凛望着指尖早已愈合的修车旧伤,仿佛又看见江振霆将继承协议推过桌面的动作——那时他也以为人生只剩一条走向金丝笼归巢的路。 “所以……” 靳勉“咔嗒”一声把打火机合上,“是一见钟情?” “其实起初更多的是好奇。” 江凛眼底光影明灭,弹落的烟灰被风吹散在桥栏的铆钉间。 他眯眼望向东河水面粼粼的夕照,像在回溯某个慢镜头:“当时机车社的混球揪着女孩衣领往桥墩拖,她书包链卡在铁网里嘶啦作响……” 他喉结滚动,声音沉进回忆漩涡:“裴砚忱就那么劈进人堆。卫衣被风鼓成帆,右手攥着刚拆封的美术典籍书——书角还滴着咖啡渍。” “可当他开口阻止时,我分明听见指节压迫气管的闷响。” 说着突然笑起来,指尖在烟蒂烙下一圈焦痕:“最绝的是那张脸……睫毛垂落的弧度像教堂彩绘玻璃上画的受难圣徒,可抬眼看人时,淡漠瞳孔里烧的野火却烫得人心头一跳。” 靳勉挑眉:“矛盾感?” “对。” 江凛蜷起指节,仿佛又攥住机车把手的震颤,“我跟踪他三个月,发现他活得像台精密仪器:早上七点半法语课,午间啃《国富论》,傍晚马术训练,连翻书间隔都精准如钟摆。” “保镖的影子永远烙在他身后三步——你懂那种窒息吗?像看另一个更完美的自己被钉在标本架上。” 风声卷过他自嘲的叹息:“和他比,我那四年叛逆简直像小孩撒泼。直到某天清晨……” 江凛又笑了起来,“我截停他的脚踏车,把头盔甩进他怀里:‘敢不敢给这操蛋日子撕道口子?’” 回忆让江凛语速加快,眸底碎星浮动:“机车冲过曼哈顿警戒线时,他搂我腰的手臂僵得像铁条。” “可当咸腥海风灌进衬衫,我听见身后传来蝴蝶破茧般的吐息——那是他第一次在九点零五分没坐在经济学课堂里。” “科尼岛的浪花卷走他锃亮的皮鞋,沙砾沾满他脚踝的旧鞭痕。那傻瓜盯着冰淇淋车的样子,像沙漠旅人看见绿洲。” 江凛喉咙忽然发紧,“可我把甜筒塞过去时,他转身就举到我嘴边:‘你先吃’。” 夜色浸透他颤抖的尾音:“夕阳熔金般淌过他带笑的唇角,整整三个月……那是他头一回眼里有光流动。” 他无意识摩挲右手虎口,“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低头舔掉了他腕侧融化的奶油。” “他耳尖漫上血色那瞬……” 江凛按住心口,“我听见所有金丝笼被心跳声震塌的声音。什么金字塔顶端,什么Sm继承人,我宁愿一辈子待在修车厂油污里,只要能永远看见他这样鲜活的笑。” 第256章 对他,我从来没有敷衍过 海风掀起江凛的定制西装下摆,他忽然将抽剩的烟卷按熄在镀金栏杆上。 火星在浪涛声里嘶叫着蜷缩,像被活埋的蝉。 靳勉抛玩打火机的动作顿住,金属壳反射的月光割过江凛眼底:“所以为了裴总,您甘心……只当个修车工?” “是。” 喉间滚出短促的气音,江凛竟低笑出声,“连他嫌我黏人时骂的那句都珍藏:‘江凛,你都没有其他事要干吗?真是个不务正业的混混’。” 回忆如锈蚀的齿轮咔哒咬合:雪夜的教学楼廊灯昏黄,裴砚忱推开教室门时睫毛还沾着粉笔灰。 他僵在台阶上—— 江凛正蜷在结冰的暖气片旁,冻红的手指攥着扳手撬流浪猫冻硬的食盆,冰碴溅满旧工装袖口也浑不在意。 “教授拖堂四十分钟……他以为我早走了。推门却见我蹲在走廊尽头的暖气片旁,正用扳手拧流浪猫冻僵的食盆。” 江凛摊开掌心,那道横贯掌根的茧疤在月光下蠕如蜈蚣,“他气得直接冲过来砸飞我的扳手 ,吼得整条走廊起回声……” 他喉结轻滚,模仿裴砚忱当时的语气,“‘江凛,你都没有其他事要干吗?’” 靳勉突然打断:“后边骂您是混混?” “对,可他指尖在发抖。” 江凛将烟蒂弹进黑暗,火星坠入海浪,“雪落满他睫毛,明明声音冷得像冰碴,手却突然伸过来……” 他顿了顿,像被回忆烫到,“……狠狠擦掉我颧骨沾的机油,力道重得皮肤都在烧。” 月光镀亮江凛腕表的铂金表圈,衬得掌根旧茧愈发粗粝:“后来他助教告诉我,那天裴砚忱把围巾忘在教室。” “可当我追过去时,只看见他攥着羊绒围巾冲进雪幕,却把围巾塞给了蹲在路边铲冰的清洁工。” 笑声呛进咸腥海风里:“这傻子……自己冻得耳尖滴血似的红,还要假装凶我。” 靳勉的指尖摩挲着打火机浮雕纹路,海风将他嗓音吹得沙哑:“你这是真爱啊!” “真爱?” 江凛的指腹碾过腕表边缘,金属冷光切进掌根旧茧的沟壑里,“对他,我从来没有敷衍过。” 尾音倏然噙住滚烫的爱意 ,最后一个字却生生咬碎在齿间——像吞咽带血的玻璃渣 。 “咔嗒——” 靳勉的防风打火机窜地一声冒出蓝焰,指腹抵着火石轮碾过半圈:“那为什么……您还是回了江家? ” 焰心倏地蹿高,将他瞳孔灼成熔融的琥珀色:“要是留在修车厂继续修您的车,和裴总顶多是旧情难续,何至于变成现在这样的死局? ” “哗——嗤!” 海风突然卷起咸腥水沫扑上甲板,江凛的西装下摆猎猎作响:“因为江震霆……” 他喉结如困兽般暴突,“他被改装货车撞飞二十米时,我母亲正坐在玫瑰园给洋娃娃编辫子。” “知道她为什么永远用蓝缎带扎娃娃头发吗?” 江凛的指尖掐进茧疤深处,血丝从裂口渗出,“1989年江家用三艘货轮聘礼买断苏家债务,二十岁的她戴着蓝缎带发箍被押进婚车。” “而我出生那晚,她抱着我哼摇篮曲,哼的却是江震霆情妇最爱唱的《夜来香》。” 靳勉的烟灰簌簌落在鞋面:“所以您回来是怕夫人……” “怕她变成江宅的活体标本!” 江凛突然掀翻吧台,玻璃炸裂声撕碎夜空。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急救室门口的场景——江震霆身上插着十七根管子,而苏明秀攥着染血的蓝缎带坐在器官捐献登记处。 护工说她已经连续签了三天遗体捐赠书,因为电视里说植物人家属能优先移植肾脏。 靳勉猛地抓住护栏:“当初业界传江总已成植物人……” “是真的!” 浪涛将江凛的嘶吼碾碎又重组,“病危通知书就夹在我画室的《向日葵》里——梵高割耳的那幅仿作,多应景?” 他猛地扯开衬衫,锁骨上狰狞的烟疤暴露在月光下。 “伪造江震霆疗养院监控时,三叔用烟头烙的…… ” 他喉结滚动,声音淬着冰,“他们逼我对着镜头念稿,说江震霆只是静养,随时能回来掌权…… ” 可母亲看到新闻重播时,枯槁的手指竟颤巍巍覆上他手背——将近三十年来第一次。 月光骤然被乌云吞没,江凛腕表折射出一道寒光:“知道我那位父亲睁开眼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那个季节像刀刻进骨头里——苏明绣被迫出嫁的冬天。 他嗤笑出声:“拔了管子,用还能动的左手砸碎监护仪,” 金属弹簧在他掌心虚握成弓,“拆下来,‘嗖’地射穿我肩膀……” 咸涩海风中,靳勉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那您母亲现在……” “每天给娃娃换十二套蓝裙子。” 江凛望向墨黑海面,那里有邮轮灯火如鬼火漂浮,“毕竟她鲜活的灵魂,早被缝进婚纱里当了陪葬品。”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抓住靳勉手腕,眼底烧着暗火:“靳勉,我对裴忱真的是真心的!” 喉间压抑的嘶哑混进潮声里,“整整两年,我放下所有身段去靠近他;在一起的三年,我没动过一次回江家的念头……” 他松开手,指节抵住冰冷栏杆,“你见过谁把‘消遣’熬成一千八百二十五天的割席血书?” 海风呛进鼻腔,他笑得像咳血:“可他捂住耳朵判决我——连刀都不肯递,就判我死刑。” …… 黑色宾利车窗降下半寸,裴砚忱的侧脸在阴雨天里泛着冷白光泽。 江凛攥着车门的手指关节青白,雨水顺着额发砸进领口:“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现在是2020年10月21日15:48。” 裴砚忱的目光掠过腕表,铂金表圈刺得江凛眼底生疼,“三天后这个时间……” 指尖叩击真皮扶手的声音如法庭倒计时,“带着那条围巾,到学院阶梯教室找我。” 他倏然倾身,车窗暗影切割两人距离:“我三年前送给清洁工的那条围巾 ……你必须亲手从她那里拿回来。” 防窥玻璃映出江凛变形的侧脸,裴砚忱声音带着鲜明的痛:“像当年你亲手骗走我信任那样…… ” “完整地,物归原主。 ” 第257章 后来?!没有后来了! 车窗升起隔开两个世界,防窥玻璃上映出江凛扭曲的倒影。 “他眼白缠满血丝,睫毛却凝着霜。” 江凛的冷笑被海风扯碎,“可当我捧着洗干净的围巾在第三天去当初的阶梯教室找他……” 回忆像冻伤的刀刃剐过神经——风雪夜的阶梯教室空空荡荡,只有裴砚忱西装革履独自坐在第一排。 羊绒围巾被江凛小心翼翼展开在课桌上,织纹里还凝着洗衣皂的冷香。 “他钢笔尖在合同上洇出大团墨渍。” 江凛的冷笑混进浪涛声,“看都没看围巾一眼,只说:‘江凛,你永远分不清什么该扔,什么该留’。” 靳勉挑眉:“骂您恋旧?” “他眼睛又红了。” 江凛望向黑沉沉的海平面,“和当年雪夜里一样滴血似的红,可这次眼睛里结着冰。” 他模仿裴砚忱抽围巾的动作——狠狠拽过去塞进公文包底层,拉链齿撕扯布料发出裂帛般的锐响,“后来我才懂,他真正想说的是:江凛,你连自己的身份都该扔掉。” 邮轮突然鸣笛,强光扫过江凛苍白的脸。 靳勉清晰看见他西装袖口在发抖,可声音却淬成坚冰:“所以我当着他的面烧了围巾。火焰吞掉羊绒那刻,他睫毛颤得像要哭……” 江凛猛地灌尽杯中残酒,“……却笑着拍我肩膀说:‘修车厂混混就该这么干脆。别再来烦我!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后来呢? ” 靳勉攥紧栏杆的手渗出冷汗,压低嗓音追问。 “后来?!没有后来了! ” 江凛指节狠掐杯脚,玻璃发出濒裂的哀鸣:“他都这么说了,我也是有自尊的,还要怎么低三下四讨他欢心? ” 高脚杯猝然脱手砸向船船舷—— 眼泪混着杯底残酒坠入黑海,碎光被浪舌一卷即没:“这五年,他见了那么多姑娘,相了那么多亲…… ” 江凛嘶吼劈开咸腥海风:“他有片刻想起过我?考虑过我吗?! ” “那您不是都给裴总搅黄了吗? ” 靳勉用气声急补:“还有他和姜家小姐的婚礼…… ” 夜潮吞没尾音,他又嘀咕半句,“喜欢就是喜欢,骗不了自己…… ” 话音未落却被玻璃爆裂声惊得后退:“否则您不会让我一直关注裴总动向! ” 风裹着酒气扑上甲板:“这次也不会大老远跑来找他……” 靳勉踢开脚边玻璃碴,声线压进浪声里:“还提前救走秦少爷,就为了有理由见裴总。 ” “是啊!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喜欢他!连你都知道,他为什么就不信呢?” 邮轮汽笛再次长鸣的瞬间,江凛猛地撑住栏杆。 浪沫溅上他左手腕骨——那里还留着当年被扳手磨出的茧,在百达翡丽的冷光下像道顽固的疤。 “靳勉,我从没想过抛弃他。” 字句从齿缝迸出,带着淬火的硬度,“和江家割席的文件签了十一份,律师函堆满三个保险箱……” 他忽然转身,背脊挺得像把未出鞘的刀。 月光泼在他肩头,唯有风吹动额发时,靳勉瞥见他右眼闪过一星冰冷水光,未及坠落便被海风舔尽。 “可我身份爆出来那天……” 江凛的声音突然飘在咸腥空气里,像被子弹击中的防弹玻璃,裂纹密布却仍撑着不塌,“他摘下我送的对戒,戒指断口滚落地板的声音——比他骂我骗子时更疼。” 巨浪轰然撞上船船舷,靳勉在颠簸中听见对方的哽咽混进浪声:“我该怎么办让他重新相信我?你教教我,好吗?” 那声音裹着咸腥的海风,如同锈蚀的钩锁凿进舱门缝隙—— 门内。 黑暗如沥青般黏稠。 裴砚忱早已苏醒。 后颈的闷击余威未消,随脉搏撞击颅骨。 模糊视线里,水晶吊灯在舱顶摇晃,将冷光砸向花纹的床褥。 咸腥海风裹着一缕尖锐的冷香——江凛的气息像淬毒的冰针扎进神经末梢。 记忆如锈蚀铁锚破水而出:淅淅沥沥的雨水,江凛眼底冻结的决绝,颈后炸裂的黑暗…… 甲板声响穿透舱壁。 先是巨浪捶打船体的重击,仿佛擂在他空洞的胸腔;接着,风撕扯着一道哽咽的残音:“让他重新相信我?你教教我……好吗?” 每个字都带着冰碴捅进心脏! 裴砚忱猛然坐起,眩晕中踉跄扑向落地窗。 指尖挑开丝绒缝隙——暴戾的海面翻涌惨白泡沫,江凛佝偻的背影像一株被飓风摧折的雪松,靳勉的衣袂在风中被撕扯成残旗。 那声哀求混着浪沫灌入耳道:“重新……信任?” 裴砚忱睫毛在黑暗中骤颤如折翼蝶翅。 “信任” ——这个词像淬毒的冰锥捅进旧伤! 记忆的脓血喷涌而出:江凛假面下的真实身份、那个从未提过的“未婚妻”、家法藤鞭撕裂皮肉时灼烧的焦臭…… 父亲砸碎的茶杯溅在脚背,母亲捂着脸跌进阴影,而他亲手斩断的血脉与荣光,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喉间涌上铁锈味的耻笑,却卡成一声痉挛。 巨浪又一次撞上船体,整艘邮轮发出龙骨扭曲的呻吟。 那轰鸣在他颅骨中回荡成鞭哨——是家法抽裂背脊的脆响,是族谱在他名字上划下红叉时笔尖的刮擦! 抑郁的黑水趁机漫涨,要将他拖回熟悉的泥沼…… “你教教我,好吗? ” 江凛的哽咽混着浪沫砸来。 荒谬的是,这示弱竟在他冻僵的心湖凿开一道裂隙! 一丝微弱暖意渗出——是当年带他脱离家族掌控时振奋人心的话语? 是暴雪夜翻墙送药时他潮热的呼吸? 可暖流瞬间被冰封:“教?” 他的地狱竟成了江凛亟待攻克的习题? 那些被碾碎的自尊、夜夜啃噬心脏的抑郁恶鬼、跪在祠堂割断姓氏时刀锋入骨的钝响……原来只需一场哽咽就能轻巧抹去? 怒火猛然炸裂! 不是燃烧的烈焰,而是整座冰川崩摧的轰响。 抑郁的黑潮被生生劈开—— 他凭什么?! 用一句“不相信”否定他皮开肉绽的忠诚? 用一声“教教我”消费他粉身碎骨的牺牲? 他的痛苦不是待修复的程序错误,而是烙在灵魂上的墓志铭! 力量从枯骨般的躯壳里暴起! 他掀开被子,如同撕开裹尸布。 颠簸的甲板让他晃了半步,脊梁却陡然绷直如战舰撞角。 指尖掠过衣襟褶皱——那是他为残存尊严竖起的最后旌旗。 “咔哒。 ” 门锁弹开的清响斩断所有呜咽。 裴砚忱立在舱口,走廊幽光描摹着他瘦削如刀的轮廓。 目光扫过靳勉僵滞的脸,最终钉在江凛泪痕交错的脸上。 风浪卷起他沙哑的声线,却像淬火的刀刃般劈浪而出:“不必请教了,因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江总!” 第258章 这是你吃的药?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撞上甲板,裴砚忱斜倚着船舷,指腹下的船舷木刺深深扎进皮肉,血珠混着咸涩海风坠入黑暗。 这痛楚却让他想起五年前雨夜——自己踉跄着冲出公寓门,雨水泡烂了鞋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耳畔反复炸响的,是楼下客厅里江凛发小的嗤笑:“玩养成游戏上瘾?裴家这位真当您是修车工啊……” 他撞开家里院门时,天边已泛出死鱼肚白的灰光,最后一眼只见青石板路上祖父摔碎的钧窑茶盏——那曾是他十二岁生辰时,老头抖着手从拍卖行捧回的贺礼。 浪涌声里,往事碎成冰碴扎进喉腔:“你当年看我为了你和家里决裂,像条丧家犬似的晕倒在院外的石板上时……” 他猛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呕出积年的血锈,“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高高在上的江总,装‘平民’的戏码演得尽兴么?!” 他甩了甩手腕,猩红血点溅在江凛笔挺的西裤上,像雪地里猝然绽放的毒蕈,“如今摆出这副情深似海的模样……” 喉间滚出低哑的讥笑,“是终于发现我这个初恋,成了扎回您心口的倒刺?” 说着忽然低笑出声,浪声碾碎的笑里淬着冰棱:“不过……您这些年对我念念不忘的劲头,确实让人受宠若惊。” 裴砚忱掩去痛苦,像掸去一段脏污的旧事,“我真有这么大魅力吗?知道的夸您一句长情,不知道的……” 尾音陡然上扬,化作刀锋抵住对方咽喉,“怕要疑心我给您下过蛊呢。” “阿忱……” 江凛站在三步之外,西装衣角被风扯成战旗。 他沉默如礁石,唯有眼底翻涌的暗潮泄露痛楚。 裴砚忱却已转身面向苍茫海天,仿佛在宣读一则无关紧要的航海通告:“您打晕我塞上这邮轮的账,看在以往那段孽缘份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咽下所有颤音,再开口时仍是带笑的腔调,“我大发慈悲,不送您去尝牢饭了。” 邮轮正劈开墨蓝海水,航迹拖出雪白的疤痕。 他忽然抬手指向那道愈扩愈宽的裂痕,像在宣判:“条件是,往后您就跟着这道浪滚远些。” 话音未落侧过半张脸,月光给睫毛镀上金边,却照不进漆黑的瞳孔,“永远别脏了我的眼睛,江总。” 呜——呜—— 邮轮汽笛声再次响起,靳勉隐去身形缩在舷梯阴影里,指尖掐进掌心。 国际航线早已越过,他似乎成了困在棋盘边缘的卒子,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将爱恨铸成匕首,一刀刀捅进彼此最柔软的旧伤里——那是经年积攒的、连时光都不忍风化的痛楚。 在钢板呻吟持续扩散的声浪中,江凛突然低笑出声,“你……就这么恨我?” 指腹擦过裴砚忱被海风刮红的颈侧,像在抚摸一道陈年箭疮,“看来是我低估......” 他喉间滚出砂石摩擦般的颤音,瞳孔里却映着航迹裂痕——那雪白浪沫疯狂翻卷的姿态,恍若裴砚忱当年冲出公寓时扯落的、钉着两人合照的橡木框,正被暴雨捶打成海上碎石的残片,“......你对我的爱了!” “呵。”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恰在此时劈过甲板,如同审讯室强光灯钉住罪犯的眼睑。 光线在裴砚忱骤然勾起的唇角凝滞,那笑意如冰锥凿刻在瘦削颧骨,阴影锋利得能割破夜色:“江总怕不是疯癫入髓了?” 他偏头让光柱直射江凛收缩的瞳孔,字字淬毒:“有病——” 尾音随邮轮猛然倾斜的幅度甩出,甲板下方传来承重舱壁变形的闷响,“得趁早治啊。” “你关心我?” 江凛突然攥住他欲退的手腕,袖口滑落的药盒砸在甲板上,氟西汀药片滚进探照灯的光斑里,像撒了一地惨白的鱼鳞。 “你这些年订了那么多次婚,相了那么多次亲,不就是因为太喜欢我,想以此报复我?” 掌心体温烫得像熔化的烙铁,“脸皮薄不好意思和好是吧?没关系……” 他忽然放柔嗓音,如五年前哄他吃药那般蛊惑,“我向你走一百步,你停在原地等我就好。” 裴砚忱腕骨在他掌心发出细微铮鸣。 “原地等着?” 他倏地抬眸大笑,笑声撞碎在桅杆上惊飞的海鸟羽翼间,“江凛,这五年我早把自己碾成齑粉……” 月光下他指尖点向漆黑海面,浪涛正吞噬航痕:“看见那道裂口了吗?我的血泪、骨渣还有我仅剩的那些对你的感情……” 声音陡然沉入冰渊,“全都顺着海流漂向地狱了。你倒说说,我该往哪个地狱等你?” 江凛骤然松手,踉跄跌进角落。 裴砚忱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过每根手指,绢布吸饱了咸腥与对方身上的冷香:“如果你想和好……” 甲板照明灯劈下惨白光柱,将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淬成毒刃,“……先去地底下刨出我喂了野狗的真心!” “记得带够赎罪券……” 帕子飘落黑浪,瞬间被漩涡吞噬,“因为你罪孽深重!” 嘶吼声卷起甲板上的浪沫,咸腥气味混着残留的冷香扑面而来,像一场无法消散的梦魇。 裴砚忱向后几步,鞋跟敲击金属甲板的声响清脆如断骨,回声在空荡的船舱壁上反弹,激起一阵微颤。 “这是你吃的药?” 他忽然俯身拈起滚落的氟西汀药片——那惨白圆片沾着江凛袖口的冷香与血渍,含进唇齿间“咔”地咬成两半。 舌尖卷着苦涩药粉抵住上颚细细研磨,像在品味这片海域底部析出的硫磺结晶,“不错,和我吃的一样。” 甲板钢板的震动频率陡然升高,碎药粉随着他轻笑的吐息在光柱里纷扬如霜:“可我吞的药量……” 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锁骨下方赫然显露出注射留下的青紫淤斑,密集针孔如被霰弹轰穿的蚁穴,“……是临床致死剂量的两倍。” 他逼近一步,鞋跟碾碎甲板缝隙里残余的半粒药丸,粉末渗进钢板防滑纹路如同毒藤生根:“知道为什么吗?” 沾着药粉的指尖猛然戳向自己太阳穴,那里浮着为抵抗电休克疗法留下的灼痕,“当你回江家掌权时……” 指甲深陷皮肉几乎要剜出埋藏的电极片,“我正把镇静剂注射进颈动脉,只为忘记客厅里你发小对你说的……” 喉骨在“娃娃亲”三字前痉挛般滚动。 浪沫突然泼上船船舷,咸水混着被咬碎的药液滑进他撕裂的嘴角,洇出比掌心血痕更暗的锈色:“这五年我几乎溺毙在氟西汀失效的每一个深夜……” 染毒的瞳孔倒映着江凛惨白的面容,“所以江总……” 浸透药腥的冷笑随海风炸开,“你好意思在我面前掉眼泪吗?你瓶里的这些……又配叫痛苦吗?” 第259章 我们回家…… “你的眼泪……” 裴砚忱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似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不过是一场精心排练的默剧,演给谁看?靳助理这位忠实观众,还是你自己那颗沾满谎言的良心?” 江凛的嘴唇无声翕动,泪水砸在衣领镶嵌的蓝宝石扣针上。 昂贵丝绸吸饱水痕蔓延出深紫斑痕,抽泣声被飓风撕成丝缕,混着底舱钢缆断裂的尖啸坠入黑暗,像被绞盘扯碎的帆布。 就在这时,靳勉终于从石化般的僵滞中挣脱,他喉头一哽,声音带着海风的粗粝试图插话:“裴总,江总他真的……” 但裴砚忱抬手截断,那动作如法官落槌般不容置疑。 五指在虚空中收紧,仿佛要捏碎无形的恻隐,“靳助理,收起你那颗多管闲事的心吧。” 冷笑声擦过崩裂的唇纹,眼底讥诮的星芒刺向靳勉煞白的脸:“这艘破船早该沉了!” 鞋跟突然狠跺甲板,下方传来承重梁变形的呻吟,“就像我婚礼的那个深夜,你站在豪华轿车的阴影里……” 探照灯倏忽扫过靳勉震颤的瞳孔,照亮他西装前襟别着的特助金徽。 “看他亲手将我的新娘推到江里……” 裴砚忱染着药粉的指尖猛戳奖章锚链图案,“那时的沉默,可比现在的哽咽值钱多了!” 他骤然转身直面江凛,溅起甲板锈屑如爆裂的血管:“好好享受我们金丝笼里的继承人生吧,江总!” 探照灯划过江凛腕间百达翡丽,表盘镶嵌的蓝钻映着裴砚忱锁骨下的针孔,秒针跳动声在死寂中放大邮轮的警报音。 “至于原谅……” 裴砚忱沾着药粉的拇指狠狠擦过自己撕裂的嘴角,将血锈抹在江凛颤抖的戒圈:“它比马利亚纳海沟更深,比热带气旋更狂……” “但永远……” 甲板钢板在脚下震颤开裂,裂缝如闪电劈向两人之间,“……不会流向你这颗早被谎言钙化的心! ” 裴砚忱转身的瞬间,江凛浑身血液都冻住了——那截被血锈染污的戒圈还箍在无名指上,勒得指骨发青。 “阿忱!” 嘶吼混着咸腥海风劈开黑夜,“你回头看我一眼……就一眼!” 可那道决绝背影径直撞向舷梯,连肩头被海水打透的褶皱都刻满憎恨。 江凛突然朝靳勉抬起下巴——这个动作让靳勉想起三年前苏明秀犯病时,江凛在医院门口同样抬了下颌,主治医生便掏出了麻醉针。 针管刺破裴砚忱后颈时,他那句没喊完的“江总,别冲动!”撕碎在浪声里。 “呜……!” 麻醉针头精准扎进静脉,麻醉剂瞬间推入血管。 裴砚忱膝弯一软栽进积水的甲板,后颈针孔渗出细小的血珠。 江凛连滚带爬扑过去,昂贵西装被锈钉划开长口子也浑然不觉。 “对不起……马上就不疼了……” 他哆嗦着撕开真丝衬衫下摆按在针孔上,可鲜血瞬间洇透布料。 在靳勉惊骇的注视下,江凛突然俯身用嘴唇压住伤口——滚烫舌尖卷走血腥时,他像在啜饮沙漠里最后一滴水般疯狂。 “我们回家……” 染血的唇蹭着裴砚忱冰冷的耳垂喃喃,“回那个漏风的出租屋……我把你喜欢的那个修车工还你……把这颗跳动的心剖给你!” 怀里人因药效轻微抽搐,他立刻收紧手臂仿佛要勒断自己的肋骨:“别离开我……求你……” “哗啦——咚!” 江凛嘶哑的哀求彻底被海啸吞没,裴砚忱在他怀中因药物作用痉挛加剧,指尖陷入对方后背衣料,喉间溢出破碎呜咽。 江凛手臂收得更紧,骨骼相抵的窒息感中,麻醉剂的寒意裹挟着裴砚忱沉入深海。 他抽搐渐弱,唯剩苍白的脸贴在江凛颈侧,体温随药效流逝。 …… 黑暗在时间的锋刃上缓慢割裂。 窗外的雨声渐次稀薄,化作檐角断线的雨滴。 墨色天幕先是褪成灰蓝,再被东方一缕鲛绡般的柔光刺破。 云层裂开缝隙时,晨光如熔金泼洒,百叶窗的栅影悄然爬上病床,在秦予安苍白的颈侧烙下暖痕。 消毒水的锐利气味刺入鼻腔的瞬间,床上的人睫羽如濒死的蝶颤动。 眼皮沉重如坠铅块,恍惚间听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试着蜷缩手指,却触到纸张粗粝的边缘。 视线聚焦在床头柜那份深蓝封皮文件——《股权转让协议》扉页钢印折射着光晕,受让方“秦予安”三个字力透纸背。 翻至末页签名处赫然是:顾修远。 右下角:顾修远私章。 附件页注明:顾琛名下68%集团股份无条件转让。 目光顺着输液管往下移—— 顾琛侧脸压着他手背沉睡着,睫毛在眼下投出青影。 西装外套皱巴巴团在椅背上,衬衫领口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秦予安指尖悬在顾琛凌乱发梢上方,将触未触的刹那—— “醒了?” 顾琛从床边惊弹起身,血丝密布的眼瞳撞进秦予安模糊的视线里。 他慌乱去按床头呼叫铃,手腕却被三根冰凉手指轻轻勾住——秦予安左手缠着厚重纱布,仅剩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正虚搭在他暴起青筋的腕间。 这个触碰让空气骤然凝固。 秦予安瞥见顾琛手腕上那道新鲜的抓痕——昨夜得知左手可能不会好时,自己曾不小心撕扯过这片皮肤;而顾琛指尖发颤,林姨昨晚深夜那句心疼叹息在脑中炸开:“葬礼上那孩子蜷在角落,咬烂了所有想抱他的手……” “对不起!” 顾琛触电般缩回手,视线仓皇跌落在床头柜的股权转让文件上。 纸张边角被晨光镀成金色,他却像被烫到般蜷起手指:“你不要因为股份的事心里有压力!” 紧张嗓音刮过寂静病房,他指尖悬在文件上空欲触又止,喉结急促滚动:“老爷子只是怕你不安心……不是给你压力……” 语速越来越快,像要抢在对方拒绝前倾倒所有真心,“他喜欢你才这样,是心疼你,不是……” 最后半句卡在喉间,化作颤抖的吐息。 秦予安静静望着他。 晨光里浮尘翻滚,顾琛凌乱领口下锁骨深陷,眼下两团青黑比股权书上墨迹更浓——那是守了一整夜的证据。 他忽然抬起完好的右手,食指极轻地压住那份转让书。 冰凉指尖掠过顾琛来不及收回的手背。 第260章 顾先生,我们试试吧! 在顾琛瞳孔骤缩的瞬间,他将文件塞进对方染血的衬衫口袋,布料下心脏鼓噪传至掌心:“股份你留着……” 苍白手指划过顾琛带血的抓痕,在昨夜自己制造的伤口上停驻:“把这道伤……赔给我。” 阳光突然跃进病房,秦予安仰头迎向光流。 母亲躺在浴缸里露出的手腕、父亲搂着新欢的笑脸、无数个蜷缩在衣柜的深夜——那些盘踞十七年的黑影,此刻被炽亮光线熔穿百孔。 他伸手盖住顾琛颤抖的眼皮:“闭眼……” 在对方僵硬的黑暗中,一个吻落在自己抓出的伤口上。 咸涩液体渗进唇角时,他尝到锈迹斑斑岁月里……破土而出的新盐。 护士推门声响起的刹那,顾琛正握着他的手紧贴额前。 晨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烙在股权文件上,钢印在阴影里碎成星子,其中一簇光斑恰跳上“顾琛”的“琛”字末笔,将凌厉捺画熔成温润的红痕,宛如月老匆忙系上的绳结。 “姩姩,你的意思是……” 顾琛的声带像被砂石堵住。 他看见秦予安眼睫上未落的泪,忽然想起得知秦予安母亲自杀那天——自己蜷在孤儿院角落啃咬手腕时,血也是这般咸涩。 十七年辗转反侧的黑夜堆叠在喉间,压得他脊柱发颤,连问句都碎成气音。 “顾先生,我们试试吧!” 秦予安骤然出声。 他抽回被握紧的手,却在顾琛目光骤暗的瞬间,反手扣住对方颤抖的腕骨——这朵曾因恐惧触碰而刺伤无数人的‘玫瑰’,此刻主动将指尖陷进顾琛的脉搏里。 晨光中他深吸的气流带着药水味,却像斩断锁链的刀:“你说得对……我该看看光落在实处的样子,也该尝尝信一个人的滋味。” “所以顾先生,”他的声音在药水味里骤然淬亮,“愿不愿意陪我这个心上有缺口的人走一程……” 最后半句话消散在空气里:“最好是一辈子。” 顾琛喉结剧烈滚动,仿佛被这句话烫倒。 他看见秦予安缠着纱布的左手死死按住自己胸口的股权转让书——嶙峋指节陷进纸张,像难民攥紧发霉的粮袋,又像赌徒将最后筹码押上轮盘。 下一秒,顾琛猛地将他箍进怀里。 那力道几乎碾碎肋骨,秦予安闷哼一声,却听见耳边炸开幼兽般的呜咽。 顾琛的脊梁剧烈颤抖,如同十岁那年蜷在霉烂被褥里啃咬自己手腕的孩子,终于有人掀开厚重的黑暗递来一颗糖。 股权书哗啦坠地,钢印折射的晨光在墙面炸成星屑。 “谢谢……” 滚烫的液体渗进秦予安病号服领口,顾琛嘶哑的哽咽像生锈齿轮在转动,“谢谢你肯撕开那道缝……” 他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把怀中人铸进自己胸腔:“我拿命起誓——” 染着血痂的腕骨擦过秦予安脸颊,顾琛的声音碎得不成调:“绝对……绝对不会让你输……” 拇指擦过对方眼角时沾到冰凉的盐粒,声音却烫得灼穿晨雾:“但凡你回头——我永远你怕黑的深夜替你举灯! 最后半句脱口而出,化作炙热的战栗,连尾音都带着十七年来第一次破土而出的希望。 …… 这边,裴砚南的身影凝在无菌病房的玻璃外,像一尊被晨露浸透的石雕。 他隔着防护玻璃看护士给谢清时翻身——那人腰部的纱布裹缠如茧,脊椎固定带在蓝白条病号服下隆起冷硬的棱角。 心电监护仪的绿光爬过他失血的唇,如同荒野里将熄的残焰。 “咔嗒——” 更衣室的电子锁应声开启,裴砚南正将无菌服拉链咬在齿间。 冰凉的金属硌着臼齿,消毒水气味顺着喉管烧进胃里。 镜片瞬间蒙上白雾,他猛然摘下金丝眼镜,医用袖口在镜片上刮出粗粝的噪点——却在扭曲的倒影里撞见自己通红的桃花眼,血丝如蛛网裹住瞳孔,像雪地里被人碾碎的浆果渗着汁液。 橡胶手套在灭菌灯下泛出冷光。 当他终于坐在病床边的金属凳上,指尖悬在谢清时手背上空三寸。 心电监护仪的导线蛇行过那人青紫色手背,留置针胶布边缘卷起,露出下面渗血的针孔。 裴砚南的食指无意识蜷缩,橡胶薄膜在寂静中发出细微呻吟——仿佛稍一垂手就会惊醒冻土下挣扎的春芽。 二十七分零九秒。 这个数字在裴砚南视网膜上灼烧时,他忽然扯开呼吸面罩的固定带。 无菌口罩紧贴着脸颊起伏,热气在透明面罩上晕出扩散的白斑:“秦予安和林姨都很安全……” 声音被滤棉压扁,像砂纸磨过生铁,他盯着谢清时睫毛投在颧骨的阴影,那弧度像把折断的弓:“所以你也要快点醒!” 手套骤然压住床栏,金属管在掌心悲鸣,“再装睡…… 裴砚南的手套骤然压弯不锈钢床栏,金属管在掌心发出骨裂般的悲鸣,“我就把你偷藏的游戏卡带全卖废品站!” 一滴汗滑进护目镜边框。 “伯父的降压药加量了。” 喉结在口罩下艰难滚动,像吞咽嵌满倒刺的刀片,“昨晚在安全通道……” 尾音猝然塌陷进防护服领口褶皱。 镜片后的桃花眼剧烈震颤,金属镜腿刮过太阳穴的瞬间,两团深灰湿痕在口罩鼻梁处洇成暴雨云雾:“他抓着我说——” 谢仲言发抖的手铁钳般扣住裴砚南腕骨,烟蒂在脚边堆成小山。 应急灯绿光里,这位叱咤商场的铁腕总裁,嗓子碎得像被砂轮磨过:“他出生那天……绾绾疼得咬我胳膊出血……” 说着撸起袖子露出淡疤,像展示功勋章,“结果这兔崽子学会走路第一天就扑进绾绾怀里喊妈咪!” 烟灰簌簌落在高定皮鞋上:“绾绾二十八岁生日、他三岁……我拍下蓝钻项链藏书房……” 喉结滚动如困兽,“他居然翻出来挂圣诞树上!绾绾抱着他亲得满脸口红印……” 应急灯绿光里,谢仲言嫉妒到面容扭曲:“那是我老婆!我的!” 第261章 回来继续当那个……被骂着宠坏的小孩…… 烟灰簌簌落在他开裂的指甲缝里,他突然揪住裴砚南衣领嘶吼:“六岁往我签的合同上画乌龟……十三岁伪造我签名给校花写情书……” “从小到大,没有让人省心一点!” 回忆中谢仲言松开领带,眼泪滑到鼻尖。 手机突然震动的瞬间,屏保亮起上官绾举着平底锅的自拍。 他瞬间变脸,控诉瞬间坍缩成委屈:“绾绾当初为了给他做辅食,煎糊了十九个锅……可我这辈子没吃过她煮的东西。” 说着忽然抬手捂住眼睛,声音从指缝渗出血丝:“这小子……抢我老婆,毁我文件,往我茶里倒酱油……” 喉头滚动数次,再开口时已是破碎的哽咽:“可他浑身插满管子躺着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原来这么爱他!” 嘀——嘀——嘀—— 监护仪突然发出嘀嘀轻响。 裴砚南猛地回神,发现谢清时眼角渗出冰晶似的盐粒。 他颤抖着用橡胶手套擦拭,却听见自己嘶哑的续接:“绾绾阿姨今早逼护士开特护通道……” 手套在病号服袖口摩挲出沙沙声,像在复刻昨夜谢仲言墙上的抓痕:“骂你躺平装死……” 尾音被抽噎斩断,“可转身就瘫在叔叔怀里发抖……说她很害怕……” 他一把扯下护目镜,水雾模糊间看见谢清时无名指轻颤:“……怕你以后再也醒不过来!” 吼声断在窒息的哽咽里,裴砚南的指关节死死抵住谢清时无名指:“你知道昨晚叔叔最后说了什么吗?” 橡胶手套在指尖熔化成透明薄膜,谢仲言昨夜瘫倒在病房外的哭诉灌入耳膜:“外界都说我是冷血资本家……说清时是我最失败的‘作品’!” 泪水突然突破裴砚南的镜片防线,砸在监护电极片上迸裂成星,“……可他们从来不知道,谢仲言抖着烟灰反复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签名是谢清时父亲 ’。” 嘟——嘟—— 心电监护仪骤然尖啸,血压值飙升至127\/84mmhg 的猩红数字刺破病房绿霾。 裴砚南猛地伏在床边,防护服后背随抽泣弓成绝望。 沾着泪的嘴唇贴上谢清时耳廓的瞬间,将谢仲言的哽咽烙进对方意识深处:“听见了吗?” 漏音的呢喃灼烧着呼吸面罩:“叔叔的心声……绾绾阿姨的担心……” 紫外线消毒蓝光扫过谢清时颤动的睫毛,像给冰雕镀上碎钻:“全世界都在等你这个混蛋……” 手套彻底洇透的指腹抚过那人眼角的潮湿,“回来继续当那个……被骂着宠坏的小孩……” …… 这边,江凛一行人已经到了当初和裴砚忱谈恋爱时的出租屋。 靳勉拧开老式门锁,铜匙摩擦声刺破走廊寂静。 铰链呻吟中,玄关矮柜上裴砚忱淘来的裂釉陶罐撞入视线——罐口新插的洋桔梗与风信子替代了昔日的枯玫瑰,花瓣上水珠滚落如伪装的露水——这是江凛按原格局复刻时,唯一添加的“生机”。 两分钟后,江凛怀抱裴砚忱踏进房门,枯玫瑰的腐气瞬间被花香暴力覆盖。 “现在七点整,麻醉时效还剩两个小时。” 靳勉侧身让路,阴影吞噬了裴砚忱颈侧注射孔的淤青。 他喉结滚动三秒,最终只碾出低哑劝诫:“江总,真的不再想想了?” 门轴骤响的刹那,他猛地拽住江凛袖口,指甲在昂贵西装料上犁出深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旧弹簧床的吱呀声像锈铰链绞紧。 江凛沉默着将人陷进泛黄床垫,夕阳恰在此刻穿刺百叶窗——那道曾裹着他们体温的鎏金光栅,此刻正冰冷地丈量裴砚忱睫毛颤动的频率。 五年前他们在这道光里交换誓言,如今光栅每下移一毫米,都在裴砚忱眼睑刻下更深的囚号。 “后悔什么?” 江凛的掌心突然压住裴砚忱起伏的胸口,仿佛要按住那具躯体里即将苏醒的风暴。 羊绒衫下传来越发急促的心跳震荡着他的指尖——这具身体曾盛满他全部的黎明,如今却像沙漏般从他指缝流逝。 他俯身时鼻尖抵住裴砚忱冰凉的耳廓,每个字都淬着五年积攒的锈毒:“我最后悔的是当初放他走出公寓的门……放他去当什么裴总!” “所以您要折断他的翅膀困在这里?” 靳勉的皮鞋骤然碾向地板,漆皮爆裂声如指骨折断。 他退后半步躬身——一个标准的职场敬礼,袖口金扣在昏光里微闪:“您有没有想过……” 鞋尖踢开翻卷的漆皮残片,碎屑如黑蛾扑向发霉的羊毛地毯。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间出租屋,但江凛醉酒时说的每个细节都刻在他脑中:裴砚忱脱下高定西装挤公交的模样,裴氏家族晚宴上摔碎的骨瓷杯,还有那间狭小的修车铺。 “裴总那么骄傲的人,醒来发现自己像‘宠物’被锁在腐烂的过去……” 靳勉的指尖猛然戳向天花板的霉斑水渍。 泥灰簌簌落在裴砚忱苍白的唇上时,他掏出手帕欲擦又止——帕角绣着江氏集团的徽标——最终只悬在裴砚忱颌下三寸:“恕我冒昧,江总。这五年我听您或醉酒或清醒时的言论多多少少了解了裴总的故事:裴氏继承人,天之骄子,老宅庭院能停三架直升机,可他二十五岁为您和家族决裂……” 靳勉的手帕收进西装内袋,代之以更深的躬身。 他凝视地毯上蔓延的霉斑,如同凝视江凛曾描述的、那间误以为对方谋生的修车铺油污:“您说他当初啃冷馒头陪您修车时,总笑着说‘凛哥的技术比铺里的老师傅还棒’——他那时真当您是个小混混啊。” 泥灰正沿着裴砚忱的唇纹渗进齿间,靳勉的声音压得更低:“您知道的,裴总去年并购欧洲财团,对方cEo调侃他是靠那张脸攀附权贵,他当场用整瓶红酒浇透对方头顶……” 他喉结滚动,目光扫过昏迷的裴砚忱,“这样的人若醒来发现被麻醉剂捆回这间旧屋……” 话音未落,靳勉猛然推开床头柜。 木质刮擦声中,烟疤旁一道新刻的深痕暴露在灯光下——那是江凛五年间用刀尖反复描摹的“忱”字。 深痕显露的瞬间,劝阻声陡然拔高:“江总!您用金钱买下这屋子,就像当年裴总用超市塑料袋裹住您淋雨的工装!” 暗红漆皮在靳勉鞋跟下爆裂,碎屑混着烟灰溅起,“可这不会让人感受到爱意,裴总清醒后只会看见……” 刺耳的撕裂声贯穿凝滞的空气:“……看见他的骄傲被您亲手碾碎,拌进这发霉的地毯里!” 靳勉倏然后退两步,向江凛躬身微倾,姿态恭谨如标准的下属,吐字却淬着毒:“您比谁都清楚,摧毁骄傲……比摧毁肉体更致命。” 第262章 没有他我会死的…… 他嗓音嘶哑,补全未尽之言:“这五年他躲您像躲瘟疫,哪怕利益再大也从来不和Sm集团合作——您真要赌他清醒后的反应?” 靳勉目光钉死在江凛勒在裴砚忱腰间的泛白指节,声音压进纽约黄昏的褶皱里——窗外帝国大厦的霓虹漫过百叶窗,在裴砚忱苍白的眼皮上投下跳动的蓝影。 “江总!” 破旧出租屋的幽暗光线下,靳勉再次向前半步,皮鞋尖停在距离床沿三寸处,“麻醉剂是能困住裴总四小时……可是它捆不住人的心。” 他垂手而立,袖口纹丝不动地贴着裤缝,目光却刺向江凛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您当年用假身份骗他一次,他逃了五年……” 哐当—— 哈德逊河的风突然撞开半扇窗,将裴砚忱散落的发丝吹上江凛染血的虎口,靳勉的声音在风里骤然变轻:“若现在再用强迫留他第二次……” 他躬身逼近,额发阴影吞没所有表情,唯有字句如淬毒钢钉凿进地板裂缝:“您亲手浇灌的恨,会把他变成再也捕不到的风。” 夕阳的余光爬上他绷紧的下颌,那句“您还嫌他恨得不够透?”的尾音尚未散尽—— 砰! 他手肘猛击床头矮柜,抽屉滑轨发出濒死般的尖啸。 霉斑密布的半盒戒烟糖应声暴露在昏光里,透明糖纸裹着板结的橙黄色块,犹如陈列在考古现场的微型殉葬品。 “是,您喜欢他,所以保留所有他存在的痕迹,甚至这盒腐烂的糖——但您有没有想过若这‘糖’强行塞进他嘴里……” 他指尖捏碎一块硬化糖块,齑粉簌簌落下,“只会彻底诛杀你们最后的情分。” 手机震动打断死寂,靳勉瞥过董事会的催婚消息,突然将屏幕转向江凛:“集团董事会在董事长的授意下和容家签了合作。” 蓝光映亮江凛骤然收缩的瞳孔,催婚消息在他眼里炸开冰碴——屏幕赫然是集团公函:「江容联姻协议已签署,双方持股置换将于本月交割」。 江凛指骨暴凸,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刺耳锐响。 电子冷光将他侧脸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下颌线绷如将断的弦,喉结痉挛般滚动数下,最终化为喉间一声压抑的闷哼。 靳勉趁机扣住他颤抖的手腕,声音压着焦灼:“江总,放了裴总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联姻——别让偏执占据了您的理智!” “呵——” 江凛却突然嗤笑出声。 那笑声像锈铁片刮过玻璃,震得满室尘埃簌簌飞散,目光掠过裴砚忱昏迷中苍白的唇,最终钉在窗外沉坠的暮色上 :“当年江震霆被车撞成植物人……” 齿尖碾碎未尽之言,字句裹着血腥气迸溅而出:“你说……为什么偏偏有人送他去医院?” “江总!” 靳勉呼吸骤停,惊觉那截深陷掌心的指甲已剐开皮肉,血珠顺着江凛腕骨滚落,在他袖口绽开暗红毒蕈——这是疯魔的前兆! 可对方却不以为然,骤然抬眸打断,眼底淬毒的恨意刺向虚空:“他这样的人——早该下地狱了!” 话音未落,江凛眼里的烈焰倏然坍缩成冰封的渊薮,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结痂的血痕,仿佛要将翻涌的暴戾摁回骨髓深处:“也怪我心软……” 喉间滚动的气音混着铁锈味:“五年前他躺在病床上就该拔了他的氧气管!” 染血的掌心倏然覆上裴砚忱冰凉的脸颊。 江凛俯身贴近他耳畔,吐息灼烫如烙铁:“阿忱,没有人能拆散我们!” 拇指重重碾过他失血的唇瓣,在苍白的皮肤上烙下一道猩红血契:“江家不行,容家不行——这破烂世道更不行。” 视线扫过窗外吞噬天光的暮色,他骤然转向靳勉,瞳孔里翻涌的暴戾被强行压成一潭死水:“你不必劝了。” 喉骨震颤着挤出砂石磨砺的嗓音,每个音节都剐出淋漓血沫:“我比谁都清楚……困住他是下下策。” 染血的手指猛地攥紧空气,仿佛要扼住无形的宿命:“可现在的阿忱是阵穿堂风……” 目光钉回裴砚忱昏迷中起伏的胸膛的瞬间,声音悄然坍缩成濒死的喘息:“我不拿这满手肮脏的血去抓——风一散,我连把灰都留不住!” 指尖痉挛着刺进自己掌心结痂的伤口,用新涌的血覆盖旧痂:“没有他我会死的……” 这七个字裹着心脏碎裂的声响,在出租屋四壁撞出隆隆回声。 嘶哑的尾音被碾碎在齿间,终于化作毒蛇般的诅咒:“所以不如把他关烂在这屋里……至少腐烂时有我陪着!” …… S市医院 秦予安扶着IcU门框的手指白得发青,无菌走廊顶灯落在他颈侧,映出透明汗珠正沿新结痂的抓痕往下淌——那是被捆在废弃仓库时,谢清时意识模糊间抠住他手腕留下的最后痕迹。 顾琛托着他肘弯的掌心发烫,防护服拉链卡在秦予安颤抖的腰脊处,布料摩擦声里渗出压抑的喘息。 “姩姩……” 顾琛喉结滚了滚,指腹无意识摩挲对方防护服袖口褶皱,“你站都站不稳,我陪你进去好不好?” 玻璃门倒影中,秦予安摇头时睫毛在颧骨投下灰翳。 他抽回手臂的动作扯动肩背淤伤,闷哼声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顾琛耳膜:“放心,没事的。” 推门刹那消毒水气味劈面涌来。 秦予安踉跄扑到病床前,防护面罩瞬间蒙上白雾——谢清时腰腹缠裹的纱布被引流管刺穿,淤血浸透处绽开暗红蛛网,如同他们被绑那夜暴雨砸在生锈铁皮上的血点。 顾琛隔着玻璃望见秦予安蜷缩下去的脊背。 那人指尖悬在谢清时插着呼吸管的脸颊上方,最终只敢触碰床头监护仪——金属外壳上留着道新鲜指印凹痕,是裴砚南方才紧攥时留下的。 顾琛的目光正黏在秦予安颤抖的指尖上——那截苍白指节悬在谢清时呼吸管上方,最终只敢落向监护仪金属壳,蹭过裴砚南方才留下的指痕凹槽——背后突然响起橡胶鞋底碾过地板的嗤笑声。 第263章 可你得第一个知道……你听见没? “顾总什么时候添了偷窥癖?” 裴砚南扯下防护服帽子,湿发黏在额角,消毒水混着他袖口散出的苦橙香劈开凝滞空气,“站这儿偷看呢?” 他指尖夹着皱巴巴的医用口罩,像拎着什么脏东西般甩进回收桶。 顾琛转身撞进裴砚南猩红的视野时,消防栓箱的金属棱角正硌着他后腰。 那人肩头披着的西装左袖洇着大片暗红斑块——是昨夜抱谢清时撞上急救车栏杆蹭的血,此刻干涸如生锈的锁链扣在他脉搏处。 明明心疼他的状态,可开口的话还带着往常的互呛,“比不得裴教授……” 反手抹开玻璃上的雾气,倒影里裴砚忱眼底的血丝被指尖碾碎,“刚在病房演完《人鬼情未了》。” 他故意将“鬼”字咬得淬毒,如愿看见对方喉结如坠石般沉入领口——裴砚南手机里十九通拨往谢清时的未接来电,此刻正在IcU电子屏上倒计时般闪烁。 哐当! 踹飞的生理盐水瓶撞上顾琛鞋尖。 瓶身蛛网状裂痕将IcU内的秦予安折射成扭曲残像,那人正伏在谢清时床边,脊线弯成献祭的弓。 “你刚才鬼祟得像等原配咽气的小三。” 稀薄晨光穿刺走廊尘埃的簌响,裴砚南扯开无菌服领口,喉间滚出淬冰的嗤笑:“可惜啊……” 鞋尖碾过地板未干消毒水渍,溅起细小虹光:“小三熬出头了!” 他忽然欺近半步,医用口罩在颧骨刻出深红勒痕,“昨晚搞定了?” 顾琛后槽牙绷紧的弧度泄露答案,下颌线骤然弓起锐角,似弦上之箭将发未发。 裴砚南骤然笑出声。 那笑声裹着IcU心电监护仪的断续蜂鸣,指尖狠狠戳向顾琛心口:“十七年啊顾琛……” 西装随动作滑落,露出腕骨抽血留下的紫黑淤青,“秦予安那个情爱ptSd患者……” 指甲几乎嵌进顾琛衬衫纽扣:“你拿什么治的?死缠烂打还是以毒攻毒?” 顾琛猛攥住他戳来的手指:“比不得你。” 拇指重重碾过裴砚南虎口针孔,冷笑刺入空气:“早早就住进了心上人的家里,朝夕相处。” 视线钉在他无菌服袖口的福尔马林渍痕上,两人指关节在死寂中对峙至发白。 直到裴砚南腕骨发出轻微咔响,倏然撤力后退,苍白着脸将滑落的西装甩上肩头。 “是吗?” 他低头摆弄腕表——表盘早已停转,玻璃裂痕蛛网般蔓延,是绑架夜为救谢清时被钢管砸坏的。 表针永恒停在00:17,凝住他目睹谢清时失血昏迷的时刻。 “可医生说他……” 裴砚南喉结滚动,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声带,“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他抬眼望向顾琛,瞳孔里碎裂的痛楚烫得顾琛心脏一缩。 顾琛几乎脱口而出“谢清时会好的”,却在对方濒死的注视中哑然噤声。 谢清时腰部的贯穿伤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没人敢赌那微渺的生机。 令人窒息的寂静骤然沉降。 裴砚南突然抬头,“挺好的……” 唇角提起的弧度如生锈铰链强行拉开闸门,“秦予安这株铁树,到底为你开了花。” 他伸手替顾琛理正歪斜的领带,动作熟稔如大学替熬夜答辩的对方整理仪容,指尖却冷得像IcU金属门把:“恭喜啊。” 走廊顶灯啪地爆裂一盏,阴影瞬间吞没他半边脸。 明暗交界处,眼底血丝缠结成网,声音却稳如手术刀划开皮层:“恭喜你得偿所愿,阿琛!” 表盘裂纹在他腕间割碎光影,指针的刻度坍缩成四个字:“心想事成。” 尾音落进骤起的仪器警报声里——谢清时心率正在监护屏上飙出尖峰。 病房内,秦予安盯着谢清时浑身缠绕的管线,眼泪砸在对方手背的留置针胶布上,洇开深灰圆斑。 他喉咙哽着消毒水味的硬块:“对不起……都因为我……” 指尖虚虚悬在谢清时裹满纱布的额前,像少年时两人闯祸后他不敢碰谢清时摔伤的膝盖:“你快点醒,醒了我立刻去找绾绾阿姨……” 声音突然拔高,又强行压成气音:“让她再也不逼你去听经济学课!一节都不!” 监护仪红光扫过他睫毛上的水珠:“我和顾琛在一起了……十七年,我第一次敢把心掏出来给人看。” 他蜷起手指贴上谢清时冰凉的指尖:“可你得第一个知道……你听见没?” 心电图波段在寂静中癫狂跳跃,秦予安猛地攥紧床单嘶声:“谢清时你赶紧睁眼!我只有你这一个能告状的……要是顾琛欺负我,谁帮我撑腰?!” 他忽然蜷缩下去,额头抵住病床金属栏杆,寒意刺进颅骨:“清清,醒过来好不好?” 泪痕在监护屏冷光下蜿蜒如裂瓷:“不要让我有了顾琛却失去了你……我承受不住的。” 金属杆上的凉意漫成五岁那年的雨——父亲摔门而去的巨响,母亲药瓶滚落地板的脆声,外婆枯槁的手掐着他脖子嘶吼“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外公空荡轮椅在阳台上随风晃动的影子…… 最后是秦盛将金融模型砸向他书桌,雪茄烟灰烫穿演算纸:“秦家的继承人不需要朋友,尤其是谢家那个废物。” 他痉挛着抓住谢清时未插针管的那只手,像抓住洪流里最后一根浮木:“你明明是我的伞……” 指甲陷进对方苍白的皮肉里,“小时候翻墙带我去游乐园,长大在学院门口等我一小时……就为了送我一块草莓蛋糕。” 喉咙里涌出血锈味:“现在怎么能撤走?” 心率警报声割裂空气,秦予安在机械尖啸中暴露出骨血里的战栗:“要是连你都收回……” 他贴向谢清时耳畔,呵出的气音烫如熔化的蜡:“清清,你见过的……五岁之后的我,都是你一点一点拼起来的……” 心电图的尖锐蜂鸣中,他抖着手指向自己胸口:“这里头跳着的心脏……早就和你融为一体了。” 第264章 水煮肉片要装盘了! 监护屏红光在他瞳孔里烧出两个血洞:“醒过来吧……求求你!” …… 出租屋 这边,裴砚忱在美国的深夜九点醒来。 睫毛掀开的刹那,掉漆窗框剥落的木屑在月光下浮沉如贫穷的骨灰,天花板上水渍蜿蜒的霉斑渗出潮腐叹息,床头那道烟蒂燎焦的疤痕里——还嵌着他五年前被火星溅燃的发丝蜷曲。 唯有褪色窗帘被替换成厚重的亚麻提花绒,金线缠枝纹如毒藤绞杀窗外霓虹;沙发罩换作勃艮第红绒布,此刻却像新鲜绷带裹住腐烂的创面,空气里浮荡着消毒水与陈年灰尘厮杀的腥气。 他指尖抚向脖颈,麻醉剂针孔的锐痛刺穿记忆—— 几小时前江凛的针尖抵进他静脉,白炽灯在对方瞳孔里熔成两簇鬼火:“我们回家……回那个漏风的出租屋……我把你喜欢的修车工还你……” 针管推到底时,江凛的拇指碾过他突跳的颈动脉,“把这颗跳动的心剖给你……” 被子被猛然掀开! 裴砚忱赤脚踩上冰冷地板,裂纹从脚底钻向脊椎。 他朝着客厅光源跌撞而去,却在厨房门口冻成冰雕——暖黄灯光下江凛系着洗白的围裙,锅铲翻动间辣子鸡的焦香与糖醋排骨的甜酸汹涌炸开。 这副场景曾在五年间上演七百二十九次:他沾着疲惫推开家门,江凛总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摞着维修手册的餐桌,油星溅在手背的烫伤比对戒更灼热。 “江凛!” 裴砚忱的嘶吼撞上瓷砖。 江凛却头也不回地将排骨盛进豁口青花盘,瓷盘磕碰桌面的脆响精准复刻旧日音频:“你醒了?快来吃饭。” 那么平常的语气,仿佛昨日他还从集团事务中脱身,鼻尖蹭着江凛颈窝说“凛哥,我好饿”。 勃艮第红绒布的阴影爬上裴砚忱脚背,像血从旧伤口汩汩涌出。 他盯着江凛围裙后腰被汗水洇湿的深痕——那弧度与五年前修车厂暴雨夜,江凛俯身替他挡飞溅铁屑时的背影重叠。 可此刻这影子被灯光钉在瓷砖上,如同标本般凝固着虚假的温情。 “你究竟在耍什么花招?我没有心情陪你一起吃饭。” 裴砚忱的声带磨出血腥气,指甲掐进掌心,“麻醉剂、破窗帘、这桌发馊的旧梦……江凛,我们回不去了!” 当啷—— 锅铲猛然落回铁锅,江凛握锅铲的手烫出连绵血点,油锅里爆开的辣椒像细小红虫粘上他小臂——那是裴砚忱最爱的爆辣口味,从前他会立刻抓起对方手腕冲冷水,心疼地涂满药膏。 可此刻江凛只低头笑了笑,睫毛在颧骨投下两弯毒钩般的阴影。 转身时唇角扯出贱兮兮的弧度,如同他们初遇时那个飙车党少年甩着机车钥匙的模样:“最后一道水煮肉片,马上就好。” 锅铲敲击铁锅的脆响刻意轻快,“去洗手,我现在装盘。” 