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掠欢》 第一章 有女朋友吗 雾雨蒙蒙,是一个潮湿的夜。 澜英私人会所。 裴清玥刚从一场无聊的同学聚会摆脱出来,就被突然冲到她面前的人拦住了去路。 “清玥妹妹,帮个忙。” 男人一身张扬的酒红色衬衫松松散散地穿在身上,高挺清瘦的身躯挡在她面前,形色匆匆,像是有什么很紧急的情况。 但,他是贺劲生,恒远地产家的贵公子,成天浪迹于风月场所,端得纨绔风流,每次见到她都要调戏一番,缠绵地喊她几声清玥妹妹。 她根本不想跟这类人有任何瓜葛,“抱歉,我没空。” 贺劲生伸手拦住,“我朋友头疼,想让你给他把个脉,不会耽误你很久。” “我……”话还没出口,手机就被抢走了。 她伸手就要夺回,不料男人并没有让她得逞,将手机高高举过头顶。 贺劲生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咬牙胁迫道:“清玥妹妹,别给脸不要脸,我让你看病是看得起你。” 裴清玥攥紧了拳头,忿忿瞪着他不说话。 也不管她什么态度,贺劲生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大步走向了一个VIp包厢。 包厢里男女都有,一进去,众人目光纷纷投来。 光影变幻交织,掠过桌上五颜六色的酒,嫩模深深沟壑被性感黑丝包裹,轻轻一扯即破,一派声色奢糜,纸醉金迷。 看得出来,这间包厢里的人玩得很花。 不过,场面好像有点僵。 茫然间,她被贺劲生拽到一个人面前。 男人长腿交叠坐在真皮卡座上,一身精贵儒雅的白色衬衫不染纤尘,袖口随意挽起,臂肘搭在扶手,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细烟。 随他抬头,视线猝不及防相撞,俊朗脸阔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裴清玥心头一悸,整个人愣在他的面前。 楼……楼祁? 男人清贵身影在斑斓变幻的光下影影绰绰,如梦幻影般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她轻眨了下眼,反复确认。 心早已不受控制地乱跳了起来。 贺劲生带着她介绍道:“楼先生,刚刚您不是说头疼,这是妙仁堂很厉害的小中医,让她给您看看脉吧。”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语气也小心翼翼,跟方才嚣张之人大相径庭。 到底面前坐了一个怎样身份背景的人,竟能让一向专横跋扈的纨绔少爷,这样低声下气地奉承讨好。 贺劲生转头看向她,“清玥妹妹,只要你能治好楼先生的头疼,你想要什么好处,我都可以给你。” 他不停用眼神示意,透着一股浓浓的警告味。 裴清玥幡然回神,从贺劲生手里挣扎出来后,不禁又往楼祁身上看了一眼。 到底要不要她看病,他迟迟未表态,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目光烫她心慌意乱。 终究是受不住。 她稳了稳心神,主动在他身前蹲下。 男人一只手血管脉络清晰,修长又温柔。 迟疑了会,她淡定将他的手放平,三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平静询问:“除了头疼,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他的视线落在他们接触的部位,半晌才应:“没。” 一个字,声音格外的沉。 光圈掠过那张优越立体的五官,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完美到无可挑剔,自带一股矜冷的张力。 一双桃花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只不过没有以前那样的温度。 在他身下,她感觉空气都稀薄了些。 看来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用了很久很久,她的心才彻底平静下来。 随时间推移,裴清玥的眼底划过一丝不明的意味,连脸颊也漾开一抹淡淡的粉晕。 她抬眼望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位嫩模。 黑丝下依稀可见胸部雪白光景,身材更是翘得恰到好处,处处充满着诱惑,最是能钓上心火旺的男人了。 被她这么直勾勾看着,嫩模莫名瘆得慌,“让你看病,你盯着我做什么?” 说着,嫩模转头看向了贺劲生,“贺公子,她真的会看病吗?” 诊了这么久,没有一点动静,贺劲生不免有些着急。 都说不怕西医笑嘻嘻,最怕中医眉眼低。 这一边把脉,一边忽然盯着其他人看,着实有些诡异。 偏偏小中医那双眼生得干净纯雅,眼神温和沉静,却在方才隐隐有一缕暗芒闪过,让人根本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包厢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她一个小中医能开罪得起的,晾她也不敢胡来。 “清玥妹妹,楼先生身体怎么样了?”他平和催促道。 裴清玥收起目光,转眼看向楼祁,问他道:“有女朋友吗?” 话落,一室归于静谧。 大抵是问及隐私,气氛才忽然之间怪异了起来。 但她作为一个女生这么问,好像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楼祁平静看着她,薄唇轻启,低沉磁性嗓音透着淡淡的压迫:“我有没有女朋友会影响你的判断?” 她镇定道:“回答便是。” 似是不太愿意透露,又或者是不太想说话,几秒钟的沉默后,男人才应声:“没有女朋友。” 长这么好看,连个女人都没,说出来,恐怕没人会信,不过脉象上看,他的确很久没有性生活了。 裴清玥收了收视线,声音略低:“以后还是少看些不正经的片子。” 此话瞬间引人遐想一片,整个包厢里的人双目睁得臀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楼祁眼里都产生了细微的波澜。 在众人目光下,她接着说:“心火有点旺,要注意阴阳调和,顺应自然规律。” 贺劲生不解:“阴阳调和什么意思?很严重吗?” 裴清玥看了一眼楼祁的神色,斟酌了一会,释意:“少**,多谈谈恋爱。” 两字一出来,楼祁腿根一紧,清贵的脸庞僵了又僵,看她的眼神透着难尽的无奈。 此番把脉,无异于被她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窥视,毫无任何隐私可言。 不论身份贵贱,再成熟精壮的体魄,于她而言都只是一张人体经络图,五脏六腑的情况在她眼里无处遁形。 “头疼而已,你往哪看?”语气并无半点压迫,反而带了些纵容。 他淡然抽手,不料被她抓了回去死死摁住,根本没给他退的机会。 却见小姑娘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仰头望着他,“中医看的是整体,而不是局部症状,先生还是耐心等我看完。” 楼祁眉宇一松,散漫开口:“再诊下去,你是不是还能看出我用的是哪只手?” 裴清玥脸唰地一红,连抓他的手劲都弱了些。 众人差点没绷住,看向两人的神色变得尤为古怪。 不是…… 不是都说楼祁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吗,难不成都是假的? 隔壁卡座上,江默川点燃了一条雪茄,忽然对她道:“小姑娘,好好看清楚你面前的楼先生是谁,再看看带你进来的贺公子。说什么不好,说他寂寞缺女人,这么不给他留面子,就不怕以后不能行医了么。” 语气透着一股嘲弄。 裴清玥撤了手,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楼祁头疼是装的,他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她不清楚楼祁有着怎样的身份权势,也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花样。 但是,一码归一码。 “是你们把我叫来给他看病的,病人隐私也是你们要听的,我说实话你们不爱听,那你们请别的医生来看好了。” ? ?冒充家长这个梗挺常见,请勿在我的书下提及别的书,互相尊重,谢谢~ 第二章 吓到她了 见她没有半点惧怕。 江默川冷笑,抿了一口雪茄,徐徐吐出烟圈,眼里仍是不屑,似是在嘲弄她不知天高地厚。 楼祁是什么人。 京沪两大豪门世家联姻诞下的孩子,生来就有过亿的身价,如今成为楼家的掌权者,钱权托举,一路畅通无阻把楼京集团推到顶端的位置,手段狠戾、人情更薄,就连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要忌惮他几分。 一个小中医,在他们面前不过是只蝼蚁而已。 “吓到她了。”楼祁沉冷的声音响起。 江默川冷不防地对上了那道深邃凌厉的目光,一脸迷惑:“怎么还护上了?” 气氛顿时就微妙了些。 见情况不对,贺劲生看向裴清玥的眼神都变了些,客气问她道:“清玥妹妹,那楼先生头疼怎么治?” 裴清玥朝楼祁摊开手心,“手机给我一下。” 闻言,众人惊了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有恃无恐的小中医。 下一刻,就见楼祁把手机拿了出来,解锁给她,神色云淡风轻,丝毫不担心她会对着自己的手机做什么。 小中医接过手机后,全程干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见她拇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敲击,末了,把手机一关,还了回去。 “先生照着方子煎药喝,一剂就能治好先生的头疼。”声音柔和清软,语气里不掺杂任何情绪,却有一番让人自行领会的意味。 一袭新中式衬衣没入粉色马面裙中,勾勒出玲珑身段,婷婷玉立,萦绕着一股清新的药香,容貌昳丽。 看着温润,纯良无害。 若非了解她之人,还真的容易被她的长相欺骗。 “胆不是一般大。”楼祁沉声评价,深黑眉眼泛着一眼能将人看透的犀利。 裴清玥并没有被他吓住,也没有看他,只是不自觉握紧了双拳,“病已经看完了,现在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住哪,我送你。”楼祁攥着手机,长腿一放,已经有了起身之势。 “不用了。” 拒绝后,裴清玥从贺劲生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头也没回地走出包厢。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也没看明白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随着门一开一合,一室落于死寂,噤若寒蝉。 在此刻,仿佛动一下,都是错的。 光影掠过那张细腻清贵的脸庞,凛然中有一股冷意浮于眼底,隐隐的让人脊背发寒。 楼祁抬眼看向了贺劲生,声音低沉凉薄:“经常找她麻烦?” 贺劲生冷汗涔涔。 局是他组的,但人坐下一分钟不到,便说头疼要走。 他竭力挽留,正巧在门口碰见小中医,就把人弄了进来给他看病,才有了方才那回事。 诊脉那一下,又被小中医一系列言行举止搞得心惊胆颤,心情大起大落。 没想到最后人没讨好成功,反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贺劲生忙为自己解释道:“绝对没有找她麻烦,我只是听说她医术很厉害,见过她几次,打过几声招呼而已,刚刚正巧碰见了,就把她请进来了。” “扣手机也叫请?” 来自上位者的寒意直接往贺劲生身上钻,他顿时语塞住,理屈词穷。 楼祁淡淡收眸,将手里那根烟往桌面一放,低沉说了一声:“下不为例。” “绝对不会再欺负她。”贺劲生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随后小心翼翼问:“楼先生,你跟清玥妹妹认……识?” 贺劲生脸色愈加苍白,求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起身走了。 …… 裴清玥终于等来了电梯,见人跟了出来,慌忙按下关门键。 终是无用。 男人在电梯门关上的那几秒,迈步走了进来。 密闭空间里,空气一瞬变得逼仄。 裴清玥强装淡定地站在他面前,敛眸没看他。 仅三个楼层的距离,途中没有人上来,仍旧觉得这电梯降得格外慢,格外的漫长。 故在门开时,如获大赦般,先他一步走了出去。 然而天空浇了一场大雨,门外雨幕拦住了她的去路。 裴清玥束手无策,只好退至角落,默默等着他先离开。 她想,既然身份尊贵的话,那他身边的人至少不会让他在这样恶劣的天气等着,沾上一滴雨。 果不其然,楼祁人一出来,一辆豪车便横在了门廊中央,京A连号车牌再一次印证了他的家世身份并不平凡。 驾驶位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利落绕过车头,为他开了门。 暖白色的光落在楼祁的身上,身姿英挺修长,透着不识人间烟火气的矜贵与沉稳,在这漫漫黑夜大雨淅沥之下,周身那股气场似乎更冷了些。 见他扭头看了过来,裴清玥挪开了视线。 楼祁温沉开口道:“过来,送你回去。” “不用。”裴清玥再一次拒绝,语气没刚才那么刚硬。 “刚刚还不是挺勇,这会儿怎么害怕了,就这点出息?” 裴清玥抬眸,迎上了他的目光,“我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她将错就错,似是已经豁出去了般,纯净的眸子带了几分坚韧倔强。 只是这话说出来,再结合他的脉象,倒似有了别的意味。 楼祁薄唇微勾,低沉的语气带了点轻佻的意味:“你身上有什么我可以图的?” 这一下就把她给问住了。 财?色? 在他眼里或许都没有。 他朋友说的对,他根本不缺女人。 在这权欲横流的四九城,她不太清楚他的地位到底有多高,但从方才那情况来看,或许只要他想,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心火旺,来这里寻欢作乐,刚刚在包厢里,稍没把持住,经不住那黑丝女人的诱惑,说不定就会把她给办了呢。 见她不说话,楼祁最后问了一句:“真不要我送?” “不要。” 既然不愿意,他没再强求,挪步,弯身上了车。 裴清玥看着车影消失,她松了口气,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心底某处似是疼了一下。 算算时间,距离最后一次和他见面,已经有六年多了,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 其实,不过就是跟他有过三次交集而已。 只不过在最后一次见面,男人留下一个约定,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就连楼祁的名字,还是当初她在《家长须知》签名处看到的。 也因为那该死的约定在她的心里渐渐生了根,占据了所有空间,叫她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不过,他不记得她最好,毕竟以前没给他留什么好印象。 但是。 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他好像也没有生气…… 裴清玥收了心思,尽量不去想其他,将那张清贵的脸从脑海里挥出去,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 浓稠雨幕下,黑色迈巴赫停靠路边,隔着车窗和雨雾,目送出租车从身边驶过。 亮起的手机屏幕里,赫然写着:用的是左手。 …… 第三章 联系方式 京韵胡同里,妙仁堂已经关了门。 出租车司机好心借了一把伞给她。 雨势极大夹着风,裴清玥从侧门入院再把伞还回去后,下半身马面裙被雨淋了个湿透。 一进屋,笼子里的牡丹鹦鹉便开始七娘七娘地喊,清脆稚嫩的嗓音像动画片里的声音,回荡着整个屋子。 裴清玥敲了敲它的笼子,压低声音道:“安静点,不许再叫。” 似是能听懂她说的话,鹦鹉怂了怂颈,闭上了声音。 不料,还是把人给吵醒了。 张七娘披了一件外衣,睡眼朦胧地从卧室里出来。 见自己外孙女被雨淋了,操心说:“怎么回来这么晚,快去泡个热水澡,我煮点姜汤给你喝,别染上风寒了。” “别折腾了外婆,先回去睡吧,我泡个澡就好。” “不行,每逢换季就要病一回,还穿这么点衣服。”张七娘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背,说她手冷,唠叨了几句去了厨房。 耐不住老人家关心,裴清玥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找睡衣泡澡。 喝过外婆煮的姜汤后,身体由内而外暖暖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闭眼入梦。 脑海忽然闪过楼祁那张清贵的脸庞,和今晚自己的那些举动,一瞬间睡意全无。 …… 翌日,雨停,天空仍旧阴沉沉。 妙仁堂牌匾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大概在下午两点半,门外停了一辆明黄色法拉利,贺劲生骂骂咧咧地从车里下来,“什么破胡同,弯弯绕绕路还这么窄。” 在白天,胡同是受管制的,外来车辆都会被保安拦在外面停车点。 路过的街坊邻居都对着这辆张扬跑车和豪横的车主指指点点,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有钱人家。 贺劲生摘下墨镜,淡白日光下,衣着干净显贵,端的仍是纨绔张扬。 情绪稳定点后,才走进医馆。 药柜贴墙而站,黑色隶书刻的药材名、绛红色喷漆给整个医馆添了层厚重之感,药草味扑鼻而来。 他打断柜台捣药的伙计,道:“清玥妹……,裴小中医在不在?” 语气算不上客气。 伙计没多想,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左手边诊室。” 贺劲生迈步,于诊室门口顿了脚步,看向坐在里头的人。 一身素雅新中式棉麻唐装,头发半绾用了一根簪子固定住,胸前青绿色花草刺绣衬得那张脸分外雅致。 每次遇到她都是一身半传统中式打扮,温润清雅,带着一股书卷药香,看起来一点脾气也没有。 本以为是个软柿子,但经昨晚一事后,彻底打破了他对她的刻板印象。 贺劲生敲了一下门,走了进去。 小姑娘神色显然愣住,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处处都透着对他的不待见。 他轻笑了下,“别紧张,我来结昨晚看病的费用。” “是楼祁让你过来的?” 听她完整地说出楼祁的名字,再一次印证了他们之间认识,说不定是旧情人。 不过,楼祁在国外待了六年,前两天才刚回国,六年前,她应该还是未成年吧,楼祁不至于寂寞到对一个未成年下手吧。 “你跟楼祁认识多久了?”贺劲生反问,一股八卦的意味。 裴清玥沉了眸,说了句:“不认识。” 她将他的卡移了回去,“昨晚诊断不收你们的费,以后别再缠着我。” 贺劲生没拿,好脾气哄她道:“你医术这么好,诊断费不给也说不过去,昨晚的事情能不能一笔勾销,不跟我计较。” 裴清玥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貌似只要遇上跟楼祁相关的人或事,他的态度就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轻易地就能跟人低头。 “诊断费我不收。”她挪开了目光,语气放软了声:“如果你把楼祁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可以考虑原谅你昨晚的行为。” 贺劲生从她的话语里琢磨出别的意思,兴味看着她:“刚刚还说不认识楼祁,这会又要他的联系方式,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裴清玥心虚脸红,为自己辩解道:“谁说要联系方式就是对他有意思,难道我就不能为别的事?” 贺劲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仍旧不信:“你真的不认识他?” 裴清玥一口咬定:“不认识。” 贺劲生没再逼她承认,话回到正题,“楼祁是什么人,他的私人号码怎么可能随意给你。” “不给算了。”裴清玥语气轻飘飘的,看起来并不在意。 “他特助的号码你要不要?” “不要。” 贺劲生无可奈何。 其实他也没有楼祁的联系方式,他跟楼祁不过是以前在宴会上见过他几次,昨天组的那场局,还是求江默川帮忙搭桥的。 他也想和楼祁攀识,奈何他看不上啊。 今日过来还想从她这里下手,没想到她连人家联系方式都没有,让他不得不怀疑他们昨晚是不是第一次见。 钱又不收,要电话他也没有。 贺劲生用着商量的语气道:“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他在的局,我叫上你。” 这话,显然认定了她对楼祁有意思。楼祁那张脸,那身份,哪个女人见了不会心猿意马,想要往他身上贴。 裴清玥想也没想地拒绝道:“我对你们的聚会没兴趣,我也不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没别的事还请离开这里,我要工作了。” 厚重的实木桌面被收拾得很干净,医书古籍整整齐齐排列在她身后的书架上,整个诊室给人一种底蕴深厚的感觉。 连带她身上的那股气质也是,纯静独特,就是太有个性了,不太好惹,也根本不吃他这套。 刚要开口,一个病人出现在门口,怯生生问:“请问是裴医生吗?” “对,我是。”裴清玥应了一句,看了贺劲生一眼。 贺劲生识趣。 想起昨晚楼祁的警告,他哪还敢缠着她。 就在他挪步之时,裴清玥忽然叫住他,提醒一声:“卡别忘拿了。” 贺劲生犹豫了会,听话把桌面的卡拿上,放回兜里,挺傲地走了出去,在门外,又不住回头看了裴清玥一眼。 却见她对待病人时,眼神变得温柔了些,语调也轻缓。 “哪里不舒服?” “痛经。有好几年了,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中医直播说,喝四物汤调理能好,但试了几个月都没什么效果,我听说妙仁堂有两个挺厉害的中医,就来试试看。” ? ?宝子们,开新文啦,欢迎大家收藏,喜欢的话,也别忘了给我投票呀,祝大家食用愉快~ 第四章 过来把脉 妙仁堂是时家世代沿袭下来的。 医馆不算大,只有两个中医坐诊,除了她,另一个是她外公,也是这家医馆的主人,已经是七旬的老人了,街坊邻居都喜欢喊他时老中医。 她从小跟着外公学医,毕业后便留在了妙仁堂,她的名声都是胡同里街坊邻居打出去的,但是愿意来找她看病的,几乎都是女性。 “我先给你把个脉吧。”裴清玥对她道。 病人女生伸了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清玥看。 大抵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不管皮相还是骨相,都纯得脱俗,不像是个会看病的中医,让她未免会对她的医术存疑。 不过她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这时。 裴清玥询问:“经期快结束的时候也会疼吗?” 女生回答道:“有时候会。” “舌头我看看。” 女生照做。 看过舌相之后,裴清玥接连问了她几个问题,女生一直点头,连经期在什么时候都被她准确说了出来,格外神奇。 末了,裴清玥收回手,温声道:“你这是脾虚,气滞形成血淤,喝四物汤没用,药不对证,以后生病了及时看医生,不要轻信网上的言论乱喝药。” 女生羞赧,应:“好。” 裴清玥写了一纸药方给她,“我给你开了五剂药,去柜台拿药喝吧。” 女生低头看了一眼药方。 上面的写的药名她看不懂。 但字写得格外秀气清新,像是精妙的书法艺术,一笔一划都带着张力,透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感。 让她不由得再一次对面前这个女中医刮目相看。 “裴医生,我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啊。”裴清玥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让她扫。 似是还有顾虑,女生迟疑了一会,问道:“这要调理多久能好?” “吃了药这个月经期还痛的话,再来找我。” “好吧。” …… 病人女生拿着药房前脚刚出那扇门,后脚便进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见到他,裴清玥有片刻的愣神。 对于他的外表还是有点印象的,就是昨晚给那位楼先生开车的司机。 不等她出声询问,男人自报身份,“裴小姐,我姓陈,是楼总的助理。楼总请您过去一趟。” 一个“请”字让她心跳顿时乱了章法。 这位陈助理脸上表情木木的,语调也平,说的是请,但她总感觉没有好事,可是不去的话,又心有不甘。 她犹豫了一会,借口说:“抱歉,我后面还有几个病人,现在没空离开医馆。” “楼总说,您以任何理由拒绝的话,他会亲自来找时老中医,把您昨晚开的药方交给时老中医。” “……” 一口一个时老中医,像是捏住了她的七寸,让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裴清玥瞬间有种无力感。 这么羞耻的事情要是让外公知道,她都能想象到外公会用什么表情来看她。 她没想到楼祁竟会用这种方式来拿她。 但是…… 像他那样清贵之人,应该不允许在人前颜面有失,昨晚她那么不给他面子,又那样捉弄他,是不是触到他的逆鳞了? 一番纠结之下,她放下手里的活,和柜台小虎说了一声,跟着陈助理离开。 …… 车子抵达寸土寸金的二环地带,于璞玉酒店门口停了车。 一路乘电梯上了四楼茶轩。 陈助为她推开了一间网格包厢门,“裴小姐,请进。” 这位助理一直保持着对她恭敬的态度,一张脸像扑克般,一点表情也没有,让她根本联想不到楼祁会是什么情绪。 她心跳如鼓,在门口挣扎了会,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包厢风格是中式的优雅,屋里环绕着茶香,暖白色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清幽宁静。 男人此刻正坐在主位一张椅子上,一身禁欲烟灰色衬衫西裤,视线淡淡朝她身上投来。 包厢里除了他,还有一个茶艺师在煮茶。 “来了。”声音独特低沉,像磬玉。 没有她预想得那般恐怖,气场也比昨晚要更柔和。 六年多不见,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也不知道捉弄他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她强装淡定朝他走了过去,隔着一张桌子,立在他的面前,声音平稳道:“楼先生找我?” “坐,请你喝下午茶。” “先生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我时间忙,没空陪您喝茶。” 话音落下,一室静宁。 男人一双眸格外深邃,像点墨般,又黑又亮,无声之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压迫。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跟她耗着,似有一番让她自行领会之意。 想起那句“时老中医”,裴清玥别无选择,乖乖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茶艺师挪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给她介绍面前的各式点心。 裴清玥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在这么清幽宁静的环境里,对面却坐着一个让她心乱之人,又被他这么静静地注视着,此刻饱受折磨。 她随手拿了一块点心往嘴里塞,后又喝了一口茶,抬眸看向他,主动破冰:“点心吃了,茶也喝了,先生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吗?” 楼祁这时令茶艺师出去。 人一走,整个包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裴清玥内心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楼祁手往扶手上一放,看向那张纯白淡雅的脸,“过来把脉。” 命令的口吻,跟个爷似的。 裴清玥耐着性子绕过半个桌子朝他走了过去,在他身前蹲下,三根手指放在他的手腕上。 动作不算温柔,按得疼,跟昨晚根本就不是一个力道,也根本就不是在把脉。 楼祁低眸看了一眼他们肌肤接触的地方,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些:“把脉证说出来,跟你昨晚开的药方对不对得上,有没有半点相关?” “先生莫不是看错了,我昨晚没给你开过任何药方。” 每个字都说得格外认真清晰,嗓音一贯柔和温软。 脸也还是那样的纯白,只不过褪去了些青涩,眉眼间的气韵更加沉静了些,流转间清雅生动,干净得叫人想要将她私藏起来,占为已有。 偏那股韧劲,随着她长大,变得更强悍了些。 “你平时对待其他病人也这样?” “先生不是病人。” “……” 伶牙俐齿。 对比之下,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她深感无奈。 裴清玥接着道:“昨晚的确是我顽劣了些,那是因为先生装头疼在先,先生只是心火有点旺,身体并无大碍,无需吃药。” 眼神巴望着他,似是想要恳求他的原谅,不要跟她计较,莫名有股讨好的意味。 实则却是个倔强难驯的主,叫人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楼祁把手抽了回来,声音都不禁温柔了些,“长大了,怎么还是叫人不省心。” 第五章 认错人了 后知后觉,裴清玥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怔愣地立在他的跟前。 像是有颗石子掷入了她的心湖,漾开了层层涟漪。 没想到他还记得她。 曾经她幻想过很多次他们往后重逢会是什么场景,在夜所、在妙仁堂,又或者是在路上偶然碰见。 但她想的是,在夜所遇见的可能性大一点,因为她以前就在那样的场合遇见过他,所以她从来不会拒绝任何在夜场的局,但往往只待个几分钟便走人。 不料竟真的在夜所遇见了他…… 还……. “先生怕不是认错人了吧。” 楼祁视线定格在那张纯静如画的脸上,眼底犀利得似是能将人一眼望穿。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心慌至极,话到正点:“既然先生不再跟我计较,还请先生别把事情传到我外公那边去。” “这会开始怕了?” 裴清玥耳尖泛红,硬着头皮道:“不是怕,是觉得事情有点……丢脸,在老中医面前没面。” 楼祁要笑不笑地看着她,黑樾樾的眸子忽地明亮了些,隐隐浮现一抹笑意。 他眉宇一松,闲适喝了一口茶,“在老人家面前,你还有形象?”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戏谑。 裴清玥无话可说,又有点受不住他扮作对她很熟的样子,索性先走为上。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 就要转身之时,听见他沉声说了句:“找陈助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说完,她便逃也似的疾步离开。 …… 回到医馆,张叔敲门进了她的诊室,将一本账簿交了上去,“清玥,这是上个月的账簿,您过目一下。” “好。” 张叔纠结看着她,支吾了一会,对她道:“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似是还没从和楼祁相遇中缓过来,裴清玥有些失魂落魄,淡声道:“你说。” “昨天您休息的时候,时老带着病人去柜台,几味珍贵的药材、直接抹了两个零头卖给那些负担不起药钱的病人。” “还有,你们每次去山区巡诊一趟,医馆的药材都是按成本价寄出去的,长此以往,医馆迟早会倒闭的。” “你们行医治病就已经为社会做出很大贡献了,慈善的事情,还是让别人去做吧。” 耐心听他说完,裴清玥撑了撑额,缓声应:“好,外公那边我会去说。” …… 到了晚上。 裴清玥和外公外婆坐在一张餐桌上。 他们的居所算得上简陋,两个老人家一生勤俭,却从来没有让自己的外孙女在生活上吃过一丁点苦。 给她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的,完全将她当成世家医女来养。 饭到一半的时候,时老忽然提了一嘴,“我听说今天医馆来了两个有钱人,都是来找你的?” 裴清玥夹菜的手顿了顿,应了一声:“嗯。” 时老没声音了,眉头微微蹙起,透着深沉,似乎有话,但终究没说出口。 裴清玥主动递了话:“外公,您想说什么?” “今年你也有二十三个年头了,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这话一出来,张七娘听着就不乐意了,“清玥还小,怎么就说到谈婚论嫁去了?” 时老无奈道:“我又不是让她现在嫁人。” 其实,他也舍不得外孙女嫁人,只是有些话还是得说。 她怎么做,是她的自由。 恨只恨女儿离世早,儿子不争气,觉得学医难,赚不了钱,携家带口跑别的领域发财去了。 外孙女医学天赋高,从小跟着他学医,连硕士毕业后也跟着他一起守着妙仁堂,陪伴在他们两个老人家身边。 虽然他对传承有执念,但他现在都七旬了,更担心的是,以后没有人照顾自己的外孙女。 裴清玥夹了块肉到他碗里,将话一转:“外公还是多关心一下妙仁堂的财务吧,今天张叔跟我说,你又带着病人去柜台,拿了几味珍贵的药材施舍给那些病人,万一他们是骗子来的呢,外公您还是长点心吧。” 一把话说到这头上,时老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接着,老人家把碗筷一撂,肃声道:“罚抄五十遍《大医精诚》,没抄完不准出诊。” 裴清玥愣住,看着老人家生着闷气,离开餐桌。 她不服气冲着外公的背影喊了句:“外公,你不讲道理。” “一百遍。”刚硬的声音传出。 裴清玥声音哽住。 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之前也说过他,但老人家没听,嫌铜钱酸臭。 加之悲悯心重,菩萨心肠,谁劝,他跟谁急。 虽然她从小在医馆长大,耳濡目染,医术学了个精,但这种舍己为人、绝对良善的境界她还没达到。 所以在思想观念这一块,她跟外公常有矛盾。 没想到这次,外公直接不讲武德,罚她抄书,她纯属有冤无处申。 实在……过分。 那晚家里的气氛格外僵冷,裴清玥坐在书桌前,握着毛笔静心抄书。 窗外还刮着雨,将春夜的清冷渲染到极致。 《大医精诚》是药王孙思邈所着,论述医德,一是精,二是诚,大慈恻隐之心,普救含灵之苦,不得恃已所长,经略财物…… 一本书一千余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写出来,一遍至少也要两三个小时。 这一百遍,不知道要抄到什么时候。 …… 接连几天,妙仁堂来找裴清玥的病人都转到时老那边去了。 问她做什么去了,柜台小虎一概以生病了回复。 裴清玥后来的确生病了,感染了风寒,抱病在家抄书,没出过门。 闺蜜黎姿叫她去钓鱼,她说手疼。 “真的不来吗,这里有很多帅哥,都是精英大佬。” 裴清玥下意识想,楼祁会不会也在那,又觉得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不免意兴阑珊,“算了吧,感冒了,提不起劲。” “感冒了多出来晒晒太阳,别闷在屋里,我叫车过去接你,就这样说定了啊。”话落,那头挂了电话,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裴清玥无奈,看着书上那一行行字句,一阵头晕。 那晚之后,外公对她冷战了几天,脾气倔,怎么哄都哄不好,直到见她生病,心疼得紧,才跟她释了冰,让她多出去走走,别闷在家里。 但没有给她减罚,书还是要抄的。 黎姿叫的车,很快就到了妙仁堂侧门。 裴清玥披了一件外套,跟外婆匆匆告别,上车离开。 目的地是一处私人山庄,一下车,便看到了黎姿。 一袭红色缎面长裙贴身而穿,媚而不妖,从头到脚美得格外张扬,上升势头猛烈的大明星,不管在哪,都格外耀眼夺目。 第六章 冒牌哥哥 黎姿快步而来,一把抱住了她,见她脸色苍白,不禁蹙了蹙眉,“还真生病了?” 裴清玥无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严重吗?” “不会,感染了风寒,没事。” 话落。 黎姿牵着她一边往山庄走,一边道:“从小体质就差,以后换季还是要注意点,多穿点衣服。” “……” 山庄里头,池塘边四个男人坐在遮阳棚下,果然如黎姿所说,都是一群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背影个个不俗。 旁边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奉着茶点伺候。 听到声响,有一个人转过头来,看向了她们,感叹道:“看来美女身边都是美女啊,怎么从来没见你带出来见过。”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 仅有一人没转头,男人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脊背宽阔清冷,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背影,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离得越近,裴清玥隐隐看见他的侧影。 认出来那人正是楼祁,她的心跳顿时乱了起来。 她收起目光,假装没看到他,淡定走近。 在家抄书的这些天里,她已经想出了一个很好面对他的方法。 那就是抹杀他们以前的一切过往,假装不记得他。 虽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但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们以后还会有再见面的可能。 没想到,那份可能性这么快就来了。 黎姿带着她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闺蜜,裴清玥。” 听到名字,楼祁缓缓侧目,视线在裴清玥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即不露痕迹把手机收了起来。 两人入座后,坐在黎姿旁边的男人搭话问:“跟你是一个圈的吗?” “不是,她是中医。” 似是提及敏感词,个个脸色划过一抹怪异,隐晦往楼祁方向瞥了一眼。 气氛忽然间就微妙了些。 那人笑道:“长这么漂亮,当医生可惜了。” 裴清玥浅笑道:“可惜什么?”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当医生不累吗?治不好或是治错了,来个不懂事的家属闹事,能承受得住吗?” 说到医闹,她至今都还没碰到过。 听说外公年轻的时候碰过几次,闹得最凶那次,妙仁堂差点还因此搭进去了。 “能不能不泼冷水,才正式从业不久。” 众人笑了笑,有人调侃了一句:“人小姑娘学医也不容易,别吓唬人家。” “你看她怕了吗?” 事实上并没有。 人正看向粼粼湖面,披了件清透柔软的白色外衫,一股马花辫慵懒披在左肩,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松弛感,根本就不在怕的。 望着她的侧影,楼祁不禁开了口:“学校犯了事,雇人冒充家长去见班主任,事后连声哥哥都不叫。有这胆子,还有什么事是她会怕的。” 他一向不苟言笑,在这一刻里,眼底的温柔径自漫开,散发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宠溺。 众人视线来回往他们身上扫,眼里格外不可置信。 第一反应是他们居然认识,其次震惊她一个看着文雅的小姑娘竟然能干出这种离经叛道之事。 “祁哥,你们认识?” 楼祁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坐在角落之人,“问她。” 言外之意,认不认识她说了算。 裴清玥一声不吭地低了头。 倒是没想过,他会当众把她以前的事说出来,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众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没再问。 有人却笑出了声:“没想到清玥妹妹还有这种过往呢,真没看出来。” 黎姿也没想到楼祁竟然认识自己闺蜜,她忙跳出来圆话道:“谁学生时期没经历过叛逆期呢。” 裴清玥把话题引开:“钓这么久,一只鱼都没上来吗?” “祁哥钓了两只,要不要去看看。” “鱼有什么好看的。” 有人对她说:“祁哥钓了只整个池塘颜值最高的鱼。” 裴清玥不信,“池塘里鱼这么多,你怎么知道那是池塘里颜值最高的?”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过去。 黎姿告诉她道:“整个山庄都是他家的。” 裴清玥明白了,在座的男人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公子哥。 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她不太想说话,便没再跟他们搭话,静默靠在椅子上晒太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也没再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清风温柔拂过,携带着青草的清香和暖意,吹得格外舒服,她的眼皮不自觉合上。 在她半梦半醒中,隐隐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清玥?”黎姿推了推她的肩膀,小声喊了一句。 裴清玥闻声睁开了眼,迷蒙地看着她,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毯子。 “我带你去泡个温泉吧,祛祛寒。” 裴清玥醒了醒神,在起身之时下意识往楼祁方向看了眼,视线与他猝不及防相撞。 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她的心跳不由得乱了序。 她淡淡挪了眼,跟上黎姿。 去私汤路上,裴清玥问道:“你跟他们玩得很熟吗?” “不熟,今天才认识。”黎姿随后补充道:“是江默川带我来的,他有事先走了。” 江默川,黎姿男朋友。 对于这号人,裴清玥从没见过,只听过他的名字,关于他们的事情知道得也不多。 是因为黎姿有意隐瞒。 她也便没有多问。 黎姿将话题转到她的身上,八卦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楼祁?” 裴清玥神色僵了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她反问了一句:“他的家世背景很深吗?我看他身边的人都把他当爷来哄。” 见她一无所知,黎姿跟她科普道:“楼山海你应该在电视上见过吧,那是他爷爷,他家二环大院,家底深厚,不管是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还是资源掌控力,都是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我刚刚听说楼祁现在已经是楼京集团现任掌权人,这样金字塔顶端上的人物,哪个人不想攀一攀,好好地供着。” 说着,意识到岔开话题了,黎姿转问她:“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思量了一会,裴清玥长话短说,“跟他说的那样,有次被叫家长,我在路上找了个人冒充家长去见班主任,他去挨的批。” 黎姿吃惊:“你找的家长是他?!” 裴清玥点头。 那个时候她读高二,班主任误会她跟高三理科学霸早恋,把她叫办公室说了一顿。 后来,学霸为了她和隔壁七中的男生打了一架,班主任坚信她在谈恋爱,强硬让她把家长叫过来。 没有的事,她不认,更不想把外公叫过来挨一顿批。 所以就在路上找了个陌生人冒充家长。 见来的人不是外公,班主任把她以前跟七中的人交朋友的事情,以及七中学生的劣迹又全都兜了出来。 怕她被带坏,让她别再跟学校外面的人来往。 一场谈话两个多小时,她站在办公室外面听得耳朵都要磨成茧了,而她这个冒牌哥哥却应付自如,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淡定地在那张《家长须知》上签了字…… 第七章 谈过恋爱 对于初高中生涯的事情,黎姿还是很惭愧的,因为她就是那个七中朋友。 以前她们亲密无间,清玥几乎每次被叫家长都是跟她有关,也经常被她连累。 但清玥找别人冒充家长见班主任的事情,她还真的不知道。 但让她更惊讶的是,像楼祁那样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对人向来淡漠疏离,他竟会接受以这样的方式去帮助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他到底出于一个怎样的心思。 黎姿更是不解:“那这么看来,你们还挺有缘分的,刚才怎么不认他?” 裴清玥沉眸,声如蚊蚋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被他喜欢。 听完他的家世背景,她更迷茫了。 见她这副怅然模样,黎姿好像有点懂了。 …… 侍应生领她们到了一处私汤。 黎姿停步门口,“我就不进去了,来大姨妈了,泡好了给我电话。” 裴清玥应好。 室内雾气氤氲,竹影摇清风,景色如画,分外清幽雅致。 女侍应生端了适合她的衣物,安静留在隔间焚香煮茶,不打扰。 裴清玥换了件丝衣浸泡在汤池中,泡了不过两分钟,听见门口一开一合,似是进来了人。 紧接着就见人端了件浴袍过来。 “小姐,您手边的浴袍是楼先生的尺码,我给你拿了条新的过来。” 听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裴清玥诧异看向了她,“这里是楼祁的私汤?” 女侍应生笑着点头,应:“是。” 知道真相后,裴清玥脸上一红,浑身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她下意识抱住了双臂,问她道:“我在这里泡温泉,楼祁知道吗?” “都是楼先生的安排。”女侍应生笑答,眼神格外暧昧缱绻。 都是他的安排? 不是黎姿带她来的吗? 裴清玥困惑不解,微垂着眸,目光没有落脚处,浓密长睫在皮肤落下淡淡的剪影。 白色丝衣贴着她的肌肤,像水草般漂浮在汤泉中,那张脸更是干净细腻,如璞玉未琢,美得纯粹。 女侍应生根本挪不开眼,“我就在屏风后面,小姐您可以随时叫我。” 裴清玥点了一下头。 庭落每一颗竹子都长得格外挺拔,枝叶经过修剪在白色墙上形成明暗交织的光影,轻帐婆娑起舞,一切都是那么得高雅清幽。 清华其外,澹泊其中。 似乎这种陶渊明式超脱名利的意境和他沾不上边。 她反而觉得雪松和他的气质很搭,正如当初第一次遇见他时的那样。 他一身西装革履,身影俊挺如松,清冷理性,一双桃花眼深不见底,透着淡淡的权威和压迫感,淡漠疏离得让人根本不敢轻易向他靠近。 这样清贵不宜冒犯之人,带着他去见班主任再合适不过,说不定班主任还会被他的气场折服,这样很快就能了事。 虽然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但她还是破釜沉舟般,把自己零花钱找出来握在手里,朝他走了过去。 “能帮个忙吗?” 应该看她还是个学生,男人目光都不禁柔和了些,他声音低沉问:“做什么?” 得到他的回应,她顿时就觉得有希望,信心也加了倍,“我想请你扮演我的家长去见我班主任,时薪一百,没有一个小时,按一个小时算,怎么样?” 见他直直注视着自己不说话,心里莫名就有了慌意。 怕他觉得她会赖账,她直接把钱亮了出来,继续道:“不会耽误你很久,顶多半个小时,你要是觉得啰嗦,大可以直接跟我班主任说,这个妹妹我不想再管了,她爱怎样怎样,只要不露出破绽就行。” 男人轻笑一声,把钱从她手里夺了过去,“扮演你哥是么?” 