裴砚忱浑身血液倒灌! “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我不想和你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喉间涌上血腥气,麻醉剂针孔在颈侧突突跳动,“之前虽然觉得你骗了我,可我觉得你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但你竟然给我打麻醉剂,这和那些绑架犯有什么区别?” 油锅爆辣的焦香裹着麻醉剂甜腥噬咬鼻腔,裴砚忱瞳孔骤缩,突然暴起一脚踹翻锈蚀机油桶! 铁桶裹着黑红油垢撞上墙壁,震得冰箱顶辣椒罐滚落碎裂。 他指着江凛踉跄后退,肩胛骨重重撞上冰箱门板,镀金请柬的冷光刺进震颤的眼底:“Sm集团的太子爷……” 喉间血腥翻涌,“……就只会这种下三滥手段!” 眩晕如黑潮吞噬意识,他沿着冰箱门滑落。 江凛疾步上前伸手欲扶,指尖将触到他手肘的刹那,却被裴砚忱用尽最后力气挥开:“别碰我!” 冰柜冷气攀上他痉挛的手指,“你扎针的手……脏透了。” “你嫌我脏?” 江凛喉结狠狠滚动,染着油渍的指骨攥紧桌角,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线。 油烟在他染血的睫毛上凝成浊泪:“如果能留住你……” 他猛地抬眼,血丝在瞳孔里炸成蛛网,“把灵魂卖给魔鬼又怎么样?!” 裴砚忱的冷笑卡在喉间。 麻醉剂在血管里凿出冰窟,他借最后清明压低嗓音逼进一步。 眼前骤然昏黑,油腻厨台被撑出五道苍白指印才勉强站稳。 冰箱门上请柬的冷光如刀片剐过视网膜——江凛与容家千金交握的双手,正压在当年他和江凛的合照上。 “底线?” 裴砚忱咀嚼着这两个字,尖笑突然割裂凝滞的空气,“你也配有底线?!” 暴怒间他猛拽起江凛衣领,拇指狠狠碾进对方后颈自己亲手刺的玫瑰纹身! 血珠从青紫皮肉里渗出,江凛痛得闷哼蜷身,却被更粗暴地拽向冰箱。 请柬里对戒寒光刺穿泪膜,裴砚忱染血的指甲抠进他颈动脉搏动处:“当年你说最恨欺瞒……结果呢?一边演着穷修车工,一边和容家千金牵扯不清!” 他指向冰箱门上那张被酱汁污损的镀金请柬,照片里江凛的无名指戒闪如冰刃,“我为你跪在祠堂里求放过‘底层恋人’时……你是不是在笑我蠢?” 江凛握锅铲的手顿了顿,沸油溅上手背烫出血泡,却咧着嘴笑得更贱。 他转身时围裙带子勒紧腰腹,勃艮第红绒布在灯光下漫成血洼:“水煮肉片要装盘了!” 语气轻快如五年前裴砚忱下班推门那一刻,“麻醉剂是怕你挣扎受伤……” 勺尖故意敲击豁口青花盘,脆响复刻旧日温情,“我怎么舍得你受伤?” 裴砚忱的呼吸窒住。 这话太熟悉了:五年前他被家里打得血肉模糊时,江凛也是这样哄着给他涂药,可转天就听到他发小的嗤笑:“玩养成游戏上瘾?裴家这位真当您是修车工啊……” 自尊心被碾碎的剧痛比鞭痕更深—— “舍不得?” 他猛然抓起灶台边的青花瓷盘砸向江凛,玻璃碎片迸溅在亚麻提花窗帘上——五年前江凛还在这帘后吻着他耳垂说“家常菜最养胃”,此刻油污与蓝色釉彩正沿着提花纹路爬成蛛网。 “你是舍不得那个对你掏心掏肺的傻子?” 裴砚忱的指甲抠进灶台油垢,像要挖出瓷砖下埋藏的旧时光:“放弃家业跟你挤出租屋吃灰……” 颈侧麻醉针孔因激动渗出细血珠,混着汗滑进衣领,“爱到跪祠堂挨鞭子也要和你在一起的裴砚忱!” 他忽然抬手抹了把脸,辣椒碎沾在睫毛上灼出泪光:“江凛,他早就不存在了。” 第265章 你后悔了? 目光钉在对方翻动锅铲的手指上,那双手曾为他组装机车拧紧螺丝,此刻油渍在骨节纹路里干涸如锈:“……我爱过你!” 喉骨在“爱”字上突兀滚动,像咽下碎玻璃:“也恨过你。” 冰箱压缩机骤然停转,死寂中油锅余火发出濒死的哔剥声。 裴砚忱一把扯开领口,颈侧麻醉针孔渗出的血珠凝在溃烂的皮肤边缘:“现如今……” 他喘着粗气后退,脊背撞上冰凉的灶台金属边,“……我只想忘了你!” “求求你,放过我!” 嘶喊声在狭小的厨房里撞出回音。 “对不起,我做不到。” 江凛猛地转身将最后一道辣炒蟹摆上餐桌,瓷盘底座磕出刺耳的脆响。 他垂眼盯着盘沿蒸腾的热气,睫毛急促颤动几下,把涌到眼眶的泪生生逼退回去:“吃饭吧。”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裴砚忱见状骤然发力朝门口冲去! 指尖刚触到门把,实木门板却从外被猛地推开—— “裴总!” 靳勉绷紧下颚堵在玄关,黑色西装肩线优越。 他伸臂横挡,硬是将裴砚忱逼退回屋内。 “靳助理!” 裴砚忱指甲抠进门框木屑,“你清楚他这是在‘犯罪’吗?” 他指着自己颈侧血痕嘶吼,“你是他最忠心的下属,他做出这种事你不想着阻拦还要助纣为虐?” 头发黏在他煞白的额头,声线劈出绝望的裂痕,“难道等十天半个月后……” 说着狠狠拍向门板,震得头顶灯泡摇晃:“……热搜词条或者新闻栏目上出现‘Sm集团继承人非法囚禁’的词条,这他妈好听吗?!” 靳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两小时前自己攥着江凛手腕劝阻时,对方指尖痉挛着刺进自己掌心结痂的伤口,用新涌的血覆盖旧痂吼出的那句“没有他我会死的”。 此刻他看着裴砚忱颈侧溃烂的针孔,闭了闭眼再睁开:“抱歉,裴总。” 手臂如铁栏般封死去路,“我没有权利干涉老板的行为。” 愧疚混着门缝渗入的夜风水汽,他压低的声线绷成直线:“请您进去。” “好,你对他还真是盲听盲从,忠心耿耿。” 裴砚忱突然嗤笑出声,染血的手指擦过靳勉肩头,“既然如此,我只能自救了!” 他猛地转身抓过玄关立柜旁的钛合金高尔夫球杆——那是他很多年前参加慈善晚宴的纪念品。 “让开!都让开!” 裴砚忱抡起球杆横扫向拦路的保镖,金属杆身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保镖们仓皇后退躲避,鞋跟踩碎玄关玻璃摆件,飞溅的碎片划破其中一人脸颊,血迹混着冷汗滑落。 裴砚忱眼球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球杆尖端因发力过猛而震颤:“滚开啊——!” 嘶吼声震得吊灯水晶坠簌簌作响。 可保镖们只是沉默地围成半弧,用身体堵死楼道电梯间的方向。 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围裙系带撕裂的脆响。 江凛一把扯下沾着油烟的格纹围裙摔在地上,三步跨过狼藉的玄关,攥住裴砚忱挥杆的手腕反向一拧! 球杆“哐当”砸向大理石地面时,他已将人狠狠箍进怀里:“阿忱,别伤了自己。” 掌心按着裴砚忱后颈渗血的针孔,声音贴着他耳际震颤,“也别做困兽之斗……没用的,你走不了的。” “滚!” 裴砚忱牙齿咬上江凛箍在自己胸前的手臂,铁锈味瞬间漫进口腔,“你简直让我作呕!” 他挣动着仰头撞上江凛下颌,目眦欲裂:“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为你被裴家打断三根肋骨的时候没哭,为你和家里人决裂的时候没哭……” 滚烫的液体终于砸在江凛锁住他的手臂上:“现在我才知道,那些泪和血……全都喂了狗!” 江凛下颌绷出青棱,箍紧的手臂却丝毫未松。 他侧脸擦过裴砚忱汗湿的鬓角,闭眼咽下喉间血腥气——那声压抑的抽息轻得像刀刮过朽木。 “你后悔了?” 江凛的质问裹着颤音砸进他耳膜,箍在裴砚忱腰侧的手掌烙铁般发烫。 “没错!” 裴砚忱突然暴起手肘后击,鞋跟碾着江凛脚尖旋转挣脱,“早知道你是这样不择手段的烂人……我绝对不会看上你……” 他抓起料理台上切了一半的洋葱猛掼向对方脸面,黏液混着刺鼻气味炸开在江凛眼睫上,“白白浪费了我五年的时间!” 锋利的言辞变成淬毒的刀,裴砚忱看着江凛被洋葱汁激红的眼睛,字字捅向心窝:“这五年我辗转反侧的每个深夜,都在后悔自己遇见了你!” 挣扎中衣领被扯开露出锁骨下淡疤,他指尖戳向冰箱上黏着的请柬残角,“你也不要忘了……” 镀金纸屑扎进他指甲缝,“从始至终你都有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请柬上“容晴”的烫金签名被油污泡得肿胀,“现在还用下药囚禁的腌臜手段纠缠我……” 他扯着江凛的领带按向冰箱门,制冷机嗡鸣震着两人相贴的胸膛,“与那些朝三暮四的渣男有什么两样?!” 江凛抹开眼皮上残留的洋葱黏液,血丝从眼球边缘蛛网般漫开。 他向前一步,皮鞋碾过地板滚落的冰球——裴砚忱应激般抓起流理台水果刀直指他咽喉! 刀尖寒光距喉结半寸时,江凛突然攥住刃口猛力回拉! “噗嗤!” 鲜血从指缝爆涌溅上裴砚忱麂皮靴面,江凛却将刀刃更深地压进自己掌骨:“是我骗了你……” 黏稠血线顺银刃蜿蜒滴落,他染红的拇指摩挲裴砚忱掐在自己衣领的手背,“我知道这五年你每分每秒都想活撕了我。” 掌心血混着洋葱汁流进袖口,“我明天就登报退出Sm集团,和容家江家划清界限……” 滚烫的血顺着银刃蜿蜒,他染血的指尖擦过裴砚忱锁骨旧疤:“还做那个给你改装机车的修车工,我仍然是暴雪夜翻墙给你送药的江凛……” 血珠砸在裴砚忱鞋尖绽成梅瓣,“那个为你学做水煮肉片烫伤手背的江凛!” 第266章 那就一起烂在地狱里! “现在说这些……” 裴砚忱手指倏地松开。 沾血的刀“当啷”砸进洗菜池不锈钢内胆,血水在池底旋出淡粉色涟漪,“还有意义吗?” 他踉跄退到蒙霜的窗边,玻璃映出两人扭曲交叠的影子:“真心是有保质期的。” 指尖在雾窗划出裂痕,霜花随字句剥落:“你早不是暴雪夜翻墙的修车工,我也不是就算挨打也要替你扛下全世界的傻子了。” 冰箱照明灯将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枯枝般的影,“江凛,我们不可能了。” 他忽然笑起来,水雾里的影子碎成冰凌:“从你选择用麻醉剂绑我回来开始……” 窗外霓虹照亮他惨白的脸:“我们连互相折磨的资格都没了。” 江凛盯着池中血水扩散的涟漪,突然抬臂横扫灶台! 酱油瓶与醋罐轰然炸裂,棕黑液体喷溅满墙时,他染血的手掌撑住裴砚忱耳侧窗框:“那就一起烂在地狱里!” 玻璃震得嗡鸣,他染血的拇指抹过裴砚忱惨白的唇,“你逃一次,我绑一次。五年?五十年我也耗得起。” …… 纽约上东区顶层公寓 水晶吊灯将巴洛克浮雕穹顶照成熔金色,容晴赤脚踩过伊朗手工地毯,睡袍腰带垂落的真丝流苏扫过三百万美元的莫奈睡莲版画。 她停在落地窗前,杯中波尔多酒液晃出纽约夜景的碎光,耳侧加密平板正播放一段偷拍影像—— 逼仄楼道里江凛半搂着昏迷的裴砚忱踏进铁门,监控镜头俯拍下裴砚忱苍白的脸擦过斑驳墙灰,西装裤腿拖在积水的台阶上。 “金砂区七十年房龄的贫民窟……” 容晴指尖划过平板里霉点遍布的墙壁,“我们江大少带着心头肉住这种地方?” 她突然笑出声,红酒泼上窗玻璃,蜿蜒如血痕,“他还真够长情的?” 身后黑衣下属躬身递上毛巾:“江少已半月未归江宅,我们的人确认裴砚忱颈侧有麻醉针孔。” 玻璃倒影中容晴瞳孔骤缩,高脚杯“咔嚓”裂在掌心! 鲜红酒液混着血珠滴落地毯,她却攥紧碎片冷笑:“拒绝我三十六次婚宴提案,当众撕毁容江合作书……” 尖锐玻片更深地陷进皮肉,“却把裴家大公子藏在‘老鼠洞’里当宝物?” 下属沉默着抽出染血玻璃渣,白毛巾迅速洇出暗红。 容晴甩开他走向威尼斯镜面柜,血掌印按在柜门江凛幼年照片上:“我十六岁就知道他会是我丈夫。” 镜面映出她逼近照片的脸,美得极具攻击性,“江震霆需要容家军火线打开东欧市场,他爷爷遗嘱里写着容江必须联姻……” 染血指尖划过少年江凛微笑的唇角,“凭他闹多少次退婚,又多想摆脱我?” 说着陡然扬起平板,狠狠砸向威尼斯镜面柜! “砰——!” 镜面蛛网般裂开,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碎片飞溅中,她声音异常平静:“去办两件事。” 下属屏息聆听,冷汗浸湿后领。 “第一,把我们伪造裴氏集团南非矿区的走私证据打包发给FbI——用匿名渠道,确保他们明天就收到搜查令。” 她拨弄锁骨间的黑钻项链,寒光刺眼。 “第二,‘帮’裴砚忱预约圣洛朗精神病院的顶级套房。找媒体放风:裴氏继承人因情伤精神崩溃,急需强制治疗……” 她唇角勾起残忍弧度,“既然江凛想玩囚禁游戏,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笼子’。” 窗外风暴卷着落叶砸向落地窗,狂风掀动真丝窗帘拍打鎏金窗框。 容晴走向酒柜,抽出另一支波尔多,徒手掰断瓶颈。 暗红酒液倾入水晶杯,混着她掌心血丝,如毒药般荡漾。 “江凛就算再怎么喜欢他又怎样?” 她仰头饮尽,喉间滚动着压抑的怒火。 “只要容家还在……” 空杯“咚”地倒扣在蓝宝石相框上,酒液漫过少年江凛的笑脸,“他和裴砚忱这辈子休想并肩站在阳光下!他也永远逃不出我的掌心!” 水晶杯沿压陷照片中江凛的额头,容晴染血的指尖戳裂平板监控屏——画面里江凛正为昏迷的裴砚忱擦拭冷汗。 “告诉盯梢的人,”她声音淬着冰渣,“出租屋每声喘息都要传进我耳朵!江凛逃一次……” 指甲剐蹭屏幕里裴砚忱脆弱的喉结,“我就断裴氏一条命脉。” 下属躬身欲退,却被飞溅的玻璃碴击中膝窝。 “慢着!” 容晴划开平板新页面,裴氏股价曲线正坠向血红深渊。 “再加把火。” 她调出三年前中东油田签约照——裴砚忱与戴头巾的王室成员握手的身影被裁切成耳鬓厮磨的构图,“散播出去,说他50亿合同……” 染血的拇指按在裴砚忱后腰凹陷处,“是爬了中东王室的床!” “这?” 下属盯着照片里被恶意扭曲的腰线,“江少若知道……” “知道又如何?” 容晴捏碎掌心半截玻璃,鲜血混着红酒滴上蓝宝石相框。 裂屏映出她狰狞的笑:“我要全世界看清——我容晴的人,宁可剁碎了埋进花园……” 她将带血的玻璃碴按进裴砚忱像素化的眼睛,“也轮不到野狗叼走半根骨头!” 红酒泼湿她散落的鬓发,霓虹在颊侧投下血红光影。 “更要让江凛刻进骨髓——” 她猛然抓起蓝宝石相框砸向裂屏! 飞溅的碎片中,少年江凛的影像与中东王储的暧昧倒影重叠灼烧,“我容家的婚事,从来不是他想退就退……” 蓝宝石崩落如泪滴砸在地毯上,“……更不是他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垃圾!” “是。” 下属低头避开飞溅的碎玻璃。 窗外,哈德逊河的霓虹灯影在防弹玻璃上静静流淌,将室内镀成流动的紫金色。 强光忽从对岸摩天楼反射而来,骤然照亮容晴右肩——荆棘纹身缠绕的玫瑰在光影间收缩,仿佛毒藤勒紧花苞,将她与江凛的“宿命”烙进皮肉。 容晴转身踩过满地狼藉,赤足踏上冰凉的卡拉拉大理石。 钻石镶嵌的波斯茶几映出她晃动的身影,睡袍流苏扫过茶几旁的十八世纪珐琅花瓶,瓶身狩猎女神举起的弓箭正指向她心口。 “下去办吧。” 她停在落地窗前,纽约夜灯在她瞳孔里炸成金色火星,“一周内,我要裴氏的股票变成废纸。” 第267章 好,我马上安排 S市医院 IcU的探视玻璃像一道冰墙,隔开内外两种绝望。 秦予安额头抵着玻璃跪坐在地,肩胛骨在病号服下剧烈震颤——谢清时腰间渗血的绷带刺进他瞳孔深处,而他自己缠着厚厚绷带的左手无意识地抠着地面,血渍在纱布上晕开新痕。 顾琛的视线钉在他颤抖的脊背上,仿佛自己一动,那道瘦削的剪影就会碎裂成灰。 凝滞的空气中,叶鸣的脚步声骤然撕裂死寂:“顾总,史密斯教授团队到了。” 助理将平板递至顾琛眼前,x光片上秦予安手腕的尺神经扭曲如被斩断的琴弦:“片子已交接,教授需即刻与您面谈手术方案。” 顾琛未接平板,目光仍锁在IcU内。 秦予安的眼泪砸向冰冷地面,每滴都似熔岩烫进顾琛心脏。 他喉结滚动,声音绷紧:“等姩姩出来……” 裴砚南的手按上顾琛肩头,力道沉缓却不容抗拒:“你去。” 他的视线穿透玻璃,落在谢清时苍白的脸上,喉间压着深海般的情绪:“我守着他们。看这架势,秦予安不把眼泪流干不会出来……” 指尖轻点平板上的神经影像,语速陡然凌厉:“史密斯教授的行程耽误不起!他的手更耽误不起,若错过72小时黄金吻合期,功能恢复率将跌破30%。” “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拎不清!” 顾琛瞳孔骤缩,最后瞥了眼IcU内秦予安痉挛的肩背,猛地攥住平板转身——金属边框在他掌心硌出深痕。 医院诊疗室 史密斯教授的白大褂纤尘不染,身后团队正在解析神经3d建模图。 顾琛伸手与他交握,力道稳而急迫:“感谢您星夜赶来,史密斯教授。” “顾先生。” 史密斯颔首,目光掠过平板断裂的神经影像直入主题,“秦先生的尺神经缺损达3.8厘米,远端纤维已有萎缩迹象。” 他放大创口三维图,灰白色神经束像枯死的藤蔓,“我们必须立刻手术,但您需要明白……” 教授指尖划过神经断端间巨大的黑色空隙:“即便用自体移植桥接,手指精细动作恢复概率……不会超过60%。” 顾琛下颌线绷紧如刀锋,声音却压得低沉:“您是全球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 “正因为如此,我必须告知真实风险。” 史密斯推过手术预案,“我们会取他小腿腓肠神经移植,但尺神经支配区肌肉若持续失营养,即便神经接通……” 教授指尖划过预案上“左手功能评估”栏的红字警告:“他的左手小指、无名指屈曲力及精细触觉灵敏度,也不可能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 顾琛身形一晃撞上金属病历车,器械盘哐当砸地! 叶鸣疾步上前架住他手臂:“顾总!” 喉间血腥气翻涌,顾琛攥紧叶鸣西服袖口嘶声:“……什么时候手术?” 史密斯抽出手术同意书推至桌沿:“尽快。如果可能我想现在就见见患者,每延迟一小时,运动终板退化风险就增加9%。” “好,我马上安排。” 顾琛目光猝然凝滞,指尖重重压住手术预案上那行刺目的红字——“永久性功能障碍”。 他转向史密斯教授半鞠躬,阴影掩住猩红的双眼,嗓音沙哑:“手术请您全力以赴。但关于功能预后的具体数据……还请您保密!” “我明白。您放心,顾先生!” 史密斯教授低声回应,话音带着星夜奔袭的疲惫。 顾琛微微颔首,转身对叶鸣下令:“封锁消息,所有医疗记录加密。安排好教授团队,全力配合需求。” 叶鸣点头,指尖在平板飞速操作,加密协议的绿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 走廊尽头电梯开合的机械声,如倒计时的秒针敲在顾琛心头。 顶楼天台的风如刀割过脸颊。 顾琛背靠锈蚀的通风管,咬碎了第四支薄荷烟。 烟灰被狂风卷起,散落水泥地如苍白的骨灰。 一小时里,他死死盯着住院部二楼——秦予安的病房窗帘紧闭,似合拢的棺盖。 尼古丁灼烧肺叶,却浇不熄胸腔翻涌的恐惧:他不在乎那只手能否再弹琴或握笔,只痛心挚爱为何遭此劫难。 十七年,他看着秦予安冰封的心裂开缝隙。 昨夜那人攥他衣角的手指还残留温度——可如今“永久性功能障碍”的诊断如锈锯切割他最后的镇定。 更深的恐慌翻涌:若那只手再无法紧扣他的手,秦予安是否会如从前般将他驱离,缩回“顾先生”的疏离壳中? 念头一起,顾琛狠狠碾熄烟头,火星溅上手背——他竟在秦予安的深渊里,恐惧自己被抛弃! 自私的种子生根发芽,啃噬他引以为傲的深情。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让凛冽寒风灌入肺腑。 转身冲回病房洗手间,冷水泼面搓洗三遍,仍怕残留烟味刺激秦予安脆弱的神经,索性脱下衣服扔进脏衣篓,换了件干净的羊绒外套。 镜中人头发凌乱,眼底血丝未褪,他又狠狠抹了把脸,直到表情不再狰狞才敢往IcU去。 医院IcU 探视通道的白炽灯刺得人眩晕。 顾琛隔窗望见秦予安裹在臃肿的白色防护服里,侧影单薄如纸,正低头望着医疗监护屏。 他对护士低声道:“探视时间到了,去叫他出来。” 喉间颤音被生生咽下,在喉结压抑的滚动间碾碎。 护士闻声推开沉如铅块的门扉,门轴转动带出的冷风卷着消毒水腥气 涌出通道。 她侧身贴近秦予安肩侧,气音轻得像怕惊碎玻璃:“予少,探视时间已过,顾总请您……” 话音未落,秦予安几乎是栽出来的。 左脚绊过门槛的瞬间,缠着绷带的左手砸向墙壁稳住失衡——绷带被血和泪腌成暗褐色,纱布边缘黏着干涸泪痂。 明明眼肿得都撑不开,却还执拗地回头望IcU里谢清时的心电监护仪。 荧绿波形在玻璃后微弱抽搐,他喉间挤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阿时……” “姩姩!” 顾琛伸臂去扶,却被他用肘狠狠顶开! 肘骨撞上肋骨的闷响中,秦予安嘶声裂帛:“他腰上的伤……是为保护我才被齿轮捅穿的!” 第268章 我求之不得陪伴你的一生! 染血绷带随着喘息剧烈起伏,他猛地举起颤抖的伤手,塑胶防护服在动作中哗啦作响,“我的手明明抓住了刺向林姨的刀!” 五指在绷带下痉挛蜷缩,“却……” 嘶吼戛然而止化为尖笑,他猝然将伤手砸向水泥墙——顾琛用脊背硬挡下这一击! 肩胛骨撞上墙体的钝响混着秦予安歇斯底里的尖笑:“废物!连累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废物!” 顾琛猛攥住他砸向墙面的手腕,掌心触到绷带下嶙峋的尺骨正癫痫般震颤。 “秦予安!” 喝止声卡在喉间——怀中人瞳孔突然散成蒙尘的玻璃珠,暴怒化作冰凉的絮语:“血从阿时腰里喷出来……像那年我妈割腕的血泊……” 染血的指尖抠进顾琛外套前襟,在昂贵面料上拖出蜿蜒血痕,“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流血,你为什么不逃?” 冷汗浸透的额发黏在惨白颧骨上,“你是想变成谢清时那样……还是想像我爸那样,等我烂透了再扔?” 顾琛沉默着承接撕扯,直到秦予安脱力滑跪在地。 冰冷大理石刺痛膝盖的瞬间,暴戾外壳骤然崩裂——他突然扑进顾琛怀里,犬齿磕上对方锁骨:“别抛下我……” 血珠从齿间渗进衬衫,“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颤抖的手攥紧顾琛后背,布料在指间皱成绝望的旋涡,“可你要是不要我了……” 顾琛咽下史密斯医生那句“永久神经损伤”的诊断,大衣裹住怀里发抖的躯体。 秦予安突然仰头撞上他下颌,泪水混着血水滑进衣领:“我就真成了……野狗都嫌的垃圾……” “姩姩。” 顾琛骤然收紧手臂,犬齿在颊内刻出血腥誓言,“看着我。” 掌心托起秦予安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眼底熔岩般的灼烫:“这双手接过你递过来的糖,这颗心因为你才多跳动了十七年……” 拇指碾过他唇上血渍,将嫣红拓进苍白的纹理,“现在告诉我,凭什么觉得我会走?” 救护车蓝光刺穿玻璃,在秦予安失焦的瞳仁里炸裂成星暴。 他突然撕开顾琛衬衫,纽扣如冰雹溅落大理石。 灼热的胸廓剧烈起伏,肌肤相贴处传来失控的心跳鼓点。 滚烫的唇带着血腥味撞上顾琛嘴角! 这不是亲吻而是烙印,犬齿磕破对方下唇时,铁锈味的泪呛进交缠的呼吸。 “谢谢……” 秦予安喘息着拽过顾琛的手,死死按在自己搏动的颈动脉。 喉结在染血的掌心下脆如薄冰:“这脉搏……是你从废墟里打捞的星火……” 泪水决堤冲刷血痕,“我要自私了哥哥……明知会把你也拖进深渊……” 他颤抖的膝弯抵住顾琛腿侧,如同沉船抓住锚链,“可就算全世界都背过身去……” 破碎的哽咽撕裂空气,“你的影子也必须烙进我瞳孔正中央!” 顾琛托住他后颈深吻下去。 这个吻是点燃冻土的野火,当秦予安脊骨如融化的冰川坍塌时,染血的誓言渡进唇齿:“深渊?” 鼻尖抵住他泪痕纵横的颧骨,熔岩般的吐息灼烫皮肤:“有你在的地方算什么深渊?” 犬齿厮磨着冰凉的耳垂,“我求之不得陪伴你的一生!” 救护车蓝光扫过他们交叠的身影,将大理石地砖照成冰封的河面。 秦予安突然抓过顾琛左手按上自己心口,染血的指尖陷入对方指缝。 失控的心跳如退潮般渐缓,撞击着两人相贴的掌心变成平稳的浪涌。 …… 出租屋 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照着掉漆的蓝色窗框——那是五年前裴砚忱亲手刷的,现在颜料皲裂如蛛网。 江凛攥着汤匙的手骨节发白,瓷碗里排骨藕汤的热气扑在裴砚忱冰冷的脸上。 “吃。” 江凛把勺子抵到他唇边,藕块颤巍巍挂着汤汁。 裴砚忱垂眼盯着桌沿裂缝,睫毛在眼下投出死寂的灰影。 他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腕骨被江凛攥出的红痕隐没在袖口,像某种屈辱的封印。 这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是他当年为“修车工”江凛叛出家族的战场,如今却成了囚笼。 “非要我动手吗?” 江凛声音嘶哑,勺沿猛地撬开裴砚忱的牙关! 藕块混着热汤塞进口腔,裴砚忱喉结滚动着,却像一尊被强行灌入熔岩的石像,紧闭的齿列拦不住汤汁,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你给我咽下去!” 江凛又舀起一勺饭压上去,米粒粘在裴砚忱苍白的唇缝里。 他忽然发狠去捏对方下颌,指尖陷进皮肉:“就像你当年为我咽下裴家的家法一样!骨头断了三根都不吭声,现在装什么清高?” 裴砚忱瞳孔骤缩。 五年前祠堂的藤鞭声仿佛炸在耳边,父亲怒吼“为了个底层混混值得吗”与容晴尖利的嘲笑重叠:“裴总当小三的骨头倒是硬!” 他猛地偏头—— “哗啦!” 瓷勺砸在地上迸裂,汤饭泼了江凛满手。 藕片挂在裴砚忱衣襟,米粒黏在他凌乱鬓角,像一场丑陋的献祭。 “你真是上天安排过来克我的……” 江凛看着自己油污狼藉的手,忽然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泪水砸在裴砚忱手背,滚烫的让人心颤,“我他妈道歉一千遍了!容晴是爷爷定的未婚妻,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抛弃你娶她……” 他崩溃地去擦裴砚忱脸上的污渍,却被对方侧脸避开。 那道曾经为保护他被裴家保镖划伤的下颌线,此刻绷成拒绝的刀锋。 “你从来不信我。” 白炽灯管在头顶滋滋闪烁,将江凛凝着泪的质问钉进空气里。 他猛地把裴砚忱抵在冰箱门上,便利贴的边角扎进对方后颈,“五年前听见闻竟说我有未婚妻,听见我是Sm集团继承人,你连半句解释都不听就判我死刑……” 冰箱压缩机在两人紧贴的脊背后嗡鸣震颤。 他拽住裴砚忱的衣领逼他直视自己,指甲掐进布料经纬,“裴砚忱……” 哭腔突然撕裂成咆哮:“这五年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灯光在裴砚忱睫毛上割出栅栏状的阴影。 江凛的额头重重抵住他锁骨,暴怒化作淬毒的絮语:“有时候我都在想……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喜欢过我,”滚烫呼吸灼烧着对方颈侧皮肤,“所以正好借着当年的事跟我分手……” 最后三个字在齿间碾出血腥气,“……摆脱我。” 第269章 江总,他耗不过你了 裴砚忱终于抬眼。 灯光落进他眸中,却像沉入冰海的火柴,瞬息被黑暗吞没。 “是啊,我不喜欢你。” 他嘴角扯出冰凌般的弧度,目光扫过江凛右肘那道便利店打工留下的蜈蚣状疤痕,“一个靠修车工身份骗人感情的骗子……” 声音轻得像冰锥坠地:“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嗬……” 江凛喉咙里迸出半声泣音,突然发狠拽住裴砚忱后脑! 手指插进他发根扯得头皮绷紧——“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带着咸涩泪水的唇狠狠碾上裴砚忱的嘴角,更像撕咬而非亲吻。 裴砚忱僵冷如大理石的身体终于裂开一道缝——他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掐出血痕,却始终没有推开身上这具颤抖的躯体。 江凛在暴烈的唇齿交缠中尝到铁锈味,不知是谁咬破了谁的舌尖。 他忽然瘫软着滑跪在地,额头抵着裴砚忱的膝盖嘶吼:“你撒谎……当年为我挨家法时后背皮开肉绽都没掉一滴泪!” 攥着对方裤管的手暴起青筋,“现在说这种话……是想让我死吗?!” 冰箱冷凝管突然滴下水珠,砸在江凛痉挛的手背。 灯光啪地熄灭,黑暗吞没了裴砚忱脸上那道正滑过下颌的湿痕——像五年前祠堂藤鞭抽裂的旧伤疤,在无人窥见的夜里再度崩裂渗血。 黑暗持续了数小时。 当时针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月光穿透铁窗栅栏,在水泥地上切割出冰棱状的惨白光块。 江凛看着裴砚忱在旧沙发蜷成胎儿姿势,被泪痕浸透的睫毛终于不再颤动。 确认人彻底睡熟后,才轻拽起自己被攥得全是褶皱的外套出门,像从猛兽齿间抽离布片般缓移身形。 吱—— 生锈的合页吱呀裂开黑暗。楼道声控灯早坏了三个月。 黑暗浓稠如墨汁漫涌时,靳勉提着药袋的影子从楼梯转角浮出来,塑胶袋窸窣声惊起尘埃。 “帕罗西汀和阿戈美拉汀,裴总的一日剂量分装在蓝色格子。” 靳勉把冷链药箱推过去时,不锈钢外壳凝着寒雾,“江总您的文拉法辛在棕色瓶里。” 江凛突然抓住药箱提手:“他的医生怎么说?”指甲掐进保温层缝隙里。 靳勉沉默片刻。 防火窗外驶过的渣土车灯光扫过他瞳孔,折射出病历上的残酷数据:“我托了三层关系才见到裴总的主治医师。过去四年他每天靠艾司唑仑才能睡两小时,有严重的失眠问题……” 车灯熄灭的瞬间,他的声音沉入漆黑:“医生办公室的白板写着裴总原话:‘每次呼吸都像往肺里灌铅,但想到我死了我弟弟会难过,就得继续喘气’。” 江凛的脊梁骨猛地撞上生锈防火门,震落簌簌墙灰。 靳勉突然按住快坠地的药箱:“可他现在出现解离性失痛症!上月复诊时护士抽血,针头弯了都没反应。” 他压低的气音像手术刀划开夜幕:“医生警告……再刺激他可能会触发木僵状态。” 月光忽然移动半寸,照亮江凛夹克袖口。 深蓝色布料晕着两团更深的水渍——那是裴砚忱睡前无意识流泪浸透的。 靳勉最后把体温枪似的物件塞进他手心:“情绪监测手环,裴总心率低于40或高于140会自动报警。” 转身时补了句刀:“江总,他耗不过你了。” 铁门合拢的余音里,江凛盯着药盒蓝格里的白色药片。 那是比当年祠堂碎玻璃更锋利的刑具。 他忽然扯开自己衣领,对着胸膛抓出血痕——仿佛要剖出那颗被裴砚忱用抑郁症雕琢成毒药的心脏。 保温箱突然发出“嘀”声报警。 他扑向门缝窥视,月光正照在裴砚忱垂落沙发边的手腕上。 监测环蓝光幽暗,心率数字“39”无声闪烁,似寒夜濒熄的残烛。 那人沉睡中仍维持着掌心朝上的姿势,苍白五指虚拢在阴影里,像五年前修车厂事故夜:江凛被钢板压断肋骨时,裴砚忱摊开手递到他唇边,血混着泪渗进齿缝:“疼就咬我……” 江凛踉跄跪倒沙发旁,指尖颤抖着抚上裴砚忱紧闭的眼睑。 月光描摹他瘦削的眉骨,如同一柄弯刀刻进江凛眼底。 五年分离困住两具残躯,恨是锁链,爱是毒药,而此刻掌心下冰凉的体温让所有偏执碎成齑粉。 “我该……” 喉间哽住的血锈味漫开,他俯身将唇贴在裴砚忱微颤的眼睫上,气息破碎如尘埃落进深潭:“……该怎么把那个会对我摊开手的裴砚忱……找回来?” …… S市医院 顾琛将秦予安横抱出IcU通道时,怀中人冰凉的手腕垂落在他颈侧,像一截被寒雨浸透的玉雕。 廊顶蓝光警示灯扫过秦予安苍白的脸,映得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在颤抖——那是方才隔着玻璃望见谢清浑身插满管线时,他死死咬破唇角烙下的血痕。 房门无声闭合,顾琛将人轻放在天鹅绒软榻上,双手裹住那双冻得青紫的手拢到唇边。 炽热吐息揉进他指骨,呵出的白雾反复洇湿冰凉的皮肤:“感觉到了吗?我的体温、心跳、呼吸……全在为你存在。” 拇指一遍遍摩挲他僵硬的指关节,仿佛要搓去所有寒意:“我就在这儿,一步都不会离开。” 直到掌心里的手终于泛起微弱暖意,秦予安紧绷的脊背松垮下来,顾琛才托起他手腕抵住自己下颌:“史密斯教授团队已经到会诊室了。” 喉结滚动着蹭过他微凉的指尖,声音沉进丝绸般柔软的诱哄:“他们专攻神经重建术,治愈率是国际最高……” 吻落在他颤抖的腕骨,唇瓣摩挲着皮下淡青的血管,像在丈量那些即将被修复的生命线,“我们去检查一下好不好?” 似乎是怕秦予安拒绝,顾琛的话很快接上,“他们带了最先进的神经映射仪……只要三十分钟扫描时间。” 指尖探进他微蜷的掌心,轻轻掰开他下意识防御的拳头,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进去,“哥哥陪你去,可以吗?” 指节相扣时发出细微的骨擦音,“姩姩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 第270章 就是一辈子…… “好,都听哥哥的。” 秦予安垂眼看向自己被厚重纱布裹成茧状的左手,淡黄药渍在纱布边缘洇出腐败的痕迹,宛如雨季里凋萎的枯荷。 这家谢氏控股的医院都说没办法了,所以他早不抱希望了,可顾琛眼底猩红的血丝缠得他心口发窒—— 就去一趟吧,让他安心更让他死心。 秦予安这样想着,终究将拒绝碾碎在齿间。 轮椅碾过走廊环氧地坪的反光,无菌钢架折射出史密斯团队的影子。 无影灯刺亮检查室时,史密斯教授的银镊尖挑起纱布末端。 黏连皮肉的纤维被层层撕开,腐药味混着血腥漫出。 当最后一层纱布剥离溃烂的创面,秦予安骤然弓背,冷汗瞬间浸透蓝条纹病号服,牙关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纱布下蜿蜒的刀伤横贯掌心,皮肉外翻处露出森白骨茬,断裂的桡神经如冻僵的灰蛇蜷缩在创口深处。 “唔……!” 剧痛窜上脊椎的瞬间,秦予安失控地抓向顾琛手臂,指甲深陷进他皮肉。 顾琛肩臂肌肉绷紧如铁,却将闷哼压回喉底。 衬衫布料洇开细小的血点时,他掌心覆上秦予安颤抖的指节,用体温煨着那冰凉的骨节。 消毒手套摩擦的簌簌声响起。 史密斯教授将神经映射仪的探针悬在创口上方扫描,蓝光网格笼罩肿胀的皮肉。 他抬眼撞上顾琛警示的视线,喉间吞咽声清晰可闻:“创面清理得很好……手术越早成功率越高。” 探针刻意避开发黑的神经断端,在显示仪上调出健康神经的模拟图。 “明天第一台手术。” 教授摘下沾血的橡胶手套,金属盘发出当啷轻响,“需要取腓肠神经移植,束间缝合八小时起步。” “好。” 秦予安默默将手缩回病号服口袋,指尖隔着布料摩挲纱布下的溃烂创面。 他垂睫盯着检测仪器的反光,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瓷偶,连成功率这类常规问题都咽回喉底——横竖是让顾琛亲眼见证终局的仪式,何必再撕开希望的口子。 对比他映在仪器外壳上的苍白虚影,顾琛的指节在背后绞紧到发白:“取神经……” 目光焊死在史密斯教授口罩上方沁汗的额角:“会有永久性感觉缺失吗?” 喉结滚动着又补一句,“术后复健方案……” 尾音悬在半空,既怕教授提及神经萎缩程度刺激到秦予安,又恐惧漏听半个影响预后的字。 “规范操作就不会。” 史密斯教授推着仪器转身,轮子碾过顾琛未尽的焦虑,“护士稍后来做术前宣导。” 金属门合拢的轻响里,秦予安忽然把脸埋进顾琛染血的衬衫袖口,温热的液体渗进棉纱。 顾琛的手悬在他后颈上方颤抖半晌,最终只轻轻抚过他后颈的汗湿发根,像触碰即将进高压氧舱的易碎品。 隔着浸透血泪的衬衫,顾琛的唇压上他发顶翕动的骨缝,承诺带着胸腔共振烙进皮肉:“不怕。明天手术我就在玻璃墙外看着你。” 抚过后颈的手滑到他完好的右手,将五根手指扣进自己掌心,“麻药醒来前我不会离开,一秒都不会。” 秦予安任他扣着手指,眼睫在仪器冷光下颤了颤。 喉间滚动着想说“不要抱太大希望”,最终只化作一口咽下的浊气,牵起嘴角的弧度像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折线——平直得没有波澜。 他右手食指在顾琛掌心蜷了一下,指甲盖压出个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松开。 溃烂左手的幻痛顺着脊椎爬上来时,忽然很轻地问:“要是取完神经……小腿不会走路了……” 尾音散在消毒水味里,仿佛只是好奇无关之人的后遗症。 “能不能推我坐一辈子轮椅?” 突然抬起完好的右手碰了碰顾琛腕表,不锈钢表壳映出他蒙着水雾的眼睛,唇角却弯成讥诮的钩,“反正以哥哥的力气……扛个残废绰绰有余。” “就是一辈子……” 情绪斗转直下的瞬间,顾琛猛地扣住他碰表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下肋骨震得秦予安指节发麻:“腓肠神经是纯感觉神经!取二十厘米都不影响……” 喉间突然呛住似的刹住,医疗档案里秦予安左手桡神经缺损长度正是二十厘米。 金属表带硌着两人交叠的掌骨,汗液在贴合处沁出冰冷的盐渍,“总之腓肠神经不掌管运动功能。” 拇指忽然压住他微弓的脚背,隔着棉袜描摹足弓曲线,“这里,还有这里……” 医用胶布在他虎口剐蹭出红痕,“所有让你奔跑的肌肉,都完好无损。你不要担心。” 轮椅毫无预兆地后退半米,秦予安伸出的右脚猝然踩住顾琛膝头:“那要是我想讹你一辈子呢?” 消毒灯苍白的影子爬上他带笑的眼角,溃烂左手却在背后将裹缠的纱布攥出脓血印子,渗液无声洇透纤维层。 “……推。” 顾琛的拇指碾过他虎口纱布,像抹去枪械保养油般的力道,“推到你厌烦坐轮椅为止。” 喉间滚出所有字音的瞬间,泪水毫无预兆砸在手背,顾琛掌心骤然缩紧又强迫松开,染着医用酒精的指节仓促刮过秦予安颊边湿痕,“怎么了,姩姩,是不是手……” 睫毛在消毒灯下颤出凌乱阴影,“我去叫史密斯……” 未竟的话被唇瓣封缄。 秦予安低头吻住他沾染泪液的手指,齿尖无意识磕碰顾琛指关节,含混的撒娇混着咸涩水汽:“没有,我只是担心……手术会不会很疼?” 他盯着自己溃烂的左手,纱布下渗出的脓血在皮肤皱褶处凝成暗红蛛网。 水汽氤氲的瞳孔里,映出顾琛骤然收缩的瞳孔——那人突然包裹住他踩在膝头的右脚,拇指重重抵进足心凹陷的柔软筋膜,如同托住濒碎的瓦片:“不会。” 顾琛虎口因施力绷出青白棱线,声线沉进骨缝里:“不会疼!” 喉结却滚动如吞咽刀片——那“不会”二字是冰封的谎言,底下翻涌着千刀万剐的痛楚幻影:手术刀划开皮肉的寒光,缝合线拉扯筋膜的颤栗,还有那些术后清醒时“每一寸肌肤无声呐喊”的灼痛。 秦予安的睫毛忽地轻颤一下。 他看见顾琛绷紧的下颌线在微微抽搐,那双向来沉稳的手正不受控地发抖——像目睹过剧痛却束手无策的医者,更像被自己这句玩笑话刺穿心脏的爱人。 “好。” 他吐出这个单音时唇角弯起,泪光还悬在睫毛尖,笑意却已轻盈绽开,如同雪片落在烧红的铁块上。 溃烂的左手悄悄藏进病号服褶皱深处,仿佛刚才那句“怕疼”的撒娇从未存在。 第271章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护士推着治疗车轧过病房瓷砖缝,将术前告知单压在监护仪底座下:“明早十点整开始禁食禁水。” 纸张边沿扫过秦予安藏匿的左手轮廓,在纱布团上蹭出沙沙轻响。 窗玻璃外天光渐渐由铅灰转作墨蓝,监护仪荧光取代了落日残照,在墙壁烙下青惨惨的电子刻痕。 点滴架挂上第三袋药液时,顾琛屈指弹了弹滴壶,掺着安定剂的透明液柱骤然加速坠落,在软管里砸出急促气泡。 他转向身后倚墙而立的男人,白炽灯在裴砚南肩头镀了层冷釉,阴影深陷于他微敞的领口:“砚南,陪护就在隔壁休息室。他打的点滴里掺了安定,晚上会睡得很沉。我出去一趟,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你帮忙……” “出去?你要去哪里?” 话音未落,裴砚南猛地直起身,口罩上方,眉弓拧成锋利的折角,“他明天就要做手术,阿时还在IcU昏迷,这种时候你竟然要离开?” 指尖重重叩在病房玻璃上,叩击处正映出秦予安沉睡的侧脸,“且不说他才答应和你交往,单看这局面……” 话音被顾琛抬眼的动作斩断。 裴砚南喉结狠狠一滑。 那双惯常温煦的瞳孔此刻沉在冰层之下,虹膜边缘裂出兽类的金棕色,似手术刀反光扎进他眼底。 他骤然攥紧叩窗的手骨:“你是要去见……” 尾音碎在齿间,凉气倒灌入喉。 再开口时声带绷紧:“行事小心……别留把柄。” 扯落的口罩下露出青灰胡茬,他压低嗓音:“更别让血脏了自己的手。” 顾琛下颌绷出刀刃弧度,喉间碾出单音节:“嗯。” 风衣下摆旋开凛冽弧线,消毒水气浪翻卷。 廊灯将他影子拉长成一道通往地狱的裂缝,脚步声碾碎走廊死寂。 门轴转动时,叶鸣的身影如铁铸般嵌在昏光里,肩头落满消毒水凝成的霜气。 “顾总,车备好了。” 话音坠地,激起回音空洞。 顾琛下颌未动,只喉结滚出一道暗影,皮鞋踏过瓷砖的脆响已代替应答。 砰—— 五分钟后,车门关闭的闷响切断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顾琛冷漠地靠在后座阴影里,窗外路灯的光痕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明灭跳跃。 叶鸣透过后视镜瞥见对方眸底沉郁的血丝,咽回了劝他休息的话——秦予安手术在即,顾琛需要这个发泄口。 车碾过三小时郊野颠簸,最终停在废弃化工厂锈蚀的铁门前。 两名保镖无声现身,钥匙转动时锁链哗啦作响,似毒蛇蜕皮。 “人怎么样?” 顾琛音色淬冰。 保镖垂首:“听您的,留着性命。” 铁门吱呀推开半隙,阴湿霉味扑面,“教训她都避开了要害,不会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可让她生不如死。” 门轴哀鸣着彻底洞开。 黑暗深处,宋初曼蜷在水泥柱下的身影被叶鸣的手电光劈中。 三天饥饿抽干了她所有丰腴。 曾经精致的睡袍成了挂污痕的破布条,肋骨轮廓透过布料狰然凸起。 她像一具被蛛网黏住的枯蝶,手腕脚踝的束缚带深陷进浮肿青紫的皮肉里。 听见脚步声,她痉挛着抬头,颧骨高耸的脸上蒙着层灰败死气。 嘴唇皲裂翻卷,血痂混着泥土凝成黑紫的壳,却仍从喉咙里挤出嗬嗬气音:“求求你……放过我……” 顾琛皮鞋碾过地面积水,停在她咫尺之处。 手电强光陡然抬高,精准刺向她被迫睁大的瞳孔——那双曾对秦予安露出温柔假笑的眼睛,此刻只剩浑浊的求生本能,泪水混着脓血滑进干裂的嘴角。 “桡神经断裂的痛,他挨了三天。” 他俯身,皮质手套擦过她颤抖的眼睑,“明天他还要做手术,所以秦太太……您急什么?” 铁门闭合的余震还在空气里嗡鸣。 顾琛捏住宋初曼下颌骨的指尖猝然发力,皮革与皮肉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 他手背青筋如盘错的毒藤暴起,几乎要碾碎她颧骨的轮廓。 “秦予安这三个字……” 喉间滚出低吼,眼底凝聚的寒光似淬毒匕首抵住她咽喉,“也是你能碰的?!” 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凿进空气。 宋初曼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他暴戾的剪影——额角突跳的血管在顶灯下蜿蜒如活物,紧咬的后槽牙将下颌线绷成刀锋,连呼吸喷出的白雾都裹挟着血腥味的威压。 枯爪般的手猛地攥住他裤脚:“放了我!我真不知道你看上了他……” 脓血随着嘶喊从她龟裂的唇缝迸溅,在顾琛锃亮的皮鞋上绽开腥臭的梅,“我这就去医院磕头!磕碎头骨给他谢罪!!” 顾琛喉间溢出沉冷笑意。 捏住她下巴的手倏地松开—— “啪嗒!” 两颗沾着腐肉的臼齿随他抽离的手套滚落在地。 皮质手套边缘刮过她颧骨,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撕裂浮肿皮肉,脓血混着组织液汩汩漫过她扭曲的下颌。 “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喉间滚出低哑的嗤笑,手套剥离时带起黏连的血丝,“占了人家母亲的位置,毁了安家一家,抢了秦淮还不够……” 尾音猝然淬毒,“现在连人家唯一的血脉都要斩草除根?” 寒光倏地闪过! 叶鸣适时递来的匕首被顾琛反手握住,刀尖悬在宋初曼痉挛的左手上方。 “像你这么歹毒的人……” 噗嗤! 匕首贯穿掌心的闷响混着骨骼碎裂声炸开。 宋初曼的惨叫撞上水泥顶棚又弹回,她像离水的鱼般弹跳起来,却被铁链拽回地面。 鲜血从刀口喷涌,顷刻漫过她腕上早已发黑的旧血痂。 “停下……求您停下!” 她涕泪横流地蜷缩,“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顾琛置若罔闻。 手腕持续施力,刀刃在掌骨间缓缓旋拧,血沫随着螺纹状的切割动作汩汩外冒。 “啊——!!!” 宋初曼的惨叫陡然扭曲,头颅像失控的摆锤狂砸水泥地! 额骨撞击处皮肉翻卷,灰白碎骨刺穿表皮,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般嘶嚎:“我给秦予安当牛做马!伺候他吃饭换药!当一辈子下贱畜生也行!!” 刀柄悍然拧转! 顾琛俯身时扳指刮过她裸露的牙床,腐肉被金属勾带拉出血丝:“当牛做马?” 他猛地掐住她喉骨,“你也配待在他身边?” 指尖深陷进她气管凹陷处:“你该庆幸他还活着,否则我连你那个尽全力托举的儿子都不会放过!” 第272章 怕自己承受不住 “别碰我儿子!” 宋初曼眼球暴凸充血,指甲在顾琛手背刮出森白骨痕,“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求你……” 顾琛却爆出癫狂大笑! 染血的刀尖拍打她抽搐的脸颊:“秦太太原来也懂护犊子?” 寒光忽地刺入她锁骨:“那秦予安活该五岁就没了母亲吗?!” 刀刃拧转剐出血肉,字字淬着冰渣:“若非你横插一刀,他五岁前见惯的是父母恩爱情深,是外婆揉着他发顶喂糖糕,是外公托他骑在肩头摘海棠……” 锋刃挑开皮肉的撕裂声里,他喉间翻滚着血沫低吼,“可如今呢?他母亲的血浸透浴室瓷砖,外婆疯癫咒骂着亲外孙克死女儿含恨闭眼,外公躺在孤零零的摇椅上绝药求死!” “这一家三口的坟,哪座不是你这第三者亲手铲的土!” “哈哈哈哈哈——” 剧痛碾碎理智的屏障,宋初曼骤然暴出染血的尖笑,“我亲手铲的土?” 齿间猩红喷溅在顾琛衣襟:“秦淮早在遇见我前就睡遍了会所头牌!你如果要怪就怪她安倦既瞎眼挑中豺狼,又废物拴不住男人——凭什么要我担这罪名!” 宋初曼脖颈迎着刀锋仰起,任血线蜿蜒如蛇,“倒是那女人死得轻巧!割腕时怎不把她生的那小野种一起拖进棺材?留这孽种拖累亲娘又克死外婆外公,不如让我送他……” 刀锋破开掌骨的裂响炸彻房间! 顾琛竟徒手掰开她下颚—— “咯嘣!” 下颌关节脱臼的脆响中,顾琛染血的拇指捅进她口腔,碾着舌根抵向喉管:“你说的对,下一个就是朝三暮四、背信弃义的秦淮,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鲜血顺着宋初曼扭曲的嘴角涌出,他却更狠地压住她舌根,“而你,就去地狱向安家一家三口赎罪吧!记得要诚心悔过——哪怕根本没人原谅!” “你……你敢?” 宋初曼在剧痛中癫狂挣扎,喉腔挤出嘶鸣:“现在是法治国家!你敢杀我,明天头条就是顾氏总裁为男人发疯的丑闻! ” 她染血的牙齿咬住顾琛拇指,混着血唾沫尖笑 ,“堂堂顾总竟被秦予安那种靠皮肉惑人的狐狸精迷了眼!为了他手上染血?我看你和景辞都是瞎了心的蠢货!” 碎裂的腕骨突然暴起勾住顾琛衣领,她瞳孔迸裂恶毒的光,“我早该弄死那迷惑我儿子的贱种!不过想睡他玩玩……” “咯啦!” 顾琛捏碎她臼齿的声响截断污言。 染血的手指烙进她颧骨皮肉,他俯身时阴影如棺木合盖:“你也配说他的是非!” 冰锥般的目光刺穿她战栗的眼球,“而你儿子? ” 喉间滚出淬毒的嗤笑,“他连秦予安的影子都玷污不起! ” 染血的指甲陡然旋进她左眼框! 宋初曼的惨嚎被掐断在喉间,只听见恶魔最后的宣告:“你儿子肮脏的妄想……会溺死在‘以为能得手’的幻想里。” “一路走好!” 刀刃挥向她脖颈的刹那,叶鸣冲上前欲阻,刀锋却骤停半空。 顾琛垂眸扫过叶鸣绷紧的手背,睨着宋初曼痉挛的脸冷笑:“害怕了?放心,我不杀你……” 染血刀背拍打她脱臼的下颌,“给你个痛快太便宜你了!他的手也不知道要做几次手术,所以我要把你关在这里,每天让人打你辱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刀刃陡转压住她气管,“……却绝不会让你死!” 宋初曼染血的牙齿咯咯打颤,阴影里淬冰的判决碾入耳膜:“因为你死了也抵不了对秦予安的罪!这恨……我要你后半辈子都清醒着受!” 宋初曼喉骨断裂般的嗬嗬声戛然而止。 极致的疼痛让她眼球暴凸如将脱眶,喉管咯咯抽气却挤不出完整音节,被刀刃钉穿的右手无意识抽搐抓挠——像垂死蝴蝶痉挛振翅,最终僵直于血泊。 …… 出租屋 裴砚忱从沙发睁开眼时,晨光正卡在窗帘霉斑边缘。 廉价玻璃茶几上摆着煎蛋全麦三明治,旁边亚克力药盒分装着帕罗西汀与阿戈美拉汀。 他扯开身上江凛盖的羊绒毯,指甲在羊绒纤维里勾出细丝:“呵,连我吃的药都分好剂量了?” 喉间滚出带铁锈味的笑,“江总对我这个被囚禁的人还真上心。” 塑料药盒突然被扫落在地,菱形药片蹦跳着滚进茶几裂缝。 裴砚忱脚尖碾住滚落的帕罗西汀药片,胶囊外壳在拖鞋底裂开蓝紫色粉末。 他苍白的脸转向厨房,脊椎凹陷处冷汗浸透家居服布料,洇出两指宽的深痕:“这是……见过我的主治医师了?他跟你说什么?” 尾音刻意扬得轻佻,“该不会连我幻听时骂你的话都录音了吧?” 江凛沉默地拧紧蜂蜜罐陶瓷盖,罐底在桌面刮出高频锐响。 他将温牛奶放在药渍旁,金属杯柄精准朝右旋转15度——五年前裴砚忱强迫症最严重时定下的方位。 “我没去见。” 四个字落地的瞬间,裴砚忱肩胛骨倏地松弛,脊椎深痕随呼吸平复渐淡。 江凛却指节发白抵住桌沿,无名指根部迸出青筋。 “哦?” 裴砚忱指尖戳向牛奶杯壁,金属传回的震颤顺指骨攀上小臂,“怎么没去?” 他扯起嘴角,睫毛在眼下抖出蝶翅状的影,“我还以为你对我多上心呢?” 江凛喉结滚动如吞咽碎玻璃:“怕自己承受不住。” 他盯着裴砚忱戳牛奶杯的手指——那指尖正不受控地痉挛,“怕听到你这五年……” 话音被裴砚忱突兀的笑声切断。 对方忽然抽出戳杯子的手,掌心在裤缝狠狠蹭过:“所以让底下人替你去拿药?” 裴砚忱盯着自己蹭红的掌心,仿佛要烧穿皮肉看见骨头上刻的谎言,“借他人之口转述真相,杀伤力减半是吧?” 江凛颌骨绷紧:“是。” 死寂中他忽然嗤笑出声,笑声刮擦喉管带出血腥气:“很可笑吧?” 说着自嘲地抹过眼下,“我竟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怯懦……” 手掌压住心口像要摁住爆裂的血管,“一遇见你的事就方寸大乱、溃不成军。” 第273章 来不及了江总! “所以我们根本不合适!” 裴砚忱将餐叉摔进瓷盘,金属撞击声刺破晨光。 牛奶杯被他抓起又砸向桌面,乳白液体在橡木纹路上炸成蛛网,“早饭吃完我就走,囚禁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你休想!” 江凛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他腕骨,咯吱声里裴砚忱被迫仰头,骤然撞进对方裂出金棕色竖纹的瞳孔里,那兽类般的眸光绞紧他呼吸:“我不会放你走。” 灼热鼻息压下的瞬间,裴砚忱猛然偏头,江凛的唇擦过他耳际撞上冰冷墙壁,墙灰簌簌落进晨光。 “你这样……不怕我家人报警?” 裴砚忱嘶声质问,喉结在江凛指腹下战栗如濒死之蝶。 江凛忽然埋进他颈窝低笑,蜂蜜牛奶味的热气喷上锁骨:“今早你爸妈收到跨国并购邀约……” 齿尖叼住家居服领口嗤啦扯开,“此刻该在英国航班上啜饮香槟。” 感觉到掌下躯体骤然僵直,江凛掌心顺着裴砚忱后颈凸起的骨节向下揉压,像抚弄困兽的脊椎:“他们逼裴砚南联姻的对象……我让闻家截胡了。” 指尖滑进脊柱沟时带起战栗,“你该谢我。” “那砚南呢?” 裴砚忱腕骨在钳制中泛起青紫,“我在S市失踪他岂会……” 江凛倏地亮出手机屏幕,短信横贯发件箱显示:昨晚「19:03」to裴砚南。 “用你指纹解锁发了加密邮件。”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屏幕蓝光在两人眼底刹那闪现,“我说昨夜突发急事你需返美处理——就算弟弟生疑……” 他咬住裴砚忱耳垂轻笑,气音裹着血腥味渗入鼓膜,“谢清时在IcU连呼吸机都离不开,哪有精力追查失踪案?” 温存语句化作冰锥凿进裴砚忱颅内,轰鸣着碾碎最后希冀,落到裴砚忱耳边的只剩一句——无人会来救你。 晨光倏然割裂江凛侧脸,他凝视裴砚忱干裂渗血的唇角:“多好不是吗?” 指腹抹过那抹猩红,像品尝猎物流尽的最后生机,“你父母为家族生意奔波,你弟弟守着命悬一线的爱人……” 他染血的拇指骤然压住对方剧烈滚动的喉结,声线淬着冰刃,“而我亲爱的裴总,终于只剩我了。” 挂钟秒针切割着死寂,滴答声撞向第八声整点报时。 裴砚忱喉骨在压迫下痉挛,干涸的唾液腺像被砂纸打磨,破碎的字句卡在齿间:“江总可真是……” 尾音湮灭于空气,唯有眼睑神经质般抽动。 他猛地后仰挣脱桎梏,后脑狠狠撞上墙壁——五年前亲手贴的夜光星空墙纸簌簌震落,木星土星歪斜着砸在他肩头。 三十七秒死寂中,血珠沿江凛指尖坠入地板裂缝。 “……煞、费、苦、心!”锈铁刮桶般的嘶吼撕裂空气。 血珠落地刹那,江凛猛然扼住他战栗的下颌,眼底血丝如猩红蛛网:“为了留住你,我连人都不做了!” 滚烫喉结抵上裴砚忱冰凉的额角,囚禁者的喘息支离破碎,“这五年……我睁眼闭眼都在悔当初放你走!” 裴砚忱睫毛割裂顶灯光斑,苍白面颊浮起讥诮青影,声线却沉入寒渊:“那你家里的豺狼呢?” 染血指甲狠狠楔入墙缝,裂纹如黑色闪电炸开,“你父亲的手段……” 左脚踝铁链随质问哗啦刮过地面,今晨新焊的银环深陷旧淤青,皮肉被金属边缘割出新鲜血线。 “还有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喘息裹挟冰渣刺向江凛眉心,裴砚忱眼里审视与隐忧绞成淬毒的钢丝。 攥住腕骨的五指骤然收拢! 江凛几乎听见对方骨骼的哀鸣:“容晴不是问题!” 急切的辩解撞上裴砚忱凝固的冷笑,“我砸了订婚宴!老头子现在连我电话都……” “那你能保证他们不来撕碎这笼子?!” 裴砚忱嘶声截断他,铁链随他暴起的身形铮然绷紧。 右颊肌肉突地抽搐——五年前容晴那记耳光烙下的幻痛,此刻像烧红的铁钳烫在颧骨上。 “容晴跟江家……” “江总!” 靳勉破门而入的巨响炸碎辩白! 汗湿的平板电脑塞进江凛手里,屏幕上血红色弹窗标题灼人眼球:【裴氏南非矿区惊爆走私!】 【起底裴砚忱中东上位史:王室卧榻价码曝光!】 配图是裴砚忱五年前在某个酒店走廊的监控截图。 “全网推送了!裴氏股价三分钟崩跌18%……” 角落里,靳勉指甲几乎掐碎平板边缘,“税务局和刑警队已经往裴氏大楼去了!” 江凛瞳孔裂开蛛网般的血丝! 他猝然扭头——裴砚忱正茫然蹙眉看向平板,被铁链磨破的腕骨无意识轻颤,像被抛上冰面的鱼。 显然对这些栽赃毫不知情。 “谁干的?” 江凛齿缝碾碎的名字混着血腥味,平板被他捏得屏幕爆裂! 玻璃渣刺进掌心鲜血直流,他却抓起卫星电话厉吼:“接中东王室安全局!我要另一位当事人亲自澄清……” “来不及了江总!” 靳勉劈手夺过染血的电话,“我找人撤热搜发现根本撤不掉,裴氏股东现在正在弹劾裴总!这些脏水不立刻洗干净……” 他逼视江凛几乎噬人的眼,“所有人都会认定裴总靠卖身签合同!” 空气凝固如铁。 江凛突然扯开领带缠住流血的手掌,抓起玄关车钥匙:“备车去裴氏。” 染血的手指定在靳勉眼前:“你带人近身守着他。” 目光掠过裴砚忱脚踝深陷皮肉的铁环,每个字都淬着寒冰:“人要是出事或者跑了……” 沾血的手猛地按压靳勉肩头! “我拆了你全副骨头喂狗!” 防盗门轰然闭合。 靳勉抹了把蹭到下巴的血,挥手示意阴影中的保镖列阵。 六道铁塔般的身影沉默封死所有出口,人墙缝隙间,裴砚忱腕上铁链的寒光与染血的平板屏幕诡异地交相辉映。 防盗门余震未消。 裴砚忱突然拽直脚踝锁链走到靳勉面前,铁环摩擦骨节的声响碾过死寂。 “他刚才看的是什么?” 靳勉喉结滚动着后退半步,染血的平板被他死死摁在后腰:“没……普通财经推送……” 裴砚忱脚尖抵上他锃亮的鞋尖:“靳助理……” 家居服领口随俯身动作滑落,锁骨处旧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江凛临走叮嘱你什么?” 第274章 该去探望裴先生了 “啊?” 靳勉瞳孔地震。 却在裴砚忱蛊惑般的注视下,喉头不受控地复诵:“江总说……守着您,如果出事或跑了就……” “所以啊……” 裴砚忱轻笑截断,铁链猛地缠上靳勉手腕! “哪句提到不许我看平板?” 靳勉僵成石雕:“确实没明说……可江总意思是……” “意思是你现在虐待我?” 裴砚忱突然蹙眉抽气,指尖按住锁骨疤痕,“昨晚这地方被你老板咬裂了,疼得很……” 他倏地抬眼,眼珠在睫羽投下的阴翳里妖异浮动:“你猜他回来发现我旧伤渗血……会先拆谁的骨头?” 靳勉倒抽冷气! 就是这瞬息犹疑—— 裴砚忱蛇般探手抽出他背后平板! 笑意在解锁屏幕的刹那冰封。 搜榜首猩红标题灼穿视网膜:【裴氏南非矿区走私疑云】 【起底裴砚忱上位史:亲王床榻价码表曝光!】 “裴总冷静!” 靳勉劈手夺平板,却被反掼上墙! 蛛网屏裂纹间#裴氏太子卧榻换合同#词条狰然跳动。 “冷静?” 裴砚忱低笑碾碎齿关,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滚落,“一夜之间,我从裴氏总裁沦落成巷口春宫戏主角……” 他染血指尖倏地抚过锁骨旧疤,“你让我怎么冷静?” 靳勉急抵住他暴怒起伏的胸膛:“江总正全网撤热搜!最迟今天清理干净!” 喉结滚动挤出誓言,“天黑前也必定揪出造谣的畜生!” 裴砚忱忽然倾身逼进靳勉抽搐的眼角:“那要是畜生姓容呢?” 铁链随冷笑哗啦刮地,“你们江总是剁她手……” 染血食指凌空一点,“还是给她递下一把刀?” “姓容?” 靳勉瞳孔骤缩,“若真是……” 未尽之言被裴砚忱讥诮截断:“对啊!若真是你们江总未婚妻……” 铁链随讥诮声刮过地板,“他会怎么处理?又能怎么处理?” “容晴算哪门子未婚妻!” 靳勉急欲辩解的嘶吼撞碎死寂:“江总五年前就烧了婚书!容家聘礼全砸她脸上了!” 裴砚忱眼睫未抬。 只俯身拾起反光银叉,目光噬咬靳勉肩章血迹:“那你猜……” 叉尖碾过喉结拉出血线,“谁能调动三十家外媒深夜同步发稿?” 血珠滚落叉齿刹那,“谁敢伪造裴氏南非走私链证据?” 刀叉暴起扎进墙灰! 水泥迸溅如霰弹间染血指尖捅入靳勉心窝:“谁又能掐准江凛囚我时我不在裴氏的空当……把我编排进淫秽视频?!” 嘶吼声淬着熔岩撕裂耳膜:“除了窥探江凛的那条毒蛇……” 他笑着抵深指尖,看血梅在白衣绽裂,“还有谁能把刀捅得又准又脏?” 铁链骤然绞缠靳勉脖颈! 链环深陷皮肉的闷响裹挟嘶鸣迸溅:“拜你家江总所赐!他招惹的疯女人……” 绞扭锁链勒出的紫痕随喉骨震颤炸开终句:“现在要嚼碎我的骨头出气呢!” …… 这边,黑色宾利刺破纽约晨雾,挡风玻璃上金门大桥的轮廓在江凛眼底裂成碎光。 “查爆料源。” 江凛指节叩击车载通讯器,声线淬着冰渣,“重点盯容氏近72小时资金流向。” 副驾的保镖迅速敲击键盘,屏幕蓝光映亮他眉骨下压的阴影——像五年前裴砚忱从他身边决绝转身时,屋外暴雨砸在窗棱的裂痕。 “三小时前裴氏股价异动,源头是三家空壳媒体同步推送……” 保镖话音未落,江凛突然暴起攥紧前排头枕! 真皮缝合线在他掌心发出濒死的呻吟:“我要名字!” 轮胎碾过坑洼,车身剧烈颠簸。 后视镜里映出他瞳孔深处血丝蔓延如蛛网——那里蛰伏着一个名字:容晴。 只有她能精准引爆裴氏税务漏洞,只有她最有动机污蔑裴砚忱,也只有她知晓这是他最恐惧的软肋。 “您猜得没错。” 保镖将平板转向后座,股权穿透图如毒藤缠绕容氏徽标,“容小姐通过离岸公司操纵媒体,警方突袭裴氏的时间和她转账记录完全吻……” 江凛猛地按下车窗,咸腥海风灌入车厢。 他扯松领带凝视金融区摩天楼群,那里有裴砚忱挣扎多年筑起的王国,此刻正被射灯钉在丑闻的绞刑架上。 喉间滚出冷笑:“给她留句话。” 指腹摩挲手机屏保——那是五年前出租屋里裴砚忱熟睡的侧脸,夜光行星贴纸在他锁骨投下星斑。 “告诉容晴……” 江凛齿缝渗出血腥气,“她碰裴砚忱的每一分代价,我会剜进她容家祖坟。”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加长林肯如银鲨滑入浓雾。 容晴指尖在真皮座椅上敲击莫尔斯电码,闭目养神的姿态像在聆听圣诗。 “江总已离开出租屋。” 副驾的保镖压低耳麦,挡板缓缓降下时,他喉结紧张地滚动,“六分钟前上了101公路,行车轨迹确认朝向裴氏集团总部。” 敲击声骤停! 容晴掀起眼帘,琥珀色瞳孔在晨光里收缩成针尖:“带了几辆车?” “仅一台宾利,未发现随行的人。” 她倏地笑出声,指尖描摹车窗上凝结的露珠——那水痕蜿蜒如禁锢裴砚忱脚踝的铁链。 “五年了……” 露珠在她指腹下爆裂,“我这位未婚夫风风火火替心上人出头的架势,倒比当年在订婚宴摔香槟塔还疯。” 保镖吞咽唾沫的声响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通知底下人待命。” 容晴抽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手,蚕丝布料烙下猩红唇印,“该去探望裴先生了。” 林肯猛然右转冲进暗巷,她身体微微前倾,像嗅到血味的猎豹:“记得带上‘礼物’——她和江凛的婚礼请柬。” 车身震颤碾过巷道堆积的黄水仙,花瓣汁液渗进轮胎纹路凝成紫褐污痕。 后视镜里金融区塔楼正被朝阳镀上金边,而她驶向反方向的灰败街区,那里有座贴满星空墙纸的囚笼,和一只折断翅膀的困兽。 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切割出漂浮的尘埃,靳勉正待转身,保镖急促的叩门声砸碎了出租屋的寂静。 他疾步贴向窗沿,楼下三辆黑色越野车如巨兽般蛰伏,为首车门推开处,容晴漆皮高跟鞋踏碎一地晨露。 靳勉心脏骤沉,指尖冰凉地摸出手机——屏幕信号格赫然归零,像被无形的手掐断咽喉。 第275章 正面和好,反面结束 “屏蔽器……” 他喉结滚动,反手将钥匙插进裴砚忱脚踝锁链的铜芯。 “咔哒”一声金属脆响在死寂中炸开,链条如褪下的蛇皮委顿于地。 他迅猛转身按住裴砚忱肩头:“外面六个弟兄撕开豁口了,您只管往正东跑!” 汗珠顺靳勉眉骨砸在霉斑墙皮上,目光扫过逼仄囚牢:墙灰剥落处露出黑绿菌斑,褪色窗帘卡在生锈轨道间,薄木板门透进巷口车灯光影。 裴砚忱揉着脚踝紫红勒痕突然嗤笑:“跑?” 指尖敲击地板裂缝,霉尘随震动簌簌飘起:“钻这缝里?” 他扬手指向四壁,旧日恋人依偎的照片还钉在裂纹纵横的软木板上,此刻却像讽刺的墓志铭,“五年前他在这里说永不放手,五年后锁链倒是换成纯钢的——江凛这浑蛋,害人害己的本事倒是一脉相承!” 话音未落,楼下陡然爆出拳脚撞击骨肉的闷响,保镖的嘶吼与钝器破风声绞成一片。 时间在血腥味中粘稠流淌,四十分钟后,死寂如潮水漫上楼道。 靳勉握紧门把的手骨节发白,却在拧动的刹那僵住——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脆响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神经末梢。 门上三道防盗链接连发出凄厉的哀鸣,螺丝崩裂的碎屑簌簌溅落。 门扉洞开时,容晴裹着香奈儿早春套裙的身影逆光而立,身后仅存的保镖颧骨淤紫,西装前襟撕裂处渗着血痕。 “旧城区蟑螂窝都比这儿体面。” 她高跟鞋尖嫌弃地拨开门口半瘪的泡面桶,目光却蛇信般缠住靳勉,“真巧呀靳助理,替江凛……守金屋藏娇的遗址?” 红唇勾起的弧度淬着冰,明知故问的尾音在满地狼藉中嗡嗡回荡。 容晴高跟鞋碾过地板的血渍,在距离裴砚忱三步处停驻。 靳勉横臂挡在两人之间,鞋底擦过地上铁链发出碎响:“容小姐。” 他喉结滚动咽下血腥气,“您今天若动他……” 尾音淬着冰渣砸落,“江总会亲自拧断您每一寸骨头。” 容晴指尖抚过耳垂钻石钉冷光:“是吗?” 骤抬的眼底暴起毒针厉色:“我最恨人威胁!” 啪! 耳光炸裂声撞上霉斑墙壁! 靳勉头颈被打得猛偏,血线从唇角爬向下颌,可挡在裴砚忱身前的脊背如铸铁浇筑。 “Sm集团养你养出条反咬老板娘的狗?” 容晴丹蔻指甲几乎戳进他眼球,“跪着舔裴砚忱脚底的血很痛快?” 辱骂淬着毒汁泼溅时,她染着猩红甲油的五指猝然掐向裴砚忱喉管—— 靳勉插在裤袋里的手暴然抽出! 袖口寒芒乍现的零点三秒,子弹已啸叫着撕裂空气! 容晴身后保镖右肩胛骨应声炸开血花,弹壳弹跳着坠入地板裂缝。 “走!” 靳勉嘶吼着将裴砚忱撞向薄木门板,染血的左手死抵住门轴铰链。 硝烟漫成灰雾吞噬空间,容晴扭曲的尖叫被钉在弹孔冒烟的墙皮上。 …… S市医院 顾琛扯开染血的领带踏进医院长廊,袖口喷溅状褐痕在冷光下像干涸的沼泽。 裴砚南正合上医生办公室的门转身,衬衫衣襟沾着星点碘伏。 “予安怎么样?” 顾琛喉结滚动咽下铁锈气,指节无意识摩挲袖口血痂。 “还睡着,护工看着他呢。” 裴砚南目光扫过他手腕抓痕,突然压低声线:“史密斯说桡神经移植手术定在明早十点……” 话音被顾琛向病房迈步的动作截断。 裴砚南横臂拦住他:“换件衣服再去。” 指尖挑起对方撕裂的衬衫肩线,“这身血腥气冲进去,你是怕他左手神经没断够,还要刺激他想起宋初曼怎么绑他的?”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从门缝渗出,顾琛盯着自己袖口血渍,终于后退半步。 …… 美国 裴砚忱撞开出租屋铁门狂奔三巷,耳畔靳勉嘶吼仍在炸裂:“跑啊——!” 刹停脚步时指甲深陷头皮,出租屋方向传来钝器砸墙的闷响。 他抓着自己头发在电线杆上猛撞一记:“艹,裴砚忱!” 折返踹开门所见:四个保镖瘫在血泊里抽搐,最后站着的那人靴底踩着靳勉脊梁,鞋跟碾进肩胛骨伤口。 容晴高跟鞋尖正挑起靳勉下巴—— “哟,裴总自己回来了?” 她转头笑得眼尾飞红,“是迷路了?还是……” 鞋尖突然发力踩陷靳勉脸颊,“落东西了?” 保镖擒向裴砚忱瞬间,靳勉暴起抱住大腿嘶吼:“走——!快走——!” 容晴眼底寒冰炸裂:“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才是江凛未婚妻!” 高跟鞋狠狠踹向靳勉太阳穴,“到现在你还护着这个小三?!” 这一脚却悬在半空。 裴砚忱攥住她脚踝的手背青筋暴突:“容小姐,适可而止。” 她挣动时耳环刮过他染血衬衫:“五年前那巴掌没教会你规矩?” “那是我欠你的,我不知道江凛有婚约。” 裴砚忱甩开容晴脚踝的血珠正坠向靳勉眼睫,啪嗒 —— 血滴在睫毛碎裂的刹那,五年前雨声穿刺耳膜! 黑色宾利碾过积水停靠公司楼下时,江凛睫毛沾着水汽敲响车窗:“阿忱,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砚忱降下车窗任寒风灌入脖颈:“把我三年前送给清洁工的那条围巾 ……找回来。” 冰珠随话语凝成白雾,“三天内送到学院阶梯教室,我考虑一下我们重新开始。” 他清晰看见江凛眼底炸开的火光,那人转身冲进风雨的背影越来越小,后视镜里陈野忽然开口:“三天后的并购会议改到一周后?” 回答他的是指甲深陷真皮座椅的吱呀声。 车驶过两个红灯后,裴砚忱喉结滚动着挤出声音:“如果他真找回围巾……” “您心里想答应吗?” 陈野从后视镜看他咬破的嘴唇。 “不知道。” 陈野单手控方向盘摸出硬币抛过去:“正面和好,反面结束。” 镀镍钢芯在顶灯下闪寒光,“马上就能知道结果。” 裴砚忱指尖摩挲硬币锯齿:“草率得像三岁孩子抓周。” 第276章 爱就别为没影的事斩人斩己…… “那您有更好的办法?” 陈野瞟向中控台跳动的猩红数字,“十五点四十七分了裴总,整点有合同要拍板。” 硬币倏然抛向顶灯! 银光翻滚着坠入掌心那刻,裴砚忱呼吸骤停,五指如铁钳扣住不敢张开。 “知道结果了?” 陈野后视镜里的目光穿透座椅。 “没看怎么知道……” 裴砚忱喉结滚动压住颤音。 陈野突然扭身直面他:“硬币抛起时您期待哪面朝上?” 空气凝固成冰。 裴砚忱指缝渗出冷汗——理智嘶吼着“反面结束”,可硬币脱手瞬间,他心脏分明为正面可能性疯狂搏动! “陈野……” 裴砚忱抬起猩红眼眶,“就算找回围巾,两个男人真能顶着Sm集团和裴氏的压力走到最后?”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当初以为放弃裴氏继承权就能自由……” 血珠从指缝渗出,“结果他顶着修车工身份骗我五年,摇身成Sm集团太子爷,还有容家铁板钉钉的娃娃亲!” 喉结滚动吞咽苦水:“比从前更绝望的处境……” “我认识的裴总为抢油田敢烧自家货轮!” 陈野突然捶向喇叭,刺耳鸣笛撕裂雨幕,“现在怕个被家族安排的娃娃亲?” 车窗外霓虹掠过裴砚忱失焦的瞳孔:“是啊……我骨子里流着自由不被束缚的血,怎么怂了?” “您摸心口问……” 陈野猛地旋身,安全带勒出衬衫褶皱,“娶了姜小姐,夜里醒来摸到婚戒能笑出来?” “或者十年后商圈酒会,江总搂着容晴敬您酒……” 他指尖戳向后座真皮,“您咽下去的香槟是甜是毒?” 雨刮器在玻璃上刮出惨白扇形。 “未来是坨迷雾,但此刻!” 陈野抓过裴砚忱扣硬币的手,“您碰他指尖还会心跳过速吗?” 裴砚忱被烫到般一颤。 “不爱就斩钉截铁断干净!” 陈野指甲抠进硬币边缘,“爱就别为没影的事斩人斩己……” 他骤然发力掰开裴砚忱五指! 宾利车标在顶灯下爆出银芒,正面花纹沾着新鲜血渍。 “推迟三天后的会议!” 裴砚忱攥着染血硬币撞开车门,“就算他到时候捧来的是块破布,我也认了!” 三天后:滨海大桥 宾利疾驰冲向美院,裴砚忱指腹反复摩挲西装第三颗纽扣——那是江凛大二时自己给他磨的平安扣。 “砰!” 车身剧震! 裴砚忱额头猛磕驾驶座头枕,手上硬币甩进脚垫。 “找死吗!” 陈野扯开安全带冲进烈日,柏油路面刹痕拖出十米焦印。 对方加长林肯车门洞开,容晴钻出时保镖已围住宾利。 墨镜壮汉敲陈野车窗:“我们小姐请裴先生喝茶。” “滚开!” 陈野挥开墨镜男手臂,“碰瓷也得挑主子!” 碎钻细高跟踏过刹车痕,容晴白手套轻拍保镖后颈:“我说的是‘礼貌邀请’……”反手抽向壮汉颧骨! 脆响惊飞桥栏海鸥。 “裴先生受惊了。” 她弯腰捡起裴砚忱脚边的硬币,绢帕轻擦握进手心,“修车费我三倍赔您。” 指尖却突然敲响车门凹陷处——“铛、铛”脆响割裂空气。 车窗降下,露出她妆容精致的脸。 笑意浮在唇角,眼底却淬着冰:“现在能拨冗谈谈吗?关于江凛今天赴约的事。” 裴砚忱推门下车。 扫过两名钳制陈野的保镖,他唇角勾起讥诮弧度:“容小姐阵仗不小。” “久仰大名,”容晴伸手的姿势优雅如外交辞令,压迫感却扑面而来,“我刚从英国回来,本想正式拜访,可惜……” 瞥见他抬腕看表的动作,她语速骤然凌厉:“放心,不耽误你和江凛见面——反正他多晚都会等你。” 风卷起她颈间丝巾,最后半句淬满毒汁:“毕竟他那么喜欢你,对吧?” 尾音裹着尖锐的讥讽,裴砚忱沉默着随她走向滨海大桥护栏。 狂风卷起容晴的裙摆,她假意寒暄留学见闻的客套话被他打断:“直说。” “我要你今天彻底断了江凛的念想。” “凭什么?” “凭我是他爷爷遗嘱钦定的未婚妻!” 容晴逼近一步,眼底浮起世家女的倨傲,“江容联姻牵扯两个家族的核心利益,不是你们这种畸形关系能动摇的。更何况……” 她嗤笑一声,“你是个男人,就算裴家同样显赫,也永远取代不了我‘江太太’的位置!” 裴砚忱忽然低笑出声,指节漫不经心叩着冰凉栏杆:“既然婚约铁板钉钉,容小姐何必来威胁我?” “因为我要和江凛做一辈子夫妻,不想被他怨恨。” 她深吸口气,换上虚伪的赞许,“我调查过裴先生,您向来体面,总不会像那些下作小三一样,抢别人未婚夫吧?” “调查有误。” 他眸色骤冷,“我从不介意当恶人。江凛,我让不了。” 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凌厉弧线,“你该做的是说服江家解除婚约,或者……” 他侧目斜睨她,“让江凛亲自来和我断。” 容晴猛地挡住去路:“听说裴氏正在竞标北城的并购案?巧了,那位总裁欠容家人情,我能让你三天内签约。” “不必。” 他脚步未停,“我就算丢了这并购,也不会拿江凛去换。” 伪装彻底撕裂! 容晴尖声厉喝:“裴砚忱!堂堂裴氏总裁死缠男人不放,你父母没教过礼义廉耻吗?!” 狂风吞没了嘶喊。 裴砚忱背影显露在车流中,唯余桥下江水翻涌如兽——像极了他此刻眼底翻腾的暴戾。 既然有人非要撕破脸,他不介意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没皮没脸”。 转身时唇角仍噙着温润笑意,眼底却淬着寒冰:“容小姐怎么知道?我父母确实没教过我礼义廉耻。” 他慢条斯理整理袖口,余光扫过容晴瞬间僵住的脸,“所以我比不了容小姐有教养,您多担待——江凛,我争定了。” 容晴呼吸骤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压住嘶吼的冲动,面上却扯出扭曲的冷笑:“裴先生真是……豁得出去啊。” “容小姐何必动气?” 裴砚忱忽然倾身逼近,压迫感如网罩下,“若您不屑与我这种寡廉鲜耻之徒相争,不如趁早退出。以容家的权势,青年才俊任您挑选,何必……” 他刻意顿了顿,轻笑如刃,“跟我这种没皮没脸的人纠缠?” 容晴喉间涌上腥甜,倏然后退半步。 再抬眼时竟换上娇俏苦恼的神情,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裴先生嘴上功夫真是了得!” 她歪头轻叹,像在抱怨顽劣孩童,“早知如此,当初发现江凛与你往来时,我就该直接掐断这苗头……现在倒好,自讨苦吃啦。” 话音未落,裴砚忱瞳孔猛然收缩! 第277章 是爱你,还是恨你? “你知道我和江凛……” 他喉结滚动,所有从容土崩瓦解——这正是容晴苦等的破绽。 她抓住机会,指尖倏然抵住他胸口,笑声淬毒:“知道啊!真以为我英国天高皇帝远被蒙在鼓里?” 说完猛地抽回手,从手包里甩出几张偷拍照,“你们每月动向都有人汇报。虽不说了如指掌……” 照片雪花般散落在地,赫然是江凛带他骑机车躲避保镖的瞬间,“但第一次见面、私奔路线、表白地点——甚至那晚酒店床单褶皱几道,我都清、楚。” “那你放任未婚夫出轨?” 裴砚忱踩住照片冷笑,鞋底碾过江凛模糊的侧脸,“还是说……容小姐有观淫癖?” 容晴脸色一青,随即抚掌娇笑:“当时只觉得惊奇呀~” 她歪头逼近,吐息如蛇信,“江凛那眼高于顶的疯子,竟会看上裴氏太子爷。” 指尖划过他西装领口,“调查完你更意外——家世顶尖、皮相绝品、能力超群……” 尾音陡然转冷,“可你怎么会捡垃圾?” 她猛地抽手后退,像沾了污秽般擦拭指尖,“他那时只是个浑身机油的穷酸修车工!” 惊觉失言后她急转话锋:“跑偏了。” 指间硬币突然划过大桥铁栏,刮出刺耳鸣响:“没回国是料定你们撑不过三个月——江凛玩腻会甩了你,而你……” 硬币尖抵住裴砚忱心口,“堂堂裴总,真能忍受枕边人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净的机油味?” 铁栏震动声未歇,她将硬币弹向半空:“更别提裴家早备好大棒等着打散……” 话音未落,裴砚忱凌空截住坠落的硬币! “好个体面的借口。” 他反手将硬币按进桥栏锈迹里旋转,“容小姐真正舍不得的,是伦敦夜店那些喂到你嘴边的酒杯吧?” “你调查我?!” 容晴霍然站直,手包砸向栏杆时口红滚落缝隙。 裴砚忱单膝点地撬开排水格栅,捡起的口红膏体已在钢筋上撞成两截:“上月在玛格丽特酒会,恰巧听人聊起容小姐的留学轶事。” 他将断口红嵌回管身递还,俯身时气息冻结江风,“对外说攻读金融硕士,实际……” 断口胭脂蹭过他指尖:“您在Soho区为男模开黑桃A的账单,比导师邮箱里的论文摘还要长。” 容晴踉跄扶住栏杆:“这是污蔑——!” “当然。” 裴砚忱退后两步微笑,“传闻哪能作真?毕竟容小姐刚还标榜教养……” 他忽然扯松领带,露出颈侧暧昧红痕,“就像您此刻绝不会想到,江凛在我身上留了多少这种‘没教养’的印记。” 容晴瞳孔骤缩,精心修补的从容彻底粉碎。 “你无耻!” 耳光炸裂在裴砚忱脸上! 他偏头承下重击,颧骨瞬间浮起红痕,却低笑出声:“出气了吗?” 拇指抹过唇角血丝,转身去拉车门:“打完我该赴约了。” 容晴发颤的手再次拽住他袖口:“裴总当小三的骨头倒是硬!” 指甲几乎嵌进他腕骨,“你以为能和他天长地久?做梦!” 她突然踮脚凑近他耳畔,字字淬毒:“江凛刚接手Sm集团,股东大会虎视眈眈——他现在敢退婚,明天就有人把他拽下王座!” 裴砚忱甩开她的手,她却像蛇缠上:“更别说他母亲……” 容晴眼底腾起恶意的光,“江夫人精神早垮了,这些年全靠江宅的医生吊命。你说……” 冰凉的指尖点向他心口,“要是独子为个男人抛弃家族,那些豺狼亲戚会怎么折磨她?怕是连镇痛药都会‘不小心’断供呢。” 冷风卷着她最后的诅咒灌入裴砚忱耳中:“就算江凛真为你抛下一切……” 容晴后退两步轻笑,“等到夜深人静想起母亲枯瘦的手,你猜与你同床共枕挨着的那颗心……” 高跟鞋尖突然踢向车门凹陷处,“是爱你,还是恨你?” 裴砚忱指节攥得发白,容晴趁机撕开更深的伤口:“他现在是爱你如疯似魔,可当牺牲具象成江夫人枯瘦的手抓住他衣袖质问……” 她突然模仿老妇嘶哑的哭腔,“‘阿凛,你也要抛下妈妈吗?’” 又恢复优雅腔调,“这份爱还能剩几分?” “更何况……” 容晴抽出手帕擦拭碰过他的指尖,仿佛掸去灰尘,“你真当那是爱?” 她迎着暮色展开双臂,像在揭穿世纪骗局,“两个从小被锁在金笼里的困兽,连上厕所都要掐表的继承人……” 手帕突然飘落盖住地面积水,倒映出两人扭曲的影子,“他看到你窒息挣扎的模样,不过是在怜惜当年的自己!” 说着弯腰逼近裴砚忱僵硬的侧脸:“你以为他想把你拖出泥潭?笑话!” 指甲突然划过他颈侧江凛发疯留下的吻痕,“那只是英雄主义的自我感动……” 指尖停在伤痕边缘,吐出最终审判:“等江凛真正掌控Sm集团,站在你们拼命想逃离的权势巅峰……” 她轻笑如毒蛇吐信,“他和你这几年的经历,会变成他最想销毁的黑历史。” 烫金请柬拍进裴砚忱掌心,请柬边角刮红他掌纹:“我们订婚宴在下月三号。” 她指尖压着请柬在他胸口一推,“烦请裴总……把我的未婚夫、Sm的继承人,原样还回来。” 暮色吞没她上车背影时,那句“让他死心”在裴砚忱颅内轰鸣。 桥上突然车流汹涌,所有引擎声都扭曲成容晴的冷笑。 陈野挣脱保镖冲来时,正看见裴砚忱仰面倒在车道分隔线上。 “裴总!” 陈野跪地托住他后颈,手套蹭到柏油路灰印,“您怎么了?” 霓虹车灯刺进裴砚忱失焦的瞳孔,他指尖陷入陈野小臂借力:“低血糖……” 年轻助理目光扫过对方颧骨浮肿的掌痕,喉结剧烈滚动却咽下质问。 直到扶起人时摸到他后腰衬衫被冷汗浸透的冰凉,突然攥住他手腕暴喝:“我去调监控,容家小姐竟敢……” “别声张。” 裴砚忱反手扣住陈野手腕,沾灰的拇指抹过他手背:“找冰块。” 被车灯拉长的身影晃了晃,“还要赴约……别露破绽。” 陈野咬牙撑住他倾倒的重心,半扶半抱将人塞进宾利后座。 车厢闭合刹那,他撕开消毒湿巾裹住应急冰袋按上伤痕:“忍三分钟,消肿前不能敷太久。” 车身启动瞬间,高架桥流光划过裴砚忱侧脸,颧骨红肿处被光影切割成溃败的疆域。 他垂眸盯着掌心请柬烫金纹路,睫毛在眼下投出死寂的阴影。 直到轿车汇入跨江隧道,黑暗吞噬车窗瞬间,陈野从后视镜看见他唇角骤然绷直——所有脆弱被压缩成冷硬的直线。 第278章 那您快点把眼泪忍回去! “您根本不该挨这巴掌。” 陈野攥紧方向盘骨节发白,“容家再势大,裴氏也能……” “她没说错。” 裴砚忱突然将冰块按得更深,疼痛刺激清醒,“是我抢了人家未婚夫。” 嘴角扯起的弧度像刀刻的,“这巴掌算教训。” 陈野猛捶喇叭惊起车流:“江总又不是布娃娃!” 尾音在隧道里撞出回响,“二十一世纪还搞联姻工具这套……” 后视镜里映出裴砚忱摩挲请柬的动作,指腹反复蹭过“江凛”二字,声音似冻裂的冰河:“可你看,他名字印在请柬上——多像娃娃的出厂标签?” 金属质感的讥讽在密闭空间里震荡,淬冰的尾音在空调暖气中炸开细小的裂纹。 陈野握着方向盘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后视镜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那是猛兽发现猎物即将逃离围猎场时的本能警惕。 “裴总,您是不是又……” 他急转方向盘驶入林荫道,婆娑树影掠过车窗如同快放的旧胶片,“千万别因为容小姐几句话就退缩!她和江总有婚约又如何?感情哪分先来后到!” 语速越来越快,像要堵住主人溃堤的退意,“容家联姻不过是场生意,她对江总能有什么真心?您若为这可笑的婚约放弃江总……” “陈助理谈恋爱了?” 裴砚忱突兀轻笑,指尖弹了弹请柬发出脆响,“大道理一套套的,情圣附体啊?” 刻意轻佻的调侃,却掩不住眸光深处被“放弃江总”四字刺中的战栗。 那是他甘愿剥离裴氏光环、抛弃一切也要和心爱人在一起的疯劲,是江凛发烧时他跪在床边擦拭冷汗的虔敬——这些碎片此刻正割裂他强撑的从容。 “您别打岔!” 陈野几乎捶响喇叭,声线陡然沉入暮色,“单身狗也有资格劝您!我跟您三年了,比谁都清楚……” 他猛然咬住后槽牙,从齿缝挤出淬火般的字句,“您这辈子再遇不到能让您赌上所有的人!求您三思……喜欢是两个人的事,容小姐的话当耳旁风就好!” 嘶吼在车厢里嗡嗡震颤,惊飞了挡风玻璃上停驻的斑鸠。 扑棱棱的振翅声中,裴砚忱蜷起的手指无声抵住心口,那里正翻涌着苦杏仁混檀香的矛盾气息——理性与欲望撕扯的硝烟,早已浸透骨髓。 暮色如血,车厢内空调暖气与裴砚忱掌心的冰袋渗出双重寒意。 他蜷缩的指节死死抵住心口,仿佛要按住那团翻涌的苦杏仁混檀香气息——那是欲望焚燃后的灰烬,是理性镇压本能时炸裂的硝烟。 “可我们是在吃人的金笼里活着啊……” 他忽然嘶哑出声,冰袋凝结的水珠顺着手腕滑落,像一道迟来的泪痕,“有父母兄弟,有割不断的血脉,凭什么只跟着自己的心横冲直撞?” 后视镜里映出他破碎的笑:“没错,我现在能为他放弃一切——他或许也能。可十年后呢?等他母亲在那个豺狼窝里咽了气,等他午夜梦回想起今天被迫为我所做的牺牲……” 喉头骤然哽住,再开口时字字颤抖,“那时他对我的爱,就会变成插进心口的刀。我会恨他,更恨纵容他弑亲的自己!” 冰袋被狠狠掼在座椅上,弹起的霜雾模糊了车窗。 “长痛不如短痛,蚍蜉凭什么撼树?” 他盯着后视镜中自己猩红的眼,如同宣读判决,“我认命。” 指腹无意识摩挲冰袋褶皱,恍惚间看见幼时裴砚南的笑脸——那个从小攥着糖果等他回家的孩子,此刻正被家族巨兽的利齿悬在喉间。 若他与江凛远走,裴砚南便会成为下一个祭品:父母会用联姻绞杀他心爱的弟弟,用「家族体面」的铡刀斩断所有僭越的可能。 “砚南得活着……” 裴砚忱忽然挺直脊背,将冰袋按在发烫的眼睑上,“活成我不敢也不能活成的模样。” 水迹漫过冰袋边缘,他却低低笑起来。 多讽刺啊,当他把自己钉上十字架作祭品,反倒尝到献祭般的平静——原来剜出心脏供养他人,竟比索求爱情更让他安宁。 齿尖碾碎沾毒的念头:恨江凛隐瞒容家婚约,恨他用谎言织就温柔牢笼。 这恨意混着对裴砚南的守护誓言,终于拧成双重铁链,死死绞住心底那头咆哮着要奔向江凛的困兽。 “就这样吧……” 喉间漫上铁锈味的释然,像饮下鸩酒的人终于停止挣扎。 “那您快点把泪忍回去!” 陈野猛打方向盘,轮胎刮擦隔离带的锐响撕裂死寂。 后视镜里映出他暴起青筋的手背,指关节白如冰封的枯枝。“马上到学校了!” 裴砚忱抬眼,竟噗嗤笑出声:“陈野,你可真是……” 未尽的嘲讽散在空调暖风里。 他正将心剜出来煨进恨意的火炉,这人却催他擦掉烤心时溅出的泪。 车窗降下半寸,初秋的冷风灌进领口。 陈野将鳄鱼纹公文包掷到他膝上:“合同第七页。” 金属搭扣弹开的脆响似子弹上膛,“并购条款漏洞我标红了,您待会儿翻到这页……” 话到中途顿了顿,“正好不用抬头看人。” “为什么?” 裴砚忱蹙眉。 陈野盯着他绷紧的侧颈:“怕看他眼睛的话,低头翻文件就行。” 喉结滚动着压低嗓音,“显得您没把他放心上,伤人效果翻倍。” “好。” 裴砚忱指尖擦过冰凉皮革,嘴角扯出淬毒的讥诮——多精准的武器,挡江凛的眼,捅江凛的心。 恰似他积攒的恨,是护心甲更是穿肠刀。 校门在梧桐荫翳中浮现时,裴砚忱已恢复成滴水不漏的掌权者。 他推门下车,皮鞋碾碎夕光:“车停远些。” 肩背绷成直线走向阶梯教室,廊柱斜影如铁栅压上脊梁。 门轴转动的嘶哑声里,穿堂风裹挟粉笔灰劈面而来。 两百个座位空荡如巨兽尸骸,脚步声在阶梯间撞出孤寂回响。 第279章 好聚好散? 裴砚忱僵立在过道中央,公文包“咚”地砸在地上。 合同雪白的边角刺进眼底,比冰袋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原来最伤人的从不是故作冷漠,而是当你磨利刀刃准备斩情丝时,却发现连挥刀的力气都是哄骗着自己蓄起。 滋滋滋! 荧光灯管突然嗡鸣着亮起,惨白的光淹没了他脚边蜷曲的影子,像一场无人观看的葬礼。 裴砚忱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挺直的脊背像一柄插进讲台的断剑。 “阿忱,围巾我找回来了!” 江凛撞开教室门的瞬间,穿堂风卷着秋叶扑进光影。 他喘息着举起那条灰羊毛围巾,指节被粗糙织物磨得泛红,眼底却烧着献宝般的炽热:“我翻遍学校所有清洁工的档案才……” 话未说完便噎在喉间——裴砚忱的视线仍胶着在合同上,钢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锐响。 “辛苦了。” 三个字淬着冰碴砸在空荡教室。 江凛瞳孔瑟缩一瞬,却立刻绽开更大的笑容。 他挨着裴砚忱坐下时带进一身寒气,袖口胡乱抹过汗湿的额发:“不辛苦!就算是摘月亮我也……” 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怕惊走什么似的,将围巾小心翼翼铺在裴砚忱膝头。 羊毛贴着西装裤滑落,像一团温暖的灰烬。 沉默在粉笔灰中膨胀。 江凛的指尖无意识抠着围巾流苏,喉结滚动数次才挤出试探:“是有工作要忙吗?” “嗯。” 裴砚忱终于抬眼,目光却越过他落在黑板槽的粉笔头上,“原本今天的并购会议为了赴约推迟了。” “是吗?” 江凛骤然亮起来的眸子撞进合同竖起的屏障,他强迫自己吞咽下这微小的施舍,“看来在阿忱心里还是我最重要……” 尾音扬起又跌落,如同踩空台阶的人。 当江凛歪头凑近文件时,裴砚忱猛然将合同掼进怀中。 鳄鱼皮公文包金属扣弹开的脆响,像子弹上膛。 “对不起!” 江凛触电般缩回手,指甲在课桌划出半道白痕,“我忘了这些都是机密……” 道歉又快又急,仿佛只要认错够快,就能抹杀方才裴砚忱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知道是机密还碰?” 裴砚忱指关节在合同背面绷出青白,笔尖悬停时墨水滴落湮没数字,犹如海葬真相,“江少爷的教养,比我想的更不堪。” 江凛猛然抓住他袖口:“阿忱,是不是发生什……” “什么?” 裴砚忱截断话头,视线钉在墨渍上,“江总送完就请回。” 围巾被猛地从膝头抽出,狠狠塞进公文包底层。 拉链齿撕扯布料发出裂帛锐响,灰羊毛绞缠在金属搭扣间如同勒毙的鸟。 “那我们……” 江凛喉间挤出气音。 “什么我们?” 冷笑混着抽泣砸过去,“江凛,你永远分不清什么该扔,什么该留。” 公文包甩上肩时带起厉风,“你骗我一次,我还一次。扯平了!” 手腕突然被铁钳般扣住。“你在骗我?” 江凛眼底裂开血丝。 “对啊,还没反应过来?” 裴砚忱压住颤抖扬起下颌,“我马上要和姜小姐订婚了。” 西装裤擦过对方僵直的腿,“你真以为我会和男人在一起?还是个骗我的男人?” 荧光灯在他身后投下浓黑屏障,将江凛钉进无声的废墟。 裴砚忱压住喉间涩痛继续开口,“姜家二小姐知书达理,家世清白,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靠近耳畔的气流裹着冰碴:“比你我那段幼稚畸形的关系……体面多了。” 嘭—— 江凛一拳砸在桌面,眼底血丝爆裂:“所以你从没想过和好?” 攥住公文包溢出的围巾嘶吼:“骗我找回它!骗我攀到山顶再捅刀!” 羊毛纤维在他掌心拧成绞索:“裴砚忱,我他妈从未看清你!” “人心隔肚皮。” 裴砚忱掰开他痉挛的手指抽回围巾,汗渍在褶皱烙下污痕,“既入穷巷……” 公文包锁扣“咔哒”咬死如棺钉,“及时掉头。” 后退半步时,影子被灯光铆在江凛脚背:“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江凛眼眶蓄满的泪凝成冰棱,“我还有最后一句。” 裴砚忱喉间滚动咽下“闭嘴”,却在撞见对方眼底死灰时心脏骤沉:“……说。” 江凛步步逼近,绝望淬在每个字里:“如果我还是修车厂你的凛哥……” 袖口机油渍混着泪砸落水泥地,“没有重新回江家,没那见鬼的婚约,你真会抛下裴家跟我过?” 希冀的火星在他瞳孔将熄未熄。 裴砚忱指甲掐进掌心,视线掠过窗外梧桐:“谁知道呢。” 皮鞋尖碾着地缝灰尘,“锦衣玉食养大的人,被你那些破情话哄昏头才想私奔……” 喉结痉挛般抖动,“时间长了谁不后悔?” “好……好!” 江凛猝然抢过公文包抽出围巾,打火机窜起的火舌瞬间吞没羊毛,“都重新开始了,留着恶心谁?” 火焰在他掌心翻卷如赤蛇。 裴砚忱睫毛颤成风中残蝶,却笑着拍他颤抖的肩:“早该烧了。” 公文包空荡内衬擦过江凛灼伤的手指,“修车厂混混就该这么干脆。别再来烦我!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 五年后出租屋 “那是我欠你的,我不知道江凛有婚约。” 裴砚忱甩开容晴脚踝,血珠从虎口震落靳勉眼睫,“现在——你算什么东西?” 容晴鞋跟碾过水泥地缝:“你……” “我什么?” 裴砚忱截断话头冷笑,“容小姐看不住男人,倒会撒泼!” 噬人的目光钉住她发颤的睫毛,“这五年我躲江凛像躲瘟疫,是你未婚夫……” 皮鞋尖“哐”地踹响桌角,“搅黄我婚礼!恐吓我新娘!现在主谋麻醉囚禁!” 喉间爆出淬毒的讥诮:“我还没叫屈,轮得到你教训?” 喉间淬毒的讥诮尚未消散,容晴指腹突然抹过桌面血迹:“是,都怪江凛犯贱。” 猩红血迹在她指尖慢慢搓热,“我早认了——这五年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心里哪腾出分毫位置给我这个未婚妻!” 阴笑从齿缝泄出:“所以啊……” 高跟鞋跟“噔”地磕响地面,整座楼随之震颤,“我约了圣洛朗精神病院的顶级套房。” 染锈的指尖戳向裴砚忱心口,“媒体通稿今晚就发:裴氏继承人因情伤精神崩溃,持刀伤人证据确凿……” 俯身时钻石耳钉刮过桌面,发出玻璃碴般的锐响:“安保一个小时后押送,保证江凛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你。” 第280章 认命吧裴先生 旁边靳勉骤然蜷指抠地,断裂肋骨刺进肺腔的闷哼中,染血手掌强撑地板欲起。 裴砚忱鞋跟精准碾住他衣摆:“躺着,跟你没关系。” “真是衷心……” 看到地上人拼命挣扎的模样,容晴嗤笑一声,高跟鞋尖倏地踢开他颤抖的手指,“本来想留你一命的。” 猩红高跟鞋底碾着水泥地缓缓转半圈,“你非得自己找死。” 钢化玻璃门在她身后自动合拢,门面反光中倒映出裴砚忱的身影——他五指扣住靳勉肩颈向自己身后拽,骨节在冷光灯下白如冻玉,声音却稳得惊人:“容小姐,别牵连无辜。” “裴总还真是心善。” 容晴嗤笑着松开踩住靳勉的脚。 裴砚忱顺势将重伤的人完全挡在身后,视线掠过容晴肩头紧盯墙壁挂钟:“其实我们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如放我一马?” 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劝江凛接纳你?” “哈!” 容晴猛地仰头大笑,鬓边碎发震落几缕,“裴先生这是在挖苦我吗?” 笑声戛然而止时瞳孔已淬满寒冰,“很好,我现在非常、非常生气。” 她扬手示意保镖:“带裴先生去精神病院反省反省。” 靳勉挣扎着想扑过来阻拦,染血西装在水泥地拖出暗痕。 容晴高跟鞋尖挑起他下巴:“既然你这么护着他……” 鞋跟狠狠碾过他手腕骨折处,“就陪他一起去吧。” 押送车辆的颠簸中,裴砚忱借着扶住昏迷靳勉的动作,腕表内侧按钮被不动声色按下三次。 挡板后传来保镖呵斥:“磨蹭什么!” 他抬头露出苍白微笑:“靳助理需要平躺……能开慢些吗?” 车窗外掠过的霓虹光影里,陈野带领的车队正咬死在后视镜盲区。 挡风玻璃映出后方暴涨的车灯光柱,副驾保镖突然探身急报:“小姐!后面三辆车跟了三个路口!” 容晴指尖叩着皮质座椅冷笑:“加速,绕高架。” 轮胎在湿滑路面撕扯出刺耳鸣响,霓虹广告牌在车窗上拉成猩红流光,陈野的车队却如附骨之疽始终咬在十米开外。 直到仪表盘显示油箱过半,容晴猛地踹向前座:“废物!” 染着暗红甲油的手指戳向后方保镖车:“横过去堵死路!”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爆裂在夜空 ——保镖车如铁壁般斜插进主干道,陈野车队在急刹中撞成扭曲的铁堆。 后视镜里映出他踹开车门的身影,皮鞋狠碾过迸溅的保险杠碎片,蓝牙耳机迸出蓝光:“何岸!目标车辆往北郊去了,立刻调卫星追踪!” 电脑屏幽光映亮何岸骤然绷紧的下颌:“明白。” 指尖却在挂断瞬间按下加密号码——听筒里传来江凛压抑喘息的呼吸声。 “他们要去圣洛朗……靳勉重伤,裴总被绑了手脚。” 他喉结滚动着复述容晴那句“持刀伤人通稿今晚就发”,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 与此同时,车厢内,容晴捻着裴砚忱腕上勒出血痕的束缚带轻笑:“认命吧裴先生。” 她染着蔻丹的食指划过车窗,窗外荒原吞噬了最后一点城市人烟,“救你的人……现在该在交警队做笔录呢。” 裴砚忱忽然抬起被冷汗浸透的睫毛,目光穿过她肩头落在道路指示牌——圣洛朗精神病院 2Km。 惨白嘴角竟扯出弧度:“容小姐还真是手眼通天啊!” 他身体随刹车前倾,呼吸擦过她耳际,“连圣洛朗都能打通。” 话音未落,锈蚀铁门门轧开启的摩擦声刺破长空,靳勉被两名护工拖拽着摔进积水坑,污水瞬间浸透他染血的衬衫。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用钢笔尖戳向裴砚忱腰椎,金属笔帽反射着楼内幽绿的廊灯光:“电休克室空着,先处理这个还能站着的?” 容晴高跟鞋跟碾过裴砚忱跌落的腕表,表盘玻璃在水泥地上迸裂成蛛网:“裴总好好疗养。” 她将银色U盘抛向对方,“持刀伤人的监控录像……” 目光扫过铁栅栏后突然伸出的十几只苍白手掌,“和电疗同意书一起,备份到他的病历里。” 凄厉嚎叫声从走廊尽头爆开中,裴砚忱被反扭双臂押向重症区。 经过霉斑剥蚀的墙体时,他猛地抓住墙缝转头,染血衬衫领口在月光下撕裂,露出锁骨蜿蜒的旧疤:“容小姐猜猜……” 嘶哑笑声混着铁门关闭的轧轧声,“江凛知道这些——是先杀你,还是先毁了容家百年基业?” 暗紫色铁门闭合的刹那,男人翻开档案册冷笑:“22床,双相情感障碍伴攻击倾向……两小时后安排电击治疗。” 护工扒开裴砚忱眼皮照射瞳孔时,他涣散的视线正聚焦在对方胸牌——主治医师:苏瑾行。 这个名字在何岸偷传的江氏员工档案里,被打过猩红的叉。 …… 这边,江凛站在裴氏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前,指尖掐着的烟灰簌簌落在手工地毯上。 午后阳光穿过百叶窗,将刑警制服肩章和税务局胸牌的冷光切割成碎刃,在他脚边投下晃动的暗影。 整层楼被公文翻页声、通话术语和打印机嗡鸣填满,看似一场精密运转的围猎——可只有他自己听见骨骼在西装下绷紧的脆响。 何岸那句耳语还在颅腔内灼烧:“容晴想把裴总关进城北精神病院……她伪造了诊断书。” 落地窗倒映出他线条冷硬的下颌,也映出身后稽查员摊开的裴氏走私账目扫描件,以及新闻网页上猩红的标题——《裴砚忱靠爬床立足商界?独家揭秘合同背后的桃色交易》。 他抬手拨通加密线路,声音沉静如深海:“把走私新闻的证据链补全,税务漏洞同步给检方。至于桃色绯闻……” 他碾熄烟蒂,火星在掌心烫出红痕,“让所有转载媒体半小时内撤稿,否则明天就是他们的破产公告日。” 第281章 是你们联手撕碎了我的登云梯! 精神病院 束缚带深陷进裴砚忱的腕骨,他在诊疗床的挣扎让金属支架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当护士将橡胶防护具塞进他齿间时,他吐着血沫嘶吼:“裴氏总裁被伤分毫——你们全得把牢底坐穿!容晴给的监控是合成......” 阴影里走来刚才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口罩勒出高挺鼻梁的陡峭线条,露出的眉眼却温润得诡异——睫毛在冷光灯下投出蝶翅状的阴翳,可那对琥珀色瞳孔深处凝着冰碴,像古玉裂痕里沁着的血丝。 “当然知道您。” 苏瑾行指尖划过电击仪导线,电流的嗡鸣随他脚步渐进,“但您当真只有裴氏总裁这一个身份?” 裴砚忱胸腔起伏骤停。 “Sm集团总裁的心上人。” 口罩下传来轻飘飘的判决。 “容晴那个疯女人胡诌了什么?!” 裴砚忱脊椎窜上寒意,五年地下情如同锁进保险柜的密件,此刻却被陌生人当众爆破。 苏瑾行突然俯身,消毒水味混着雪松须后水压下来:“五年前浅水湾别墅的露台,他跪着给你修脚链。” 他扳动电极开关的刹那,裴砚忱瞥见他右手虎口处的朱砂痣,艳如凝血,“现在加上裴氏集团股权如何?今日之事我永不追究!” “真可惜。” 金属电极贴上太阳穴的冰凉触感激得裴砚忱痉挛,“若您不是他的命根子......” 苏瑾行叹息般的耳语裹着电极贴片的黏腻触感,“我或许会心动。” 裴砚忱猛地后仰,颅骨撞得铁床哐当巨响:“你究竟是谁?!” “苏瑾行。” 男人摘口罩的动作像撕开画皮,露出与江凛三分相似的脸——但江凛的凌厉骨相在他脸上化作江南烟雨般的柔廓,唯有紧抿的唇线泄出刀锋。 “江凛的弟弟。” 他欣赏着裴砚忱瞳孔地震,“没见过我?我可看着你们纠缠五年呢。” “那你更该知道——江凛爱我入魔!” 裴砚忱听见自己心跳撞在电极片上咚咚回响,“你们有仇?” “真聪明。” 苏瑾行突然攥住他头发逼他抬头,两人倒影在电极片不锈钢表面扭曲交叠,“而且这仇......得用他的江山和软肋来偿。” 他贴着裴砚忱战栗的耳垂轻笑:“知道吗?江家训练继承人要剜心剔骨,可他们连剐我的刀都懒得磨——毕竟我只是‘辅佐者’。” 袖口随他动作滑落,腕间赫然有道蜈蚣似的旧疤,横在青色血管之上。 “就为权势碾碎血缘?” 裴砚忱齿间橡胶具被咬出深痕。 “你懂被阴影吞噬的滋味吗?” 苏瑾行突然掀开他病号服,电极片狠狠摁上心口,“高中他拿国际奥赛金奖那天,我吞了半瓶安眠药——抢救单签名栏空着,父母在庆功宴。” 他指尖在裴砚忱胸膛画圈,仿佛寻找下电极的位置:“好不容易逃去学医......他竟为你放弃Sm集团!”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映亮苏瑾行骤然癫狂的眼:“大四寒假我去找他,那晚雪埋了半座城……” 回忆镜头切入:便利店暖光里,江凛正哈着白气给破机车换胎,油污工装冻硬成铠甲。 苏瑾行摇下车窗,玛莎拉蒂座椅加热的暖风拂动他羊绒围巾:“爸说只要你回家,条件随你开。” “告诉老头……” 江凛把扳手插进雪堆,睫毛结满冰晶,“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苏瑾行突然攥紧电击仪导线,金属线圈深陷进掌心:“那天雪真大啊……” 他神经质地笑起来,监护仪屏幕在他镜片上投出癫狂的光斑,“他说‘当没我这个儿子’时——还拍了拍我肩膀。” 回忆镜头震颤着继续切入:江凛染着机油的手落在他羊绒大衣肩线,雪粒在两人呼吸间飞旋:“阿瑾,”兄长眼底有他从未见过的释然,“Sm集团归你了。” “知道吗?那是我二十年里第一次挺直脊梁!” 苏瑾行猛地踢翻器械车,玻璃药瓶在裴砚忱耳边炸裂,“可为什么……” 他揪住裴砚忱衣领嘶吼,电极片随着动作撕扯皮肉,“江震霆车祸消息刚传出来,他就连夜飞回江家老宅?!”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我连总裁办公室的沉香木都订好了……律师正在拟股权协议……” 染血指尖戳着自己胸口,白大褂洇开红梅,“这里!这里每天都烧着把火——烧了三个月零六天!” 他忽然跪压住裴砚忱挣扎的腿,冰凉的听诊器铁盘碾过喉结:“更可笑的是……他重回董事会的就职宴上。” 口罩绳勒进耳后,暴露出颧骨抽搐的筋肉,“那群老头子举着香槟对我说:'还是大少爷靠得住啊'。” 仿若毒蛇吐信的声音贴着裴砚忱睫毛游走:“你说……我该不该把你——他的‘凌霄花’连根刨了?” 束缚带在裴砚忱腕上磨出白骨,他嘶声冷笑:“疯子……你明知他为什——” “闭嘴!” 苏瑾行抓起橡胶防护具塞进他口腔,金属托盘砸向墙面的巨响中爆出歇斯底里的诘问,“苏明秀疯了多少年?二十年!江家谁当真在乎过那个疯子!” 电极片狠狠摁上心口,电流嗡鸣盖过他的咆哮,“偏在这节骨眼上装孝子?!” 裴砚忱在电流灼痛中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最恨的是你……为什么在他最脆弱时闹分手?” 后视镜中,那个永远挺拔的身影逐渐佝偻成雪地里一粒黑点——那是苏瑾行第一次看见江凛脊梁弯曲,却不是为了家族荣光。 “他为你折断傲骨……” 说着突然扯开自己衬衫,心口蜿蜒的旧疤像蜈蚣匍匐在惨白皮肤上——与腕间疤痕形成十字架,“你要像锁链拴牢他啊!让他烂在修车铺里……直到我彻底碾碎江家盘根错节的根系……” 他颤抖着抚摸电极调节钮,泪滴砸在裴砚忱痉挛的腹肌上:“只差一步……我就能把‘辅佐者’的烙印烙回他背上……” 监护仪红光疯狂闪烁,映亮他瞳孔里崩塌的雪山:“是你们联手撕碎了我的登云梯!” 电极片骤然升温,空气弥漫皮肉焦糊味。 苏瑾行俯身时,一滴泪坠进裴砚忱大张的喉腔:“现在轮到你们……尝尝永坠冰渊的滋味了。” 第282章 那我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负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要成酸菜鱼了! 