她点头,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没想到他真的愿意帮她。 交易进行格外顺利。 只是后面超时了,她说到做到,把剩下的两百补给了他,但他最后没收。 …… 泡了将近二十分钟,她才披上浴袍,换回自己的衣服。 刚出帷幔,就见手机屏幕亮起。 是黎姿的电话。 “清玥,我有急事,先走了。” 裴清玥神色一滞,“我泡好了,不等我吗?” 那头歉意道:“我已经在路上了,抱歉啊,回头我再登门赔罪,今天的项目楼祁全包了,你在那想玩什么都可以。不跟你说了,有电话进来了。” 电话挂得很刻意。 裴清玥无奈看着黑掉的屏幕,离开包间。 门一开,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侍应生在门口等着,恭敬道:“裴小姐,楼先生叫您泡好后去找他。” “他们还在那钓鱼吗?” “已经换地方了,我带您过去。” 裴清玥犹豫了一会,最终跟上。 绕过半个庄园,上楼进了一间包间,四人围坐麻将桌,进门正对着楼祁那张清贵卓绝的脸。 穿着一身清冷白色衬衫,袖口挽起,明明摸着牌,骨子里的一身贵气,在冷白光下显出淡淡的冷意。 他一边摸着牌,一边抬眸看向了她,声线独特温沉,对她道:“过来。” 裴清玥朝他走了过去,侍应生连忙在楼祁旁边加了张椅子。 位置紧挨着他,没留任何空隙,坐下后,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很好闻,干净清冽,像雪松的沉吟。 如玉般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动作随性,明明在玩着俗气的棋牌,可她却从他身上品出一丝儒雅之气。 男人出声问她:“病多久了?” “昨天开始不舒服。” “喝药了吗?” 裴清玥点头,“嗯。” 他的注意力都在牌上,似乎这些关心的话,都只是随口一问,毫不避讳其他人。 “现在好点了吗?”楼祁接着问,语气仍旧温柔。 裴清玥答道:“好多了。” 泡温泉对祛寒还是有帮助的,现在精神也好了很多,气色也恢复了些。 就在她思考面前这一手牌该怎么打时,楼祁已经听牌了。 他空了一只手出来,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裴清玥忽然怔住,身体绷着僵直,一抹淡淡的红晕蔓延至耳根,紧接着,他的手便拿了下来,没说什么。 举动过于袒露,其他三个男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注意力回到牌上。 “清玥妹妹谈过恋爱吗?”坐在对面的人忍不住问,似是历经情场多年,看得明白她的害羞纯情。 而此刻对于裴清玥来说,这个问题格外犀利,也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为了掩饰方才下意识的反应,脑子一热,她撒了谎,说:“谈过。” 三人再看楼祁的脸色,没瞧出什么花样来,一笑而过。 二十九岁,一直保持着单身状态,从来没见过或听过他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圈内人都好奇他的择偶条件,又在为谁守身如玉。 直到前阵子听说,他被一位女中医诊出心火旺,还被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手*,他非但没恼,反而挺身相护。 刚刚,听说小姑娘感染风寒后,先是送毛毯,又让人带着去泡他的私汤。 种种迹象,已经了然。 怕不是面前这位小姑娘就是诊出他心火旺的那位女中医。 这么一看,多半是已经看上了。 在对家打下九筒时,楼祁淡然将牌面推开。 胡了。 对家调侃了一句:“清玥妹妹一来,楼先生牌运都好了,真是奇了。” 在三人推牌时,楼祁拿起手机从扶手椅站了起来,淡声道:“不玩了。” 裴清玥疑惑抬头看了他一眼,人已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 走得淡漠决绝,其他人一脸懵圈,没反应过来哪句话把人给惹到了。 外面天色已暗,整个山庄亮起了灯火,楼祁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脚步逐渐慢下,松了她的手。 裴清玥看着他英挺如松的背影,跟着他的脚步,不由得出声问:“你生气了吗?” 楼祁立住,回过头来看向她,似是没有这回事般,淡声道:“生什么气?” 他的身子落在明暗交织浅淡光影里,一双桃花眸被衬得格外深邃,不带半点冷色,裴清玥琢磨不透他。 被开了那样的玩笑,他下一刻就走人,很难不让她多想。 “我不知道。”她应道。 楼祁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转身,留下一句,“跟上。” 裴清玥跟上他的步子,“去哪?” …… 第八章 想从良了? 在一间包厢里,二人共进晚餐。 裴清玥使着刀叉,费了一番力,才切了一块牛肉出来,不是矫情,接连用了一个礼拜毛笔,是真的手软。 便那劲儿全都落入对面楼祁眼里。 他淡笑,不由得调侃了一句:“当初用我身上的劲都哪去了?” 什么用在他身上的劲? 裴清玥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一茬,“不那么坏的话,我不会那样对你。” 声音清柔,带着些许娇意。 楼祁轻笑,“哪坏?” 拿药方和外公威胁她,可不就是坏吗。 一想起药方,裴清玥便没了底气,没敢搭腔。 这时,男人什么话也没说,将切好的一盘牛排跟她的交换了一下。 体贴得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矜持说了声谢。 原本她就因为生病,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但看到盘子里大小均匀的牛肉块,莫名的,胃口就上来了。 “手怎么回事?”楼祁问出了声。 裴清玥神色复杂,不想被他看笑话,轻描淡写而过:“抄书抄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似是不信,他问:“什么书把手抄成这样?” “《大医精诚》。” 想来他也不会去查这本书写的是什么,裴清玥没有任何顾忌。 偏偏男人淡声来了一句:“医德出了问题。”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这本书。 裴清玥僵了又僵,顿时就黑了脸,苦不堪言。 她辩解道:“是我外公不讲理,辩论不过就不讲武德,罚我抄书。” “经常惹是生非,让人不省心才会这么罚,时老中医这么做有他的考量。” 他说得理性,颇有一番罚得对、就该这么罚得的成分在。 或许在他眼里,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妹妹。 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燥意。 偏又无言以对。 从小到大,她的确给外公添了不少麻烦,外公对中医学十分谨慎,担心她会走弯路也情有可原。 但她就是不服气。 这么一罚,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她咬了一口牛肉,用食物化解那股怨气。 在气氛静下来时,忍不住又往他身上看了一眼。 见他慢条斯理切着牛排,一举一动都格外优雅,各种从容雍贵的气派显现出来,显然受到过良好的家庭底蕴熏陶。 明明他就坐在对面,无端让她觉得,他们隔得好远好远,就好像无论她多努力靠近,却还是鞭长莫及。 忽然想起什么,她用着商量的语气对他道:“上次我对你做的事,能不能不跟我计较?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祁对上她的目光,眼底漫开一抹笑,沉声道::“怎么,想从良了?” 从良…… 裴清玥语塞住,“算……算是吧。” 他说:“我有跟你再计较?” 的确没,但…… 裴清玥陪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 夜幕无声无息笼罩整个山庄。 裴清玥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有两个女人私下小声议论。 “听说楼先生最近欲火旺盛,是个女的,只要稍有点姿色,就能睡到他。之前还听说他不近女色,这么一看,他们男人都是一个样。” “他身边不是还跟着一个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 “她不行,太斯文了,看着还是b,挤不出什么沟壑来。” 什么挤不出沟壑…… 裴清玥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神色僵了又僵。 但她很快平静下来,走到她们旁边的洗手台,赤裸裸地盯着她们的前襟,语气不屑道:“我看都是假的吧。” 说完,她冲干净手,扭头就走,留下她们二人干瞪眼。 其中一人尤为不甘,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什么假的,我这是货真价实好吗。” 裴清玥才不理她们,也不屑于和她们攀比身材。 她没想到,那天晚上诊出楼祁心火旺的事情,会被传得沸沸扬扬,还被人私底下拿来说笑,早知如此,她就不当众说出来了…… 不过…… 她也好奇,他那样的身份,想攀附他的女人不在少数,现在看来都没有成功,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出了门,吹来的晚风透着寒。 裴清玥下意识缩了缩身子,随后,精贵西装拢住了她的肩膀,连带一片阴影从头顶落了下来。 一抬头,便撞进了那双深邃清贵的眸,分外的柔情缱绻,竟让她生出了一丝被他宠着的错觉。 楼祁轻巧挪开视线,声音温沉:“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会不会麻烦?” “不麻烦。” 没有多话,他长腿一迈,走在了前头。 裴清玥扯了扯身上的外套,默默跟上了他的步子。 她很清楚,山上很少出租车经过,在这里很难打到车,所以只有抱住他的大腿。 刚出山庄,陈助把车开了过来,接到二人后,驶入了浓浓黑幕之中。 车室里,裴清玥摸半天都没找到安全带在哪,却不料抓到一只温热修长的手。 她下意识撒了手,心紧接着跳得猛烈,连带脸也烫了起来。 楼祁扭头,隔着朦胧光线看了她一眼,忽然倾身,精准扯过她身边的安全带,嗒的一声,扣上。 裴清玥慢慢松了呼吸,残留下来的那缕香,勾她心痒难耐。 安全带束身,给了她安全感,却静得让她略感囧迫,但她很快就平复好心境,扭头看向了窗外。 下山后,交汇的车辆也变多了起来。 经过一段熟悉的十字路口,裴清玥心头忽然燥郁。 因为她知道,离妙仁堂不远了。 这一别,不知道下一次能和他再见又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再相逢的机会。 十分钟格外短暂,车在妙仁堂门口稳稳停下。 裴清玥侧身看向他,温声细语道:“今天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下次有机会我请客吧。” 淡薄的光影模糊了那张脸,神情叫人看不真切。 只见他转过了头,于昏暗中对上了她的目光。 男人声线温沉,“连我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这就是你请客的诚意?” 一语落下。 裴清玥愣住,忙压下嘴角的弧度,矜持拿出手机,让他添加微信。 在她推门下车时,楼祁忽然叫住了她。 “清玥。”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些,启口问:“真不记得我了?” 大概有两三秒的沉寂,裴清玥慌张说了句:“没……没印象。” …… 晚上,一个人坐在窗前书桌前抄书,脑海里回响起楼祁说的那句:连声哥哥也不叫。 事实上,她从小到大都很讨厌“哥哥”这个称呼,也从来都没有把他当作哥哥。 当初见完班主任后,便跟他一拍两散,也根本就没把他当哥。 但是,他很喜欢自揽监护人义务,以哥哥的身份自居,以至于在之后不久,便有了第二次交集。 那时。 她第一次进娱乐场所,是在黎姿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晚上。 他们玩得好的那几个人里,就黎姿最大。 路上,黎姿还宽慰他们道:“放心吧,我初中的时候就去过KtV,不会被抓的。” 最终他们果然进去了,没有人拦他们。 黎姿在前台订房间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大厅沙发上一对交缠的成年男女,吻得格外的激烈,毫不避讳有外人在。 她还看到,男人的手落在女人汹涌圆润上揉捏。 对于那个年纪的她来说,这算是很大的尺度,在学校里,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那时候她隐约明白成年男女间的交流,格外露骨、刺激。 像看了什么不该看似的,她连忙移开了眼。 思绪凌乱间,臂上突然有一个力道把她从人群中拎了出来。 “哪来的胆,不清楚未成年不准进娱乐场所?”男人一双桃花眼格外温柔,语气没有半点训斥的意味。 被抓后,她感觉自己心跳都要蹦出来了,慌张又茫然,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其他同伴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他们并不清楚抓着她的人是什么身份,又是她什么人,不敢贸然行动。 第九章 大医精诚 “我成年了。”她硬着头皮道。 男人显然不信,眉眼深沉地看着她,“把身份证拿出来,证明给我看。” 距离上一次见她班主任也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本以为他们早已分道扬镳,各不相干,没想到会被他认出来,还干涉她的事情。 她固执道:“我没带。” “没带就出去。” 在她犹豫不决时,男人已抓住她的腕骨,一边拉着她往电梯方向走,一边以监护人的身份跟她说些大道理,语气从容,透着一丝慢条斯理,还指着电梯里面贴的那些“未成年不准进入”的标语,叫她好好看清楚。 直到出了外面后,男人才松开了她。 “住哪,我送你回去。” 她赌气道:“不用了,我不认为你会是一个好人。” 一场聚会就这么被他搅合,格外扫兴,她的礼物都还没送出去…… 男人一直守在门口不走,高挺的身影透着威严,她莫名就联想起他们学校门口凶巴巴的保安大叔。 只不过这位“保安”一身顶级定制西装,浑身上下透着矜贵,眉头轻轻一皱,压迫性气场决堤般涌来。 她感觉自己像被赶出来的小鸡一样。 无奈之下,她只好转身骑上电动车,回了家。 后来她才知道,在她离开后不久,黎姿他们也散了,被工作人员请了出去…… 也是那一回在娱乐场所不经意间的一眼,她对性有了一个潦草的概念。 指尖沾上湿腻,裴清玥思绪一瞬从遥远的记忆抽离。 拿纸巾擦了擦染上水墨,注意力重新回到抄书上,落笔时,视线微微顿住。 稿纸上“楼祁”二字赫然,小楷字体细腻温润,明明是她失神时写下的,一笔一划却透着一丝不苟的劲。 大抵是色令智昏。 不过被他照顾了半天而已,就魂不守舍地想他。 何况,或许他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对她根本就没有别的想法。 她又在幻想什么呢。 …… 书抄完用了整整用了半个月。 时老并没有检查她是否缺字少句,全靠她的自觉,她也的的确确一遍也不落地抄了一百遍。 关于他施舍珍贵药材给别人之事,她不敢再提,避免去讨老人家的厌。 医馆现在的财务状况,她很清楚,只要不出大事,能撑得下去。再者,医馆是他老人家的,他想怎么造都随他。 解放那天。 裴清玥吃过早饭后,便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拿出手机,点开了楼祁的微信。 他的头像还是微信初始灰色人头,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L,朋友圈啥也没有,对着它,总感觉像是加了一个注销很久的用户。 每次点开对话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也是。 斟酌了一会,她编辑了一段文字:[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发过去后,那头很快回了消息,那一刻,她顿时就觉得他好像活过来了似的。 L:[在沪城,等我回去找你] 沪城…… 她的生源地。 也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一个地方。 裴清玥眼底划过一片暗,回复了一个字:[好] 稍后,她切换小号。 里头加的都是些找她看过病的病患,连着半个月没登进去,消息堆了三百多条没回复。 看了头晕。 她暂时没有理会,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开始正常坐诊。】 完后,她便准备收拾收拾,前往妙仁堂上班了。 …… 因为一段时间不在,这几天来找她的病人格外多。 这日,裴清玥在看诊时,小虎忽然拿了病录过来,提醒她道:“裴姐,有个病人,需要您安排时间出诊。” 一般需要上门,都是些卧病在床的病人,需要她亲自前往他们家里看病。 这些病人都是少数,一个星期有几例,而且这种病人通常不急,但凡急的话,都被拉去西医急症科了。 不过为了让他们少点遭罪,她通常会在当天安排时间处理,今天显然不行,病人有点多,忙不过来。 裴清玥应道:“排到明天早上七点吧。” “好,我马上安排。” 小虎离开诊室后,旁边病人阿姨一脸敬畏地看着她,“辛苦你了,孩子。” 这种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但每次听都会觉得心灵得到了慰藉。 自她能独当一面以来,每次病人能在她手里痊愈,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鼓励,像她这样的小中医,也的确需要这样的鼓励。 不过她一直都谨记着外公教诲,尽管医术再好,都应该沉敛,不能飘。 “阿姨,嘴巴张开我看看。” 看完舍相,裴清玥接连问了她几个问题,随后便给她开了药方,交代医嘱。 温柔细腻一幕,被等在门口之人收入眼里。 裴清玥一抬头,便对上了男人的目光,似是觉得自己忙晕了看错人了,转眼往电脑上确认了一下信息。 正是大她四岁、同父异母的哥哥,裴湛。 一见到他,妈妈临死前的那一幕在脑海里闪过。 她闭了闭眼,脸色微沉,选择了无视。 在她的无视下,裴湛走了进来。 修身西装衬得整个人利落果断,深眉俊目,狭长眼底是一眼望不穿的浓郁。 自然明白妹妹不愿意见他,但他还是来了,还耐心排了两个多小时的号。 他也很清楚,即便妹妹对他有再大的怨,也不会对病号坐视不理,所以他很从容地在那张病号凳子坐下,开门见山道:“我来找你看病。” 裴清玥沉闷了好一会儿。 想起外面还在等候的病人、以及前些天刚抄完的《大医精诚》: 凡大医治病,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她松了松拳头,强迫自己放下个人恩怨,提笔淡声询问:“哪里不舒服?” 男人回应:“肩颈。” 裴清玥起身,绕到他的身后,抬直他的胳膊抬起,往另一边折,问他道:“头往左边转,肩颈会疼吗?” 她的声音就在上方,整个身体都被她包裹住,后背隐隐贴着她,一阵似有若无的暖香萦绕,让他一时恍惚失神。 从小就不愿意和他亲近,只要是被他碰过的东西,都会被她扔掉,现在还是难得没被她嫌弃的一次。 他马上回了神,回她道:“有一点。” 裴清玥换了另一只胳膊,同样的话问他,最后左手拳头叠在他头顶的,锤了一下,问他会不会晕。 整个过程都给足了对病号的耐心。 职场人坐久了看多了电脑,或多或少都会出现肩颈上的问题。 但他,锦衣玉食,身边根本不缺人给他按摩舒缓,别说这些,连今天来找她看病,这个行为就很奇怪。 裴清玥重新坐下,一边写着病证,一边对他道:“症状不严重,去二楼找医护给你按个摩,疏通经络。” 这话裴湛潦草听了进去,视线落在那张清雅沉静的侧脸上,温声开口:“前两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你已经很久没回沪城了,爷爷他们很想你,让我接你回去。” 裴清玥对此避而不谈,冷漠地把单子递到面前,“先去柜台缴费,再去二楼。” 俨然有了把他赶走之势,满脸不待见。 第十章 来我这吗? 裴湛脸色沉了些,僵硬地取过单子。 他看向那张清冷淡雅的脸,语气略微强势了些,“不管怎么说,我是你哥,哥哥的电话都不接,说得过去?”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妹妹闷声不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裴湛早已习惯她的漠视,他也不指望能跟她说上话。 当初他被接回裴家,裴家所有人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疼爱妹妹。 他用尽耐心待她。 渐渐的,他越来越讨厌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个身份,反倒希望自己是她的亲哥哥,这样他们兄妹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隔阂…… 总之,亏欠她的,他会用余生来弥补,代替她妈妈照顾好她。 他脸色沉了沉,离开诊室缴完费后,并没有去二楼,而是直接出了妙仁堂。 外头已近天黑,昏暗光线落在他的身上,映得那双狭长的眸格外阴郁,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黑。 他燃了一根烟,抿吸一口,低沉道:“准备安排远程办公。” “好的。”站他旁边的特助恭敬应。 看惯了他的独裁专制,难得见他显现出如此无奈。 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里头的那位才能让他无力,对待自己的妹妹,小裴总可谓是用足了耐心。 …… 医馆内。 裴清玥缓缓收了收心绪,在见到下一位病人时,冷淡逐渐消融在她眉眼,神色恢复如常。 一直忙到入夜,接待完最后一位病人,她才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去休息。 柜台小虎叫住了她:“裴姐,有几个你的快递,好像是满町芳寄来的。” 快递是拿一个大箱子装的,不用多想,就知道里面装的都是衣服。 满町芳主苏绣传承,家主是她姑姑,每每换季都会送衣服过来。 所有衣服都是按照她的身材量体裁衣定制的,不是半中式连衣裙就是旗袍,还有一些搭配好的发饰,现在她的衣橱里已经琳琅满目,都快堆不下了。 她给姑姑发了信息,告诉她已经收到衣服了。 常年在京,与沪城千里之隔,几乎见不着裴家人,虽从小被放养在外公家,但裴家人对她的挂念不会少。 但是,那个家,她一点也不想回。 …… 当晚,裴清玥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明劳累了一天,身体已经是很疲劳的状态,但她就是睡不着。 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她心思忽然一动,摸到手机找到楼祁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回京了吗?] 这么晚,给他发这样的消息,会不会有点奇怪。 斟酌后,她把文字删了,想问他睡了吗? 消息发过去后,她迷蒙地把手机扣在被子上,眼一闭,脑海里不禁掠过楼祁那张脸,心头莫名躁动。 已经凌晨了,他估计已经睡了吧。 她这么晚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他……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响起了消息提示的声音。 裴清玥抬起手机看了一眼。 [刚回京,来我这吗?] 裴清玥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清晰地看到上一条她发的信息。 脑袋轰的一声,把她那仅存无几的睡意全都烧光了。 睡吗? 她发的是[睡吗?] 而不是……睡了吗? 裴清玥举着手机的那只手紧了又紧,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过了好一会,才渐渐从震惊中缓过来,反复琢磨他的那句“来我这吗”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么晚了,把她叫过去跟他……睡?还是把她叫过去训一顿? 平静下来时,她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原本就是一场乌龙,她才不会受他引诱,真的去他那里。 关了手机,默数星星,哄自己入睡。 云锦酒店套房里,楼祁着浴袍靠在床头,一双黑眸紧盯着屏幕,半天都没等来她的回音。 就好像外面漫漫无边的黑夜一样,陷入了沉寂之中。 …… 翌日。 裴清玥早上五点多出了一次诊,回到妙仁堂正好准点坐班,连杯茶都还没来得及喝,就来了病人。 停下来休息时,眼皮都开始打架了,不过好在今天病人没前两天那么多。 中午吃过饭后,便直接趴在桌面,倒头就睡。 整个医馆格外安静。 裴清玥睡得沉,屋里关了灯,只留了半扇透光的窗棂。 一道修长的阴影落在她单薄脊背上,男人长身似玉,西装外套挽在臂弯,眼眸沉静地凝视了睡梦中之人一会。 他将身上西装披盖在她的身上,在她旁边的凳子坐下,默默守着。 小姑娘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皮肤莹白得像珍珠那般温润秀致,浓长睫毛在她脸上留下淡雅的影子,恬静,乖巧,却到底并非她的本色。 多年没见,她的心思还是那么让人难以捉摸。 明明还记得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还是说,她不肯履约,不想让他亲? 静谧无声中,他抬手撩起了挡在她脸上的碎发,看向她的眼神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爱抚。 楼祁就这么干坐着,看了她半个多小时,丝毫没觉得无聊,直到手机震响…… 他低眸看了眼来电,起身,拿出去外面接,周身气场顿时冷了下来,最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妙仁堂。 来似风,去也似风。 裴清玥睁开眼的瞬间,只见西装不见人。 周身浮动着一股熟悉的木质调香味,她下意识的反应是刚刚楼祁来过。 于是追出去看了眼,四下并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她走向柜台,问小虎道:“刚刚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我?” 小虎眼里也是朦胧一片,摇了摇头,“没注意。” 见她手里抱了一件精贵西装,小虎不禁来了兴趣,八卦问:“最近来找裴姐的帅哥挺多,不是法拉利就是迈巴赫,裴姐是不是恋爱了?” 听到他这清奇的形容,裴清玥唇线绷了绷,淡定道:“误会了,不熟。” 小虎不信:“那就是在追裴姐,我看昨天那男的就不错。” 昨天…… 说的不会是裴湛?…… 裴清玥眉头皱起,隐隐带了些不悦,丢了句“别瞎说”,转身回了诊室。 虽然没人看到他进来,但她心里已经渐渐有了一个答案。 她将外套收起,拿出手机点开楼祁的微信,见对话还停留在昨天晚上那场乌龙事件,她顿时就没了主意。 思量了一会,她暗下决心,打了语音通话过去。 第十一章 怕我吃了你? 几乎是秒接。 那刻,她瞬间心慌意乱了起来。 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很唐突的事情一样。 原本是想问他、找她做什么,但经这么一刺激,一下就忘了要说什么。 她马上冷静了下来,平静对他道:“你的衣服落我这了。” 那头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磁性,语气如常道:“先放你那,有空我过去取。” “好。” 话落,陷入了短暂的尴尬沉静,静得她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想解释昨晚的事情,嗯了半天,也没能斟酌出来该怎么开口,那头耐心等着,也没作任何催促。 最终,死马当活马医般,她将话说了出来,“我昨晚其实是想问你睡了吗,并没有那个意思。” “发错消息了是么?”低沉的声音似带了些凉意。 “嗯。”裴清玥点头,继而问:“我发错了,那你回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阵沉默来临。 裴清玥捏着裙边,看着桌面上钟表一针一针地走过。 男人这时出声道:“不是我回的。” “……”裴清玥怔住,大脑嗡嗡直响,“那……那是谁回的?” 楼祁搭着车窗,单手撑着额头,黑眸透着难以言喻的无奈,他缓缓回道:“不清楚,回头我把他找出来。” 这话,无异于把裴清玥的各种猜想湮灭。 但她总觉得有一番说不上来的意味,好像听起来不太真实。 不过,把话说清楚之后,她的心里一下轻松不少。 正欲开口,门口一道影子落了进来。 “没有误会就好,先不跟你说了,我这里来病人了。” “好。” …… 忙忙碌碌一周过去,终于迎来休息之日。 吃过早饭,裴清玥拿着手机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打算选家好一点的餐厅,把他约出来,顺便把他的衣服送回去。 这时,蓝色鹦鹉跳到了她的肩上,依偎着她脖颈,要她陪它玩。 “小七,别闹。”她低低说了一声。 茶桌摆满了瓜果糕点,落着斑驳的紫薇花树影,时老朝人走了过去,默默摘了一颗葡萄吃,出声问道:“前几天,裴湛是不是来找过你?” 裴清玥一僵,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每次一提这个人的名字,都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忌一般,深深的抗拒。 她放下手机,主动坦白道:“他叫我回沪城。” 时老劝说:“你想回去就回去吧,都快两年没回去了。” 裴清玥避开他的目光,敷衍道:“等下次有空再说。” 下次下次,每次都是下次。 看出来了她的不情愿,但这种事情,他劝不了,也根本劝不动。 见她懒散地躺在那,时老转身回了屋里,撂下一张邀请函,面色严肃了些,“不愿意回沪城就去参会,别总闷在家里。” 裴清玥瞥了一眼那封邀请函,看见了抬头《四九城非遗传承人大会》几个字样。 她马上摇了摇头,抗拒道:“不去,我还是躺着比较舒服。” 就在她重新拿起手机之时,忽然听小七呀的一声,从她肩上离开。 一个侧目,便见时老进屋拿了把戒尺出来。 裴清玥腾地一下离开老人家专座摇椅,老老实实将桌上的请柬拿在手里,立马乖巧了起来,“我马上去。” “要是签字处没有你的名字,今天就别回来了。” “知道啦。” 单薄纤细的身子轻盈地穿过院子,很快消失在侧门。 时老叹了一口气,眼底似浮现出“不省心”三个字。 小七此时已经回到了鸟笼里,面无表情喊:“糟老头,糟老头……” 作为张七娘的爱宠,小七学的话几乎都是张七娘教的,这个家里,除了张七娘,也就只有它敢这么喊。 …… 裴清玥一脚一个青石板,拿着手机和邀请函,慢悠悠地往胡同口走。 路过认识她的人,一口一个“裴医生”“清玥”亲切热情的喊,她淡笑回应,也渐渐接受了要去参加无聊大会的事实。 回沪城,还是参会,显然参会舒坦点。 裴清玥站在路边林荫下,默默抬起手机,打了车,车还没打到,就见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她的面前。 楼祁那张清贵不凡的脸敞露在驾驶车窗,深邃的眼眸在日光下折射出一抹柔意,“去哪?” 他会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条路,裴清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很快回了神,一边偷偷摸摸取消了订单,一边回应道:“去大会堂。” 没有多话,楼祁让她上车。 在裴清玥刚拉开后车门时,楼祁一句话冒了出来,“真把我当司机?” 犹豫了会,裴清玥把门关了回去,绕过车头,格外自觉地坐上了他的副驾,一张粉雕玉琢的脸挂满了“矜持”二字。 许是因为还早,路上车很少,路过一辆洒水车,降下的车窗都升了起来,密闭的空间里,浮荡着一股甘冽温暖的木质香。 气氛格外安静。 他的气场一贯沉稳,一双手操纵着方向盘,十指骨节如玉,透着一股张力,无端引人遐想。 意识到自己想污了,她红着脸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楼祁盯着那张白里透红的侧脸,淡声问她道:“车里很热吗?” 裴清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茫然摇了摇头,“不会。” “脸怎么这么红?” 裴清玥眼里闪过一片慌,抬手捂了捂脸,声音都磕磕绊绊了些,“有……有吗?” 将她害羞的反应尽收眼底,楼祁薄唇微勾,挪开目光,戏语道:“一个人安静坐在那胡思乱想些什么?怕我会吃了你?” 裴清玥敛眸,一张脸烫得更加厉害了些,红晕逐步蔓延至耳根。 本来不觉得热,现在闷得她都要出汗了。 最终,经过这个路口后,终究不甘被他笑话,顶了回去:“我要是怕你,就不会上你的车。” 声音模糊,但楼祁却听清了她的话。 他眼里掠过一抹浅笑,“也是,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就是嘴硬了些。” 裴清玥缓缓道:“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一句话瞬间把楼祁彻底堵得哑口无言。 他无奈侧目,看向那张细腻滑嫩的脸,终是没再多说什么。 小姑娘长大了,心思越来越难猜。 不过她说得也对。 这六年多时间里,她经历过什么,又谈过多少次恋爱,他一概不知,对她的了解也仅是浮于表面。 …… 车到大会厅门口,楼祁转眼看向了她,询问:“要多久结束?” 裴清玥看了一眼邀请函上面的时间,应道:“十点开始,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吧。” “结束后给我电话,我在这等你。” 裴清玥愣住,不明白:“你……,你等我干什么?” “家母最近食欲不振,头晕,想请你帮忙给她看看。” 闻言,裴清玥爽快,“没问题,其实你把地址告诉我就好了,我可以自己过去,你就不用在这里等我了,两个小时,很无聊的。” “没关系。” 三个字一下把她方才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裴清玥没再多说什么,告别道:“那我先下去了。” 男人点头。 嫩黄色迎春花挂了满墙,宛若瀑布倾泻而下,给这庄重的大会厅注入了灵气。 此刻大厅已经集结了众多传承人,年龄都偏大,都是些在民间非遗领域颇有声望和建树的前辈。 第十二章 老祖宗的宝贝 红色横幅、厚重的墨色喷漆桌椅整齐排列,给人一种尤为庄严肃穆之感。 本想找个隐蔽的角落坐下,却没想到每个人的座位都放了名牌,视线环了一周,最终在第一排最左侧的位置定格。 裴清玥神色有片刻的凝滞。 本来就不想来,位置还靠这么前…… 她无奈坐了过去。 旁边人提起:“听说这次大会,请了一个大人物过来。” 后边人问:“哪里来的大人物?” “有档老牌综艺想加入非遗元素,有资方过来选人,要是我们哪个非遗人被选上,等节目一播出,这生意肯定差不了。” “……” 结果,在九点五十五分,她看见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领着身后众人走了进来,在众星捧月之下,坐在了台上中央的位置。 ——陆行舟。 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短发梳得齐整,深色西装将他身上那股气质衬得温文儒雅,偏偏那气场让人无端生出敬畏之心。 以至于众人瞬间肃静了下来,接着不约而同鼓了掌。 会议围绕“传承”二字开始展开,台上代表一一发言。 裴清玥手撑着侧脸,纯白面容恹恹的,提不起丝毫兴趣,心早就飘到外面去了。 殊不知,这副失神的模样落入了台上陆行舟眼里。 陆沉舟盯视好一会,看出来她的心思并不在这。 能在这个组织,对文化传承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只是,心还不沉。 中途休息,陆行舟收了笔,问身边非遗领头人李茂道:“第一排左侧那个小姑娘是谁?” 李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恭敬答:“那是妙仁堂时老中医的外孙女,据说是中医奇才,从小就被时老中医当成传承人培养。” “外孙女?”外字落得很重。 “对。” “她父亲是谁?” 李茂怔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什么忽然对别人的家世感兴趣,“只知道她妈妈很早离世了,至于父亲是谁,没有人知道。” 陆行舟看着那抹身影,深沉的眸在无声中似透着洞察一切的高深。 李茂接着介绍:“据说她每次填写家庭资料,父亲那一栏要么是空着的,要么就填不祥两个字。” “这么神秘。” 裴清玥趴在桌子上,终于发觉有人在看她,一抬眸便对上陆行舟的目光。 后者礼貌冲她点了点头,表现得非常绅士儒雅,让人觉得并没有被冒犯。 裴清玥用同样的方式回了他,两人一前一后收了目光。 陆行舟吩咐李茂道:“中午聚餐把她安排在我那桌。” “好……” 然而,后半场一结束,人就不见了踪影。 兜兜转转在大会厅大门前成功将人截住。 李茂拦在她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清玥啊,可算是把你给找着了。” 裴清玥认识他的,纳闷问:“李叔,怎么了?” 他调整好心率,用着讨好的口吻对她道:“是这样的,大会结束后有个聚餐,陆先生想跟你认识一下,谈谈你对传承的见解。” 陆先生? 裴清玥迟疑了会,面露难色:“可是我已经有约了。” 李茂忙劝:“那陆先生可是投资界的大佬,人家特地来请,好歹别拂了他的面子,你回去也好跟时老中医有个交代不是。” 每次大会,时老中医都派自己的外孙女来听,目的就是想让他们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而裴清玥一听他暗戳戳地提起外公,便变了脸色。 念及李茂是长辈,又是这公益组织的领头人,她并不想跟他计较。 “抱歉,李叔,我手头还有病人在等着我,我没空跟你们一起聚餐,我想那位陆先生会理解的。” “可……” 他话还没说出口,裴清玥朝他微微鞠躬,朝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奔去。 和她下车时车停的位置无二,只是此时太阳在正上方,落下的树荫根本遮挡不住任何东西。 而楼祁就坐在驾驶位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没有显现出任何不耐。 没想到他竟真的不知厌倦地在这里等了她两个多小时。 “谈完了吗?”楼祁温声问。 裴清玥点头:“嗯。” “先上车。” 不远处,李茂看清车牌号,目光顿时一怔,不等他反应,人连车一起消失在眼前。 …… 车子经过层层关卡,到了一所红绿撞色四合院。 裴清玥不禁想起闺蜜跟她提起的那句二环大院。 现在,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进来了。 从车里下来后,她安安静静地跟在在楼祁身后,和他一起入院。 一路走过蜿蜒的清凉游廊下。 周围青砖灰瓦,雕花窗棂,阳光散下来,光影斑驳间,园林大气壮阔,连影子都显得格外的雅致。 虽不知这宅院到底多大,但精致讲究的园林设计却给人一种底蕴深厚的感觉。 到一处庭落。 正巧迎面出来一个简素优雅的女人,气质温婉。 看清她的面容时,裴清玥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白曼笙。 她妈妈曾经追过的偶像。 曾因玄幻剧《捉妖》司泠小狐狸一角迅速走红,其后三四部作品中塑造的角色至今都让人难忘,没人能超越。 在二十多年前,可是红遍整个大江南北,视后、女神级别的存在。 没想到,她竟然见到了女神本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妈。” 一声称呼瞬间将裴清玥拉回现实,视线怔怔地落在楼祁的侧影上。 他刚刚喊白曼笙“妈”?! 楼祁跟白曼笙竟然是母子关系?! 白曼笙诧异打量着裴清玥,转而问道:“这位小姑娘是?” 楼祁侧过身子,引见:“您最近身体不是不舒服,我请了中医来给您看看。” 白曼笙神色片刻凝滞,缓缓看向了婷婷玉立站在面前之人,似是不太相信这位年轻的小姑娘是一个中医。 反而坚信她跟自己儿子有什么关系。 在她的目光下,裴清玥连忙恢复镇定,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阿姨,您好,我是妙仁堂的中医,裴清玥。” “清、玥。”白曼笙生涩重复,那张温柔的面容缓缓升起一抹柔和优雅的笑容。 她随即将人请进了门,吩咐佣人多做几个菜。 大抵是小姑娘长得秀雅,清清润润的,也乖巧,白曼笙看着格外的喜欢,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邀她坐了下来,“刚刚听你说,你在一家民营医馆上班?” “对。”裴清玥应道,看着对方的眼神格外专注,流露出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痴迷。 “学医多久了?” “七岁开始跟着我家人学,一直到现在。” “七岁……”白曼笙略微惊叹,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欣赏,“中医好啊,那可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我听说学医很难,你从小就开始学,能坚持下来,已经很棒了。” 被她这么夸,裴清玥难掩激动:“谢谢阿姨。” 缓过神来,她进入正题,“阿姨,您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我先给你把把脉吧。” 第十三章 能抱抱我吗 “好。”白曼笙伸出左手给她。 裴清玥搭上她的脉搏切脉,看她的面色。 虽然眼前人如今已经年过半百,但她的颜值和身材还没有走样,脸上虽然有细细的纹路,但风韵犹存,像经过发酵后,醇厚甘冽的酒。 看着看着,她不禁入了迷。 直到一声低沉的轻咳,将她从神游中拉了出来。 裴清玥看了男人一眼,将心思略微收一收,专注诊脉。 看过舌相后,她询问道:“您最近是不是心理压力大?” 白曼笙点头,如画般的眉眼掀起了细微的波澜。 似是没想到她年轻归年轻,竟真有点真才实学,通过把脉,连她有心理压力都能看出来。 裴清玥解释道:“阿姨脉象弦细、结滞,舌质淡白,是思虑过多导致的气血郁结,心情压抑。” 白曼笙担忧:“很严重吗?” “不会,不过思虑过重伤心脾,凡事阿姨还是想开一点。” 白曼笙叹了一口气,顺势把心里话也说了出来,“最近操劳儿子的婚姻大事,给他挑了几个京内名媛,一个都没看上,连见一面都不肯去,都一把年纪了,从没听过他身边有过女人,我都怀疑他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 裴清玥哑然。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母亲质疑自己儿子性取向有问题,还当着人家的面说。 在她的印象里,荧屏上的白曼笙不管是在年轻时候,还是成长到现在,优雅在她身上与生俱来,声音也很温柔。 没想到生活中也有这么跳脱的一面。 反观楼祁,神色云淡风轻,似是习以为常般,并不在意自己母亲说了什么。 男人黑眸直直看向了她,深邃瞳仁矜冷无波,又带了些叫人看不明白的深意。 她很快回了神,哄道:“阿姨,或许楼先生已经有心仪的女孩子了呢,想等感情稳定后再带回来给你们看\/也说不定。” 闻言,白曼笙眼前一亮,看向了楼祁:“真的?” 楼祁皱起眉头。 在她们直视下,他无奈点了点头。 白曼笙叹息:“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费心给你挑选对象了。” 裴清玥收了手,将话题一转,“阿姨,我给您开一点疏肝理气的药调理一下吧。” “好,谢谢你。” 白曼笙吩咐:“去拿纸笔来。” 楼祁主动从抽屉里找出纸笔,递给裴清玥。 随即便见她低下头,在茶几上,把辨证、病势和处方一笔一划端正地写了下来。 空气中,隐隐有股药香浮荡,一张精致淡雅的脸蛋契合整个清幽院落,添了一抹生动。 末了,裴清玥把药方交到白曼笙手里,嘱咐道:“阿姨,我给您开了三剂的量,一天一剂,您按着这个方子抓药喝就好了。” “好。”白曼笙接过药方后,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觉被上面的字迹吸引。 都说字如其人,在这小姑娘身上似有了一个具象。 但又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一见到这小姑娘,心情格外好,让人控制不住想要温柔待她。 刚好佣人端了菜出来,她合上本子,邀请道:“你们都还没吃午饭吧,留下来一起吃完饭再走,我正好想跟你请教一下养生之道。” 一句“请教”让她难以拒绝,她也不想拒绝。 能跟女神共进午餐,她求之不得,激动得话都哆嗦了起来,“好……好啊。” 三人一起上了桌,五菜一汤冒着热气,摆盘雅致,看起来格外美味。 不过,裴清玥的目光一直落在斜对面的白曼笙身上,坐下后,就没往身边的男人看一眼,连楼祁何时给她盛了一碗汤都没有察觉,像是忽略了他的存在般。 楼祁淡静看向她,出声道:“要不要跟你换个位置?” “好……”裴清玥声音止住,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矜持改了话,“不用了,我坐这里挺好的。” 白曼笙慢慢才注意到她的目光,略微思索了会,问道:“清玥,你跟楼祁认识多久了?” 彼时,裴清玥正喝着汤,莫名呛了一下。 她连忙侧过身子难受地咳出来了。 后背突然有只手为她拍打舒缓,一下又一下,格外温柔,直到她缓过那口气来。 裴清玥擦了擦生理性眼泪,一扭头,便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 “还好吗?”男人温声问。 此时,小姑娘娇嫩的脸蛋涨得通红,汤汁模糊了那双唇,眼睫湿润,无端引人怜惜。 楼祁手从她背上挪开,关怀递了条手帕给她。 裴清玥道了一声谢,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囧迫道:“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白曼笙替她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安抚道:“没事就好,安心吃饭吧,我不问你问题了。” 裴清玥想解释的,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干脆闭了嘴。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此后,果然没说话,白曼笙对她的照料很体贴。 白曼笙注意到,每给她夹一次菜,小姑娘眼里便会亮一下,有时候故意空着碗,等着她来添菜。 极其的……好玩。 这让她想要一个女儿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但自己生不了,多一个儿媳也不错。 …… 临别时,白曼笙送她到门口。 裴清玥脚步渐慢,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白曼笙。 这一次要是没把握住机会,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她了。 迟疑一会,她鼓起勇气,朝那个温柔优雅的女人走了过去,开口道:“阿姨,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裴清玥继续说:“你能抱一抱我吗?” 白曼笙显然愣住。 裴清玥忍不住想,这个请求会不会很过分。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她笑着说:“当然可以。” 紧接着,白曼笙温柔拥住了她,一股淡淡的、温暖的檀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头被她轻轻抚摸的那刻,裴清玥的心雀跃地跳动了起来,脑海里似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白曼笙轻声问:“可以了吗?” “可……可以了。” 裴清玥回过神来,看向了那双泛着柔光的眼,“谢谢您。” 白曼笙声线温柔道:“以后有空常来玩,让楼祁带你过来。” “好。” ? ?pK快要开始啦,宝子们多多追更,多多投票呀,感激不尽~ 第十四章 调查身世 淡薄日光洒落,透过车窗映照在小姑娘莹白清润的脸上。 似是还在体会方才的余韵,那笑容还未散去,宛若清雅的白色芙蓉花,纯净无瑕中透着淡淡雾感和灵韵。 “心情看起来不错。”楼祁出声道。 裴清玥回神,恢复了往日里的矜持。 “还行吧,见到笙笙阿姨就像见到了故人一般,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笙笙阿姨…… 挺好,叫得倒是亲热。 楼祁淡笑,“怎么说?” “笙笙阿姨长得很好看,人也很温柔、善良,她的作品陪伴了我整个童年,而且,她还是我和我妈共同喜欢的一位明星。” 说话时,小姑娘眼里不自禁流露出一抹痴迷。 那神色,悉数落于他的眼里。 曾经在街头,他亲眼见过少年时的清玥,当时她穿着一身初中生的校服,注视商场大屏上的白曼笙,根本走不动道。 那时,他的车就停在她的面前距离不过一两米的样子。 明明行人道已经变成了红灯,小姑娘还站在斑马线上。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也没催。 小姑娘一双眼清透干净,痴迷的目光里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思念。 等她回神时,视线缓缓落在他的防窥车窗,非常礼貌地朝他鞠躬道谢,随后快步回到安全道路上。 后来他没想到,只因这人潮人海里不经意间的一瞥,以至于再次遇见她时,才回想起来他们曾经见过。 而现在,他更加清楚地看见,小姑娘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痴迷,会激动到失态,也藏不住笑…… 这时,裴清玥转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道:“我没想到笙笙阿姨是你妈妈,你们看着一点也不像。” “是么。”楼祁漫声应。 “不过细看的话,我觉得耳朵都有点像。” 她说得格外认真,似是经过一番仔细打量,莫名让人觉得耳朵有些隐隐发烫。 见男人没搭腔。 车子汇入主路,外面车流量大了起来。 裴清玥没再打扰他开车,安静躺在靠背上。 …… 到妙仁堂时。 裴清玥叫住了他:“楼先生,你等我一会,我去给笙笙阿姨抓点药。” 说完,她便匆匆下了车。 见她先生、先生地叫,极其得礼貌生疏,似是真的将他们的过往和约定抹得一干二净。 楼祁眸光深沉地望着她轻盈的背影,伸手解开安全带,也跟着下了车。 刚踏入医馆,就见小中医动作熟练地从药柜取药、称药,一丝不苟地将各种药材混在一起,一包包用纸皮包好封住,装好递给他。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卡,放柜台面。 裴清玥推了回去,“不收费。” 静默一会,他问:“想要什么?” 颇有一番她想要什么,他就能给的意味。 裴清玥笑着说:“我想要的已经从笙笙阿姨那得到了。” “……”楼祁想起她在母亲面前索要拥抱。 小姑娘心思还是单纯点,一个拥抱就能满足,而他连她一根小指头都还没勾到。 不过,无碍,他们来日方长。 这时,小虎走了过来,诧异看着她,“裴姐,今天你不是休息吗。” “我过来拿点药。” 小虎往柜台前身姿卓然的男人瞥了一眼,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裴姐,今天有个男的来找过你,叫裴什么……” 忘记了叫什么名,只记得跟她同姓。 裴清玥猜测:“裴湛?” 小虎拍手对头,“对,就是他。” 闻言,裴清玥眉眼不自禁低了下来,一张纯白淡雅的脸瞬间变得黯然。 她并没有继续问裴湛来这里找她做什么,因为知道他的目的无非就是接她回沪城,她根本就不想回去。 意识到楼祁还在,裴清玥回了回神,嘱咐道:“一天喝一剂药,中药苦,但良药苦口,可以让笙笙阿姨捏鼻子喝,这样会好受一点,最好给笙笙阿姨备点糖。” 她句句详细周到,生怕她的笙笙阿姨遭一点罪似的。 楼祁提着药开口:“好。” “那……先生慢走。” …… 楼祁刚回到车里,便收到了陈助发来的信息。 [夫人在调查裴小姐的身世] 似是早有预料般,他眼里并无任何波澜,按键回复:[把资料都给她] 下午的太阳光浓了又淡,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灰暗…… 城市灯火四起,照耀黑夜。 楼祁坐书桌办公。 手机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抬起手机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里,是小中医给他发来的消息。 [养生清单.pdf] [这是我根据笙笙阿姨的体质情况,给她写的养生清单。] 养生只是他妈妈随口一提,没想到她竟放在心上,还如此用心地做了一个文档出来。 楼祁盯着屏幕良久,将她的微信名片推给了白曼笙,附句:[清玥微信。] 接着又将那文档一并转发给她。 同样附句:[清玥根据您的体质,特地给您写的养生清单。] 不一会儿,白曼笙回了消息。 笙笙:[清玥这孩子我很喜欢,不管她是不是裴家人,这儿媳我要定了,多加把点劲。] 见到这条消息,楼祁莞尔。 这是她想要就能要的吗。 那位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捏得了的。 笙笙:[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收起你在商场上薄情寡义的那一面,我等你的好消息。] …… 另一边。 裴清玥加到白曼笙微信后,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同她热聊了几句,将自己是她粉丝的事情告诉了她,以及她的所有影视作品,她都看过…… 聊着聊着,慢慢发现她一直忽略掉了一个问题。 白曼笙除了是白曼笙,她还是楼祁的亲生母亲。 她是不是也应该稍微矜持一点。 原以为像楼祁那样的家世,他的家风也应该是很严谨的,但他妈妈那么和蔼可亲,还是大名鼎鼎的白曼笙,那以后…… 裴清玥将婆媳关系从脑海里甩了出去,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卷着被子趴在床上,给对方回了一句:[笙笙阿姨,快十点半了,您注意身体,早点休息哦。] [晚安.jpg] 笙笙:[好,亲亲.jpg] 看到这亲亲的表情包,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般。 今天发生的事情充满了迷幻,心情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产生这么大的波动了。 但,貌似好像忘了点什么…… 想着想着,她忽然回忆起来,原本打算今天请楼祁吃饭的…… 第十五章 鸿门宴 翌日,一大早,便听见楼下的谈话声。 裴清玥从睡梦中醒来,洗漱后,伸了伸懒腰,下了楼。 “早上好。”是小七的声音。 裴清玥看了一眼站在横梁上的鸟,“早上好,小七。” 院子里的交谈声还在继续,迈出门,便见李茂和一些不认识的人出现在眼前,跟外公喝着茶,客客气气地展露出笑颜,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有人朝她看了过来,问道:“那位就是您的外孙女吧?” 紧接着所有人扭头,看向她的目光,似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时老道:“我这外孙女顽得很,你们说的事情我会考虑,日后她要是参加你们的节目,还请你们多照顾一下她。” “这是一定。” 李茂道:“那就麻烦时老跟您外孙女提一下,多劝劝,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了。” “好。” 在他们离开前,隐隐约约就听到他们低声说了一句,“怪不得陆总一定要把她弄进节目来,素人有这外形条件,我们节目的收视率肯定要爆。” 裴清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朝时老走了过去,问他道:“外公,刚刚李叔带来的那些人是谁?” “那些是节目组的人。”时老沉吟了一会,对她道:“他们说是准备录两期有关中医养生类的节目,传扬中医理念精神,我觉得挺好的,就答应了他们让你去参加。” 裴清玥蓦然睁大了双眼,“什……么?” 问都没问她的意愿,就替她答应了?!!! 别人几句话,这么快就把她给“卖”了? 时老说道:“参加节目,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成长历练,多见见世面也好。” 裴清玥很快平静下来,拒绝道:“我不去,我才二十三岁,站在镜头前,别人只会以为我是对着剧本念的花花架子,外公,节目的初衷没你想得那么纯粹,参加这种节目意义不大。” 时老陷入了深思。 他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那些人是李茂带过来,总不会骗他,“节目的提案你又没看过,先把你的那些偏见收一收。” 裴清玥从他手里接过文件,粗略翻看了几眼。 她知道,外公一直都对中医传承执念颇深,也能理解他的做法,但是从黎姿那听过太多娱乐圈的八卦,对于上节目,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现在她也不想和他争那么多,多说无益,“外公,文件回头我再看,这件事情能不能全权交给我处理,您不掺和进来?” 时老深沉地看了她一眼。 闹归闹,但最终他还是相信他的外孙女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老了,时代也不一样了,的确容易被别人忽悠,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随你。” 见他松了口,裴清玥笑了笑。 其实,上节目一定程度上可以增加他们妙仁堂的曝光和关注度,妙仁堂和老中医也的确该被更多人知道。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昨天只是参了个会而已,就莫名其妙地被选上了,定下她录节目。 …… 和节目组的人见面那晚,整个包厢里的人似乎都在等着她。 裴清玥尴尬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解释道:“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点。” “无碍,先入座吧。”坐在主位之人低沉出声道。 裴清玥朝他看了过去,目光一愣。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气宇儒雅,尽管神色浅淡,但仍旧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压迫感。 正是上次出现在大会上的大人物。 陆行舟。 依稀记得上次在大会上,他好像说起过,他是影视向投资方,想要投资一个关于非遗传承综艺节目。 但这不是节目组的聚会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餐桌唯一的空位,就在他的左侧。 许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太强,她并不想坐他旁边,但已经没有别的位置,她只好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随她落定,身旁的人这时站了起来,“裴小姐你好,我就是前天跟你在微信上联系过的节目制片人,王良。” 裴清玥礼貌起身,跟他握了手。 在座都是节目组的人,导演、策划、后期技术全都包含在内。 来之前,她向黎姿了解过,这个节目团队是圈内顶级配置来的,艺人挤破脑袋都未必进得来。 在介绍到陆行舟的时候,王良顿了一下,姿态不由得放低了些,“这位是我们节目的重要资方,陆先生。” 裴清玥朝他点头,“你好。” “坐下吧,不用拘谨。” 他的神色依旧,只不过多了一点耐心。 这时,侍应生推菜进来,一盘接着一盘摆上桌,又在一片静默无声中退了下去。 今日过来的目的,是来聊节目细节的,裴清玥直奔主题,“节目策划我已经看完了……”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陆行舟打断,“工作上的事情用完晚餐再说,先好好吃饭。” 其他人随即露出谄媚的笑,“对对对,我们先不聊工作。” 接着,王良便给裴清玥的杯子倒上了红酒,不清楚她跟陆行舟是什么关系,他也不敢乱起头,安安分分地坐了下来。 那位导演这时站了起来,向陆行舟举杯道:“感谢陆先生对我们节目的支持,我们整个团队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话一出,其他人也都一个接着一个站起来,黑压压地将裴、陆二人罩住。 紧接着,所有人都仰颈一饮而尽。 而陆行舟淡然捏着杯茎,从容浅尝了一小口。 酒桌上的场面,裴清玥自然见过,对此见怪不怪,也没有人管她喝不喝。 之后的一些场面话,敬酒那些,她都置之度外,一个人坐在那安安静静地吃菜,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偏偏这时,陆行舟忽然间用公筷,慢条斯理在她碟子上添菜,也不管她爱不爱吃,似乎要把每道菜都夹了一遍。 受他关照,她瞬间成为了一桌子人的焦点。 裴清玥叫止道:“陆先生,我自己来就好。” 陆行舟放下筷子,低沉开口道:“到现在你都没有跟我碰过杯,是不会喝酒吗?” 男人一双眸如湖泊般沉静,语气也不愠不火,可却有股威慑力,一种无声的强迫萦绕其中。 第十六章 有空吗,楼先生 这话无异于在说,不喝酒,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给他面子。 变相地在对她做着某种服从性测试。 裴清玥眸光微冷,无声站起,端着那杯红酒跟他杯盏相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 胃里不适的灼烧感被她压了下去,她凝视着他,淡声道:“先生满意了吗?” 小姑娘一双干净清雅的眸子波澜不惊,白皙细腻的脸透着淡淡的粉,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一股韧劲。 这么一看,方才那一杯酒下去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压力。 往往酒前都要说点什么,这一味喝酒,让他很不满。 “酒量看起来不错。”陆行舟笑说,眼里不带一丝温度。 裴清玥应:“一般般吧,再喝就醉了。” 再灌,她就立马走人。 事实上,她并不有求于他,也不有求于在场任何人。 以前虽常出入夜所,但从没有人逼她喝酒,即便喝,也是那些低度数的果酒饮料,从来没有醉过。 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临界点在哪。 可陆行舟并没有打算放过她,接过酒瓶,徐徐地往她酒杯里重新倒了一杯,深红色液体在光下闪烁着神秘诱人的光泽。 他说:“不如再陪我喝两杯。” 裴清玥冷冷勾唇,自然看出这不是两杯能让他满足的事情。 看出来她的不情愿,王良劝慰:“我们节目能有这么高的配置,还得多亏陆先生的赞助,裴小姐是陆先生介绍过来参与我们这个节目的,得感谢陆先生给的机会,毕竟裴小姐上节目也能给你们妙仁堂增加曝光的机会是不是。” 此话一出,裴清玥似乎渐渐明白过来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并不是节目组看中了她才主动找她上节目,而陆行舟才是背后的主导。 她茫然看向了身侧的男人,“我参加这个节目对陆先生好像并没有什么好处,我看陆先生也不像是个会做亏本生意的人。” 王良插话道:“裴小姐有颜有才,陆先生自然是看重了你的价值,当然,我相信节目播出后,你们妙仁堂的生意和声誉也会提高,我们邀请您来参加节目,本质上也是一种互利。” “那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参不参加节目都无所谓,当然,即便没有我,你们也会找其他中医传承人补位。” 裴清玥环视了这一桌的人,继续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各位前辈守住弘扬非遗文化的初衷,我也祝愿你们的节目最后能取得成功。” 她起身面不改色地拿起杯红酒一饮而尽,说了一句“抱歉”,搁下高脚杯离开了包厢。 陆行舟脸色肉眼可见地往下沉。 王良见状,忙离席追了出去,“裴小姐……” 如此有恃无恐之人,倒是头一次见。 陆行舟为了小姑娘如此大费周章把整个节目组有头有脸的人叫过来,介绍给小姑娘认识,哪知人根本就没领情,头铁得很。 有人递了一个台阶,缓和气氛道:“小姑娘年纪轻,单纯了点,没见过什么世面,都别放在心上。” …… 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走过。 出了门,大抵是那红酒的后劲上来了,裴清玥觉得身子轻飘飘的。 她不知道醉酒是一种感觉,现在她一个人,很害怕自己酒后失态,做出什么失志之举。 想着想着,看见出现在前方的人影,她的目光忽然顿住,连着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光影交汇间,勾勒出男人俊朗清贵的轮廓,他逆着光而来,仍旧一身衬衫西裤,身形优越如松,叫人移不开眼。 周围一切都开始变得影影绰绰,只有他一个人是清晰的。 裴清玥想要抓住了一个东西稳一稳,随着他离得越近,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在他停在面前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腕。 “有空吗?楼先生。”语气里透着她不察觉的娇嗔,她直勾勾地看着他,“能不能送我回家?” 晚风轻轻扫过,鬓角发丝轻扬,拂过那张温软红润的脸,裹挟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她的手掌又薄又暖。 楼祁凝视她涣散的眉眼,轻声问:“喝酒了?” “两杯而已,应该没醉。” “应该?”尾音撩人。 裴清玥点头,语气认真:“我现在很清醒在跟你说话。” “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一听这训人的话,裴清玥脸便沉了些,缓缓松开他的手,无意识撩过他的尾指,像鸿毛拂过,酥酥麻麻的。 她失落道:“不送算了。” 正要拿手机叫车,手忽然被他大掌包裹住。 抬眼看过去,楼祁一双深邃的眸直直看着她,眼神炙热浓稠,像漩涡,似是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他说:“我有说不送?” “……” 楼祁牵着她上了车。 司机陈助问:“楼总,去妙仁堂吗?” “嗯。”楼祁侧目看了身旁人一眼,倾身过去,拉过她边上的安全带帮她系上。 裴清玥又闻到他身上那缕淡淡的香,她道了一声谢,不禁开口问道:“你身上喷的是什么香水,好好闻。” 楼祁身形陡然一僵,眼眸划过一抹微光混入夜色中。 这么直白地问,叫他有几分不适应。 他转眼看向那张粉雕玉琢的脸,“没喷香水,闻出什么味来了?” 裴清玥回想了会,描述道:“很清冽,像是雪松的味道,带一点玫瑰香,还有一种……” 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就在她快忘了刚刚他们在交谈什么的时候,男人这时候来了一句:“要不要再闻闻?” 像是一种引诱。 裴清玥想凑过去,但是被安全带束着胯,也便懒得再动,“算了吧,闻了我也说不出来那是什么香。” 原本以为这话题就此打住,不料小姑娘语气格外认真地来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你身上的体香。” 大抵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小姑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喜怒哀乐,所有情绪都没再藏着,恢复到一种洒脱、没有任何顾忌的状态,隐隐带着一点轻浮的意味。 楼祁轻笑,温沉问:“今晚跟谁出去喝酒了?” 裴清玥摇头没说话,忽然间就安静了下来,看向了窗外。 第十七章 没对你做什么吧? 车开得平稳,空气温热得叫人昏昏欲睡。 她手搭在中间扶手上,迷蒙地闭上了双眼,没有任何防备地睡了过去。 抵达目的地时,早已熟睡。 妙仁堂门已关上,灯却还亮着,窗纱泛着一层白色朦胧的光。 小姑娘呼吸均匀,身上盖了件西装,下巴正被男人手掌托着支撑住,睡姿算不得优雅,倒显几分娇憨。 这一幕,陈助尽收眼底。 倒是没想过,一向清贵薄情的楼先生,竟会做这般简单乏味之事。 像主动从“神坛”走下来般,以一种平凡普通人的姿态,细腻地偏爱着身边的那位小中医。 昏暗光线里,楼祁手稍用力,轻柔地将她放回椅背靠着,音量如常喊:“清玥……,到家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绵长的沉默。 密闭空间里没有任何声响,只隐隐听见小姑娘清清浅浅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淡声发话:“回去。” 收到指令,陈助启动引擎,平稳上路。 克己复礼的楼先生,分明就没打算把人叫醒。 …… 抵达酒店。 楼祁绕到另一侧车门,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小姑娘也有一米六几的身高,身子却轻得几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 似是感应到刺目的光,一张恬静的脸不安地往他怀里钻,躲避着光线。 柔软唇瓣若即若离地贴着他的皮肤,唯有喷洒在他颈上的气息感受浓烈。 他低眸看了小姑娘一眼,腿根微微绷紧,眼神似沾染了夜色般深邃,却又温柔缱绻得似要将人融化。 一路乘电梯回了套房。 房间没开灯。 楼祁摸黑放人躺床上,刚直起身,胯部忽然一紧,皮带被她拽住,力道紧得让他无法顺利脱身。 他按住了那只手,眸色深了又深。 ……抓哪不好,往这儿抓。 “清玥……”清冽的嗓音又低又沉。 身下之人没有任何反应,他无奈俯下身去,撑在她的上方,隔着昏暗打量着她,看她蜷缩成一团柔弱无骨的模样。 渐渐,听到她的低语,在这静谧无声的空间里放大。 “妈妈……” “妈妈,别离开我。” 紧接着腰忽然被她抱住,楼祁顺势在她身侧躺下,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接着,又被喊了一声妈。 楼祁脸色僵了僵,轻声安抚道:“我在。” 声音是他没想到的沙哑。 睡梦里的人抱他越来越紧,温热的泪将他衬衫打湿晕染,她的身体柔软得一塌糊涂,楼祁无声地将她拥入怀里,呵护着。 第一次抱女孩子,没想到这么软,这么容易让人沉溺。 …… 翌日清早,睁眼便是陌生的天花板,裴清玥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昨晚…… 回忆着,她就想到了楼祁头上。 不是说好了送她回秒仁堂么,怎么送到这里来了? 衣服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只是,这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纽扣。 不对。 她怎么会下意识想楼祁会对她做什么,人家根本就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反倒是她。 她该不会借着酒劲对他动手动脚了吧? 在她翻身下床之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男人挺拔颀长的身影落进眼里。 “醒了?”他出声道,一身黑色冷峻衬衫,臂弯挽着一套女士衣服。 随他靠近,一股稳重沉敛的气场漫了过来,裴清玥心弦越绷越紧。 然而他只是简单地把衣服放下,面色平静对她道:“先去洗漱吧。” 裴清玥什么话也没说,抄起那些衣服便往浴室里走,大脑一阵恍惚……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她换上了一身浅绿色法式长裙,丝滑绸缎贴着她的身形曲线,衬得她肌肤白皙清透,青春又不失优雅。 和往日素雅新中式的风格大有不同,让人眼前一新。 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内衣紧了点,束得很不舒服。 此时,楼祁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用着银色笔电办公。 人一出来,便对上了她的目光。 视线克制地在她光洁的颈项停留几秒,他温声开口:“把外套穿上。” 裴清玥扫了一圈,他说的外套正放在另一张沙发上。 紧接着就听到他说:“醒酒茶在桌上。” 再看他的神色,似乎并没有觉得不耐烦,看来昨晚留宿在这,并没有对他构成一种打扰。 她穿好外套,坐了过去,端起桌上的醒酒茶尝了一口,随后小心翼翼问:“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 “……” 话一出来,楼祁视线定了定。 似是没想到小姑娘不按常理出牌,醒来后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不过…… 她昨晚的确有点儿轻浮。 薄唇轻勾,他漫不经心道:“凭你那点力气,能对我做什么。” “……”裴清玥语塞住。 总觉得他话里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到底有还是没有,没有一个准话。 她也不敢再细问。 但总之,没发生什么让他们之间尴尬的事情就好。 “昨晚我喝多了,希望我没给你添麻烦。” 小姑娘腰板端得笔直,嗓音一贯清软悦耳。 能在昨晚醉酒昏睡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淡定地坐他面前,到底是心态好,还是根本就没把他当男人。 楼祁悄然合上了电脑,抬眼看向了她,沉缓开口:“这些年你变化还挺大的,不觉得吗?” “有……有吗?” 提及往事,裴清玥心一瞬绷紧。 楼祁将她神色尽收眼底。 察觉出她的紧张,他的语气下意识松了些,“从我们重逢至今,每次见面都客套地叫我先生,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以前不客套,那是因为她对他不了解,之于她而言,仅是见过面的陌生人而已,何况每一次相见,她都没喊过他,都是直接有事说事。 裴清玥仍旧选择逃避以前的那些过往,转过话来问他道:“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楼祁眉头微微蹙起,眉宇深邃看着她。 默了半会,才开口:“除了先生,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闻言,裴清玥一下就起劲了,笑靥如花看着他:“楼祁,楼总,还是祁哥?” 第十八章 神秘钮扣 她一字字地喊,尾音上扬,带了点娇俏。 一双清润的眉眼闪动着细碎灵动的光芒,一下子冲散了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燥意。 却又无端让他想起昨晚抱她时,小姑娘一身上下柔若无骨,和他紧密贴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身材曲线,而那双唇近在咫尺,呼出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勾着他,欲将他拽入欲望的深渊。 那般情景,哪个男人受得住。 偏他忍了下来,抵着她额头一个人缓解。 然而,小姑娘嫌他硬,膝盖直接顶了过来…… 喉咙一干,楼祁端起桌上那杯茶抿了一口,不露痕迹避开了她的目光。 罢了。 既然她不想承认以前的事情,不想守约,他也便不再追着不放,他们也可以重新开始,慢慢来。 “随你喜欢。”他回应道。 “那就楼总吧。”裴清玥笑说。 楼总…… 一听便是随陈助叫的。 楼祁深邃的眼眸带着几分纵容,一袭黑衬衫西裤,与瞳仁交相辉映,似能吞噬一切般,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落在裴清玥眼里,还是有几分的胆惧。 怕他再提过往,裴清玥决定先走为上。 “昨晚多谢楼总对我的照顾……,我先回妙仁堂了。” “楼下吃完早餐,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昨晚没回家,我怕我外公外婆他们担心。”说着,她带上自己的手机,告辞道:“那我先回去了。” 楼祁眼眸微沉,淡淡应了一声嗯。 然而,在小姑娘开门之际,她忽然停在了门口,回过头来看向他,“这身衣服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顿了会,他问:“不喜欢?” 裴清玥声音噎了噎,“内、内衣小了点。” 说完,她转身,快速关上门。 一室落于空寂,男人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那扇合上的门,眉眼深黑如墨,翻涌着些许不明的情绪。 …… …… 刚从楼祁的房间里出来,裴清玥感觉空气热热的。 她抬手捂了捂脸,给自己降降温。 一时懊悔不已,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勇猛,说那句话…… 越回想,心便越乱。 在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时,前方一个人影从房间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男人一身深蓝衬衫,身姿高挺,见到她同样愣了一下,紧接着浓眉拧成一个川字,大步朝她迈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裴湛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视线仔细地扫过她脖颈上裸露在外的肌肤,又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袖子撸起了起来,翻面查看。 一系列举动来得莫名其妙。 裴清玥从他手里挣脱,皱着眉头道:“你干嘛?” “我……” 裴湛声噎。 妹妹从小都在老人家手里生活,酒店这种地方她向来不会踏足。 如今有家不回,一大早出现在这酒店,一张脸红成那样,难免不让他多想,担心她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侵犯。 他收回了手,眼神瞬间温和了些,注视着她霞红的脸颊,解释:“我还不是担心你。” 此话一出,换来的是她冷漠的一眼。 妹妹一声不吭地绕过他,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裴湛二话不说跟上。 进电梯后,又忍不住操心问:“昨晚没回家?” “少管我。” 见她像只长满了刺的刺猬,裴湛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默默地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身影。 在电梯快下至一层的时候,他欲言又止,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能将话说出来。 他是带着任务来京北的,父亲吩咐,项目谈拢之后,就把妹妹带回裴家。 现在提起,恐怕又激起她的一身反骨。 对于她来说,父亲不是父亲,哥哥也不是哥哥,是她永远不想见到的敌人。 最终,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酒店,搭上出租车离开。 特助默默走到他的身后,“小裴总,刚刚那是小姐?” “查下酒店监控,我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 妙仁堂后院里,两个老人家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 张七娘撂下勺子,一脸嫌弃道:“让你煲个粥,煲成稀饭,这怎么喝得下去。” 时老皱眉不语,一味啃包子。 外孙女一夜没回来,他俩在早起时才发现,打电话也没人接,难免担忧。 张七娘叹了一口气,嘀咕着起身:“我给黎姿打个电话,看看在不在她那里。” 时老宽慰道:“又不是一次两次晚上不回来,她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犯不着我们瞎操心。” “以前又不像现在这样电话都打不通,这万一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一提到出事,时老不禁联想起前两天节目组找她录节目一事。 “不行……”唠叨着,张七娘便进屋拿手机去了。 电话还没开始打,从窗棂往外看,就看见她的心肝宝回来了,心顿时就安落了下来。 回到院子里,把人数落了一通。 裴清玥回来前早已想好了说辞,自然是说往黎姿那边去了,别的什么也没说,因为不想让老人家担心。 “以后不在家,手机保持待机,别让我们找不到你。”时老发了话。 “好。”裴清玥乖乖应下。 …… 早饭后,回到诊室,她拿出那枚黑色钮扣,沉默盯视。 明明记得没醉,昨晚在车里跟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她都还记得。 之后她在车里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噩梦。 可是为什么醒来后会在酒店? 这枚纽扣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他的衬衫扣子,也不像袖扣。 除了这些地方有扣子,还有哪些地方有扣子? 没等她细想,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见是笙笙阿姨发来的信息,心忽然一下激动了起来,钮扣的事自然而然就被她搁一边去了。 笙笙:[清玥宝贝,吃早饭了吗?] 笙笙:[喝过你开的药,身体舒服很多,睡得好,胃口也好了,精力也比以前更充沛了,亲亲.jpg] 裴清玥笑着回复:[在准备上班啦~] [笙笙阿姨身体无碍就好] [抱抱.jpg] 笙笙:[抱抱.jpg] 笙笙:[医馆平时忙不忙?] 像个网友一样,裴清玥和她畅聊了几句,便开始上班接诊病人。 …… 当日下午。 制片人王良重新找上了门来。 本以为经过昨晚的那场局,她跟他们的节目无缘了,却不想,他直接把合同带了过来,用着讨好的语气邀请她上节目。 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架子那么大,在得罪他们的资方后,他们还能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 给她开出的条件格外诱人,录制期间只要她对节目有任何不满,随时都可以走人,没有任何违约金的要求。 裴清玥一度怀疑其中有诈,思来想去,她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是陆行舟的要求吗?” 王良点头:“陆先生很看好你。” 这话听听就好。 她才不会信。 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用,偏偏逮着她一个人不放,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十九章 没楼总受欢迎 王良劝诱:“裴小姐,那些顶流艺人都没您这么好的待遇,有陆先生捧着您,您进组肯定是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欺负你。” 不料。 小中医却实实在在地来了一句:“我不需要他捧。” 就跟她昨晚说的那样,参不参加节目都无所谓。 原本以为她要出局了,怎料陆家那位不计前嫌,还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让他们过来请她上节目。 不得不承认,这小中医外形和气质条件称得上可遇不可求,但这性子,还真是难耐,要是进他们那个圈没有资本捧着,肯定要遭一番罪的。 王良好心提醒了一句:“裴小姐以后说话还是悠着点吧,这陆家在那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是把人得罪了,人家一句话,你们这妙仁堂还能不能开下去都成问题。” “那照你这么说,他有那么大的权力,这综艺节目我不想上也得上喽。” 王良陪笑:“这不是还没到那种地步。” 裴清玥脸色沉了下来。 思量一会,对他道:“上节目的事情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这……,我们只是邀请您录两期节目内容,现在各部门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开机了,还是别让我们等太久。” “好。” 王良看不出来她是不是在敷衍,但也没办法,告辞说:“那我回去等你的消息。” …… 目送人离去后,裴清玥翻开那一沓合同和节目提案,细细琢磨。 她还真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不过多时。 门口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随她抬头,四目猝不及防相对,见到那张清贵卓绝的脸,莫名的,她的心跳瞬间失去了章法。 男人一袭黑,跟他分开也不过短短数个小时而已,在他的目往下移了一点点时,不由得就回想起离开时说的那话,以至于胸口都有点不自在。 “你…...你怎么来了?”她出声道,尽量表现得淡定。 男人径直走到她的跟前,扫了眼她在看的文件,闲聊的语气问:“在看什么?” 裴清玥应道:“一个综艺节目,他们想邀请我去当两期飞行嘉宾,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参加。” “有什么顾虑?” “他们给我开出的条件还挺好的,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诈。” “我看看。” 裴清玥把那合同和提案都挪给他看。 不巧,这时邻居阿姨来了看病。 她忙搬了一张凳子,邀请他坐在她旁边靠窗的那个位置。像是已经默认,楼祁过来找她不为别的事,也不着急要走。 “你坐这等我一会,我先接待病人。” 在她的招待下落座,楼祁眉眼深邃,沉静地落在她的侧影上。 满室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周围陈设厚重,心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不会往别的方面想。 而工作时的她,声音清柔,对待病人格外的耐心温柔,语气里充满着善意,纯得像一块没有任何瑕疵的美玉,温润沉静。 他收起目光,一页接着一页翻阅手中的合同和提案,一目十行,并未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不过几分钟,人就已经就诊完成。 病人阿姨离开时瞄了一眼窗边的男人,不由得问了一句道:“清玥,这是你朋友?” “嗯。” “男朋友?” 裴清玥忙解释:“不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似是松了一口气,病人阿姨笑说:“不是就好,我有个远房亲戚,他儿子学金融的,比你大四岁,外形条件很好,我看着跟你挺配的,年收入都有五六十万呢,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裴清玥摇了摇头,淡然应付道:“阿姨,我现在暂时不考虑这些。” 那阿姨收住了声,意兴阑珊:“这样啊。” “嗯,张阿姨慢走。” 几乎整个胡同里的阿姨都在打她的主意,她早就习惯了,心里没有多大的起伏,不过每次她都能从容得体地应对。 只是一转头,便对上了男人深邃犀锐的目光。 她脸色一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裴中医在相亲市场挺受欢迎。”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凉意,字音落入耳朵里,总显得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裴清玥抿了抿唇,语气认真:“当然没楼总受欢迎。” 这位楼家人,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重要的是待人还体贴,想攀上他的女人数不胜数,可不就是相亲市场的香饽饽嘛。 楼祁声噎,一张清贵的脸透着难以言说的无奈。 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一句楼总倒是叫得顺口。 他提唇轻笑,话回到正题,“合同我看了,没什么问题,你想去的话,可以试试。” 刚刚经他这么一说,莫名的有种安全感。 她的顾虑不再是合同,而是一旦节目播出后,会不会给她的生活造成影响,毕竟这是个娱乐综艺。 经过一番思考,权衡利弊之下,她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释然道:“还是算了吧。” “决定好了?” 裴清玥点头,“我就不去摊这趟浑水了,饭圈文化还是很恐怖的,万一我在节目里不小心得罪了什么大红大紫的明星,不管是我外公,还是妙仁堂都承受不起他们的攻击,我还是想让我的家人过得安稳一点。” 实在是有过前车之鉴,她以前在国旗下那么一站,就会无端地激起别人的嫉妒心,甚至还有人想毁了她的脸。 跟黎姿说那样,她这张脸,长得就容易让人想犯罪。 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谁料男人这时来了一句:“不去最好。” 裴清玥怔了怔,有些看不懂他。 一会让她去,一会又说不去最好,他到底什么意思?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淡声回应:“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 路过…… 顺便…… 完全不是特地而来。 而他的眼神平静,可被他这么直直地看着,裴清玥脸颊有些发烫。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喜欢她的,而不是将她当作不成熟的妹妹看待。 “过来看中医可不算什么好事。” 敷衍了一句,她从抽屉里取了两张票出来,一张给他,“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看舞台剧,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深怕他拒绝,她随即补充道:“之前我不是说请客嘛,一直没时间和机会。” 下一刻,男人将票接了过去,应了一声:“有空。” 很成功地约上了。 …… 当天晚上,裴清玥给制片人王良回了消息。 那头过了很久之后,才很平静地回复了一个“好”字。 本以为这件事情到此就结束了,不料第二天就在妙仁堂里见到了陆行舟。 他是捧着一束花进来的。 第二十章 让你过敏的是我吧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系着领带,着装非常正式,气宇一贯成熟稳重。 大抵是他身上气场过强,加之那晚被他逼喝酒,以至于她现在对这个人有点抗拒。 “陆先生找我有事吗?”她起先开口。 陆行舟不紧不慢地来到她的跟前。 一束叫不出来名字的粉色玫瑰娇艳欲滴,大概有一臂这么宽,汇聚在一起,浓烈地绽放着。 出于礼貌,裴清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却没有接他手里的花,反而往后避了避。 他面不改色地将花放在她桌面,慢条斯理道:“昨晚王良跟我说,你不愿意参加节目。是因为我的原因,才拒绝合作?” 男人眼神炙热地看着她,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 不管她想怎么回避,但那道目光存在感太过强烈,也太过……可怕。 她镇静回应:“不是。” 没有任何补充解释,场面一阵寂冷。 屋里光线格外白,落在那张温润清雅的脸上,今日她似特地打扮过。 一身浅绿色连衣裙宛若流沙般细腻,衬她肌肤似月光那般的白,长发编成一股麻花温婉披在左肩,连碎发也经过一番打理,看似凌乱,实则灵动。 但,尽管她掩饰极好,他还是从那双眼眸里析出几分忌惮与恐惧。 他语气下意识轻缓:“前晚不欢而散,我至今耿耿于怀,裴小姐所说初衷,整个节目组定会守住,如果因为我吓到了你,我可以向你道歉。” “我没把那天晚上的事情放在心上,不参与节目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与您无关,陆先生诚心为那天晚上的事情道歉的话,以后还是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先是开出诱人的条件邀请她上节目,再者又送她玫瑰花,论她再愚钝,怎么可能品不出来他的用意。 而陆行舟却听出来了她的意思,“我的出现对于你来说、是一种打扰?” “是。”她直言不讳,没有半点委婉含蓄。 “难追”二字在陆行舟念头里闪过,不等他想出对策,熟料小中医已经下了逐客令。 “抱歉,我对花粉过敏,陆先生若没有别的事,先请回吧。” 男人眼里如一潭深秋的湖水,波澜未起,“让你过敏的,恐怕不是花,而是我吧。” 裴清玥没答。 相当于一种默认。 也是那么的淡漠。 陆行舟脸色微沉,不动声色看着她那张淡漠疏离的脸。 为了体面,他终究松了口:“裴小姐,我们后会有期。” 一语落下,男人抄兜,没有迟疑地迈步离开。 人走了,花还在。 裴清玥悬着心终于慢慢落下,紧握的拳头也松了松。 不是她决绝,陆行舟在她面前表现得非常绅士儒雅,看得出来是一个很有教养之人,但他带给她的感觉有些可怕,就像是,在他的眼里,自己成了他势在必得的猎物般。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束花上,心里七零八落,正想着该怎么处理这花为好,小虎一脸八卦地走了进来。 “裴姐最近桃花还挺旺的啊。” 裴清玥皱了皱眉头。 小虎接着说:“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四个来找你的帅哥了,每个气质都不俗,裴姐你就没有一个看上的?” 裴清玥岔开了话,“刚刚那个人,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话跳转得有点快,小虎差点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点了点头,“怎么了?” “以后他要是再来,帮我拦着点,看病除外。” 闻言,小虎忍不住打趣:“看来那位先生没合你的眼缘。” 裴清玥无奈看着他。 小虎天天待在柜台,这妙仁堂里进来什么人,他总是能第一个知道,消息也快,而且最八卦的人也是他。 这张嘴,管也管不住。 她忽然将话题引到他的身上,戏问:“你也有二十岁了吧,有没有看上哪位姑娘,我可以帮你牵牵线。” 此言一出,小虎瞬间老实,“放心吧裴姐,你说的话我一定办到,你不想让哪个人进来,我绝对不会让他进来。” 大抵是自己的事不想让别人掺和八卦,所以态度才有那么大的变化。 裴清玥笑了笑,也没缠他不放,“这花,你想要吗?” “这毕竟是别人送给你的,裴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扔了怪糟蹋的。” 就在她思考之际,小虎溜之大吉,“裴姐,你慢慢想,我忙去了。” 话落,人已经没了踪影。 “……”裴清玥收回目光。 