顾琛却只将温热的毛巾裹住他微颤的指尖:“睡得好就行。” 手臂抄过膝弯把人抱起,“带你去洗漱。” 浴室镜前水汽氤氲。 秦予安突然转身攥住顾琛衣袖:“你又守了整夜?” “护工守前半夜。” 顾琛面不改色托住他打颤的肘弯,“我四点才来。” 谎言在齿间滚过千遍——那几毫升安定随点滴注入血脉时,他皮鞋底正碾过新鲜的血泊。 宋初曼指甲剐落的皮肉,此刻还黏在他定制衬衫的袖扣缝里。 薄荷味牙膏已妥帖挤在牙刷上,细密泡沫像初春的雪。 当顾琛拧干毛巾为他擦脸,温热棉絮拂过眼睑的触感让秦予安喉头哽咽。 可下一秒他忽然揪住衣领深嗅,眉头蹙成解不开的结。 “怎么了?” 毛巾骤然移开,顾琛指尖压住他后颈急转的脉搏,“伤口疼?” “臭了……” 秦予安扯着病号服领口,委屈如淋湿的幼猫,“全是药味。” 顾琛的目光掠过他颈后未拆线的鞭痕——那是四天前钢鞭抽裂的沟壑,再深半寸就会斩断颈椎。 他喉结滚动着压下暴戾:“碰水会发炎,姩姩乖。” “要成酸菜鱼了!” 秦予安突然蹲身抱住膝盖,后脑勺炸起的呆毛写着宁死不屈。 顾琛终于败下阵来,屈指弹他发顶:“擦身子,洗头发——二选一。” “都要!” 蹲着的人瞬间蹦起,眼底碎光晃得顾琛心尖发烫。 反锁的病房将晨曦隔绝。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中,顾琛卷高衬衫袖管露出小臂新添的抓伤。 他试水温的指节曾掐断过仇人三根肋骨,此刻却温柔地托住秦予安的后颈。 温热水流漫过发丝时,秦予安忽然仰头看他:“哥哥。” “嗯?” “你身上有铁锈味。” 顾琛挤洗发露的手猛然顿住。 镜面蒙着厚厚水雾,足够藏起他眼底未褪的血色——那是昨夜废弃化工厂飞溅到眉骨的血,混着化工厂经年的陈锈。 “医院消毒水过期了吧。” 泡沫淹没秦予安的惊呼,顾琛的掌心覆上他眼皮,“闭眼,姩姩。” 水声淅沥里,秦予安左腕的肌电监测仪突然发出蜂鸣——桡神经断裂的肢体本该无知无觉,此刻指尖却在他掌心轻颤如蝶翼。 顾琛低头拭去他耳后滑落的泡沫,将这场无人知晓的慌乱藏进水声深处。 吹风机嗡鸣停歇的刹那,浴室陷入危险的寂静。 顾琛正拧干毛巾,余光瞥见秦予安单手揪着病号服纽扣一拽——“啪嗒”两声脆响,最下摆的塑料扣竟被扯飞,滚过他锃亮的牛津鞋尖。 “姩姩!” 顾琛猛然攥住那只发狠的手腕,这才发现秦予安指尖已勒出深红印痕。 对方仰头看他时眼尾泛潮,敞开的领口滑落至肩头,绷带边缘新渗的血迹像雪地红梅。 “……” 顾琛喉结滚了滚,突然单膝点地蹲下去捡纽扣。 这个在谈判桌上碾碎过无数对手的男人,此刻竟不敢直视对方锁骨以下任何裸露的皮肤。 秦予安忽然用鞋尖碰了碰他膝盖:“哥哥要是为难……” 拖鞋晃悠着勾回地面,“让护工来好了。” “什么?” 顾琛骤然抬头,撞进秦予安盛满戏谑的眸子里。 对方指尖慢悠悠划过自己腰侧鞭痕:“你手抖成这样擦身,我怕伤口崩开再缝八针……” 尾音拖得绵长,如同淬蜜的银针扎进顾琛耳膜。 “我能处理!” 顾琛霍然起身,西装裤擦过秦予安膝头带起战栗。 可当他伸手去解第二颗纽扣时,修长如手术刀的指节竟颤得压不住塑料扣眼。 那颗浅蓝纽扣在指腹下打滑,像条活蹦乱跳的鱼——原来昨夜能精准卸掉人下颌骨的手,此刻驯服不了一粒树脂纽扣。 就在这时,秦予安忽然倾身,温热的吐息喷在顾琛烧红的耳廓:“顾总在董事会上签股权书时,手也抖吗?” “闭嘴。” 顾琛从齿缝挤出警告,却控制不住耳后漫延的绯色。 当解到心口处纽扣时,他不得不屏住呼吸侧过头——秦予安胸前交错的鞭痕盘踞如蜈蚣,新生的皮肉在蒸汽里泛着脆弱的光。 这个人他曾在国外无人的黑暗里用目光丈量过千百遍,此刻却成了最灼人的刑具。 毛巾浸入热水时,顾琛腕表表盘蒙上厚厚白雾。 他索性扯下表扔进洗手台,金属撞击声惊得秦予安睫毛轻颤。 拧干的毛巾掠过肋下时,顾琛突然用虎口卡住他腰窝:“别动。” 汗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砸进水面。 秦予安垂眸看去,男人为他擦拭蝴蝶骨的手背正迸起青筋,仿佛不是在触碰恋人,而是在悬崖边勒住失控的烈马缰绳。 窗外忽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轱辘声碾过走廊。 顾琛几乎是本能地将秦予安按进怀中,湿毛巾“啪嗒”掉进面盆。 秦予安闷在他肩头笑出声:“哥哥怕什么?门不是反锁了吗?” 顾琛盯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他昂贵的高定西装吸饱水汽皱成咸菜,怀中人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原来剥去杀伐决断的铠甲后,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回赤手空拳的新兵。 …… 出租屋 晚七点的月光割开出租屋窗帘缝隙时,江凛正将裴砚忱安置在医生带来的折叠诊台上。 沙发被掀翻在玄关,打斗撕裂的坐垫露出五年前他们一起塞的海绵,绒毛混着玻璃碴粘在裴砚忱脚踝的血痂上。 医生剪开病号服的动作突然停滞——锁骨下方两个焦黑的电流斑深陷,周围皮肤呈枯树皮状龟裂,最新一道电击痕横贯腰腹,皮肉翻卷处隐约透出脏器搏动的轮廓。 “强电流贯穿伤。” 镊子拨开黏连的布料时带起血丝,“至少四次满负荷电击,周围神经丛毁损率超60%。” 手电光刺向瞳孔的刹那,裴砚忱喉管里挤出濒死动物般的嗬嗬声。 “人……有事吗?” 江凛的声音像生锈刀片刮过铁板,染血的手悬在裴砚忱抽搐的小腹上方,却不敢触碰那片焦糊的皮肉。 医生按住震颤的右腿肌群:“运动功能最多恢复三成。但这里……” 听诊器压上肋骨,“心室早搏每分钟27次,三个月内猝死概率……” 话音未落,江凛突然攥碎窗台半块松动的瓷砖,碎砾刺进掌心也浑然不觉:“说数字。” 第284章 第二次就是此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负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可他们都是男人! 秦家 黄铜门环叩击声在秦宅空寂的廊道里撞出回响。 秦盛攥着拐杖踏过满地碎瓷——守卫踢翻的乾隆粉彩八仙过海瓶残片正扎进波斯地毯,釉色混着织金线泛起冷光。 枯瘦身影裹着龙涎香压进屋内时,客厅深处传来嘶哑的吼叫:“放我出去!顾琛你不得好死!” 落地窗前,秦淮蜷在意大利沙发角落,睡袍皱得像腌菜。 袖口崩落处露出腕骨深紫的束缚痕,三天未剃的胡茬挂着粥渍,青花瓷碗碎片在脚边铺成星芒状狼藉。 “四天不去公司,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秦盛杖尖碾过瓷片,裂纹蛛网般在釉面延展,“你当秦氏是路边摊?” 四名黑衣守卫如铁塔封住去路,耳麦蓝光随呼吸明灭。 秦淮突然暴起扑向声源:“爸!是顾琛!” 踉跄栽倒在地毯上,指甲抠着织金忍冬纹嘶喊,“他囚禁我……不让我出房门!不给碰手机!初曼被他拖走时指甲全掀了……” 喉间嗬嗬作响如破风箱。 秦盛杖尖碾过瓷片,裂纹蛛网般在釉面延展。 守卫队长横臂挡住去路:“顾先生令,任何人不得接触秦淮。” 秦盛犀角杖重重顿地:“又是顾琛?!” 秦淮突然从沙发滚落,嘶声抓住地毯织金卷草纹:“他就算是顾氏总裁,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 青花瓷碗碎片割破他掌心,血珠溅上波斯羊毛毡。 秦盛身后四名保镖同时拔枪上膛,金属撞针声炸裂死寂。 队长按住耳麦接通电话:“叶助,对方亮家伙了,要不要动手?” 与此同时,手术室外,叶鸣瞥见顾琛双手交叠抵着前额的身影被手术灯拉长在走廊,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从门缝渗出。 “顾总在等予少手术,”叶鸣对着话筒压低嗓音,“不要起冲突,先撤。” “是。” 队长收线挥手,黑衣守卫瞬间收枪列队,战术靴踩过满地瓷片。 秦淮撑着想拦却被地毯绊倒:“你们未免太猖狂!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秦老先生。” 队长突然转身逼视秦盛,拇指擦过袖口银线刺绣的顾氏缠枝家徽,“我们顾总的人……” 他刻意顿挫的尾音如刀锋出鞘,“还真就有狂妄的资本。” 满地碎瓷映出秦盛骤缩的瞳孔,他听见对方淬毒的冷笑砸进耳膜:“您儿子若管住下半身从一而终,或眼睛擦亮点别娶蛇蝎心肠的女人进门……” 黄铜门把在他掌心转动:“予少此刻就不会躺在手术台接断筋。” 门外军用越野车引擎咆哮,卷起的枯叶扑进客厅沾在波斯地毯上。 队长靴跟咔嗒碾碎落叶,钛合金门轰然闭合的瞬间,秦盛反手一杖劈碎镶金玄关镜,“说!” 裂纹蛛网般炸开,镜面玻璃如冰暴倾泻在秦淮蜷缩的背上:“究竟怎么惹上这尊煞神?!” 秦淮捂着渗血的手腕往地毯里缩:“顾琛……他说初曼找人绑了阿予……” 喉结神经质地滚动,“半夜带人闯进来拖走初曼……还锁着我……” 秦盛突然用杖尖挑起秦淮下巴,青铜杖首倒映着他急剧收缩的瞳孔:“绑阿予?” 他忽地松开脚,任儿子栽进玻璃碴里,犀角杖在掌心缓慢转动—— 落地窗映出他扯开的嘴角:“看来这个顾氏总裁……” 青铜杖头敲了敲秦淮染血的睡袍襟口,金属轻响惊起浮尘,“是看上我们姩姩了?” 秦淮瞳孔骤然放大,喉间未愈的掐痕随吞咽起伏:“您是说……?” 秦盛径自落座真皮沙发,压得弹簧嘶鸣:“没错。” 龙头杖抵住儿子喉结,“怪不得当初姩姩和陈家联婚,他闯老宅逼我退婚。” 牛皮杖鞘碾过秦淮锁骨,“什么打压秦氏股价,截胡秦家的那块地……” 他突然猛抽一杖劈在沙发扶手上! 啪! 鳄鱼皮炸开裂口。 “全是因为你娶宋初曼……” 飞溅的皮革碎屑粘在秦盛抽搐的嘴角,“再加我抽过姩姩几鞭子!” 秦淮哆嗦着去捂渗血的腕痕,却见父亲枯手突然痉挛般抓住檀木几边缘:“顾琛啊顾琛……” 漆面倒影里浮出秦盛扭曲的笑纹,“想你杀伐决断、不近人情,竟栽在我孙子身上。” 他忽然用杖尖挑起地毯上崩落的金纽扣,像掂量砝码:“安倦娶得值——姩姩这张脸生得太是时候。” 纽扣当啷落进水晶烟缸,“搭上顾家这趟东风,秦氏何止更上一层楼?” 染血的杖头忽然戳向秦淮心口:“至于陈家联姻?垃圾就该待在该待的地方!” “可他们都是男人!” 秦淮脱口嘶叫,却在撞上秦盛眼神时骇然后缩——那眼里滚烫的贪欲熔化了所有虹膜纹路。 “男人?” 秦盛皮鞋碾碎脚边青瓷片,釉粉钻进地毯织金纹:“重要的是他现在掌着顾氏权柄!” 鞋跟旋拧残骸,“他能让秦氏扶摇直上……” 瓷片彻底化为齑粉,“更能让敌手尸骨无存!” 枯手突然攥住秦淮染血的睡袍襟口:“事不宜迟,快滚起来收拾!” 巨力将他掼向衣架,“我秦盛的孙子住院,我们怎能不陪床?” 檀木杖咚地撞响大理石柱,秦盛胸腔震出狂笑,声带刮擦声像砂纸磨过铁锈。 秦淮踉跄扶住鞋柜,瞳孔里映出父亲扭曲的笑纹——那里面没有半点对孙儿的疼惜,只有熔岩般的贪欲。 “那初曼呢?” 秦淮指甲抠进柜门雕花,“她还在顾琛手里,我们不……” 咔嚓! 龙头杖劈裂他耳侧柜门,飞溅的木刺扎进颊侧:“给我清醒点!” 秦盛齿缝渗出腥气,“她敢动姩姩——活该这个下场!” 染血的杖头突然戳进他锁骨凹槽:“一会儿见到姩姩或顾琛……” 腐松气味的吐息喷在秦淮伤口上:“敢提那女人半句,敢搞砸我的事……” 杖尖往他喉管压进半寸,“我就让你永远烂在这间囚笼!” 四名保镖耳麦蓝光应声暴涨。 秦淮喉结卡着淤血咽下去,染血睡袍擦过保镖臂章时,抓起衣架上的西装抖得如风中残叶。 第286章 你们秦家就不配再有这么好的孩子! S市医院 手术室顶端的电子钟从10:07跳至15:33,顾琛保持着弓背撑膝的姿势,汗水早已浸透衬衫后襟,在深灰色西装面料上洇出几近干涸的盐霜。 地砖倒影里他左手几道新鲜抓痕正随脉搏突跳——那是昨晚被宋初曼指甲划开的豁口,此刻却像连接着手术室内的生命监测仪。 拐杖叩击地面的闷响刺破走廊死寂。 福叔搀着顾修远疾步而来,老爷子的紫檀木杖在反光地砖戳出连串虚影。 “阿琛!” 顾修远枯瘦的手抓住孙子肩头,绒布唐装袖口蹭到顾琛手腕未愈的抓伤,“予安现在……” 顾琛喉结在掌心下剧烈滚动,嘴角结痂的伤口渗出血丝。 叶鸣立即侧身挡开压迫感:“手术还在进行,您老先坐。” 候诊椅被轻轻推至老人膝弯后,福叔用绸帕反复擦拭拐杖铜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当电子钟跳过15:47,安全通道防火门轰然洞开。 上官绾旗袍下摆沾着大片碘伏黄渍,耳畔翡翠坠子撞在谢仲言肩头叮当乱响。 “阿予……” 她扑到手术室观察窗前呵出白雾,指尖在防菌玻璃上刮出细痕,“护士说阿时腰部伤口大出血……刚止住血就……” 后半句被哽咽碾碎在消毒水味里。 “谢夫人。” 叶鸣将温水递向这个鬓发散乱的女人,“秦少爷还在手术。” 上官绾闻声回头,睫毛膏被泪水晕成青灰的弧,目光掠过顾琛时稍顿半秒。 谢仲言扶住妻子后腰,IcU探视卡别在西服翻领上微微震颤:“顾老爷子。” 他朝顾修远颔首,褶皱的西装前襟还留着心电监护仪导联线的压痕。 顾琛在谢父尾音里猝然抬头。 手术门倒映出他血红的瞳孔,蓝光指示灯像淬毒的针扎进眼球深处。 墙角电子钟数字无声翻动,16:00整的机械音在寂静中震得福叔手中绸帕飘落在地。 绸缎盖住地砖缝里半片带血纱布,电梯门“叮”地洞开。 秦盛拄着犀角杖踏出,身后秦淮西装肩线皱得如同IcU监护仪上紊乱的波形。 “绾绾!” 上官绾旗袍旋出残影,翡翠耳坠甩过秦盛鼻尖啪地掴在秦淮左颊! 五指红痕立刻从浮肿的胡茬间隆起,秦淮喉结在掐痕上滚动半圈,垂眼盯着上官绾旗袍下摆的碘伏污渍。 秦盛拐杖猛戳地面:“打得好!” 手中的营养品“咚”地砸进秦淮怀里,“怪这孽障引狼入室!” 枯手指向手术室,“姩姩的手,清时的伤,我秦家倾家荡产也负责到底!” 金丝镜片反光割过顾修远的脸,“瑞士医疗团队明早包机到,所有治疗费用……” “负责?” 上官绾猛地揪住秦淮领带往下一扯,IcU探视卡磁条刮过他渗血的下颌,“您老要怎么负责?清时现在躺在IcU里与死神搏命!而阿予……” 染着蔻丹的指甲捅向手术灯,“他的手再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了!这可是你亲孙子!” 秦盛突然反手抽向秦淮右脸! 龙头杖金包头擦过儿子颧骨带出血丝:“听见没?就为你娶的毒妇!” 拳头拍打着秦淮胸口咚咚作响,“我早说过宋初曼是条竹叶青……” 他忽然侧步让顾琛进入视野,“你偏把蛇揣怀里暖着!” 秦淮在父亲袖口金线崩裂的微响中机械点头,血珠顺着领带滴在秦盛擦得锃亮的皮鞋尖。 福叔俯身想捡拾染血的绸帕,顾修远的紫檀杖头却压住绸帕一角——老人捻佛珠的手停在“安”字刻痕上,眼皮都未掀。 紫檀杖压着的绸帕浸透血渍,秦盛鞋尖碾过帕角金线又转向上官绾:“绾绾!教训过了,他也知错……” 衣服口袋扯开露出泛黄照片,竟是八岁秦予安在老宅花园的背影,“等姩姩下手术台就回老宅,我亲自照顾,就像小时候……” “小时候?” 上官绾翡翠耳坠突然炸裂在墙面! 碎片溅过秦淮渗血的下颌:“阿予八岁从c市回S市发烧41度!” 她捂住心口位置踉跄半步,像又看见谢清时偷拍发来的视频——镜头里秦予安抽搐着抓扯空药盒,而秦淮书房亮着跨国会议灯光,“你们父子一个玩女人玩到小三登门,一个扩版图扩得亲孙子咳血无人知!” 拐杖铜包头当啷砸地,秦盛喉结卡在真丝领结里滚动。 上官绾染着碘伏的指尖几乎戳进他瞳孔:“现在演什么骨肉情深?是诊断书判你活不过三个月……” 她突然扯开珍珠手串砸向秦淮,“还是想用阿予换取利益?” 满廊死寂中响起衣料撕裂声。 顾琛撑膝起身的西装裤腿黏着血痂撕裂,掌心血顺着裤缝滴在秦盛擦亮的皮鞋上——那血来自手腕紧攥的平安绳,佛珠内“琛”字的刻痕正烙进皮肉。 “人我不会让你们带走。” 上官绾拾起半片碎翡翠抵住咽喉,瓷白皮肤压出红痕,“从麻醉复苏室到复健病房,谢家全程监护。” 她染血的蔻丹拍在手术门电子锁,“想抢人?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你……” 秦盛龙头杖的金包头猛地凿进地砖缝,手中秦予安的照片被攥出裂痕,“他姓秦!是我秦家嫡长孙!” 喉结在真丝领结下滚动,领结内侧怒火随吞咽若隐若现,“谢夫人可别忘了身份!” “身份?” 廊灯照着上官绾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泪,她眸光却淬出冰刃:“从安倦被你们逼死的那天……” 抠出血的指甲戳向手术窗内模糊人影,“你们秦家就不配再有这么好的孩子!” 满廊死寂中,她垂目凝视着从秦盛指间滑落的旧照——泛黄相纸上,八岁的秦予安身着S市附小校服立于老宅喷泉前,稚嫩身影被水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背景落地窗如巨兽之瞳,清晰映出秦淮搂抱新欢的黏腻剪影,阳光穿透玻璃刺在孩童脊背上,烫出一道无形的枷锁。 第287章 姩姩也真是好命…… “所以现在说他是秦家嫡长孙……” 高跟鞋跟碾过影子中秦盛扭曲的脸,琉璃底台在磨石地刮出刺耳锐响,上官绾的翡翠耳钉残尖扎进掌心,血珠顺着掌纹滴在秦盛擦亮的皮鞋上,“……晚了!” “等他做完手术了,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只会是我。” 染血手掌拍在顾琛身侧的墙壁,震得墙上禁烟标识哐当摇晃,“从今往后,我就是他的母亲!” 秦盛脚背溅落的血滴旁,顾修远的紫檀杖头突然提起。 染血的绸帕被杖尖挑起甩进垃圾桶,佛珠在老人掌心发出枯骨摩擦般的轻响。 上官绾淬火般的目光钉在秦盛骤缩的瞳孔上,指甲血痕在冷光下宛如三道裂地的血壑,“你们都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以后谁都别想欺负他!” “绾绾……” 秦盛眼底厌烦如潮水漫涌,却仍向前踏出半步,嘴角浮木般的笑意被强行钉在脸上,“这些年你对秦淮、对秦家的怨,我都明白。” 伪善的温厚几乎溢出褶皱的眼尾:“安倦的死……不止你剜心,我也日夜难安。” 他喉结滚动,叹息沉如铅块砸向地面,“她做妻子、儿媳、母亲,哪一样不是无可挑剔?天妒良善啊……” “是我养出个混账儿子负了她!” 枯枝般的手悬在半空,声调陡然拔高如裂帛,“你拦着仲言与秦淮往来,斩断两家合作,我从未说过半字!” 袖口金纹随颤抖的手臂簌簌作响,“可阿予是我唯一的血脉,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他?” 话音骤落,哀切骤然淬成冰刃:“你今日当众折辱长辈……” 他逼近一步,龙头杖在地面凿出闷响,“倦倦的死岂能算在我头上?秦谢两家数十载情分,你真要掘尽最后一点体面?” “算在你头上?” 上官绾骤然迸出尖利的大笑,声波撞在廊柱间荡出森冷回响:“秦盛,你敢说倦倦的死与你无关?” 她劈手指向老人惨白的脸,指甲如淬毒的刀锋,“当年我搜集的走私账目、出轨照片,桩桩件件够秦淮死十次!若不是你这个‘好父亲’动用秦家根基从中作梗,她怎会离不成婚?!” 字字泣血,剥开精心掩埋十七年的腐疮,“帮凶!逼死倦倦的帮凶!她腕上那道伤口,流的每一滴血都在咒你们秦家!”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秦盛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颧骨抽搐着后退半步。 上官绾却骤然划开手机屏幕,惨白冷光刺向秦盛瞳孔! 塑封电子版《离婚诉状》第一页弹现,她染血的指尖猛向下滑动—— 第二页《遗体勘验报告》高清图血淋淋铺满屏幕! “看看法医标注!” 染血指甲狠狠戳向尸检图腕部交错的七道浅表划痕,“这是安倦多次自杀未遂的记录!” 指尖再甩,泛黄的《担保合同》扫描件在手术灯下暴出签名页私章:“还有秦淮当年在南湾码头走私的那批货……” 手心照片在她掌心攥成扭曲的硬块,裂纹绞碎依偎剪影,“海关扣押令发到你书房第三天,你就签字用安倦的嫁妆补了窟窿!” 攥着手机的指节暴起青筋,喷泉浮雕纹路在掌心刻出血痕,仿佛要将那对鬼魅碾进骨血:“所以我亲爱的秦叔……” 染血屏幕抵住秦盛惨白的颧骨,“您摘得干净吗?” 秦盛瞳孔如淬毒的银针骤然收缩,喉间呛出血腥味的战栗——却在下一秒被拧断。 颧骨蹭着屏幕血痕后撤半步,西装前襟已挺括如铁甲:“谢夫人情绪过激了。” 枯指掸尘般拂过袖口,转身骤爆的推力将上官绾掼向冷墙! 他挂上熨帖微笑走向顾琛与顾修远,今日唯一目的就是绑上顾家。 先前周旋只为掩饰对秦予安的漠视,此刻耐心耗尽决意撕破脸皮。 “顾老爷子,多谢您来看姩姩。” 躬身时袖口金纹泻出谄媚流光,灯光在油滑发顶劈开一道深渊:“也多亏顾总出手,救了秦家唯一的血脉。这份恩情,秦家铭感五内,来日必当重报。” “姩姩也真是好命……” 谄笑堆叠的褶痕里渗出黏腻赞叹,“竟能结识顾总这样的贵人!” 喉间滚着热络恭维,枯瘦指尖携着古龙水浊气探向顾修远椅背。 “够了!” 紫檀木杖轰然凿裂地砖,顾修远从椅子暴起,苍老身躯震得地板嗡鸣作响! 他原紧攥杖头压制怒火——手术室外喧哗徒惹笑话,更损顾家百年威仪。 可秦盛踏进医院至今,对手术室里的秦予安不闻不问,满口算计浸透铜臭! “滚开!” 枯掌雷霆般劈开秦盛探来的手,青筋暴起的食指如铡刀斩落:“你来了这么久……” 声浪撞向惨白墙壁,“有关心过里面的孙子吗?” 眼底寒霜凝成冰棱,直刺秦盛骤缩的瞳孔:“口口声声说是秦家嫡长孙,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你关心他!” 秦盛指尖僵在消毒水弥漫的空气中,喉结滚动的黏响撕开死寂:“这……” 顾修远胸腔里炸开秦予安前天蜷在病房床边的剪影——指尖抠着手上凝结的血,声气轻得像要散进风里:“突然信了顾琛能回顾家……真好。” 眼泪在他长睫上碎成星屑,“您会帮他追喜欢的人,会骂他穿太少。” 喉间哽住的血锈味骤然冲破齿关:“不像我那个爷爷……只盘算把我卖给哪家换资源!” “哧啦!” 佛珠串绳在顾修远掌心应声绷断! 檀木珠噼啪爆砸满地,滚进秦盛锃亮的鞋底:“秦淮在外沾花惹草京都人尽皆知!” 枯掌戟指秦盛鼻尖,嘶吼震得应急灯管嗡嗡颤鸣,“你做父亲的会不知道?他在外乱搞时你在哪!搞出人命时你又在哪?!” “现在倒记得小秦是秦家独苗了?” 讥诮淬成冰锥直刺瞳孔,“当年帮着那畜生压离婚案时,怎么不想他是安倦的儿子!” 鞋跟碾碎一颗滚落的佛珠,檀香碎屑混着消毒水呛进鼻腔:“你们父子一个淫毒一个冷血,踩着他母亲的尸骨还不够……” 窗旁纱帘被风卷过脚边,他森然俯视秦盛后缩的脖颈: “如今连孩子都要榨出油水——联姻?你们也有脸逼他联姻!” 第288章 我是他爷爷! 骨节嶙峋的皮靴碾着满地檀珠,一步踏碎秦盛映在地上的剪影:“我也不瞒你。” 枯掌按在震颤的心口,仿佛要压住翻涌的怜惜,“这孩子……很合我眼缘。” 苍老声线淬入罕见的温钝,却又被钢刃般的宣告劈开: “连顾氏的股权都愿意转到他名下。” 秦盛瞳孔里炸开贪婪与惊惧的雷暴,喉结痉挛着想挤出恭贺,顾修远却骤然截断所有虚伪套词,“等他下了手术台……” 枯指如令箭刺向手术通道, “我会接他回顾家老宅。” 袖口滑落的沉香木珠擦过秦盛僵硬的肩线,字字凿进骨髓: “当亲孙子疼。” 风卷着染血的纱布滚过两人鞋尖,他倏然逼近至呼吸相闻:“所以,秦盛……” 武装部队制式皮靴的踏步声自走廊尽头闷雷般迫近,“以后别想再利用他、伤害他,一分一毫。” 枯瘦的脊梁绷成淬火军刀:“顾家的武装部队,” 唇角裂开冰渊般的笑,“可不是摆着看的。” 沾着佛珠碎屑的军靴尖倏然转向手术室大门,“现在!” 紫檀杖尖戳裂秦盛映在金属门板上的倒影, “带上你那个搞出人命的儿子……” 枯槁食指如填弹般叩击杖柄, “滚出这栋楼。” 顶灯骤灭! 应急红光泼满走廊,武装部队枪械保险栓滑开的金属刮擦声从四方暗角噬咬而来。 秦盛踉跄撞上墙角的医疗器械推车,玻璃药瓶炸裂在脚边。 身旁传来秦淮压抑的抽气声,手指无意识抠进墙壁腻子层,白灰从指缝簌簌抖落。 “三分钟。” 顾修远背身掀起推车上雪白的防菌帘,帘后猩红的“手术中”烙进秦盛骤缩的瞳孔,“让我的人看见你们父子任何一张脸……” 金属推车被帘布带动着撞向墙壁,手术器械在托盘里铮然震跳! 防火门后突然爆出秦淮膝盖砸地的闷响——他被惊惶噎住的气管发出破风箱般的抽吸。 顾修远枯掌按在帘布上,未竟的威胁被门禁系统突然转绿的通行灯刺穿。 武装部队皮靴踏地声如潮水漫过拐角,红外瞄准光斑毒蛇般咬上秦盛颤抖的脚踝。 秦盛面皮青黑如淬毒铁甲,枯掌攥碎西装前襟褶皱:“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 喉间挤出浸透冰碴的腔调,视线毒钩般扎向手术灯下沉默的剪影,“姩姩这边……” 谄笑黏着在顾琛冷硬的肩线轮廓上, “麻烦顾总您多照顾,费心了!” 转身时鞋跟碾过满地檀珠碎屑,秦淮慌忙将提着的冬虫夏草礼盒撂在推车旁。 牛皮纸袋撞翻碘伏瓶,棕黄药液漫过鎏金包装盒上“秦氏滋补”字样。 “福叔。” 顾修远紫檀杖尖戳向礼盒,消毒灯蓝光在管家银发上劈出寒刃: “脏东西扔了。” 枯指划过武装部队队长胸前的鹰隼徽章: “派人守死所有入口……” “手术中”红光在他眼底爆燃: “从今往后,秦家人的脸不许出现在这栋楼半径一公里内!” “当啷!” 福叔拎起礼盒扔进医疗废物箱,消毒喷雾嗤嗤淹灭秦氏烫金字迹。 顾修远陡然扑到手术门感应区前,掌心拍得钢化玻璃嗡鸣:“马上五点了!人怎么还没出来?” 皮靴碾着满地狼藉来回刮擦,檀木珠粉混着药液黏在鞋底: “那个史密斯……” 枯槁手背暴起青紫色血管:“不是说全球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吗?做场手术要这么久?” 暴怒的视线凿向顾琛: “你找的人到底靠不靠谱!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顾琛仍凝固在手术灯投下的血光里,拉长的影子在防滑地胶上蜷成惨白的茧。 顾修远喉结滚动着还要追问——福叔银发间掠过无菌灯冷光,三指扣住他震颤的腕骨:“老爷……” 耳语气声切开凝滞,枯瘦手背暴凸的青筋缓缓沉入唐装褶皱。 暮色如探视窗的血痕从走廊尽头剥离,上官绾掌心掐着谢仲言袖扣陷进皮肉。 当手术灯熄灭的蜂鸣撕裂死寂—— “医生!” 上官绾率先扑扯住史密斯肘弯,医用笔从口袋震落: “手术成功吗?神经接上了?” 谢仲言铁臂箍住她后撤的腰,话音撞碎在史密斯胸前的听诊器上: “手功能能恢复几成?” 顾修远紫檀杖咚地截断两人:“我是他爷爷!” 枯掌压向自己心口,病号服条码腕带随动作铮然作响 ,“人醒了吗?现在什么情况!” 史密斯被四道声浪钉在菌帘前,橡胶手套粘着的血丝在无影灯下骤亮! “各位。” 助理横步挡前,平板电脑弹出3d神经束重建图:“桡神经束膜缝合36针零误差。” 荧蓝光束扫过众人紧绷的下颌,“现在只等麻醉代谢……” 顾修远却嘶声劈开汇报:“那人什么时候醒?还要二次手术吗?术后护理禁忌有哪些?” 枯瘦指节叩击紫檀杖头迸出脆响,问题如弹匣倾泻,“你逐条说!营养剂用量?复健介入时间……” 助手白大褂袖口反射着顶灯冷光:“秦先生要转入VIp监护室。” 他侧身挡住史密斯疲惫的身影,后者倚着墙摘下眼镜揉眉心。 “教授刚完成显微级神经束膜缝合,”助理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现在需要静注葡萄糖维持体能。” “老先生,”助理推开诊断室金属门,内嵌屏幕亮起神经束3d模型,“术后报告已同步到工作站。” 消毒水气味随敞开的门漫出,“还请移步诊断室,我为您详解监测数据波动值。” 福叔银灰色唐装下摆扫过地面,枯竹般的手托住顾修远手肘:“老爷,我陪您去。” 紫檀杖敲击声混着心电监护仪的电子音远去,走廊瓷砖映出三人拉长的影子。 上官绾鼻尖几乎贴上手术室观察窗,指尖在玻璃压出白痕。 谢仲言掌心突然覆住她肩胛骨,温热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转身。 他目光擦过顾琛绷紧的下颌线——那笔直身影正将防火栓钢壳捏出指痕。 “绾绾,”谢仲言嗓音沉进她耳蜗,“我们也去听听术后防护要点。” 上官绾倏然回神:“对!还得问问饮食禁忌……” 高跟鞋声碾碎满地寂静,窗玻璃映出她小跑时扬起的衣角。 无影灯熄灭的蜂鸣声中,手术门滑开橡胶密封圈。 护士推着病床穿过光尘浮动的廊道,秦予安陷在雪白被单里,氧气面罩蒙着淡淡雾气。 心电监护导线沿他脖颈蜿蜒进病号服,裸露的腕骨缠着神经传感贴片。 顾琛鞋底防滑纹死死咬住地胶,在橡胶轮滚过身侧时——监护仪突然发出规律的滴答,被单下苍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第289章 哥哥乖…… 美国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IcU玻璃外听来像生锈的秒针。 何岸冲过走廊时皮鞋跟碾碎了一地冷光,望见江凛正将额头抵在病房观察窗上——玻璃内侧映出裴砚忱沉睡的侧脸,氧气面罩在他颈间勒出青紫淤痕,裸露的左腕留着环形电击灼伤。 “江总!” 何岸喘着扯住他衣袖,“裴总……” 话音未落便被江凛转身时眼中的血网绞碎。 这个刚让容氏财团股价暴跌三十个点的男人,此刻白衬衣领口沾着干涸血迹,喉结滚动三次才挤出声音:“风险期……还没过。” 纱布从他攥紧的掌心垂下,那是昨夜徒手捏碎病房玻璃时留下的伤。 何岸突然将平板塞进他怀里:“南非走私案证据链已移交警方,税务稽查今早进驻裴氏大厦。” 屏幕幽光爬上江凛下颚,照亮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痕,“中东王室那份陪床合同……” 何岸压低嗓音,“爆料媒体收了双倍封口费,所有照片都烧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骤然密集。 江凛指尖划过平板上“容晴”的名字,不锈钢窗框在他掌心发出变形的呻吟。 “她人呢?” 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 何岸看见他瞳孔深处腾起的黑雾——比五年前被容晴设计踏上订婚台时更稠更腥,瘴气般吞噬了虹膜最后一点茶褐色。 “回容家了!” 何岸被那视线钉在IcU惨白的墙壁上,喉间泛起铁锈味,“容家保镖抓了几个……都说裴总能挨到进抢救室是老天开眼……” 咔嚓! 江凛掌中的探视证塑料壳爆裂成渣,锐角刺进掌纹,血顺着“裴砚忱”的病床号淌进袖口:“把我的人害成这副模样,缩回乌龟壳里就想翻篇?” 杀戮欲在眼底凝成冰锥,走廊顶灯突然滋滋炸出蓝火,裴砚忱手背留置针里的药液竟逆着重力向上倒涌。 何岸肋骨发颤:“天亮我去容家堵人,可她若有戒备……” “说我要谈结婚。” 江凛染血的指尖悬在裴砚忱脖颈的呼吸机导管上,暴戾声线陡然裂开一道缝,“婚纱设计师、海岛教堂、股权转让协议……她要的排场,我烧给她。” “约哪里?” “医院。” 江凛扯开浸血的衬衫,锁骨狰狞的齿痕在监护仪蓝光下蠕动。 食指关节轻蹭过钢化玻璃冷凝的水珠,嘶哑的气音碾碎空气中: “阿忱的魂还飘在这儿……” 他猛然转身将后脑撞向观察窗,裂纹蛛网般炸开,玻璃映出他齿间咬碎的血沫:“她死也要死在这道门外。” “是。” 喉骨挤出气音,作战靴跟咔嗒并拢震落墙灰,何岸看见江凛瞳孔里再次炸开的血丝——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神,是雪原饿狼守着伴侣尸体时皲裂的虹膜。 “我去看看靳勉……” 视线扫过江凛手背扎着的塑料碎片,“医生说他伤势很重。” 金属推车滑过走廊的蜂鸣声里,何岸倒退着隐入消防通道阴影。 楼梯间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转角处蜷缩的人影——靳勉左腿石膏裂着缝,病号服领口扯露出锁骨大片青紫。 “何岸……” 他挣扎着想撑墙起身,石膏里的血渍在灯光下洇成褐斑,“裴总那边……” 何岸按着他肩膀坐回轮椅,掀开的袖口露出腕间约束带磨烂的溃伤:“还没脱离危险。” 顶灯滋滋闪烁,靳勉指甲抠进轮椅橡胶扶手:“是我没用!” 嘶声扯裂嘴角结痂,“没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 S市医院 窗外夜色已泼透病房,心电监护仪调至静音状态,屏幕幽光在秦予安睫毛上颤出碎银。 他睁眼时正撞进顾琛眼底——那人陷在陪护椅里像尊锈蚀的青铜像,肩章阴影斜劈过下颌未刮的胡茬。 “哥哥……” 气声搅碎镇痛泵的滴答。 秦予安屈膝想撑身,左腕神经监测电极片骤然爆出蓝光! “呃啊——!” 惨叫撞碎病房死寂,桡神经断口处仿佛有烧红的钢针沿骨髓穿刺而上。 顾琛弹射而起时撞翻金属椅,指尖离呼叫铃只差毫厘—— 滚烫的右手突然覆住他手背。 秦予安挂着冷汗笑出虎牙:“麻醉还没代谢完……脑子还晕着……” 湿发黏在煞白的颧骨,被咬破的下唇沁出血珠,“忘了这手刚缝过针。” “让医生来看看!” 顾琛反手扣住他右腕要按铃,监测电极突然噼啪乱响。 阴影倏地笼罩下来——秦予安仰头叼住他紧绷的喉结,齿尖在动脉搏动处细细研磨。 顾琛脊椎窜过电流般僵直,掌心还悬在呼叫铃上方颤抖,那截腰却被病号服下伸出的右腿勾了过去。 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吻碾过唇缝,秦予安舌尖卷走自己唇上那粒血珠,渡进顾琛齿间。 “哥哥乖……” 气声搔着耳膜,带汗的鼻尖蹭过他颈侧。 监测电极蓝光映亮狡黠的瞳孔,被子下滑露出的腰线绷着忍痛的弧度,声线却甜如融化的太妃糖:“你这一按,又要冲进来好几个白大褂摸我。” 右手食指顺着顾琛脊柱沟滑进后腰带,冰凉的留置针头有意无意刮过他腰带金属扣:“我就想……偷你半小时。” 顾琛喉结滚动吞咽下那粒血珠,西服外套在掌心捏出深痕——窗玻璃映出他通红的耳骨,像雪原上猝然坠落的夕阳。 “那……那我们就等半个小时后的例行检查。” 他左脚绊到输液架底座踉跄坐回椅子,金属腿在寂静中刮出刺响。 清了清嗓子后端起床头柜晾着的玻璃杯,水纹在监护仪蓝光下晃成碎银:“喝两口润润喉。” 秦予安没接,后腰陷进蓬松枕头堆成的小丘,留置针在右手背弯出狡黠的弧度:“哥哥喂我。” 尾音浸着刚睡醒的黏稠,虎牙尖轻磕下唇结痂。 顾琛捏着杯沿的指节发白。 明知是挑衅,却仍将杯口贴上对方干裂的唇。 温水刚漫过唇缝,秦予安突然瞪圆眼仰头:“啊!烫烫烫——” 喉间发出被灼的呜咽,水含在齿关咽不下吐不出,眼尾瞬间逼出泪光。 第290章 赔给我当抱枕好不好? “烫吗?” 顾琛猛地倾身,身体撞得床栏铿然作响,“水温是晾过的……” 拇指急急去撬他齿列,“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秦予安扭身躲闪,后脑将枕头拱出漩涡。 挣扎间顾琛被输液管缠住手腕,整个人栽向病床—— 哐当! 监护仪导线惊蛇般弹跳,顾琛手肘急撑在秦予安右耳侧,缠着绷带的左腕距他胸口仅差毫厘。 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后襟:“压到手没?!” 秦予安右脚踝却绞上他后腰,右手五指插进他后脑短发 ,鼻尖蹭过他汗湿的额角:“手在枕头里藏得好着呢……” 气音扫过他颤抖的眼睫,“哥哥这些天守着我,眼底都熬出黑青了。” 指尖突然勾开他领口束紧的扣,喉结随吞咽滚动的轨迹暴露在暖黄夜灯下:“这半小时……” 犬齿叼住他滚烫的耳垂轻笑,“赔给我当抱枕好不好?” 顾琛望向墙上的电子钟——营养科送餐红灯还暗着。 喉结滚了滚,翻身下床时西裤面料擦过床单簌簌作响。 反锁旋钮咔哒咬死门栓,外套被抛向沙发,扬起浮尘在夜灯里金屑般飘散。 他躺回病床最边缘,身体与秦予安隔着银河般的空隙,右侧躯干悬空在床沿外,脊椎绷成一座吊桥:“留置针管不能压……” 左手虚虚挡在两人之间作屏障,“……伤口也不能蹭。” 秦予安突然翻身背对他,枕头被踹出凹坑:“我身上染瘟疫了?” 被角卷成愤怒的团,“还是顾先生嫌病号服脏?” 吊在胸前的左腕随抽气声轻颤,被子下滑露出后腰绷带边缘的渗血点。 顾琛无声往里挪移两厘米,床垫弹簧发出悲鸣。 “姩姩乖……” 指尖悬在他绷带上空不敢落,“靠太近你睡不安稳。” “借口!” 秦予安猛然回头,泪光在眼眶里转而不坠,“你就是不喜……” 话音被突然贴上的体温掐断。 顾琛右臂穿过他颈后,衬衣静电噼啪吸附着病号服纤维,两人间隙缩成一道月光能溜过的窄缝:“这样……行吗?” 被子被严实裹到秦予安下巴,却被他右脚趾倏地蹬开:“不够!” 右手突然抓住顾琛左手按在自己腰侧,留置针软管在两人紧贴的小腹间弯折成虹:“抱枕要履行职责……” 虎牙咬开他领口第二颗纽扣,“我手伤了,得你抱着我。” 顾琛认命地收拢手臂,掌心隔着绷带托住他后腰伤处。 怀中人立刻发出得逞的喟叹,带着消毒水味的吻印在他突跳的颈动脉: “哥哥真好……” 秦予安突然泥鳅般缩进被窝,额头抵着他慌乱的心口。 顾琛浑身僵住,却感觉对方用鼻尖顶开衬衫缝隙,温热的呼吸烙上胸骨。 心跳轰鸣震着两人相贴的皮肉,顾琛垂眸看向被窝里拱动的发旋。 窗外月光淌过秦予安后颈,照亮他偷偷扬起的嘴角。 滴——滴—— 心电监护仪在死寂中切割时间,每声滴答都像秒针扎进棉花。 秦予安在蓝绿交错的光谱里数过三十二次电子音,鼻尖距顾琛的呼吸只剩毫厘。 月光描摹着那人眉骨投下的阴翳,他屏息等待二十分钟——直到顾琛胸腔起伏沉入深海般的节奏,指尖才虚虚拂过对方眼睑下的鸦青,“哥哥……” 气音搅动浮尘:“其实这只手……” 绷带包裹的左腕在阴影里蜷了蜷,“能不能和从前一样……我根本不在乎……” 说到一半忽然笑起来,虎牙尖轻蹭顾琛锁骨上的凹窝:“你看,我连问都没问医生。” 留置针管随抬腕动作轻晃,被单滑落露出腰腹绷带边缘晕开的淡黄药渍。 秦予安用右手食指勾画顾琛紧抿的唇线,纱布下新缝的神经像被火蚁啃噬:“所以哥哥别怕……” 指尖突然戳进顾琛绷紧的腮肉,笑意在苍白的脸上淬出冰裂纹:“就算它萎缩成枯树枝……” 滚烫的液体砸在顾琛喉结,秦予安才发现自己笑出了泪,“我也要会拿腐烂的根须缠着你。” 他猛然埋进顾琛心口,鼻梁撞得衬衣扣铿然作响:“真的不会的……” 闷吼震着两人交叠的锁骨,“死也别想让我松手。” 嗡——嗡—— 心电监护仪骤然爆出警报——秦予安腕脉贴片被泪水浸透短路,数字在85与112之间疯狂跳闪。 床头灯暖光下顾琛睁开的眼如同淬火钢刃,瞳孔割开混沌的蓝绿光雾。 他收拢手臂将人更深地摁进胸怀,羊绒衬衫前襟吸饱所有颤抖:“好。” 这个字在喉管里烧成熔岩,咽进肺腑时烙下滚烫的疤。 顾琛下颌死死抵住对方发顶,咬肌绷成两道山棱——秦予安以为的睡梦里,他早已把对方剖心的誓言嚼碎了咽进血脉。 监护仪红光扫过他猛然滚动的喉结,像熔岩冲破地壳的瞬间。 秦予安埋在他胸前的虎牙无意识磨着衬衫纽扣,齿尖下的布料洇开小片湿痕——那是羊绒吸不干的潮涌。 原来两人都比对方想象的更爱自己。 …… 容家 劳斯莱斯碾碎容宅梧桐影时,二楼飘窗的白纱骤然垂落。 何岸站在玄关波斯毯边缘,听见水晶灯坠叮咚晃荡的声音从旋转楼梯流淌而下——容晴抱着玳瑁猫的剪影停在第三步台阶,猫尾金环撞在黄铜栏杆上:“稀客呀。” “容小姐,”何岸躬身时西装前襟掠过青瓷瓶里垂落的文竹,“江总请您去趟医院。” 玳瑁猫突然从她臂弯跃向沙发靠背,容晴捻着真丝睡袍腰带坐进天鹅绒软垫:“没记错的话……” 指甲上未干的蔻丹刮过猫耳尖,“你不是裴砚忱养在身边的那条看门犬?” 轻笑随鎏金咖啡勺搅动弥漫:“怎么改替江凛吠了?” 何岸躬身时袖口露出半截梵克雅宝表带:“容小姐好记性。” 皮鞋尖不动声色碾过地毯猫毛,“去年慈善酒会陪裴总敬酒时,您隔着十米人潮瞥过我一眼。” 玳瑁猫突然被揪住后颈皮,容晴五指陷进蓬松毛流里:“马屁省省吧!” 猫尾金铃铛在她腕间勒出深红凹痕,“比起恭维……” 脊椎像拉满的弓弦前倾,“……我更想知道原因。” 第291章 江总说只给一次机会 涂着蔻丹的指尖突然戳向何岸左胸,“何助是跳槽了?裴氏破产了?” 喉咙里滚出气音笑,“总不会……是裴砚忱死了吧?” 猫尾金铃铛勒进腕骨,猖狂的笑撞碎水晶灯坠:何岸垂在裤缝的拳头猛然收拢,袖口金扣刮裂羊毛经纬。 躬身时喉结碾过三次吞咽:“容小姐误会了。” 鳄鱼皮公文袋甩出档案,钢印震落的灰尘在阳光里翻滚:“您只知我是裴总特助……” 泛黄的「Sm集团保密协议」拍上茶几,乙方「何岸」与甲方「江凛」的签名墨迹透纸相融,“是因为五年前进Sm的第一天,江总就命我入职裴氏。” 他指尖划过职务栏「总裁特助」旁铅笔写的蝇头小字——监视对象:裴砚忱。 “所以我真正的饲主,从来只有江总。” 咔—— 骨瓷杯托裂纹蛛网般炸开。 容晴抓猫的手猛然收紧,指甲盖掀飞玳瑁猫腹两撮绒毛! 凄厉猫嚎声中三道血痕深陷她手背,皮开肉绽处隐约透出白玉色掌骨。 “江凛还真是……” 她甩开逃窜的猫,染血蔻丹抹过合同蓝标。 血迹在「江凛」二字上结成紫痂:“深情得很。” “小姐!” 灰缎旗袍卷着冷风扑来——下人枯枝般的手捧住她皮开肉绽的手背。 绢帕按住翻卷皮肉时,丝缎吸饱的血突然渗出指缝:“您没事吧?” 声线抖得像绷紧的琴弦,染血的绢帕边缘却稳如磐石压住伤口,“我请医生来。” “不用!” 容晴甩开血帕指向落地窗——玳瑁猫正蜷在窗台抖落沾血的毛:“把它抱出去。” 血珠顺指尖滴进波斯地毯忍冬花纹,她舌根碾出淬毒的字:“弄死。” “可小姐……” 下人攥着手心的指节泛白,“这猫您养了五年。” “是啊!” 血滴在忍冬花心溅开的瞬间,容晴眼球映出猫竖瞳里变形的自己:“五年都养不熟的畜牲……” 她睫毛在颧骨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活该这个下场。” 下人喉结在灰缎立领下滚动,垂眼时睫毛盖住瞳孔:“是。” 反手抄起银火钳劈风走向窗台,猫脊背刚弓成惊恐的弧,U形钳口已卡死喉骨。 惨叫被碾碎在金属闭合的闷响里——下人肩胛骨突起如刀锋,火钳绞着猫尸砸向窗框。 血滴顺着钳齿抛物线坠落,精准砸进地毯忍冬花心,何岸鞋跟碾过带血地毯转身:“容小姐,江总还在医院等您。如果您忙完了,还请移步!” “移步?” 染血指尖抚过手背外翻的皮肉,容晴突然嗤笑出声:“何助理当我傻?” 她将伤口举到阳光里,筋膜在光线下透出琉璃质感,“江凛此番约我是想要我赔命吧!” 笑意裂开疯癫的弧度,“踏进医院恐怕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怎么会?” 何岸的皮鞋跟碾过地毯猫尸血迹:“您不是自诩容家是铁铸的靠山。” 西装后摆蹭上墙边血迹拖出扇形红痕,“城东王家米粉店老板娘骂了您一句‘没素质’,当夜灶台就炸穿三层楼板;西关古董街刘老板不肯出让祖铺,第二天他收藏的明青花全成了碎碴……” 何岸食指重重叩击保密协议上早已干的指印,“还有上个月,有大学生在论坛发帖爆料容氏排污,您直接让人往他实验室投氰化物!” 指甲盖突然剐过印痕边缘,刮下褐痂碎屑簌簌飘落:“您不都全身而退了?” 掌心压着钢印震起灰尘:“所以现在……怕什么?” 容晴脸上笑纹骤然冻成冰壳。 死寂被癫狂大笑刺破:“原来江凛也很关心我啊!” 染血指甲突然抠进真丝沙发裂口,“除了监视裴砚忱……” 她撕出内里雪白棉絮按上伤口,“还让人盯着我这个未婚妻?” “没有。” 何岸从外套口袋甩出八卦周刊,封面头条「容氏千金夜游精神病院」配图被红圈灼穿,“您可是小报年费VIp。” 他鞋尖踢开地上沾血的银火钳,“容家能买断新闻,买不断精神病院清洁工手机里的照片。” 油墨未干的周刊内页飘落在大理石地板,某版角落的监控截图——画面里容晴正将电击同意书塞进苏瑾行口袋,指尖抵着纸张如推一柄淬毒的刀刃。 可容晴垂眸睨见这帧影像时,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鞋尖碾过印刷品上自己模糊的侧影,仿佛报上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鞋尖碾过印刷品,鞋底旋转着绞碎纸面:“明天太阳升起前……” 她脚尖突然踢飞纸屑,“这家报社招牌会砸进护城河,印刷机则变成废铁回炉。” 染血足弓踏着何岸影子,“何助理既知我背后是容家,就该明白……” 头顶灯暖光泼上她撕裂的伤口:“这些纸片连我睫毛都动不了。” “我明白。” 西装口袋里突然滑出绒面戒盒,盒盖弹开时,两枚铂金素圈在血光里浮沉着冷芒:“所以江总邀您面谈。” 何岸拇指抹过戒圈内刻字——「江」字在左,「容」字在右,“结婚事宜。” 容晴瞳孔缩成针尖:“结婚?” 她染血的手指悬在戒圈上方发抖,“江凛亲口说的?” 何岸沉默阖上戒盒,颔首时喉结阴影烙进锁骨。 “骗我去签死亡同意书吧?” 容晴突然掐住自己腕骨,指甲陷进江凛名字的刺青,“否则为什么约在医院?他是不是打算骗我过去就……” “江总说只给一次机会。” 何岸腕骨转动震开她染血的指甲,红痕在「凛」字刺青上渗出血珠,“今日谈婚事,便还是容江两家联姻。” 阳光彻底刺破云层泼进屋内,他拉开房门投下最后判决:“不赴约……” 屋门金属框映出容晴瞬间煞白的脸,“联姻作废,永不再提。” 容晴的狂笑被冷风撕碎:“这饵倒是镶了我的七寸呢。” 她突然扯断钻石手链砸进血泊,链身「R&J」字母缠结在猫尸绒毛里,“等我换件战袍。” 楼梯上传来她渐远的哼唱,沾血的脚印在波斯地毯忍冬花上踏出断续红痕。 第292章 杀我?还是放过他? S市医院 病床监护仪绿光跳动至19:00整,顾琛赤脚踩上冰凉地砖。 秦予安左腕埋着的镇痛泵软管随起身轻晃,右手忽然拍向床头—— 啪嗒! 顾琛拇指按下顶灯开关的刹那,秦予安食指按灭的床头灯余温尚在金属底座。 门锁弹开时人影撞入眼帘:送餐员托盘里的参汤热气后,顾修远衣角还沾着诊疗室门缝挤到的褶皱:“锁门躺尸呢?!十分钟前就摁铃!” 上官绾翡翠耳坠擦过顾琛肩头直扑病床,掌心裹住秦予安发抖的右手:“阿予伤口疼不疼?” 她指尖轻点镇痛泵透明管里流动的药液,“阿姨问过主刀了,手术很顺利……” 谢仲言西装袖口压住床头监护仪警报键,阴影笼罩秦予安系着绷带的左手 :“复健慢慢来,叔叔阿姨都会陪你。” 秦予安睫毛在监测仪冷光里颤了颤:“有绾绾阿姨在……” 喉结滑动咽下镇痛泵的苦涩,“我不怕。” “我们阿予怎么这么乖啊……” 上官绾突然攥皱真丝被套,指甲刮过被面暗绣的花纹,“天生的秦淮娶的什么脏东西!还有秦盛教子无方,还好意思来医院……” 秦予安右手猛地攥紧被单! 几天前谢清时倒在血泊里的声响,在监控仪屏幕倒影里割开他瞳孔。 谢仲言皮带扣突然撞响床栏:“绾绾!” 上官绾惊醒般抓过餐盘,炖盅盖子刮擦碗沿发出碎玻璃似的锐响:“先吃……饭,吃饭最要紧!” 参汤油星在监护仪冷光里凝结时,秦予安勺尖避开上官绾夹来的参片。 顾修远枯枝般的手突然压住他打弯的膝盖:“小秦你别害怕!有爷爷在,他们不敢进来!” “谢谢顾老先生。” 秦予安咽下最后一口汤,勺柄在碗底划出月牙弧线。 上官绾翡翠镯子撞响餐盘:“顾老先生和顾总都回吧。” 她抽纸巾擦秦予安嘴角,纸面立刻洇出镇痛泵泄漏的淡黄药渍,“我和仲言守着就行。” 顾琛突然握住点滴架冰凉的金属杆:“我守夜。” “顾总!” 上官绾指尖捏住他袖口纽扣轻拽,像拆解未爆弹引信般精准,“我知道您是砚南的朋友,可已经麻烦您很多了,实在不敢再耽搁您。” 她忽然展开手掌露出钻戒戒面,“谢家欠您的恩情……” 戒面反光刺痛秦予安瞳孔,“等阿时出IcU必当重谢。” 顾琛喉结滚动三次,监护仪导线在掌心勒出青紫色沟壑。 他看见秦予安睫毛在听见“阿时”时剧烈颤抖,颤抖的手在暗处掐出深痕——最终只挤出淬火的字:“不必谢。” “那两位慢走,仲言送送……” 上官绾的钻石耳钉突然剐到点滴管,药液在软管里掀起血红浪涌。 秦予安插着留置针的右手猛地抓住顾琛勒出深痕的手腕! “别走!” 顾琛掌心立刻覆住他发凉的指节:“我在。” 他转身时病床金属栏映出顾修远皱眉的脸:“您和福叔先回。” 目光转向上官绾却放软三分,“谢夫人……” 保温桶提手在两人间晃出虚影,“我是砚南的朋友,留在这里帮忙也是应该的。” 上官绾指尖摩挲婚戒:“顾总太客气了……” 话音未落,谢仲言掌心贴上她后腰:“让顾总守着。” 他无名指婚戒在妻子衣料压出圆痕,“你去哄IcU外的砚南睡会儿。” 保温桶被拎高半寸,“阿时那儿有我。” “可阿予刚手术完……” 上官绾翡翠镯滑到小臂,秦予安突然伸手替她捋好披肩流苏:“绾绾阿姨放心。” 谢仲言忽然抽走她攥皱的手帕:“听话。” …… 美国 医院顶楼铁门被江凛保镖用皮质对讲机卡死,容晴chanel粗跟靴碾过门槛烟蒂:“容小姐留步。” 黑衣保镖小臂横挡她身后四名壮汉,“江总只见您。” 她眺望天台尽头——江凛指间雪茄烟灰被十七楼风扯成长线,灰烬落在不锈钢水箱“严禁攀爬”标牌。 容晴鸢尾蓝裙摆扫过保镖制服纽扣:“门口等着。” “小姐!” 保镖队长喉结滚动盯着水箱后阴影,“您自己一个人……” “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我。” 容晴指尖弹飞铂金包搭扣,锁舌弹开声割裂风声,“不过谈个婚礼日期。” 高跟鞋踏进天台时补了句,“容家女儿站在阳光下,谁敢动?” 不锈钢水箱突然反射强光,容晴眯眼时高跟鞋正踩碎一截烟蒂:“婚礼定哪座岛?请柬印鎏金还是烫……” 江凛将雪茄按熄在“严禁攀爬”的“爬”字上,塑料标牌熔出黑洞。 他转身时西装下摆扫落积灰:“怎么搭上苏瑾行的?” 烟嗓比寒风更利 ,“送裴砚忱进精神病院——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 容晴耳钉突然剐到铂金包链条:“骗婚犯法,骗人不道德呢江总。” 她指甲掐进包盖鳄鱼纹凹凸里,“您的人说商量婚礼……” 江凛皮鞋尖碾过熔化的塑料残渣,黑洞边缘滴落焦油:“怎么搭上苏瑾行的?” 相同分贝相同停顿,“送裴砚忱进精神病院——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 不锈钢水箱突然映出容晴放大的瞳孔 ,江凛皮鞋尖碾碎的焦油正渗进“严禁攀爬”的“禁”字笔画。 “重要吗?” 容晴镶钻指甲刮过铂金包鳄鱼纹,“杀我?还是放过他?” 高跟鞋猛踩水箱阴影线,“你痴迷裴砚忱这么多年……” chanel粗跟碾扁半截烟蒂 ,“该醒了!江容两家的催婚电话都打爆了我手机!” 江凛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沓照片摔向水箱——五年前偷拍的江凛拥抱裴砚忱侧影,在锈迹上被风吹得哗响。 他指尖突然掐住容晴后颈逼她看照片:“最后问你一遍,怎么搭上苏瑾行的?” 喉结血痕蹭脏她衣领,“送裴砚忱进精神病院——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 容晴耳钉链条突然勾住照片边缘撕拉! “我的!我的!我的!” 她反手抓住江凛腕骨掐进旧伤疤,“他不是说你快把他逼疯了?” 铂金包砸向水箱哐当震响 ,“我成全他进精神病院!” 第293章 他当年回车上就哭了! 