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等下班的时候把花剪了,晒干泡茶。 故在临近六点,楼祁进来时就看见这一幕。 花束散了一地,小姑娘拿着一把剪刀蹲在地上,一束接着一束利落地把花头剪下,装入篮子里,一身浅绿裙拖地,薄雾似的质感,带着几分飘渺的甜意和仙气。 他朝人走了过去,拾起了那张掉落在地上的卡片。 只是,刚起身,小姑娘腾地一下朝他扑了过来,想抢走卡片,他眼疾手快,没让她得逞。 小姑娘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入了他的怀里,成功抱住了他。 抱住的那刻,裴清玥心跳瞬间提了速,一下又一下重重地鼓动着,大脑变得一阵空白。 她茫然对上了那道温柔的目光,连忙回过神来,从他身上离开,说了一声抱歉。 又趁他不注意,顺势就把他指尖捏着的那张卡片抢了过来,藏到身后。 这卡片上面写了什么,她并不知道,她甚至都不知道这张卡片的存在,“你……,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男人一双眸深黑如墨,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似有若无在她鼻尖萦绕,像雪松一般冷,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裴清玥心里不住着了慌。 楼祁声音凉薄:“花挺好看,为什么剪了?” “拿来晒干泡茶比观赏更实用。” “需要我帮忙吗?”他淡声道,显得大度,只是隐隐有阵凌厉的寒意冒了出来。 “不用了,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好。” 说着,裴清玥将卡片掐成团,扔进了垃圾桶,快速打扫清理好枝叶。 原本想的是,一下班她就直接去舞台剧现场,不想他竟亲自来了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简单整理完后,她便和他一起出了妙仁堂。 夕阳映照整个胡同,氤氲着一层橘粉色的光,落在身上,温馨舒适。 裴清玥一打开副驾车门,座位上一束纯雅的白色芙蓉花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继而眼前一亮,心里滋滋地冒出了像蜜一般的东西。 “这是送给我的吗?”她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问。 “不然呢。” 男人讳莫如深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今天的他总是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忽远又忽近的。 她按捺住心中激动,矜持说了一声谢,抱着花坐上副驾,一路到剧院都抱着这花,就没撒开过手。 他们是从特殊通道进去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却有剧院经理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奉承讨好地喊了一句:“楼先生。” 在众星捧月下,楼祁带着她前往了观影厅。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席位上空无一人。 据说这票很难抢,她好不容易请人帮忙弄到两张票,此时临近演出开始,怎么会只有他们两个人? 莫非…… 裴清玥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该不会是被他包场了吧…… 第二十一章 包场 剧院进场区,安保有序疏散观众,所有购票都将按原途径返回,也在一个小时前才收到有位先生千金一掷包了场子的消息。 尽管场面控制得好,但还是不免有人不满抗议,“玩儿呢,好不容易抢到的票,大老远跑过来不让看,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 甚至有人听说里头被包场的消息,直接越过安检闯进去,却被安保控制住,强硬将人赶了出去。 此刻,剧院后台。 舞剧导演告知众舞蹈演员道:“今晚场次被一位先生包场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此话一出,后台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有人问道:“给谁包的场?” 另一人道:“还能有谁,肯定是为了云烟来的。” 这场舞剧里最大的看头就是红拂女,不管是妆造还是那张倾城的脸,只要她一身红衣出现,必然惊艳全场。 虽然才二十出头,但她的舞姿演绎,是这一众舞蹈演员里最出彩的,不管动作难度有多大,她都能完成得很好。 再加上舞美灯光,烟雾布设,配上她轻盈曼妙的舞姿,直接就把她捧上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观众争着抢着要来看的,也是为了她。 化妆镜前,映照着一张冷艳的脸,一袭诱惑红衣,额间花钿衬她风尘性感,听到自己的八卦,云烟并没有多大的波澜。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眼神一顿。 导演说:“不是为了她来的。” 有看见的人说:“观众席上坐了两个人,应该是那位先生为讨女朋友的欢心,大手一挥包的场,他女朋友远远看着,好像比云烟还好看呢。” 云烟淡然一笑,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到上场的时候,果然见到观众席上只有两个人。 原本两个单独的位置,中间扶手提了上去,特地铺了一条长长的坐垫连成了一个座位,原本就是黑红色系,远远的看着,那座位显得无比的尊贵。 二人坐在一起,规规矩矩的,没有任何暧昧的动作。 那女生的确如她们所说,气质清雅脱俗到惹人嫉妒的地步。 但,看清坐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后,云烟视线微微一顿,差点忘记了接下来的舞蹈动作…… 坐在舞台最近的位置,台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方才那“红拂女”不明的眼神也自然落入了裴清玥的视线里。 她觉得有些出戏,随手抓了一块糕点吃。 楼祁下意识看向了她。 小姑娘捧着花不舍得松手,吃东西时腮帮子鼓鼓的,浓密睫毛根根分明,顺着自然的弧度往上翘,在莹白细腻的肌肤上落下淡雅的剪影。 她吃相斯文,目光专注地看舞台剧,连嘴边何时沾了碎屑都不曾察觉。 片刻迟疑,他出声唤了一句:“清玥。” 裴清玥转过头来看向他,对上那双黑樾樾的眸。 光忽然暗了下来,男人身影陷入昏暗之中,神情叫人看不太真切,却让她感受到一股温柔缱绻的气息无声将她缠绕。 他忽然抬手,指腹贴着她的唇边轻轻一抹,温温的触感,却也是灼热的烫。 裴清玥目光一瞬呆滞,一抹红晕悄然浮现在她脸上。 男人喉结轻滚,说:“干净了。” 他的动作尤为温柔自然,慢条斯理拿手帕擦了擦,没有半点嫌弃。 裴清玥眼睫颤了颤,尴尬地转过了头去,害羞归害羞,但嘴角止不住上扬了几分,浅浅的笑容隐没在昏暗之中。 舞台上,静止中的云烟连忙找回状态,执着一把红拂在烟雾缭绕中起舞,云卷般的发层层叠叠,也似有了呼吸般,美得动人心魄。 此时,正是红拂女作为杨素身边的歌姬,献舞的篇章。 一袭红衣,秀骨丰肌,一舞倾人城。 一个多小时的舞台剧,以一张《红拂图》为布景结尾。 红拂之姿,宛若天成。 台上那位女主角将“红拂女”这样一位乱世中的佳人演绎得生动淋漓,裴清玥都不禁为他们的艺术鼓了鼓掌。 只是,当台上那道深情的目光望向楼祁时,裴清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脸色渐渐沉了些。 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位红拂女扮演者和楼祁认识。 于是她特地看了眼那主演的名字。 ——云烟。 云烟谢幕后,连忙放下道具,离开后台追了出去。 正巧,在洗手间遇见。 只他一人。 男人手捧着花,衬衫黑裤,清贵卓然立在眼前,深黑的眸子一如既往淡漠清绝,不带一丝温度。 云烟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在距离两米之远时停下,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迄今为止,她并不知道该怎样靠近他,追出来,不过是为了多看他几眼。 对着这样一位金字塔顶端、贵不可攀之人,说她痴心妄想也好,只要他能记住她,什么都不重要。 “楼先生,我是云烟,您还记得我吗?”大概是因为他身上那股疏离凌厉的气场,她说话时尾音都颤了颤。 心也跳得越来越厉害。 而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男人一脸冷淡地看着她。 隐隐的有阵刺骨的寒意往她脊背上钻。 云烟手指绞缠着衣上的红丝带,不死心继续搭话,“没想到楼先生会来看我的演出……”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清新脱俗的女生从旁边洗手间出来。 一袭浅绿色长裙,婷婷玉立,眉眼间散发着淡淡的灵韵,像盛开在静夜里的白色芙蓉花,至纯至雅,人只是往那一站,什么也没做,就会不自觉吸引人的目光。 云烟静静地看着她,没再出声了。 “过来。”楼祁出声喊。 裴清玥这才朝他走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花束,又不禁往云烟身上看了一眼。 “回去?还是再逛逛?”楼祁问裴清玥道。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让云烟一度恍了神,因为她从没想到“温柔”一词会跟他沾上边。 下一刻,就见他牵起女生的手离开,连句告别的话也没有。 云烟心想,他肯定是把她当成搭讪的姑娘了,所以才不理她。 见他们背影消失,她的心灰了大半。 却不知这一幕被她女同事瞧见,从转角走了出来,挖苦嘲讽道:“人家是为女朋友包的场,咱们还是得有自知之明,别去插足别人的感情。” 被人捧在云端久了,自然也就容易招人嫉恨,挖苦讽刺见不得她好的同事常有。 云烟淡然收眸,对此置之不理。 …… 弦月斜在天边,街灯照影,四周清静得与这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 厚实温热的手握着她,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已经和她在一起的恋人般。 又如烟似梦,一吹就散。 裴清玥脚步渐慢,思量着他和云烟的关系。 原本她就是想找个机会跟他约会的,现在看来,显然看舞台剧不是明智之举,这跟带他出来看美女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早知如此,就简简单单地请他吃个晚餐好了。 某个时刻,她出声打破沉默,问他道:“你跟云烟是不是认识?” 第二十二章 有点魔怔了 方才整个舞台剧都围绕着红拂女一人展开,所有高光时刻都在红拂女身上,她一个女生刚刚都看入迷了,都忘了去关注他的观感体验。 在她不察觉的时候,他该不会也被云烟迷住了吧? 心里莫名酸溜溜的。 也不敢跟他对视,只盯着地面看。 若她没猜错的话,那云烟铁定对他有意思…… 他们该不会是前任吧? 猜到这,她握着楼祁的手都不由得紧了一些。 楼祁低眸看了眼他们交握的手,应她道:“在家里见过几面,老太太喜欢听琴,隔一段时间会叫她来家里。” 言外之意。 他们只是见过面的缘分,不是前任。 裴清玥眼里逐渐有了光亮,心里绷紧的那根弦也松了些。 她继续问:“刚刚那场舞台剧好看吗?” 男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敷衍了句:“一般。” 末了。 他又补了一句:“体验感不错。” 体验感? 该不会是包场的体验感吧? 行。 “楼总阔气,原是我请你看舞台剧,没想到反被你包了场。”裴清玥声音婉转豪放,颇有一番夸他财大气粗的意味。 “不喜欢?”他意味深长问。 男人一双眸似浸过夜色般深黑,眼神温柔却炙热。 对上他的目光时,耳尖都隐隐有些发热。 她笑容敛了敛,说:“喜欢啊。” 只可惜路并没有那么长,他们很快就到了停车地,楼祁松开她的手,绅士为她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手里忽然空空的,上面还残留了他的温度,叫她一时不太适应。 似是沾了瘾般,还想被他多牵一会。 她默默弯身坐上车,安安分分的,不再多想。 车平稳上路。 看着窗外的夜景,她现在反倒觉得坐他副驾的体验感比刚刚那场舞台剧好多了,转弯、变道、超车、甚至于刹车,她都能感受到他的魅力。 沉稳,处变不惊。 灯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身上,映照着那张清绝的脸廓,五官与光影交融,像极电影里一见钟情的镜头。 越这么想,她越觉得自己魔怔了。 在一处红绿灯路口。 随他侧目,视线猝不及防交汇。 她忙回神,低眸看向了手里的花束。 “清玥。” 男人低唤了她一声。 她语气自然道:“怎么了?” 楼祁一并看着人和花,声音低沉磁性:“回家后,会把花剪了吗?” 闻言。 裴清玥脸色微僵,忽而想起下午当他面剪花那茬。 她忙摇了摇头,说:“不会。” “我会拿花瓶把它装起来。”她的语气格外认真。 楼祁眼里浮动着暗沉沉的光,漫声道:“要是拿来泡茶,以后就不送了。” “……” 裴清玥语塞了会,不服气道:“既然已经送给我了,那处理权就该归我所有,咱们还是大度点。” “你跟下午那位也是这么说的?” “我……”裴清玥定定地看着他,“当然不是。” 说完,她回避了他的目光,找补道:“总之,我还是很喜欢花的。” 喜欢花,还是喜欢他? 模糊不清。 楼祁收眸,看向窗外红绿灯,淡笑:“那我以后尽量大度一点。” 一句话瞬间将裴清玥心里那股紧张感吹散。 她抬头看向了远处,嘴角不禁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像糖缓缓融化。 与此同时,楼祁松了手刹,经络分明的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往左转弯平稳上路。 其实,下午那张卡片内容是空白的,上面什么也没写,他并不清楚那束玫瑰花是谁送给她的。 显而易见,是有那么一个人爱慕她。 又或者不止一个人。 …… 回到家里时,客厅一如既往留了灯,外公外婆已经睡了,笼子里那只鸟还在跳来跳去。 四周静谧无声,裴清玥放轻了动作,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出花瓶,把芙蓉花细致插好,摆在她的书桌上。 处理好后,她便拍了一张照给楼祁,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辜负他的心意。 L:[喜欢就好] 裴清玥莞尔,目光不禁落在桌面那颗金属钮扣上。 她将钮扣捏起,转身躺在床上将它举高,对着光源去看它的光泽和浮雕。 先是送花,再是包场,又帮她擦嘴,还牵她的手。这一系列的举动连在一起,总不会还将她当妹妹看吧。 想着想着,又不禁回忆起那晚的细节。 这枚扣子到底哪来的? 半晌过去,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她脸颊羞红,缓缓将那钮扣握在手里。 总不会是裤子上那颗吧……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臆想。 是黎姿的电话。 滑动接听,她将手机设为免提放在一旁。 “姿姿,怎么了?” 那头道:“明天有没有空,陪我参加一场订婚宴。” 裴清玥问:“谁订婚?” “江默川。” 听到这个名字,裴清玥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眉头紧接着蹙起。 江默川? 姿姿从大三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姿姿职业的原因,他们一直保持着地下关系,关于他们的交往细节,她并不清楚,她也从来没有见过江默川。 印象最深的是,姿姿曾经跟她说过,江默川对她的好,她无法拒绝。 他们的感情也挺稳定,至少她从没听过姿姿提起过他们之间有过不愉快的事情或者矛盾。 怎么这么突然,江默川要跟别人就订婚了? “姿姿,什么情况?” 黎姿沉了一口气,语气如常:“没有江默川,就没有现在的我,现在他要订婚了,我会真心祝福他,他只是在我和利益之间选择了后者而已,我理解他,尊重他,这样我也解放了,安心搞事业。” 裴清玥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劈腿了?” “没有,是联姻。” “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那就各自安好,为什么还要去参加他的订婚宴?” 那头沉默了下来。 事实上,她跟江默川连分手都不算,顶多叫终止关系。 虽然是她提的,但戒断反应还在,也真正做不到像江默川那般决绝。 她避开这个话题,撒娇道:“哎呀,明天陪不陪我去嘛。” …… 第二十三章 管好自己 次日晚。 裴清玥下班后,便直接离开了妙仁堂,参加这样的豪门订婚宴,她连妆都没化,甚至连衣服没换,仍是一身婉约的新中式打扮,提前半个小时到达酒店。 酒店大堂门口立了牌,上面没有照片,只写着江默川和谈萱两个人的名字,两颗粉色的爱心浪漫相连。 京北豪门世家众多,她不清楚江家和谈家在京北的地位,仅联姻二字,便已非同寻常。 安保人员严守,无请柬不能进。 裴清玥随便找了个柱子靠着,等着黎姿的到来。 许是因为昨晚黎姿的反应太过平静,有那么一瞬,她都怀疑她跟江默川之间没有感情。 她逆着光,而门廊前的停车场,一辆辆豪车络绎不绝,车身被擦拭得锃亮,显得贵不可攀,一看就不是她和黎姿能轻易融入进去的圈子。 陆行舟一下车就发现了她。 他立在车旁,并没有急着进场,而是悠然点燃了一根烟,静静注视。 春夜蚊子多,小中医穿的又是裙子,被蚊子叮得不安分,一直往身上抓挠。 一张脸还是如往日那般素净,穿得乖巧。 一身干净清透的白衫,淡青色马面褶裙束腰,虽逆着光,边缘刺绣却宛若流光掠影般细腻生动。 美是美,反而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眼馋得紧。 他喉结轻滚,手里的烟燃了不到半截,便摁灭了烟蒂。 正欲靠近,不料有人先他一步。 他的脚步随之顿住,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小中医被楼家那位牵着进了酒店。 …… 因为是楼祁带她进去的,没有人拦。 后来,避开人群,到了一间没人的房间。 裴清玥给黎姿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默默坐在沙发上等。 不过一会,就见楼祁拿了一小瓶药膏回来。 他径直走到她的跟前,视线落在被她挠得通红的手背,低沉说了句:“知道自己招蚊子,怎么还站外面等?” 裴清玥无奈:“没有请柬进不来。” 楼祁半蹲在她的身前,指腹蘸了药膏,很自然地就握住她的手帮她涂上了药。 本来涂药这种小事,根本不必麻烦他人,可裴清玥偏不想自己动手,安心享受着他的伺候。 药膏清凉清凉的,渗入到皮肤里面,很舒服。 那双手又暖又长,骨节质感像玉一般,温润细腻,关键是他的力道还很温柔,温柔得叫她昏昏欲睡。 不过是蚊子咬了几口而已,竟让她生出了一种被怜惜、被细心呵护的感觉。 楼祁翻过她另一只手,接着抬眸,找到她下一处被蚊子叮咬过的地方,声音磁性悦耳:“头抬一下。” 裴清玥配合。 白皙娇嫩的颈不自觉仰起一个漂亮优美的弧度,露出皮肤上红彤彤的鼓包,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很诱人。 楼祁眸色深了些,抬手,指腹贴着她滑嫩的肌肤,把药推开抹匀,继而问:“跟你朋友来这里做什么?” 裴清玥想了一会,回应:“蹭吃蹭喝,顺便沾点喜气。” “不会是来抢婚的吧?” 裴清玥噎住。 看来自己在他心里真的没什么好印象。 她低眸看了他一眼,“我们才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楼祁轻笑,收了手,温声问她:“还痒吗?” 裴清玥摇摇头,对他道:“脚踝也被咬了。” 说着,她提了提裙摆。 两脚脚踝都红了一大片,抓得比其他地方还要红,楼祁皱了皱眉头,什么话也没说,耐心帮她上药。 以前,小时候在园子里被虫咬了后,妈妈也是这般,让她坐在椅子上,甚至他们姿势都差不多。 想起之前他身边的朋友和黎姿提及他的时候,语气里都不禁会流露出对他的敬畏。 原本以为他是那种清贵到不食人间烟火的权贵公子哥,向来都是别人伺候他的份。 没想到他照顾起人来,竟这般的细腻。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他捧在了手心一般,滋味暖暖的。 “你跟江默川很熟吗?”她忽然问道。 “哪方面?” “感情经历。” 楼祁淡然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低缓:“你朋友没告诉你?” 裴清玥噎了噎。 “少插手别人的事情,管好自己。” “我……”裴清玥声音止住。 这时,黎姿电话打了过来。 她毫不避讳地当着他面接听,应了一句:“我马上出来。” 挂了电话。 楼祁正好帮她上好了药,抬头看她,“你朋友到了?” 她点了一下头,“嗯。” 楼祁起身,把瓶盖拧紧,“去吧。” 裴清玥看了眼那只糊满了药膏的手,声音不禁轻柔了些,“谢谢楼总帮我上药,那我就先找我朋友去了。” “嗯。” 人前脚刚走,后脚一个身穿西服的男人便走了进来,领口系了一条正式的深色领带。 来者正是今日订婚宴的主角,江默川。 他轻笑道:“怎么把小中医也带过来了,就不怕她又闯出什么祸来?” 楼祁于水龙头下净手,声音低沉凉薄:“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江默川散漫一笑,在那沙发上坐下,感觉屁股底下还残有一丝温度,想换个位置,又懒得起来。 他叼住了一支雪茄,一边吐烟雾一边说,“她乖得很,不像你那位。” 好处给到位,不管他提出什么姿势,那小妖精都做的来。 有时候还挺无趣的。 养在身边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是只会用身体来取悦他,心硬得跟石头一样。 然而,烟才抽一口,就见楼祁拿帕子擦干净手,沉冷说了一句:“我面前,别抽烟。” “……” 得。 江默川将烟拿了下来,钦灭在烟灰缸,忍不住调侃一句:“楼先生身娇体贵,闻不得二手烟。” 似是早已习惯他这番作态,楼祁兀自饮了一口茶,淡然看着他,“真决定好了联姻?” “都到这一步了,跟小孩玩过家家呢,由得我胡来?” “你任性胡来的事还少吗。” 一句话,让江默川顿时无法反驳。 良久,才深沉说了一句:“事已成定局,不过是我养的雀儿,飞了便飞了。” …… 第二十四章 小白鼠 宴会厅已经来了不少宾客,男人西装革履,女士盛装出席。 黎姿顺红毯走进来时,裴清玥便看到她。 大美人踩着细跟高跟鞋,妆容精致,一袭摇曳的银丝边长裙,明媚婀娜,身材还是一如既往的凹凸有致。 一会面,人直勾勾盯着她的脖子看,打趣了一句:“蚊子叮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男人吻的呢。” 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根本就不像一个正常失恋之人。 裴清玥挽住了她的手,“我倒想采访一下你,参加前任订婚宴是什么感受。” 说着,便与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黎姿应声:“我当然是来真心祝福他的,祝他婚姻幸福。” 她说得很真诚。 不知是大明星演技好,还是真的不在意,语气和神色都没有半点掩饰的痕迹。 这一瞬,都有点看不懂她了。 裴清玥说道:“我就学不来你这般大度的,要是我的男人突然抛弃我娶别的人,我会祝他断子绝孙,一辈子不幸。” 黎姿慵懒地笑了笑,“一看就是未经情事的小姑娘,不过,还是那么有个性。” “少拿那副经验老套的社会一姐样对我,不过就比我大两岁而已。” 黎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忽然之间深沉了些:“有时候我还是希望你别沾情事,尤其是别招世家子弟,安安宁宁在妙仁堂治病救人,待在干净的圈子里挺好的,但是我又想看到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为你撑起一片天,给你幸福。” 人性和欲望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方才听是楼祁带她进来的。 虽然不清楚他们现在如何,她也不敢赌楼家那位会不会跟别的世家子弟不一样,但至少那位身心干净,给清玥玩一玩也不错。 要是真走到那一步,那也是他的损失。 大把的人在后面排着队呢。 谁料她家闺蜜来了一句:“说了跟没说一样。” “……”黎姿语塞住,“行,我说不过你。” 话题就此止住。 黎姿随手抄了一杯酒,抿一口尝,发出了评价:“这豪门订婚宴的酒确实好喝啊。” 裴清玥也想尝尝,却被她阻止。 “去那边拿饮料喝,等我喝醉了没人扶。” “……”裴清玥无奈拿了些点心吃,操心道:“别空腹喝酒,吃点东西垫垫。” “吃不下。”黎姿撑着下巴,注视着被人群簇拥恭贺的订婚宴女主角。 忽然感叹了一句:“果然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有些人从一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不管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轻轻松松就能拥有一切,而我们普通人就只能在苦难里破茧,凭努力才能换来自己想要的,有时候努力还未必一定就会有结果。” 裴清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衣着华丽高贵的女士被人群簇拥中,大大方方地接受着别人的恭喜,处理这些关系丝毫不漏怯,游刃有余。 豪门好吗? 她并不这么觉得。 裴清玥收了目光,问:“江默川呢,怎么没看见他。” 黎姿摇了摇头,没心思找人,喝了一口闷酒。 不过一会,大厅的音乐戛然而止。 主持人上台主持订婚仪式。 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台上簇拥了过去,只有她们二人仍坐在吧台上。 也就在这时,裴清玥看清了江默川到底长啥样。 她的视线堪堪定住,越看越觉得他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一身精湛的西装,远远看着,给人一种斯斯文文的感觉,又有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从容散漫感。 而他却忽略了身边的未婚妻,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们这个方向,在见到前任出现在自己的订婚宴时,神色没有半点松动。 “他长得还不错吧。”黎姿笑道。 裴清玥不禁一问:“你对他有感情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跟了他这么多年,感情多多少少还是有的吧,还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就是结束关系的时候会有点戒断反应而已。” 黎姿接着说:“我看待感情一直都很理智的,没有人能轻轻松松进入我的世界,除了爷爷和清玥你,我的好闺蜜。” 她从小被爸妈抛弃、被一个捡废品的爷爷捡到带大的。 爷爷把她当成亲孙女,供她温饱上学。 可是却因为爷爷不光彩的职业,她从小受尽了同龄人的霸凌。 最糟的那段时间,是她月经初潮的时候。 那些人把她当成垃圾一样踹,石头,垃圾桶里的脏东西,用着最恶毒恶劣的方式,往她身上砸,直到有人喊了一句:“警察来了。” 他们听见后,一下就跑得没影了。 她狼狈地躲在垃圾箱后面,根本不想被人看见。 “你看起来不太好。”清软的嗓音在她面前响起,一抬头,便撞见一双纯净的眸子。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清玥,在她最无助的时候。 十三岁的清玥,长得干干净净的,像个从天而降的白衣天使一样,温柔地帮她清理头上的脏东西。 “起来回家吧,他们已经跑了。”小清玥扶她起来。 她连忙挡住了屁股后面的血迹,不想还是被她看见了。 可她跟那些人不一样,以一种很平常的说话语气问:“你生理期来了吗?” 那个时候,她根本不懂什么叫生理期,爷爷从没教过她这些。 那一整天她都心惊胆颤,往下面塞了很多纸巾,但那血根本就止不住。 也就在放学时,让别人有了一个欺负她的理由。 骂她荡*,跟男人乱搞,有传染病那些,总之很难听。 小清玥却并不嫌她脏,耐心给她科普女性常识,带着她到了一家店给她买了两包卫生巾,又在公共卫生间里,亲自教她怎么用。 后来,她不断反抗那些恶势力,成为了别人都不敢惹的一姐。 她没有钱看病,身上出现大大小小的伤、连最严重的一次骨折都是被清玥医好的,而那些药材都是她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给她。 问她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我没有行医资格证,外公不让我开药看病,你不过是我选中的小白鼠而已,所以你不用对我这么感激。” 或许,她真的只是这么想。 可后来,因为她们走得太近,她沾惹上的那些祸事,全报复在了清玥身上,而清玥却从没有怪过她一次。 很坚定地选择她,站在她身边。 她没有一个朋友,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她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温暖。 也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把清玥当成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第二十五章 渣男 忽然这么走心,裴清玥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笑了笑,戏语道:“小白鼠把医生当闺蜜可没有什么好结果。” 黎姿苦着脸撒娇:“我都失恋了,你就不能好好安慰一下我吗?” 裴清玥思索了一下,“如果一个人为了自身利益,这么轻易就抛下谈了这么多年的对象,那我觉得这个人没什么好留恋的,没有江默川,地球照样转,你都已经想得这么开了,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黎姿马上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这么一听,怎么感觉像我在安慰你啊。” “就是啊。” “你真是……” 黎姿根本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怎么形容她,不过,被她这么一闹,心里的那片阴翳被扫光了不少。 见她们笑得这么开心,站在高台上的江默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双丹凤眼仿若流淌着幽冷的光。 “默川。” 未婚妻的声音将他神思拉了回来,他随即拿笔在婚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现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混着嘈杂的恭贺响彻整个宴会厅。 黎姿和裴清玥双双回头,看向了那对接受众人祝福的未婚新人。 这片的冷清与那头格格不入。 裴清玥恹恹道:“这订婚宴还挺无聊的。” 黎姿应话:“豪门订婚宴也是大型的交际场,有些人挤破头都进不来呢。”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人群陆续散开时,杯觥交错,谈笑间都是交际场面。 裴清玥不经意间往复式二层看了眼,视线猝不及防与人相接。 他手搭横栏静立在那,一身白衬衫贴着身,清冷俊逸,偏他的目光温柔得像风一样穿透而来,激荡起她的心湖。 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在她没有察觉到他之前,又是不是一直在看着她。 裴清玥情不自禁提唇,对他笑了笑。 一双瑰丽的眸子透着淡淡的清韵,纯得叫人移不开眼。 楼祁抬手,指了指唇。 见他动作,裴清玥马上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她尴尬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碎屑,问坐她对面的黎姿道:“我脸上还有东西吗?” 黎姿摇摇头,“没有啊。” 就在裴清玥纳闷,离那么远他是怎么看得见时,谈萱端着一杯香槟走了过来。 “见二位眼生,你们是默川的朋友吗?” “不是。”裴清玥抢话道。 谈萱神色一滞。 气氛瞬间微妙。 裴清玥随口扯了一句,“我们是他弟弟的朋友。” “原来如此,难怪没见过二位。” 谈萱转眼看向走来的未婚夫,“这两位是你弟弟的朋友。” 江默川对上了黎姿的目光,随即扫了眼裴清玥,“你是我哪位弟弟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他们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裴清玥冷冷地注视着他,“按你这么说的话,不相信我们是你弟弟的朋友,就要把我赶出去咯?” 江默川轻笑了一声,“今天是我和萱萱的订婚宴,没理由把客人女伴赶出去的道理。” “江先生没必要为难我的朋友。”黎姿沉声道,冰冷的眸子带了几分幽怨。 场面滞了滞。 谈萱马上就察觉到他们三个人不对劲的地方,也明白了自己是个局外人。 “能参加江先生的订婚宴是我的荣幸,我真心实意祝二位订婚快乐。”黎姿随即朝他们举了杯,清透的酒液徐徐滑入了她的口中,一杯见底。 裴清玥也意识了一下举了杯,笑意不达眼底:“祝二位快乐。” “谢谢。”谈萱若无其事般,笑着迎了上去。 而江默川什么也没表示,笑容僵在嘴角,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们俩,眼底在璀璨的水晶灯光下泛着一层冷意。 紧接着,就见他一句话也没说,揽着谈萱的腰肢转身离开。 亲昵的称呼,亲密的举动像是故意为之。 裴清玥移开目光,低低骂了句:“渣男。” 似是听到她说的话一般,江默川身形一凛,侧过了半张脸,紧接着又淡然走开。 裴清玥不禁想。 怎么会有人对感情的事做到这么得收放自如,刚分手不久,他怎么可以当着前任的面,搂着未婚妻的腰秀恩爱,半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姿姿,我们还是回去吧。” 黎姿低低垂眸,陷入了一阵犹豫之中。 良久,才应:“等我一会,我去趟洗手间。” “好。” 人走后,手里的点心顿时索然无味。 裴清玥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但那里已经没了楼祁的踪影。 她回了回神,隐隐约约就听到了两位女士的谈话。 “你刚刚不是说楼祁也来了吗,怎么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他。” “谈雪,我没骗你,我刚刚我真的看见他了,他还带着一个女伴进了一间房间。” 裴清玥一转身,视线与其中一个人正巧相接。 蓝色礼服女指着她道:“诺,就是她。” 谈雪视线不偏不倚落在裴清玥的身上,静静地打量她一会,“你确定她就是楼祁带过来的人?” “嗯。” 她是这宴会厅里唯一没穿礼服也没化妆的人,纯天然的好看,至纯至雅的美,一眼便让人过目不忘。 所以肯定不会认错的。 谈雪气势汹汹朝人走了过去,眼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楼祁现在在哪?” 裴清玥莫名觉得好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她,“你哪位?” 谈雪双手环胸,身为富家小姐的那股优越感一下就上来了,一字一顿道:“订婚宴女主角的妹妹。” 裴清玥淡淡嗯了一声,说:“我欠你钱了?” “我……,你……”谈雪结舌,凶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别给脸不要脸。” 旁边蓝色礼服女连忙将她拦住,“今天是萱姐的订婚宴,我们还是安分点,别给萱姐添麻烦。” 谈雪顿时不满了,“你刚刚不是没看见,是她不把我放在眼里在先,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穷酸丫头,身上一股怪味,连身像样的礼服都租不起。” 闻言。 裴清玥只是扯了扯嘴角,什么话也没说。 不想和这样蛮横无理之人浪费口舌,也不想惹事生非,于是低头拿出手机,给黎姿发了条信息。 随后便起身,当着她们的面潇洒自如地走出了宴会厅大门。 两人愣愣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眼前。 不是…… 她就这么水灵灵地走了??? 谈雪回神,冷哼了一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跟我斗。” 旁边人只觉冷汗涔涔,提醒道:“可她是楼祁带过来的人,她会不会跟楼祁告状,说是我们把她赶走的。” “今天是我姐的订婚宴,谁能来,谁不能来,还不是由我们谈家说了算。” 这一幕,尽数落入陆行舟眼中,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未插手。 第二十六章 回家吗? 晚风轻柔幽静,暖白光影交织出奢雅之景。 裴清玥一个人清静自在地靠在廊柱子上。许是因为身上还有药膏的气味,蚊子都没敢靠近她。 只是。 等了良久,都不见黎姿,也不见她回个消息。 她抬起手机,正要找出黎姿号码的时候,隐隐听到一阵细碎的交谈声。 原本她并没在意,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只因那声音跟黎姿有点像。 她收了手机,寻声迈步。 在一个转角,见到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又浅又长,模糊得不太真切。 直到看清两个人的侧影后。 裴清玥顿时愣住,脸色沉了又沉,一双眼混入昏暗中,如天际那般深不见底的黑。 阴沉沉的,仿若暴雨将至。 黎姿惶恐地推开了身上胡乱啃着的江默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出现在面前之人。 “清……清玥……” 她的声音发紧,有阵难以言喻的滋味堵在喉口。 而江默川却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打算,大掌紧扣着她的腰肢,叫她根本无法逃脱他的掌控。 “还不滚?”江默川压着眉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压迫与呵斥。 裴清玥紧了紧双拳。 她怒气冲冲朝他们走了过去,将人从江默川手里强硬拉扯出来。 紧接着,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响声划破天际—— 空气忽然一滞。 黎姿心跟着一颤,担惊地看着裴清玥的身影。 从没跟她说过江默川是什么人,连她都不敢轻易对江默川动手发脾气,她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打了?! 这一巴掌下去,恐怕整个妙仁堂都得赔进去。 昏暗的光里似有暗潮涌动,危险蛰伏。 江默川阴冷地看向了动手之人。 没想过她会这么蛮横地冲过来抢人,以至于没有任何防备挨了她一记耳光。 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别人打脸,还是被一个女人打。 裴清玥不惧地对上了他的目光:“江先生,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你的家人,你的未婚妻都还在里面,跟这里只有一墙之隔,你这么纠缠我朋友,对得起所有人吗?” 江默川将手放下,白净斯文的一张脸显出了三条清晰的红掌印,却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冷冷扯了嘴角,看向面前这位不知天高地厚之人,陡然间就想起楼祁那句“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还真特么的应验了。 手臂紧了又紧,早已暴起青筋,右眼皮却跳个不停。 他终究忍了下来,“你应该庆幸我不打女人,要不是有人护着……”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裴清玥狠狠地蹬了一脚。 他痛得眉头扭曲,隐忍不发地看着她。 紧接着就听到她警告了一句。 “以后你要是再靠近她半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放完话,裴清玥攥紧黎姿的手,怒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得急。 黎姿几乎是被拽着走的,路面磕磕绊绊,加之她穿的又是细跟高跟鞋,跌跌撞撞的,根本跟不上。 直到,在一处无人小径停下,手被她松开。 头顶是郁郁葱葱的枝叶,遮住了所有月光,而面前之人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看不清她的脸色。 黎姿心中百感交集,又羞愧难安。 她主动破冰道:“清玥……,我……” “你不是去洗手间了吗,为什么会跟江默川在一起?”裴清玥质问,声音是透入骨髓的凉。 “我……” “他现在已经订婚了,不管你们之前感情有多好,你都不能去插足别人的婚姻。” 黎姿委屈道:“我知道……” 又解释不来方才那一幕。 裴清玥对她失望至极:“我以为你真的想通了,才大大方方地来参加他的订婚宴祝福他,可现在,我觉得我太相信你了。” “我承认,我对他还有情,当我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我心里会不舒服,就跟浑身冒出了刺一样,但我再贱,也没贱到去当他小三的地步。” 她说得格外诚恳且笃定,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那刚刚那一幕算什么?他强迫你?还是你欲拒还休?不管怎样,这样都是不对的!我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在你看清楚江默川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你想清楚你们这份感情之前,别拿你们的事来挨我,我不是你的工具。” 话落。 裴清玥愤然转身。 黎姿顿时着急了,心里又气又憋屈,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我没有拿你当工具。” “清玥,你不可以误会我。” 裴清玥没回头。 她走得很快很快,似乎这么做,那么糟心事就追不上她。 可是。 忽逢一个身影出现在前面路口。 长身如玉,身姿英挺,身边没有任何遮挡,只有一个路灯高高照耀,清淡的光撒下来,那张脸遗世独立般清绝。 见到他,她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身上那股戾气也淡了些。 楼祁直直地注视着她,在近距离时,开口道:“回家吗?我送你。” 声音低缓,带着一股哄的意味。 裴清玥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一声不吭,漠视般地从他身侧走过。 随后在路边随意拦了辆出租车,坐上离开。 月亮躲进了云层,又缓缓现身,露出清冷的光。 …… 宴会厅里。 谈雪在一间休息室找到谈萱,愤愤不平道:“江默川就这么消失不见了,我看他不是真心对待这门婚姻,姐,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谈宣脑海里忽然闪过今晚见到的那两个女人,“我不嫁,难道你嫁吗?” “我……”谈雪顿时无话可说。 “联姻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而且爷爷说了,只要婚姻维持三年,就会给我转让百分之十的股份,于我而言也有好处,等三年期限一到,我就跟他离婚。” “可你以后要是跟他离了婚,还有未来吗?” 谈萱淡然道:“这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谈雪不以为然,“如果是我的话,我就要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 谈萱笑了笑,“怎么样,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 谈雪一脸挫败,“没有。” “楼家不是我们随随便便就能攀上的,你呀,还是先改改你那爽烈的性子吧。” …… 第二十七章 他不适合你 胡同里高墙连绵,晚风凉飕飕地往身上钻。 裴清玥失魂落魄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在快到妙仁堂的时候,忽然瞥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她家门口。 京A连号牌。 男人倚在车旁,什么也没做,只耐心地等待。 随他侧目,目光自然而然相望。 裴清玥感觉心好像隐隐颤动了一下。 她淡然朝人走了过去,主动开口道:“你是在等我吗?” 楼祁嗯了一声,静静地凝视着她。 眉宇间浸满了深沉。 “我……,我刚刚在宴会厅心情有点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柔,像是在安抚她。 裴清玥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无法言喻的尴尬。 “我……” “清玥。” 两人同时出声。 每一次他叫出“清玥”这两个字,都有种缠绵悱恻的意味在里面。 许是因为他的语气温柔,让人产生这种错觉。 他紧接着说:“牵你的手,会让你反感吗?” 裴清玥顿了顿,茫然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应:“不会。” “那拥抱呢?” “不……不会。” 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冷不丁的,对上了男人深邃灼热的目光。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还没有动作,后腰被他手臂抵住。 男人微微俯身,贴着她的颈拥住了她。 他的体温和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毫无预兆、铺天盖地漫了过来。 裴清玥怔住,身体僵硬如同石化,心脏却在男人的拥抱下剧烈跳动了起来,失去了一切章法。 他说:“那就抱一会儿吧。” 男人胸膛宽阔厚实,将她的身子裹得密不透风一般,可力道却不轻不重,给人一种被疼惜呵护的感觉,很暖很舒服。 她渐渐放松了下来,贪恋般地,想要他抱得更用力一些。 然而,手刚贴上他的腰,一声刺耳的鸣笛声激她一颤,她惊慌失措地收了手,捏住了自己的裙边。 两人间的暧昧瞬间烟消云散。 二人同时往声源处看去。 只见昏暗朦胧的光里,一个男人从一辆车里下来,视线阴沉沉地看着他们,狭长眼眸夹着一股怒意。 正是她那同父异母的哥哥,裴湛。 裴清玥红着脸地从楼祁怀里退了出来,对他道:“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楼祁收眸,愠色在他眼底一点一滴地消散。 “晚安。” 他温声说,目光像是在亲吻。 裴清玥略感局促,随口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人离开后。 整条街就剩下他们兄妹两个人。 裴湛不紧不慢来到她的跟前,盯着她那张熟透的脸,蹙眉道:“他不适合你。” 裴清玥羞愤地对上了他的目光,“适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我说过,以后我的事情你少管。” “你是我妹……” 裴湛话还没说完,就见她转身将门一关,把他隔绝在外。 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 黑色迈巴赫划过黑夜,在云锦酒店停落。 楼祁接着电话下了车,陈助的声音还在继续,经话筒传了出来。 “裴家有意把游乐场项目部署京北,找陆家合作,裴湛上京就是为了此事。不过,他们两家在前两天准备签约,本来谈的好好的,陆家突然反悔,据说是陆家想要跟裴家联姻。” 楼祁进电梯按下按键,猜测:“陆行舟想联姻?” “对,适龄且单身的只有陆行舟。另外,裴湛来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裴小姐带回去。” 翌日。 裴清玥正值班,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走了进来,一身简单休闲的t恤,身材仍是挡不住的妖娆与妩媚。 她直直地在那张凳子上坐下,幽怨开口道:“我来看病。” 裴清玥一眼便看出来了她是谁,顺着她的话道:“哪里不舒服?” 黎姿傲娇出声:“哪里都不舒服,被闺蜜气得整晚都睡不着。” 裴清玥无话,不动声色看着她。 黎姿努了努唇,道:“总之,我没有当小三,昨晚也不是我主动去勾引的江默川。实话告诉你吧,我跟江默川不是正常情侣关系,他是我的金主,我能这么快爬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全是他的原因,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看不起我。” 到底是心气高,说这些话时,看都不敢看她一眼,也害怕去见她的神色。 裴清玥眉头蹙起。 以前从她口中听过不少娱乐圈的八卦,没想到她竟然也成了故事里的一人。 “自愿的,还是被他逼的?” “是我自愿的,我想红,想把那些轻贱我之人全都踩在脚下,所以在一次酒局,我设法攀上了他。”她全部老老实实的供了出来。 不是自愿,而是主动攀上去的。 黎姿继续道:“我早就知道跟他不会有结果,他现在已经订婚了,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他,我下部戏在伦敦,签证已经办好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忘了他。还有!我没有把你当工具,真的没有,否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只是想要有个人陪着我而已。” 她字字恳切笃定。 裴清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静默良久。 她才渐渐消化了这个事情,还算平静地问了句:“行程多久?” “半个月,下周三的机票。” “那没几天了。” 黎姿点头,将带来的点心拆开,放她桌面,哄道:“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栗子饼,这可是我排三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裴清玥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没把人哄好,黎姿有些灰心丧气,忽然想起来什么,转移话题问她道:“你上次不是说王良找你录综艺吗,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我推掉了。” “为什么?”黎姿不理解,“那部综艺可是金牌制作,对妙仁堂有好处的。” “娱乐圈是非太多,我还是能避则避吧。” “也对,不过也可惜了那片酬,我听说那综艺邀请的那位顶流片酬都没你多呢。酸死整个娱乐圈的艺人。不过,不是我吹,以你的外形气质,绝对能吊打整个娱乐圈的人。” 第二十八章 保证不出现在你面前 黎姿尽量以平时说笑的那种语气跟她对话,但还是难免流露出小心翼翼,忍不住去看她的脸色。 她不想失去她。 只是。 那张莹白清润的脸仍旧不见半点悦色,眼眸半掩,有一搭没一搭地对她。 她绞尽脑汁去想该怎么哄,偏偏这时,有电话进来。 瞧了眼,是工作电话。 黎姿滑动挂断,无奈道:“清玥,我该走了。” 话落,空气忽然变得沉默。 黎姿不禁落了灰,“那我走了。” 在她转身之时,清柔细腻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做人底色是对的,我就不会看不起你,这些年你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付出的那些努力我都看得见,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别自己轻贱了自己。” 黎姿回过头来看向她,眼里蒙了层薄泪,被墨镜挡得严严实实。 面前之人从里到外清透如玉,纯得不掺任何杂质,她常常会觉得自己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也根本没想到会和她成为闺蜜。 昨晚闹了一场,虽然清玥表面对她冷冷淡淡,但她知道,她是关心她的。 她张了张唇,应:“好。” 仅一个字,似有千斤重。 随后,黎姿便转身离开了诊室。 一室归于沉寂。 裴清玥收眸。 一颗心还没完全平静下来,一抹黑色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 黑色衬衫没入西裤中,衬他身姿修长,一双黑眸似是浸染于浓墨之中,透不进任何光亮。 他笔直走了进来。 裴清玥视若不见般,把桌上的点心收好。 裴湛并没把她的疏离放在心上,起先开口:“我来京北也快有一个月了,每次跟你见面,你唯恐避我不及,我们也没机会坐下来好好聊一聊。逃避有用吗?” 裴清玥冷冷对上他的目光,“聊什么?怎么让我心服口服地喊你一声哥哥?” “难道你不应该这么叫我?” “我不认。”她强硬道。 裴湛攥紧了双拳,喉咙像是被一团厚重的空气堵住,噎得难受。 他沉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不可能放任你不管,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成为你的依靠,而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清玥打断。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可怜。” 裴湛声噎,静默看着她。 说到底,妹妹还是在跟他犟。 她不爱听这些,便也罢。 “爷爷奶奶在等你回去,我已经定好了下周一回沪城的机票,安排好时间,到时我过来接你。” 末了。 他又补了一句:“你不想见我,等回到沪城后,我可以保证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时间一到,他会亲自来接,不管她愿不愿意,绑也要把她绑回去。 裴清玥面色依旧冷硬,对于回沪城之事,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两人还是像以往那样不欢而散。 …… 黄昏已接近尾声,光影落在墙上逐渐淡薄、黯然。 裴清玥下班后没回家,一个人在外面溜达。 刚走出胡同口,就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准备折进来。 脚步顿住的那刻,车也慢慢停在了她的身旁。 很明显,是来找她的。 随车窗降下,便看见了男人那张清贵成熟的脸。 一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眸总是能无端勾起人心底对他的欲望,昨晚那个不清不楚的拥抱至今让她食髓知味。 只是。 她的心情有点沉,对他有点提不起兴致来。 “去哪?”楼祁出声问。 裴清玥摇了摇头,没说话。 男人温声开口:“上车,带你出去散心。” 她迟疑了一会,最终绕过车头,坐上了他的副驾。 倒车转弯,紧接着驶入主路汇入车流,男人自如操纵方向盘,一身白色衬衫熨烫平整,不染纤尘,气场一如既往矜贵沉稳。 和他待在一起,心里面那片阴翳好像消散了不少。 她静静看向了车窗外。 后来,渐渐注意到有辆车在跟着他们,出声提醒了一句:“后面那辆车你认识吗?好像跟了我们一路。” 楼祁淡声应:“谈家的车,不碍事。” 谈家? “他们为什么要跟踪你?”裴清玥疑惑。 “不清楚。” 话落。 裴清玥忽然想起昨晚谈萱妹妹满大厅地找他,不清楚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她也不打算主动告诉他。 之后。 车在前方转弯,进了一条山路。 道路被丛林笼罩,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之中,他们的出现,惊得飞鸟四处逃窜,像是惊扰了自然界的某种平衡。 裴清玥不禁问了一句:“我们要去哪?” “郊外。”楼祁不禁开了句玩笑,“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 山路蜿蜒盘绕,后面的那辆车许是落在后头,又许是被这片郊野吓得不敢继续前行,现已没了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最终他们抵达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这里并不是荒无人烟,而是星云最佳取景地,不远处的那片草坪已集结了众多游客。 车还在继续往上开,最后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了车。 楼祁自然而然地牵上她的手,带她进了酒店大堂。 经理见到他,忙恭敬迎了上来,“楼先生,您吩咐要准备的设备,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带您去观景台吧。” “嗯。” 酒店建得不高,总共四层。 进了电梯,楼祁也不曾松开她的手,即便有别人在,也毫不避讳。 反倒裴清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种害羞并没持续多久,他们便到了天台。 整个场地挂满各色呼吸灯,围成了一个休闲的露台,餐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各种物品都准备齐全,于明暗中交织出一抹惬意。 经理领着他们在场地中央坐下,不紧不慢泡上了茶,“先生小姐可以先点餐。” 裴清玥浏览了一遍菜单,看向楼祁,“我想吃烧烤,可以吗?” “想吃什么都可以。” 得到同意,裴清玥不再有所顾及,最后加了两瓶果酒,把菜单交给了他。 楼祁扫了一眼菜单,加了些清淡点的菜。 经理收到菜单后,便退了下去。 整个天台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楼祁侧目看了她一眼,关怀问:“会冷吗?” 第二十九章 只对你体贴 裴清玥摇头。 紧接着,就见他拿起桌上的那瓶驱蚊清露,往她身上喷。 薄雾落在皮肤上,清清爽爽。 他的动作温柔细致。 依然给她一种被他呵护的感觉。 她不禁问出了声:“你对谁都这么体贴入微吗?” 楼祁动作一顿,看向了那双清润的眼,反问:“你见我还对谁这么体贴过?” 言外之意:只对她体贴。 见她不吱声了。 他收了驱蚊水,温声告知:“今晚十点左右会有流星雨。” 流星雨…… 裴清玥清亮的眸子闪动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广阔无垠的星空。 从她这个位置望去,视野里没有任何遮挡物,吹来的风都是干净清纯的,沁人心脾。 山里没有光污染,夜空也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色,只剩下漫天繁星在熠熠闪烁,像是神明精心散在人间的碎钻。 记得小时候,外婆告诉她:“在超新星爆发时,会制造一些重元素,这些元素最终构成了地球和生命,所以我们的身体也是由星尘构成的。” 她惊叹问:“那我们每个人岂不都是星星?” 外婆笑着点头,“当我们仰望星空时,或许万千星辰里也藏着深爱你之人的目光,她在遥远的星空默默守护着我们。” 后来,她便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精神寄托。 明明很清楚,离开人世的人最终都将归于尘土,但每次抬头看星星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思念妈妈。 她收了心绪,目光渐渐落在那架天文望远镜上,征求他的意见:“我想玩那台天文望远镜,可以吗?” “去吧。” 然而,设备太高端,她一个人在那研究了半天都没摸出什么门道来,她只好求助看向楼祁,“我不会用。” 男人朝她走了过来,浓重的身影将她罩了个严实,以至于地上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影子。 “帮我把电脑开一下。” “好。”裴清玥往旁边挪了一步,在电脑旁坐了下来。 一转头,便见他身影颀长地站在身旁,专注调试设备。 没想过他会用这些东西。 不过细细想来,出身在那样的高门世家,有这样的技能也不足为奇,而且他也不像是那种不学无术之辈。 于是,好奇心驱使下,她默默打开了手机浏览器,搜索“楼京集团”,看它的经营业务。 山里信号不怎么好,费了好一会才打开页面。 没等她看到内容,背后一片阴影落了下来,她慌忙关了手机。 紧接着就感受楼祁在她背后,以圈着她的姿势,点开了电脑里的一个设备。 “干坏事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激她心头轻颤。 她摇了摇头,说:“没有。” 周身萦绕着他的气息,她不敢乱动分毫,目光僵直地落在电脑屏幕上,看着他的所有操作。 楼祁移了根线头给她:“把线接电脑上。” 温温沉沉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变得乖巧,不慌不忙地帮忙。 不一会儿,天文镜上的成像在电脑屏幕里显现了出来。 是一个静态模糊的星团。 楼祁直起了身,在天文镜前调试了几下。 屏幕里的星团逐渐清晰。 镜头由远及近穿梭,像是打了一个盛满各色宝石的宝箱般,璀璨夺目。 裴清玥惊叹地哇了一声出来,心里的那片阴翳全部一扫而光,瑰丽的眸子映着星光般灿烂的光芒。 她仰头看向了身侧之人,激动道:“这些星星的位置在哪?” 楼祁拿指星笔,往那天上一指,对她道:“这是武仙座球状星团。” 裴清玥对这些名称很陌生,也不懂这些,不过觉得这些景象很好看,感觉眼睛都快要怀孕了,“我想去你那看看。” “过来。” 裴清玥挪了过去,楼祁紧接着牵引着她的手,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怎么调距离。 在望远镜里看的效果果然不一样,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楼祁渐渐松开了她,视线守在电脑屏幕上,看她的操作。 良久,人终于从璀璨的世界里出来,一脸惊艳地望向他,“真的好神奇啊。” 楼祁微微勾唇,“看够了吗?” 裴清玥摇了摇头,“还想看其他的。” 下一刻,楼祁便将指星笔给了她,“想看哪颗星,我帮你找。” 裴清玥握着笔环望着天上的星辰,随即指了那颗最亮的星,“我想看这颗。” 接下来的时间里,裴清玥指哪,楼祁便调哪。 裴清玥沉浸在电脑屏幕上,直到侍应生上了餐食,她才暂时把兴致收了收。 回到餐桌。 她好奇问对面的人道:“你是怎么做到精准地找到我想看的行星?你是天文爱好者吗?” “以前有研究过。”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星星,谢谢你,楼总。”她的语气仍旧雀跃,肉眼可见的开心和满足。 楼祁眉眼温柔地看着她,“开心就好。” 见她一口肉,一口果酒,吃得恣意。 楼祁往她碗里夹了清淡的菜,“你们中医不是常说少吃烧烤。” “都说叫少吃,我已经有两三个月没吃,偶尔吃一点没事。” 说着,裴清玥便拿了根羊肉串给他,“尝尝,还挺好吃的。” 楼祁接过烤串尝了一口,便没再吃了。 “明天要上班吗?”他问道。 “明天周日,休息。” “一周休一天?” “嗯。” “那今晚在这住下吧,明天再回去。” 裴清玥没有任何迟疑,应了一句:“好。” 她正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带的时候,楼下忽然冒出来一声呐喊。 “楼祁!我喜欢你!” 两人同时怔住,互相看着对方。 这么张扬精彩的告白,一般在青春校园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此刻在这山野里上演。 不知是跟“楼祁”同音,还是被告白的人就是他楼祁本人,总之,被他们二人听见,就是有种说不明的尴尬。 “楼祁,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吗?”女生的告白非常直白,声音划破了漫漫黑夜,还有丝丝回声,轰轰烈烈的,似乎想要整个世界都知道,她喜欢他。 第三十章 我被表白,你很高兴? 裴清玥艰涩将嘴巴里的肉吞咽下去,出声打破两人之间沉默道:“她喜欢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在这荒郊野外,她不太相信名字同音这么巧的事。 况且在来的路上还被谈家的人跟踪,她不由得往谈萱妹妹身上猜。 她妹看起来年纪挺小的,身材也不错,像个刚上大学的学生,也像是会做出这种纯真又刺激的事情。 只是。 楼祁被当众告白,她的心情不太舒服,像是有块巨石在压着,压得她闷闷的,也酸溜溜的。 偏偏男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黑樾樾的眸混入了无垠夜空,带着一种冷静的透视,仿若能穿透皮囊,直抵她内心深处。 在那道目光下,她不免又多了几分紧张不安。 楼下喧哗声不止。 男人放下筷子,平静对她说了一声:“我去看看,等我一会。” 低沉的声线淡入光影里,沁了一点凉意。 男人最终抛下了她,一个人下了天台。 裴清玥一时胃口顿时全无, 她神色落寞地放下烤串,走到那露台边,往楼下看。 密密麻麻的人头,围着一个女生,车顶放了蜡烛摆件,后备箱里也堆满了红艳热烈的花,五彩斑斓的灯串装饰,布置还是很浪漫的。 但离得远,加之晚上光线不好,她根本看不清女生的样貌。 然而,没一会儿,喧闹的氛围中断,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闯入包围圈里,将女生请进了酒店里面…… 谈雪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一间房,在门口停顿了几秒,按捺住期待又紧张的心绪走进了房间。 入眼便是一个俊挺的背影,如松柏般,精贵的白色衬衫不染纤尘,似镀了一层清冷朦胧的光,让人生出望尘莫及之感。 随他转身,见到那张清绝的脸,谈雪一瞬间变得局促了些。 男人黑眸深邃如潭,带着阴恻恻的寒意,无形中有股压迫力浸漫而来,无端引人望而生畏。 一如当初在国外见到他时那样,气场凛然,身形挺阔有型,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就能勾起人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得到他。 “楼祁,我是谈雪,你还记得我吗?”她轻声细语道,语气熟稔,眼里充满着对他的爱慕,毫不掩饰,面对他,神色都不自觉变娇了些。 “谈小姐应该很清楚跟踪我会有什么后果。” 男人声音薄冷,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我……”谈雪喉咙一紧,身体绷得僵直。 早在山脚,便接到了家里人的来电,但她还是不顾家里人的阻挠跟着上了山,在朋友的煽动下,听说他欲火旺缺女人,所以临时起意,准备了刚刚那场告白。 做的这些,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而已。 一切的一切,是因为昨晚宴会上没见到他,她很不甘心。 “楼先生,我跟着你不为别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她言语真诚且炙热,有种不谙世事的纯洁。 “谈小姐在国外玩的尺度挺大,在我面前不必装纯,我也并非什么人都看得上,只是今晚恐怕要委屈一下谈小姐了。” 他的声音很淡,但字字沉稳得体,又隐隐透着讽刺和危险的意味。 谈雪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旁边立着的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忽然以一种压迫之势朝她走了过来。 谈雪瞬间慌了,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们,“你们干什……” 不由分说的,两个男人相互配合,动作麻利地钳制住她的双臂,捂住了她的嘴。 谈雪呜咽,奋力挣扎着。 然而,凭她那点力气,根本反抗不了一点。 不过片刻之间,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上了麻绳,嘴角也被胶带封住。 轻轻松松的,限制住了她的所有行为和声音。 谈雪绝望倒在地上,不管她怎么嘶嚎,哭得再委屈,都没有动摇楼祁的决定。 他的眼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温度,在他身下,她感觉自己宛若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蝼蚁般。 楼祁淡漠地看着地上痛哭流涕里之人,沉缓道:“在我离开之前,看好她。” “是。”二人恭敬回话。 …… 彼时,裴清玥正在研究那架天文望远镜。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她警觉竖起了耳朵,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随后,嘴角勾起一道清浅的弧度。 “怎么样,楼下那女生长得好看吗?” 她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如往常般细腻柔和,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楼祁沉眸不语,淡然地回到座位。 桌上的菜还跟他离开时一样,没有动过分毫。 他着起筷子,轻声问:“吃饱了吗?” “没有啊。”裴清玥松开望远镜,朝他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不是叫我等你吗。” 说着,她便拿起一根烤串吃了一口,八卦般问他道:“所以,她告白的人真的是你?” 楼祁无奈看向她,深邃眼瞳带了点审问意味,“我被表白,你很高兴?” “我……”裴清玥顿了半天,都没想出该怎么回答他的话。 而那道目光格外犀利又炙热,像刀子般,一点一滴地剜着她的心头肉。 她喉咙发堵,索性往自己嘴巴里塞了几口烤肉,又喝了一口闷酒,不愿再看他,也不想再装作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实在话,她见不得他身边莺莺燕燕,只要一有女人靠近他,即便什么事也没做,什么话也没说,她见到就会不开心。 见她沉郁寡欢,一个劲地吃东西,楼祁神色如常,温声劝:“慢点,别噎到了。” 刚刚并不是想要她的一个答案,而是想要她一个态度。 不高兴,才是对的。 他可以重新哄她。 “刚刚只是去阻止了一场闹剧,她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一句“不会再打扰我们”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暧昧。 裴清玥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燥热,心尖痒痒的,暖洋洋一片。 男人随后补了一句:“说好带你出来散心,不会食言。” 她神色恢复如初,脸上终于有了些温度。 如果没有方才那个插曲的话,她会更开心。 第三十一章 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她笑了笑,没说话。 气氛恢复到最初那般轻松自在的样子。 裴清玥胃口一上来,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楼祁这时忽然出声问:“说说看,因为什么事烦心?” “家里的事情。”她含糊道。 具体她不太想说。 不管对谁都是一样的,她的身世,连闺蜜都不曾告诉过。 只要触及跟裴家相关的人或事,她都下意识想要逃避。 她转移话题道:“楼总,肚子有点撑,能陪我去散散步吗?” 见她不愿表达,楼祁也到此为止,并没穷追不舍。 随后,便带着她下了楼。 路过酒店大门之时。 裴清玥才发现表白现场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浪漫的痕迹,连一片花瓣或者灯光都没见到。 一丝碍眼的东西都没有。 她没再把那场闹剧放在心里,提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脚步随之慢了下来。 等了他两步,她刻意去平衡他的步子,连左脚先迈都保持一致,和他保持并肩而行。 身影融在夜色里。 晚风习习,透着一股山间的清凉纯净。 在某个时刻里,她忽然试探性地去勾他的手,随后一点一点地握住,得逞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看他的神色,询问:“可以吗?” 孰料,男人直接碾入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用行动告诉她可不可以。 “想牵我的手,任何时候都可以。” 裴清玥害羞别过了脸去。 握着他的手稍稍用了力,似是想表达什么。 可偏偏,牵手好像并解不了自己心里对他的渴望,还想跟他更进一步。 “楼总。”裴清玥叫了他一句。 声音在这寂静的夜空下格外缠绵。 然而,她刚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有人高呼了一声,“流星!有流星!” 亢奋的声音划破天际。 裴清玥一下出了神,抬眼看向了星空。 只见一道道如游丝般的银光划破星空,在夜幕下勾勒出唯美的光轨。 远处人群躁动,虔诚迎接这场难得一遇的流星雨。 裴清玥摇了摇男人的手臂,激动道:“真的有流星雨诶。” 楼祁眉眼温柔看向了她。 而小中医却松开他的手,双手合十,仰起一张清雅的脸,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似是在纠结该许什么愿望。 一颦一笑都格外的纯,透了淡淡的清韵。 静等片刻。 在她睁开眼时,楼祁出声喊了她一句:“清玥。” 小姑娘茫然看着他。 他紧接着问:“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话一出。 裴清玥神色一滞,眼里的光亮逐渐往下沉,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在她脑海里敞开,渐渐变得清晰。 时间一瞬回到那年仲夏夜…… 她和黎姿一行人在外面聚餐。 不记得是谁起的头,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一开始,她便觉得这个游戏很无聊,但又不想扫了他们的兴,就当凑个人头陪他们一起。 谁料,第一轮酒瓶头就转到了她。 她输了。 莫名其妙的,所有人都很亢奋,让她从一堆卡片里抽取一个惩罚。 结果她抽了一张大冒险出来。 有人按捺不住将她手里的卡片夺走,大声念了出来:“选择在场其中的一个异性,接吻五秒。” 众人都别有意味地看着她。 见她半天没有任何表示,那人催促道:“清玥,咱们要输得起啊。” 黎姿为她开脱道:“一中的学生不准早恋,不准为难我姐妹。” “行,这一局先放放水,要是下一轮再转到清玥,还是按这个惩罚怎么样?” 深知他们喜欢刺激,尤其喜欢看好学生变坏。 不过。 她还不信自己真这么背。 结果下一轮,她自己转到了自己。 这下无处可逃了。 百般纠结之下,视线淡淡地扫了一圈,视线忽然定格在马路边上,刚从车里下来的男人身上。 他站在光影之中,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衬衫西裤,视线相对时,一双桃花眼在朦胧光下泛着幽深和神秘。 当时,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当着所有人的面站了起来,直直地朝他走了过去。 一开口就是:“帮我个忙。” 楼祁兴味看着她,扫了一眼前面一桌的学生,“这次又想花多少钱雇我?” 她大方:“你想要多少?” 男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比了一个数字“1”。 “一百?” 楼祁纠正:“一块。” 她诧异了会,爽快地从兜里掏出来一块钱给他。 似是没想到她真有一块钱,楼祁将那钞票捏在手里,笑问:“怎么帮?” “我刚刚玩游戏输了,需要找一个异性跟我接吻,五秒。” 楼祁脸色渐渐凝固,凝视着面前那张青涩干净的脸蛋,“所以就找上了我?” 裴清玥淡淡点头,“嗯。” “你胆子倒是挺大。”他是咬着牙说的,神色阴沉沉的。 裴清玥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收了我的钱,你该不会想耍赖吧?” 楼祁皱眉:“成年了吗?敢玩这种游戏?” 裴清玥脸色一变,“不帮算了。” 正要把那钞票收回,谁知他避了开来,并没让她得逞。 她一抬眼,就对上男人深如墨色的眸。 “想跟我接吻可以,不过要等你成年之后。” 裴清玥不服气:“我是游戏输了才找你,谁想跟你接吻。” “那还不是找上了我。”楼祁将钞票揣入兜里,紧接着拎着她的衣袖走向了那桌学生。 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的卡牌没收了…… 在此之后,这六年多,他都没出现在她面前。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提的那个要求把他给吓跑了,又或者是他身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根本不想兑现那一块钱。 她也很后悔当初找了他完成游戏任务,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 重逢不敢认他,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因为游戏亲她,她想要的是,他喜欢她,才可以亲她。 回忆到这。 裴清玥望着他,回他道:“当初年少轻狂,干了件蠢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很后悔,所以不敢认。” 楼祁问:“后悔什么?” 第三十二章 初吻 “六年前,我玩游戏输了,找某人完成任务,却被某人给耍了,不仅倒贴了一块钱,还被他端了我们的聚会,你说我亏不亏?” 她的声线清晰,即便有嗔怪的成分在,却仍然婉转动听。 也终于愿意坦诚。 楼祁目光逐渐温柔,“怪他没有兑现承诺?” “怪这个约定一直吊着我,想找他要回那一块钱都找不到人。” 话落。 她向他摊开掌心,“把那一块钱原原本本地还给我。” “钱已经不见了。不过……”楼祁低沉声线拉扯出缠绵的情意,“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偿还给你,你想要加收多少利息都可以。” “什么……” 莫名的,裴清玥心颤了一下。 男人幽深地看着她,一双眼像深不见底的漩涡,似是要将她吞没。 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而他的手先她一步搂住了她的腰肢,缓缓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像藤蔓般,温柔有力地收拢禁锢。 不容她多想,男人大掌扣住她的颈侧,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裴清玥目光一怔,立即屏住了呼吸。 心脏像是被无数根枝蔓缠绕裹紧,汹涌剧烈地张缩跳动着,几乎要溺毙一般,唯有他的温度感受强烈。 他的唇…… 还没等她好好感受。 楼祁克制松开她的唇瓣,彼此凝视着对方,牵扯出丝丝缕缕暧昧不清的情意。 流星雨下,夜空如诗,昏暗阴影里,小中医一双眸明亮动人,脸却烫得厉害。 “怕成这样,当初怎么敢找上我?” 裴清玥不服气道:“所以你刚刚亲我,是为了兑现当初的承诺吗?” 她的声音绷得紧,松动间,又细又软。 楼祁勾唇,反问了句:“刚刚有五秒么?” “……” 刚刚那情况,谁还能分出神来去读秒。 裴清玥羞恼看着他,说:“有。” “乱说。”楼祁声音低缓,一本正经纠正:“五秒不到。” 闻言。 裴清玥感觉脸上更热了一些,根本招架不住他的目光。 她眼睫轻轻颤动,羞涩得不敢和他对视。 五秒不到…… 那他还要再亲回来吗? 不管他是不是为了兑现承诺,总之,刚刚那是她的初吻,已经给了他。 现在回想起来,那感觉还是很微妙,他的气息干干净净,唇是柔软的、灼热的,亲起来很舒服。 再被他亲一次,也没什么损失。 然而…… 山林旷野,一场盛大的流星雨转瞬即逝,有束刺目的光朝他们直指而来。 是一个陌生人手电筒的光,不小心照到他们身上。 那人忙道了一声歉,从他们身旁走过。 裴清玥尴尬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对他道:“我们也回去吧。” …… 房间相邻。 在她进去之前,楼祁递了一身衣服给她,“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裴清玥默了会,问:“如果我说会呢?” “那只好我留下来陪你了。” 走廊上,壁灯晶莹剔透地洒下来,映入那双多情桃花眸,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妖孽。 诱人至深。 裴清玥幡然回神,连忙找补道:“我开玩笑的,你就在隔壁,我不怕。” 男人松口:“那早点休息,害怕给我电话。” “好,那我关门了?” “嗯。” 裴清玥轻轻将门掩上。 …… 次日一醒,裴清玥看到了楼祁发来的信息。 她前往浴室,换上了男人给她准备的衣服。 一身芙蓉长裙白净如雪,内衣贴合她的胸线,合身得舒服。 裴清玥嫩脸微红,不紧不慢地系好腰带。 洗漱之后,才离开房间。 然而。 在等电梯时,听见两个女生在她旁边议论。 “昨晚表白的那个女的,被叫进酒店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该不会跟她喜欢的人耳鬓厮磨了一整夜吧。” “谁知道呢,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昨晚那妹妹又年轻又丰腴,哪个男人见了不喜欢。这荒郊野外,情愫也升得快,说不定那男人图的是她的身子。” 一番话容易叫人浮想联翩。 裴清玥忍不住插了话,“这么恶意地揣测别人,恐怕不对吧。” 两人双双看向了她,视线忽然顿住,闪过一片惊艳。 小姑娘婷婷玉立,一身白色芙蓉褶裙子格外的仙,眉眼清灵,透着一股淡淡的诗韵,纯得动人心魄。 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裴清玥踏进了门。 看向了还愣在外面的两人。 她没管她们,按键,一个人坐电梯下了楼。 小小插曲,并没有坏她的心情。 在侍应生的指引下,她找到了楼祁。 远远的,便看见抱着手提电脑坐在遮阳伞下办公的身影,身边陈助不知何时到了这,站在旁边汇报工作。 这么走过去会不会打扰他们? 思量了一会,她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站了一会。 视线不经意间一扫,看见了脚下一条缓慢爬行的蜈蚣。 她淡定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正想着要不要放过它时,手机叮的一声响,收到了楼祁发来的信息。 [过来] 短短两字,透着一股隐隐的压迫力。 裴清玥抬眸望去,对上了他的目光,远远的,看不太真切。 她握住手机,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一个人在那里做什么?”楼祁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 裴清玥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刚刚我在那看到了一条蜈蚣,想抓来入药。” 她紧接着腾出两只手,向他比了比长度,“一条这么长的蜈蚣,挺稀有的,我感觉它都快要成精了。” 听到这描述,陈助心里未免发怵,低眸瞄了眼脚下有没有什么异物。 楼祁漫过一抹轻笑,问:“不怕它?” 裴清玥应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陈助。” 被楼祁这么突然一喊,陈助心瞬间一紧,而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头皮发麻。 “去把那条蜈蚣捉了。” “……”陈助心拔凉拔凉的,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好,便前去找酒店的人拿工具,铲除那家伙。 “等下。” 裴清玥叫住了他,接着说:“能不能留个活口,把它装在密封的瓶子里就好。” 陈助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恭敬地答应,声音都带了些颤。 不过一会,就见他领了两个侍应生前去找那只蜈蚣。 陈助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躲得远远, 他最怕这种多足生物了,那条蜈蚣还又大又长,以至于当装着蜈蚣的瓶子到他手里,感受到蜈蚣弄出的动静时,他的魂都要没了,四肢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地走到裴清玥跟前,“裴小姐,蜈蚣已经抓到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裴清玥问了句:“你怕蜈蚣吗?” 陈助嘴硬,面无表情地说:“不怕。” “那等我把它泡成药酒后,分你一半吧。” “不……不用了,您还是留给病人吧,给楼总也行。” 第三十三章 下次还敢对我动手动脚吗 裴清玥转眼看向了楼祁,才注意到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但跟陈助不同。 他好像生病了,眼底有些暗沉和憔悴。 “你身体不舒服吗?”她问出了口。 楼祁似是觉得她不可思议,“怎么看出来的?” “忘了我是一个中医吗。”裴清玥倾身过去,轻轻捉过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我给你把把脉吧。” 还没等她调整好位置,男人挡住脉搏,握住了她的三指指尖。 裴清玥抬眼望去,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眸。 楼祁开口:“只是感冒了而已。” 裴清玥语气下意识温柔了些,“昨晚着凉了吗?” “嗯。” “那你吃药没有?” “吃过了。” 莫名听话。 裴清玥松了手,将椅子挪了一个方位,斜对着他,更靠近了他一点,伸手便能触碰到他的额头,“有点低烧,感冒了就把工作先放一放,身体最重要。” 闻言,陈助便把桌上的手提电脑拿起,默默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裴清玥视线重新落回楼祁身上,总觉得他对病情有隐瞒。 但他不让把脉,裴清玥也不想用强。 纠结之下,又仍旧不放心,不禁回想起和他重逢的那次给他诊脉…… 他该不会是对那次把脉产生心理阴影了吧。 “其实,病人在医生面前没有隐私是很正常的,不要讳疾忌医,就算知道了你的隐私,我也不会说出去,更不会取笑你。” 她的声音很轻,一双眸子混着山间的天色,格外纯净。 楼祁浅笑,“你以前都是这么哄人在你的病人?” “这不叫哄,叫劝。” 沉默一会,他道:“等我感冒好了再给你看。” “……”裴清玥语塞。 他越是避着不给看,她越是好奇,他到底有什么隐情。 于是忽然一下就捉住了他的手腕。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被反制住,一个力道将她连人拽起,腰肢上横来一条手臂往他怀里带,她这么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了他的腿面。 裴清玥眼神慌乱地看着他。 想起身,却被他大掌轻轻摁坐了回去。 隔了两层面料,他的体温灼热地烫着她的腿根,烧得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你……”对上那道炙热浓稠的目光时,她噤了声,想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分析出些什么。 不同于昨夜,如今青天白日下,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 看见,暧昧接触时,那双眼似浸了墨,见不到底,却又在无形中将她的目光牢牢吸附住。 让她的心跳在骤然之间加速。 她的一张脸白里透红,浮动着淡淡的绒光,清雅的气质被芙蓉褶白裙渲染到极致,纯美到令人移不开眼。 这些,都倒映在楼祁的眼眸里,连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都在吸引着他,勾着他向那张娇嫩的唇靠近。 偏偏在这时,侍应生不合时宜地闯了过来。 裴清玥尴尬地躲开了他的吻,慌乱地从他身上下来,坐回那张椅子。 升起的情愫一下子被吹散,最后的一丝温度残留在楼祁独特低沉的嗓音里,“下次还敢对我动手动脚吗?” 什么动手动脚…… 说得好像他被轻薄了一样。 裴清玥避开了他的目光,无话可说。 侍应生放下早餐,便无声离开,敞亮的青绿色庭院,再度只剩他们二人。 楼祁将牛奶移她面前,温声道:“太轻了,多吃点,补充营养。” 裴清玥脸上红了又红,默默喝了一口牛奶,随后将盘里的胡萝卜丝全挑了出来。 见他投来的目光,裴清玥解释道:“我不爱吃胡萝卜。” 然后,她盘里的胡萝卜丝全进了他那里,一切都是那么得自然而然,又顺理成章。 …… 两人离山后,被关在房间里的谈雪终于被人想起。 她就这么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躺了一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泪洗过的脸格外粘腻,狼狈。 保镖给她松绑之后,她仍生无可恋地躺在那,娇嫩的踝露出狰狞的红痕,看着是火辣辣的疼,但她早已麻木。 从小娇生惯养,众星捧月,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和屈辱,不想有一日会被自己喜欢的人绑了一夜。 良久,她从地上爬起,扯掉了口中的胶带,忽然扬手,对着面前的保镖狠狠落下。 但,她并没有成功,她的手腕被一只粗粝的掌控制在半空,那巴掌并没打到他的脸上。 保镖冷笑了一声,不屑地看着她:“谈小姐请自重。” “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她不甘地吼了出来。 保镖好心提醒:“谈小姐昨晚自我感动的行为对于先生来说,是一种打扰,您以后还是别再碍先生的眼,这也是先生对您的警告。” 他接着说:“何况,在您昨晚跟踪先生之时,先生早就警告过你们谈家一次。” 再提此事。 谈雪无话可说。 可偏偏,越是叫她得不到的男人,她越心痒。 无论他对她做过什么。 …… 胡同里,黑色迈巴赫稳稳地停在妙仁堂门口。 裴清玥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医馆就在面前,真不用我给你把脉看看吗?” 这话,颇有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的意思。 她接着补充道:“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的病情,可以进去找我外公看看。” “不看。”楼祁语气坚定,凝视着她,“再不下车,可就不放你走了。” 裴清玥噤声,随后动作麻利地解了安全带下车。 然而,她站在车门边上不走,连门也不关。 实在话,是真的担心他。 他越是隐瞒,她就越不放心,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管他呢。 就在她抬手准备关上门之时,男人已从车里出来,绕过车尾来到她面前,黑眸紧紧擒住她。 “担心我?”一张清俊的脸没有半点气色,低沉的嗓音却带了些蛊惑的意味。 裴清玥眉头微微蹙起,“如果只是普通感冒,为什么不让我看?” 楼祁无奈,宠溺般的抬手,把手伸给了她,“看吧。” 见他突然大方,裴清玥陷入一阵迟疑。 却听见他解释道:“昨晚火烧得旺,冲了冷水澡。” 第三十三章 最低处 他说的直接,毫不避讳。 裴清玥秒懂。 一瞬脸赤耳热,眼眸闪烁不停。 欲火旺…… 是昨晚那个吻所致,想……? 她顶着一张红润的脸,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腕,带他踏入了妙仁堂来到自己的诊室。 与此同时,老中医正巧从东边诊室出来,看着他们的身影从眼前掠过….. 他悠悠然地走到柜台,随意找了一味药材放入捣药槽中,漫不经心地立在那捣药,视线又忍不住往里瞄,生怕错过一点什么。 最近医馆不是在传谁送玫瑰花给自己的外孙女,就是在聊自己外孙女恋爱了,加之昨天一整夜没回家,刚刚又见外孙女带了一个男人回来,很难不让他多想。 守了良久。 里头终于传出来些许动静,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老中医恢复一贯严肃,紧接着自然而然地就对上了他们的目光。 见到他,裴清玥怔了怔,声线一紧:“外……外公。” 老中医目光落在楼祁的身上,捣药的动作轻了点,沉声问:“你朋友?” 裴清玥点头,带着人来到他的面前,解释道:“他感冒了,我刚刚给他把了个脉。” 之后,她便淡定地走进柜台,从满墙药柜里找出了几味药材称重。 楼祁礼貌喊了声:“前辈。” 老中医动作一停,整个大厅霎时陷于了一阵幽静之中。 他抬头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一会。 说不上来满意还是不满意。 单从外形来看,这年轻人容貌和气质跟她外孙女很配。 一身干净整洁,身材体型高大匀称,气场也沉稳,就是生了双桃花眼,太容易招蜂引蝶了。 “哪里人?”老中医问。 “本市人。” “做什么工作的?” “做生意,各行各业都有涉及。”楼祁姿态谦和,从容不迫,表现得非常得体。 老中医却接着盘问,势必要拿出他的不是出来,“刚刚我外孙女说你生病了,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闻言。 裴清玥忙打断了他们,将话一转:“外公,今天没人找你看病吗?” 老中医幽幽看向了她。 外孙女的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思量后,他没再揪着楼祁不放,深沉开口:“这看人呐,不能光看他的外表,还要看到他的最低处,要是连他的缺点都看不到,那可就没救咯。” 说话时,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两个人身上。 但两人都明白,他在侧隐隐地说给自己外孙女听的。 说完,老中医便背着双手,一步一步摇回自己的诊室。 裴清玥早已习惯他这副深沉的样子,只是当着楼祁的面,难免有些心悸,深怕外公误会什么,说出些不合适的话来。 刚刚,还好她及时叫住,要是被外公看到他的脉象,她都要羞死了。 不对…… 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生病的人又不是她。 