不锈钢面浮出五年前苏瑾行小人得志的倒影,捧着的咖啡杯在照片堆里泼出污渍:“大哥永远不会回江家了!” 苏瑾行指尖点在江凛裴砚忱接吻照上,“我会是Sm集团新任继承人,跟我联姻……” 容晴突然笑出眼泪,口水溅在江凛掐她后颈的手背:“你弟弟说这话时……” 指甲戳向照片里苏瑾行涨红的脸,“兴奋得手抖呢!” 她转身时鸢尾蓝裙摆抽打照片:“我骂他异想天开时,他手里的咖啡泼了满裤裆……” 高跟鞋尖碾过地上油渍反光,“像不像尿裤子?” 鸢尾蓝裙摆抽裂照片边角,容晴鞋尖继续碾着咖啡渍旋拧:“这些脏东西……是你从苏瑾行那里拿的?” 铂金包链条甩向不锈钢水箱哐当震响,“毕竟你弟弟当年可是捧着一整沓求我观赏!” 她突然用鞋跟戳穿照片里苏瑾行的脸:“江凛,你的好弟弟不是从犯,他既是同谋更是主谋!” 鞋钉刮擦水箱锈屑纷飞,“他恨你五年前杀回江家夺权,更恨你把他踢出Sm集团董事局!” 狂风掀起她裙摆露出脚踝铂金脚链:“所以我把裴砚忱送进他的圣洛朗精神病院。” 说着声音陡然尖利,“裴砚忱被电击时惨叫好听吗?他到底死没死?!” 江凛无名指对戒突然抵住她锁骨凹陷:“很好。” 戒圈压出紫痕,“你们会在地狱团聚。” 容晴钻石耳钉刮过对戒:“容家保镖就在门后!你父亲今早还催我试婚纱……” 江凛指尖掠过她颈动脉:“你没这个机会了。” 铁门突然被风拍响! 容晴狂奔时chanel鞋跟卡进防滑网格,回头看见江凛站在水箱阴影里——不锈钢面映出他瞳孔里翻涌的海浪。 “回家躲好。” 江凛声波撞碎在防撞护栏上,“否则……” 容晴栽倒时手肘擦破的皮屑粘在逃生通道标识。 她冲进电梯狂戳b1键,镜面照出补口红的颤抖手指:“疯子……敢动我一根手指,容家不会放过你!” 哐当—— 天台铁门猛然被海风撞开,何岸指尖夹着带锈油管碎片,断裂处粘着薄荷味口香糖:“三辆车,容小姐在中间那辆慕尚。” 他鞋尖碾过水箱阴影线,“环岛车祸已触发……” 手机屏亮起交通事故封路实况图,“车队正改道滨海西路。” 狂风掀起江凛西装前襟,内侧袋露出套牌货车司机档案。 他撕碎强制入院同意书撒向围栏外——纸屑纷飞中似乎看见容晴车队驶向海滨护栏。 “逆向车就位。” 何岸对讲机闪过红灯,“十分钟后撞击。” 江凛婚戒叩响不锈钢围栏:“送容小姐……” 海鸥俯冲掠过车队天窗,“一路走好。” 慕尚轿车驶过滨海路护栏时,容晴正把带血手肘照片发家族群:“江凛……” 镶钻指甲戳着手机屏,家族群对话框弹出「对方正在输入……」时挡风玻璃轰然炸开逆行车远光灯! 保镖喉结撕裂般暴吼:“小姐!护头!!” 方向盘被猛绞180度! 刹车踏板塌陷撞穿地毯,保镖皮鞋跟插进裸露车底板螺栓孔。 车头铲飞护栏——三截断裂钢管炮弹出膛般砸向挡风玻璃,蛛网纹在0.5秒内吞噬整面玻璃! 海水灌入声淹没保镖最后的嘶喊:“解安……”全带卡扣!” 容晴手机甩后座缝里亮着:未发送的「想杀我」三字下方,家族群跳出堂妹新消息:「晴姐婚期商量好了吗?」 气泡从破碎车窗涌向海面,婚期日期弹窗被鱼群啄散 。 砰—— 天台铁门被江凛甩上时,何岸耳机里传来重物落水闷响。 江凛扯松领带走向电梯,不锈钢门映出他唇角未变的分毫弧度。 感应门滑开十厘米缝——陈野拳头已穿透间隙砸中江凛颧骨! “混蛋!” 皮肉闷响混着骨骼摩擦声,“你他妈还敢来?!” 何岸格挡小臂撞出骨响:“陈野!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 扯开西装露出车祸碰撞的满臂淤青,陈野揪住江凛领带勒出紫痕,“看看你未婚妻干的好事!” 指尖猛戳病房玻璃——氧气面罩在裴砚忱脸上压出深紫瘀痕,监护仪绿光随咳喘明灭。 “五年前你骗他是修车工!” 陈野揪住江凛领带绞紧,指甲抠进他领带刺绣:“裴总为你脱离裴家不知道挨了多少顿打……” 嘶啦一声扯断半截领带,“你知道他都是等伤好才敢见你吗?” 他突然嗤笑松开力道:“你不知道吧!毕竟你只以为他是忙工作忽略了你!” 感应门骤亮! 裴砚忱仰卧病床的影子拓在磨砂玻璃上。 陈野暴吼震碎消防栓玻璃膜:“五年前和好那天!” 声控灯将影子切成碎片,“他明明又一次鼓足勇气抛下一切跟你在一起,是你未婚妻截停了我们的车!” 说完摔出手机里行车记录视频——容晴涂着丹蔻的手指戳裴砚忱心口:“江凛是我未婚夫,裴总当小三的骨头倒是硬!” “你以为能和他天长地久?做梦!” “我们订婚宴在下月三号。” “烦请裴总……把我的未婚夫、Sm的继承人,原样还回来。” 江凛喉结在领带残料里滚动。 陈野砸碎消防栓玻璃:“他当年回车上就哭了!” 玻璃碎片飞溅到何岸鞋尖,“这五年他每天靠催眠才能睡三小时!” 监护仪长鸣刺穿玻璃碴的反光,裴砚忱指甲在床单刮出四道血痕。 氧气面罩瞬间蒸腾起白雾——不是血沫而是汹涌的泪水,在塑胶罩壁积成小洼。 “江总!” 视线从裴砚忱落回到江凛身上,陈野突然砸翻走廊上医疗推车,“没本事护他就放手!” 输液瓶在江凛鞋尖爆裂,玻璃渣溅上病房门牌,“让他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抹脸甩泪,水珠弹在探视窗玻璃,正映出裴砚忱心电电极片位置:“再这么缠下去……” 陈野踹飞滚动的镇痛药瓶,玻璃碎片扎进走廊防滑地胶,“他早晚死在你手里!” 拳头砸向观察窗的闷响震得江凛脊椎发麻——窗内裴砚忱锁骨下蜿蜒的紫斑在拘束带边缘起伏,像濒死的蝶翅在呼吸间挣扎,“求你高抬贵手放过他!” 第294章 我放你走 哐当—— 江凛踉跄着扶住墙,指甲在冷白瓷砖上刮出刺耳鸣叫。 陈野的诅咒钻进耳膜反复撕扯:骄傲被碾碎成玻璃碴。 他向来掌控全局的手指此刻抖得握不住任何东西,视线黏在裴砚忱昏迷的侧脸上——睫毛在百叶窗投落的光带里映出细碎阴影,恍惚是五年前出租屋里熟睡的模样。 可病历本上“催眠治疗”“药物依赖”的字眼突然具象成裴砚忱手背的月牙形伤疤——他从前连磕碰都要藏起来怕自己心疼。 从未有过的自省如冰锥凿进颅骨:原来囚禁是剥鳞,未婚妻的电击是剔骨,而自己递出的每一句“我爱你”都是淬毒的吻。 他仓皇转向何岸,像溺水者抓浮木,却撞进对方迅速垂落的视线里。 何岸的喉结在衬衣领口上下滚动,消毒水味突然浓得呛出冷汗——江凛眼底的脆弱太陌生了。 这位被安插在裴砚忱身边五年的暗桩,此刻正被记忆切割:裴砚忱在晨光中沉默吞咽药片的侧影,深夜办公室烟灰缸里垒成小山的烟蒂,以及陈野醉酒时絮叨的“裴总大学笑得梨涡能盛酒”。 真相是钝刀:他没见过催眠的裴总,但裴砚忱从未弯过的眼尾比诊断书更锋利——原来自己每日递去的温水、披上的外套,全是帮凶的烙印。 何岸的沉默让江凛瞳孔骤缩。 助理的脚尖正无意识转向病房,这个忠诚的间谍在五年窥视里叛变了。 何岸盯着地胶上自己的倒影,舌尖抵住上颚逼退安慰的冲动。 他想起江凛命令“事无巨细汇报”时眼底的寒光,又想起裴砚忱难过时就站在落地窗前看车流的背影。 道德在胃里灼烧:说“不是您的错”是背叛裴先生,说“您罪有应得”是背叛职业信仰。 最终他抬手假借扶眼镜抹掉眼角湿痕——这个动作同时避开了两道目光,一道来自深渊,一道来自炼狱。 陈野的冷笑撕开死寂:“现在装深情?” 江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裴砚忱心电监护仪的波纹正疯狂窜动,像五年前暴雨夜他跑出公寓门时,眼底最后碎裂的光。 …… 时间晃晃悠悠碾过七天,像心电图机上拉出的那根笔直死寂的绿线,冰冷又漫长。 第八日清晨,秦予安左手的纱布终于被层层剥开,手术刀留下的猩红蜈蚣盘踞在苍白皮肤上,缝合线拆除时带起细微颤栗——像被抽走筋骨的提线木偶。 医生指尖敲着x光片:“桡神经续接成功,但功能恢复……” 他瞥了一眼秦予安空茫盯着天花板的眼,转而对顾琛道,“回家静养,复健是场硬仗。” 走廊另一端,IcU的自动门每一次开合都吐出消毒水的寒意。 谢清时病床边的监护仪绿光幽微,腰腹纱布渗出的淡黄药渍在第七页护士记录单上晕染开,像幅逐渐褪色的生死簿。 呼吸机接管了他胸膛起伏的节奏,每一次机械挤压都让裴砚南指尖发颤——这具被贴上「无自主意识」标签的躯体里,分明还锁着他熟悉的灵魂。 上官绾将温水放在长椅边时,睫毛沾着未干的泪:“砚南,回家洗个澡吧,清时要是知道你……” “阿姨,”裴砚南攥住病床冰凉的护栏,金属寒气直透掌心,“他需要有人信他能醒。” 这话是说给谢母听,更是钉进自己骨髓的咒——若连他都动摇,谢清时沉在黑暗里的那点星火,谁来护着不灭? IcU病房 裴砚南用棉签蘸水涂抹谢清时干裂的唇,动作轻得像触碰薄胎瓷。 床头柜堆着《腰部贯穿伤昏迷诱因图谱》,翻到“肝脏破裂后器官衰竭”那页夹着书签——这是他用七天时间啃完的第四本专着。 上官绾带来的汤渐渐凝出油膜,他却突然抓住谢清时无力的手:“你闻到了吗?阿姨熬了山药排骨汤,是你最讨厌的那个味道……” 心电监护仪波纹骤然拔高,又缓缓落回直线。 …… 美国 裴砚忱病房 私立医院顶层,江凛撕碎的诊断书雪片般覆满地毯。 「创伤性癔症性昏迷」「求生意志薄弱」的铅字在撕痕里残喘,如同病床上裴砚忱消失的呼吸。 最后离开的专家关门前的叹息刺进耳膜:“江先生,医学救不了存心求死的人。” 江凛突然暴起砸向供氧机,玻璃爆裂声中恍惚看见邮轮那夜——裴砚忱踢飞的药片滚过甲板,月光浸着他讥诮的嘴角:“这是你吃的药?不错,和我一样。” 药瓶标签在江凛混乱的视野里模糊成血色,而裴砚忱的后半句消散在海风里:“可我吞的是致死量两倍。” 那句未出口的审判悬在五年时光的裂缝中:这意味着你杀我需要两年,而我杀自己只要两天。 晨光漫过窗台时,江凛正用棉签蘸温水涂抹裴砚忱干裂的唇纹。 棉絮扫过结痂的咬痕——那是被电击时他撕咬自己留下的烙印。 指尖悬在那道暗红伤痕上,江凛膝盖突然砸向冰冷地砖,“我放你走。”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只要你睁眼……我放你自由。” 这是他第七次重复誓言,床单被抓出深褶的地方还残留前六次的泪渍。 柜头堆着撕碎的和好计划书,纸屑里埋着出租屋钥匙——曾经拴住裴砚忱的铁锁,如今硌在他掌心,烙出带血的齿痕。 何岸抱着一叠新病历僵在门口。 他看见江凛把头埋进裴砚忱颈窝,肩胛骨在西装下剧烈起伏,而裴砚忱睫毛在仪器幽光里投下两弯安静的弧,像五年前被大雨淋湿的月亮。 拧开门将牛皮纸袋放在门边矮柜上时,纸质边缘蹭过不锈钢台面发出沙哑的摩擦声,“您要的东西。” 说话时何岸始终垂着眼睫,仿佛地板上干涸的药渍是烧红的烙铁。 直到退出病房带上门,他才在走廊尽头捂住嘴干呕——因为他发觉那叠纸里装着裴砚忱五年破碎的月光,而自己曾是切割月亮的刀。 第295章 可不幸的是……他亲手弄丢了这个人! 与此同时,病房内,江凛跪坐在冰冷地砖上拆开档案袋,扉页诊断结论像匕首捅进视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重度抑郁发作」 「药物依赖:艾司唑仑日均剂量6mg(超致死量200%)」 「催眠治疗(Ect)累计47次」 一行行铅字化作钢针扎进瞳孔。 当翻到某页附着的褪色糖纸时——心理医生备注:患者称这是唯一能想起的甜味。 陈野的嘶吼突然在耳蜗里复活:“他每天靠催眠才能睡三小时!你以为他装正常人容易吗?他早被你的爱凌迟透了!” 玻璃爆裂声尚在耳际,靳勉递药袋的画面却撕裂时空压进瞳孔——楼道声控灯早已失灵,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标识映着对方干裂的嘴唇。 “江总,”靳勉的嗓音像卡着碎玻璃渣,药袋早已塞进他僵冷的手中,“他耗不过您了。” 彼时江凛的指腹碾过药盒凸起的棱角,以为说的是抗药性。 此刻病历纸在掌心皱缩成祭品,他才懂那是生命沙漏将尽的丧钟。 散落纸张被狂风卷起冲向走廊,雪白纸页如招魂的冥钱漫天狂舞。 某页心理评估表被皮鞋踏裂,印刷体诊断词碎在鞋跟凹痕里:「解离期反复呢喃:“离开他妈妈会死……阿南背枷太重……骗子就该喂刀片……” 诊断附注:患者通过代偿性仇恨转移情感(对另一方情感依赖值93.7%),长期自我暗示形成情感隔离」 靳勉病房磨砂玻璃透出削苹果的剪影——左手稳执水果刀,果皮连绵不断垂落。 江凛撞开门的刹那,刀具“当啷”砸向地砖,染血的果肉滚到心电监护仪电极片上,触发尖锐警报。 “容晴来出租屋的那天……” 江凛将揉烂的用药记录拍向床头柜,生理盐水袋在挂钩上狂摆,“他们说了什么?!” 心输液针在靳勉手背扯出蜿蜒血线,他却凝视监护仪上乱跳的光点:“裴总五年前来学校赴约时……” 说到一半扯动嘴角,“是想原谅您的。” 咔—— 江凛猛然掐住床头柜边缘,金属柜面在他掌心凹陷:“你也这样说?他还爱我对不对?” 嘶哑的尾音劈裂在警报蜂鸣里,靳勉突然拔高音量,“对!” 声音惊得光点窜上峰值,“他爱得绝不比您少,甚至比您更勇敢!” 染血的苹果在电极片旁微微发颤,“当年他以为您只是个修车工,却肯抛下裴氏继承权跟您走——江总,那时您能为他放弃Sm集团、放下江家的一切吗?” 监护仪红光映亮靳勉眼底血丝:“您看过何岸送来的心理诊断书了吧?” 他指向飘落在地的某页纸,加粗字体赫然在目:「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解离性遗忘,长期通过自毁式工作压制自杀倾向」 血珠顺输液管爬升,他声音沉进冰水里:“这五年他每天吞三倍剂量安眠药,就为骗自己‘恨江凛’——可您知道他昏迷时喊什么?” 记忆突然刺进药房百叶窗缝隙:心理医生指关节叩着裴砚忱的药盒,不锈钢盒盖反光里映出医生紧蹙的眉峰。 “按理说这些该烂在我肚子里。” 医生突然把药袋按进他掌心,塑胶袋在两人体温间窸窣作响:“可他从就诊那天起就独自来去……” 指尖重重敲在预约单空白栏,“急诊联系人这栏永远填着‘无’,你是五年里出现的第一张人脸。” 药袋被靳勉指甲抠出锯齿状破洞,帕罗西汀药片从裂口漏进掌纹。 医生突然抓住他手腕,听诊器金属头撞在靳勉手臂上铮然作响:“要是你碰巧属于‘想让他活着’的那类人或者替那类‘想让他活着’的那类人而来……” 白大褂袖口抖落消毒水气味,“就替这世界抱住他,别松手。” 靳勉喉咙里滚出笑,心电监护仪光点炸成乱麻。 江凛突然攥住他石膏边缘,裂痕从指腹下蔓延:“为什么瞒我?” 指甲缝里渗出石膏粉,“这些事我早就该知道……” “因为当时您的脸色很差,我不确定以您当时的情绪,还能不能再承受住这些。” 靳勉劈手打掉他腕间的石膏碎块,“而在那个深夜,我也没有勇气,更不知道还适不适合再说这些……” “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 江凛捏碎袖口掉落的处方笺,纸屑从指缝漏进地板缝隙。 “因为裴总没有按时就医,今早心理医生翻他mEct治疗记录……” 靳勉突然举起手机,录音进度条在屏幕血红闪烁,“终于听见他催眠昏迷后喊的是……” 他脖颈筋脉暴突模仿裴砚忱的喉音,像砂轮磨过生铁:“‘凛哥……别碰冷扳手……冬天伤手……’” 染血的苹果随尾音滚过监护仪底盘,导线被撞得嗡嗡震颤。 “心理医生用红笔圈着这句呓语,”靳勉戳向手机里诊疗本照片,“说这是他被安眠药泡透的脑髓里,唯一没掺假的残片。” 他忽然拽过江凛左手按在监护仪上,绿色光斑在两人掌心跳动:“医生跟我说如果我认识他口中喊的‘凛哥’……” “……麻烦我告诉他几句话,”靳勉扯断自己手背输液针,血线飚进病历夹封面姓名栏,“紧急联络签字栏永远空着的位置,患者最想写的该是他的名字。” 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响起,他迎着江凛震动的瞳孔逼近一步:“他很幸运,这世上有人爱他胜过爱他自己……” 鲜血顺着病历夹滑落,在签字栏空白处烙下赤痕,“可不幸的是……他亲手弄丢了这个人!” 哐当—— 江凛踉跄撞上墙壁,整排石板装饰条蛛网般裂开。 粉尘灌进他后颈时,靳勉的声音穿透白尘:“裴总像捧着淬毒玻璃走路的人。” 血顺着靳勉高举的指尖坠落,在江凛鞋尖绽开黑红圆点:“每步都剐得掌心见骨,还要对身边人笑出酒窝。” 满地散落的病历纸吸饱鲜血,裴砚忱的心理诊断书渐渐浮出暗红花影,“若您真爱他……” 殷红指痕按住“自毁倾向”那行字,“就把人捧回心尖上暖着,暖到他把‘恨’字演不下去为止。” 第296章 是我亲手递的刀! S市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被走廊涌入的风冲淡时,秦予安正茫然地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 顾修远带来的两个黑衣保镖利落地将他的衣物塞进真皮行李箱,动作快得让他来不及阻止——直到房门被猛地推开。 “阿予!医生不是说可以出院了吗?我和你仲言叔来接你回……” 上官绾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涂着蔻丹的手指还搭在门把上,目光扫过端坐在藤椅上的顾家老爷子,又落在秦予安苍白的脸上,突然想起一周前手术室外那场闹剧:秦盛带着秦淮谄媚地围着顾修远攀关系,却被拐杖指着鼻子骂“畜生不如”,最后灰溜溜逃走。 “顾老先生。” 高跟鞋脆响碾碎走廊寂静,上官绾停在老人面前时语气已裹上敬重的糖衣,“阿予跟我们回去更合适。” 她刻意放柔声音,毕竟眼前这人刚为秦予安呵斥过那些吸血蚂蝗般的秦家人。 “哪的话?” 顾修远掌心摩挲紫檀杖头,龙纹硌着指纹轻笑:“小秦往后就是我亲孙子。” 眼尾褶皱里藏着精光,“跟我回去理所应当!” 保镖应声扣合行李箱,“咔嗒”咔声像子弹上膛。 “可毕竟……” 上官绾指节绞紧手包链条,鳄鱼皮纹路深陷进皮肉,“你们之间没关系啊。” “马上了。” 老人突然前倾,沉香木气息压过去,瞳仁里跳动着捕猎者的兴奋:“等顾琛把人追到手……” 空气瞬间冻结。 谢仲言眼底寒光一闪,顾氏跨国并购案流产的损失新闻与病房监控里顾琛彻夜枯坐的身影重叠,食指无声在裤边握紧。 “嗬!” 上官绾倒抽的气流刮疼喉管,珊瑚色唇膏衬得面颊死灰——她亲手包扎过童年秦予安被碎瓷割破的掌心,那孩子因母亲鲜血封闭心门十余年,如今竟被商界闻名的顾琛盯上? “阿予,跟我过来!” 她猝然拽过秦予安冲进隔间。 磨砂玻璃合拢的刹那,秦予安耳膜撞进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意大利小牛皮鞋跟凿击大理石,像极了顾琛定制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 隔间内 门锁“咔嗒”一声扣死,上官绾后背抵着冰凉门板,指尖抖得握不住金属把手:“顾琛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没有。” 秦予安垂眼盯着手背青紫针孔,皮下淤血像朵腐败的花,“我喜欢他。” 上官绾猛地抽气,指甲在门上刮出刺响:“你?!” 苍白的指节蜷进蓝白条纹袖口,秦予安喉间继续溢出气音:“想和他在一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上官猛然扳过他肩膀,瞳孔里烧着惊怒的火,“你了解他吗?知道他手段有多狠吗?一个私生子!踩过顾家嫡系爬到掌权人位置……” 她指尖戳向窗外顾氏集团的霓虹logo,“那能是什么善茬?!” 针孔在秦予安视线里扭曲成黑洞:“我知道……他这一路走得有多难。” “阿予!” 上官绾几乎吼起来,消毒水味随战栗的呼吸刺进咽喉,“他城府绝对比你想象的深!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就是条毒蛇!” 她捧住对方冰凉的脸颊,泪混着粉底在法令纹沟壑里流淌,“你才二十二岁!被他权势光环蒙蔽了眼睛是不是?你们才认识多久,哪来什么深情……” “听阿姨的,离他……” “十七年!” 嘶喊撞碎在四面白墙间,秦予安眼底血丝暴突:“我们认识十七年!他记得我五岁穿奥特曼雨鞋踩水坑的样子……” 他扯开病号服领口,锁骨下陈年烫伤疤狰狞蜿蜒,“这道疤是外婆当时拿茶杯烫的,他都知道。” 上官绾踉跄后退,输液架哐当倒地:“不……不可能……” “他给我看过妈妈的照片。” 秦予安声音突然坍陷成沙砾,“二十八岁的安倦,穿蓝旗袍靠在孤儿院老钢琴边。” 眼泪在他颤抖的睫毛上蒙上白雾,“他说……妈妈弹《月光》总错第三个音符……” 泪珠砸在蓝白条纹裤上,洇开的深色圆点迅速连成一片。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主动提起母亲的名字而非“那个自杀的女人”。 “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秦予安指甲掐进掌心,病号服在他指下绞成惨白的漩涡,“顾琛握着我的手说:‘外婆临终时眼里没有恨’。” 他模仿着那沉稳的声线,像溺水者复述救命稻草的箴言,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她恨的是命,不是你’。” 手指无意识抠抓沙发绒面,仿佛要从中掘出氧气,“您知道我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感受吗?我像是溺水十年的人,突然被拽上岸呼吸到第一口空气……” 泪珠重重砸在左手的绷带上,秦予安的忏悔灼穿空气:“绾绾阿姨,这十七年我没有一天不恨自己……恨五岁的我蠢得看不出爸妈在演戏,恨他们摔碎茶杯时我还蹲在楼梯间拼乐高……” 他突然揪住上官绾的衣摆,像抓住最后的救赎浮木,“更恨我猜中妈妈开保险柜,把生日当密码告诉秦淮……那些走私单据被他烧成灰的时候,我躲在窗帘后面数火星,一颗火星就是妈妈的一滴眼泪啊……” 上官绾手中的包“哐当”砸地,包角鳄鱼皮被甩出的眉笔尖豁开长裂口。 她浑然不觉,只死死抓住秦予安颤抖的肩膀:“你刚才说……证据被烧毁了?!什么证据?” 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锁骨,“是倦倦锁在保险柜里的……” “南湾码头走私报关单。” 秦予安的声音像生锈刀片刮过铁板,“十七年前……您帮妈妈查的那份。” 他忽然抬起完好的右手,掌心朝上虚握成拳,仿佛托着五岁那年盛夏的空气:“黄铜保险箱……旋钮转起来会发出咔嗒声……” 上官绾触电般缩回手,倒退时鞋跟碾过地上皮包。 十七年前安倦举着文件笑的画面,正被眼前人虚握的拳头击碎:“密码……是秦淮生日!” 秦予安突然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告诉他的!” 他盯着瓷砖裂缝,仿佛回到五岁打雷的晚上。 安倦在琴房弹《月光》,他看到秦淮在撬书房柜顶的保险箱。 黄铜旋钮在秦淮指尖转动:0-9-2-3。 绿灯亮起的瞬间,背后传来秦淮温柔的赞叹:“我们阿予真聪明。” “后来我才懂……” 秦予安喉头涌上铁锈味,“他夸我时,手里攥着刚抽出的走私账本。” 绑带包裹的左手重重砸向床栏,“是我亲手递的刀!” 输液架突然被撞得摇晃不止,上官绾抓住金属杆的手指青白交错。 儿童房里拼霸王龙的男孩,此刻在病房里撕开了她未曾察觉的真相——原来当年安倦说“不离婚”的原因,是因为原本紧攥的铠甲,早被最柔软的软肋洞穿。 第298章 因为他配不上你…… 十七年前 秦家 上官绾鞋跟碾过玄关拼花大理石,谢清时的小皮鞋还沾着游乐场沙粒。 安倦开门的瞬间,午后阳光刺破她眼睫筑起的冰墙。 “咖啡?” 安倦转身走向吧台,白瓷杯碰出清响。 儿童房传来恐龙模型砸地的碎裂声,夹杂着秦予安和谢清时的笑闹。 上官绾将手包掼在茶几上,财经日报头版“秦淮夜会嫩模”的标题被“秦氏总裁夫妻和睦”取代:“看看这些偷拍!带阿予去恐龙乐园都被利用了!” 指甲戳着照片里秦淮伪善的笑脸,“离婚协议到底签没签?” 深褐色液体在安倦杯中晃出涟漪。 她抿下不加糖的咖啡——这是秦淮最厌恶的苦涩味,如今成了她的铠甲:“不打算离了。” “你疯了?!” 上官绾霍然起身,掌心拍得玻璃几嗡嗡震响,“那渣男用亲子照洗白婚外情!我现在就去撕……” “绾绾。” 上官绾的指尖刚触及门边,安倦已猛地关上门扣住她手腕。 咖啡渍在米白裙袖晕开深痕,如静脉里凝固的血。 儿童房虚掩的门缝透出两个五岁男孩蹲踞的身影,恐龙脊椎骨碎片在地毯上泛着冷光。 “不用了,我们和好了!” 上官绾话音未落便被安倦截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在外面拈花惹草……” “我知道。” 安倦指尖掐进掌心,“他答应要改了,我相信他。” “相信?” 上官绾冷笑扯开包链,“那种人的诚信值几斤几两?” “怎么不值?” 安倦抓过她抖落的照片摔在茶几上,“他道歉时眼睛都是红的!” “你再说一遍?” 安倦喉头滚动,声线刻意放软:“阿淮跟我道歉了,说以后会改,求我原谅……我答应再给一次机会。” 话音未落,巴掌已带着厉风掴向安倦唇角。 “清醒了吗?” 上官绾将侦探拍下的开房照片甩上大理石台面,纸页间秦淮搂着女明星的脖颈刺目如刀,“我搜集这些不是看你重修旧好的!男人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安倦偏头蹭去血丝甩开她拉扯的手:“他既没杀人放火也没十恶不赦,犯错不该有改过的机会?” “机会?” 上官绾盯着她唇角血痕踉跄后退,“我认识二十年的安倦,柔软却有骨头的安倦,怎么会甘心吞这种背叛?” “人活得太锋利只会割伤自己。” 安倦忽然笑起来,眼底却结着冰,“谁家婚姻不是满地碎渣?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所以秦淮值得原谅?” “值得。” 安倦抚过沙发上秦淮的西装外套,银扣硌着掌心,“他掌着秦氏集团,诱惑扑上来难免走神……我不该小题大做。” “真心话?” 上官绾攥住她肩膀逼视,“是不是他威胁你?还是担心阿予的抚养权?这些都能解决……” “没有!” 安倦骤然截断她,嘴角弯成生硬的弧,“横竖动摇不了我秦太太的位置,那些莺莺燕燕……权当逢场作戏罢了。” “总之,我和秦淮的事你不要管了,我们不会离婚的。” 说话间指尖陷进沙发绒面,人造丝经纬被绞出凌乱的漩涡。 上官绾猛地攥紧手机,金属边框折射出她眼底碎裂的光:“好,你真是好得很!” 美甲上的碎钻刮过屏幕解锁键,“我说服不了你,我找叔叔阿姨教训你……” “别告诉他们!” 安倦扑上来压住她手腕,咖啡渍在推搡中蹭上Gucci手包,像泼洒的褐色毒药。 “那你还是要原谅那个人渣?” 上官绾的诘问割开凝滞的空气。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十公分,曾经分享口红的唇此刻绷成惨白的直线。 一滴泪砸在安倦手背,滚烫如熔铅——美艳恣意的女人连落泪都是烈酒入喉般的灼烧感。 安倦猝然别过头,波斯地毯的缠枝纹在视线里扭曲:“我妈前些天心悸……医生说这是应激性心肌缺血,受不得刺激。” “所以你的答案是?” 上官绾的泪痕凝在颊边,如冰封的河。 “绾绾,别逼我!” 安倦抓起蕾丝靠垫按在胸口,绸面刺绣的鸢尾花枝蔓勒进掌心。 “我逼你?” 上官绾兀地大笑,红唇在灯光下裂成带血的罂粟,“怪不得都说别掺和夫妻事——任你掏心掏肺摆证据,人家转头和好如初,倒显得我像个上蹿下跳的……” 她突然哽住,尾音淬出冰碴,“跳梁小丑。” 指尖擦过眼角,将泪痕碾成一道锋利的弧光,“行啊安倦,为了你,这小丑我当定了!” 她解锁手机的瞬间,安倦如困兽般扑来,指甲在对方手背划出血痕,“你敢打给我爸妈试试!” “这个婚不离,我今晚就让阮姨和瑾叔看清秦淮的真面目!” 上官绾攥紧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安怀瑾”三个字随震动扭曲变形。 “你为什么非得让我们离婚?!” 安倦的诘问裹着颤音砸向墙壁。 “因为他配不上你……” 上官绾甩开她嘶喊,“彻头彻尾的人渣!” “人渣?” 安倦突然嗤笑,染血的唇角扬起嘲讽,“当年是谁撮合我们?舞会把喝醉的我往他怀里推的是谁?” 上官绾踉跄扶住酒柜,水晶杯盏叮当乱撞:“我……我那时……” “够了绾绾,”安倦声线倏然塌软,像抽去骨架的绢花,“我们的事……让我自己处理行吗?” “怎么处理?吞着血给他数出轨对象吗!” 上官绾攥住她冰凉的手,“十八岁那年我们发过誓——不管谁遇到这破事,都要坚定地跟渣男说拜拜!一个月前你还让我等你准备好……” 她喉头哽咽,“我说要帮你撕碎这个人渣啊安倦!” 波斯地毯的缠枝纹在安倦垂落的视线里绞成死结:“十八岁的誓言……二十八岁哪还背得动?” 她抬起空洞的眼,“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二十八岁的我只想给他一次机会。” “借口!” 上官绾劈手夺过茶几上的相框——玻璃裂痕割开婚纱照里秦淮的笑脸,“当初我眼瞎撮合,现在就不能看着你瞎!” 她疾步冲向露台拨号,免提键爆出安父沉稳的:“绾绾啊……” 安倦如触电般劈手夺机,金属外壳砸向大理石地砖的脆响炸裂满室! 屏幕蛛网裂纹中,上官绾的声音淬着冰碴升起:“秦淮干得出丑事,还怕人知道?” 第299章 撒谎! “那我妈的病呢?姩姩在幼儿园被指指点点呢?” 安倦的诘问撞在地板上,溅出无数碎片。 上官绾突然扣住她颤抖的肩:“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所有人妥协,独独糟蹋自己!” “没有!” 安倦猛然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揪住裙侧蕾丝,“嫁谁不会被背叛?何必折腾……” “你只是遇错了人!” 上官绾的珍珠耳钉随逼近的动作晃出冷光,“倦倦,别认命……” 她掰正安倦逃避的脸,“这世上多的是谢仲言那样的男人,你才二十八岁……” “可我不是你!” 安倦突然嘶喊,震得水晶吊灯簌簌摇晃,“谢仲言把你捧在手心十年,秦淮呢?这一年他出轨多少回需要我数吗!” 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淤青,“上次我提离婚,他把我撞在书架上说‘你敢走,这辈子别想见姩姩’……”又慌忙掩住伤痕。 上官绾瞳孔骤缩:“所以你怕他抢孩子抚养权?” “没有!” 安倦触电般后退,“我只是……觉得换个人也未必更好……” “撒谎!” 上官绾抓起车钥匙冲向玄关,“我现在就让秦淮签离婚协议,他敢用姩姩威胁你,我就把他出轨证据贴满秦氏大厦!” 安倦疯了一样拽住她衣带:“你非要拆散我的家?自己婚姻圆满就见不得我完整是不是!” 琉璃花瓶在拉扯中轰然坠地,碎瓷像雪片溅上两人裙摆。 “我见不得你完整?” 上官绾松开手,任铂金包滑落在地,“安倦,当年你说秦淮送你的钻石项链丑,是我陪你去专柜换了款式;你孕吐吃不下饭,我熬五个通宵学煲汤;现在你说我见不得你好……” “够了!” 安倦猛然挥开她的手,腕骨撞上鞋柜发出钝响,“总之这婚我不会离!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不要掺合!” “不让我掺合?” 上官绾指尖几乎掐进安倦肩胛骨,像是要剜掉她骨血里的懦弱,“你说不会离——是认命让秦淮拿捏你一辈子?!” 她突然低笑起来,泪珠滚进扬起的唇角:“十年竟能把人碾磨成这样……十八岁的你张扬无畏,二十八岁的你却蒙着眼往婚姻的烂泥潭里跳!” 光影斜劈过她侧脸的泪痕,“是我不安好心!是我活该!活该把十八岁说要一起掀翻渣男的傻话当真!” 她逼近时珍珠耳钉晃出冷冽弧光,却照不清安倦垂落的眼睫:“原来十八岁那个信誓旦旦要和渣男说拜拜的安倦……” 尾音颤如风中秋蝉,“早被二十八岁的你亲手埋了。” 说完旋身抱起儿童房门懵懂的谢清时,泪痕在逆光中裂成碎晶:“希望你在这段欺骗背叛的婚姻中,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 防盗门撞响的余波中,五岁的秦予安抱着恐龙玩具蹭到安倦腿边:“妈妈,绾绾阿姨的金豆豆掉在阿时弟弟衣服上了……” 他踮脚用袖口擦拭安倦下颌的泪痕,声音带着幼儿特有的清甜,“绾绾阿姨怎么了?” 安倦指尖颤抖着拉住孩子的手,指甲在秦予安手背压出浅浅月牙:“因为绾绾阿姨伤心了……是妈妈把她弄哭的。” 男孩立刻用掌心抹她的眼角,像模仿大人安抚幼兽的动作,嫩生生的指腹蹭过睫毛:“没关系的!” 他踮着脚将幼儿园训导复诵成真理,“老师说只要不是故意的,认真道歉,对方一定会原谅你。” 恐龙尾巴在安倦裙摆上扫出弧痕,孩子又急急补充:“还有老师说了,心碎了要马上粘好……” 他鼓起脸颊模仿胶水黏贴的噗啾声,“不然会冻感冒的!” 玩具恐龙的塑料犄角轻触安倦手臂,仿佛激活某种童话契约:“妈妈现在去找绾绾阿姨说对不起,”他拽着母亲衣袖指向窗外暮色,“明天太阳出来前,你们就和好啦!” 安倦突然攥紧孩子温热的手腕,喉间涌起铁锈味的哽咽:“姩姩,有些伤口……不是道歉就能愈合的。” 她望着防盗门缝隙透进的冷光,仿佛看见上官绾抱着谢清时离去的剪影,“绾绾阿姨永远不会原谅妈妈了。” 话音未落便抱住儿子嚎啕大哭,泪水浸透孩子肩头的恐龙印花——她怎能再拖上官绾下水? 那个傻子为她收集秦淮出轨走私的证据,已被秦盛斩断三条供应链,上官家百年基业正在崩塌。 而自己弄丢的关键证据,早被秦淮烧成监视器里的一缕青烟。 没了这筹码,离婚官司里连秦予安的探视权都争不到。 秦予安被母亲剧烈的颤抖吓住,恐龙玩具从怀中滑落。 他学着上官绾哄谢清时的样子,小手笨拙地拍安倦后背,奶音在哭腔里颠簸:“妈妈不哭……姩姩把恐龙勇士借你……它专吃坏蛋的眼泪……” 儿童房里飘来恐龙尾巴拖地的窸窣声,像一场溃败的余韵。 …… “所以……倦倦当时跟我说那些,是因为证据没有了?” 玄关壁灯的光劈开上官绾煞白的脸,十七年前安倦举着文件袋说“这次定要和秦淮分开”的画面与眼前哭到抽搐的秦予安重叠。 她踉跄跌坐在地,喉间泛起铁锈味的血腥——原来当年安倦撤回离婚诉讼时,颤抖着说“再给秦淮一次机会”的谎言下,埋着亲生儿子懵懂酿成的滔天大祸。 上官绾的指尖深陷进掌心,指甲掐出的月牙痕渗出细密血珠。 她看着眼前蜷缩如幼兽、哭到几乎窒息的秦予安,胸腔像被冰锥反复凿穿。 责怪他吗? 可五岁孩童怎会懂得那些被烧成灰烬的文件是母亲逃离牢笼的唯一绳索? 安慰他吗? 可她自己的脊梁早已被这真相压出裂响,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般的刺痛。 她齿关咬住呜咽,却听见自己灵魂崩解的脆响。 安倦浸在血泊里的手腕突然浮现在视网膜上,那道疤化作诘问的鞭子抽打她:“若你当年再强硬一点呢?若你撕碎‘尊重选择’的虚伪体面呢? ” 十七年来她总在深夜清点悔恨:第十三次劝说安倦离婚被拒时,自己为何收起律师名片;发现安倦腕上新添划痕那日,为何只递了支药膏而非拥抱。 此刻真相如浓硫酸浇进心脏——她竟让安倦独自驮着这口吃人的棺材走了那么远。 那女人蜷在谎言之茧里时,自己还怨她懦弱,殊不知每句“秦淮或许能改”的谎言,都是安倦用牙齿从血肉上撕下的补丁。 阳光漫过秦予安病号服上干涸的泪渍,上官绾突然蜷缩成子宫里的姿势,原来最该千刀万剐的刽子手,是那个举着“为你好”旗号却从未真正拯救对方的她自己。 第300章 我熬不下去了! “绾绾阿姨……是我摧毁了妈妈自由的机会!” 秦予安的呜咽撕开记忆帷幕。 上官绾骤然想起安倦撤回诉讼那天苍白的笑:“绾绾,别劝了……离了婚,姩姩就成了没有爸爸的孩子。” 那时她只当是软弱,此刻才懂这句话浸透何等绝望——关键证据被毁,即便强行诉讼,也会因“证据链残缺”面临秦淮反诉诽谤的风险。 而安倦病历上“持续性情感虐待”的诊断,终究未能化作刺破谎言的利刃。 她喉间溢出垂死困兽般的哀鸣。 冰凉的大理石纹路蔓延成安倦腕间蜿蜒的血痕,耳畔却炸响十七年前自己泣血的质问:“安倦!我们十八岁发过誓的——遇渣男立刻斩立决!” 那时安倦猛然推开她,声音淬着冰:“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原来那场决裂的戏码,是安倦替她绑上的护甲——宁愿被误解成背誓者,也不愿拖她坠入无休无止的泥潭。 “对不起……对不起……” 耳边秦予安道歉的声音还在絮絮传来,上官绾目光凝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 桡神经断裂让那只手以不自然的弧度垂落,被泪水浸透的绷带下渗出淡红血痕,如同当年安倦割腕时蜿蜒在地板上的暗河。 “不怪你……” 固定支架随他抽泣咔咔作响,像生锈的铡刀切割着死寂的空气,上官绾嘶哑的声音突然撕裂空气,黏冷的汗从她颤抖的指尖滴落,“从来都不该怪你……” 她猛然将地上溃堤的身体拥进怀里,任凭他断裂的神经在臂弯里痉挛抽搐。 “你妈妈自杀的前一天……” 掌心按压处传来固定支架的冰冷硬度,恍惚间变成安倦割腕那夜浴室瓷砖的触感,“约我在老城区咖啡店见过面。” 她将下颌抵在秦予安汗湿的发顶,目光穿透时光尘埃—— 十七年前咖啡馆 玻璃窗外的积云低压如铅块。 上官绾推开店门时,风铃撞碎一室昏沉。 安倦就枯坐在她们十八岁最爱靠窗位置,面前拿铁凝着冷脂。 玻璃倒影里她的颧骨削薄如刃,袖口滑落露出的腕骨细得暴突青筋。 “约我干什么?” 上官绾甩包落座,咖啡渍溅上柚木桌纹,“秦太太终于有空施舍老朋友了?” 安倦缓慢转身。 上官绾呼吸一滞——那张脸褪尽了鲜活血肉,颧骨险峻地耸在蜡黄的皮囊上,眼窝凹陷处淤积着化不开的灰翳。 “秦家是不管饭吗?” 她听见自己声音劈出裂痕,“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汤匙在安倦指间晃出细碎银光。“在减肥。” 她弯起干裂的唇,将方糖一块块垒进早已冷透的黑咖啡,糖塔颤巍巍堆到第七层时轰然坍塌,“喝什么?” “不用了,有什么事说吧。” 上官绾垂眼避开那片狼藉,指尖无意识刮擦着桌面釉裂的豁口。 安倦悬在半空招呼服务生的手骤然落下,腕骨磕在桌沿闷响一声:“阿时在新幼儿园里还适应吗?” 那孩子被迫告别玩伴的哭喊声,此刻仍割着安倦的耳膜——毕竟当初是她嘶吼着“别管我们夫妻的事”斩断上官绾伸来的援手。 上官绾捻着袖口一根脱线的银丝,声线淬了冰:“还可以。” 脑子里却至今记得谢清时攥着秦予安送的蜡笔画在转园车上抽噎的模样。 安倦蜷起瘦削的指节抵住眉骨:“那就好……阿时看着脾气软,骨子里却像你一样倔。” 杯沿倒映出她嘴角勉力勾起的弧度, “姩姩倒是因为和阿时分开,这半个月总抱着恐龙玩偶掉眼泪。” 她忽然抿了口咖啡,杯底磕碰托盘时像心防坍落一隅:“还记得这里吗?” 氤氲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上“左岸咖啡馆”的蚀刻字样,“我们逃体育课出来喝摩卡,你总嫌奶泡不够厚……” 上官绾倏然收声,手指僵在座下。 老城区梧桐道尽头的店铺,安倦曾为陪她穿越半座城,捧着一成不变的柠檬水坐看夕阳爬满习题册。 斑驳墙面上褪色的电影海报还在,木质卡座第三排右数第二个凹痕——那是安倦当年和她一起打架撞翻的沸水壶烫出的疤。 岑寂瞬间如潮水漫过桌面。 安倦却自顾自抚过杯壁裂釉的旧痕:“其实我一直不懂……除了提神的人,谁会爱喝又苦又涩的东西?” 她望着拿铁表层逐渐冷却的油脂波纹,柠檬切片沉在杯底像被遗忘的月亮, “甜滋滋的果茶……不好吗?” 上官绾胸腔起伏,喉间锈住的沉默比冷掉的咖啡更涩,“个人喜好而已……” 她猛地抬眼,视线刀锋般劈开温吞水汽:“就像我也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再给秦淮机会?” 说完咬碎尾音起身,椅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鸣啸。 “绾绾!” 安倦喉头吞咽着后半句毒药,指尖凉如殡仪馆的金属板,“当时撤诉是我错了……” 她仓惶站起时撞得桌角摇晃,冷咖啡在托盘里荡出黑沉漩涡。 上官绾猛然转身,风衣下摆抽裂凝滞空气:“他还是没有改对不对?” 怒意淬炼的质问如烙铁烫进耳膜,安倦徒然揪住裙褶压下战栗:“他有固定团队压下新闻……报纸上看不到桃色绯闻,可皮带扣的香水味洗不干净……” “这个混蛋!” 怒喝砸向死寂的瞬间,上官绾瞳孔骤然收缩——安倦锁骨下未愈的烟烫伤正渗出血丝,三周前秦淮将烟头按在‘出轨证据’照片时飞溅的火星,此刻正灼穿谎言结痂的伪装。 安倦痉挛的手指徒劳遮掩伤痕,却露出腕骨新添的淤青:“我熬不下去了……” 她喉间滚动的哽咽混着血腥气,“秦淮把小三的孕检单……夹进了姩姩画着全家福的画册里……” 安倦眼前闪过秦予安指尖抚过孕检单时困惑的睫毛,那幅蜡笔画里牵手的四个小人,此刻正被肮脏的纸片切割得支离破碎——真好,连最后一点留恋都碾成灰了。 砰! 椅子被上官绾暴起的膝撞掀翻在地,木腿砸向瓷砖的碎裂声如炮弹炸响,“我这就去剁了那对狗男女!” “别去!” 安倦抓她手腕的力道像将溺者攀浮木,迎着对方燃火的瞳孔颤声开口:“求你……明天再骂我蠢钝好吗?今天……今天先祝我自由。” 上官绾反手扣住她冰凉的指节,眼底岩浆般翻涌的心疼几乎烫伤安倦的伪装:“那决定好要离开他了吗?” 安倦垂下脖颈轻轻点头,发丝掩住的唇角却扭曲成笑。 第301章 爱 “为你高兴,”上官绾指尖拂开她黏在额角的湿发,“只要你自己想明白,不管什么时候做决定都不晚。” 温暖的掌心贴住她战栗的脊背,“倦倦,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安倦喉间锈住的“好”字轻如叹息,她忽然抬头凝望上官绾的眉眼,目光像濒死者舔舐最后的甘泉:“替我照顾好姩姩。” 上官绾用力攥紧她发抖的肩膀,指节深陷进单薄衣料里,“放心,”她胸腔震荡着汹涌的承诺,“官司期间姩姩住我家,秦家半根手指都别想碰他。” 此刻她只当这是离婚拉锯战前的寻常托付。 安倦骤然绽开灿烂的笑,泪水却冲溃胭脂在腮边冲出淡红沟壑:“我放心,”她将上官绾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跳动的废墟上,“你是我在这人间……唯一放心托付的人。” …… 医院内 上官绾收紧环抱秦予安的手臂,怀中躯体随抽泣震颤如风中秋叶。 十七年前安倦指腹压在她手背的灼烫,此刻化作隔间外监护仪冰冷的滴答声。 “后来我们在咖啡馆坐到日影西斜,”她下颌抵着秦予汗湿的发顶,目光穿透时光尘埃,“我点了双份奶泡的摩卡,难掩雀跃说她终于看清秦淮……” 泪滴砸在秦予安绷带的血痕上:“我拍着胸脯保证,会让秦家把吞掉的嫁妆连本带利吐出来……她当时笑着摸我发顶,”上官绾喉间哽住铁锈味,“只说‘照顾好姩姩’,一遍又一遍……原来那是在同人间告别啊 。” 秦予安突然撕扯自己左手绷带,神经损伤的手指扭曲成枯枝:“是我摧毁了妈妈活着的……” “她从未怪你!” 上官绾猛然扣住他自残的手腕,就像当年咖啡厅里安倦按住她暴起的身子,“你母亲临别前最庆幸的——是这世间留了个像小太阳的你。” …… 十七年前咖啡馆 暮色浸透窗棂时,上官绾指腹摩挲着杯壁奶渍,突然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安倦搅拌柠檬片的银匙停住:“嗯?” “当初不该撮合你和秦淮。”咖啡渣沉在杯底像凝结的血痂。 安倦怔愣片刻骤然大笑,笑声惊落窗台白鸽,“不怪你!” 她弹了下上官绾紧绷的手背,“那年他抱着吉他在我宿舍楼下唱《莉莉安》,雪落满肩头也不肯走——绾绾,换作那时的你,能抗拒这样的少年吗?” 上官绾蜷紧五指,指甲掐进掌心肌肤却不觉痛——十七年后医院消毒水味正渗入此刻的咖啡香:“后悔吗?替他生孩子大出血抢救三天,如今他却……” 她盯着安倦锁骨下未愈的烟烫伤,“把别的女人孕检单塞进孩子画册? ” “不后悔。 ” 霞光刺破阴云劈在安倦侧脸,睫毛在颧骨投下栅栏般的阴影,像囚徒最后眺望自由,“再选一百次,我仍会爱上当年那个为我融雪暖手的秦淮。” “可若预见他的背叛……” 安倦沉默着将柠檬片按进杯底,果肉纤维在褐液里舒展如复活的水母:“依然会。” 她抬头时眼瞳亮得骇人,“否定过去等于亲手鞭尸曾经的自己。 ” 说完忽然按住上官绾颤抖的腕骨,“更何况……” 医院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穿透时光——“没有这段烈火焚身的婚姻,我的骨灰里怎会长出姩姩这颗月亮? ” “哗啦!” 秦予安撞翻输液架扑进上官绾怀里,十七年前安倦按在她腕骨的热度正灼穿此刻的冷:“妈妈自杀前……真的没有恨透了我?” 上官绾徒然攥住对方后背渗血的病号服——咖啡馆里安倦按她手背说“不怪你”的触感在指尖复活。 “她最后悔的……” 她哽着血沫般的字句吻上地上人泪浸的绷带,“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 窗外阳光刺破云层劈落窗台,玻璃映出两人相叠的虚影:“‘我的姩姩是劈开地狱的光’…… ” 喉间哽咽碾磨十七年岁月,她凝视虚影中秦予安苍白的轮廓,字句裹着血泪剥落,“如果真觉得愧对她,余生就用尽全力幸福——你母亲碎了骨头,只为托举你这道光。” 走廊骤然漫开消毒水与雪茄的硝烟味。 顾琛踢开脚边空输液袋:“我说过阿予去我那儿。” “你那破别墅有监护设备?有二十四小时看护?” 顾修远的手杖撞地惊雷,檀木纹路裂开森冷杀气, “秦淮的宾利在后门熄火二十分钟了——等着叼走受伤的幼崽呢!” 保镖沉默递上平板,监控里黑色车窗降下半隙,秦淮夹烟的手指正焦躁叩击方向盘。 玻璃门豁然洞开。 上官绾将秦予安护到身后:“顾总,借一步说话。” 顾琛扫过秦予安裹绷带的手指,喉结滚动:“好。” 消防通道隔间 上官绾抹掉颧骨湿痕,粉底斑驳处像极了当年咖啡厅安倦指甲掐出的月牙:“当年倦倦在孤儿院申请表写‘想给你一个家’……刚才阿予又剖出真心说喜欢你……” 她突然擒住顾琛手腕,“现在轮到我问了——你对阿予是施舍还是……” “爱。” 顾琛反手扣住她颤抖的指节,监护仪警报声穿透两层楼板扎进他脊椎,“十七年前他朝泥潭里的我伸手那刻,这颗心就烙了他的名字。” 他剖开从未示人的伤口,任十七年相思汩汩流淌,“他是第一个……对我说‘跟我回家’的人。” 十七年前孤儿院泥泞中,四岁的秦予安将沾着奶香的糖块塞进他掌心,一句“跟我回家”成了刺穿顾琛黑暗人生的唯一光源。 “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那种。” 顾琛的誓言割裂空气,冷硬轮廓被灼烫的执念熔化成赤金。 落地窗投进的光束里,尘埃在战栗的尾音中悬停——那是他成为京都人人惧怕的掌权者后,首次剥开阴鸷外壳袒露软肋。 “好。” 上官绾凝望他战栗的瞳孔,泪光淬炼出安倦当年的目光。 玻璃映出远处秦淮如秃鹫盘桓的车影,她声音却稳如磐石:“倦倦在孤儿院选中你时我就知道……她挑中的孩子,心性淬着火。” 安倦以一位母亲的敏锐穿透顾琛狼性表象,这判断历经十七年时光淬炼,终在上官绾的托付中显影。 “他不喜欢吃香菜,不喜欢吃肥肉,怕黑,吃软不吃硬……” 她指尖抵住冰凉的窗面,每个字都是安倦割腕那夜未竟的牵挂,“晚上睡觉必须开床头灯。” 第302章 有两百多个月大的小朋友吗? “我知道。” 顾琛截断话音,掌心按上心脏宛如立誓,“此后所有长夜,我做他的灯。” 落地窗透进的光束割开他侧脸,明暗交界处有泪痕如星子骤闪。 上官绾颤抖的手覆上他手背,指节用力至惨白:“他母亲没扛过心里那道冰川……如今他骨缝里仍嵌着冰碴。” 她声音淬着安倦割腕那夜的寒雾,“你是十七年来唯一融掉他铠甲的人。顾总,求你别让他把碎掉的自己重新缝进躯壳。” 光影在他们交叠的手掌上蜿蜒爬行,像缝合十七年前孤儿院断裂的缘分。 “您放心。” 顾琛的指节覆上心口,冷硬声线被熔成滚烫岩浆——那里搏动着秦予安十七年前递给孤儿院男孩的半块奶糖,早已在岁月里结晶成月亮。 落地窗投进的光剖开他侧脸,明暗交界处有泪痕如星轨骤亮:“此后余生,我的骨血都是补全他的月轮。” 窗外秦淮的车轮仍在碾压阴影,轮胎刮过积水溅起污浊的弧光。 而病房内,残缺的月终于寻回永不再缺的一角——十七年前泥潭里的孤儿接过四岁稚童的糖,此刻正准备用余生将月亮滋养成圆满。 …… 阳光穿过百年香樟树的枝叶,在顾家老宅的青砖地面上淌成碎金。 秦予安被顾琛半揽在身侧跨过门槛,左手悬在绷带里不敢动弹——他本不愿来顾家,可上官绾和顾琛谈完话后直接把他行李递给了顾琛,此刻老人洪亮的笑声正震得雕花窗棂嗡嗡作响:“都记清楚喽!往后小秦就是咱们家顶要紧的客人!” 仆佣们垂首应声时,秦予安耳尖泛红,指尖无意识揪住了顾琛的西装袖口。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头,”顾修远拄着黄花梨手杖踏上楼梯,红木台阶发出沉厚的回响,“阿琛那间朝阳最好,面积也最大,给你养伤正合适!” 秦予安倏地抬头,睫毛在晨光里惊颤如蝶翼,他偷偷用右手食指戳顾琛腰侧:“那你住哪儿?” 顾琛立刻裹住他作乱的手指,掌心滚烫。 未及开口,顾修远蓦然回首,手杖咚地敲在扶手上:“臭小子睡隔壁客卧!小秦甭操心他,医疗团队全天候着呢!” 老人目光掠过秦予安左臂绷带时陡然放,“把这儿当自己家,啊?” 廊下古董座钟敲响十记,顾琛已牵着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秦予安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顾琛拇指正压在他脉搏处,像在丈量他未平的心跳——忽然被轻轻推进洒满阳光的房门。 紫檀木大床沿堆叠的云丝被泛着珠光,博古架上的宋代青瓷盏在晨光里沁出雨过天青色。 顾琛松开交握的手走向茶几,玻璃壶倾泻的水流撞碎茶叶,白雾裹着碧螺春的清香漫开。 秦予安伸出右手去接杯壁,顾琛却突然抬高瓷杯侧身避开,温水直接凑到他唇畔。 “顾先生这是怕我还来一次?” 秦予安就着他手腕啜饮,喉结滚动时眼尾瞟向对方,漾开的笑意如投石入湖。 他想起医院那日自己故意不接水杯,非要顾琛俯身喂他的荒唐场景。 顾琛指尖抹去他唇角水痕,青瓷杯底叩在紫檀几上清脆一响:“对啊,怕某个小朋友又闹我……” 拇指蹭过他腕骨绷带边缘,低笑声震着空气:“未卜先知,未雨绸缪”。 “小朋友?” 秦予安仰头撞进他视线,绷带束缚的左臂像一道讽刺的注解,“有两百多个月大的小朋友吗?” 阳光穿过窗棂照亮他睫毛上跳动的金尘,玩笑话里藏着自嘲的毛刺。 顾琛忽然俯身逼近,雪松气息彻底笼罩下来:“有啊。” 掌心覆住他后颈往自己肩头按,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呵气:“我们姩姩不就是吗?” 那个独属于顾琛的昵称曝晒在晨光中,烫得秦予安脊背僵直。 “顾先生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秦予安指尖无意识抠紧床沿雕花,繁复的欧式纹路硌进指腹——像要借痛感镇压胸膛里横冲直撞的悸动。 他掀唇扯出讥诮弧度,尾音却泄露一丝颤意:“和之前真是大不一样!” 尾音骤断于额间落下的吻。 顾琛俯身时带起雪松气息,唇温穿透秦予安冰封的铠甲。 所有未尽的“油嘴滑舌”化作喉间细碎喘息,十七年孤岛般的防御在此刻坍圮成沙。 “嘴甜点不是更讨人喜欢吗?” 