她淡定把药递给他,从柜台里走了出来,送他出门。 “我外公管得严,对我身边的朋友都很严肃,你别太放在心上。” 楼祁勾唇:“看得出来。” 见他这么说,裴清玥心里不是滋味。 也是了。 他当初可是向着老中医的人。 “那……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后,记得吃药。” “好。” 目送着他离开,裴清玥回到医馆。 小虎不知哪里冒了出来,笑容逐渐尖锐,“这么快就把姐夫带回来见家长了。” “什么姐夫,别瞎说。” “我说真的,你挑男人的眼光还不错,那宽肩窄腰,成熟有型,身材比例保持得这么完美,别人去健身练都练不出那种效果呢。” 听他说得那么露骨,裴清玥故意回怼了句:“你观察得还挺仔细,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小虎瞠目结舌,如果嘴巴有水,绝对当场喷出来。 “不是,裴姐,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谁让你调侃我的。” 话音一落,裴清玥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爷爷”二字,被小虎看见。 在妙仁堂干了两年多,他从没见过她的其他家人,现在忽然蹦出来一个爷爷,难免让人好奇她亲爸是做什么的。 裴清玥拿上手机,回到自己的诊室里接听,乖巧喊对方:“爷爷。” 老人家和蔼的声音传入耳,“清玥,吃午饭没有?” “还没。” “今天打电话给你哥,说你们明天就回来,爷爷已经准备好派人去接机了,好久没见你,爷爷想你咯。” “爷爷……”她欲言又止,支吾了片刻,借口道:“爷爷,医馆这里走不开,我想等下次休假的时候再回去。” 老爷子语气沉了些:“是不是你外公不让你回?” “不是,外公不会干涉我的自由。” “你心疼你的病人,也不关心我和你奶奶,你奶奶今天头疼犯了,还等着你回来给她看看呢。” 裴清玥担心道:“奶奶怎么了?去看医生了吗?” 紧接着,便听到那头苍老的呻吟声,哎呦哎呦地喊。 她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奶奶,你怎么了?” “清玥,奶奶没事,听到你的声音,奶奶头都不疼了。” 裴清玥脸色沉了下来。 一番纠结之下,她最终下了决心,“奶奶,明天我跟哥哥一起回来,您要是头疼,就先请家庭医生给您看看。” “好,我们等你回来。” …… 当晚,吃过晚饭,听说她明天就要回沪城,张七娘和时老两个人开始到处寻宝,使劲往她行李箱里塞东西。 各种好药,还有自家做的吃食,统统装上。 裴清玥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们佝偻着身子忙碌的身影,叹息成年人之间复杂的人情世故。 她最终看不下去,阻止道:“哎呀,别装了,都装不下了,裴家根本就不缺这些。” “这药酒,再有钱在市场上都未必买得到真的,明天你提着回去。” 裴清玥眉头紧皱,“先放地上吧,明天再说。” “明天裴湛会来接你吗?” “应该会吧。” 时老皱着眉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不管怎么说,家以和气为美,你也长大成人了,这些道理还不懂,赶紧打电话问问他。” 裴清玥听着不耐,“哎呀,我就回去几天而已,有必要这么操心吗,他不来接,我可以自己打车去机场。” 外孙女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几天,他们也不舍。 离得那么远,受委屈了,他们都不知道。 第三十四章 一身犟骨,有他没我 次日一大早,裴湛带着助理来了接。 是因为昨天晚上,时老偷偷打了电话给他,特地来早了,不让他们久等。 行李一件件地往车里搬,妥当后,老中医便把裴湛叫到一旁,嘱托了一句:“清玥这孩子的性子你也知道,倔是倔,心还不沉,但是个善良的孩子,回沪城后还要麻烦你帮我们看着她一点。” 淡薄的日光打在他花白的发上,苍老眼眸里盛满了对外孙女的不放心。 裴湛宽慰道:“清玥是我妹妹,我会照顾好她,你们不用担心。” 然,回头一看,就见自己妹妹选了副驾的位置,坐了上去。 看得出来,她想要避免和他交流,也抗拒和他坐后面。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照顾好身体。”裴湛礼貌告别后,便坐入了后座。 从他这个方位看,只能看到她的衣角。 果不其然的,这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 登机后,即便位置相邻,妹妹不是装睡假寐,就是往窗户外面看。 裴湛点了几样她爱吃的茶点放她桌面,随后默默打开了电脑办公。 专注之时,听见她问了句:“奶奶这些年是不是身体不好?” 裴湛侧目看向了那张清冷的侧脸,疑惑问:“奶奶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他耐心对她道:“这些年我都在英国,前段时间才回国,没听家里人说过奶奶身体不好,在家的时候奶奶精神挺好的。” 裴清玥淡声问:“爸爸今天会在家吗?” “爸现在不住家里,有要事才回一趟,不出差的话,通常情况下在公司。” 话落,一片宁静。 那张白皙流畅的脸,静得像诗。 尽管她把情绪藏了起来,他还是一眼就能看透她,比如,她一紧张、或者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喜欢捏着自己的裙边。 这个习惯,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自她母亲离世、他进了裴家之后,她每天都要闹一次,每天都要挨父亲的打。 有一夜,他偷偷溜进了她的房间,给她抹药。 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被窝里,像是被人生生一根根拔断了刺的刺猬,被训得温顺,遍体都是鞭伤。 高烧时,嘴巴里还喊着别打她,要妈妈回来。 那是他见过,最脆弱的她,可怜得让人心疼。 后来,她外公把她接走,家里的纷争才渐渐平息下来。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她对父亲是恐惧的,听说她上一次离家前,还跟父亲闹了矛盾。 …… 从京韵胡同跨越到繁华璀璨的沪城只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下了飞机,果见派了人来接机,四辆车一路上没人敢插进来,直直地开往城西的豪华法式别墅。 早在父亲成婚时,便分了家,这里正是他们爷爷奶奶住的地方。 到家后。 裴清玥在佣人管家的迎接下进了屋。 偌大客厅里,两位衣着雍华的老人家安静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报,另一个戴着老花镜串着珠宝。 听到走进来的声响,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门口。 见孙女的身影,老太太立即展露出笑颜,高兴地迎了上去,“清玥,我的孙女终于回来了。” 裴清玥乖巧喊人。 她扶住老人家,关怀问:“奶奶,您头还疼吗?看过医生了吗?” 老太太摇头,“没事,已经不疼了,都一点多了,我们先吃午饭吧。” 知道他们会回来,她早就吩咐家里的佣人,张罗了一桌丰盛的菜。 四人齐齐坐上桌,焦点都在裴清玥一个人身上,说着一些日常琐碎之事,因为太久没见,格外能聊。 老太太气色好,生龙活虎的,裴清玥严重怀疑她昨天装病骗她。 但,并没有挑破。 老爷子却是一本正经地吃着饭,时不时也跟着笑一笑。 空气安静下来时,他忽然问裴湛道:“你爸知道清玥回来了吗?” 裴湛应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老爷子皱了皱眉,沉声道:“你这个当哥哥的,带自己妹妹回来,怎么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 裴湛无话。 空气中无形中有股隐隐的压迫力弥漫,除了妹妹,老爷子对谁都这样疏冷肃穆,他早就习惯。 老爷子又问:“你妹妹的房间派人打扫好了吗?” “妹妹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 “明后两天,找个时间带你妹妹去外面转转,买点衣服首饰,去哪玩都行。” 裴湛看了眼妹妹的脸色,应了一声:“好。” 裴清玥紧跟其后道:“哥哥时间忙,我还是在家里陪你们吧。” 裴湛:“陪妹妹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裴家上上下下都很清楚。 当年的小清玥,站门口歇斯底里地喊:“这个家,有他没我!” 屁大的孩,一身犟骨,反叛得很,就差要把整个裴家给掀翻了。 直到现在,他们的关系虽有所缓和,但她的眼里多多少少还是不容裴湛,现在人已经长大了,会在家人面前装装样子,叫几声哥哥。 不过,裴湛从小倒是真心实意地对妹妹好,让他们省了不少心。 …… 午饭后,裴清玥坐后院里为爷爷奶奶把脉,之后整个家的佣人都在排队请她看脉。 跟在裴家久的,自然知道她从小就跟着老中医学医术,让她把一次脉,无异于做一次体检。 “小姐您医术这么好,在京北是不是很多人排队挂你的号?” “也没有很多人。” 裴湛处理好公务下楼后,便看见佣人围着她的这幕,似乎不管在哪,她都很受欢迎。 老太太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招手把他叫了过来,带他到裴清玥面前坐下,“清玥,给你哥也检查检查。” 裴清玥眼眸沉了些,迫于无奈,三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静心把脉。 围着的佣人识趣散开,各自忙活。 “该戒烟了。”裴清玥淡淡出声。 “少熬夜,晚上最好在十一点前睡觉。” “酒也少喝。” “压力大,心事重。” 指出了一堆的毛病,但每一个都说得很准。 老太太听后,一脸担忧,“那这样怎么调理?” 裴清玥蹙眉:“心主神明,抽烟喝酒只能暂时麻痹神经,这是很伤身的行为,有些病并不是医药能医的。” 良久,裴清玥松开了他的手,写下一纸药方。 第三十五章 裴小姐,又见面了 夜幕浓郁,遍地繁华。 淮上中路寸土寸金之地,一整条街过去都是他们裴家的资产。 劳斯莱斯徐徐驶过,驾驶位上,裴湛手扶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之人。 此时。 妹妹正靠在靠背,安静沉睡,身影淡泊得仿若窗外的繁华与她无关。 从小待在京北破旧胡同里,她应该并不清楚家里具体的资产情况,又换句话来说,她对这些应该并不感兴趣,一心扑在中医学上。 老太太为了让他们兄妹二人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吃过晚饭后,便让他把妹妹接回自家去。 这一番苦心未必有效,这么多年了,他们的关系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解的。 裴湛回神,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些,驶过前方路口…… 到家之后,裴清玥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睡眼迷茫地看着周围漆黑的一片。 “醒了?” 忽然从前座冒出来的声音吓她一跳。 她默不作声地解了安全带下车,先他一步进了别墅。 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也冷冷清清,即便家具陈设跟她没怎么变过,但她仍觉得陌生。 她直直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走向阳台遥望整片夜空。 月亮被遮住,星星也少得可怜,天幕太深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沉重的声音: “你要是不听我的安排,以后别再回这个家。” 裴清玥皱了皱眉头。 这时。 张七娘打来电话,问她到家了没,语气里仍是不放心。 她不过才离开一天不到,就已经想回京北了。 一个人在昏暗的阳台坐了许久,终究,她熬不住,从衣帽间随便找了套衣服,提着下了楼。 “去哪?”楼下裴湛叫住了她。 见她不理不睬,裴湛压着眉头跟上了她,却见她拿着车钥匙从车库里取了车,离开了家门。 …… 裴清玥是在附近酒店睡的,不在那个家,睡得都踏实。 只不过,在第二天清早,就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那头语气冷到极点,回去一路上她都战战兢兢。 客厅气氛沉郁至极,她那父亲正坐在沙发上,脸上不变喜怒,却给人一种阴鸷薄情的感觉,似乎只要稍微做错那么一点,便会招来他的盛怒。 两三年不见,他似乎沧桑了一些,但身材还维持得不错。 她有时候不明白,他明明那么凶,那么不好惹,为什么还会招上那么多的桃花。 她捏了捏裙边,朝人走了过去,喊了他一声:“爸。” “深更半夜跑出去外面睡,像话么?”裴寂成声音沉缓,责备的意味不太明显,似是在刻意缓和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裴清玥没说话。 空气霎时安静,落针可闻,父女俩之间似是隔了一条鸿沟。 裴寂成浓眉蹙起,“坐下吧,跟我聊聊你在京北的生活。” 裴清玥淡声道:“我在京北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那就讲讲你在妙仁堂工作的这一年多里,都遇到过什么样的病人,讲讲你交的朋友,每天都吃些什么饭菜也行。” “……” 总而言之,就是要她讲话,任何稀疏日常的事情都可以。 裴清玥看了裴湛一眼。 L型真皮沙发,他们两个人一人占了一条,坐哪一条她都不乐意,最终挪了张凳子坐父亲对面,跟他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 她想了想,讲了她送给张七娘的爱宠,讲它怎么护主,又讲到张七娘给它做了一个锅盖假发。 “小七本来就是一只爱美的鸟,可能它觉得那顶假发让它丢了整个鸟界的脸,所以每当它顽皮的时候,我们就会拿出那顶假发来吓它。” 她的声音浅淡,语调索然无味。 可裴寂成脸上渐渐有了温度,看向自己的女儿多了些宠溺之色,“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裴清玥翻开了视频,把手机递给他。 视频里,张七娘手托着一只松石蓝鹦鹉,镜头放大,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灰色锅盖头把它的眼睛遮住,看起来又萌又时尚。 裴寂成哼笑了一声,“这造型还挺时尚。” 裴清玥以为他对这种不感兴趣的。 可他脸上看着没有半点压迫力,亲和得像个慈爱的父亲角色,她反而觉得别扭,又不禁回想起离家时,父亲凶她的话: 要是不听他的安排,就别回这个家…… 裴寂成将手机还给她,把话一转,“爸爸有个有友商在京北,姓陆,他们家的长子陆行舟,我听说你们认识。” 陆行舟…… 半晌,裴清玥才回想起来此人是谁。 她淡声道:“跟他见过几次面,不熟。” “前几天他们一家来了沪城,下午让你哥带着你去找他玩,尽一尽地主之谊。” 一听到下午要跟裴湛出去,还要去见陆行舟,裴清玥抵触又抗拒。 但是,她好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回来的确没有别的事干,也不想再为这一点小事跟父亲发生口角,最终应了下来。 …… 午休过后,兄妹二人乘车出发。 路上,裴湛问她道:“你跟陆行舟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熟。” 有点答非所问。 她在京北交际圈子,裴湛了解过,包括她跟她朋友常去的地方他都知道。 让他没想到的是,像陆行舟、楼祁这类和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的人,竟同时对他妹妹产生了兴趣。 他猜测问:“他来找你看过病?” “没有。” 见她爱搭不理,惜字如金,裴湛拿她没办法,视线从后视镜收回。 约好的地点在沪城占地面积最大的高尔夫俱乐部。 到那里之时,便见陆行舟早已坐在屋檐之下等候他们的到来。 两个男人客套寒暄后。 陆行舟紧接着朝裴清玥看了过来,“裴小姐,又见面了。” 裴清玥淡淡朝他点了个头,跟着一起坐下。 见他如往常一样端得温文儒雅,那目光仍旧让她感到一丝压迫,也让她抗拒和他正面接触。 看情况,也许他早就知道她真正来自沪城裴家,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一桌的茶点都默默往她这的方向移了过来,一个是她不想搭话的哥哥,一个是被她拒绝过的男人。 跟他们坐一块,总觉得闷。 她忽然站了起来,对他们道:“你们聊,我去打球。” 裴湛随即便拿了一身运动衣和驱蚊清露给她。 人一走,裴湛便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长眸如墨,压着道不明的情绪。 陆行舟这时问:“跟你妹闹别扭了?” “从小就这样。”裴湛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她的性子,一般人未必能承受得住。” 第三十六章 想跟你接吻 裴清玥在换衣间里磨磨蹭蹭了好久才出来。 其实她不会打高尔夫,也不想打球,只不过想离他们远一点,这么一看,显然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她心不在焉地往自己腿上喷着驱蚊水,忽然一个身影罩了下来,视线里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裴清玥直起了腰身,顺着他的裤管一路往上看,猝不及防撞入了一双深邃清贵的眸。 她瞬间怔住,一脸不可置信。 男人一身清冷的白衬衫,目光温柔如风地看着她,声线低沉磁性:“怎么?换了个城市,不认识我了?” 裴清玥幡然回神,眼里逐渐有了光亮,雀跃问:“你怎么在这?” “出差。” 两字,简单明了。 能在这里碰上,那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裴清玥关怀道:“你感冒好点了吗?” “已经好了。” 看他气色,所言不虚。 人还是如以往那般清绝,气宇透着理性和沉稳。 见到他出现在面前,莫名的,她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自在了,“那你有空吗?我想请你教我打高尔夫。” 也不问他会不会打高尔夫,就已经默认了他会这一项运动。 楼祁勾唇,“教你打球,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她大方道。 不只现在,过往种种都对他格外的大方,很有当金主的潜质。 一身简单的女士高尔夫球衣,穿在她身上倒似染上了一番独特的韵味。 他问道:“什么好处都能答应?” “嗯。”裴清玥点头,对他不设任何防备,又补了句:“只要我能办到。” 楼祁视线从她鼻翼缓缓滑过,在那双柔软优美的唇瓣上停落几秒,又不着痕迹地划开,声线温沉:“好处暂时还没想好。” 他紧接着牵上她的手,“等教会你后再提也不迟。” 这话里有种先入为主的意味。 裴清玥并没在意,轻快地跟上了他的步子,笑着道:“那你可不能提过分的要求。” “到时候答不答应随你,行不行?”语气颇为宠溺。 裴清玥:“这么说的话,我岂不是占了你的便宜。” …… 他们是从另外一个出口出去的,完完全全避开了裴、陆二人。 阳光淡薄洒在整个草场,放眼望去青绿一片。 楼祁择了7号杆。 他就站在身后,以一种环抱的姿势,掌心包裹住她的双手。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时不时地往她鼻尖里钻,他手把手地教,亲密得让人昏昏沉沉,以至于她根本没法专心。 而他们像是达成了心照不宣,都不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跟谁一起来的。 “平时是不是很少锻炼?”低沉独特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 裴清玥回了回神,应声道:“我从小都不爱运动,每次在家休息的时候,我外公都会把我赶出去,让我出去走走。” 楼祁莞尔,“以后休息,可以来找我。” “你周末不用上班吗?” “通常周日不上,别的事除外。” 那这岂不是跟她的作息差不多,裴清玥应了一声:“好。” 然而。 球还没打出去,裴清玥便瞥见裴湛大步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以至于楼祁后面跟她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清。 察觉到她走神,楼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低沉说了句:“还学不学了。” 裴清玥心情沉重地感受他的力道,挥出去一杆。 那球飞哪去了,她不清楚,只是,裴湛已经逐渐来到她的跟前。 她从楼祁怀里出来,犹豫要怎么跟他介绍裴湛才合适。 “找你半天,怎么跑这来了。”裴湛皱眉看着她,语气也有点重。 裴清玥淡声道:“我说过要打球,在哪都一样。” 裴湛冷冷地扫了一眼立在她身后之人,用着命令的口吻对她道:“跟我过来。” 裴清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察觉到她并没有跟过来,裴湛转身看向她。 差点忘了,她向来都不服从他的管教,只吃软不吃硬。 他的语气放平缓了些,哄她道:“陆行舟还在那里等着我们。”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聊的,我还是在这里跟我朋友在这里打球为好。” “你想打球,我可以教你。” “不用。” 裴湛脸色顿时一沉,连名带姓地喊:“裴清玥。忘了出来之前,爸是怎么交代的?” 这仗势,势必要将她带走。 在楼祁面前这么僵持,是她不想看到的局面。 她回头看向了身后的男人,“能改天再教我吗,我得跟他走。” “都随你。” 见她对一个外人比自己的家人温柔体贴,裴湛心里顿时觉得不是滋味,浓重的眉眼在对上楼祁的视线时,划过一道幽冷的光。 …… 回到最开始的地方,陆行舟正站在檐下,视线朝刚回来的二人看去,定格在裴清玥的身影。 短袖短裙,皮肤如初雪般的白,温润细腻。 一双眉眼在阳光下泛着光,干净清雅,美好的让人想要把她藏起来。 被他这么赤裸裸地盯着,裴清玥只觉得身上起了颗粒般的麻意,很难受。 陆行舟淡声问:“怎么换身衣服这么久,迷路了?” 裴清玥没答,默默坐下。 裴湛眉头锁得更厉害了些。 把他们两个人晾在这里,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跟别人约会,他这妹妹还一点羞愧之心都不曾有,放哪个人身上不生气。 “你不是要打球吗,我教你。”裴湛沉着声道。 裴清玥冷声:“不用了,没兴趣。” 跟他没兴趣,跟楼祁出去就有兴趣? 裴湛隐忍不发,无奈在她旁边坐下。 陆行舟也跟着入了座,不清楚他们兄妹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从人口中得知,她刚刚跟着楼祁走了。 即便清楚,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并无发生半点波澜,淡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因并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没人说话时,氛围古怪得很。 裴清玥拿出手机,已经做好了不搭理他们的准备,点开微信给楼祁发了条消息,打发寂寞。 [你回去了吗?] 那头很快回了消息:[没有。] L:[刚刚说的好处还作数吗?] 裴清玥顿了顿,爽快回:[当然了,你想好了吗?] 聊天屏幕沉寂了一会,随后依次传来两下震动。 L:[嗯。] L:[想跟你接吻。] 第三十七章 卑劣 五个字明晃晃地出现眼前。 直白、露骨、毫不掩饰对她的欲望。 裴清玥脸唰地一红,心跳渐渐遗失了节奏,一下接着一下凶猛有力地鼓动着。 他怎么可以说得这么……直白…… 明明他不是这样的人……吧。 一想到身边还坐着两个大男人、裴湛探过头来看她在干什么时,她手忙脚乱摁灭了屏幕,一时脸烧得更厉害了。 她低下头,手撑着额头挡住了自己的脸,又默默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却仍感觉空气热热的,像是中了什么妖术似的,不禁又回想起郊外那个温柔如风般的吻,满脑子都是楼祁那双薄而柔软的唇。 要不是他提了好处,她都严重怀疑回她信息的人不是楼祁。 可细细想来,像他那样的身份,又有谁能近他的身摸得到他的手机呢。 裴清玥一下子就回忆起,那晚上睡不着,给他发了“睡吗”两个字闹出的乌龙。 所以…… 那天晚上回她消息的人就是他,他骗了她? 这么看,他是不是早就想跟她……睡? 坐她对面的陆行舟早就发现到她的不对劲,目光直直地注视她,心里莫名膈应,紧接着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忽然出声问:“我们两家的婚事,伯父是怎么考虑的?” 闻言,裴清玥蓦地抬起了头,疑惑看向了他,脸色有些不太淡定,“什么婚事?” “看来你哥和伯父并没有跟你提过我们的事。”陆行舟语气里有股淡淡的压迫力。 不等裴清玥反应。 裴湛拧眉,徐徐开口:“提不提是我们的事,我妹看没看上你,才是我们裴家的事。我早跟你说过,谁也别想强迫她。” 尾音带了几分威压,表明了他的态度。 目光相对间,似有两股无形的力量交互抗衡,双方都不愿各退一步,隐隐的有股火药味散发而出。 从这些话中,裴清玥已经分析出来什么事情:裴、陆两家想要联姻,对象正是她和陆行舟。 难怪父亲今天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连说话语气也是罕见的温慈,又跟她提起友商,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刻做准备。 她沉静看向对面的陆行舟,“商业联姻?你提出来的?” “是我。”陆行舟主动承认,低沉的嗓音格外坦然。 裴清玥双拳握紧,眼里已经有了愠色。 她看向身旁裴湛,“我需要一个单独和他谈话的空间。” 观她脸色和语气。 裴湛知道,她生气了。 也早有预料。 不过,她现在情绪稳定得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到底还是成长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冲,不会把所有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裴湛最后看了妹妹和陆行舟一眼,默默起身离开。 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能看得清他们动作的地方,点燃一根烟,默默守着。 当然是担心她被欺负。 不过,他更想期待的是,妹妹骂人的场面。 京北游乐场项目本就是裴家为她打造的,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苦心策划,原本一切顺顺利利,最终却在陆行舟这里绊了一跤。 …… “陆先生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很过分吗?”裴清玥蹙眉质问。 对面男人却闲适喝了一口茶,“不用手段,怎么让你看清我的决心。” 端得仍是儒雅,可说出来的话却尤为卑劣霸道,就好像只要他想要,就没有他得不到似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察觉出她的反感与抵触,陆行舟语气下意识低缓:“之前的事情让你对我有误解,你现在不喜欢我,我能理解,但未必以后就不会转变心意,提出联姻,是我想在给我们一个相互了解彼此的机会,当然,娶你是我最终的目的。” “不问别人是否已经有喜欢的人、是否有男朋友,前后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不择手段去掌控别人的婚姻命运,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了解。”她不惧地对上了他的目光,字字清晰道:“陆先生,你很卑劣。” 陆行舟脸色微沉,直直看着她,静默不语。 裴清玥继续说:“以陆先生的条件,想攀上你们陆家的女孩子比比皆是,如果陆先生奉行利益至上,两家非联姻的话,不如去问问裴湛看不看得上你们陆家的姑娘。总之,我是不会跟你联姻的。” 她的语气笃定。 而不远处,裴湛猝不及防地被烟呛了一口。 知道她没良心,没想到在这种大事上,竟也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出去挡枪。 她可真有本事。 裴湛猛抽了一口烟,无奈地看向了那抹纤细的背影。 听见她接着说:“不过,陆先生要是觉得我们裴家子女会为了利益甘愿牺牲自己的婚姻,那可就太瞧不起我们了,我们裴家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说完,裴清玥便离了座,携手机走人。 裴湛摁灭烟头,迈步跟了上去,却在路过陆行舟时,停了步:“妹妹不太懂事,见笑了。” 陆行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裴湛沉声道:“不过有句话我妹说得没错,我们裴家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说完,转身走人。 …… 回去的路上,裴清玥坐在后座,忽然出声问:“陆行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这么把我卖了?” 裴湛哄道:“那点好处不要也罢。爸的意思是一切以你的想法为主,如果看不上,可以交个朋友,毕竟你们都在京北。” “话是真的吗?”她表示怀疑。 “没必要骗你。” 裴清玥沉了一口气,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低落…… 晚上,家里只有他们兄妹二人,裴寂成不在家。 经上午父亲那一顿说,裴清玥晚上不得已在家里睡,沐浴后,刚拿起手机,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门一开,裴湛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他拿着手机开门见山道:“把我号码从你黑名单里放出来,微信也加上,别以后找不到人。” “我不会丢。” “哥哥没有妹妹微信,哥哥号码在妹妹黑名单里说得过去?” 裴清玥面无表情看着他,随即抬手将门关上,“少拿哥哥那套来管我。” 声音从缝隙里传了出去,留下一缕残音。 她心不在焉地靠在床上,静了静,随后点开楼祁的微信,那条想跟她接吻的信息还躺在对话框底部。 生了尘土似的,无人问津。 第三十八章 纯欲天花板 斟酌好久,她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回复。 要是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就好了,她就不必那么纠结了。 然而,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合适的回复,她随即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点开了键盘:[等你教我学会打高尔夫。] 消息发过去之后,便没有再收到回音。 看了眼时间,才发现时间飞逝,都快到凌晨了。 翌日。 听佣人说,裴湛很早就出了门。 她一个人坐那吃早餐,静静地想事情。 忽然黎姿打来一个电话,说她准备登机出国了。 人离开祖国,她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没过一会,她便回了老宅爷爷奶奶那。 到下午三点多陪奶奶在后院写书法的时候,管家带了一行人回来交差,“老夫人,您要的化妆师和造型师都请回来的。” 老太太停了笔,吩咐:“带清玥过去化妆吧。” 裴清玥疑惑:“化妆做什么?” “今晚沪上俱乐部有个party,我已经跟你哥说了,带你过去那里玩一玩。” 一听又要跟裴湛一起,她便有些不乐意了。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哄道:“乖,快去吧,五点半的时候你哥会回来接你,去那里多认识一些朋友。” “我……”裴清玥欲言又止,最终听话跟着管家回了屋。 会面,至一楼客房。 主化妆师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每一寸肌肤,目光像是被面前的人吸住,根本移不开眼。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打破沉默道:“裴小姐,您皮肤底子真好。” 然而,面前这位千金小姐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应声。 她也没在意。 手触摸到她脸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五官线条,每一块都非常的精致流畅。 作为国内首席化妆师,她的客户不是名媛千金,就是顶流明星,那些人里,多多少少脸上都带了些科技狠活,像面前这样纯天然的美人胚子,气质干干净净的,是真的少见。 放在那上流圈层里,绝对是惊艳的存在。 只是遗憾。 听说这位裴家千金从小被养在深闺之中,从不曾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裴小姐,妆发跟老夫人给您选的高定是搭配好的,我会根据您的气质稍作修改,一会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随时跟我提。” “好。”裴清玥应了一句,随便找了一部电影观看,打发时间。 整个流程下来,将近一个小时。 裴清玥伸了伸懒腰,抱着那身裙子去卧室里换上。 出来时,老太太和裴湛这时恰巧走了进来,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亮晶晶地注视着她。 珍珠白温润的缎面贴着她的腰身,仅吊带撑着,混在海藻般的墨发之中。 雪白细腻的肩颈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中,胸线一路往下的波浪褶,给人一种云雾起伏般的轻盈曼妙之感,在那纯雅之上,勾勒出淡淡的性感。 最终,还是老太太先回过神来,笑着来到她的面前,“果真是个标致的美人胚子,连我这个老人家见了都会心动。” 主设计师紧接着奉承了一句:“小姐越素越美,老夫人您眼光也好,给小姐选了这身高定。” 看向镜子,裴清玥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表示怀疑:“这样穿真的好看吗?” 老太太声音坚定,“好看。” 说着,她转眼看向裴湛,“不信,问问你哥。” 裴湛浓眉微蹙,淡淡说了一声:“还行。” 老太太视线不禁落在她腰上挂着的细管上。 很细的管,大概有一根手指那么这么长。 她疑惑问:“这是什么?” 裴清玥答道:“里面装的是银针,要是遇上什么突发情况,可以急救用。” “这孩子,出门放松还想着别人的生命安危。”老太太叹了一句,也没再多说什么。 外面也快天黑了。 最后嘱咐了一句,便放任他们离开。 这一路上,裴清玥坐在车里一句话都没说,眼里阴沉沉的,没有光亮。 奶奶的意图她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是想让她多认识一些上流圈里的男人,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她看得上的。 不用多想。 一家人盼着她回来,无非就是操心她的人生大事……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裴湛皱着眉头看了后视镜一眼,松开安全带下了车。 随后带她刷卡进了俱乐部。 所谓party在顶层,上流圈贵公子千金云集,随他们出现,视线一个接着一个看了过来,悄然定格。 一色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女,锦衣养眼。 其中有个男人迎了过来,直勾勾地看她,问裴湛道:“小裴总,这位是?” 裴湛沉声:“我妹。” 那人惊了惊,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 早知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但从未见他把人带出来玩过,今日得见,这裴家正牌千金真他妈的纯啊。 裴湛握着她的手腕,带她在一处地方坐下。 对她感兴趣的人通通都端着酒杯围了过来,甚至有人把她当成什么都不会的乖乖女来招待,金碧辉煌的大厅,让她渐渐成了众星捧月的存在。 隔壁几位名媛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裴清玥的背影。 只因刚刚围着她们、逗趣他们的男人几乎都跑她那去了。风头生生被抢,怎不让人嫉恨。 “不过就是一个新来的,有什么好了不起的,没我们芊芊身材,也没有我们芊芊有女人味。” 旁人附和一句:“就是。” 当事人林芊浅饮了一口红酒。 作为沪圈第一名媛,在这圈子的待遇自然是受人追捧的,而且,追她的男人都快排到英国去了。 虽然一个都没看上,但在风头被抢之时,内心实则还是有情绪的。 当然,在场其他小团体对裴清玥的评价,也有“纯欲天花板”“沪圈一股清流”之类的词。 被好吃好喝地供着,裴清玥逐渐跟他们打成一片,裴湛坐她旁边,眉头皱着就没有松开过。 看得出来,她明明不喜欢跟这些人玩,却还要装成自来熟的样子同他们打牌。 像是在用一种报复性的方式对抗郁积在心里的愁闷。 在她伸手拿酒的时候,他快速扣住,当众阻止道:“女孩子喝什么酒。” 很快,就有人换了杯白开水给她。 紧接着就听到另一个人调侃道:“没想到小裴总这么护着妹妹,难怪之前都舍不得带她出来。” 裴清玥听着膈应,端起那杯清水喝了一口,接着跟玩牌。 不过一个回合,她便中途将牌往桌上一放,淡声说了句:“去趟洗手间。” 曼妙身影从男人面前走过,一缕馨香残留在空气中。 第三十九章 失控 裴清玥并没有去洗手间,刚刚不过就是找了个借口,出来清静清静而已。 站在一扇无人窗台前向外看,沪城的繁华一览无遗。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灯火辉煌,车流如织,映衬出一座魔幻的都市。 不管怎么看,她都不属于这里。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爷爷曾经是沪城首富,虽然现在裴家不比以前,单看那些人奉承她和裴湛的场面,就知道他们裴家在沪城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 只是。 里头那些名媛公子哥,看着光鲜亮丽,哪一个不是享乐主义,嘴里都还没有一个正经腔。 她该怎么摆脱这种局面? 她可不想再回去跟他们玩牌。 要是楼祁在就好了,这样,她就能逮住他说说话。 思及此。 她抬起手机。 既然见不到楼祁,给他打电话解闷总行吧。 然而。 电话刚接通,便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她转过了身来,自然而然和她目光相对。 是一个穿着新式旗袍、女人味浓郁之人。 一双桃花眼妩媚动人,红唇烈焰,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优雅与性感,一步一摇充斥着魅惑,美得极具攻击力。 与此同时,楼祁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话筒在耳边响起。 “清玥,怎么了?” 裴清玥张了张口,轻声应道:“我一会回电话给你。” 话落。 她挂断放下手机,云淡风轻地看向了站在面前之人。 来者目光毫不掩饰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端得却是优雅大气,身上萦绕着一股浓烈的玫瑰香。 “裴小姐,我没打扰到你吧。” “你是?”裴清玥淡声问。 “初次见面,我叫林芊。” 见她友好伸出了一只手,裴清玥有片刻的迟疑。 最终还是轻握了上去,“林小姐找我有事吗?” 林芊声音依旧温柔细腻:“我只是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想过来跟你交个朋友,没想到你在这里打电话。” 裴清玥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林小姐从哪看出来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看人还是很准的。”林芊双手环胸,绕着她走了一圈,“而且他们说的也没错,纯欲天花板,沪圈清流,连摸个牌都清新雅致,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学医的吧?”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裴清玥从她神色里捕捉到一丝不屑和审视。 这种眼神她见多了,也渐渐明白过来,大抵是因为刚刚那场面,让她生出了妒意,才如此阴阳怪气。 “你看够了吗?”裴清玥冷声道,眉眼已经有了愠意。 林芊敛了敛笑,脸色逐渐凝固。 气氛瞬间僵了下来。 裴清玥攥着手机,冷漠从她身旁走过。 隐隐的带着一阵凉意。 那气势,根本没把她这位名媛小姐放在眼里。 林芊脸色阴沉地看着那抹白色身影消失于眼前,牙关紧咬不松,心里升起了一种挫败感。 一瞬间有好几个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沪圈第一名媛跟她裴家千金比起来、啥也不是。” “这裴家千金要是早点走出深闺,还有林芊什么事。” 她沉了一口气,点燃一根烟抿吸了一口。到底是被捧在高处久了,一旦有危机出现,她便焦迫,甚至有点抬不起头来…… …… 一个转角,裴清玥便远离了是非。 进而又听见一道放荡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了出来,她的脚步忽然间就顿住。 “他裴湛再风光,还不是野种,一个入不了眼的私生子而已,捧他有什么用,搞定裴家那位养在深闺的千金才是王道……” 后来他说得越来越污。 裴清玥眉头越拧越深。 原本还在楼梯间之人忽然打开了通道的门。 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的,面色发黄发暗,眼睛浑浊有些醉态,看起来就是纵欲过度之人。 见到她,他顿时一愣。 随后把手机揣入裤兜,吊儿郎当地来到她的跟前,将她困于墙和他之间。 “怎么还偷听别人打电话,懂不懂礼貌?”他的语气轻浮,眼神直勾勾地盯视,“打哪来的,怎么从没见过你。” 裴清玥挑眉看他,轻蔑道:“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把裴家千金绑在床头,怎么转眼就开始勾搭起我来了?” “不说她,不如说说我们。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也可以为了你放弃她。” “你舍得?” 他的眼神逐渐热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一手撑着她身后的墙,而另一手往她腰上摸。 还没碰到,手腕就被裴清玥钳制住。 感受到她手心的温软,男人瞬间兴奋,身体血液翻涌了起来,猛地扑进裴清玥怀里。 然,几乎是同时,响起骨头错位的声音。 男人脸色煞白,下腹紧接着受了她腿膝一顶,“啊”地一声惨叫回荡整个长廊。 愣是没想到,刚刚只是轻轻那么一下,手就被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给骨折了。 他抬着那只骨折的手直起身,凶神恶煞地朝她冲了过去,“你特么找死!” 裴清玥穿着高跟鞋,根本没来得及逃。 男人粗壮的手精准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一点一点地往上提。 全身血液不停地往上涌,窒息得难受,眼前更是一团黑。 她摸到身上的银针准备反击时,忽然一个人影出现,给了蓝衣男猛地一击。 也同时,危险解除。 裴清玥跌在地上,靠着墙剧烈咳嗽。 这时,有人扶了她一把。 “裴小姐,你没事吧?” 是陈助的声音。 她抬眸望去,隔着眼里水雾对上了前方楼祁的目光,虽看不真切,隐隐的,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慑人的寒意。 刚刚,是他救了她。 “你特么谁啊?”躺在地上的男人破口大骂。 楼祁淡然收眸,忽地抡起拳头,将刚从地上爬起来之人揍回了地上,紧接着,又俯身下去,揪着他的领口,一下又一下,失控地往他脸上揍。 惨叫声清晰,又逐渐孱弱。 那人被鲜血糊了一整张脸,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要是再不停手,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她出声阻止道:“别打了。” 第四十章 担心坏了 沙哑的声音传入了楼祁耳中,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就此停了手,缓缓收敛眼里的杀意。 身上那件白色衬衫沾染了血迹,红得诡异。 用手帕擦干净手里血渍,随后走到裴清玥跟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裴清玥轻声道:“我自己能走。” 楼祁全当没听见,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冷厉骇人的气场。 一盏一盏的灯在他脸上晃过,深邃眸仁不复往日那般的温柔,眼尾还残留着嗜血的红,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似的,没有半点温度。 这还是她第一见他这副慑人的模样。 乘电梯,一路出了俱乐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裴清玥圈着他的脖颈,躲入他怀里,以至于到最后,她都是这么被他抱上车,也自然而然地横坐在他腿上。 跟在身后的陈助连忙上前,默默替他们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平稳上路。 车灯照影,夜色浓郁。 男人侧脸陷入昏暗的光线之中,眼底冰冷一片,深邃无声。 裴清玥整个身子被他结实精壮的手臂圈住,她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人形冰块上,难受又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恢复往常的模样。 故当视线落在那张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时,忽然间鬼使神差般地,勾着他的脖颈,轻轻吻了上去,又压着他的下唇轻轻嘬了一下。 非常生涩。 分开时,带起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可就这么一下,她身体血液似在咕噜冒着气泡,尤其是对上那双深邃摄人的眼眸,她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我……,唔……” 楼祁以唇封住了她的声音,随挡板升起,形成了一个更为狭窄隐秘的空间。 他张口含住了那双柔软的唇,一只手从她腋下往上,扣住了她的后颈,气息灼热滚烫,烧着、绞缠着她。 宽阔成熟的身体抱她更紧,那力道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裴清玥浮浮沉沉地抓着他的肩,被迫承受着他的味道,一股异样的热流从她胸口不停往下蔓延,身体彻底酥软在他怀里。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楼祁才松开,不舍地从她的香软中退了出来,对上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看她娇羞微喘的模样。 “抱歉。”他声音温沉,忽地抬手,覆上那双被他亲肿的唇,一点一点温柔地帮她擦除唇边晕染的口红。 裴清玥根本受不住他的目光,害羞地躲入他的怀里。 而楼祁却顺势将她抱住,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又吻了一下她的头,“抱歉,刚刚担心坏了。” 其实,对付刚刚那个人,她一个人是可以脱身的,但刚才的事情很不堪,她不想在他面前提及。 用了很久,她的心跳才恢复如常,车室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裴清玥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颈窝,直到抵达一家酒店,她出声对他道:“能不能送我回家?” …… 沪上俱乐部。 一行人卑恭屈膝地立在裴湛跟前,躺在地上的人一脸血肉模糊,连他的父母都差点认不出来此人是谁。 沪上有名的高端家具品牌商谭氏,跟政沾了点亲,到处逍遥法外。 如今惹上裴家,算是倒了血霉。 裴湛指尖夹着烟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不停对他下跪磕头的二人,即便他们已经磕得头破血流,他的眼里也没有半点松动。 又经历了一个妹妹在自己眼皮底下失踪、找不到妹妹的时刻,而这次,他在监控里亲眼看见妹妹是怎么被人欺负。 若是再晚一步,他妹妹恐怕就死在人手里了。 那种情况他根本想都不敢想,又怎么可能轻易就原谅他们。 他浓眉深压着,忽然特助走了进来,告知楼祁所住酒店。 “想清楚要不要留住他的下半身,再来找我。”裴湛最后丢下一句话,起身离开。 …… 车停门口,别墅照着冷冷清清的光。 裴清玥动了动腿,从他的身上下来,楼祁紧跟着下了车,环了眼她居住的环境。 下一刻,他的手腕就被握住。 “先去我家处理一下伤口吧。”裴清玥温声开口,接着,便直接把人往家里带。 家中李妈见到他们时,顿时愣了愣,喊了她一声:“小姐。” 裴清玥淡定问道:“阿姨,前两天带回来的药酒放哪了?” “在储物室里,我这就去帮你拿。”李妈很快拿了一瓶药酒出来,问道:“是这瓶吗?” “对。” 之后,李妈为他们倒了两杯水,便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裴清玥取了一块棉团,蘸了药酒往他手背看。 受外力撞击,那里骨节红肿有轻微的溃烂,她握住了他的手,轻柔给他擦药。 第一次带人回家里,其实她还是很紧张,担心爸爸会忽然回来,所以在给他擦药酒的时候,速度并不慢,但很轻,格外得专注。 专注到连锁骨之下,雪白沟壑露出来了都不知道。 而楼祁的目光正落在那上面,喉间微紧,随后又不露痕迹地移开,沉默地看向那张专注清透的脸。 裴清玥一抬眼,便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眸,空气中一股暧昧的情愫丝丝缕缕地升了起来。 偏偏这时,门口忽然传来的动静打破了这氛围。 两人目光望去,只见裴湛的身影出现,他神色阴翳地看了沙发上二人一眼,别脸转身上了楼。 脚步声很重,似要把台阶蹬穿一般。 裴清玥回神,将药瓶不紧不慢地收了起来,嘱咐道:“药已经上好了,今晚回去后这只手别碰水。” 进屋五分钟不到,裴清玥便把他送出了门。 她忽然就向他靠近了些,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今晚还是要谢谢你及时出现,回去后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 一双干净清亮的眸子在朦胧灯光下盛满了情意,楼祁对她欲言又止,最终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道了一句:“晚安。” 裴清玥笑了笑。 松开他,目送着他离开。 楼上三楼一间房亮着灯,相拥亲吻一幕悉数落入了裴湛眼里,他默默转身,随后下了楼。 正巧,裴清玥从外面出来,两人一碰面,气氛忽然间就沉了些。 裴湛看着她的脖颈上,关怀问了句:“脖子还好吗?” 裴清玥淡淡看向他,“没断。” “抱歉,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关你事。”撂下这话,裴清玥便上了楼。 …… 第四十一章 所谓疼爱 事情本就和他无关,他根本无需自责。 错的是欺负她的那个人。 然而那个人已经被她骨折了,也被楼祁揍了,那也是活该。 裴清玥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脑海里不禁浮现起楼祁的怒火、失控的深吻和他柔情似水的怀抱。 被他抱着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他的,也是她以往从未有过的心悸。 这算是……爱上他了吗? …… 次日一早,裴寂成忽然归来。 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一起用早餐,气氛还是跟以往那般又僵又闷,而父亲身上那股气场依然让她有些畏惧。 裴清玥有些食难下咽。 不过,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开了口:“爸,我打算明天回京北。” 此话一出,父子二人神色一变,同时朝她看了过去。 裴寂成眉头蹙起,沉声道:“这么快去京北做什么?” 他用的是“去”,而不是“回”。 已经表明了,沪城才是她的家。 裴清玥淡声道:“医馆里有事。” “有事你外公会处理。” “外公年龄大了,有些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寂成打断:“那也是你外公的事情,年纪大了,医馆该关就关,退休享福,有什么不好。” 裴清玥将话落回自己的身上,“是我不想让外公把医馆关了。” 淡淡的声音,语气却又格外的坚定,表明了她的态度。 对于她从事中医一事,父亲向来都不支持,而是有意将她当成继承人培养,当初高考填志愿,他还瞒着她,把她的志愿改成了经管类。 若不是她发现得及时,恐怕他早就得逞了。 她能理解父亲做这些不过是想让她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学学怎么管理公司,帮着裴湛一起撑起这个家,担心裴家庞大资产没人继承。 所以,每次离家,父亲都不肯放她回京北,上次一别也因为这事闹得很凶。 像是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不想回这个家,很大原因就是这个,因为她不想再面对他的盛怒,也不想再受他的摆布和控制。 而这次,裴寂成将话引到别处,冷声问:“医馆的事情先放一边。你也不小了,婚姻怎么考虑的?我听说你最近跟楼家那位走得很近。” 裴清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裴寂成紧接说:“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 “他不适合你。” “那对于您来说什么样的人才适合我?陆行舟就适合我,还有昨天晚上跟我打牌的那些花花公子哥就适合我?” 到底是情绪一上来,裴清玥眼里含了层水雾,连早饭都不吃了,撂下餐具气愤地跑到后院。 氛围瞬间沉郁了下来,气压低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餐厅只剩下父子二人。 而父亲的怒火,裴湛默默承受。 这时,裴寂成压着怒气,低沉询问:“妹妹打牌怎么回事?” 接下来,裴湛将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不过却隐瞒了妹妹被人掐脖子之事,以及昨晚妹妹把人带回家里之事。 话到最后,他忙补了一句:“奶奶本意是想让妹妹多认识一些沪城的朋友,想让妹妹留在沪城。” 裴寂成眉头紧皱不松。 这一大家子的人都在为她以后的发展和婚姻操心,女儿却根本不能理解他们,反而挑了个京北楼家人。 这不是要把他们活活给气死得了。 两家是多年的死对头,近几年被他们楼家打压得越来越厉害,损失点那点钱不打紧,要紧的是他们的尊严和颜面。 她不在裴家,从不关注裴家的动态,又怎么知道这些,又怎么知道楼祁接近她有没有安好心。 看她那着急样。 恐怕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浅。 “妹妹和楼祁发展到哪种地步?” “不好说。”裴湛含糊道。 的确不好说。 虽然这些年有在偷偷关注妹妹的动向,他却并不知道妹妹何时认识的楼祁,这两个人又是怎么走到了一起。 “不像话。”裴寂成自言自语说了句。 早餐剩了一半还没吃完,他便从书房拿了一份文件,一个人无声无息离开了家。 一顿早饭不欢而散。 裴湛透过落地窗看了后院一眼。 遮阳篷下,只有妹妹躺在椅子上的背影,隐隐的能感受她还在生着气。 他端了一杯热牛奶,朝她走了过去,出声哄道:“把牛奶喝了。” 裴清玥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接过那杯牛奶,一口喝下大半,剩下的放回桌面。 见她皱着眉头,很难喝的感觉,像是他往牛奶里下了什么毒一样。 裴湛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声音不禁放柔和了些:“这么快就回京北,是因为楼祁吗?” “不是。” “那就是为了妙仁堂。”裴湛替她说了出来,“又或者说,父亲给你压力了,你想离开这里。” 裴清玥没有搭理他的话。 裴湛劝道:“任何时候,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再提逃避,裴清玥瞬间不乐意了,音量都提高了些:“难道我要听你们的安排,在沪城乖乖当千金小姐,到了一定年龄就随手把我嫁了,我连喜欢的事情、喜欢的人都不能有,这跟听人摆布的洋娃娃有什么区别?” 裴湛声音沉稳道:“父亲严归严,本质上还是疼爱你的。” “不听从他的安排,轻则凶,重则打,这就是所谓的疼爱,如果妈妈在的话,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一提到妈妈,裴清玥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她沉着脸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院,一个人上了楼。 裴母的死,是整个家的心结,更是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禁忌。 只要一提到她妈妈,妹妹就会对他变脸,不想看见他,更不想跟他说话。 这么多年,不曾变过。 同样也成了他解不开的愁绪。 他想方设法去弥补,代替她的母亲去照顾她,但她想要的始终是她母亲可以死而复生,平安无事归来。 然而,这终究是无法实现的。 …… 第四十三章 好紧 裴清玥一个人待在卧室里,眉头郁结。 她感觉心像是被戳开了一个洞,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填补,如果裴湛对她坏一点,或许就不会这么难受。 偏偏对她很好,纵容她的脾气,耐心对她,宠到一种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能给她摘下来的地步。 每当她想接纳他时,妈妈坠楼躺在血泊里的画面就会在她脑海里闪过,那股恨意就会控制不住转嫁到他的身上。 眼眶犯湿,她找出手机,随着自己的心意,给楼祁发了消息过去。 [有空吗?] [想抱抱] …… 不到一个小时,楼祁的车就出现在了她家门口。 接到他的电话后,裴清玥是跑着出去的。 一上车,就见他将手提电脑合起放下,看得出来,他在忙。 她是不是打扰到他上班了? 车内挡板保持升起的状态,狭窄空间里浮动着淡淡的木质香,铺天盖地地往她鼻尖里钻。 昨晚在这车里当着陈助的面接吻的画面不禁在她脑海里闪过。 裴清玥脸上莫名热热的。 在她扣安全带的时候,他的手伸了过来,包裹住她捏着金属扣的手。 “不是要抱?”嗓音低沉磁性。 他拇指一按,金属扣就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目光相接时,一阵酥麻的感觉从她手指延至心房,像是被电了一下。 迟疑了会,她借着他的力,顺利坐在他身上,毫不费力地就挂住了他。 心里的缺口渐渐就被他的体温和气息占有,渗出点点滴滴的甜蜜,她的唇角弯了弯,靠在他厚实的肩膀上。 圈在她腰上的力道忽然收紧,她感觉自己要被他抱扁了。 “好……好紧。”声音从她嘴边溢出。 楼祁垂眸看了她一眼,松了些力道:“这样舒服点吗?” 裴清玥脸上染了一层绯色,点点了头,“可……可以,就是有点热。” 她穿的长袖长裤,头发也浓密地散开,这么亲密持久的跟他抱在一起,不热才怪。 不用楼祁提醒,前面陈助已经默默调低了空调温度。 听着后面引人浮想联翩的虎狼之词,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都不禁红了脸。 昨晚更甚。 他都能听到他们接吻的声音和抱在一起时的低语。 从没见过老板失控,还如此柔情地对一个女人。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开高层会议。 老板收到两条信息,转眼便决定将会议转为线上,随后抱着电脑离开cbd大楼,也就在裴清玥上车前几秒,才结束了会议。 车里温度慢慢降下,腿面虽坐了一个人,却几乎没什么重量,楼祁侧过脸,唇面一不小心就擦过她的额头,顺势吻了吻。 裴清玥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浅淡,好像亲吻在他们之间已经成为了不用经过对方同意就能做的事情。 “想去哪?”楼祁出声问,声音温柔磁性,像是刻意放低了音。 裴清玥不太想打扰占用他的时间,“你不用忙工作吗?” “忙完了,剩下的时间是你的。” 所以,剩下半天多的时间,他已经做好了陪着她的打算? 此刻。 她偏偏越想不明白。 楼祁对她那么好,他们凭什么一句“不适合”就想否定他这个人。 裴清玥无声抱住了他,和他更紧密地贴合。 …… 午饭后的两个多小时里,在瑞雪冰雪场度过。 楼祁站在落地窗前通着电话。 地下雪场里,小姑娘穿着一身白绒绒的保暖衣,戴着护具混在零散的人群之中,不小心扎进雪里,又原地爬起,一个人把整个冰雪场的项目玩了个遍。 释放情绪的方式莽莽撞撞,追求刺激,倒是她这个青葱年纪会做的事,可爱得紧。 似玩累了,她拖着笨重的身体离开了场地上了楼。 楼祁结束通话,紧跟着去了换衣间,迈步朝她走到她的面前。 小姑娘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纯白的脸微微泛着红润,一双杏眼最是干净明亮,像簇满了星星。 “热吗?” “热,热死了。”她边说边脱外套,用手扇了扇风。 楼祁拿出手帕,亲手帮她拭去额头上的汗。 他的动作很轻柔,裴清玥感觉有一缕细密无声的风在她的身体钻,温柔地抚慰着她的灵魂。 “楼总。” 楼祁动作一顿,对上了那道明亮的目光。 而小姑娘只是笑了笑,说一句:“没事。” 他收了手帕,半蹲下身,帮她解了护膝,“刚刚摔疼了吗?” 裴清玥摇了摇头。 脱掉一身保暖装备,单薄的身子浸没在冷空气中,她一下就抱住了他的身体,钻他怀里取暖。 也顾不得矜持不矜持。 她也好像早就忘了矜持这码事。 男人声音自头顶落下,“先出去,别感冒了。” 回到正常室温,她的体温逐渐回暖,他们像对普通眷侣一样牵手走在路上,两人气质身形般配到路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裴清玥在一家店面买了两根冰淇淋,递给了他一根,带他在遮阳伞下坐。 “好吃吗?”裴清玥转头看他,感觉冰淇淋在清贵成熟的男人手里像个小玩意。 莫名的,她想尝尝他手里的冰淇淋跟她的有什么不同。 “要尝尝吗?”说着,他把没被咬过的那头转向她。 裴清玥身子倾了倾,在那上面抿了一口,任冰沙在唇面融化,含允,“好像比我的好吃。” 她大方把自己的给他,示意他品尝。 然,楼祁直接越过她手里的冰淇淋,靠近吻上了她的唇,很轻地含了一下,带着冰冰凉凉的触感。 裴清玥大脑一阵空白,木木地看向了那双深邃、似要将她吸进去的瞳眸。 “你的好吃,我们换换?” 听到他这样说,裴清玥脸颊更滚烫了些。 她嘴里明明是他手里冰淇淋的味道…… 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了密闭缺氧的空间,她都快呼吸不上来了,逃也似的地躲开了他的目光,默默跟他手里的冰淇淋交换了一下。 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将嘴角的余韵抿散,咬了一口冰沙含在嘴里,给自己降降温。 第四十四章 后来。 到温泉会馆。 有缘遇见他的表亲。 男人清秀沉敛,目光落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上,云淡风轻地问了句:“谈对象了?” 楼祁低眸看了裴清玥一眼,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向他表弟介绍:“裴清玥。” 听到这个名字,白展泽视线定格在裴清玥身上,似是联想到了什么,问她道:“裴湛是你哥?” 裴清玥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外不喜欢提自己的家里人。 她也从来没有跟楼祁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但似乎他早就知道了,具体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并不清楚,也不纠结。 白展泽转眼便看向楼祁,漫不经心勾唇,“有意思。” 从他的表情和语气,裴清玥就知道他这句话不简单,似在暗示着什么。 容不及她多想,白展泽便将他们请进了一间格调雅致的房间。 紧跟着,侍应生便敲门走了进来,语气下意识恭敬:“楼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浴袍和汤泉水都已经准备好了。” 楼祁松开了她的手,对她道:“去泡会,我在这里等你。” “好。” 就这样,进屋凳子都还没碰到,她便跟着侍应生出去了。 他们兄弟俩之间会聊些什么,根本猜不到。 汤泉就在前方拐角。 只是,刚转弯,就撞见一对立于门口热吻的男女,光天化日,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但…… 裴清玥视线逐渐清晰。 确切来说,是陆行舟和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而那女人,正是她昨晚刚见过的,林芊。 陆行舟的目光猝不及防和她相对,忽然将挂在他身上的林芊一把推开。 裴清玥马上收了目光,假装不见。 而前面的侍应生像是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惯不惯,默默带着她从他们身旁越过。 偏偏这个时候,陆行舟连名带姓地喊住了裴清玥的名字,声音带了些薄怒。 局面些许僵硬。 裴清玥淡然回头,看向了他。 “陆先生有事?” 他的情欲散得快,马上恢复了往常的温文儒雅,眉宇深皱着,似是对她有很大的不满。 见他这么看着她不说话,裴清玥觉得他莫名其妙,“如果陆先生觉得我刚刚打扰到你们,我可以道歉。” “我跟她不是你看到的那种关系。” “陆先生不必跟我解释什么,是你女朋友也没关系。”裴清玥淡淡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在她转身的瞬间,便听见林芊亲昵幽怨地喊了一声:“行舟。” 细柔的声音里藏着故事,像是认识已久。 不过,她并没有把刚刚那事在心上,只要陆行舟不来挨她纠缠她,世界就会很清净。 侍应生将她带到一个私密的房间,便折返回了原处,敲门进去。 彼时,兄弟二人正在闲事喝茶,讨论生意上的事情。 “楼先生,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妥当。” “看到他们了吗?”楼祁沉声问,声线透着一股清冷。 “过去的时候,陆先生和他的前任在一块。” “她什么反应?” “小姐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跟陆先生说了一句:不必解释,是女朋友也没关系。” 听到这话,白展泽已经琢磨出来龙去脉,兴味看着他,“玩阴的,果然还得是你。” 似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白展泽将茶杯一放,笑道:“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了。” 在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对了,我听说你会过来,在你那私汤里加了点料。” 闻言,楼祁脸色顿时沉下。 空气仿若凝固,白展泽找补道:“我以为你要泡,特意给你准备的,刚刚忘记跟你说了。” 侍应生刚想说什么,就见那位楼先生皱着眉头起身,大步流星离开了房间。 “白先生,蛇我们已经全都拿出来了,在楼先生让我们准备女士衣服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白展泽眼里有些光亮,“回头找你上司给你加薪。” …… 私人汤泉房,楼祁早已将礼数二字抛却,直接解了指纹锁,直直地闯入了帷幔里去。 雾气缭绕下,入眼便是淋漓雪腻的肩,他的视线堪堪定住,喉间忽然干涩。 在听到脚步声转身的那刻,裴清玥猝不及防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一瞬红温,慌忙抱住了手臂,“你……你怎么在这?” 楼祁微微侧过了身去,沉声道:“出来一下。” 他就那么明晃晃地站在那,她怎么上去? “你……你不回避一下吗?” 楼祁眉头压了压,紧接着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踩在了裴清玥的临界点,可她却无处可退。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距离不断拉近。 男人不由分说地掖着她的胳肢窝,将她从汤里捞出,打横抱了起来,也是同一时间,裴清玥抄起岸上浴袍挡住了自己的前襟。 她的身体仅被一层层清透的薄丝贴着,下面更是空无一物,浑身湿漉漉地被他抱在怀里。 而男人视线并未落在她的身上,深黑的眸瞳盯着水面。 温泉青透见底,没有半点生物的痕迹。 楼祁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被那小子给耍了。 软香在怀,他低眸看了她一眼,抱着她转身进了屋,动作温柔地将她放座椅上。 偏偏对上那双水润纯净的眸时,没经住诱惑,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味道清甜的、温软的,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萦绕,一点一滴地让他失了控,连着呼吸都重了些。 楼祁稳稳地将她整个人提抱了起来,托着她的腿根,让她跨坐在他身上,交换位置。 白幔混着云雾随风扬起旖旎的弧度,裴清玥身上淌着的水随着衣摆滴落在地,整个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和接吻的水声。 他足够的温柔,足够的耐心,给足了她适应的时间,更是在一步步教她怎么接下这个深吻。 裴清玥被他亲软,软得一塌糊涂,连带浴袍何时掉了地,想退缩,他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粗粝的掌不偏不倚地紧扣着她的腰肢,不该碰的没碰。 那里没有任何遮挡,被他西裤磨得颤栗,一股暖流控制不住从她身体里涌出。 裴清玥烧得厉害,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才堪堪结束这个吻,她忙从情\/欲里抽出一丝理智,捡起地上的浴袍裹住,躲进了更衣室。 第四十五章 算恋爱了吗 用了很久、很久,她才清理好,准备出来见人。 只是,外面空空荡荡的,已经不见了男人的踪影,白幔帐寂静地飘荡着,那张单人沙发上还残留着水渍,凌乱,没有恢复原状。 仿若有段缠绵的画面在眼前一帧一帧地在上演、闪过。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无法做到平静地去面对他。 但是,他不在。 心里像是空一阵,有点落寞。 那种感觉不太好受。 她拿上手机,刚开门,就遇见站在门口的侍应生。 “小姐,楼先生在隔壁,他让你等他一会。” 裴清玥缓缓将门掩上,正犹豫要不要\/不告而别之时,就听见隔壁扭锁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就见男人换了一身衣服,干净清爽地出现在眼前。 四目相接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回避。 “饿了吗?”楼祁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将她的不安看在眼里。 裴清玥有种心乱如麻的感觉,含糊回了一句:“还好。” 楼祁来到她的跟前,一点一点地将她拥入怀里。 一股新鲜清凉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他的身上冰冰凉凉的,不含任何情欲,只剩下温柔的力道。 他的气息有种莫名的安抚力,他的拥抱能让她的心率一瞬飙升,又能轻而易举地慢慢抚平她急促的心跳。 “刚刚是我冲动了,以后我们慢慢来。” 低沉温和的嗓音自她头顶而落,她像是受了蛊惑般,抱住了他的腰身。 在那温情的时刻,裴清玥抬头望向他,字字清晰问:“我们这算恋爱了吗?” 男人清贵的脸上升起一抹浅笑。 他说:“怎么不算。” 周身空气似蘸上了蜜,浓稠、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甜,又似在冒着气泡,总之妙不可言。 偏偏这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这些吹散。 裴清玥松开了他,示意:“我去接个电话。” …… 电话是爷爷打来的,催她回去吃晚饭。 暮色照人,忽然间就勾起了爸爸的那句不适合,她的心情就不免低落,像是一场梦被吹散,将她吹醒,不得不去面对一些事。 楼祁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夕阳在车顶逐渐淡薄、黯然,被傍晚时分的灰暗覆盖。 裴清玥看向身侧之人。 阴影在那身墨色衬衫中消融,男人侧脸清绝,气质干净得像立在月光下的雪松,身上只落着一层淡淡的光辉,就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你什么时候回京北?”她出声问道。 “还要两三天。”楼祁反问:“想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 还在考虑是准备偷偷溜回去,还是据理力争说服家里人,但不管怎么做,矛盾争端难免不会出现,那是她最怕的事。 而且,家里人还不同意她跟楼祁在一起。 楼祁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温沉道:“有些事情不得不处理,最多三天,到时我带你回去。” 裴清玥陷入犹豫,最终释然:“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 半个多小时后,车稳稳停在裴家老宅门口。 裴清玥解了安全带,在摸到车门按钮时忽然停住,回头看向他。 “楼总。”她轻声细语地喊,缓缓对上了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想亲你。” 话落,有一秒的寂静。 楼祁浅笑,“想怎么亲,坐我身上么?” 裴清玥没应,撑着中控,倾身过去,很快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楼祁还没尝到她的味道,她就已经回到座位上。 可偏偏,这种蜻蜓点水般的吻最是叫人心痒难耐。 而小姑娘却是一脸满足,眼里缀满了喜悦的星光。 “以后想亲,不用提前跟我说。”他说。 裴清玥抿了抿唇,对他道:“那我先走了,早点回去休息。” “嗯。” 随车门关上,像是少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窗外。 小姑娘就站在路灯旁等着他离开。 纯白的裙泛着朦胧的光,清透精致的五官随她莞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灵韵,轻易就能引人沉溺。 他终是收住了对她的欲,调转车头离开。 人走后,裴清玥也进了别墅,穿过庭院,直直来到客厅。 此时,女佣刚上完最后一道菜,两位老人家也像是刚上餐桌不久,见她回来,便喊她吃饭。 只有他们三个人,只是爷爷神色端肃了些,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太太往她碗里夹菜,声音慈祥,问她道:“今天去哪玩了?” “去了滑雪。” “一个人?还是跟朋友一起去的?” “跟朋友。”裴清玥根本就不敢提楼祁这个名字。 只是,好在没再细问。 老爷子这时将话题开门见山地抛了出来,“我今天听你哥说,你想明天回京北?难得回来一次,怎么也不多陪我们几天。” 裴清玥应声道:“医馆里找我的病人挺多的,消息都要堆成山了,都在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坐诊。” 老爷子深皱眉头,纵然知道一些事,对待自己的亲孙女,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待她和蔼一点,不想给她压力。 “你想当中医,要不然就让你哥给你在我们沪城脚下办家医馆,你在沪城我们也放心,京北那么远,我们想见孙女一面都难。” 此举,瞬间断了她回京北的路。 既不阻止她学医,又能断了她跟楼祁之间的联系,简直是一举两得。 硬的不来,来软的。 他很清楚,对付他的孙女就应该用这套。 “爷爷,我现在还没有独立行医的能力,有外公在我会安心一点,而且还有医术上的问题,我每周都要跟他请教复盘,没有外公,医馆开不起来,我也要对病人负责。” 这话让他们瞬间陷入了僵持之中,老爷子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不断地往下沉。 在气氛陷入冰点时,裴清玥连忙劝慰道:“爷爷,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离开,我是你们的亲孙女,同时我也是我自己,我已经长大了,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你们不用担心我。” 老爷子哼了一声,苍迈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无可奈何:“长大了,翅膀也硬了。” 第四十六章 喜欢 “翅膀硬了才能飞得远一点呀,何况,也是你们托着我飞的,要是再硬一点,我都可以给你们遮风挡雨了。” 两老人家被她这话哄笑,面色也有所缓和。 她的意图,老爷子还是听得明白,“今天是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 裴清玥摇了摇头,“没吵,要是爸爸开明一点就好了。”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家里人是不会害你的,知道吗?” “我知道。”裴清玥紧接着把话拉了回去,试探问:“那爷爷,我回京北的事情你们同意吗?” 老爷子纠结蹙眉,想松口,又不想,最后才把话说了出来,“再多陪陪我们几天,今晚就在这睡,明天陪你奶奶出去散散步。” “好。”裴清玥喜笑颜开。 能得到他们的理解,这么心平气和地搞定再好不过了,这会儿胃口都好了不少。 …… 饭后。 奶奶拉着她说了些体己话,到晚上十点的时候,才回到卧室。 躺在被窝里回忆着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裴清玥控制不住地想楼祁,她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粉色的泡泡。 想着他的温度,还想…..再抱他一次。 另一边,六星级酒店。 陈助做完工作汇报,将话转移到昨晚发生的事情上,“谭家还有他们那位从政的亲戚,公职人员已经介入盘查,他们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到处求人。” 才刚开始查,就已经慌成了这样。 要是查不点什么,问题可就更大了。 楼祁神色淡漠地靠在沙发上,声音在水晶灯下格外清冷:“裴湛不是已经给了他们一条路。” “这也是一条绝路,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试管出来的。” “迟早的事。” 陈助怎会不懂这话的意思。 把他们家那位从政的亲戚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只怕是会罔顾人情伦理,那谭家宝贝离出事不远了。 这个事情并没发酵多久。 第二天,谭家被人断了香火。 然而调查之事并没有因此停止,是楼祁不肯放过。 沪城上流圈层都在猜测楼祁的动机。 “楼、裴两家竞对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干到一块去了,难道是准备化干戈为玉帛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这裴家千金跟楼祁到底是什么关系。” “总之就是,惹谁都不能惹裴家千金,仅仅只是裴家出手,就已经把人整得够呛,要是楼祁掺和进来,家底估计都得被抄得连渣都不剩。” 有人感叹了一句:“那楼祁命是真的好,京北楼家和沪城白家两大世家,再加上那些各大远亲,关系网都握在他的手里,真正生来就是赢家。” 随包厢门一开,一行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出现在门口的白展泽,连忙殷勤让了位。 …… 老太太喜欢清静。 裴清带着她逛了一圈博物馆,又在那里附近的公园走了走,整天下来,她累到不行,一回到家,便躺在沙发上不愿起来。 老太太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年轻人还没我一个老太太体力好。” 裴清玥抬眼看她,“奶奶,我真佩服你,走一天都不带累,还有精力穿珠子。” “我看你就是缺乏锻炼,平时经常跟我们讲怎么养生,多运动,什么要少吃,什么不能吃,怎么吃才对身体好。怎么自己都倒管不住,净反着来,喜欢吃生冷、烧烤那些的东西。” “都说是年轻人了,奶奶,我会注意的,您就不用操心我了。” 老太太睨了她一眼,无奈摇摇头,对她道:“家里有按摩椅,去按按。” “在哪?” “后院里。” 裴清玥随即便把茶几上的车厘子,端到院子里去,一边按摩一边吃。 不到五分钟,忽然想起上午出门忘带手机了,一天都没碰手机。 按下按摩椅上的暂停键,她便回了自己卧室找到自己的手机。 这才发现楼祁给她发了消息:[在家吗?] 时间是一分钟前发的。 裴清玥点开键盘回道:[在,刚回来。] 紧接着,楼祁电话打了过来。 前后通话不过两分钟,她便攥着手机下了楼,对着沙发上的老太太道:“奶奶,我出去一趟,今晚不用等我吃饭了。” 老太太还没张口,人就已经飞快地离开了。 “这孩子,刚刚不是还累得不想动,怎么这会儿就有劲了。”老太太呢喃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出门。 裴清玥便看见了停在家门口的那辆车。 随车窗降下,便看见了驾驶位上楼祁那张清贵的脸,这一次,是他一个人来的。 无需多言。 她直接打开副驾车门,座位上一束粉绿色调的洋桔梗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线。 她眼眸微动,掠过一抹藏不住的欣喜,“这花是送给我的吗?” “不然?”男人声线低沉。 裴清玥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将花抱在手里,随后坐了上去。 在她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别墅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楼祁瞥见,人还没坐稳,便不露痕迹地启动引擎,平稳上路。 后视镜里,那抹人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然而,车刚开出去不远,应该也就四百米不到的样子,忽然就在路边停靠。 一整条路都没什么人,裴清玥不明所以看向了他,“怎么了?” 男人一身干净清冷的白衬衫,深邃眼底是她看不明白的浓郁。 “还有一个见面礼,要不要?”温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克制。 裴清玥一头疑问,还在猜想是什么见面礼,男人倾身,清冽优雅的气息笼罩而来,一只手掌拢住她的后颈,唇瓣紧接着被他含住。 裴清玥目光一怔,长睫颤了颤。 随他指腹轻按,齿关被抵开,轻易就被他攻略了城池。 不过一会,楼祁缓缓松开,对上了那双沁了水雾的眸,出声问:“吃车厘子了?” 似是有什么轰的一声在她脑海里炸开,裴清玥纯白淡雅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僵硬地看着他,压着激烈的心跳,轻声反问:“你喜欢吗?” 楼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在她唇瓣落下温柔的含吻,勾唇,落下一声:“喜欢。” 第四十七章 约会 情愫在二人之间升起,随楼祁坐回驾驶座时,在空气中慢慢扩散,升温。 浓郁氛围里,裴清玥嘴角扬起一个轻盈优美的弧度,她低头看花,心里渗出一丝甜意,一天的疲累都被冲刷了下去。 车子重新启动上路。 楼祁带着她前往了预定好的餐厅。 一路上,她都捧着花,在下车时,才腾出一只手去牵他。 “今天去哪玩了?”楼祁出声问。 “陪我奶奶出去逛了一天,逛博物馆,逛公园,腿都要走断了。”说到腿断之时,她下意识往他身上靠了靠。 楼祁低头看她,眼里一片温柔宠溺,“一会要不要给你按摩?” 闻言,裴清玥似是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什么般,问他道:“你给我按吗?” “不然还有谁?” 她笑了笑,和他并肩走入电梯里面,“不用了,我已经休息好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前后都是被擦得一尘不染的镜子,清晰地倒映着他们的身形和面容。 她看着镜子里的楼祁,才发现自己的身高已经到了他的鼻尖这里,隐约记得六年多前,才够到他的嘴巴。 他的样子其实跟六年前相差并不大,就是,好像身体变得成熟了些,气场也比以前更沉稳了些。 裴清玥仰头看向身侧之人,出声问:“你今年多大了?” 楼祁对上那双莹亮的眸,勾唇:“猜猜看。” “应该没有超过三十……吧?”她小心翼翼道。 楼祁反过话来问她,“能接受的年龄差是多少?” 问题忽然抛到她的身上,一下子就把她给问住了。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然而,还没等来她的回答,电梯就开了。 侍应生带着他们二人走入一间包间,热情恭敬地为他们开了门。 入眼便是一条短廊,墙上装点着花艺,在淡白壁灯的照耀下,焕发出一股清新文艺的气息。 随他们进入,裴清玥瞬间被眼前的一幕停滞住。 她原本以为今晚跟他只是简单的一起吃个晚饭而已,没想到会在一个这么浪漫的场景里共进晚餐。 是一个情侣主题包间。 白绿系鲜花铺上细腻的白纱上,从餐桌边缘流泻拖曳在地,像是一顶新娘的头纱,淡雅中又不失为温柔浪漫。 整个空间都被鲜花装点包裹,清香萦绕。 楼祁牵她坐下。 在点好餐后,忽然叫她过来,抱她坐腿上,温声道:“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裴清玥还没从这份惊喜中缓过来,大脑一时乱,没反应过来是什么问题,茫然问:“什么问题?” 楼祁提示了一句:“年龄差。” 裴清玥马上回想了起来,认真应他道:“我觉得……喜欢一个人的话,年龄不是问题。” 楼祁淡笑:“如果我大你十岁以上,也不介意?” 裴清玥偏偏不吃他这套,“别坑蒙我了,你最多也就三十岁。” 差点忘了,她是一个中医,看一个人的年龄阶段对她来说应该不成问题,何况,他还被她把过两次脉。 “我今年二十九。”他说。 裴清玥默默算了年龄差,“生日呢?” “二月十二。” “那我们差得不远,我元旦出生的。”她眼里一片雪亮,气色红润,由内而外焕发出一股生命力。 楼祁搂着她的腰,情难自禁地在她眼梢亲了一下。 裴清玥缓缓睁开了双眼,对上那道温柔缱绻的目光时,心尖好像轻轻颤动了一下。 男人视线往下,落在了她的腿部,忽然握住了她的小腿,微微用了一下力,询问:“这里酸吗?” 明明隔了一层布料,他揉按起来没有别的意思,只为了帮她缓解劳累。 可他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她感觉这件事情很暧昧,甚至比他们深吻还要暧昧敏感。 她连忙按住了他的手,“已经不酸了。” 楼祁将她的羞涩都看在眼里。 他也就此收了手,重新环上她的腰际。 也与此同时,裴清玥抱住了他的脖子,和他静静相拥着,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就这么抱着,什么也不说,感受着时光流逝,似乎也还挺美妙的。 没过一会,侍应生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默默无声地上菜。 裴清玥从他身上下来,回到了座位上。 用餐自然是规规矩矩的。 坐她对面的男人用餐慢条斯理,时不时会给她夹菜吃,说些让她多补充营养的话。 裴清玥发现,楼祁这人吃得清淡,不抽烟,好像也不怎么沾酒,这么一看,简直就是男性里面的一股清流。 这么多女人觊觎他也不是没道理。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他对她很好。 所以她越想不通,家里人为什么说楼祁不合适她。 或许,她应该找个机会好好问问。 …… 窗外繁华落尽,江流在黑夜中沉静流淌,两人牵手从包间出来。 宽敞长廊空荡无人,不料忽然与陆行舟遇见。 就他一个人,视线自然而然就跟他相接,裴清玥握着楼祁的手不由得就紧了些。 陆行舟视线掠过她手里捧的花,直直地盯着他们交缠的双手。 眉头似皱了下,后又云淡风轻地挪开了视线,无声无息与他们擦肩走过。 一句话也没有,像个陌生人似的。 裴清玥松了口气,庆幸他没有纠缠,她也不想当着楼祁的面,跟他产生过多的交集,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只是在转角处,陆行舟忽然脚步停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空无人影的走廊,一双深沉眉眼在无波无澜中,划过一道锐利的暗芒。 似有极大不甘,一抹复杂的情绪隐藏在他深黑的眸底。 等电梯时,裴清玥下意识抬头看了身旁之人一眼,楼祁的目光随之看了过来,声音低沉问:“怎么了?” 裴清玥摇了摇头,淡声道:“没什么,就想看看你。” 从他神色里,裴清玥并没有瞧见出任何异样。 刚刚只是有那么一瞬莫须有的想法闪过,觉得他们会不会认识。 但如果他们认识的话,刚刚怎么可能碰面后不跟对方打招呼。 第四十八章 点点滴滴都是假的? 出餐厅后,在被问到准备回哪里的时候,裴清玥犹豫了一会,报了地址。 车子平稳汇入了主路,灯光一下又一下在她身上闪过。 静谧无声中,忽然听见他问:“沪城和京北,更喜欢待在哪个城市?” 裴清玥看向他的侧脸,毫不犹豫道:“京北。” 她接着补充:“我虽然在沪城出生,但我对这里不怎么熟,如果你问我沪城有什么特色,我未必都能回答上来。我从小在京北生活,对那里已经有感情了。” 提及小时候的事情,她未免觉得有些黯然,但很快就缓了过来。 “确定好了什么时候回去吗?”楼祁问。 “还没。不过快了,家里人舍不得我,多陪陪他们几天。” “不担心你远在京北的外公外婆不会想你?” 一句话,顿时让她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么一看,的确有好几天没跟他们联系了,她一瞬便迷茫了,像是有两股力量将她拉着往反方向扯。 不过,她很快释怀,“也就两三天的事情,不差这几天。” 前方红绿灯路口,男人停车,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不禁放温柔了一些,“我等你一起回去。” “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不会。” 似有别的顾虑,裴清玥眉头皱了皱,“还是先不要等我吧,我……” 她不想让他和她的家里人碰上,那个局面她根本控制不来。 想半天,也没找出一个合理的托词。 她道:“我回京北后再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看出来了她的纠结,楼祁并没穷追不放,淡声说了一句:“听你的。” …… 在离家门口还剩两三百米的距离时候,车子在路边停靠。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男人忽然间就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缱绻道:“过来抱会儿。” 裴清玥片刻迟疑,随后将花放一旁,借他的力,轻松坐在了他身上。 腰肢盈盈一握,被他大掌扣住。 她攀着楼祁的肩,和他交颈相贴。 男人忽然间侧过头,温柔地在她耳后落下一吻。 那一瞬间,像是激起了一阵电流,她的身体不住地微微颤动了下。 察觉到她的敏感,楼祁亲吻微微顿住,双眸落于昏暗相融,黑得深沉。 小姑娘直起了腰身坐在他腿面,隔着朦胧的光和他对视,渐渐,空气都似乎变得滚烫了些。 气氛一成,二人顺理成章地吻在了一起,火热纠缠,轻喘声不绝于耳。 楼祁最终还是克制地松开了她的唇,在她耳旁低语:“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管遇到任何事情要跟我说,你不是一个人,你现在已经有我,懂吗?” 温柔磁性的声音沾着一丝情欲,像是有一窜电流从耳蜗一路蔓延至她的心脏,颤得厉害。 她低声应道:“知道了。” 抱了他很久很久,根本舍不得分开,直到奶奶打来电话,她才从涣散中醒神。 …… 目送他离去,裴清玥抱着花进了屋。 一到客厅,便对上了裴湛的目光。 他正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见到她手里的花时,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些,轻嘲道:“别别人一束花就把你给骗了。” 裴清玥瞬间不悦,不想搭理他。 在她转身上楼时,裴湛忽然将她叫住,“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同意你跟姓楼的在一起吗?” 闻言,裴清玥身形一顿,接着继续上楼,将花放回房间后,才下楼在他对面坐下。 见她忽然折返,裴湛有些意外。 知道她想听什么,不免得寸进尺了些,“想知道,先把我号码微信加上。” “……” 像是陷入了一种一口价的局面。 裴清玥愤愤看着他,踌躇了一会,极不情愿地掏出了手机,切换小号给他扫。 偏偏手机递过去时,被他一眼识别。 “不加小号。” 紧接着,裴湛就把她的手机拿了过去,将微信切换回来,扫码加上,改成“哥哥”备注,后又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接出来。 才满意把手机还给她。 裴清玥攥着手机,对他有一会地语塞,“以后没事别来烦我。” 裴湛提唇浅笑,颇有一种胜利者之姿。 “现在可以说了吗?”裴清玥不耐道。 “……” 事情全部听完,涉及到商业利益。 裴家和楼家在几十年前就是竞对关系,互相看不对眼,但凡是他们裴家看中的项目,楼家便会横插一脚,从中作梗。 只要出现任何纰漏,他们裴家马上就会被工商市监那边盯上。 