顾琛喉结滚动,掌心贴住他抠着雕花的手背,将战栗裹进掌心。 冷硬了半生的上位者,声线被熔成春溪:“我想让你更喜欢,姩姩。” …… 美国 纽约医院的重症监护层,消毒水气味被百合碾碎成尖锐的香。 靳勉左腿石膏磕在门槛发出闷响,掌心汗湿的葬礼讣告簌簌颤抖:“董事长催了七次……容小姐头七,您作为未婚夫必须到场。” 他盯着江凛缠绕氧气面管的手指,喉结艰难滚动——那截软管正随裴砚忱微弱的呼吸起伏,像随时会崩断的命弦。 “容家请了刑事专家验车……您若缺席葬礼,嫌疑会直接钉死。” 字句浸透焦灼,靳勉脊背渗出冷汗。 他清楚看见江凛对戒抵在裴砚忱电击焦痕上的力道又重三分,仿佛要将自己钉进爱人的骨血里赎罪。 病床畔,江凛的影子被心电监护仪蓝光钉死在墙面,如同审判席上的囚徒。 他指尖缠绕着维系裴砚忱生命的软管,氧气泵的嘶鸣声里,恍惚看见八年前裴砚忱举着冰淇淋朝他笑的模样,转眼却变成精神病院拘束椅上咬烂的嘴唇。 “出去。” 声带剐蹭出的两个字裹着铁锈味。 靳勉闭门刹那,轮毂碾过地胶的黏腻声已蛇般缠上脚踝。 江震霆的轮椅堵死走廊,四名保镖的阴影如铁幕压下。 第303章 妇人之仁! “董事长,江总不在这里……” “你觉得我老糊涂了?” 红木手杖劈空抽向靳勉的石膏腿! 骨骼闷响炸裂在走廊,靳勉栽跪时听见膝盖石膏迸裂的脆响。 “撞向容晴车的货车司机……账户收过谁的钱……” 江震霆俯身,雪茄气息喷在靳勉惨白的脸上,“需要我提醒?” 保镖铁钳般的手已拧住靳勉衣领。 门轴嘶嚎着洞开。 江凛维持着俯身姿态,唇几乎贴上裴砚忱溃烂的嘴角——那是电刑时咬穿的伤口。 他枯槁的手指与裴砚忱青脉暴起的手铐在一起,床头柜散落着被捏变形的结婚请柬,请柬边缘还沾着新鲜的钢笔墨迹。 “看看你这副模样,简直丢尽江家的脸!” 江震霆手杖砸向心电监护仪,屏幕骤闪红光:“容家正掘地三尺查容晴的死因,你还在IcU当情圣?” 金属扶手被他攥出尖鸣,“为一个男人杀人报仇?Sm集团的继承人该是这副德行?!” 嘶吼中江凛终于抬头。 布满血丝的眼球像裂开的琉璃盏,映出裴砚忱脖颈上蜈蚣般的电击焦痕。 喉咙里滚出砂纸打磨骨头的笑声:“是啊江董事长!我永远成不了您这样的冷血怪物。” 鞋底突然碾过百合断茎,汁液在皮鞋纹路里挤出脓血般的暗痕:“要不然您再生一个?” 他讥诮地俯视轮椅上的父亲,“反正Sm集团需要的只是棋子,不是儿子。” “你!” 江震霆的红木手杖猛然碾碎半片玫瑰花瓣,碎瓣溅上江凛的裤脚:“我花重金请名师教你贵族礼仪、商战博弈、体面人的教养,全学狗肚子里去了?!” “教养?” 江凛指尖划过座椅扶手的真皮裂纹,像抚摸旧日鞭伤:“那您作为父亲对儿子可曾有过半分爱护?江董事长可是连给我的集团股份都要签对赌协议…… ” 他忽然歪头绽出冰锥似的笑,“欲取先予,您难道连交易场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哐当—— 手杖重重砸地。 江震霆枯瘦的手背爆出青紫色血管:“那我就教你一课,你给我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感情都是最高效的毒药,要坐稳王座必须剜去软肋……” 手杖突然戳向昏迷的裴砚忱,“特别是这种……不可控因素。” 江凛的指甲陷进座椅皮质扶手中,“是吗?” 他盯着父亲手杖顶端反光的银豹浮雕,睫毛在焦痕倒影上投下十字架形的阴翳,“所以哪怕舍弃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江震霆指节骤然收紧,语气却无波澜:“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江凛凝视裴砚忱脖颈焦痕,瞳孔深处倒映着银豹手杖的寒光:“五岁那年,我背发烧的苏瑾行去验血……” 他喉结滚动,字句淬冰,“试管里凝固的Ab型血,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监护仪刺耳的长鸣撕裂空气,江震霆轮椅碾碎地砖缝里半片白色药丸:“那有什么?瑾行随你母亲是Ab型……” “可你是o型!” 江凛暴喝,手背青筋虬结,“生物学课本写透了——o型父亲生不出Ab型儿子!” 江震霆想拿雪茄的手顿住,瞳孔在逆光中骤然收缩。 江凛喉间溢出嗤笑:“十岁生日那晚,你醉醺醺箍着我喊‘争气啊江家独苗’……” 他逼近一步,消毒水混着血腥味在齿间弥漫,“你袖子蹭到我脸上的血,是从阁楼给母亲送‘安定’染的吧?” 监护仪骤响的警报声中,江凛撕开最后伪装:“可真正拼完真相拼图,是我接手Sm集团的第三年。” 他永远记得那场南洋商宴——航运巨头周锐摇晃着威士忌撞到他面前,喷着酒气炫耀:“当年令尊为拿下港口特许权,亲手把自己的妻子灌醉塞进我套房……江南美人的腰窝痣,啧,值三条航线!” “你还算人吗?!” 江凛一拳砸在医疗器械上,钢瓶轰然倒地。 江震霆却慢条斯理掸去西装灰烬:“她既嫁我便是江家财产,为家族牺牲是她的价值。” “价值?!” 江凛癫狂大笑,“所以她活该生下苏瑾行后精神崩溃,被你锁在阁楼发疯?!怪不得她临终前抓着我说‘地狱空荡荡,魔鬼在江家’……” “妇人之仁!” 手杖砸向石阶迸裂木屑,江震霆终于暴怒,“没有那次交易,Sm能吃掉东亚七成航运?值!” 江凛猛然揪住对方衣领,腕表表盘倒映着两张相似却仇恨的脸:“既然全是交易,何必让她生下苏瑾行?多造一个活祭品很有趣?” “你以为我想?” 江震霆终于撕开裂缝,暴怒混着陈年算计溅出,“那女人被送回来时又抓又咬,为了避免她闹得满城风雨,我只能关她进阁楼!” 他齿缝间碾出荒诞,“等佣人发现她已经怀孕三个月,打胎会闹出人命丑闻……一次就怀上,真是晦气。” 寂静吞噬了电子滴答声。 江凛松开手,任江震霆踉跄跌进轮椅。 他望向窗外,霓虹照亮“Sm集团”的巨厦logo,红光流淌如血,“所以从始至终,你在乎的只是江家颜面,从没想过她被送上别人床榻时有多绝望!” “不错!” 江震霆手杖重重凿向地面,碾碎最后半片花瓣:“这些年我无数次想掐死那个野种!要不是你爷爷阻拦,他早该死了……” 他喘着粗气冷笑,“还妄想进Sm集团?痴人说梦!江凛,我养他二十年已是慈悲!” “慈悲?” 江凛猛然踹翻轮椅旁的花架,瓷盆碎裂声刺穿走廊,“把亲生儿子当敌人提防,把发妻当货物交易——你也配提慈悲?!” 第304章 小秦快来! “闭嘴!轮不到你教训我!” 江震霆暴喝,手杖横扫砸中江凛小腿,“你以为自己多高尚?当年为逃出江家,你何尝考虑过精神失常的母亲!后来为那个叫裴砚忱的男人,你更是宁愿签断绝书也要叛出家门!” 他嘶声指控,“你母亲在阁楼发疯撞墙时,你在哪?在和裴砚忱厮混!在昏了头地讨一个男人欢心!” 枯瘦的手指几乎戳破空气,“骨子里的自私,你比我更甚!” 江凛的指尖正沿着裴砚忱手背的输液管游走,闻言倏然低笑:“是啊,我身上流着你的血,又能心善到哪里去?” 他转身时眼底结着冰,“所以亲爱的江董事长……” 尾音淬进讥诮,“您屈尊医院,是要劝我给容晴扶棺?还是想让我抱着她的尸体完成冥婚?” “混账!” 红木手杖砸得地砖闷响,“容家已经启动独立调查组了!他们根本不信车祸是意外!这件事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江震霆扯开西装纽扣,仿佛被无形绞索勒住脖颈。 “不信便不信吧。” 江凛的目光落回心电监护仪跳动的绿线上,“人为的事实,查出来不正常吗?” “正常?!” 江震霆喉间爆出难以置信的嗬嗬声,“所以你宁愿蹲大牢给容晴抵命?Sm集团三万名员工、江家百年基业……都能弃置不顾?” 他猛然揪住江凛衣襟,“既然动手,为什么不把开车的司机灭口?以你的手段,伪造场矿难很难吗!” 玻璃窗倒映着江凛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司机收钱办事,可没把命卖给我。” 他甩开父亲踉跄后退,“当时说好了,生死由天……” 指尖无意识陷进掌心,“他既熬过抢救,我凭什么再补一刀?” “少演菩萨心肠!” 江震霆用手杖劈开两人间的死寂,“等他醒来指认雇主,你拿什么脱身?!” 沉默如同实质的雾霭吞噬了病房。 江凛重新握住裴砚忱冰凉的手,像抓住沉船最后的浮木。 七天前的医嘱在颅骨内回响:若能熬过十日苏醒,便能挣出生天;若不能……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这是第四次心脏停跳,护士冲进来注射肾上腺素时,江凛看着裴砚忱苍白的脸,听见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 还剩三天。 他凝视急救后重新起伏的胸膛,在静默中完成与死神的对赌:若这双手重新温热,他便调动Sm所有资源抹除证据链,让肇事司机如往常那些“意外身亡”的证人般消失。 若监测屏最终拖成平直线……他便把容家调查组想要的供词,连同自己这条命,一并赔给焚尸炉里的容晴。 江震霆摔门而去时带起一阵寒风,江凛俯身贴上裴砚忱心口。 电子钟数字从23:59跳向00:00——第八天开始了。 …… 顾家老宅 正午阳光穿过顾宅餐厅的落地窗,在水晶吊灯上碎成无数光斑。 秦予安跟着顾琛走下旋转楼梯时,脚步倏然顿在最后一级台阶——十二人座长餐桌上密集排列着青釉瓷盏,清蒸石斑鱼蒸腾的热气氤氲了枸杞黄芪汤的棕金色汤面,冰糖燕窝盅旁还守着盘油亮酱排骨,整间屋子弥漫着药材与荤香交织的浓郁气息。 “小秦快来!” 顾修远杵着檀木手杖从主位起身,银发下的皱纹挤成宠溺的笑,“听阿琛说你不碰香菜,爱吃排骨,我让厨房试了新做法……” 他朝侍立的佣人挥手,“布菜啊,把那盅虫草乳鸽挪近些!” 秦予安左手悬在绷带里,右手无意识攥紧了楼梯扶手的雕花。 五岁那年母亲割腕后,再没人记得他挑食的毛病——父亲的情妇们总在餐桌上咯咯笑着,把香菜末撒满他的海鲜粥。 “我来。” 顾琛突然截断顾修远的指令。 他指尖掠过秦予安微颤的袖口,对满屋佣人抬了抬下巴:“都下去。” 镶银乌木筷夹起排骨时,酱汁淋漓滴进骨碟,他吹散热气才放进秦予安面前的天青釉小盘:“小心烫,姩姩。” 昵称裹着气音,烫得秦予安耳尖蔓起绯色。 餐厅骤然空旷。 顾修远捏着手杖头紧盯年轻人动作——老人此刻才惊觉餐桌像过度包装的礼物,堆砌的补品反而压得那个桀骜的秦家公子脊背僵硬。 秦予安垂眸咬下排骨。 酥烂肉质裹着梅子酱的酸甜在舌尖漫开,味蕾突然刺进久远的画面:母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转头笑问“姩姩要不要先尝一块”,那是她自杀前三天…… 喉结剧烈滚动着咽下食物,他抬头撞进两双屏息等待的眼睛。 “……” 点头的瞬间,顾琛悬在桌下的左手松开褶皱的餐巾,顾修远则长舒口气靠回椅背:“爱吃就好!明天让厨房再做!” 老人舀了勺党参鸡汤推过去,“这汤最养筋骨,你手上的伤……” 话音未落猛地收声,懊恼自己又提病痛。 顾琛忽然在桌布下握住秦予安冰凉的手指。 掌纹间的薄茧蹭过对方虎口,像十七年前那个雪夜,十岁男孩把哆哆嗦嗦的小团子从孤儿院后门偷抱出来时,用衣服裹住那双冻紫的小手的温度。 “没事。” 顾琛掌心的薄茧还停留在虎口,十七年前雪夜的凉意与此刻餐厅的暖雾在秦予安皮肤上交叠。 他忽然翻转手腕,指尖轻拍了两下顾琛的手背,“我尝尝汤。” 秦予安抽回手端起白瓷汤盏,氤氲热气柔化了他锋利的眉骨,“爷爷费心张罗这么多菜,辛苦了。” 党参鸡汤滑入喉间,他朝顾修远弯起眼睛,“很好喝!” 象牙筷碰在青釉碟沿发出清响。 在顾修远呆滞的注视下,秦予安夹了筷白灼菜心放进他碗里:“您也吃。” 动作熟稔得仿佛早已演练千百回——实际这是他二十二年人生里第一次给长辈布菜。 五岁母亲葬礼后,秦家餐桌永远坐着父亲不同的情妇,她们鲜艳的指甲总会提前把菜夹进秦淮的碗里。 顾修远胸腔猛地抽痛。 他死死盯着那片翠绿的菜叶,混浊老眼泛起潮气。 顾琛这鳖孙子回国这么久,连片菜叶子都没给他夹过! 银发老人颤巍巍咬下菜心,梗节的纤维在齿间发出细碎声响——他生平最恨吃青菜,此刻却像吞咽稀世珍宝般郑重。 第305章 您放心 “臭小子你看看……” 顾修远含着半截菜梗抬头控诉,后半句却卡在喉咙。 餐桌对面,顾琛正将剔净骨头的排骨垒进秦予安的骨碟,酱汁在雪白瓷盘上勾出油亮的弧。 年轻掌权者专注的侧影被阳光镀了层金边,连余光都没分给顾修远半缕。 老人突然短促地笑出声。 他早该明白的——当年十岁的顾琛被自己从孤儿院接走时,连自己发着高烧都不在意,却记得把小团子送给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带着。 这孽障哪是有了对象忘了爷? 根本是从头到尾只装得下一个人! 水晶吊灯的光晕里,顾修远眯眼扫过餐桌:秦予安面前堆成小山的排骨山尖颤巍巍顶着颗狮子头,而自己碗里那片孤零零的菜叶沾着两粒白米饭。 他忽然举高青釉碟,在顾琛骤冷的注视中伸出舌头,夸张地沿着菜汁痕迹舔了一圈盘底。 “啧!” 瓷盘被重重磕回桌面,“某些人盘子堆得要地震……” 檀木手杖咚咚戳向地板,“我这儿倒是干净得像狗舔过!” 秦予安噗嗤笑出声时,顾琛刚剥好的虾仁掉进汤里。 十七年腥风血雨的成长中,这是顾氏新任掌权人首次失手——全因秦予安眼尾漾开的笑纹,比当年雪夜裹住他的旧衣服还要暖。 …… 楼上房间 浴室磨砂玻璃漫出氤氲水雾,秦予安褪衣的剪影在光下浮凸成流动的山脊线。 顾琛猛然背过身,喉结在领口束缚下滚动如困兽。 水流声撞在瓷砖上溅起回响时,他攥紧的拳头抵住窗棂,腕骨青筋随水声频率搏动——那分明是淋浴,却像熔岩浇在他绷紧的脊柱上。 门开时蒸腾的热气卷着橙花沐浴香扑来,秦予安发梢滴着水,真丝睡衣领口散开三粒扣,锁骨下未愈的擦伤在湿红皮肤上格外刺目。 顾琛两步上前扣住他衣襟,指尖裹着冷气划过温热的胸膛:“伤口不能沾水不知道?” 系扣动作又急又重,却在触到皮肤时骤然放轻,仿佛触碰易碎的釉。 吹风机嗡鸣声里,顾琛手指穿过他潮湿的发根。 暖风拂动秦予安后颈碎发,露出耳垂上一粒小红痣——像雪地里落的朱砂。 顾琛忽然关掉轰鸣,寂静中床头按铃的金属反光刺进眼底:“我就在隔壁。” 他喉头吞咽的声响清晰可闻,“手指够不到铃就喊我名字。” “好。” 秦予安仰头时湿发扫过顾琛手腕,水珠滚进他袖口。 灯光下散落的发丝柔软垂在颈侧,将他素日的锋利都融成温顺的弧度。 顾琛心脏被这模样烫得发胀,拇指蹭过他微凉的耳垂:“宝贝真乖。” 视线落在那双被水汽浸得艳红的唇上——像沾露的罂粟瓣。 他呼吸骤沉,最终却只将吻烙在秦予安额头。 触感如羽毛拂过火种,所有翻涌的渴望被生生摁进这句道别里:“早点休息!” 房门合拢时,顾琛猛地撞上冰凉门板,额发阴影掩住眼底猩红。 那个未落的吻在他唇齿间灼烧,混着橙花香和发梢潮气,酿成比威士忌更烈的毒。 他听着门内布料摩挲的细响,像守着一捧稍纵即逝的雪——不敢掬起,又怕它消融。 额发阴影下猩红未褪,攥紧的掌心几乎掐出血痕——骤然瞥见走廊尽头拄杖的身影,他惊得肩背绷紧:“谁?” 檀木手杖敲打地毯闷响,顾修远从阴影里踱出,银发在壁灯下泛着冷光,“是我,这么晚了,你来小秦这儿干嘛?” 顾琛喉结在阴影中剧烈滚动,扯松领带的动作像在挣脱绞索:“我还没问您呢?来干什么?这个点不是通常要守着您那些明清瓷瓶,今天倒有闲心巡夜?” 尾音淬着打趣,左手却神经质地摩挲指尖——那里还缠着秦予安发梢的水汽,像握着一捧将融的雪。 “你房间没亮灯,”檀木手杖突然横挡在客房门前,顾修远逼近时,衣襟间沉水香压得人窒息,“老子不放心来看看。” 顾琛喉结滚动,强压着躁意扯松领带:“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反手握住镀金门把,声音沉进黑暗里,“在家里人又不会丢了。” “谁担心这个了,我是要告诉你……” 手杖突然重重顿地,顾修远眼底锐光迸射,“小秦今天第一天来顾家做客!” 他逼近一步,沉木香气压进顾琛的呼吸,“你给我收敛住爪子——别动不该有的心思,更不许欺负他!” “您在想什么?!” 顾琛气笑出声,指关节叩了叩房门,“他手伤裹着纱布,连毛巾都拧不了……” 他刻意抬高声量,仿佛要穿透门板向谁剖白,“我只是!替他!吹个头发!” 老人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掌心摩挲杖头龙纹:“……那就好。” 审视的视线仍钉在孙子脸上,“记住,就算他手好了……” 枯瘦手指虚点顾琛心口,“只要小秦不主动点头,你绝不能越矩半步!” 戳向顾琛胸口的手指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颤,“你要是敢霸王硬上弓……” 话锋猛地一转,皱纹里漾出狡黠,“当年教你格斗的菲律宾教练,可还欠着我救命之恩呢!” “所以……给我老实点!” 老人故意板着脸,手杖却悄悄勾住孙子衣角往下拽——这混账个子太高,仰头训话累得他颈椎疼。 顾琛看着衣角沉甸甸的紫檀木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被顾家叔伯欺负时顾修远拎着这把手杖,单枪匹马替他出头。 此刻老人瞪圆眼睛装凶的模样,和当年颤抖着却牢牢护住他的身影重叠。 “您放心。” 三个字碾着砂砾砸在地上,“我不会碰他一根手指头!” 可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当初是谁撺掇“追人要趁热打铁”,现在倒把护城河砌得比长城还高? “那就好。” 顾修远沉声应道,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半分。 他目光扫过孙子攥得骨节发白的手,忽然压低嗓音:“阿琛,别怪爷爷多事。他母亲怎么没的……你比我清楚!” 枯瘦的手重重按在顾琛肩头,沉水香裹着寒意侵入骨髓:“那孩子受不住任何强迫……” 最后半句话如毒针扎进顾琛脊骨。 他眼前猛地闪过一小时前的画面:秦予安蜷在浴缸里,蒸腾雾气中,那道从左手腕蜿蜒而上的陈旧疤痕泛着死白色,像条僵冷的蜈蚣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 当时他跪在冰凉瓷砖上,颤抖的指尖悬在磨砂玻璃外描摹那道阴影,却在人走出浴室后,只敢挑起一缕湿发别到对方耳后。 水汽沾湿的触感此刻仍在指尖灼烧。 第306章 对不起…… “我明白。” 顾琛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回应,猝然侧身让开房门缝隙。 暖黄光晕流淌而出,隐约照亮床上蜷缩的轮廓。 他抬手覆住心口,一字一顿如立血誓:“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怎么护着他。” 关门轻响在廊道荡开。 “您回屋吧,”他背靠门板滑坐在阴影里,“我再守会儿。” 顾修远蹒跚离去的手杖点地声渐轻,最终融进夜色,像一首催眠曲碾过残存的硝烟。 …… 顾琛推开房门时,晨光正溜过廊间纱帘。 顾修远拄着紫檀手杖立在客房门口,福叔垂手侍立身侧,两人像两尊门神般守着磨砂玻璃门。 “你们这是?” 顾琛挑眉走近,真丝睡袍腰带在腰间松垮系着。 福叔立即躬身:“少爷早安。早餐已备妥了,老爷想请予少用餐……” 他瞟了眼顾修远攥紧檀木杖头的枯手,声音压低,“又怕惊扰予少休息,正犹豫着。” 顾修远清咳一声别过脸,手杖尖无意识碾着地毯缠枝莲纹样。 顾琛眼底浮起无奈的笑意,指节已叩上门板:“姩姩?” 嗓音裹着晨起的沙哑,“早餐好了,想下楼吃还是送上来?” 门内传来窸窣声,屋内人含混的回应揉着棉絮般的睡意:“醒了……和大家一起吃……” 尾音拖得绵软,像化在牛奶里的蜜糖。 “您先下楼。” 顾琛侧身挡住房门,目光扫过顾修远欲言又止的表情。 待走廊脚步声远去,他指节再度轻叩:“你手伤不方便,我进来帮你。” “好。” 推门进到浴室便见秦予安站在盥洗台前,左手悬在胸前,右手正歪斜地握着玻璃杯接水。 顾琛箭步上前托住杯底:“当心滑。” 水流声戛然而止时,他已将注满的杯子稳放台面,牙膏在牙刷上挤成规整的薄荷色小山。 白瓷水槽泛起泡沫时,顾琛抽了张洗脸巾浸温水:“昨晚睡得好吗?” 毛巾拂过对方眼睫下的淡青,“认不认床?” “差不多一觉到天亮……” 秦予安仰着脸含糊应答,任由热毛巾游走过下颌。 发梢被溅湿了几缕,软软贴在额角,晨光里像茸茸的雏鸟羽毛。 顾琛的指腹掠过青年湿漉的额发,水珠顺着发梢沁入他掌心:“有任何不习惯要告诉我。” “好。” 秦予安忽然踮脚,温热的唇擦过他耳廓:“谢谢哥哥……” 气息裹着薄荷牙膏的清冽,羽毛般扫向顾琛唇角。 顾琛偏头捕捉那缕呼吸,喉结滚动着压下亲吻的冲动,转身将毛巾搭上镀金架:“洗好了,下楼吃饭?” 镜面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吻一下再下去。” 青年带笑的声线撞进耳膜,顾琛脊椎倏然僵直——转身时撞见秦予安仰着脸,晨光在他睫毛上淌成碎金。 指尖蜷了蜷,终是妥协地落吻在光洁额间,像以往无数次安抚那般克制。 掌心刚触到对方手腕,秦予安却钉在原地。 唇瓣委屈地微撅:“太敷衍了……” 绷带悬带的边缘蹭过顾琛睡衣,“把我当小孩哄?” 顾琛怔忡数秒才读懂青年眼底的灼亮,掌心按住他后颈低叹:“听话,吻额头就好。” 拇指摩挲着颈动脉搏动处,警告混着喘息逸出,“否则我……” 话音未落,秦予安骤然揪住他睡袍前襟借力跃起,齿尖轻磕在顾琛唇角。 一触即分的温热触感如电流炸开,惊得顾琛连呼吸都停滞。 “下楼吃饭。” 肇事者已灵活退到门边,眼尾挑起狡黠的弧度。 被水浸透的刘海下,那双属于22岁青年的眼睛清亮得惊人。 …… 夜晚卧室 吹风机嗡鸣停歇时,秦予安眼皮已坠着千斤重。 顾琛指尖梳过他半干的发尾:“去睡。” 对方却黏在沙发边沿不动,哈欠逼出眼角水光。 “伤口疼……” 秦予安左臂缩了缩,绷带边缘在暖光下泛着冷白,“昨晚没睡好。医生说止疼药代谢完会……” 顾琛倏地蹲下身握住他脚踝:“怎么不早说?” 手机已在裤兜里震响,“我让医生现在过……” “别!” 冰凉手指压住他手背,秦予安扯出安抚的笑,“出院时讲过这阶段会疼的。” 指尖轻点顾琛紧锁的眉心,“爷爷刚睡下,别惊动大家……我也困极了。” 掌心托着秦予安后颈将他按进枕头,顾琛用毯子裹严那截伶仃的腰:“我守着你睡。” 被窝里突然伸出完好的右手,攥住他睡衣下摆:“一起躺好不好?” 秦予安鼻音闷在羽绒枕里,“你在旁边……我安心些。” 顾琛沉默着掀被躺下,手臂隔毯子环住他腰侧。 指尖刚碰到脊背,怀里人立刻猫似的蜷进来,绷带抵着他胸口传来轻微震动:“……我是不是很麻烦?” “像今天这样多麻烦我几次……” 顾琛下颌蹭过他发顶,夜色里声音沉得像大提琴最低的弦,“我才高兴。” 掌心贴上对方后腰凹陷处,“姩姩,我要你赖我一辈子。” 秦予安忽然翻身,温热的鼻息喷在顾琛喉结。 黑暗中传来衣料窸窣声,接着是柔软触感落在锁骨——像花瓣跌进深潭,连涟漪都轻得听不见。 …… 昏暗的IcU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冷冽气息,时间在这里凝滞成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三天光阴无声滑过,当秦予安裹着未愈左腕的绷带,与顾琛一同出现在病房外时映入眼帘的是裴砚南几乎脱形的侧影。 那人瘫坐在监护室外的长椅上,胡茬凌乱,西装皱得像抹布,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陷在青黑眼窝里,活脱脱被抽去骨血的困兽。 “对不起……” 秦予安的道歉带着颤音砸向地面,“宋初曼原本要绑的只是我,阿时是被连累的……” 话音未落,裴砚南突然嗤笑一声,枯槁的手指指向他身后的顾琛:“你这样鞠躬,顾琛能饶我?阿时醒了更要骂我混账。” 他强行拽起秦予安,眼底血丝蛛网般蔓延,“不怪你!王杰和老鬼沉进公海了,至于宋初曼……” 余光扫过顾琛阴鸷的脸,未尽之言化作喉结的滚动——那女人正被囚在顾家地下室日夜“忏悔”。 第307章 是……新同事 裴砚南的指尖贴上冰冷的观察窗:“医生说他就这样了,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 说着重新望向病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玻璃倒影里是他比哭还难看的笑,“维持现状也好。活着就好,至少能让我守一辈子。” 秦予安循着他的目光望向病床,桡神经断裂的伤处隐隐抽痛,却在看见玻璃窗内的谢清时瞬间化为虚无。 病床上的人腰部裹着厚重纱布,生命体征监测仪的曲线像垂死鸟类的挣扎。 左手神经断裂处骤痛如电击——他想起谢清时受伤时腰腹喷溅的鲜血,嘶声呢喃:“他会醒的……他从不让对他抱有期待的人失望。” 发颤的右手突然按住裴砚南肩头,“等他睁开眼,把你的心意告诉他,别再错过了。难道……你还想等下一个‘来不及’?” “来不及”三字如淬毒匕首,瞬间刺穿他强撑的铠甲。 压抑的悲恸轰然溃堤。 裴砚南猝然抬手掩面,肩胛骨在撕扯般抽动,滚烫的泪从指缝奔涌砸落,在冷硬地砖上碎裂成晶。 所有骄矜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顾琛瞳孔骤震——记忆中那个飙车坠崖眉骨开裂仍嗤笑的裴家二少,那个谈笑风生总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此刻竟在IcU门前蜷成溃堤的洪峰。 他佝偻的脊背撞上窗框,狂笑裂帛般迸溅,又陡然坍缩成野兽般的哀嚎。 某种物伤其类的钝痛绞紧顾琛心脏。 他猛然踏前半步,手掌裹着劲风砸向对方震颤的肩胛骨,沉声撞进凝滞的空气:“把眼泪咽回去!哭包最招人嫌。 可自己扶住秦予安腰侧的手,却泄露同样的震颤。 就在此刻,浓云裂开缝隙。 一束金辉劈进长廊,熔化了裴砚南睫毛上的冰晶,漫过秦予安左手绷带渗血的边缘,最终淌满谢清时苍白的指尖。 监测仪突然发出清越的“滴”声,那道濒死的曲线竟向上跃起微小弧度。 与此同时,美国纽约医院的顶级病房里,心电监护仪拖出更平直的线。 裴砚忱躺在维生系统中央,胸膛寂静如封冻的湖。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江凛将签好字的文件推给靳勉。 何岸沉默地看着老板把私人印章按在遗嘱末尾——条款铺满三页纸,核心只有一行小字:“骨灰与裴砚忱合葬”。” “江总……” 靳勉拖着石膏腿想站起来,被何岸死死按回轮椅。 泪水冲花他脸上的青紫淤伤:“裴总体温还有36.8度,您再等等……” 江凛忽然笑起来,摩挲着手腕内侧的枪茧。 玻璃倒影中,裴砚忱脖颈的电击焦痕像条黑蛇,而床头柜的柠檬糖纸鹤在空调风里簌簌振翅——那是他趁护士不注意时叠的,二十四岁的裴砚忱总说纸鹤能驮着噩梦飞走。 午后阳光穿过IcU窗帘,在他指尖凝成跳跃的金斑:“哭什么?” 他屈指弹了下靳勉额头的纱布,“这些年他一直在恨我,现在总算能追去讨句原谅了。” 腕表咔哒解开的声响惊动了何岸,那总是面无表情的特助竟劈手夺过表带:“您至少等心电图归零!” 就在江凛摸向口袋里的注射器时,心电监护仪骤然发出锐鸣。 三人霍然转头——病床上苍白的手指正蜷抓着床单,氧气面罩被猛地扯落! “凛哥……” 嘶哑的气音炸得靳勉从轮椅上扑下来。 何岸撞翻输液架冲向门口,嘶吼声在走廊荡起回音:“医生!!!” 江凛僵在原地,眼看着裴砚忱颤巍巍撑起身子。 那双蒙尘十天的眼睛此刻清亮如星,正困惑地扫过满地狼藉:“这是哪里?” 视线落到江凛脸上时,突然漾开甜软的笑纹,“你脸色好差,熬夜照顾我啦?” 时间仿佛被按回八年前。 那时裴砚忱刚搬进他们的小出租屋,每次感冒发烧就会这样仰着脸讨心疼。 江凛颤抖的手抚上氧气面罩勒出的红痕,喉间哽着血块:“阿忱……叫我什么?” “凛哥啊。” 裴砚忱歪头蹭他掌心,这个习惯性动作让江凛的眼泪砸在蓝白病号服上。 年轻人顿时慌了,勾着他小指摇晃:“别哭嘛!我没事的……” 话音未落被江凛按回枕头,那人掌心汗湿得厉害:“等医生看看。” 病房门被撞开的瞬间,裴砚忱突然揪住江凛领带往下拉。 在靳勉倒抽冷气声中,他贴着江凛耳廓小声问:“那两个怪人是谁?” 湿热的呼吸烫得江凛脊椎发麻,“穿西装的像黑社会,轮椅上的哭包像被揍的流浪猫……” “是……新同事。” 江凛仓促应答,却见裴砚忱狡黠地眨眼:“凛哥现在好厉害,连我生病都有朋友来探望?” 那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分明是二十四岁记忆里的少年。 当医生宣布脱离危险时,裴砚忱欢呼着扑进江凛怀里:“回家煮火锅庆祝吧!” 他熟门熟路摸向江凛后腰——那是从前藏钥匙的地方,却只触到冷硬的枪套。 年轻人怔忡刹那,又笑着环紧恋人脖颈:“凛哥身上消毒水味好重,回去要一起泡澡哦?” 江凛猛然收紧手臂。 怀中的躯体温热真实,可他锁骨处正抵着裴砚忱左手无名指——那里有道陈年疤痕,是当年对戒被强摘时割伤的。 “还要再观察几天。” 喉结滚动咽下铁锈味的气息,江凛下颌线绷如拉满的弓弦,他朝医疗团队抬颌,颈侧血管虬起。 “没错。” 主治医师立刻旋紧银色病历夹,“患者免疫力低下,建议留观72小时。” 护士们推着器械车无声撤离,橡胶轮碾过地板的声响被房门吞没,像退潮卷走沙砾。 裴砚忱撅嘴揪住江凛领带,输液软管在腕间晃荡:“不就是感冒嘛……” 留置针胶带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密集的针孔瘀斑——过去十天急救穿刺的证明。 江凛托住他打点滴的手,指腹掩住那些青紫痕迹:“这次病毒很凶。” 水壶旋开的热气模糊了两人面孔,他迅速将柠檬糖塞进对方唇间——柠檬味的,二十二岁裴砚忱发烧时唯一的嗜好。 黄澄澄的糖果撞上齿列,“阿忱听话。” 第308章 您困在死循环里了 “那……” 裴砚忱鼓着腮帮瞪他,齿间黏连的糖丝在唇角闪亮:“你修车厂请那么多天假行吗?王秃子最爱扣工资了……” 葡萄糖液在滴壶里反常地冒泡——输液泵速率被情绪波动干扰。 江凛攥皱的床单绽出棉纱裂口。 眼前人脱口而出的修车厂黑话,以及全然不识门边靳勉、何岸的眼神,让他喉间滚过铁锈味的叹息。 他喉结滚动着编造谎言:“最近……接了个大单子,老板给全体放假。” 指尖拂过裴砚忱手背的针孔,“再睡儿会,我守着。” “那你手机关静音……” 裴砚忱咕哝着陷入枕头,忽然挣扎着睁眼,“上次我发烧你接客户电话,气得我把你键盘浇了奶茶……” 笑容还未绽开就沉入昏睡,徒留江凛僵在床边——那场奶茶事故发生在五年前出租屋,而裴砚忱砸掉的是他修车厂刚融资成功的创业团队唯一一台电脑。 监护仪绿光映着江凛骤然猩红的眼眶。 他俯身轻吮裴砚忱无名指疤痕,舌尖尝到铁锈味的过往——当年他掰下死死带在手上的对戒时,棱角在指根割出的血沟深可见骨。 …… 暮色如倾倒的墨锭,将走廊尽尽的落地窗晕染成模糊的碑石。 江凛雕塑般凝固在医生办公室的金属门前,身后轮椅上的靳勉被何岸推着,轮轴在地面刻出冷涩的轨迹。 病房里裴忱沉睡的侧脸浸在监护仪幽蓝的光晕中,褪去清醒时的懵懂依赖后,那轮廓陡然显露出旧日锋利的精致——仿佛暴风雨后搁浅的瓷器,脆弱得令人心悸。 那声带着撒娇余韵的“凛哥”仍在江凛耳蜗里灼烧,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烧红铁块,嘶鸣着沉向他不敢探测的深渊。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主治医生的钢笔尖悬停在脑部ct胶片上方,笔帽与胶片碰撞出机械钟摆般的嗒嗒声。 冷光灯下,胶片上蜿蜒的灰影如同灰烬构成的迷宫,医生的声音平稳切开凝固的空气:“患者生命体征已稳定,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他抬眼时掠过江凛绷紧的下颌线,笔尖滑向灰影深处,“至于您说的记忆方面……” 诊断报告在江凛掌心发出纸张濒死的呻吟。 指关节在发力下泛起骨瓷般的青白色,仿佛下一秒便要刺破皮肤。 裴砚忱醒来时毫无阴霾的眼神已昭示真相——他的记忆固执地锚定在八年前。 那是爱意尚未淬毒的年岁,是裴忱仍会毫无保留扑进他怀里,用鼻尖蹭着他锁骨喊“凛哥”的鎏金时光。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吞噬。 江凛猝然抬手,指尖割裂空气直指胶片某处阴影:“他丢失了几年的记忆,是不是因为前额叶记忆编码区被电弧击穿?” “海马体完好。” 医生钢笔突然戳向胶片边缘一团絮状红影,像手术刀挑开溃烂的创面,“病灶只可能在边缘系统——这里封存着情绪记忆。” ct片被他猛地推开,镜片后的目光如探针刺向江凛,“当痛苦超出承受阈值,大脑会自主格式化那段记忆分区。就像......” 笔尖重重敲在红色斑块中心,“电脑强制隔离带毒的硬盘,他把所有痛觉连根拔除了。” “所以裴先生不是遗忘,是流放。他潜意识在拒绝痛苦,所以精准剔除了这八年。” “砰!” 靳勉的轮椅失控撞上金属桌角,嘶吼破喉而出:“那婚约?你们之间那些事……” 何岸的手如铁钳般锁住他的嘴。 江凛喉结滚了滚,眼底燃起一丝濒灭的火星,嗓音淬着不易察觉的颤:“他还会……记起来吗?” 医生垂眸转着钢笔,声线沉入深海:“或许某个瞬间闸门崩毁,洪水滔天;或许……” 笔尖一顿,“为了维持精神世界的平稳运转,这道屏障会成为永久的防火墙。” 诊断书在惨白灯光下淌着冷釉。 江凛捏着纸张走出办公室,纸页在掌心簌簌悲鸣。 何岸推着靳勉的轮椅碾过死寂,轮椅突然停驻——江凛如困兽般猝然转身。 靳勉的视线慌忙坠进地砖缝隙;何岸却迎上他眼底翻涌的惊涛,灰蓝瞳孔凝成冰锥:“您想从我这里讨什么答案,江总?” 暮色如铁锈般啃噬着窗框,将走廊蚀成一座铅灰色的囚笼。 江凛的嗓音从喉间碾出,像砂纸磨过生铁:“这究竟是老天的刑鞭……还是荒诞的恩典?” 诊断书在他掌中痉挛,纸页映出森白指骨,“罚我当年剜他血肉,再赏我废墟上重筑幻梦的资格?” 他猛地攥紧报告,关节迸出青白裂纹,“可若我吞下那五年血泪,趁他懵懂无知时窃取温存……待记忆闸门轰塌那日,这些糖霜裹着的朝夕——会不会化成淬毒的匕首,把他捅得比从前更痛十倍?!” “您困在死循环里了。” 何岸的声线如刀斩落。 他猝然探手,从江凛西装内袋抽出一管寒光凛冽的注射器,金属外壳倒映着顶灯惨白的光斑。 “即便此刻靠近换来他滔天恨意,您真能放手吗?” 灰蓝瞳孔骤然缩成冰针,刺穿江凛震颤的虹膜,“江总,您连自己都骗不过。” 他逼前半步,气息带着蛊毒般的滚烫:“现在归来的不是背负五年血仇的裴总——是二十二岁那个捧着整颗心爱您的少年!去掠夺时光!去啃噬朝暮!” “至于未来是恩赐还是劫难……那是未来的您该渡的劫。” 注射器在他掌心发出金属变形的哀鸣,仿佛捏碎江凛最后退路,“病房里躺着您失而复得的月亮,您真的要浪费时间在这儿数身上刑具的倒刺?” 他推着江凛的脊背转向病房方向,“纠结每分每秒都在谋杀你们失而复得的时间。” 电流般的战栗窜过江凛脊梁。 浓雾弥漫的眼底被这句话劈开罅隙,露出底下熔岩翻涌的金红色。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困兽挣断锁链,转身冲向长廊尽头时,大衣下摆在光影中扬起决绝的弧度,每一步都踏碎满地踟蹰。 第309章 所以我们不如学学石窟佛像? 与此同时,轮椅胶轮碾过地砖的规律声响中,靳勉猛地后撞何岸手肘—— “啪!” 金属扶手震响惊碎廊间寂静。 靳勉拧眉压声,眼底翻涌着的灼焰烧人:“可以啊何助!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候倒能把江总绕进你的理里?” 他喉结滚动如困兽,“口口声声替裴总不平,转头却劝江总欺他失忆重修旧好……” 质问淬着寒意刺出,“这公平吗?等裴总记忆回笼那天……你拿什么填这深渊?!” 轮椅应声顿止。 何岸镜片上流淌着暮色熔金的光瀑,那金红漫过他抿直的唇线,凝成一丝极淡的笑意——似古井微澜,却照见万丈深渊。 “对。” 他推着轮椅再度前行,声线如薄刃划开暮霭,“我是偏向裴总,正因偏向他……” 目光刺向紧闭的病房门,仿佛穿透桃木望见五载春秋,“我才比谁都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 廊灯倏然亮起,在他镜片上炸开冷光:“五年……” 推轮椅的手背暴起青筋,“看他戴完美面具在谈判场厮杀,却在下锁的保险柜里供奉着江总二十二岁穿机车服的旧照;” “看他指腹把对戒残钻摩挲成血珠,醉倒办公室还攥着半张撕碎的合照;” 最后一句碾碎在渐沉的夜色里:“更看他每次咬死‘江总’这个称呼时……” 冰冷的气流裹挟着何岸的吐息灌入靳勉耳蜗,那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凿进鼓膜:“那声冷冰冰的‘江总’底下……” 指尖划过靳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奔涌的分明是烫穿喉骨的‘凛哥’。” 靳勉的轮椅猛地后撤半寸,金属轮毂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鸣叫。 “所以我们不如学学石窟佛像?” 何岸直起身,西装衣摆扫过轮椅扶手,“半阖着眼看人间。” 他忽然俯身撑住轮椅两侧扶手,将靳勉禁锢在方寸之间,“命运用失忆给死局撕开条生路,此刻裴总就是他跨越时空重逢的恋人——让他们趁命运网开一面,去相爱吧。” “况且,我们都知道,他心里是想原谅江总的。”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走廊无限放大。 靳勉望着病房门玻璃透出的暖黄光晕,那里面躺着拥有二十二岁记忆的裴砚忱,正毫无防备地攥着江凛的食指沉睡。 他忽然想起三小时前,江凛是如何平静地把私人印章按在遗嘱末尾——条款铺满三页纸,核心只有一行小字:“骨灰与裴砚忱合葬”。” 轮椅金属关节发出咯吱轻响。 这场景像锈蚀的钥匙突然拧动了锁芯。 是啊。 裴砚忱记不记得起这八年有什么要紧? 反正江凛的骨血早就和裴砚忱融成了共生体——那人能从容安排共死程序,自然会在裴砚忱恢复记忆举刀时,笑着解开衬衫纽扣迎向刃尖。 “横竖都是不死不休的局……” 靳勉突然嗤笑出声,笑声震得胸腔发麻,“那就让他们去演这场失忆罗曼史。” 他转动轮椅碾过何岸投在地面的阴影,“万一赌赢了呢?” 扭曲的倒影在防火门上颤动。 何岸西装内袋滑落半支玻璃安瓿,淬蓝药液在灯下泛起鬼火般的幽光:“不是赌。” 他翻腕接住下坠的毒剂,“是给两个活死人……放最后一束烟花。 暖黄的光晕漫过门缝,靳勉最后瞥见病房内的剪影——江凛正用颤抖的右手,极轻地拨开裴砚忱额角的碎发。 …… 晨光漫过窗棂时,秦予安蜷在丝绒沙发里,膝头毛毯滑落半截。 顾琛俯身替他掖紧毯角,指尖掠过对方微凉的手腕——像触碰一尊冰裂纹瓷胎。 “所以,当时救我的人是Sm集团总裁江凛?那个控股北美能源命脉的……掌权者?” 秦予安喉间滚着未尽的涩意,“为什么他会插手?是因为……裴砚忱?” 空气凝滞半秒,顾琛看见对方瞳孔深处浮起缅甸红馆的血色记忆:江凛的枪管还冒着青烟,脚边绑匪的脑浆溅在秦予安苍白颊边。 而那句穿透海雾的冷笑——“救你?不过想看看裴砚忱会不会现身”——此刻仍在耳蜗嗡鸣。 壁灯光晕在顾琛眉骨投下阴影,他忽然抽走秦予安攥出褶皱的靠垫,换作鹅绒枕抵住他后腰:“你知道他和裴砚忱的关系? ” 秦予安抬手让顾琛把毯子掖到身下,“不知道,秦裴两家祖宅虽在同条梧桐道……” 他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缝线,“可裴家根系早已漂洋过海,我对裴家兄弟的了解少之甚少。尤其是裴砚忱。” 羊毛毯摩擦声里,秦予安轻轻捻了捻指尖:“只是当时在邮轮上听到他救我是为了见裴砚忱。” 他凝视着对方随呼吸轻颤的睫毛,“他们是情人?宿敌?亦或是被命运纺锤强行缝合的裂帛?” 秦予安自问自答的尾音散在暖风里。 晨光将顾琛的侧影熔铸在窗玻璃上,他捻着秦予安毯角的流苏穗子,声线沉入往事烟云:“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和裴砚忱接触也只是因为砚南。” 银匙搅动咖啡的涡旋里,他看见庭院里被暴雨压弯的玉兰枝,“他们父母为跨国并购案常年不着家,所以裴砚忱对砚南来说——是兄长,是亲人,更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记得第一次见裴砚忱是在谢家的酒会上。” 顾琛忽然用指尖蘸取咖啡渍,在茶几画出几道利落折线——那是当日宴会厅穹顶的水晶灯轨迹,“当时第一眼见到只觉得是个比裴砚南更标准的继承人模板。” 记忆倒带回十年前的秋夜:裴砚忱斜倚罗马柱与人谈笑,定制西裤的锋锐折痕割裂满地香槟光斑。 当某位叔父讥讽裴砚南“不成器”时,他倏然将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爆裂声惊起满堂寂静。 “面对生意场游刃有余,二十岁的人,把资本棋局玩得像呼吸般自然。” 顾琛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那人碾灭雪茄时瞳仁掠过的凶光,像荒野狼王护崽的獠牙。 “后来因与裴砚南交好,才窥见那副冷淡外表下的真容。” 顾琛腕表表盘反光刺疼了眼睛,他想起裴砚南十八岁生日宴:寿星醉醺醺打翻蛋糕,奶油糊了满身。 裴砚忱当众单膝跪地,用铂金袖扣替他刮去鼻尖糖霜。 满座哗然中,他忽然托起弟弟脚踝惊呼:“这双限量球鞋!” ——众人探头望去,鞋侧竟被他自己用金漆涂鸦了歪扭的“南”字。 “原来这个模范继承人在面对弟弟时,眼角眉梢能漾开那样鲜活的喜悦。” 笑声撞碎水晶吊灯的光瀑,裴砚忱揉乱少年头发的手指温柔得不可思议,“全然不见豪族兄弟相争的剑拔弩张,倒像护巢的雄鹰替幼雏梳理绒毛。” 第310章 那才是真正的凌迟! 炉火噼啪炸响,秦予安听见顾琛指节捏紧的闷响。 “再后来,裴砚南窝在我家吐槽他哥,” 青年把电脑键盘摁得疾雨般狂响,“说裴砚忱谈恋爱后人就丢了魂——周末球局放鸽子,连他钢琴比赛决赛都忘到场。” 可乐罐在裴砚南指间捏出凹痕:“上周我撒娇要和他一起吃饭,他竟让助理送汤——那汤还是云境餐厅的外卖!” 秦予安嗤笑:“裴大少也有为情失智的一天?” “何止失智,” 顾琛将药膏涂在对方淤紫的腕骨上,“他整个人像被重新点燃的烛火。砚南嘴上酸溜溜说‘哥哥被野男人抢走了’……” 可当顾琛瞥见他屏幕壁纸——裴砚忱与恋人并肩站在雪地下的合影——青年突然耳尖泛红摔了键盘:“但他穿羽绒服举的样子蠢死了!比训我时有意思多了……” “那点暗戳戳的醋意,终究溺毙在兄长重获鲜活的欣慰里。” 想起某次裴砚南醉酒拽着自己的袖子笑,顾琛模仿起青年发亮的嗓音:“‘那男的不会是魔法师吧?我哥现在会蹲路边喂野猫,还会烤焦舒芙蕾!’” 裴砚南耳语随暖气蒸腾:“他鼓励我去追喜欢的人,还说要带清时最爱的瑞士莲巧克力当助攻……” 窗外玉兰树影在两人之间摇曳如鬼魅,棉签蘸着药水的手划过秦予安伤口,“也就是那时,我才知砚南心上人是你发小谢清时。” 指腹压紧纱布边缘,顾琛将暖毯边缘仔细掖进秦予安腰侧凹陷,咖啡杯面映出他绷成直线的唇线。 “再后来就是暴雨淹城的那两周。”顾琛喉间泛起铁锈味。 “砚南连续两周失踪,” 声音沉入阴影,“我冲去他公寓时,门后那张脸像被抽干血的纸——眼底乌青漫到太阳穴,泪痕结了痂。” 秦予安呼吸微滞,药油从纱布渗出。 “他浑身发抖挤出一句‘我哥要死了’,” 顾琛喉结滚动,“原来裴砚忱被鞭打罚跪离开裴家后,淋一夜暴雨倒在家门口,高烧41度抽搐三天。” 记忆镜头切至屋内卧室:裴砚忱湿透的衬衫紧贴胸膛,高烧蒸腾出的白雾笼罩病床。 床头散落着撕碎的机票——目的地是墨尔本弗林德斯街站,发车时间在三日前清晨。 “药汁从他齿关淌出来,混着血丝,”顾琛攥紧毯子边缘,布料撕裂声惊破死寂,“他父母却立在旋转楼梯上冷笑:‘为个卑微的修车工忤逆家族?让他自生自灭!’” 秦予安猛地坐直:“他父母疯了吗?!” “权贵世家的脸面比儿子命重,” 顾琛冷笑拧紧药瓶,“砚南跑遍私人诊所求来强效退烧针,硬把裴砚忱从鬼门关拖回来。可人刚睁眼……” 他忽然捏扁铝制药管:“裴砚忱亲手扯了输液管,对哭到脱力的弟弟说‘砚南,我们分手了’。” 酒吧霓虹穿透回忆,水晶灯的光晕在顾琛眼底晃成旋转的色块,倏忽坍缩成酒吧迷乱的霓虹。 那晚的裴砚南正将威士忌杯砸向吧台,玻璃炸裂声引得全场侧目。 “我哥今早睁眼了……” 青年染血的掌心按住碎玻璃碴狠狠碾磨,猩红液体混着酒液滴落冰桶,他却冲着顾琛笑出泪来,“可魂没了!那混蛋把他变成了空壳!” 霓虹灯管在裴砚南瞳孔里熔化成灼烫的河流。 他猛地揪住顾琛衣领嘶吼:“你知道我哥多疯吗?他当着董事会的面把裴氏公章扔进碎纸机——就为了和那混蛋在一起!” 染血的手指戳向自己心口,“他却在我哥离开裴家后转头就和他分手!不过一个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小人!” 裴砚南醉倒在吧台前,指尖滴落的血在羊绒地毯洇成暗花。 “可怜我哥哥,为这样一个人渣被打被罚,甚至丢了半条命!” 他想起裴砚忱恋情曝光那日——裴父摔碎古董花瓶怒骂“两个男人厮混是给裴家摸黑”,裴砚忱却弯腰拾起一片碎瓷抵住喉管轻笑:“要么成全我,要么留我的讣告。” 顾琛攥住裴砚南自残的手腕,玻璃碎渣深嵌皮肉。 醉醺醺的青年突然伏在他肩上呜咽:“顾琛你挺我吗?我们去揍那负心汉!打到他爬着去吻我哥的鞋尖认错!” 秦予安突然抓住顾琛痉挛的手指:“你们真去了?” “去了,” 顾琛腕表表盘映出出租屋剥落的墙皮,“在锈铁梯下蹲守两天,只等来穿蕾丝裙的房东啐骂‘那狼崽子已经搬走了’——冰雹砸得车顶砰砰响,可那扇窗再没亮过灯。” 他忽然嗤笑一声,“砚南动用了裴家的人脉网,连地下情报贩子都找了,可江凛就像蒸发的幽灵。修车厂的同事说他一月前就辞职,出租屋退租单签名潦草得像假名……” 暖气缭绕中,顾琛眼底浮起冷光,“那时候我就明白了:能彻底抹掉存在痕迹的人,怎么会是个普通修车工?” 秦予安捏碎杯垫一角:“那裴砚忱……” “裴砚忱?” 顾琛截断话头,声线沉涩:“重回裴氏掌权后成了台精密机器……” 时光在裴氏大厦玻璃幕墙上爬行。 他亲眼看着裴砚忱重返顶层办公室,定制西装裹住他所有情绪。 他吞药般精准出席董事会议,签字笔划破纸页的力度像在刻墓碑。 咖啡杯沿再不会沾到碎屑,那双曾为恋人融化的眼,如今凝成两孔冻彻的冰窟。 顾琛冷寂的眸光微动,流露出几分可惜:“有次并购案会议,我亲眼见他笑着将对手逼至破产——和当年照片里同江凛站在雪地时眉眼温软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指尖抵住太阳穴,声音沉冷:“他这里的光,死了。砚南每次喝醉都砸东西嘶吼……” “他说‘顾琛,我宁愿我哥从没遇见过那混蛋……总好过被推进永夜’。” 秦予安的叹息融进窗棂漏下的阳光里:“是啊……未曾见过光的人,尚能在黑暗里行走自如。” 他蘸取咖啡渍,在桌面缓缓画出一道裂痕,“可一旦触碰过暖阳,再堕入永夜……” “那才是真正的凌迟。” 第311章 ……你都知道了 “没错。” 顾琛倾身靠近秦予安,火光在瞳孔跳动:“见过光再堕入黑暗的人,每口呼吸都像吞玻璃渣。” 壁炉炭火噼啪炸响,秦予安左臂绷带压着绒毯,顾琛将温水递到他唇边。 秦予安呛咳着撑起身:“那后来呢?” 顾琛抽回沾了药渍的袖口:“后来,我和砚南仍然像两条缉毒犬似的追查江凛的踪迹——黑市情报贩子、移民局线人、甚至雇黑客扒修车厂 payroll 记录……” 他忽然捏扁铝制水杯,“可所有线索依旧指向虚无。那男人像团被刻意抹除的数据——直到那年圣诞夜,Sm集团继承人登基的新闻炸遍全球。” 平板电脑被甩到绒毯上,财经头条标题猩红刺目:《千亿资本帝国易主!神秘太子江凛终露真容》 秦予安指尖划过屏幕上江凛的定制西装照,瞳孔骤缩:“Sm集团继承人登基?!” 他绷带下的手指痉挛蜷起:“恐怕这就是两人分开的原因! ” 顾琛扳过他肩膀逼视:“什么意思?” 秦予安喘着扯开领口毯子:“江凛用修车工身份接近裴砚忱…… ” 他每字淬着冰碴,“可裴砚忱对此一无所知,还毫不知情地为他和家族决裂!跪祠堂挨鞭子、放弃百亿继承权……裴砚忱赌上命换的自由,在发现爱人竟是Sm太子的瞬间无疑不成了一场天大笑话! ” 窗外玉兰枝影割碎秦予安惨白的脸,“换作是你,能信这不是场精心设计的权贵游戏? ” 壁炉火星迸溅在顾琛袖口,他碾灭火星的动作像掐灭某种希望。 掌心覆住秦予安颤抖的膝头,指尖却隔着衣料烙进他皮肉:“你说的对。裴砚忱骨子里刻着殉道者的骄傲——若发现被欺瞒,哪怕剜心剔骨也要斩断关系。” 他喉结滚动如刀锋割过皮肉:“他宁可在暴雨里流血至死,也不会低头舔舐对方施舍的糖霜。” 秦予安突然抓住顾琛腕骨,指甲陷进深处:“可……江凛谈论他时的情绪做不得假!” 他声音裂开细缝,“邮轮上我迷迷糊糊听他说起裴砚忱,‘他骂我黏人时眼尾发红的样子……比雪地里冻僵的猫还让人揪心’——江凛说这话时似乎撞在舱门上,一声闷响混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炸开!” “紧接着是压抑的喘息,每一次抽气都像玻璃碴在他喉骨间反复刮擦……” “海浪轰鸣着吞掉后半句,我只听见这些……” 青年瞳孔涣散仿佛重回倾斜的甲板,“这样评论裴砚忱的话,不爱他的人怎么会这么说?” 顾琛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他们对双方都是真心的?” 玉兰枝影在秦予安泪痕上割出碎光,他颓然松开手:“嗯。” “那……” 顾琛猛地扣紧他后颈按向自己胸膛:“他们可要纠缠一生了。 ” 他齿缝渗出血腥气:“一个宁折不弯,一个隐忍如刀——真心裹着欺骗,比纯粹的恨更磨人。” …… 美国 医院大厅的消毒水味混着潮湿的冷气,像无形的蛛网裹住每一个角落。 陈野一把搡开何岸拦阻的手臂,力道狠得让何岸撞上导诊台边缘,金属支架在撞击下发出刺耳鸣响。 他眼底烧着淬毒的怒火,西装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胸口一道旧疤——那是五年前为裴砚忱挡刀留下的,“滚开!” 何岸闷哼一声按住撞痛的肋下,却仍横跨一步堵死通往VIp病房的走廊:“你这么气势汹汹的是想干嘛?裴总刚醒你准备用这种状态去见他?” 陈野眼眶赤红逼近:“不用你管,江凛的狗好意思批评我?五年!这五年你演得可真好啊!” 他猛然揪住何岸领口往墙上一掼,“最后一遍,给我滚开……别逼我把拳头挥在你脸上!” 五年并肩作战的记忆在陈野脑中炸成碎片——暴雨夜共同为裴总挡刀,酒局上联手对抗恶意并购,此刻全成了卧底精心编织的笑话。 何岸喉结滚动,任衣领勒住脖颈:“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的确是江总的人……可我跟你一样,都关心裴总,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陈野嗤笑松开手,指尖划过何岸肩上旧伤疤——那是他替自己挡的子弹痕:“关心裴总?不想他受伤害?” 他猛地指向病房,“那你现在做什么?趁他失忆撮合他和江凛和好——这不叫关心,叫趁人之危!” 何岸瞳孔骤缩:“……你都知道了。” 陈野掏出手机砸向对方胸口,屏幕裂痕间是公寓更换照片的监控画面:“是!连江凛那句‘封锁消息’的录音都在这儿!” 他逼视何岸惨白的脸,“‘把他公寓里我的照片全换成修车厂工作照……从现在起我是修车工江凛’——你们导演这出失忆情人戏,恶不恶心?” 何岸脑中闪回昨日场景:江凛的西装下摆扫过满地石膏碎屑,顶灯将他背影照得如同裹尸布的惨白。 怔忡间陈野已撞开他冲向前—— 何岸踉跄拽住陈野后襟:“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必担忧如何告诉你实情,裴总记忆停在二十二岁,这难道不是老天给他们的重生机会?” 陈野反手挥开钳制:“呵,我是无神论者!医生说了——他是痛到极致才切除这八年记忆!” 他扯开领带完全露出胸口刀疤,“而你正把他推回地狱,我绝不会让你和江凛得逞!” 陈野迈步刹那,何岸嘶哑的诘问刺穿走廊:“是!我是替江总隐瞒真相……但我同样不想看裴总疼到剜心剜肺的模样!你难道忘了八年前他捧着早餐在修车厂外苦等江总的样子?” 陈野脚步顿停,肩背绷紧如拉满的弓,何岸趁机一步步逼近:“你跟随裴总八年,比我更懂他的执着……” 他按住陈野颤抖的肩,“二十二岁的他宁可离开裴家也不放手这段感情!三十岁的裴总表面风光,可去年他烧掉所有和江总合照胃出血送医那晚,是你陪在急救室的!” “陈野,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 何岸的声音裂在空气里,远处护士站的议论声倏然死寂。 陈野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眼前闪过裴砚忱咳血昏迷时攥着的极光宣传册——冰岛冰川蓝得刺眼,像心电监护仪濒死的冷光。 第312章 等到什么时候解气再说吧 “去啊……” 何岸齿间渗出血锈味的气音,猝然擒住陈野手腕,指甲深陷进对方脉搏突跳的皮肉,“冲进病房骂他蠢货!骂他爱的是个连身份都造假的骗子!” 喉间滚动的嘶哑碾过心电图嘀鸣,炸开在空旷走廊:“骂他裴氏财团这八年事业巅峰……全是踩着心碎爬上去的?!你看裴总恨不恨你……” 他猛地压低声线,气息裹着铁腥:“我告诉你,比起知道正义凛然的真相,人们更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乌鸦! ” “你……” 陈野猛地揪住何岸衣领将他掼向墙壁,眼底却浮起挣扎的赤红:“所以就用谎言织张网困住他?” 消防栓金属边角硌进何岸肩胛骨,“等某天他想起这八年——想起江凛用修车工身份骗他感情、想起每句情话都掺着虚假!” 虎口卡着喉管往上顶,“你要他怎么活?!” 他猛地指向VIp楼层,指尖割裂电梯镜面倒影,“裴家三叔昨天还派人来公司查探裴总情况,江凛能掩盖真相,能封住全世界的嘴吗?!” 电梯门“叮”地滑开,一群医闹者推搡着保安涌进大厅,哭骂与警棍碰撞声炸开。 混乱中何岸反手扣住陈野手腕,将磁卡硬生生摁进他掌心:“那去做你想做的!冲进去对他喊——‘你爱的修车工是骗子!你们早分手了!这八年全是血淋淋的废墟!’” “309房备用门卡……” 何岸抹掉嘴角血沫,喉间混着铁锈味,“要撕碎他的美梦,还是赌这次失忆是老天赏的赎罪券——你亲自选。” 陈野攥紧门卡,指节泛白:“别想绑架我。” 他撞开楼梯间的门,刷卡,推开309房——裴砚忱侧脸的弧度陷在暖光里,指尖正轻抚过江凛眉骨,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 陈野呼吸骤停,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嘶吼。 他很久没见裴砚忱这么笑过。 门卡边缘割进掌心,鲜血混着冷汗渗进磁条凹槽。 他手背青筋虬结暴起,猛地转身将门卡砸向何岸胸口:“今天我不说!” 嘶哑压着胸腔震颤:“可别以为老子要和你们同流合污!欺骗就是欺骗……” 他扯开敞开的领口,戾气炸开在空荡走廊,“就算你给谎言镶满钻石,它还是淬毒的刀!” 脚步声碾过满地寂静前,他最后瞥向病房:“照顾好裴总,我需要时间想想到底怎么做。” 磁卡“当啷”坠地,何岸弯腰拾起时,指尖擦过卡面未干的血渍——那抹红烫得他眼眶发胀。 “抱歉,可你要相信,我和你同样在乎裴总!” …… 顾家老宅 宋景辞的短信像淬毒的钉子,接连凿进秦予安的手机屏幕。 “见一面,就十分钟。” “我在蓝调咖啡馆等,等到你来为止。” 秦予安划开第九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指尖悬在拉黑选项上泛着冷光。 第十条短信倏然弹出:“看在当时我提醒你注意安全的份上……求你见我一面。若不方便,回电也行。” 血锈味的旧事猛然刺穿神经——当初,确实是宋景辞一条条骚扰的消息让他提前有了警觉。 秦予安按下回拨键的瞬间,听筒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宋景辞显然把手机攥得太紧,喉音绷得像根将断的弦:“予安,我……” “是为宋初曼的事?” 秦予安截断他,冰刃般的直白劈开迂回。 对面呼吸一滞:“……是。” “问。” 宋景辞牙关磕碰的轻响清晰传来:“她还活着吗?” “嗯。” 秦予安听见自己喉间滚出一个单音。 死寂中,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带着颤栗的喘息——像濒死之人终于吸到氧气。 许久,宋景辞嘶声挤出字句:“能不能……高抬贵手留她一命?”每个音节都裹着剐心的难堪。 秦予安沉默着,指尖在檀木桌沿刮出白痕。 “我不是要你们放人!” 宋景辞突然拔高声调,恐慌炸裂,“她该坐牢该偿罪都认!只求别让她再落在顾琛手里——那个疯子会把她碾成肉渣的!” 秦予安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淬着寒冰:“扯平?宋景辞,这世上哪有什么两清的代价。” 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字字碾碎幻想:“她打我一巴掌,我还她两巴掌才叫公平……” 话音骤狠,像琴弓抽裂空气:“毕竟最初,我可没打算当那个先动手的刽子手!” “所以让她承担该有的代价可不公平。” 秦予安指节叩在檀木桌上,闷响如丧钟。 “那你们想怎么样?杀了她?” 宋景辞喉结剧烈滚动,指甲掐进掌心才逼出下一句,“你真的手上要沾血吗?” 嘶哑的质问像砂纸磨过锈铁。 听筒里传来一声嗤笑。 “为了她手上沾血?她还不配。” 秦予安捻着窗沿的绿植,任汁水渗进指尖,“我不会杀她,因为死太便宜了……” 嫩叶在他指下咔嚓碎裂,“她这么恶毒的人,不配死得那么轻松。” 忽然放缓的语调比刀锋更瘆人,“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都是读过书的人,对吧?” 宋景辞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咯咯声:“那你们想做什么?关她一辈子吗!” “不知道。” 秦予安松开碾碎的残叶,“等到什么时候解气再说吧。” 听筒挪离耳畔的摩擦声刺耳响起。 “等等!” 宋景辞扑向手机仿佛要攥穿电路,“我给你道歉!是她厚颜无耻破坏你的家庭……是她害你失去母亲!” 每一个字都像吞玻璃渣,“你大人有大量,放她一马……” 他佝偻着背蜷进墙角阴影里,“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最后半句化作气音,砸进死寂的深渊。 秦予安指节猝然攥紧手机,金属棱角硌进掌心,却压不住记忆深渊翻涌的浊浪—— 安倦腕间蜿蜒的红痕浸透蕾丝袖口,像一幅破碎的工笔画。 年幼的自己被林姨死死搂在怀里,只听见对方气若游丝的低喃:“小少爷乖……妈妈只是太累睡着了。” 秦淮的身影在IcU外模糊晃动,与医生低语时袖口沾着陌生香水的甜腻。 那抹甜香后来无数次萦绕在秦予安噩梦里,与血腥味绞成解不开的死结。 第313章 是心善 十二岁那年,他在书房暗格里翻到安倦夹到书里的便签。 “秦淮说逢场作戏是常态……可宋初曼的孕检单砸在我眼前时,戏台就塌了。” ——泛黄纸页上字迹被泪渍晕开,如母亲腕上干涸的血痂。 佣人们窃窃私语像毒蚁啃噬神经:“夫人自杀前收到一盒钻石耳钉……宋小姐说那是秦淮送她的定情礼。” “小少爷当时还抱着玩具熊问夫人为什么睡不醒……” 他盯着落地窗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没有宋初曼,也会有张初曼、李初曼……秦淮骨子里的浪荡才是腐尸,招来多少鬣狗都不稀奇。” 可偏偏是她! 将孕检单塞进家里门缝;偏偏是她在葬礼上戴着那对钻石耳钉,笑着抚摸小腹说“旧人去,新人来”…… 母亲割腕去世时,那女人高跟鞋敲IcU房地板的脆响,比心电监护仪的哀鸣更刺耳。 指腹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一道陈年旧疤在手腕突兀鼓起——那是十岁时捡起被宋初曼恶意打碎全家福的玻璃所伤。 血珠渗出瞬间,五岁傍晚安倦腕间的殷红与便签泪痕在脑域轰然交叠! “您是为了我才委屈求全的……” 这句哽在心底十七年的话尚未出口,听筒已传来衣料摩擦墙面的窸窣声。 宋景辞蜷缩在阴暗处的阴影仿佛穿透电波,幻化成安倦躺在浴缸里永远垂下的手。 “凭什么是你喊疼?” 秦予安嗤笑出声,窗玻璃映出他骤然猩红的眼眶,像极了安倦袖口洇开的血渍。 死寂五秒后,淬着寒冰的声线割裂空气:“刀子真是砍在谁身上谁疼……” 喉间翻滚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事情不落在自己身上,总是能轻飘飘觉得没关系。” “我没有觉得轻飘飘!” 嗓音裹着泪水的黏浊,宋景辞指甲抠进墙面刮出刺耳噪音,“可那毕竟是我妈……活着的、喘气的、生我养我的人!” 当宋景辞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时,秦予安猛然攥紧窗框。 安倦用死亡筑起的象牙塔被这句哀求彻底捅穿,那些刻意隐藏的恨意在腐土里发酵出更浓烈的毒。 最后半句质问陡然劈向虚空,化作带血的刃:“亲人?她是你最后一个亲人了?” “对。” 电话对面的啜泣陡然凝滞,宋景辞的应答带着血沫味。 “所以求你了,予少。” 秦予安陷入沉默。 听筒里宋景辞压抑的抽气声混着电流嘶鸣,窗外忽然炸开枯枝断裂的脆响——他猛抬脚碾碎窗台飘落的花瓣,淡粉色汁液浸透白纱,瞬间幻化成机械厂铁架上谢清时受伤时喷溅的血雾。 “可凭什么要我原谅举刀的人?” 玻璃倒影中他扯出森冷笑意,掌心渗血的纱布被春日疾风掀起,翻涌的猩红瞳孔里倒映出谢清时躺在锈蚀齿轮间苍白的脸。 窗外压断枯枝的脆响炸开时,他忽然抬脚碾碎窗台上滴落的血渍,“宋景辞,你听清楚……” 玻璃倒影中他扯出森冷笑意,瞳孔里猩红翻涌:“我不会杀她。” 电话那头骤然传来膝盖撞地的闷响,宋景辞的哽咽卡在喉咙里。 “我要她活着看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名声、富贵……” 秦予安将染血的纱布按在窗面,玻璃窗折射出他眼底淬毒的寒光,“一样、一样、碎成沫。” 通话切断的忙音响了十三秒,秦予安左手绷带忽然抽搐着绞紧——桡神经断裂处的剧痛刺穿泪腺,生理性泪水混着血迹砸在窗台。 “林姨在楼下等你。” 顾琛从走廊阴影里踏出的瞬间,温热的毛巾覆上秦予安流泪的眼。 浸透春夜潮气的嗓音擦过他耳际时,那只缠着渗血纱布的手突然抓住顾琛西装前襟,绷带边缘在昂贵面料上刮出裂帛声。 纱布下的痉挛指节蜷成安倦割腕时的弧度,秦予安整张脸埋进顾琛颈窝。 压抑许久的呜咽混着血腥气冲出喉咙:“是我太软弱了!” 他牙齿磕在顾琛锁骨上发颤,“宋初曼间接害死我母亲……现在阿时躺在IcU靠呼吸机续命……可我还是……下不了手……” 染血的绷带随喘息剧烈起伏,顾琛掌心按住他后颈突起的脊椎骨,那里正随抽泣节节震颤。 “我知道你狠不下心杀她。” 顾琛用染着眼泪的帕子裹住他痉挛的左手,感受到他桡神经受损的无名指在绷带下僵直抽搐,“你若真捅宋初曼一刀……” “现在抖得连刀都握不住的这只手……” 他忽然咬住秦予安冰凉的耳垂,“会恨死你自己。” “姩姩,你不是心软……” 温热的掌心突然裹住他抽搐的指,顾琛引着那只受伤的手按向自己心口。 西装下十七年前秦予安塞给他的奶糖包装纸窸窣作响,早已脆硬的糖纸边角抵着对方掌心,像当年四岁小团子踮脚把糖按进他掌纹的力度。 “是心善。” 顾琛用额头抵住他哭湿的鬓角,喉结滚动间咽下他睫毛坠落的泪,“我的姩姩,自小如此……” 秦予安突然蜷起手指,绷带边缘在顾琛心口划出红痕。 剧痛撕扯的喘息中,他听见自己嘶哑的诘问混着血腥气炸开:“善?善到让母亲绝望割腕……让阿时替我在IcU等死?!” 染血的绷带随嘶吼崩裂,“这份善是不是有点太慷他人之慨了,顾先生?” “没有。” 顾琛猛地攥紧他腕骨——那道道自残割裂的凸起伤痕,此刻正随神经痛楚突突鼓跳如濒死蝶翼。 掌心传来的震颤让顾琛瞳孔骤缩,指尖却更狠地嵌入皮肉,仿佛要将这具破碎躯体从悬崖边箍回人间:“我知道对于你母亲的死以及谢清时的遭遇,你都痛不欲生。” 他猛地抬手指向秦予安心口, 颤抖的指尖几乎戳进对方肋骨:“这里——每道疤都在替别人流血!既然痛得把自己剐得白骨森森,又怎么能说这是慷他人之慨?!” 第314章 我进去? 秦予安喉间爆出破碎的呜咽,腕骨在顾琛钳制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顾琛却在此刻卸了力道,拇指突然覆上他腕间翻卷的刀疤。 指尖拂过皮肉撕裂的凸起时,摩挲的力道却温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仿佛稍重一分就会惊散栖息的魂灵。 “还记得你四岁在雪地里把最后一口馍馍喂给流浪狗的时候……” 顾琛的嗓音陡然沉下去,像灵堂未燃尽的纸灰簌簌落在棺木上。 他托起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腕,将血色记忆铺陈在昏灯下:“那狗叼着馍馍跑远了,你却冻得小脸青紫跪在雪堆里。” 拇指抚过腕间最深的疤痕,声音淬着冰碴却滚烫:“林姨冲过来脱下棉袄裹住你,把你冻僵的小手捂在自己心口……” 他忽然模仿林姨的身形,掌心死死压住秦予安手背贴向自己心脏搏动处——那是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位置。 再开口时,连气声都带着旧日风雪:“‘瞧我们小少爷……自己都快成冰坨子了还惦记野狗饿肚子’…… ” 他喉结滚动,咽下喉间血气,“‘我们姩姩的心啊……是菩萨给的’。” “而这菩萨心肠,” 指腹碾过秦予安腕间翻卷的刀疤,将那句叹息揉进皮肉深处:“十七年了,一丝一毫都没变过。” 楼梯口忽传来林姨的呼唤 :“小少爷!顾先生让我送馄饨……” 话音未落,顾琛迅速用西装裹住秦予安崩裂的绷带。 黑色布料吞噬了所有血色,只余袖口金线刺绣的顾氏家徽抵在他锁骨,像一道封印伤痕的咒。 橡木门被推开的刹那,春日狂风卷落满树樱花。 粉白花瓣泼进走廊,黏在秦予安濡湿的睫毛上,仿若神龛前垂落的褪色幔帐。 林姨提着的保温桶里飘出小馄饨香气——虾皮与紫菜熬的汤底滚着热气,掐出花边的薄皮裹着粉嫩肉馅,正是秦予安在顾家老宅蜷在沙发上念叨的“林姨专属味道” 。 “走吧!” 说话间突然抬手拂过秦予安眼尾。 顾琛抹掉他眼角泪渍低笑,指尖沾着的晶莹混入樱花残瓣,坠向地板的轨迹像菩萨折断的璎珞:“菩萨也该吃饭了。” 这句调侃裹着保温桶蒸腾的热气,撞上秦予安空洞的瞳孔——十七年前孤儿院里,那个攥着糖喊“跟我回家呀”的小菩萨,终于重新有了家。 …… 一周后 阴云低垂的清晨,顾家老宅的电话铃刺破沉寂。 当“谢清时醒了”的消息传来时,秦予安正用的左手笨拙地搅动汤匙——桡神经断裂后的康复期让这只曾经矜贵的手连握勺都需竭尽全力。 瓷勺“当啷”砸进汤碗,热汤溅上顾琛的西装袖口,可秦予安浑然未觉,苍白的脸骤然迸发出生机:“快!去医院!” 车轮碾过满地枯叶冲向医院途中,秦予安裹着毛毯蜷在副驾,断裂神经牵连的左手在膝头微微抽搐。 顾琛单手控着方向盘,右手始终覆在他冰凉的指节上,掌心温度透过绷带渗入皮肤。 IcU玻璃窗前,裴砚南的额头紧贴冰冷玻璃,肩背因激动剧烈起伏。 窗内医生正为谢清时撤除呼吸面罩,病床上的人消瘦得脊骨凸起,腰间绷带缠绕处还渗着淡红。 当心电监护仪打出平稳的绿色波形时,裴砚南突然抬手捂住眼睛,泪水却从指缝汹涌而出,在窗玻璃上蜿蜒成河。 “阿时……” 秦予安隔着三米远刹住脚步,喉间挤出的气音带着哭腔。 顾琛立刻揽住他颤抖的腰,发觉怀中人左手正无意识地抓扯自己衣襟。 医生推门而出时,秦予安险些被自己踉跄的脚步绊倒。 “恭喜,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白大褂摘下口罩露出笑意,“昏迷一个月能醒过来,堪称奇迹。” 裴砚南急冲上前:“我现在能进去吗?” “暂时只能进一人。” 医生目光扫过三人,“他声带因插管受损还说不出话,需要绝对安静。” 秦予安立刻扑到窗前,绷带固定的左手贴在玻璃上,像要穿透屏障去触碰挚友的脸。 顾琛突然将他往后轻轻一带:“姩姩,你进去。” “我进去?” 秦予安错愕回头,“那裴……” 裴砚南抹了把脸走近,将酸涩吞进喉咙:“去吧。他醒来最想见的——一定是你。” 光影在他眼中明灭,终究化作释然的叹息。 没人比他更清楚,谢清时醒来最想看见的人一定是秦予安。 病房门开启的刹那,消毒水味裹挟着心电仪规律的嘀嗒声涌来。 谢清时正茫然望着天花板,却在瞥见门口人影时瞳孔骤缩! 他猛地挣扎起身,腰部贯穿伤的剧痛却让他重重跌回病床,喉间挤出破碎的嗬嗬声。 “别动!你腰上有伤!” 秦予安扑到床边用右臂压住他,绑着绷带的左手悬在半空轻颤。 一个月未见的发小形销骨立,曾经含笑的眼下如今一片青灰。 他强忍的泪终于砸在雪白被单上:“昏迷整整三十天……你是要把我们都吓死吗?” 谢清时根本不听劝阻,枯瘦手指死死攥住秦予安衣角,瞪大的眼睛赤红如血。 目光从他打着绷带的左臂爬到颈侧结痂的刀伤,最后定格在他湿润的眼睛——确认过每一处伤痕后,谢清时突然松手瘫软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泪水无声浸透鬓角。 秦予安用右手笨拙地替他拭泪,哽咽着贴上他耳际:“宋初曼被关在顾家老宅,顾琛帮我报了仇……” 他举起自己僵直的左手,试图弯起嘴角,“桡神经断了而已,医生说坚持复健就能好。林姨也无碍,阿时,我们活下来了……” 窗外阴云裂开缝隙,一缕天光斜照在交叠的双手上。 谢清时颤抖的指尖终于触到秦予安温热的掌心,如同触碰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 美国 消毒水气味被窗外飘进的冷风气息冲淡时,裴砚忱正倚在窗边摩挲着手机边框。 震动响起的瞬间,他瞥见屏幕显示“砚南”,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 “清时醒了。” 裴砚南的声线裹着电流传来,像碎冰撞进威士忌杯沿,“今早睁的眼,仪器指标全稳了——哥,我赢了。” 裴砚忱垂眸望着楼下车流碾过积水的胎痕,指腹在冰凉的玻璃上划出蜿蜒雾气:“挺好,为你开心。” 第315章 起码他还肯费心演场戏骗我 尾音刚落,他忽然警觉地侧首,病房门缝处那道倏然缩回的阴影,让眼底的平静骤然冻结成深潭。 陈野立在门外,掌心贴着金属门把沁出冷汗。 门缝渗出的暖光里,他听见裴砚南的笑声裹着哽咽撞上墙壁:“太好了,我以为我要永远失去他了……” 而裴砚忱的回应穿透门板,似手术刀精准剖开谎言裂隙:“既然那么喜欢,什么时候向他表白?” 他停顿的节奏像钟表齿轮严丝合扣,“机会稍纵即逝……若他这次没醒来,你岂非要悔恨终生?” “不要像我一样,阿南……” 陈野指间的果篮轰然坠地。 ——没有记忆断层,没有时空错乱。 这句劝诫裹挟着五年爱恨沉淀的清醒,彻底撕裂伪造的“二十二岁心智”假面。 “咔哒。” 陈野推门落锁的声音惊动了窗边人。 裴砚忱转身时将手机滑进口袋,动作行云流水,唯有指节在布料下绷出青白棱角:“你是?” 他眼尾挑起恰到好处的茫然。 “您的特助,陈野。” 陈野反手扣死门锁,目光如手术刀划开对方伪装,“电话内容,我全听见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满地散落的橙子滚到裴砚忱脚边,像被碾碎的太阳,“您劝二少表白时……” 喉结滚动着咽下战栗,“逻辑缜密得不像个丢失八年记忆的人。” 空气凝滞成冰。 裴砚忱忽然低笑。 冰裂纹般的笑纹在唇边绽开时,他撕下所有伪装向后倚住窗台,任风雨在身后翻涌成深渊:“替我保密。” “您究竟想做什么?” 陈野逼近半步,喉间发苦。 这一周他反复催眠自己守住时空错位的秘密,甚至幻想借这场“失忆”抹去江凛的欺骗,让两人重回相爱那年。 可此刻裴砚忱眼中淬毒的清醒,将他精心编织的救赎摔得粉碎。 “以牙还牙而已。” 裴砚忱踱向陈野,雪色窗帘在他身后鼓荡如垂死的蝶翼,“等他拆骨剖心把我捧回神坛……” 他倏然转身,唇角弯起锋利弧度,“再把他摔下去。” 右手忽然抓起果篮里的水果刀,刀尖挑破纱布露出电击留下的焦黑疤痕,“我尝过的被欺骗的痛楚,他该用余生回味。” 陈野盯着刀锋寒光里摇晃的倒影,“真心的?” “当然。” 裴砚忱反手将刀扎进床头柜,柜头照片里二十二岁的他与江凛头抵着头大笑,刀尖正穿透两人紧握的双手。 落地窗映出他苍白的脸,也映出掐进掌心的指甲正洇出猩红血珠,陈野声音发颤:“有什么能帮您的?” “替我保密。” 裴砚忱松开拳头,笑意漫过染血的掌心。 陈野沉默着退向门口,指尖触到门把时终是哑声开口:“好,祝您好运。” 金属锁舌弹开的轻响里,他最后回望一眼——飘雨的窗玻璃上,倒映着裴砚忱用带血的手指在虚空描摹“江凛”的口型,像濒死者贪恋最后一缕氧息。 陈野握上门把的指节泛白:“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裴总。” 金属锁舌弹开的冷光割裂他侧脸,“您把刀捅进江总心口时,自己真不会痛吗?” 门合拢的刹那,裴砚忱抓起床头剥剩的橙皮狠狠砸向墙壁。 飞溅的汁液在墙面炸出星状血斑,像极了这五年前千疮百孔的心。 他踉跄跌坐在散落橙子的地板上,突然发疯般撕扯病号服领口,电击疤痕在锁骨下蜿蜒如蜈蚣。 …… 门外,细雨无声,磨砂玻璃映出两道僵立的剪影。 江凛左手拎着滚烫的糖炒栗子油纸包——栗壳要用小刀划十字口,糖霜需撒到三成满,是二十二岁裴砚忱最爱的宵夜规格。 右手塑料袋里杏仁豆腐晃出涟漪,冰镇茉莉糖水正渗出水珠,冻得他指关节青紫。 “把东西给我。” 江凛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何岸攥紧保温桶后退半步。 “江总,裴总他说的……” “聋了吗?” 江凛劈手夺过保温桶时,栗子油纸破洞渗出琥珀色糖浆,烫红他腕骨旧伤——那是裴砚忱被关在精神病院时,他徒手砸穿钢化玻璃门留下的。 “刚才听到的,当大风刮过去了。” 何岸看着糖浆混着血滴进雪白大理石缝隙,听见江凛喉间滚出压抑的呛笑:“假的也好……” 他盯着门板仿佛要灼穿个洞,“起码他还肯费心演场戏骗我。” 风雨灌满走廊时,何岸终于看清江凛在笑。 那笑容扯开他干裂的唇角,血珠滚进齿列,却比病房里跪地忏悔的十天十夜更绝望。 “您不解释容晴……” “解释什么?” 江凛用染血的手指抹平栗子袋裂口,像缝合情人伤口,“电击开关按下那晚,他的痛苦是实实在在的。” 他忽然将滚烫的纸包摁在心口,任糖浆渗透毛衣烙向皮肤,“这疤该烫深些,才配得上他电击室里待的三小时。” 当江凛拧动门把的金属声传来,地上裴砚忱猛地攥紧两人合照。 玻璃碎片扎进掌心,与锁孔转动声达成诡异和弦。 而走廊尽头,何岸看着江凛挺直脊背走进病房。 磨砂玻璃上浮现他双手高举食品袋的剪影——如同献祭的祭司托起圣器。 江凛推开病房门时,裴砚忱正背对窗台撕扯合照。 纽约初春的寒风卷着樱瓣扑进室内,纸屑如雪片落在他肩头——却在转身刹那骤然化作翩飞的蝶群。 “凛哥!” 裴砚忱瞳孔里炸开星火,扑过来的速度带翻输液架,留置针扯脱时血珠溅上江凛的羊绒大衣。 他浑然未觉地抓住江凛衣袖,鼻尖蹭过糖炒栗子袋:“你去哪了?我睁眼找不到人……” 睫毛沾着人造泪光,颤抖的尾音精准复刻八年前江凛被绑匪抢劫受伤时,他守在病房外的哽咽。 江凛盯着他袖口血迹——裴砚忱掐破掌心的指甲正洇出猩红血珠,此刻正成为表演道具烙在病号服上。 他移开视线,大笑着把栗子袋塞进裴砚忱怀里:“买你最爱的老城门糖炒栗子啊!” 笑声撞碎在窗玻璃上,震得樱花枝簌簌发抖。 裴砚忱根本没那么喜欢吃糖炒栗子——二十二岁那晚他说喜欢,只因江凛在便利店值大夜班时总拿暖柜栗子捂他冻僵的手指。 此刻袋里栗子还维持着旧日甜蜜温度:58c恒温,每粒糖衣必须透光可见三道焦痕。 第316章 得,我不为难您 “尝尝?” 江凛用染血的手指剥开栗壳,滚烫果肉抵向裴砚忱唇缝 ,“老板说这批迁西板栗甜度破表……” 裴砚忱就着他手咬下栗肉,齿尖“无意”擦过江凛指尖:“凛哥剥的最甜!” 他腮帮鼓起咀嚼时,酒窝深得能盛住月光,仿佛仍是那个为偷看江凛修车翻墙的少年。 江凛突然掐住他下巴抹掉唇角糖渍。 当拇指按向那道月牙状咬痕——裴砚忱在电击室咬碎牙关留下的烙印——两人同时听见栗肉迸裂的脆响。 “慢点吃。” 江凛笑着将染血的栗子壳碾碎在掌心,他凝视着这张写满纯粹欢欣的脸——仿佛那些欺骗、那些被他亲手揭穿的真相从未存在过。 裴砚忱病号服里甚至穿着八年前他们热恋时买的那件旧毛衣,领口松垮垮露出锁骨,像某种精心饲养的雀鸟抖开羽毛诱惑主人。 “他演得真好。” 江凛喉结滚动,把翻涌的冷嘲压回心底,咧开嘴大笑时牙龈都发酸:“跑了大半个城呢,还是老街区那家‘Golden chestnut’,味道变了吗?” 说完将纸袋塞进裴砚忱怀里,指尖刻意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腕。 裴砚忱垂眼剥开栗壳,长睫掩住眸底暗流。 他任由糖粒沾上指尖,却浑然不觉般拈起果仁递到江凛唇边:“没有,凛哥也尝尝。” 动作熟稔得像他们仍是挤在出租屋分吃一份零食的恋人。 初春的风从门缝钻入,撩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上一道淡疤——那是江凛身份暴露那夜,他撞上酒架留下的。 此刻这道疤在暖光灯下温顺地伏着,连同那些血与欺骗的过去,都被他温柔地“遗忘”了。 “装作不记得吗?那我陪你演。” 江凛就着他的手咬住栗子,甜腻滋味在舌尖蔓延成苦涩。 他抬手揉了揉裴砚忱后颈,掌心下肌肤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松弛——像被天敌扣住要害却假装撒娇的猫。 窗外查尔斯河面浮冰碎裂,喀嚓声隐入雨幕,如同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假象。 …… S市医院 谢清时被转移到加护病房时,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已取代了IcU呼吸机的沉闷轰鸣。 他腰部贯穿伤的纱布下仍渗着淡红,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唯有睫毛在听见秦予安声音时微微颤动。 秦予安坐在床沿,左手裹着厚重的固定支架,右手却固执地扣住谢清时冰凉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烙进对方骨血里。 走廊里,顾琛的目光掠过病房玻璃窗内交叠的双手,无声攥紧了腋下的ct片袋——那里装着秦予安左手的影像。 趁着秦予安全神贯注守着刚苏醒的谢清时,他疾步拐进神经外科诊室,将片子插进观片灯。 冷白光照亮腕骨错综的阴影,一道撕裂伤贯穿桡神经走向,像摔碎的玉琮裂痕。 “顾先生,”主治医生指尖划过片子上扭曲的神经束,“史密斯教授的接合手术非常成功,但您看这里……” 他敲了敲桡神经断裂处膨大的神经瘤,“刀刃造成的原始损伤太狠,神经纤维像被绞肉机碾过。我们能缝合,却修不了彻底坏死的主体。” 顾琛喉结滚动:“所以功能恢复……” “患者左手还是可能永久丧失精细动作能力。” 医生叹了口气,“复健能改善抓握力量,但想弹琴、画画或握方向盘……” 他摇了摇头,余光瞥见门口一道黑影——秦予安不知何时立在门外,脸色比监护仪屏幕更冷冽。 顾琛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小臂:“姩姩?你怎么出来了?谢清时……” 秦予安却自顾自迈进诊室,目光死死钉在悬挂的x光片上:“是……情况不好对吧?” 他右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左腕金属支架,声音淬着冰碴,“您实话告诉我。” 顾琛立刻向主治医生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医生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后襟,攥着病历的手指关节泛白,半个字也不敢吐。 秦予安将两人反应尽收眼底,忽然从鼻腔里嗤出半声笑息。 这动作牵动肋下未愈的伤口,白色衬衣瞬间洇开一抹新鲜血痕。 “怎么了这是?” 他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目光扫过顾琛紧绷的下颌线,“不过是废了一只手而已?” 钟表的嘀嗒声在死寂中粘稠如蜜,映得他侧脸一片青惨惨的电子刻痕。 他屈指弹了弹观片灯边缘,暖黄光晕在苍白的脸上跳动:“又不是断手断脚?” 喉间滚出的笑意像碎冰渣,“而且我既不是画家,”他转向医生,眼尾弯起戏谑的弧度:“也不是钢琴家。这只手废了就废了,不用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指尖划过自己僵硬的左腕,“所以……” 尾音沉进空气如倦鸟归巢,却字字剐人心肺,“现在什么情况,有人能说下吗?” 医生的头埋得更低,钢笔在病历本上戳出深凹的墨点。 顾琛刚要开口,却被秦予安截断—— “得,我不为难您。” 秦予安突然凑近医生,呼吸喷在对方颤抖的眼镜片上,“哥哥?” 他歪头看向顾琛,像个讨糖的孩子,“您给我透个底?” 顾琛凝视秦予安眼底强撑的亮光,喉结滚动间吐出残酷真相:“神经束主体坏死率……八成以上。” 他刻意避开“永久丧失精细动作能力”的字眼,急补半句:“但坚持复健还能恢复的。” 诊室陷入死寂。 心电图打印机突然嗡鸣着吐出纸带,锯齿边缘的曲线像垂死的神经脉络。 秦予安静静看着那片飘落的报告单,倏地笑出声:“挺好,以后打架都用右手,省得纠结哪拳砸轻了。” 他抓起ct片袋甩向顾琛胸口,一把拽住对方领带拖向走廊:“走啊哥哥——别耽误人家医生数神经瘤玩儿。” 第317章 你从不欠我的…… 顾琛被拽得踉跄半步,目光钉在秦予安洇血的衬衣上,喉间那句“你伤口裂了”尚未出口,已被强行拖进消防通道。 铁门闭合的闷响切割了最后一丝光亮,暗光中秦予安猛地将他按在冰冷墙壁上,被固定的左手纱布擦过顾琛颈侧,右手攥紧领带迫使他低头—— 一个带着铁锈味的吻狠狠撞上来。 顾琛呼吸骤停。 ct片袋砸落地面的钝响里,他掌心本能护住秦予安左腕支架,另一只手却失控地插进对方后脑发丝,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 唇齿厮磨间血气弥漫,秦予安喘息破碎仍不肯退,直到顾琛察觉他缺氧的颤抖才强行分开。 两人额头相抵,顾琛屈膝下沉的姿势让189cm的身高完美承接对方重量。 秦予安喘息着将脸埋进他颈窝,温热的潮湿透过衬衫渗入皮肤。 待那截清瘦脊背停止战栗,秦予安忽然抬头,睫毛扫过顾琛下颚:“不用怕我推开你,哥哥。” 右手捧住顾琛紧绷的侧脸,指尖摩挲他微陷的眼窝,“我说过的——不管这手好不好。” 监护仪冰冷的嘀嗒声仿佛还在耳畔盘旋,他声音却暖得像破云的光:“我自私得很……明知会连累你,也舍不得放手的。” “当然……” 说着他忽然低笑起来,腕间支架随着肩颈的震颤发出轻微咔响,“还有最重要的原因……” 染笑的声音贴着耳廓蛇行:“我很爱你……” 顾琛指节嵌入他衬衣褶皱,喉结滚动如困兽。 秦予安却止住笑,鼻尖蹭过他颌骨青茬:“我知道你心疼这只手。” 举起裹成粽子的左手晃了晃,“可它握住的不是厄运……” “是捅向林姨的刀尖。” 他瞳孔映着楼梯间安全出口的幽绿微光,澄澈如十七年前递出糖果的孩童:“现在阿时醒了,林姨活了……哥哥,我赚大了啊。” 尾音坠入顾琛骤然收拢的臂弯。 秦予安仰头承接那个落在眼睑的吻,尝到咸涩液体滑进唇角:“这只手功德圆满,我放它长假……你别哭啊。” 顾琛的吻落在秦予安掌心,像信徒触碰神迹。 ——他的姩姩怎会这么好? 破碎的童年没让他学会索取,反而把每道伤痕都炼成护佑他人的盾。 连自我安慰都说“赚大了”,只为剜掉他心尖的心痛感。 ——他的姩姩怎会这么懂? 剖开他所有未宣于口的恐惧:怕秦予安因伤残自卑逃离,怕对方后悔和他一起,更怕……自己等了十七年的月亮坠入永夜。 “姩姩……” 顾琛哽咽着将人更深地箍进怀里,战栗的唇贴住他耳垂,滚烫呼吸裹着十七年沉淀的痛惜撞进秦予安颈窝:“你这番话……又救了我一次。” 指尖陷进秦予安后背嶙峋的蝴蝶骨,像抓住深渊边缘最后一根藤蔓,“当年那颗糖甜了我十七年……如今这些话,够我啃一辈子了。” 秦予安怔住,喉间泛起酸胀的暖流。 他仰头舔掉顾琛颊边滚落的咸涩,犬齿无意擦过对方颌骨青茬,宛如幼兽标记失而复得的归属:“那就更值了。” 被护住的左手悬在身侧不敢碰他,右手却攥紧顾琛后襟:“一只手换顾先生一辈子……血赚啊哥哥。” “血赚?” 顾琛喉间滚出破碎的气音,掌心覆盖住秦予安攥紧自己衣襟的右手——那五根手指因用力而绷出青白筋络,却避开了悬在身侧裹着厚重纱布的左手。 他忽然托住那只不敢碰他的伤手,指尖悬在渗着淡黄药渍的纱布边缘,像触碰即将碎裂的薄冰:“可我明明早就说好要陪你一辈子了?” 拇指虚虚拂过纱布下微凸的金属支架轮廓,声音浸透冬夜寒潭般的痛楚,“以后这只手若是握刀叉都会抖……这也叫赚?” 秦予安睫毛颤了颤,未愈合的伤口在压迫下泛起细密刺痛,嘴角却翘得更高:“顾先生喂我吃不就得了?” 话音未落,顾琛猛然将他完好的右手按向自己心口。 衬衫下心脏狂跳如困兽撞击牢笼,震得秦予安掌心发麻。 “姩姩,你听清楚……” 顾琛低头抵住他沁冷汗的额角,温热的液体坠入他衬衣领口,“这只手废了,我就是你的手。” 他牵引秦予安右手指尖划过自己脖颈暴突的血管,最终停在最脆弱的喉结,“你邀我回家,我回报你一生。” 呼吸交错间染上铁锈味的哽咽:“端茶倒水、系领带剥螃蟹……顾琛伺候小少爷到死。” 秦予安忽然抽手捂住他眼睛。 顾琛的泪烫在他虎口,而掌下睫毛疯狂扫动如垂死蝶翼。 “哥哥……” 他叹息着用鼻尖蹭顾琛紧绷的下颌,“纱布底下缝了十九针。” 感觉到掌心湿意更重,笑着咬住顾琛滚动的喉结:“正好是你教我写我们名字的笔数。” 顾琛浑身剧震。 ——十九针,十九划。 那年雪夜,十岁的他把四岁的秦予安裹在羊绒毯里,握着冻红的小手在窗雾上写“琛”与“安”。 指尖突然蜷进顾琛后颈发根,将哽咽揉碎在对方衣领的雪松香里:“所以……别说‘伺候我到死’。” 喉结在顾琛唇下轻颤,像融化的饴糖拉起黏连的丝:“当年那颗糖……” 僵硬的左手终于敢贴上顾琛心口,隔着衬衫布料数他暴烈的心跳:“同样甜了我十七年……” 破碎的呵气烫在顾琛锁骨,秦予安的唇瓣擦过他嶙峋的骨线,仿佛在描摹一道跨越时光的旧伤痕。 消防通道的绿光从头顶倾泻,将两人锁进一方颤动的阴影里,远处监护仪的嗡鸣被防火门隔绝成模糊的潮汐。 “哥哥,”秦予安的指尖陷进顾琛后背绷紧的肌理,像抓住溺水时的浮木,“你从不欠我的。” 顾琛喉间溢出哽咽,右手突然扣向他后颈:“我……” 第318章 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嘘……” 指尖压住他翕动的唇。 昏暗中秦予安瞳孔浸透窗隙漏进的冷光,像淬火的琉璃:“所以我和你都是一起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活人!我们早该是两棵并生的树,根缠着根,枝撞着枝!” 他屈膝顶进顾琛腿间,防火门铰链发出濒死的呻吟:“现在你西装革履执掌顾氏权柄,又怎能在我面前把自己跪进尘埃?” 消防栓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 秦予安忽然咬开顾琛领口纽扣,犬齿刮过他锁骨:“别再说伺候这种话...…别再把自己放在低位……” 温热的舌苔裹住凸起的骨节,字句在唇齿间熔成蜜浆:“我们重新认识,平等的相爱——秦予安要顾琛,只要顾琛。” 尾音消失在骤然贴近的唇间。 顾琛反客为主将他压向生锈的消防柜,金属柜门撞出空洞回响。 十七年的苦涩与甘甜在这一刻蒸腾成雾,蒙住安全出口幽绿的标识。 秦予安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笑出声:“平等吗?哥哥?” 尾音钩着血丝般的颤意,瞳孔深处却烧着两簇火苗——那质问剥开十七年时光茧衣,直刺顾琛垒砌的献祭式忠诚。 顾琛指尖掠过他洇着水光的唇,指纹擦出的灼痕一路蔓延至心脏:“平等……” 喉骨滚动的哽咽碾碎余音,“从今天起——我们平等相爱,平等相待。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走廊骤亮的顶灯劈开阴影,他腕间平安绳突然崩散! 檀木佛珠弹跳着滚过秦予安无名指,一枚光斑烙进骨节,如戒圈般炽烫。 防火门“哐当”震响,推车滚轮碾过地缝的噪音里:消毒水迷雾被粗暴撕开,十七年前孤儿院的榕树虬根穿刺而出—— 湿冷砖墙、炊烟味的晨昏、顾琛蜷在霉点斑斑的床沿守着发烧的他的冬夜,秦予安退烧后将最后半块奶糖塞进对方干裂唇间的黄昏。 那些盘踞在岁月废墟里的根系,此刻疯长着扎进两颗共振的心脏,在血肉间轰然绽放成连理枝。 …… 走廊顶灯的光刺破窗棂,在谢清时病房门上映出三人拉长的影子。 秦予安左手垂在身侧,支架从腕骨延伸到肘关节,缠绕的绷带边缘渗出淡黄药痕。 他隔着玻璃望向病床,谢清时因腰部贯穿伤的剧痛蜷成弓形,冷汗浸透蓝白条纹病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绷带下新缝合的伤口。 “我留在这里守夜。” 秦予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碾碎在消毒水味里,“阿时刚醒,晚上我怕有情况不放心。” 几乎同时,两道声线斩断他的尾音:“你手不方便。” “病房就一个沙发。” 空气骤然凝滞。 秦予安僵在原地,左臂绷带像一道苍白镣铐,将他钉进无能为力的沉默里。 裴砚南转身面向秦予安,白炽灯在他镜片上划出冷光:“我守着就行。” 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表下尚未消退的抓痕——那是谢清时醒来疼极时攥出的瘀伤。 顾琛顺势扣住秦予安未受伤的右腕,将他往电梯方向带:“你左手连杯子都端不稳,留下只会让谢清时多操一分心。” 见秦予安仍固执地盯着病房门缝,顾琛压低嗓音补了一句:“裴砚南比我们更懂怎么照顾他。” 这句话如钥匙捅进锁芯,瞬间撞开秦予安的记忆闸门—— 他突然想起二十天前在IcU外的消防通道里,裴砚南蜷在阴影中,一拳砸向水泥墙。 指骨渗出的血顺着墙灰蜿蜒下淌,那人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地面,喉间压抑的哽咽混着消毒水味在死寂中发酵。 那是谢清时躺在IcU的第十天,秦予安从未想过永远从容的裴砚南,会露出那样猩红颓唐的眼底。 回忆如冰锥刺进神经。 秦予安终是垂下眼帘,任由顾琛将他带离长廊。 电梯门闭合前,他最后瞥见裴砚南推开病房门的背影:那人卸下所有冷静伪装,单膝跪在谢清时床前,用衣袖极轻地拭去他额角的汗。 …… 顾家老宅 浴室暖黄的光晕里,吹风机嗡鸣声戛然而止。 顾琛拔掉电源线时,指尖还缠绕着秦予安发梢的潮暖,像攥住了一把湿漉漉的月光。 他刚起身要走,袖口突然被两根手指扯住—— 秦予安仰靠在床头,纱布从左手掌心蛇行至腕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 他睫毛垂落时投下的阴影轻颤:“以后都在这儿睡。” 顾琛喉结重重一滚,拒绝的话涌到舌尖又生生咽下。 目光扫过对方裹着绷带的手,所有理智筑起的堤坝瞬间溃决,他终是妥协:“好,那我去拿条被子。” “拿什么?” 秦予安倏然抬头,唇角向下撇出委屈的弧度。 指尖勾住顾琛棉质衣角轻晃时,腕间纱布摩擦布料发出细碎窸窣声:“我们像之前盖一条不行吗?” 那截晃动的衣角像钩子,猝然扯开记忆的裂缝—— 十七年前的孤儿院里,寒风从木板缝隙钻进来,将破毛毯掀起一角。 十岁的顾琛把四岁的秦予安裹进怀里,男孩冻得发青的脚丫踩在他单薄肚皮上,鼻尖抵着他嶙峋的锁骨来回磨蹭:“琛哥哥,你身上好暖……” 此刻秦予安仰脸抿唇的模样,与当年闹脾气不肯回家的幼童如出一辙。 顾琛指尖陷进掌心掐出月牙痕,喉间那句“不合适”被硬生生碾碎。 心底最后防线轰然倒塌,指尖无意识蜷进残留他发香的掌纹里:“好,盖一条。” 吹风机被搁在绒毯上,嗡鸣余音散进夜色,“你先休息,我去洗个澡就过来。” 秦予安却掀开被子盘腿坐直 :“没关系,我等你洗完。” 顾琛走向门口的背影骤然僵滞,膝弯磕到雕花门框的闷响被地毯吞没。 他同手同脚迈出房间,直到反手关上隔壁客房的门,才将滚烫的额头抵住冰凉门板——十七年血火里锤炼的从容在此刻碎得彻底。 浴室花洒开了二十分钟。 冷水冲刷着绷紧的脊背,镜面模糊了身形。 他裹着寒气推门回主卧时,秦予安果然抱着枕头睁眼望他,床头灯暖黄光晕染亮他期待扬起的嘴角:“枕头给你摆好啦。” 顾琛沉默脱鞋上床,关掉顶灯只留两盏床头小灯。 他刻意睡到床沿,两人间空出半臂距离,秦予安立刻贴过来,鼻尖蹭到他微凉的脊梁骨。 第319章 不行! “乖,贴太近压着手怎么办?” 顾琛哑声去挡,秦予安却突然笑出声,掌心贴上他沁着水汽的腰侧:“家里热水器坏了?哥哥洗冷水澡?” 顾琛耳根骤然烧透,喉结滚动时冷水浇熄的躁动又在秦予安体温下死灰复燃。 嗓音哑得割喉,却被对方俯身咬住喉结:“冷吗?我给哥哥暖暖身子……” 吐息钻进衣领,顾琛脊背绷如拉满的弓。 他猛地攥住那只作乱的手腕,“姩姩……” 秦予安突然掀被跨坐他腰腹,“我在呢”三个字碾碎顾琛最后的理智。 微长的发梢扫过顾琛锁骨,垂落的发丝在床头灯下泛着暖棕光泽,随俯身亲吻的动作扫过他渗汗的颈脉。 顾琛呼吸骤乱,掌心本能托住秦予安的腰防止他后仰,另一只手却插进他汗湿的发间加深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银丝牵连,秦予安的手顺着顾琛绷紧的腹肌往下探—— “不行!” 顾琛骤然扣住他手腕,喘息粗重如困兽。 趁秦予安愣怔抬头,顾琛猛地坐起将他箍在腿上,臀腿紧密相贴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颤栗。 “姩姩听话,乖乖睡觉好不好?” 顾琛拇指抹过秦予安红肿的唇,指尖沾着晶亮银丝。 秦予安偏头躲开擦拭,撅起的唇珠在灯光下泛着水光,赌气般瞪着他。 顾琛胸腔震动,被他孩子气的神态勾得心尖发软,却又被他扭身时蹭到腿根的触感逼得太阳穴狂跳:“明天还要去医院看谢清时……你答应过要去的。” 秦予安突然掐他后腰软肉:“顾琛,你比承重墙的石膏还硬!” 指尖顺着他绷紧的脊沟蛇行而上,声音混着委屈与挑衅,“这么能忍……当年孤儿院里有人欺负我时怎么不忍?” “顾大家主……定力当真这么好?”尾音像羽毛搔过耳膜。 顾琛猛地扼住他作乱的手腕,纱布下的脉搏在掌心狂跳:“这不一样。” 记忆轰然倒灌—— 孤儿院食堂油污斑驳的墙角,十岁的顾琛看见赵虎把四岁的秦予安掼向水泥地。 那孩子比顾琛高半头,虎背熊腰的身板像堵墙,抬脚碾住秦予安攥着牛奶糖的手:“装什么金贵少爷!天天黏着顾琛这野种,糖宁可喂狗也不给我们?!” 秦予安疼得蜷成团,奶糖从指缝滚落,被赵虎鞋底碾进污渍里:“你爹妈是不管你了才让你天天往孤儿院跑,还当自己是宝贝疙瘩?” 顾琛抄起馊水桶泼向赵虎后颈。 酸腐的泔水灌进对方衣领时,油腻的菜叶粘在赵魁脖子上,像爬满蛆虫的腐肉。 趁着对方踉跄捂眼的瞬间,他豹子般扑上去撕打。 拳头砸在颧骨发出“噗嗤”闷响,嘶吼的话混着齿间血沫喷溅:“你说什么,再骂他一句!” 赵虎瘫在油污里求饶,可顾琛的拳头仍雨点般落下——直到秦予安哇地哭喊出声:“琛哥哥别打!” 这一声尖叫像冰锥刺进顾琛耳膜。 他喘着粗气停住拳头,血顺着指关节滴在赵虎青肿的眼皮。 抄起秦予安转身时,顾琛右脚狠碾过赵虎左臂肘关节。 “咔吧”一声脆响混着惨叫炸开。 他低头盯着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声音冻得像冰棱:“离他远点。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胳膊了。” 回忆裹着血腥气翻涌——十岁男孩踩断施暴者手臂的阴鸷警告犹在耳边。 此刻秦予安的左手还缠着绷带,纱布边缘渗出淡黄药渍,右手却执拗地探向顾琛身下。 顾琛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加重,喉结滚动:“姩姩乖。” 秦予安倏然瞪视他,琥珀色瞳孔燃着火,见对方仍不松手,猛地抽回右手翻身蜷进床榻阴影里。 顾琛撑起身想哄,却被冷声截断:“别说话,睡觉。明天还要去医院看阿时 。” 一句“阿时”如冰锥钉死所有温存。 顾琛沉默躺回,昏暗灯光下喉结压抑地滚动,胸膛起伏的轮廓绷紧衬衫褶皱,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没有伤口,却比流血更钝痛。 他闭上眼,秦予安左腕绷带边缘渗出的淡黄却在黑暗中灼烧视网膜,与孤儿院满地碎玻璃反射的阳光重叠。 晨光刺破窗帘时,秦予安已立在洗漱台前。 水流声里,顾琛撑身坐起,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通宵未眠的疲惫在眼底淤积成青灰色。 他走向浴室,镜中映出完好无损的躯体: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光洁如冷玉,唯有锁骨残留一枚昨夜情动时被抓出的浅红指痕。 与此同时,盥洗池边,秦予安左手厚重纱布裹缠如茧,淡黄药渍在边缘洇出枯荷般的衰痕——他单手持杯漱口,绷带阻碍下水流泼溅大半在衣襟;左手绷带碍事,他却偏用伤手挤牙膏,水流冲过腕骨溅湿纱布。 顾琛疾步上前欲扶,青年却倏然侧身,湿漉漉的绷带擦过他伸出的指尖,带起一阵凉腻触感。 水龙头被拧紧的尖鸣中,秦予安径直掠过他下楼。 餐厅晨光漫溢,顾修远端坐主位啜着参茶。 顾琛隔廊便听见青年温声应答:“爷爷添件外套吧,晨露重。” ——那语气竟带一丝鲜活气,像冻土裂隙钻出的草芽。 可当顾琛拉开餐椅落座,秦予安倏然收声,只垂眸盯着瓷碗里袅袅热气,裹纱布的左手虚搭桌沿,粥勺在右手掌心颤巍巍划动。 顾琛喉结滚动欲言,却见对方舀起一勺白粥送入口中,米粒黏在苍白的唇瓣上,他伸出舌尖缓慢舔净,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冰封的湖。 那唇色与昨夜纱布渗出的血渍重叠成刺目的对比,顾琛指节攥得发白,恍惚间银杏叶沙沙的摩挲声漫进耳膜,像谁在黑暗里无声的恳求。 月光突然潮水般漫过记忆:银杏叶筛落的清辉浸透枕席,秦予安蜷在顾琛身侧,缠着纱布的指尖固执地勾他丝质睡衣衣角。 丝料滑凉的触感下,青年腕间伤口随呼吸起伏,额头的汗滑落像雪地落下的沾雪的梅瓣。 顾琛胸腔发烫,听见自己心脏在寂静中擂鼓,而秦予安的喘息混着忍痛的颤音贴向他颈窝:“伤口疼……你抱抱我。” 纱布边缘渗出淡红血渍,在月光里凝成细碎的玛瑙。 顾琛喉结滚动,猛地按住他手腕压进枕芯:“姩姩乖,再闹伤口会裂开。” 掌心下的脉搏疯狂跳动,秦予安潮湿的呼吸扑在他颈侧,两人身体间只隔一层被冷汗浸透的薄被——像昨夜未融的雪,冰冷地横在灼烫的欲望之间。 此刻餐厅内,所有辩解哽在顾琛喉头,最终化为银匙撞击骨碟的碎响。 那声“姩姩乖”仍在秦予安耳畔灼烧,青年垂眸咀嚼的侧脸在晨光中绷成冷釉,昨夜被拒绝的委屈凝成冰棱,狠狠扎进顾琛眼底。 第320章 好,我不哭 “当啷!” 顾修远将青瓷盏重重一磕:“你这小子,整天忙什么呢?还公司有事,让小秦自己一个人去医院!” 老人目光扫过秦予安腕间打湿的纱布——方才下楼时,青年低声说要去探望谢清时,顾修远提议顾琛陪同,他却扯出笑推拒:“不用,他公司有事要忙。” 尾音里那丝颤意被老人听成了隐忍的委屈。 银匙在顾琛掌心捏得变形。 他如何解释昨夜拒绝是怕自己失控弄裂秦予安的伤? 更怕秦予安第二天醒来后会后悔。 这些灼烫的私心终被碾碎在顾修远的训斥里:“你真好意思说!有你这么干的吗?” 他喉头滚动欲辩,却见秦予安已搁下粥碗起身,绷带缠裹的左手虚搭椅背,像截苍白枯枝:“爷爷,我先走了。” “福叔!备车送小秦!” 顾修远喝令刚落,秦予安已径直掠过顾琛向外走。 玄关穿堂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冷白下颌上一道未消的牙印——昨夜顾琛情动时啃噬的痕迹,此刻却成讽刺图腾。 顾琛抓起外套疾追而出,将顾修远“你个混小子!”的怒骂甩在身后。 庭院里福叔刚拉开林肯车门,顾琛已攥住秦予安右腕:“姩姩,我陪你去医院。” 青年猛然抽手,绷带边缘蹭过顾琛掌心,粗粝触感如砂纸磨心。 “谢清时醒了肯定想见你,可你手伤未愈挤在人堆里,再被撞裂伤口怎么办?听话,我陪你!” 顾琛声线绷紧,汗珠沿鬓角滑进衬衫领口。 秦予安却只垂眸盯着银杏树影下摇晃的光斑,左手无意识摩挲车门凹槽——那是他焦虑时的小动作,绷带随指节曲伸渗出淡红。 所有软语撞进冰墙。 顾琛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砸在地上的闷响,像孤儿院那次踩断施暴者臂骨时的碎响。 他忽然俯身抵住车门,将秦予安困在臂弯间:“要怎样才肯看我一眼?” 青年终于抬眼,琥珀瞳孔里却淬着零下三十度的冰棱,旋即弯腰钻入车厢。 车门关闭的闷响中,福叔尴尬搓手:“少爷,这……” “再派辆车我跟着。” 顾琛抹了把颈侧湿汗,转身奔向车库后视镜里,林肯车正碾过满地碎裂的晨光,将他十七年筑起的骄傲碾作尘泥。 …… 病房门被推开时,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陡然放大。 秦予安径直走向窗边的扶手椅坐下,阳光将他侧脸镀成冰冷的石膏像,全程未看身后的顾琛——那人抱臂倚在门框边,目光如烧红的铁丝缠在秦予安后颈,风衣下摆还沾着院里追人时蹭上的银杏泥渍。 死寂在消毒水气味里膨胀。 病床上的谢清时喉结轻颤,牵动腰侧绷带沁出血痕。 阳光穿过百叶窗,将他昏迷月余的脸照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青紫血管如冻湖裂纹,下颌线因消瘦显得格外嶙峋——唯独眼珠乌沉灼亮,像两簇燃在雪地里的幽火。 他视线活络地在秦予安与顾琛之间游移:从秦予安用力攥着扶手的指节到顾琛绷紧的下颌线——那里还残留昨夜秦予安指甲划出的红印。 当顾琛的影子笼罩病房时,那火光骤然窜高,直灼得秦予安垂眸避开了视线。 直到裴砚南突然从病房角落的阴影里起身,大衣衣摆扫过心电监护仪的线缆,金属接头撞上不锈钢床栏迸出冷脆声响——这动静刺得谢清时瞳孔猛缩,幽火般的目光骤然钉向声源。 他方才一直抱臂观察,此刻径直走向门边扣住顾琛肘弯:“阿琛,借一步说话。” 五指收拢时指甲陷入顾琛西装袖料的褶皱里,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像钳住猎物的鹰爪。 顾琛肌肉瞬间绷紧,目光仍焊死在秦予安背影上,直到裴砚南压低嗓音:“他手上的伤还没好,你在这儿只会让他更用力攥拳头。” 门轻轻合拢的刹那,秦予安肩胛骨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谢清时忽然抬手,指尖在床边金属护栏上叩出三声轻响——嗒,嗒,嗒。 那是他们儿时在琴房约定的暗号:“我在听。” 秦予安终于转过脸。 “还疼吗?” 他指尖悬在谢清时腰侧绷带上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 青年摇摇头,监护仪器数值随着他细微动作泛起涟漪。 两人目光交汇时秦予安倏地红了眼眶,猛地别过脸去:“不疼才怪。” 眼泪砸在消毒水味弥漫的被单上,洇开深色圆斑。 “别……哭!” 谢清时喉间溢出声气音,颤抖的左手扯着输液管想去抹秦予安脸上的泪,却因腰腹撕裂伤骤然栽倒——监护仪立刻尖啸着飙出红线! “没事吧阿时?!” 秦予安扑到床边,手指慌乱地检查他腰侧绷带是否渗血。 谢清时苍白的唇开合几下,挤出游丝般的呢喃:“你……不哭……我就不疼……” 声带因插管月余砂纸般粗粝。 秦予安狠狠抹了把脸:“好,我不哭。” 指节却掐得掌心出血,强笑着抽棉签沾水润湿他干裂的唇瓣,“快点好起来……” 可棉签触及唇缝的瞬间,谢清时突然攥住他右手腕骨——力道虚浮却执拗:“你和顾琛……怎么了?” 秦予安眼睫剧颤如濒死蝶翼,嘴角却扯出更明艳的笑:“没事。” 尾音轻飘得似要消散。 几乎同时,隔壁休息室传来玻璃杯重磕桌面的脆响。 裴砚南第三次叩击桌面:“你和秦予安到底怎么了?” 顾琛垂眼盯着杯中晃动的波纹:“没事。” “当我愿意掺合?” 裴砚南骤然起身,阴影笼罩顾琛,“关键你俩情绪都写在脸上——没看见阿时刚才察觉了吗?!” 顾琛喉结滚动着沉默,指关节捏得发白。 “得得得,不想说拉倒!” 裴砚南烦躁地扯松领带,“以后来病房收着点。阿时腰上贯穿伤离肾就差两厘米,经不起你们小情侣折腾心力!” 摔门离去前又补了句,“……阿时他爸妈马上就过来,你带秦予安先回吧!” 顿了半秒又补了句冰锥似的尾音,“让他们看见,还以为你欺负秦予安。 ” 第321章 去陈家 与此同时,病房内,谢清时因为药物作用已经睡着,房间一时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秦予安垂首站在病床边,右手无意识攥着被角,指节绷得发白。 推门声响起时他肩头一颤——裴砚南去而复返,径直走近压低声线:“阿时父母到楼下了,你和顾琛立刻走 。” 见秦予安沉默着摇头,裴砚南突然倾身凑近他耳畔:“知道你现在脸有多臭吗?让阿时爸妈看见你觉得好吗?” 湿热气息裹着质问烫在耳廓,却骤然撬开记忆的闸门。 昨夜画面冲破屏障:医院长廊顶灯泼下冷白的光,将秦予安与顾琛离去的影子拉得细长。 玻璃门外夜色已浓,他们刚要推门,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谢母喘着气追上来,冰凉手指抓住他手腕:“阿予!” 她平复呼吸的间隙仍急着追问,“在顾家怎么样?他们……” 话未说完便被哽住——秦予安回望的瞬间,看见谢父沉默地站在妻子身后半步,掌心轻托着谢母颤抖的肘弯,两道目光却同样沉沉烙在他身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谢清时时隔一个月醒来,他以为谢母会寸步不离守着亲生儿子,可此刻她竟追出病房,连谢父也抛下昏迷的儿子跟来…… “哔——” 心电监测仪的蜂鸣将秦予安拽回现实。 裴砚南的诘问仍在耳中震颤,而昨天谢母指尖的余温忽然灼烧起来 。 他瞥见窗玻璃映出自己绷紧的下颌线,又掠过病床上谢时昏睡的侧脸——最终看向门边阴影里顾琛模糊的轮廓 ,那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走。” 沙哑的单字碾出唇缝。 秦予安抓起外套转身,衣摆扫过顾琛僵立的手背,却始终避开那人灼烫的视线,像逃离一场无声的刑讯。 …… 回程车厢化作冰窖。 皮质座椅吸走引擎微弱的嗡鸣,秦予安侧脸抵着车窗,霓虹在他瞳孔里炸开又熄灭,顾琛每句示弱都撞上他紧绷的脊梁。 当指腹第三次试探着覆上他手背时,秦予安猛然抽回手——动作太急,裹着纱布的左手撞到车门储物格,痛得他齿关发颤。 顾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喉结滑动数次终归沉默。 短信提示音割裂死寂。 陈博的名字在屏幕亮起:“予少,瑶瑶又在砸东西……她说见不到你还会绝食。” 秦予安蹙眉欲锁屏,指尖悬停的刹那—— 昨夜画面突袭:顾琛攥着他手腕压向枕侧,滚烫呼吸烙在他颈间:“姩姩乖……你手伤没好。” 克制到发抖的声线像淬毒的银针,刺穿他企图贴近的躯体。 五岁那夜母亲腕间漫出的血潮骤然漫过记忆,粘稠腥气堵住他的咽喉。 “停车。” 命令砸得司机急刹。 顾琛尚未开口,秦予安已指向窗外:“你下去。 ” 冷风灌入车厢的瞬间,他看见顾琛眼底裂开的惊痛,却故意划亮手机屏—— 陈瑶的哭喊语音外放:“予少你什么时候来呀……”甜腻尾音在密闭空间里嗡嗡震荡。 “去陈家。” 秦予安对司机吐出三字,后视镜里顾琛的身影急速坍缩成黑点,像被遗弃在荒野的碑。 …… 美国 雨幕如灰色绸缎垂落人间,医院门口的路面积水倒映着霓虹,破碎成千万片晃动的光斑。 江凛将黑色长伞完全倾向裴砚忱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浸在雨帘中,米色风衣肩头迅速洇出深色水痕。 何岸沉默地拉开出租车门,目光与江凛短暂交错的刹那,两人心照不宣地压下昨天在病房外听见的真相——那时裴砚忱正对助理陈野冷笑:“既然江凛要演深情,我就陪他演场失忆的戏”。 “小心碰头。” 江凛手掌虚拢在裴砚忱发顶,护着他坐进后座。 这个动作让裴砚忱有瞬间恍惚,五年前他总这样护着钻进机车后座的自己,那时江凛掌心还带着修车厂的机油味,衬衫袖口磨得发毛。 冰凉的雨丝忽然扑在颈侧,裴砚忱下意识转头—— 五十米外的梧桐树下,陈野的黑色奔驰摇下车窗。 雨水顺着车窗边框急淌,陈野指间的烟蒂积了寸长烟灰,猩红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雨刮器机械地刮擦挡风玻璃,刮开雨水又立刻被新雨覆盖,像场徒劳的循环。 隔着滂沱雨幕,裴砚忱清晰看见陈野紧攥方向盘的手背暴起青筋,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浸满痛楚,嘴唇无声开合着,分明是“停下”的口型。 “在看什么?” 江凛弯腰坐进车内,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 裴砚忱猛地收回视线:“雨太大,看不清路。” 出租车驶离的瞬间,后视镜里陈野的车仍固执地停在原地。 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摇摆,刮不净的雨水模糊了车中人影,如同他哽在喉头千万句劝诫,最终被引擎声彻底吞没。 …… 陈家 秦予安示意司机原地等待,推门踏入陈家客厅时脚步微滞——水晶吊灯泼下冷光,偌大空间竟只蜷缩着一个人影。 陈瑶抱膝陷在沙发里,睡裙肩带滑落半截,蓬乱卷发遮住半张脸,手边地毯散落着撕碎的相框残片——秦予安与她几年前慈善晚会上的合照一角刺目地扎在瓷片中。 他喉结滚动:两个月前咖啡厅骄矜昂首的陈家明珠,此刻像只被暴雨淋透的雀。 “陈总呢?” 秦予安停在玄关阴影里,声线裹着戒备。 陈瑶触电般弹起,赤脚踩过碎瓷竟浑然不觉,手指慌乱地将头发别到耳后:“公、公司突发情况……爸爸刚走。” 她挤出微笑想拉他衣袖,却被秦予安侧身避开。 空落的手指悬停半秒,倏地攥紧睡裙褶皱。 “还不到两个月,”秦予安嗤笑出声,目光刮过她浮肿的眼睑和干裂唇角,“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她颤抖的肩膀,“陈大小姐,你是不是脑子没发育好啊?为个男人……” 尾音淬着冰碴砸下,“还是个心里没你的男人。” 第322章 关你屁事 泪水轰然决堤。 陈瑶昂头死死盯住他:“是啊!” 嘶喊震得吊灯珠链轻颤,“我爸说了不止一遍联姻作废了……说你看着我的眼神像看垃圾!” 她突然踉跄扑到茶几前抓起相框碎片,鲜血瞬间从掌心蜿蜒而下 ,“可我就是放不下!每次闭眼都是你弹钢琴还有弯腰给我递纸巾的样子……” 碎玻璃上赫然是秦予安在慈善晚宴演奏的侧影。 秦予安瞳孔骤缩。 扯过纸巾塞进她血糊糊的掌心 ,力道重得像要碾碎骨头:“别哭了。等陈总回来还以为我欺负他宝贝女儿。” 他猛抽回手指向自己左腕——厚重纱布下隐隐透出血褐色,“看到没?神经永久损伤,以后连琴键都按不准。” 喉间溢出自嘲的冷笑,“残废配不上金枝玉叶,懂吗?” 陈瑶突然反手抓住他伤手。 纱布被血染透的瞬间,她滚烫泪水砸在他手背:“如果……” 哽咽堵住呼吸,却执拗地仰起脸,“如果我说不在乎呢?” 灯光在她泪眼里炸成星斑,疯癫中裂开一丝孤注一掷的炽亮。 秦予安抬眼瞥向陈瑶,眼皮倦怠地掀起一道缝:“那也不行。” 指尖随意转着手机,金属外壳反射冷光划过她泪痕交错的脸,“我有喜欢的人了。 ” “是谁?!” 陈瑶的哽咽戛然而止,指甲猛地抠进沙发真皮缝隙,“是谁抢走了你?” 她踉跄起身逼近,粘着血渍的睡裙下摆扫过满地碎玻璃,“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夫!订婚宴请柬都印好了……” 秦予安突然爆出大笑。 笑声撞碎吊灯光晕,震得陈瑶僵在原地。 他弯腰拾起一片合照碎片,尖锐边缘抵住她颤抖的下颌:“现在这副嘴脸才对味儿啊陈大小姐,”他眼底淬着冰渣,“装什么林黛玉呢?咱俩都是千年的狐狸……” 相框残片上陈瑶正傲慢地睨着侍应生,与此刻泪眼婆娑判若两人,“还是你情报网漏了消息?我他妈最烦绿茶哭坟这套。 ” 陈瑶骤然低头,发丝阴影掩住扭曲的嘴角:“……那到底是谁?” “关你屁事。 ” 秦予安甩开碎片,瓷片“叮当”砸进满地狼藉,“最后发次善心……” 他踢开脚边撕碎的请柬,红纸屑粘上鞋底像干涸的血,“真正心疼你的只有你爹。要作贱自己换个地儿,别逼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划亮手机屏,黑名单图标在陈瑶骤缩的瞳孔里放大:“老子有主了,再往我这儿凑……” 指尖悬停在她与陈博的联系人上方,嗤笑混着警告碾出齿缝,“我家醋缸翻了,你赔不起。 ” 两次劝说纪录在屏幕上闪过,他重重按下删除键:“劝你两次够积功德了,再一再二? ” 抬眼时眸光如刀,“没有再三再四…… ” 拉黑提示音未落,秦予安已转身推开玄关门。 “是顾氏总裁对吗?” 陈瑶嘶哑的诘问钉住他脚步。 “解除婚约前三天,我爸的人调查到顾琛从你爷爷家出来! ” 她抓起染血的纸巾砸向门板,“秦予安——你喜欢男人是不是?! 所以怎么都不肯接受我!” 晚风灌入客厅,纱帘翻卷如挣扎的白幡。 陈瑶背光立在玄关处,鞋尖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骤停,笑声尖利得像玻璃刮过铁皮:“还是顾氏给的资源比陈家肥?秦家吸干我们的血就一脚踢开……” 秦予安指尖刚触到门把,闻言脊柱倏然僵直。 他震惊于陈瑶竟已知晓顾琛的存在,喉间血液倒涌,面上却浮起一层冰封的平静。 转身时唇角甚至勾出讥诮的弧度:“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住陈瑶煞白的脸,“不觉得问出口自取其辱吗?还是对我没死心,非得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 不等她回应,秦予安已甩出更锋利的刀:“没错,顾家比陈家强的不止一星半点——良禽择木而栖,秦家自然要攀更高的枝。 ” 他抽出口袋里的丝巾慢条斯理擦手,仿佛掸去什么脏污,“所以陈小姐,去找个符合你审美的新玩具吧。” 丝巾飘落在地,像一段被斩断的旧绸,“说到底,你喜欢我不过因这张脸…… ” 他抬颌扫过客厅镜中自己凌厉的轮廓,“这不难找。 ” 话音未落,秦予安拉开门欲走。 “站住! ” 陈瑶突然从齿缝挤出冷笑,鞋跟碾过地上的丝巾,“你走不了了。 ” 秦予安脚步未停。 “不觉得浑身燥热吗? ” 她声音淬了毒液般钻进他耳膜。 秦予安猛地顿住,一股诡异的灼烧感正顺着血管窜涌。 他倏然扭头——视线如鹰隼般钉死在沙发脚边:檀木小几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尊鎏金狻猊香炉,三缕青烟蛇形盘旋,甜腻香气混在穿堂风中,无声无息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你……做了什么?! ” 他踉跄扶墙,五指撕扯着衬衫领口,喉结滚动吞咽不存在的甘霖,喉间干渴如曝晒三日的沙地。 陈瑶踩着烟缕走近,猩红甲油刮过他滚烫的侧颈:“没什么。 ” 她俯身拾起香炉,炉壁映出她扭曲的笑,“不过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用了点不太光明的手段罢了。 ” 指尖划过香炉鎏金兽首 ,青烟缠上她癫狂的瞳孔:“等生米煮成了熟饭……” 说完突然将香炉掷向地毯,甜腻烟雾炸成翻涌的浪,瞬间吞没秦予安踉跄的身影,“管你喜欢男人女人,我都会是你身边唯一的人! ” 秦予安后背撞上冰冷窗框,玻璃震得嗡鸣。 他扯着衣领试图吸入夜风,喉间却像塞进烧红的炭块:“你是不是疯了陈瑶? ” 手指因愤怒颤抖,指甲在脖颈抓出血痕,“陈博知道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这么不知廉耻吗?! ” 他猛地弓腰干呕,生理性泪水模糊视线,却仍用尽力气向露台挪移——脚跟摩擦地毯发出刺啦声,每一步都在拉大与陈瑶的距离。 “不知廉耻? ” 陈瑶嗤笑出声,高跟鞋碾灭一簇香灰,火星在她鞋底明灭,“是啊……只有你敢这么贬低我。 ” 她突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脆响惊飞窗外夜鸟,脸颊迅速浮起红痕,笑容却愈加猖狂,“没关系,谁让我喜欢你呢? ” 秦予安的手指已抠进窗缝,指尖泛白。 “至于我爸?” 陈瑶扯开领口蕾丝,露出锁骨下未愈的淤青——那是绝食抗争时撞桌角的印记,“他默许了。 ” 她逼近秦予安蜷缩的身体,呼吸喷在他汗湿的鬓角,“比起他唯一女儿绝食寻死…… ” 手指突然抓住他扯松的领带,毒蛇般绞紧,“你猜他会选什么? ” 第323章 你也配碰他? 说完指尖勾住睡裙丝带轻轻一扯,薄绸如蜕下的蛇皮滑落脚边。 她赤裸的腰肢紧贴秦予安痉挛的小腹,唇瓣厮磨他耳廓:“别担心,下人都被交代过了,没人会打扰‘我们’……” 染着猩红甲油的手指划过他渗血的锁骨:“予少,我们上楼还是在这里?我听你的。” 秦予安瞳孔涣散,喉间灼痛如吞炭火。 他猛地攥紧左手绷带包裹的伤口,剧痛刺穿药效混沌,鲜血瞬间洇透纱布——却在陈瑶腰肢完全嵌进他怀中的刹那,肘部失控后撞 ! “哐——!” 胳膊狠狠砸中露台门的黄铜把手,门弹开的缝隙灌入冷风。 秦予安如脱网困兽翻滚进门,用染血的左手拽住门把旋钮反锁,金属扣死的脆响割裂空间,将陈瑶尖利的“出来!”挡在门外。 他瘫在冰冷地砖上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哥哥”二字的光斑在汗湿视野里晃动。 铃声在陈家围墙外的车内撕扯寂静—— 顾琛盯着来电显示,喉结滚动。 心虚与焦灼绞紧心脏——既怕秦予安未消气,更怕跟踪暴露激怒他,直到第四声铃响才划开接听:“喂,姩姩,怎……” “哥哥,我……我好难受,我……” 听筒传来布料撕裂般的呜咽,接着是身体撞击玻璃的闷响。 所有犹豫粉碎。 顾琛踹开车门冲进暮色:“姩姩别怕!我马上到!” 手机塞进领口夹住,“别挂电话——!” 露台门内,秦予安蜷缩在墙角,手机从血渍斑斑的掌心滑落。 药效烧穿四肢百骸,他撕扯衣领发出幼兽般的呻吟:“哥哥……我难受……” 客厅门被顾琛撞开的巨响炸裂甜腻空气—— 陈瑶裹着撕裂的睡袍,长发如海藻缠住煞白脸颊,正抡起黄铜花瓶疯狂砸击玻璃门:“秦予安你出来!” 门内角落,秦予安蜷成颤抖的球体,染血指尖抠着手机喃喃“哥哥”。 顾琛眼中血丝爆裂。 他一把扯住陈瑶后颈掼向地毯,花瓶哐当滚远。 单膝跪地贴近门缝,掌心覆上玻璃后秦予安蜷缩的轮廓,声音淬冰裹蜜:“姩姩不怕,哥哥来了……” 目光扫过门把手上被砸出的凹痕,他指节攥得青白,却将破门的暴怒压成温声乞求:“给哥哥开开门,好不好?” 玻璃门内,秦予安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 当顾琛染着夜露的脸庞在磨砂玻璃上洇出轮廓,他喉间挤出破碎气音,染血的左手抠着地砖缝隙向前拖行爬动。 脊背蹭过冰冷地面,最终上半身完全贴上门板,颤抖的右手摸索着拧开门锁—— 金属弹开的轻响未落,门缝灌入的冷风掀起秦予安汗湿的额发。 他如断翅的蝶向前栽倒,滚烫脸颊撞进顾琛带着寒气的颈窝。 鼻尖深埋进对方衣领汲取雪松冷香,肢体如藤蔓绞紧顾琛腰身,带着药效催发的泣音来回磨蹭锁骨:“好热……哥哥,我好难受……” 顾琛单膝跪地承接他全部重量,防风外套瞬间裹住怀中颤抖的躯体。 羊绒内衬隔绝凉意,他掌心压住秦予安后颈将人按进胸膛,声音淬着冰渣与蜜糖:“好,哥哥知道。” 指尖扯紧衣襟裹成密实的茧,“我们现在就走,马上不难受了……” 话音未落,秦予安突然挣扎着扯开顾琛衬衫领口。 濡湿的唇瓣烙铁般碾过喉结,犬齿无意识叼住锁骨皮肉厮磨,灼热的喘息混着呜咽喷在顾琛胸口,像被药性烧穿理智的幼兽。 顾琛喉结滚动,猛地托住他膝弯将人打横抱起,转身撞开满地花瓶碎片—— “站住!” 陈瑶撑着茶几踉跄起身,撕裂的睡袍下摆扫过狼藉。 她横臂拦住去路,指甲掐进掌心:“这是我的人,你没资格带走!” 顾琛侧身避开她抓挠的手,怀中人却因颠簸愈发躁动。 秦予安滚烫的额头反复磨蹭顾琛心口,呻吟混着“哥哥”的呓语刺破空气。 顾琛下颌绷紧,压着暴戾沉声道:“让开。” 他足尖骤转欲冲玄关,陈瑶却如附骨之疽第三次截断去路,撕裂的睡袍下摆绊住满地瓷片。 猩红眼底癫狂炸裂,她尖声嘶吼震得水晶吊灯嗡鸣:“再说一遍——放下!” 顾琛倏然收步后撤,护住秦予安后脑的掌心青筋暴凸。 他目光淬毒般钉在陈瑶脸上,声线压成冰刃:“陈瑶,今天你给他下药的账……” 齿关磨出寒响,“等我料理好姩姩,自会跟你清算!” 趁陈瑶被“清算”两字刺得僵窒,顾琛矮身疾冲——却在她回神抓挠的刹那猛地旋身! 陈瑶染着丹蔻的指甲擦过他颈侧,狠狠抠进秦予安裹着外套的手臂! “呃啊……!” 布料撕裂声混着痛呜炸开。 秦予安痉挛着蜷缩,被药性烧红的眼睫剧颤。 所有克制崩断。 顾琛左臂铁箍般锁紧怀中人,右掌如电攥住陈瑶手腕反拧 ! 骨节错位的脆响伴着她凄厉惨叫劈开空气:“放手——!” “你也配碰他?” 顾琛从齿缝挤出嗤笑,拽着她脱臼的手腕掼向博古架 ! “轰——!” 酸枝木架倾塌,乾隆粉彩瓶砸成齑粉。 陈瑶蜷在瓷渣血泊里抽搐,喉间嗬嗬作响。 顾琛再未看她一眼,踹开玄关雕花门冲进夜色。 怀里的颤抖与滚烫灼穿胸膛,他扯开湿透的衬衫将秦予安更深地按进心口,嘶吼混着汗珠砸向手机:“医院清场!姩姩被下药了——!” …… 车厢内弥漫着窒息的热意。 秦予安脸颊潮红地在顾琛膝头辗转,烧灼的呼吸掠过他绷紧的颈侧,细碎呜咽裹着无意识的厮磨。 顾琛紧扣住他颤抖的腰肢,掌心贴着他汗湿的脊背缓缓抚动,低哑的哄慰湮没在引擎轰鸣中:“乖,马上到医院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脖颈僵直,后视镜被他死死扳向窗外,只余指节在方向盘上泛出青白。 医院后门阴影里,叶鸣疾步迎上。 当他看见顾琛怀中那团被羊绒毯裹得密不透风的身影——连发丝都未泄露半分时,喉结无声滚动:“boss,通道已清空。” 他引着二人穿过空旷走廊,消毒水气味中,秦予安裸露的脚踝在毯隙间晃过一痕病态嫣红。 病房门闭合的瞬间,顾琛掀开绒毯。 医生触诊的手指还未碰到秦予安颈间,顾琛已攥住他手腕甩开:“别碰他!” 他坐上床沿解开秦予安衣扣的动作却轻柔如拆解蝶翼,露出锁骨下蜿蜒的纱布——那里洇着新鲜血迹,显然是挣扎中伤口再度崩裂。 第324章 万一呢? “吸入的是‘烬夜欢’香,药性烈但代谢快……” 医生擦着额汗后退半步,“可秦先生手部贯穿伤未愈,又服用着抗生素,若用抑制剂可能引发肝肾衰竭……” 他瞥了眼病床上蜷缩的人——秦予安正用烫伤的手攥住顾琛衣角难耐地蹭动,喉间溢出幼兽般的泣音——医生压低声音:“只能……靠生理性排解。” 叶鸣瞳孔骤亮。 他看着顾琛抚过秦予安汗湿的额发,几乎要脱口喊出“恭喜boss”,却见顾琛突然抱起秦予安走向浴室:“找冰块填满浴缸。” 他转头对医生冷声道,“你可以走了。” “boss!” 叶鸣急追两步,“这个机会您……” 未尽之言被顾琛剜来的眼刀斩断。 那目光似淬冰的弩箭钉穿他所有妄想,他只得躬身退下,关门时瞥见顾琛正将秦予安发颤的手指从自己领口一根根掰开,心底哀叹这人简直是忍者神龟。 浴缸里浮冰碰撞作响。 顾琛抱着秦予安踏入冰水时,怀中人骤然发出痛楚的抽气。 烧红的肌肤撞上浮冰,激得秦予安挣扎着要蜷缩起来:“冷……妈妈……” 破碎的呓语让顾琛手臂肌肉倏然绷紧,却仍将他更深地按进冰水里:“姩姩,看着我!” 他捧住那张被情热与寒气撕扯的脸,指腹抹去睫上凝霜,“忍一忍……马上就不难受了……” 氤氲寒气中,秦予安溃散的瞳孔终于聚焦。 他看见顾琛下颌挂着的冰水正滴落在自己心口,受伤的手被对方五指紧扣着避免触碰冰壁——而浴缸边缘,顾琛为禁锢他而横挡在瓷砖上的手臂,早已被冰棱磨出大片血痕。 冰水在两人紧贴的躯体间晃荡。 当秦予安涣散的视线终于凝在顾琛手臂那片淋漓的血痕上时,混沌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珠正顺着男人绷紧的小臂线条滚落,在浮冰间化开缕缕淡红,像雪地里猝然绽开的梅——那是为他受的伤。 “……哥哥?” 嘶哑的试探裹着水汽颤抖升起。 秦予安烧红的指尖蜷了蜷,想碰那道伤口却又不敢,最终只是虚虚悬在血痕上方。 冰水浸泡下,他左手未愈的伤传来细密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翻搅的灼痛:“你流血了……” 顾琛扣住他后颈的掌心加重力道,迫使他仰头对视:“我没事。” 目光沉如寒潭,却映出秦予安湿透的睫毛下那点仓皇水光。 冰棱还在随水流撞击浴缸,而他横挡在瓷砖上的手臂纹丝不动,仿佛那皮开肉绽的伤是长在别人身上。 秦予安喉头哽住。 药性褪去后的虚脱感海浪般拍打神经,但更汹涌的是顾琛臂上刺目的红——那红与他腕间纱布渗出的血印重叠,让那些本已随药性褪去暂歇的自厌的毒刺被重新唤醒。 又是这样。 永远是他拖累顾琛流血。 “对……不起。” 秦予安忽然扯开苍白的唇,染着水汽的讥笑像匕首划破雾气,指尖却神经质地抠进自己腕间绷带,将原本淡红的血印碾成深浊的褐,“我这种……” 他咳了一声,喉间翻涌着迷香残留的苦腥,“……连陈瑶的下作手段都避不开的废物……只会连累……” 话未说完,颤抖的手突然钳住他下颌! 顾琛迫他抬头,浴缸边缘冰棱的寒气混着血腥扑进鼻腔,可托住他后颈的掌心却滚烫:“不怪你!” 三个字咬得极重,血珠顺着手肘滴落瓷砖,在寂静中砸出金砖落玉瓶般的脆响,“再胡说八道……” 染血的掌心突然托住他后脑,指腹揉进潮湿的发根,“我就亲到你忘记陈瑶是谁。” 秦予安呼吸一滞。 赌气冷战筑起的冰墙在这句温柔威胁下裂开细缝,他猛地揪住顾琛的衣领将人拽向自己:“哥哥……” 烧红的膝盖抵住对方腿间炽热的坚硬,吐息带着破碎的颤音,“你这样守身如玉……” 冰水漫过他起伏的喉结,像委屈的控诉,“都让我觉得……我是不是一点魅力都没有?” 顾琛的指腹覆上他冰凉的后颈,掌心温度透过湿透的衣领渗入肌肤,声音沉缓得像雪夜融化的溪流:“姩姩,”他第一次在情动时喊出这小名,指腹碾过秦予安绷紧的颈动脉,“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浴缸边缘的冰棱被顾琛横挡的手臂压碎,血混着冰碴滴在秦予安锁骨。 他却像察觉不到痛,骤然俯身衔住那截随战栗起伏的喉结,犬齿在命脉处留下水痕般的湿印:“我分明做梦都想将你占为己有。” 秦予安瞳孔放大,药性残留的虚软身体触电般绷直! “可你才二十二岁,”顾琛突然退开,染血的手臂死死扣住冰壁,仿佛要将自己钉进刑架,“我把你从祠堂里抱出来那天……你昏迷中还在喊妈妈。” 冰水顺着他撕裂的伤口淌成淡红的溪,在瓷砖上漫开雪夜路灯般的晕,“姩姩……我比你多活的这六年,不是用来诱拐小孩的。” 秦予安猛地攥住他血流不止的手臂:“可我真的……” “万一呢?” 顾琛截断他,托住他后颈的手却温柔得像移伞遮雪的姿态,“万一哪天你长大了,后悔了……想起现在这副被我弄脏的样子就恶心……” 他喉结哽住,碾碎在唇齿间的颤音破碎,“你让我怎么赎罪?嗯?” 顾琛的拇指悬停在他左手渗血的边缘,仿佛触碰蝴蝶折断的翅:“更何况你现在伤着,我若趁人之危……” 他哽住,喉结滚动间压碎一声叹息,“和当年背叛你母亲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五岁父亲出轨的摔门声、浴室漫溢的血腥味——这些两人在一起后秦予安闭口不提的旧疤,此刻被顾琛温柔地揭开保护层。 秦予安猛地攥紧浴缸边缘,冰碴刺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顾琛却托住他颤抖的手腕,将染血的绷带轻轻抵在自己心口:“你看,真正的珍视是明知你在我怀里发颤,我仍要放手。” 冰水顺着两人交叠的手臂蜿蜒而下,在瓷砖上洇开淡红的圆,“这种喜欢……从来不只是想和你上床。” 第325章 三十九度二 美国出租屋 厨房飘出罗勒炖牛肉的暖香时,裴砚忱正陷在沙发褪绒的凹陷里。 夕阳穿过布鲁克林老式防火梯的铁栏,将地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他望着江凛系围裙的背影——那人左手握着汤勺尝咸淡,右手利落地切着欧芹碎,肩胛骨在棉麻布料下绷出流畅的弧度,像五年前他们挤在窄小流理台边嬉闹着煮泡面的模样。 “凛哥,” 裴砚忱忽然出声,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扶手上的蜡笔画痕——那是他某次醉酒后非要画的抽象派星空,“你还记得这痕迹怎么来的吗?” 江凛转身端来炖锅,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暗涌。 他将瓷碗塞进裴砚忱掌心,指腹蹭过对方腕骨上未拆的纱布:“某人非说自己是梵高转世,打翻半瓶红酒才画出来的。” 声音带着笑,却像裹了糖衣的玻璃渣,轻轻一咬就碎出尖锐的裂痕。 裴砚忱低头喝汤,浓稠汤汁滚过喉间,烫得他眼眶发酸。 玄关处他们的登山鞋还保持着东倒西歪的纠缠姿势,窗台多肉植物在暮色里肥厚饱满——江凛甚至复原了所有细节:冰箱贴是中央公园的枫叶标本,浴室镜子边缘贴着他幼稚的便利贴情诗。 这间承载过廉价威士忌与激烈情话的出租屋,此刻完美得像标本师刀下的蝴蝶,连翅膀上磷粉的颤抖都被凝固。 如果真能回到那时候…… 他偷瞥江凛收拾碗碟时绷紧的下颌线。 这人今早为他熨平衬衫每道褶皱,深夜替他按摩常年坐在办公室僵硬的脖颈,却再没像从前那样,趁他睡着把冰手伸进他睡衣里惹来尖叫与笑骂。 那些无微不至的温柔,不过是精密丈量过的赎罪沙漏,每粒沙都刻着“到此为止”。 “明天想吃什么?” 江凛擦干手走过来,弯腰拾起滑落的羊绒毯盖在他腿上。 裴砚忱抓住他欲抽离的手腕,掌心贴着对方跳动的脉搏:“凛哥做的……我都喜欢。” 他仰头笑出梨涡,任由黄昏将两人身影拉长投在斑驳墙纸上,如同皮影戏里被丝线强行捆缚的偶人。 窗外传来冰淇淋车的欢乐颂歌,像极了他们在一起那年盛夏的背景音。 …… S市医院 晨光刺破窗帘时,秦予安腕间的纱布已被血水洇透——昨夜在冰水里疯狂抓挠浴缸的伤口重新崩裂,而滚烫的体温正灼烤着他苍白的皮肤。 医生剪开绷带刹那,顾琛瞳孔骤缩: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泡得浮白,深可见骨的裂痕里还嵌着冰碴化成的细流。 “三十九度二。” 医生将体温计递向顾琛,银汞柱的猩红刻度像淬毒的针,“高烧诱发创面感染,必须立刻清创。” 酒精棉触上伤口的瞬间,秦予安在昏迷中剧烈抽搐,喉间挤出困兽般的呜咽。 顾琛猛然扣住他完好的右手压向自己心口,掌心下搏动的心跳烫得骇人:“姩姩,忍一忍……” 他声音嘶哑,俯身用唇反复摩挲秦予安汗湿的额角,仿佛这样就能吸走那些灼烧理智的高热。 可怀里的人突然睁眼,涣散的眸光扫过他下颌新添的抓痕——那是昨夜秦予安药性发作时失控留下的,突然嘶声笑起来:“别担心,我没事。” 这句话如冰锥捅进顾琛肺腑。 他想起陈瑶昨夜砸门时娇媚的笑——那盏掺了烈性迷情的熏香被她点燃,青烟缭绕中她隔着玻璃门逼迫秦予安出来:“这香烈的很,你撑不了多久……” 而他也因为秦予安独赴陈家未加阻拦,才让他被困在零度浴室整夜。 恨意裹着血腥气冲上喉头,顾琛齿缝间碾出那个名字:“陈、瑶。” 纱布缠绕的沙沙声里,医生突然低呼:“别动他左手!” 顾琛倏然垂眸——秦予安正无意识用受伤的左手抠抓自己颈侧,那里密布着青紫指痕——是药性最烈时他自己掐出的窒息印记。 顾琛立刻将那只手圈进掌心,却触到一片冰凉。 五岁母亲割腕的血泊、二十二岁被迫握刀的利刃、此刻深可见骨的伤口……这只手替太多人挡过灾厄,此刻竟连发烧时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轻些……别弄疼他。” 顾琛对医生说的每个字都淬着冰棱,可抚过秦予安脊背的手掌却温柔得像托一片雪。 当新绷带终于裹住溃烂的伤口时,怀中的身体骤然脱力,滚烫的额头重重砸在他肩窝。 顾琛收紧手臂,任那灼热的呼吸烫穿衬衫。 窗外传来早雀啼鸣,他想起十七年前四岁的秦予安踮脚塞给他的第一颗奶糖,糖纸在朝阳里亮得像琥珀。 而此刻陈瑶的名字在他舌尖反复熔炼,最终凝成一把淬毒的刀。 门外传来三声叩响,裴砚南压低的声音穿透门缝:“阿时还睡着,我趁机过来问问情况。” 顾琛最后瞥了眼秦予安烧得泛红的脸颊,反手合拢病房门。 “叶鸣和我在住院部碰到,”裴砚南朝监护室方向抬了抬下巴,白衬衣袖口沾着点滴药渍,“要不是他提,我还不知道秦予安又栽了跟头。”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袋里谢清时的体温计,目光锁住顾琛:“人现在怎么样?” “左手伤势加重,高烧39度。” 顾琛喉结滚动,玻璃倒影里秦予安手腕的淤青刺得他瞳孔骤缩,“熏香里掺的神经毒素诱发旧伤痉挛,他疼得就算睡着也不停抓自己。” 裴砚南一拳砸在消防栓箱上,警报器红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秦予安这倒霉催的——被绑架获救才几天?陈瑶又搞熏香这出!” 他忽地嗤笑出声,“《倒霉熊》不早停播了,他倒活成真人版!” 转身揪住顾琛衣领时眼底烧着怒火:“你能不能把人拴裤腰带上看着?啊?” 阴影中顾琛脊背绷成弓弦。 他想起秦予安昨夜蜷在露台的模样,像只被剥了壳的蜗牛,而陈瑶鞋跟像是穿透玻璃门碾过他颤抖的指尖。 喉间铁锈味漫开,他掰开裴砚南的手,每个字都淬着寒冰:“这次我会让陈瑶……永远碰不到他。”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正无声渗进西装袖口的褶皱里。 第326章 掐自己伤口? 三天后 秦予安手上的伤势初步得到控制。 他担心同在住院的谢清时察觉自己受伤,不愿让对方知晓,便催促顾琛尽快离开医院。 顾琛虽然不同意,可是实在拗不过秦予安,最终还是答应带他回顾家。 车身碾过青石甬道停稳时,暮色正漫过庭院西墙的紫藤花架。 顾修远苍老的手已抢先拉开车门,檀香袖口带起的风惊飞了阶前啄食的麻雀。 “小秦回来了!” 老人掌心温热的力量穿透秦予安微凉的袖管,皱纹里堆叠的笑意比暮色更浓,“爷爷这几天吃饭都不香——在谢家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爷爷?” 秦予安喉结无声滚动,余光里顾琛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 他会意,立刻弯起唇角,任老人攥着自己缠着隐形绷带的手:“都好……就是特别想您。” 尾音轻颤融进风里,唯有顾琛听见他吸气时肋骨的抽动。 顾修远朗声笑起来,“还是我们小秦嘴甜。” 边说边攥紧他的手往屋里带:“回来就好!福叔,快把炖好的汤端出来!” 炖盅白汽濡湿了福叔的老花镜的瞬间,顾修远将人按进墨绿丝绒沙发,絮叨声像缠乱的毛线团:“这几天家里空落落的,我这把老骨头连下棋都没滋味……是不是阿琛又惹你生气了?你才赌气跑谢家去?” 见秦予安垂眼摩挲紫砂杯沿,老人权当坐实猜想,枯枝般的手指倏地戳向顾琛额角:“我早骂过这臭小子!三棍子打不出句话!” 又拍着秦予安的手背温声劝道:“他就是个锯嘴葫芦,可心里装的全是你。看在爷爷面子上,这回别同他计较,成不成? ” 檀木茶几突然震响。 秦予安失手打翻的汤在蕾丝桌布上洇出褐痕——他正用另一只手死死抵住左手痉挛。 顾修远惊觉不对时,青年脸上仍漾着温顺的笑靥,可唇色已褪成宣纸上将干的海棠汁。 “他累了。” 顾琛的身影骤然切断光影,掌心裹住秦予安发抖的腕骨往怀里带。 玄关镜映出两人交叠的衣摆下,绷带正从秦予安袖口渗出极淡的血迹。 顾修远攥着孙子的手不肯放,浑浊瞳孔里映着秦予安摇摇欲坠的肩线:“小秦这脸色……” 话音未落,秦予安突然踉跄扶住博古架,青瓷梅瓶被震得叮当乱响。 老人喉头“咯”地一哽,像被鱼刺卡住般突然噤声,颤巍巍推他们上楼:“快去歇着!福叔把老赵还有医疗团队那些人都叫来……” 楼梯转角处,秦予安终于放任自己栽进顾琛肩窝。 下方客厅传来老人压低的怒斥:“混账东西!他到底怎么了?!这三天又到底在哪儿?” 暮色穿过菱花窗,照亮青年后颈沁出的冷汗,也照亮顾琛抚过他脊背时暴凸的指关节。 二楼 水晶吊灯的冷光在秦予安脸上投下青灰色暗影。 顾修远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扣着黄花梨床柱,目光钉在青年左臂——医疗团队首席医生正用镊子揭开层层浸血的纱布,露出腕骨上方狰狞翻卷的皮肉,腐白组织间渗着黄浊液体,边缘已泛起灰败的瘀痕。 “感染深度远超预估。” 医生棉签压向伤口深处时,秦予安痉挛的右手猛地攥紧床单,指甲在亚麻布料上刮出丝缕裂响。 顾琛立刻俯身扣住他颤抖的腕骨,却被青年无意识挥开。 医疗组长抬头时镜片反着寒光:“予少左手肌腱二次撕裂,且创面检出革兰氏阴性菌——这绝不该是静养这么多天的状态。” 他扫过顾琛紧绷的下颌线,语气骤沉:“患者是否遭受过低温刺激或持续性自残行为? 伤口边缘有多次撕裂的旧痕叠加。” 满室死寂中,老赵的测温枪“嘀”声炸响。 “39度8!” 他掀开秦予安后领,颈窝处浮着的汗珠竟蒸腾起淡淡白汽,“创面感染引发脓毒症前期,必须立刻物理降温!” 冰袋裹着绒布压上秦予安突跳的太阳穴时,他忽然挣扎着弓起身,左手失控般抓向自己咽喉——像要撕开某种无形的桎梏。 顾琛一把钳住他伤臂按回床上,青年嘶哑的喉间终于溢出半句混沌呓语:“……冰……好多冰……” “按住他肘关节!别让伤口再受力!” 老赵急喝。 顾修远眼见顾琛暴凸的指关节几乎嵌进秦予安肘窝,却不敢卸半分力道,老人胸腔里滚出浑浊的抽气声,转身一拳砸在窗框上。 三小时仿佛被拉成黏稠的胶质。 当秦予安滚烫的皮肤终于褪去骇人的绯红,顾修远染着血丝的视线扫过满地浸湿的冰袋纱布,突然薅住顾琛衣领往露台拖。 “这三天……他根本不在谢家,是不是?” 顾修远压低的声线裹着夜风,像砂纸磨过生锈的刀锋。 顾琛望着玻璃门内昏睡的人影,喉结重重一滚:“三天前从医院回来,他去了陈家,可没想到陈瑶在香薰里掺了迷香……他为了保持清醒……” 话音戛然而止,指甲深陷掌心刻出血月牙痕。 “掐自己伤口?” 顾修远瞳孔骤缩,猛然想起医生那句“自残旧痕”,胸腔炸开轰鸣:“陈博养的好女儿!下作到用这种腌臜手段! 我当她只是被惯坏的草包,竟敢碰我顾家的人?!” 他枯瘦的手掌掼在铁艺栏杆上,震得藤蔓簌簌发抖:“你呢?!人在你眼皮底下出的事!当初在我身边发誓护他周全的是谁?! ” 顾琛脊骨一寸寸佝偻下去,月光照亮他睫毛上凝着未落的水光:“……是我没用。” “现在装什么鹌鹑!” 顾修远淬火般的目光劈向他,“把眼泪给我憋回去!陈家父女……” 老人突然扯出森然冷笑,像猛兽磨牙发出的气音,“我要让他们知道,碰了不该碰的人……这债得拿命来抵。” “拿命抵?” 顾琛齿关猛地咬合,后槽牙摩擦声刺耳如刀刮骨,“太便宜她了……” 骤然压低的声线裹着冰碴 ,字句钉进空气:“我要让她活着…… ” 指关节捏响爆出脆鸣,“一寸寸尝尽骨头被碾碎的滋味。” 第327章 裴砚南? S市医院VIp病房 谢清时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腰部贯穿伤的绷带在蓝白条纹病号服下隐约隆起。 他看着裴砚南背对自己在茶几前倒水,玻璃壶折射的晨光在那人肩头跳跃,忽然轻声开口:“裴砚南?” 裴砚南转身时壶嘴水流骤然定格,水珠溅上他袖口:“怎么了?阿时,是不是伤口疼?” 水壶被仓促搁下,几步便冲到床前,俯身时未扣紧的领口露出锁骨折痕——那是将近一个月都缩在IcU外长椅上的印记。 “不是疼,”谢清时摇头,目光扫过裴砚南泛青的眼睑,“醒来这几天,你守夜、换药、记录体征……连护士的活儿都抢。” 他指尖无意识抠着床单压痕,“我爸妈都在隔壁休息室,你回去睡一觉吧。” 裴砚南端起水杯抵到他唇边,氤氲热气模糊了镜片:“不守着我不安心。” 见谢清时就着杯沿抿了一小口便偏头,他自然地抽纸巾擦去对方唇角水渍,起身检查点滴速度,“睡不着。” 输液管透明液滴匀速坠落,寂静里突然炸开谢清时的声音:“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裴砚南指尖悬在调节阀上骤然僵住:“说什么?” “我躺IcU的时候,”谢清时突然揪紧被角,纱布下腰侧伤口因紧绷泛出淡红,“你抓着我的手说的话……现在敢再说一遍吗?” “哐当——!” 金属托盘被裴砚南撞翻在地,棉球碘酒滚了满地。 他钉在原地,镜片后的瞳孔急剧收缩,耳边仿佛又听见心电监护仪刺耳的滴声—— 惨白灯光下,谢清时插满管子的身体随呼吸机微微起伏。 裴砚南的额头抵着他冰凉的手背,滚烫的泪洇进纱布:“……二十二年……我像阴沟里的老鼠守着偷来的奶酪……连爱你都要借秦予安的名义靠近……” 他颤抖的唇贴上谢清时无名指,消毒水味混着泪水的咸涩在齿间漫开:“阿时,我爱你……不比顾琛爱秦予安少。” 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如将熄的烛火,让他把后半句碾碎在哽咽里:“所以求你活着……别让我抱憾终生。” 裴砚南踉跄撞向输液架,金属支架刮擦瓷砖发出刺耳尖鸣。 暴凸的青色血管在绷紧的手背上虬结盘,像树根绞碎岩石般狰狞:“那是……神志不清的胡话。” 喉结在颈线上痉挛般滚动,如同生吞了一把淬毒的刀片。 IcU里紧握谢清时的手立誓告白的勇气,此刻被病床上那双清澈又脆弱的灰眸彻底击碎。 他像个不断拆解承诺的骗子—— 眼前人初醒期用“创口未愈”作盾牌,指尖将病历本边缘揉出裂痕却哑声不语; 恢复期以“时日方长”当借口,替那人掖被角时触电般缩手如避荆棘; 而今谢清时已拆穿他的心思,面对绝佳时机,竟又被对方带有病态的眼神逼退,齿间漫开的血腥味成了懦弱最佳的证词。 他摸不准谢清时是怎么想的。 虽然他确定谢清时现在不讨厌自己了,可他又喜欢自己吗? 他不知道。 而谢清时如果拒绝自己……他说不定连靠近他的资格都会失去。 这恐惧化作实体冰锥凿穿耳膜 ,当年酒吧里“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诘问,突然在神经末梢复活成钢针。 他绝望地蜷起掌心—— 原来所有“等更好时机”的托辞,不过是将告白置换为更安全的赌注:“至少要确认他有百分之一的喜欢……” 可这自欺欺人的洗脑,早把IcU里“一醒来就表白”的孤勇,蛀蚀成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神志不清的胡话’?” 谢清时抬眼时,清澈瞳孔里浮着的灰翳像淬火的琉璃——既映出他狼狈的倒影,又穿透他竭力筑建的伪装堡垒。 “裴砚南?” 一声轻唤炸响在耳畔。 裴砚南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他仿佛已听见对方唇齿间碾碎的冰冷拒绝——“抱歉”,那音节幻化成冰锥狠狠凿穿耳膜;而随后紧跟的“请离开”,字缝里渗出的消毒水气味更是裹挟着绝望。 脑海里幻想中谢清时退避的动作化作实体触感:掌心残留的无名指温度正急速冷却,像握了捧裹着阳光的雪,越是珍视越在指缝间消融殆尽。 可预想的驱逐并未降临。 谢清时只是轻轻一笑,眸光流转间带着洞悉一切的微芒:“果然跟阿予说的一样。” 裴砚南错愕抬头,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半个音节。 谢清时将指尖搭在雪白床单上,仿佛要按住那些即将溃散的勇气:“上一次阿予来看我,病房只剩我们两人时……” 他顿了顿,耳尖漫上薄红,“他说你暗恋我很多年,嘱咐我若动心便别辜负这份情。还说你定会矢口否认,哪怕我当面戳破。” 此刻谢清时凝视着裴砚南震颤的瞳孔,终于信服发小秦予安简直是预言神明。 时间回溯至四天前 病房门在裴砚南与顾琛身后合拢的刹那,谢清时转向靠在窗边的秦予安:“你和顾琛吵架了?” 秦予安摸了下左手绷带敷衍摇头,忽将话题急转:“裴砚南跟你摊牌了没有?” 谢清时倏然攥紧被角——IcU里混沌的日夜骤然撞进脑海。 裴砚南滚烫的呼吸烙在他昏迷的耳际,那些压抑多年的告白混着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渗入梦境。 绯红从脖颈蔓至脸颊,像泼翻的胭脂。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秦予安挑眉逼近,戏谑的弧度爬上嘴角,“提起来还脸红?倒是我小看了家教哥哥……” 他漫不经心捻着输液管,话锋陡转:“亏我还跟顾琛打赌,说他这种闷罐子能憋到下辈子……” 虽然和裴砚南没什么太多接触,可他太懂这种沉疴般的暗恋,绝非旁人几句怂恿便能剜出心痂。 IcU里劝裴砚南表白时,他本不抱希望,此刻却惊觉谢清时眼波里藏着未曾有过的涟漪。 八卦之火瞬间燎原,秦予安肘撑床沿凑得更近:“快说!那闷葫芦给你说了什么?” “没有。” 谢清时的耳根霎时烧红。 醒来后裴砚南昼夜不停的絮语再度翻涌:体温测量数值、伤口康复情况、甚至窗台新换的绿萝长势……唯独绕开“喜欢”二字。 秦予安睨着他绯红的脖颈,促狭地吹了声口哨:“哟,脸烫得能煎蛋了!还骗我说没有。怎么,有了对象就把哥哥当外人了?” 第328章 我们就在一起 谢清时被逗得又羞又恼,偏头躲开对方灼热的审视:“不是,是真的没有——醒来后他只顾着端水送药,半句喜欢都没提过。” 秦予安指尖不耐地敲响金属床栏,铮铮声在病房里荡开回音:“那你怎么……” “在IcU听见的。” 谢清时倏然截断追问,整张脸深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发颤,“他以为我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字字句句都听见了。” 秦予安瞳孔倏然发亮,倾身逼近时带起一阵微风:“原来如此!” 他指尖挑起谢清时一缕散乱发丝,嗓音压低如蛊惑:“那你呢?喜欢他吗?” 病床上的人蜷缩起来,蝴蝶骨在单薄病号服下绷出脆弱弧度:“他待我太好……昏迷时天天守着,醒了更是捧心捧肺。可我分不清这是感动还是……” 尾音散在消毒水空气里,像飘摇的蛛丝。 说完他突然伸手攥住秦予安的袖口,指尖因用力泛起青白——那是自幼养成的依赖本能,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阿予,你说我该怎么办?” 睫毛颤抖着投下不安的阴翳,“我不知道,我害怕……你教教我。” 喉结滚动片刻,终于问出积压心底的疑惑:“就像当初,你怎么分清对顾琛是孤儿院攒下的依赖,还是……” 秦予安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腕。 灯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像两株相互扶持的藤蔓:“我挣扎过很久。” 他声音沉静如深夜的海,“从母亲离开那年起,我的人生只剩两件事……” 他瞳孔映着顶灯惨白的光,“拼命忘记浴缸里浮起的腕骨,拼命记住孤儿院那双替我剥糖纸的手。” 影子随他垂首的动作坍缩:“外公接我回c市后,我闹着回去找他了好久,可翻遍了孤儿院。顾琛仍然像蒸发的水汽,连‘再见’都吝啬留下。” 喉间滚动着玻璃碎碴般的涩意,“后来得知他被顾家认回,虽然我时常呲牙咧嘴地喊他离我远点,可深夜却忍不住躲在被窝笑出声……只要他过得好,我甘愿做他人生里被抹去的标点符号。” 指尖突然嵌入谢清时袖口褶皱:“剥离‘弟弟’的身份很痛,可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指尖划过自己锁骨下淡白的旧疤,笑意苦涩,“隔着大洋互相平安,我甚至庆幸——当初他没有跟我回秦家,真好。” 谢清时瞳孔微张,听见秦予安灵魂剥裂的脆响:“还记得那次被秦盛责打在你公寓养伤,我下楼劝他离开时,他临走前把我困在身前。” 温热的吐息缠绕耳际,“他说:‘姩姩,我回来不是当你哥哥的。可只要你高兴,我愿意压下所有晦暗的心思,当你一辈子的哥哥。’” 墙上的藤蔓影子猛然扭曲,“十七年心头筑起的高墙……被他一句话震成齑粉。” 他倏然抵住谢清时突跳的腕脉,掌下搏动如困兽撞击牢笼,“后来就是我们这次被绑架救回,他在我病床前守着。” 虚空中抓向晃动的光斑,声线浸透寒夜雾气:“他告诉我说外婆从未怪我害了妈妈,他说这些年他一直看着我长大……” 喉间玻璃碎碴般的颤音乍现,“原来我拼命逃离的深渊,他一直举着灯在边缘逡巡。” 衬衣下心口随喘息剧烈起伏:“那一刻我才卸下枷锁,任十七年冻土裂出岩浆。” 猛然按在心口的掌心压平衣料褶皱,“也是那一刻我才让自己承认,这些年反复擦拭记忆里的他,不是为留住‘哥哥’……” 衬衣下搏动如惊雷炸响:“是为把那个‘奄奄一息’的姩姩,从血泊里抢回来,完整地捧到他面前——捧给现在这个敢为我对抗全世界的顾琛! ” 指腹掠过谢清时突起的腕骨,叹息散入冷空气:“可阿时,这些剖白终究是我的痂。” 指尖轻点对方心口,“感情是穿在你自己脚上的鞋……” 骤然揉乱他柔软的发顶,光影在凌乱发丝间碎裂:“这次哥哥不能替你走裴砚南的路,更系不了你的鞋带。” 墙壁影子随他退开的动作寸寸分离:“你得自己听清……心跳为谁挣脱牢笼。” 谢清时却仰起脸。 湿漉漉的眼睛像蒙雾的琉璃,倒映着顶灯光晕无声央求。 秦予安胸腔震动,终究败给这眼神。 他俯身捧住那张苍白的脸,掌心热度穿透皮肤渗进颤抖的声线:“听着……” 目光如探针直抵灵魂深处,冰凌般剖开理性甲胄的裂隙:“当你想象他指尖沾着南国初雪的温度……” 喉间滚过陈年冻土的碎响,“却依然渴望握紧到融化成雪水也不放手时……” 拇指拭过他眼角冰川裂隙般的湿痕,掌心覆上颤抖的颅骨:“那就是喜欢——因为爱情诞生的地方,从来都是心跳声碾碎锁链的刑场。” …… 此刻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重新聚拢在现实。 谢清时看着裴砚南僵立的身影,忽然想起秦予安那句关于“握雪”的判词。 而裴砚南掌心里,阳光般的温度似乎正随融雪悄然流逝——但这一次,他不想松手了。 “裴砚南?” 谢清时的声音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病房冰冷的空气中荡开涟漪。 裴砚南指尖猛地蜷缩,掌心残留着方才触碰他无名指时的余温——那触感如同攥住一捧裹着阳光的雪,越是珍视越消融得迅疾。 喉间滚过冻土崩裂的碎响:“……嗯?” 消毒水气味中,谢清时忽然抬起苍白的脸:“如果你现在跟我表白,”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翳,“我们就在一起。” ——金属镜框倏地从裴砚南鼻梁滑落。 长达二十年暗涌的执念撞碎在谢清时淡色的瞳孔里: 他曾剪下所有谢父谢母发来的合照边角,拼凑谢清时缺席的成长轨迹; 还未出国时,他某次假装偶遇谢母七次,只为听一句“阿时今天吃了什么”; 谢清时血淋淋躺在机械厂那天,他满脑子嘶吼的都是“请你活着!”而非保持理智地喊人求救…… 染血腕表“平安”刻痕在记忆里灼烧,裴砚南终于拾起眼镜,指节压住镜架裂痕:“你明知我……” 喉结滚动如困兽挣扎,“从你三岁摔碎我模型那天起……” 掌心覆上自己心口,金属框边缘硌进皮肉:“这里跳动的每一下,都在重复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