市场准入每一项都查得极严,尤其是在楼家和白家联姻之后,裴家得不到进一步的发展,很大的阻碍就是楼家带来的。 “楼祁上位后,人情更薄,你没见过他在商场上的行为作风吧。”裴湛沉沉地看着她。 裴清玥垂眸。 似是说到痛点,楼祁在名利场上的行为作风她的确不了解,但他们来日方长,至少迄今为止,楼祁都没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跟楼家有竞争关系多了去了,京沪两地分隔千里,楼家为什么平白无故针对我们?”她不解道。 这个问题,裴湛也回答不上来。 可见她向着外人,他心里莫名不痛快,沉冷说了一句:“京北那圈子的人,满骨子权利味,为的是什么,难道还不好理解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裴清玥接着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总之,爷爷奶奶已经同意我回去了,有些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完,她便起身上了楼。 一个人郁闷地躺在床上。 了解事情真相后,她表面看起来不在意,但还是被影响,心里头莫名很不舒服,似是有块石头在压着。 如果裴湛说的是真的。 那么是不是也说明了从跟楼祁重逢到现在,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裴家千金,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会有那些动机,就连跟她恋爱,动机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单纯。 蓦地就想起那句“搞定裴家千金才是王道”,是不是他也真这么想。 但是,如果他接近她真的有别的目的,那他的演技可就太厉害了。 她也不相信他们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 第四十九章 收起对她的控制欲 也在当天晚上,裴寂成被老爷子叫回了老宅。 到书房,老爷子冷肃地看着他,开门见山道:“我原本并不想掺和你们父女俩之间的事情,但这次,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在自己父亲面前,裴寂成谦卑地立在他的面前,把所有气场都收了收。 老爷子语重心长道:“我们一家老小心气都高,这点你应该也清楚,但是对自己的亲人,尤其是自己的孩子,也该放下姿态,多一点耐心,我老早就跟你说过,可惜你那个时候病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现在病好了也就罢了,清玥是你跟时妤唯一的孩子,如果时妤还在世,她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对她的孩子,也不会让她每次都害怕回家。” 提起时妤,裴寂成脸色都沉了些,眼里一片黯然。 老爷子接着道:“如今清玥已经长大了,她已经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情要她自己去亲身经历,她才知道什么才是好的,在外面吃了苦,她才肯真正回到家里。你要是真为了她好,就该收起你对她的控制欲,放手让她去闯,她累的时候,托一托她,给她兜兜底。” 耐心听他说完,裴寂成陷入了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蹙眉道:“放手这么多年,她现在走了一条这么吃苦不讨好的医学路,我现在要是再不管她,她以后跟了楼家那小子,被楼家的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楼祁的事情我已经让裴湛告诉她了,清玥从小顽劣,顽劣归顽劣,但她机灵着呢,不会让自己受苦的。” “可……” 老爷子打断了他的话:“舍不得是一回事,该放手时就放手,你以前生病时犯下的错,亏欠她的,那些都已经发生了,别让她更恨你。” 当天晚上回去,裴寂成一夜没睡,沉思了整整一夜。 …… 翌日清早。 裴清玥刚下楼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从厨房溢出来。 她往厨房里探了探头,瞬间愣住。 只见自己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父亲竟出现在了厨房,系着围裙下厨熬汤。 严重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要不然就是父亲梦游,或者是被什么附体了。 裴寂成转过头来看向了她,一副家庭主夫的姿态问她道:“你哥起床没?” 裴清玥幡然回神,应声道:“我不知道。” “去看看他,叫他下来吃早餐。” 裴清玥木木点了点头,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失神地往楼上走。 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的父亲竟然亲自给他们做早餐?! 她抬手敲了敲裴湛的房门。 没一会儿,人一脸朦胧,穿着睡衣已经从卧室里头出来。 他的身上弥漫着烟草味,像是刚抽完一支烟。 裴清玥皱着眉头对他道:“爸喊你吃饭。”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裴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转身回屋换上衣服,也跟着下了楼。 见到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时,眼神也是那么一滞,很快便恢复如常,在妹妹对面坐下。 裴寂成解了围裙坐下,将汤一碗接着一碗从锅里盛出放到他们面前,“我熬了汤,尝尝看,看看好不好喝?” 裴清玥尝了口,神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在裴寂成的目光下,淡笑评价:“挺好喝的,爸爸什么时候学会下厨了?” “今天刚学。” 裴湛喝了口汤,浓眉轻微皱了皱,看向了对面的裴清玥。 却见她一口接着一口舀汤喝,面色无波无澜。 有时候还挺佩服她挺能忍的。 这么咸,她竟然能做到不露半点表情。 然而,裴寂成亲口尝到自己喝的汤时,眉头锁紧,深沉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转眼便吩咐李妈把剩下的汤都倒掉。 “你们碗里的,也别喝了。” 今天的父亲过于反常,让她有点不太适应,甚至于让她觉得有些别扭,让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出声缓解道:“其实也没那么难喝,中药比这汤难喝多了。” 裴寂成神色稍缓,“高汤怎么能和中药相比。” 裴清玥将他的疲态看在眼里,打破沉默道:“您昨晚没睡好吗?” 裴寂成借口道:“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 “工作再忙,还是要注意身体。” “好。” 他将话转向了裴湛,问他道:“京北游乐场项目的事情,陆家那边怎么说?” “陆行舟已经同意签约,按照原来的方案进行,没有别的附加条件。” 裴寂成有些意外,谨慎问道:“合同过目了吗?” “合同没问题,今天准备签约,顺利的话,京北那边也要开始动工了。” “项目你全权跟进。”裴寂成转头看了裴清玥一眼,“你妹妹不是也要去京北,到时让她跟你一道去。” 闻言,裴清玥眼前瞬间一亮,怔怔地看向他。 以前回来这么多次,哪一次不是等她要回京北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如今这么爽快,这么平和地放她回去,她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又怕说错话,表现不好,让他改了主意。 裴湛也没想到他的态度变化这么大,诧异看着他。 裴寂成皱了皱眉,“都看着我做什么,吃饭。” 裴清玥盯着手边的三明治,小心翼翼问道:“这三明治也是您做的吗?” 裴寂成睨了她一眼,裴清玥忙闭了嘴,拿起那烤好的三明治啃了一口。 还好还好。 是正常的味道。 她也吃出来了,这三明治肯定不是自己父亲做的。 一家人,气氛是难得的轻松。 裴寂成静默看着自己的女儿。 虽说已经决定好了放手,但难免放得拘谨,终归有些舍不得。 …… 淡薄阳光下,茶壶里的纯净水空了又空,兄妹二人并排坐在后院,默默解渴。 想起父亲刚刚说的话,裴清玥便归心似箭,不由得出声问他:“什么时候回京北?” 裴湛淡然侧过头来,反问了一句:“你想什么时候?” “我想什么时候就可以什么时候吗?” 裴湛静默地看着她,眼里透了些无奈,“自然是要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第五十章 也想感受你 等他的事情处理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要很久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回……” “不久,顶多一个礼拜。”裴湛将话说得含糊,显然将自己当成了那个能做主的人。 “一个礼拜还不久?” 见他没声,目光瞥向了别处。 裴清玥这时发话:“最多三天,三天如果你还没处理好你的事情,我就自己回去。” 然而,裴湛无奈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给特助拨了电话。 “订哪天的票,自己跟他说。” 裴清玥接过他的手机,瞬间有种被他制裁的感觉,看到屏幕里的备注,她的声音逐渐稳定平和了下来,“许助理,裴湛让你订两张明天回京北的票。” 许助理恭敬道:“小姐,小裴总明天有行程。” “那后天呢?” “后天小裴总有个晚宴要参加。” 裴清玥接着问:“能推掉吗?” “这要看小裴总的意思,小姐,这一周小裴总行程都排得很满。” 裴清玥顿时无话可说。 但她也不想闹,毕竟爸爸能这么平静地放她回京北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是耐心一点为妙。 …… 上午裴湛和裴寂成都离开别墅,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裴清玥接下来一整天都泡在家里看医书。 至晚上九点左右,楼祁忽然打了电话过来。 那头温柔喊她清玥,通话不过两分钟,便潦草结束。 楼祁要过来找她。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她都无法静下心来看书,索性下楼走出了家门,站在门口等他过来。 夜色笼罩,靛青色的云层渐渐遮住了皎月,露出淡薄的光亮。 良久,车灯晃过。 随距离加近,裴清玥认出来了,是楼祁的车,而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车停路边,楼祁从车里下来。 这一次,裴清玥这次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激动。 路灯在她身上落下朦胧宁静的光,如盛开在暗夜里的白色芙蓉花,纯雅的气息携着一股淡淡的灵韵。 楼祁关上车门朝人走了过去,将她单薄的身子拢入怀里,在她脸侧亲吻了一口,很轻的一个吻,似是怕吓到她。 裴清玥不由得就回想起了昨天楼祁在半路停下来吻她,送她回来时,也是停在离家不远处温存。 现在是不是因为知道她家里人不在,他才敢把车停在她家门口,其实,他也并不想让她的家人撞见他们之间的事情吧。 “想什么?”低沉的声音落下。 裴清玥抬眸看他。 那张依然的清贵,双眸深邃迷人,矜贵之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温度,但是,她好像从来没有认清他过。 她出声试探问:“你明天就要回京北了,回去后会想我吗?” “不会。”话一出,楼祁就见她神色沉了下来,又赌气般地望向他。 他低笑,声音温柔撩人,“怎么不会。” 楼祁微微挑起她的下巴,覆上她的唇。 很温柔的吻,她的心还是止不住颤了一下。 缠绵悱恻间,她的脑海里又不禁回想起他们家庭之间的羁绊,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立了一道透明的屏障,而那道屏障正是从她心里生出来的,将他的情意拦截了大半在外。 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所以,她随即就反抱着了他的劲腰,立起脚尖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任何技巧,胡乱地啃着,在他面前显得很笨拙。 楼祁眼眸一深,搂着她的力道忽然绷紧,长驱直入,占据了主导。 难得见她的热情,那股生涩的劲最是勾人,叫人想将她牢牢吸附在身边,叫她再也离不开他。 有那么一刻他还想把她绑起来,绑回京北去。 但终究,他还是松了她。 怕把她吓跑。 小姑娘唇瓣再次被他亲肿,还是那么不经撩拨,一个亲吻便能叫她羞红了脸。 指腹抹过她唇面的水光,低声说:“想把你绑回去。” 裴清玥长睫轻颤,因为她真真切切地从他眼里看出了那种强烈的情感。 “我……”她的声音噎了噎,用着商量的语气对他道:“等我好不好?” 楼祁陷入沉默,见她已经做了选择,最终并没有强求她,“听你的。” 这话,他说过多次。 每一次听,她的心都会安落下来。 裴清玥笑了笑,“我也会想你的。” 轻盈的声音像是掺着蜜般,滑入他的耳蜗,楼祁忍不住将她重新拥入怀中,用她的体温和气息填补内心的那块虚无。 抱着,抱着,就舍不得松开。 一直到分开后,裴清玥都没告知他能确切回京的时间,而楼祁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 所以,也就在目送他离开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开始默默倒数和他相见的日子。 回到卧室。 回忆着方才自己热情的举动,她一头扎进了被窝里,又接着一百八十度大翻转,望着轻盈的白纱帐顶。 唇上似是烙印了他的温度和味道,怎么散都散不去,不停搅乱着她的心神。 等内心逐渐冷静下来时。 她才发现,四周空寂得听不见任何声响。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洗漱后。 她拿起手机,给楼祁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通,便听到那头有轻微的水声,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裴清玥问他道:“到酒店了吗?” 那头嗯了一声。 裴清玥道:“能提供陪睡服务吗?” 话落,陷入了两秒的沉默,隐隐就听到他的低笑,“想怎么陪?” “我们保持通话不断就好,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有点害怕。” “来我这睡。” “别了吧,你明天那么早的飞机,我们这样不说话,我能感受到你就好,你如果嫌我吵的话,我可以把我这边的声音关了。” “不用关,我也想感受你。” 话听着叫人心痒痒的,紧接着,便听到那头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你……在干嘛?”裴清玥忍不住问。 “在泡澡。” 此话一出,她的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轰的一下血液逆流,往她头顶上涌,脸上隐隐发烫。 “下次……下次在洗澡的时候,可以不接我电话的。” “不想错过你的主动。”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这黑夜里格外撩人心弦。 第五十一章 无病呻吟 一直到男人泡完澡,全程裴清玥都在听着。 后来,通话在半夜悄然结束。 裴清玥醒来时,手机已经关机。 洗漱下楼后,便见到了出现在客厅里喝咖啡的裴湛,没想到他在家,也不知道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至最后一层楼梯,忽然听见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声:“不舒服。” 三个字冒出来,在这空间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裴清玥抬头看向他,“你在跟我说话?”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裴湛长腿交叠,抱着手提电脑坐在那,一身浓郁的黑色衬衣,将那狭长的眸衬托得格外的黑沉。 裴清玥应道:“我理解为你在无病呻吟。” “……”裴湛睨着她,眼中尽显无奈,“帮我看看脉,头晕。” 他脸色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好,像是熬夜熬出来的。 裴清玥有片刻的迟疑,最终还是坐了过去。 不用多话,他很自觉地就把手腕递了过来。 裴清玥三根手指头搭上去,很快就找出了他头晕的源头,“熬夜喝酒不头晕才怪。” “有什么方法能缓解?” “针灸。”裴清玥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也没必要针,喝个醒酒茶,忍忍这一天也就过去了,给自己长长记性。” 裴湛将电脑挪开,淡笑:“没听说一句话,好了伤疤忘了疼?” “那叫活该。” “……”他瞬间语塞,“有你这么当妹妹的吗?” 裴清玥撤了手,“不听医嘱,吃亏的是自己,上次我给你开的药方,你一次都没喝吧。” 裴湛眉头微蹙,“喝过一回,太苦。” 裴清玥无言以对,嘲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孩子一样嫌药苦不肯喝药,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没人敢笑。” 她轻哼一声:“霸总那一套,我懂。” 说着,她便起身,走向了厨房找到李妈。 “李姨,家里还有醒酒茶吗,帮裴湛煮一杯。” “有。”见她开始关心起哥哥来了,李妈一脸欣慰,随后想起一事提了句:“上次少爷拿了几副药回来,我帮他熬过一次,少爷只喝了一口,就全倒了,剩下还有几副药都还放在柜子里。” 裴清玥眉头皱了皱,“喝不喝随他,等他老了走不动,躺在床上呻吟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才是苦了。” 说这话时,她故意提高了音量。 李妈无奈。 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此话之人更是有苦难言。 故而在吃早饭之时,裴湛已经自觉让李妈把药煎了。 而也就在药煎好的时候,不知裴清玥在哪捞来一把糖,搁在餐桌上,偷偷放好后,便转身回了楼上。 这一幕,全都被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裴湛看见。 见那衣摆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走出来,拿起桌面的糖瞧了眼,一抹笑意自唇边漫开。 事实上,不只一次见她那么偷偷摸摸干过这类关心他的事情。 以前小时候,每次送给她的礼物都会被当着面丢进垃圾桶,直到后来有一次,他在她的房间里发现,她偷偷把送给她陨石项链从垃圾桶里找了回来,藏在她的枕头下。 那一刻,他才明白,其实她没有那么讨厌他,是她走不出她心里建起的那道城墙。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她释怀的那刻。 现在能感觉到那道墙松动了些,至少不像以前那样,话都不肯跟他多说一句。 …… 下午,爷爷奶奶让他们兄妹二人回老宅一趟。 说是有客人要来。 也就在他们到家的后几分钟里,女佣前来传了话。 紧接着把一行人带进了屋。 是陆家人来了。 陆行舟,还有他的母亲和堂妹陆媛。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裴清玥往角落里挪,默默无声地看着他们,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在这个时候,奶奶把她叫了过去,把她带旁边坐下,对着陆家人介绍:“这是我孙女,清玥,现在在京北跟着她外公学中医。” “伯母好。”裴清玥礼貌喊人。 陆母和善看着她,目光带了些欣赏,句句都是场面话。 其实两家也就是长辈间关系好。 他们这些小辈也就做做样子。 以至于在一番热谈后,裴清玥在后院里听见陆媛在背后打电话说她坏话。 “裴家千金也不过如此,还没芊芊姐你好看,身材也没你好,我都不知道行舟哥为什么会在你和她之间选择她,我想不通你跟行舟哥以前那么好,为什么突然就分了,还瞒了我这么久。” “总之,芊芊姐,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你这边,我一定会好好跟行舟哥说的。” 挂完电话后,转眼就看见出现在身后之人。 陆媛吓了一跳,但很快便缓了过来,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轻蔑道:“你们裴家这么没素质的吗,怎么还偷听人打电话。” “陆小姐恐怕不是忘了,这里是我家,我想在哪就在哪,你在我家背后讲我的坏话,要说没素质也是你没素质吧。” “你……”陆媛气得脸色铁青,她咬了咬牙道:“既然你刚刚已经听到了,那我就不妨跟你直说,林芊你应该认识吧,她是沪城第一名媛,也是我哥的前女友,我哥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你休想走进我哥的心里一步。” “既是前任,双方还有感情的话为什么不复合?”裴清玥问得很认真。 这一下就把陆媛给问住了,磕磕绊绊地道:“复合……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内你别想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也没想插足。”裴清玥语气里带了些不屑。 她一边思索,一边在院子里那张藤椅上躺下,看着天边的云彩。 看她逍遥地躺在那琢磨着什么,陆媛瞬间不满了,“喂,你该不会在想怎么趁人之危吧。” 裴清玥淡淡瞥了她一眼,问道:“他们为什么分手?” 陆媛瞬间语塞住,没想过她会这么直白地问,“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算了。” “我看你就是对我哥图谋不轨。” “大小姐,我麻烦你搞清楚,我要是对你哥有意思,我会拒绝联姻吗?动动脑子好不好?” “你说我没脑子?” 裴清玥根本就不知道她在闹什么,从她进门那刻,就感受到了她莫名其妙的敌意。 如果是为她拒绝联姻一事,替她哥伸张正义,她能理解,偏偏这位是个奇葩。 “你口中芊芊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五十二章 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跟楼祁不是? 迷魂汤…… 见她一句接着一句语出惊人,毫不温婉含蓄,跟她那张莹白清雅的皮囊相差十万八千里。 陆媛瞬间对她另眼相看。 说起她跟林芊之间的关系。 不过就是行舟哥和林芊在一起的时候,林芊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宠,她自然也很喜欢林芊。 正欲回话,远远地就见堂哥陆行舟和裴湛一同走了过来。 她瞬间没了声,马上变得乖巧了一些,还主动挪了座位给陆行舟坐。 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跟刚才张牙舞爪之人大相径庭。 裴清玥将一切看在眼里,只是对上裴湛目光时,竟解读出一种“别人家的妹妹”的那种羡慕感。 她淡淡挪开视线,躺在藤椅上,看蓝天广阔。 裴湛紧接着就坐到了裴清玥身边去。 从陆行舟视角看过去,他的身体将裴清玥的脸完全挡住,虽说上次他们兄妹俩跟陆行舟闹得有些不愉快。 但主宾之间,该有的礼还是有,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个项目合作,即便联姻没有达成共识,他们两家的情谊还在。 “刚刚在聊什么?”陆行舟出声问陆媛道。 陆媛瞥了一眼悠闲躺在那之人,“我们没聊什么。” 面对陆行舟时,陆媛整个人就像成了一个讨喜的乖乖女。 偏偏这个时候,裴清玥开诚布公说了出来:“我们在聊你的前女友。” “……” “……” “……” 场面瞬间滞住,三人神态各异,一时不知道该看谁。 几秒的沉默后。 陆行舟淡漠饮了一口茶,看向了陆媛的眼神带了点威慑。 陆媛心里由不得着了慌,解释道:“刚刚芊芊姐给我打电话,我们通话的内容全被裴小姐听到了。” 裴清玥开口道:“陆小姐倒是甩的一手好锅,刚刚明明……” 她话还没完全说出来,就被忽然走过来的陆媛捂住了嘴。 “闭嘴。”陆媛压低声音说,捂人的力道不轻不重。 裴清玥张嘴就要咬。 怎奈,陆行舟凶了一句,“媛媛,不得无礼。” 那股压迫感瞬间漫了过来,陆媛这才老老实实松了手,又嫌脏似的,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乖乖回到陆行舟旁边坐下。 裴清玥挑衅哼了一声。 裴湛都看在眼里。 两个人小姑娘年纪相仿,却都互相看对方不对付的模样,刚刚他们要是不来,说不定就打起来了。 “陆小姐还是安分一点,我妹可不是那么好惹的,要是不小心被她咬一口,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陆媛不服气道:“不好惹,就把她关起来。” 裴清玥冷声道:“把谁关起来?” 场面就要乱时。 陆行舟这时站了出来控制局面,沉缓道:“林芊以前对媛媛好,媛媛向着她一点,裴小姐见谅。” 裴清玥冷哼了一声:“挺好的,就怕她向着我。” 听到这话,陆媛瞬间不悦了,“我会向着你,你做梦吧。” “那最好不过。” 被她接二连三的拆台挑衅,陆媛脾气马上就上来了。 却在收到陆行舟递来的目光,那股气势马上弱了一些,忍气吞声地拿起桌上的草莓吃了一口。 陆行舟警告了一句:“再敢对裴小姐不敬,以后零花钱没收,自己出去挣。” “明明是她……” 看到他眼里的阴翳一片,陆媛声音渐弱,直接闭了嘴,心里窝着一团子委屈。 越乱,裴清玥越开心。 偏偏这时,奶奶把裴湛叫走,陆母紧接着又把陆媛带走。 后院瞬间空荡荡的。 目的尤为刻意。 制造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 冷冷清清的,偏偏陆行舟又是一个坐得住的主,即便没有任何交流,也不会显得不耐。 裴清玥最终从藤椅坐了起来。 走到他对面坐下。 陆行舟直直看着她,给她倒了一杯茶,主动搭话:“没睡午觉吗?” “没有。” “从我们初见到如今,冒似你都对我抱有敌意,甚至是讨厌,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改变你对我的看法。” “这些对于先生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重要。” 两字,夹着重音,瞬间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陆行舟眼里如湖泊般,带了点淡淡的压迫。 “如果是我前任的事情让你误会,我可以解释,我也没想过跟她复合,并且会跟她断个干干净净,以后我也不会再让她靠近我们半步。” 听到那句我们…… 裴清玥蹙起了眉头,“陆先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楼祁吗?”陆行舟波澜不惊地看着她,“你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跟他就不是?” 裴清玥顿住,一时无言以对。 越是反驳不了,她越气。 最终。 她沉了下心,冷冷地对上了他的目光:“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原因,不管你做出任何改变,我也不会喜欢你,我建议你还是找前任复合去吧。” 撂下这话,裴清玥起身离开。 着实是被他气到了。 怎么会有人卑劣到这么精致的程度。 途径客厅,她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行人一眼,一个人转身上了楼。 见状。 老太太连忙推了推裴湛的手,“去看看你妹妹怎么了?” 裴湛紧跟着就上了楼,停在她房间门口,敲了下门。 “陆行舟欺负你了?” “累了,我要睡觉。”说完,裴清玥便缓缓关上门。 无奈下,裴湛下了楼。 楼下陆母正在“鞭笞”陆行舟,问他是不是说什么话惹人不高兴了。 老爷子肃声问:“清玥在闹什么?” 裴湛沉眸:“没什么问题,就是身体不太舒服,回屋里躺下了,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陆伯母见谅。” “我才不信她真的病了……”陆媛呢喃了一声,在收到陆行舟目光时,乖乖闭了嘴。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不是真的生病,只是有些事情不能明摆着说出来,让双方之间陷入难堪之中。 老爷子训了一句:“身体不舒服也该当面跟我们说一声,丢下客人自己跑回房间去,这像话吗?” 老太太宽慰道:“让她休息去吧,平时工作那么辛苦。” “你就宠着她吧,看她以后骄纵成什么样。” 老太太没再搭腔,留陆家三人吃晚饭。 陆母借故推辞,没坐一会,便带着陆行舟和陆媛准备离开。 老爷子这时对裴湛道:“去把她叫下来送客。” 话音一落,就见孙女从楼上下了楼。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孙女出门送客,人走后,说教了她几句,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第五十三章 思念 这一闹,裴清玥那点小心思,他们裴家人怎么看不出来。 只是默默纵容罢了。 …… 在爷爷奶奶这吃过晚饭后,裴清玥便回了自己家。 洗漱后。 穿睡衣躺床上,莫名又想起陆行舟说的那句:“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跟楼祁就不是?” 越想越心烦。 索性给楼祁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通,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蜗。 他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烦乱的心被他的声音瞬间抚平,似是找到一个归处,一下子就安宁了下来。 其实并没有什么想跟他说的事情,只是想听到他的声音而已。 只是,那边声音些许嘈杂。 裴清玥问:“你在外面吗?” 楼祁嗯了一声,声音低沉问:“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要五六天。” “这么久?” 裴清玥也没办法,哄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声音听起来带了一点羞涩,说时,那张纯白淡雅的脸上都不禁浮起一抹很淡的粉。 京北那头,楼祁刚从一家酒楼走出,听见这话时,喉咙莫名紧涩。 他站在门廊前,挺阔身影融入明暗交织的光里,一双眸深墨得像是浸没在黑夜之中,浓重。 “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似是沁了夜色,低哑撩人。 才分离不过一天而已,就已经难以自控地想念一个人,像是心里缺了一块,绝对不是一句想念就能填补得了的。 他向来理性自持,放在以往,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有,又或许回国遇见她之后,很多和她有关的事情似乎都在他能控制的范围之外发生。 清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外面的话,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忙完后早点回去休息。” 话音落下。 迟疑良久,他才应了一声:“好。” 电话挂断后,楼祁直直回到车里。 正要系安全带准备回去,车窗外纠缠的一幕让他动作顿了顿。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爸逃了,他在我们场子欠的那笔钱就应该由你来还。” “我说了我没钱,你们要是再缠着我,我就报警了。”灯色朦胧里,云烟在两个催债人面前显得格外柔弱,如同待宰的羔羊般。 “没钱。”两人哼笑了声,眼神逐渐尖锐,“那就把你赔给我们,以你这姿色,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捕捉到危险,云烟下意识往后退,孰料他们下一刻就追了上来。 最终将她摁在黑色库利南车头前,嘴里还说着些难听的浑话,她越挣扎,他们便越用力,拉扯之间。 其中一个人忽然用了力,顿时传出了一阵异响。 似是察觉到什么,光头男看着被他失手拧断的“飞天女神”车标,顿时慌了起来。 也与此同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整个夜。 催债二人吓得魂都要出来了,立即松开了云烟的手。 光头男慌张地看向了从驾驶位走出来之人。 男人眼眸深黑,一眼望不到底,精贵浓郁的黑衬衫与昏暗融为一体,目光森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不只他一个人,旁边两辆车的保镖也都下了车。 黑压压的一行人以一种压倒性的气场出现。 再看京A连号车牌,不用多想,也知道这种身份的人他们根本得罪不起,光头男瞬间觉得手里的车标极其烫手。 他拿着车标,弓着身子跑过去道歉:“老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坏你的车。” 刚刚为了抓小娘们,根本就没注意他们挨的是什么车。 现在这么一看,光是他破坏的一个标就是上几十万,整个车若是要赔的话,即便是他倾尽几代人的家产都赔不起。 偏偏车主矜冷开口:“车我不要,原价赔偿吧。” 光头男直接双膝下地,给他跪下了,拼命求饶道:“对不起,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就算倾家荡产,老板您这辆车我也赔不起啊。” 楼祁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他脚下之人,眼里一片淡漠,“腰子值钱,一个不够,再算上你家人朋友的,应该也能赔清了。” 听到这惊悚的话,光头男浑身冷汗直冒,抖若糠筛。 他另一个的同伙见势不妙,吓得直接丢下人就跑了。 光头男也想逃,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侧腰挨了一脚,被一个保镖踹飞在地,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后面重重的一击给揍晕了过去。 总镖头折身回来,问:“先生,怎么处理?” “扔警局。”楼祁淡然开口。 仿若方才只是处理一个蝇头小事,但对于云烟来说,却是莫大的恩情。 又碍于他周身气场过于凌厉疏离,像是一个暗夜里的冷血修罗,她根本不敢向他靠近。 在他准备重回车上之时,云烟理了理衣襟,急忙走到他的面前,“楼先生,刚刚谢谢你帮我解围。”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侧脸。 随他目光对上了来,她霎时就顿住了,心跳都顿时加快了些。 男人眉眼深邃,似还挂着淡淡的愠色,虽然不带半点温度,但是能出现在他的视野之内,被他注意,已经是她的幻想中的一部分。 她也很希望自己被他看见。 甚至于,更希望他的目光能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会。 只是男人目光犀利,似是一眼看透了她刚刚的那点小心机,蹙眉警告一句:“下不为例。” 云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漠然坐回了驾驶位,启动引擎离开。 那辆黑色库里南就这么如风一般从她身旁驶过,疏冷得不想跟她产生任何瓜葛。 云烟眼里划过一抹落寞。 都说世家薄情,不知怎么样的女人才能让他动心。 想着想着,她便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出现在他身边,那位长得纯雅脱俗的女生。 也是在那一次,她第一次见楼祁眼里有温度,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但,她最该清醒的是。 她和楼祁身份悬殊,她这样烂泥一样的家庭根本就高攀不上在京北一手遮天的楼家。 …… 黑色库里南停在酒店。 从车上下来,楼祁望着车头破损的那一块,不由得就回想起很多年的那个春天。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清玥。 阴天,灰色蒙蒙,一场校园霸凌在学校后门的巷道发生。 这辆库利南就停在不起眼的角落,从驾驶座往窗外看,可以清楚地看见一拨人围着两个女生对峙谩骂的过程。 原本他想坐视不理,直接开车离开。 忽然发现左后视镜里闯入了一个身影,偷偷躲在他的车尾看着前方的战况。 第五十四章 回忆 少女一张脸似新月般泛着淡淡的清辉,眉眼间清心玉映,漂亮得叫人过目难忘。 过了好一会,他才认出这个女孩子曾经在大马路上碰见过,原本过眼匆匆,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认出她来。 女孩一步步往前,整个身子都贴着他的车身挪动,直至他们只有一门之隔,她才停了下来,侧脸贴在他的车窗上,那张稚嫩的脸近在咫尺,和他不过十多公分的距离。 他并没有惊动她,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前面斗殴突发,两个人对抗七八个人,撕扯扭成了一团,大概五六分钟左右,以一种擒贼先擒王的策略,将其中一个扎着脏辫的女生推倒在地。 似是扭伤了脚,脏辫女痛得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地叫骂:“黎姿你这个贱人,你死定了。” 混战因此停歇,好几个人脸上挂了彩,头发凌乱得像泼妇。 黎姿环视着她们一干人等,眼神锋利如刀:“不是说我有传染病吗,你们再敢碰我,当心我把病通过血液传播给你们。” 一听传染病,脏辫女的同伙吓得立即离她远了一点,面面相觑,最终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丢下脏辫女走了。 起初是走着跑的,后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恐惧,一溜烟跑没影了。 那场地就剩下她们三个人,脏辫女抱着左腿坐在地上哭喊,眼泪鼻涕糊了整张脸。 黎姿冷嘲了一声:“不是你怂恿她们来堵我的吗,哭什么哭,菜鸡。” “贱人,你给我等着。”脏辫女死到临头还在放狠话,接着就被挨了一脚。 此刻她就像是被摁在砧板上的鱼肉,根本反抗不了一点。 黎姿皱了皱眉头,似是并不想放她走,视线不经意间一瞥,便看见了立在车旁的裴清玥。 纠结了一会,她直直地来到裴清玥面前,“清玥,能不能帮我个忙,她的腿扭伤了,帮她接下骨。” 裴清玥不解,“她不是你的敌人吗?” “是敌人,她要是去医院做各种检查讹诈我,要我赔医药费,我肯定赔不起。” “赔不起,那就不要打架好了。”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他们先找上我的,难道我要跟他们下跪求他们不要打我吗?越弱小,越容易被欺负。” 裴清玥蹙起眉头,朝人走过去。然而刚蹲下身,差点就挨了她一巴掌,好在黎姿半路截了下来。 黎姿警告出声:“你要是敢动她,我弄死你。” 脏辫女嘶扯着喉咙道:“你们特么想对我干什么?” 裴清玥皱眉,说:“好吵。” 紧接着,黎姿便捂住了她的嘴巴,女生立即挣扎了起来,双手不停往外抓,裴清玥手臂不慎被她挠出两条血痕出来。 见状,黎姿一并摁住了她的双手,“特么的找死是不是?” 裴清玥淡定摸着她的脚踝,微微扭动了一下,忽然一下用力,只听见咔擦的声响,脏辫女的闷喊一并响起,轻轻松松的一下,就把她的骨头接了回去。 见她利落松了手,黎姿诧异:“好了吗?” “应该好了,让她起来走走。” 黎姿谨慎道:“你躲我身后去,小心她伤到你。” 裴清玥起身站在了她的身后,随后,黎姿便松开了她。 脏辫女转了转脚踝,好像不疼了,她抹了抹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她们的眼神都似带了些不可置信。 尤其是在看到裴清玥那张脸时,更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想到这么纯净漂亮的女生竟会跟黎姿站在一块。 估计是觉得败在黎姿的手下很屈辱,但以她现在单薄的势力,绝对奈何她不了,所以在脱身后,冷冷地瞪了她们一眼,一声不吭地掉头离开。 好在没事。 黎姿暗暗松了一口气,“刚刚谢谢你。” 裴清玥轻描淡写:“不用谢。” 坐在驾驶位的楼祁看着她们迎面走来。 他停止看戏,系安全带准备点火,从他身边经过的小清玥忽然停下了脚步,隔着车窗看向了他。 车窗是单向的,尽管她看不到什么,那眼神似带着一股穿透力,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他当时并没看懂。 连她身后的两个人也不明白她忽然停下来做什么。 他淡淡挪开目光,然而,下一刻,就见她忽然从路边拾起一块砖头。 不等所有人反应,小清玥扬起那砖头就把他的车头砸了,也就这么一下,他亲眼看见“飞天女神”车标断在她的手里。 黎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出声:“你疯了?” 那眼神似是在说,你好端端地砸人家的车做什么。 裴清玥冷酷地丢下砖头,以一阵风一样的速度,拉着黎姿的手,逃也似地离开了肇事现场。 楼祁僵直地看着后视镜里的三个逃跑的人影,薄唇僵硬地扯出一个玩味却没有温度的笑。 有意思…… 根本就料想不到她会这么做,但他马上又能理解她这么做的动机。 唯一的原因就是,刚刚她停下的那刻,发现了车里有人,有成年人在袖手旁观,看着她们一伙人斗殴不阻止。 所以故意砸了他的车。 也就这么一个原因说得通她的行为。 在她们跑得无影无踪后,他冷着脸下了车,看着立在车头的那枚“飞天女神”倒下,摇摇欲坠般挂在那,车盖还有轻微的凹陷。 他要气不气,又觉哭笑不得。 还是头一次,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当着他的面砸了他的车。 这胆子,比她们那群人更大,更烈,甚至于更难对付。 后来,是在两年之后,好巧不巧,在一中学校的街道再次遇见她,还被她看上,塞了他一百块钱,让他冒充她的家长去见班主任。 那个时候的她多了少女初成的气韵,脸还是青涩稚嫩,在求人帮忙的时候,完完全全是主雇之间的姿态,丝毫没有对成年男人的畏惧。 …… 思绪归拢,他的眉头蹙了蹙。 车标后来补回去后,这辆车他就再也没开过,没想到今晚刚开出来,就又被别人破坏,偏偏坏的还是他的标。 教他如何不想她。 …… 第五十五章 回京 京沪两地分离的五天,裴清玥每天晚上都会跟他通电话。 有时候他们什么话也不说,就把手机放在边上,她研究医书,楼祁在那头忙工作,这样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 回京前一晚,裴清玥按捺住雀跃,纠结要不要告诉他明天回去,还是准备明天给他一个惊喜。 纠结之下,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翌日。 裴家人抽出了空闲,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个饭,收拾东西送她去京。 两位老人家多少不舍,将他们兄妹二人拉到沙发上说了些体己话。 “京北也有我们家的房产,正好你哥也要去京北办事,不然你们兄妹俩一起住进华庭御,多个照应,别跟你外公他们挤。” 华庭御是她小时候被外公接去京北的时候、爷爷奶奶购置给她。 那时候她还小,外公他们俩不肯去住,所以她便跟外公他们住在妙仁堂一直到现在。 后来她长大成人,她虽然有那里的钥匙,但从没去看过。 因为她不敢一个人独居,加之懒,尤其是不想通勤,所以没考虑过住那里。 现在,如果要让她跟裴湛住一起,她更不愿意。 “奶奶,我就在外公那住吧,上班方便一点。” 老太太也没强迫她,“你想住哪都可以,我只是担心你在那边受苦。” “不会,外公外婆把我照顾得很好。” 老太太又塞给了一张卡,裴清玥推了回去,“奶奶,我不差这些,上次你给我的那张卡我还没花完呢。” 老爷子皱着眉头来了一句:“给你就收着,一家人有什么好见外的,以前你外公给你一百块钱零花钱都乐得开花,我们的,连收都不肯收。” 是在教训,也是满满的醋意,在说她跟他们不亲。 裴清玥无奈收下。 以前他们给的钱,都被她放在存钱罐里,一分都没花,说实在,她更乐于花自己的钱。 老爷子嘱咐了句:“平时忙归忙,多打电话回来问候,听见没有?” “知道了。”裴清玥抱了抱老太太,哄道:“奶奶,我会想你们的。” 老太太露出欣慰的笑,宠溺地将她揽在怀里,一边说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一边又舍不得松手。 后转头嘱咐裴湛:“到京北后,平时有空多去看看妹妹。” “奶奶放心,我会照看好妹妹。” “我都已经长大了,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们,还有……”裴清玥抬眼怯生生地看了裴寂成一眼,“还有爸爸,要注意好身体,少熬夜,多运动。” 说到爸爸时,多多少少会觉得别扭,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完。 裴寂成颔首,一张带着威严的脸多了些温度。 之后,搬完行李,于家门口分离。 裴清玥心里有股莫名的失落感堵在胸口,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些心绪,在她以前离开裴家时都不曾有过。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然发生变化。 …… 大概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抵达妙仁堂侧门。 裴湛和特助下车拎行李时,就见小姑娘一溜烟就没影。 两个男人还没踏进门,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了欢呼声。 外孙俩雀跃地抱在一起,裴湛拖着行李走了进去,便看见了她故事里说的那只爱美的鹦鹉。 此刻它立在石桌上,清玥清玥不停地叫喊,重逢氛围格外浓郁。 这一刻,他好像真切地感受到妹妹的快乐和自由。 或许,这就是她喜欢留在京北的原因。 张七娘松开了外孙女,热情地把水果零食端了出来招待客人。 裴清玥问:“外婆,外公还在妙仁堂看诊吗?” “对。” “我去妙仁堂瞧瞧他。”说着,裴清玥便跑到了妙仁堂,老中医的诊室。 彼时,老中医的诊室有病人,她躲在门后,偷偷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老中医发现她后,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满眼透着“不省心”三个字,心里却欢喜得紧,其实不愿表达出来。 裴清玥跟他比了个“我先走”的手势,随后便没再打扰他上班,溜回了后院。 回来京北一身轻,连空气都是熟悉安心的味道。 见她容光焕发,干净的眸子里充满了灵韵,裴湛莞尔,喝了一口茶,没多说什么,借故离开。 张七娘连忙拉着外孙女送人,问了些话,才知道裴湛要留在京北一段时间。 归期自然是不定的,至少也要一两年。 不过,不知为何,裴湛反而更乐于待在这里。 送走人后,裴清玥躺在摇椅上,鹦鹉小七跳至她的肩头,依偎在她的颈侧,和她一起跟张七娘聊天。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间便入了夜。 裴清玥忽然跑到厨房,对里头忙碌的张七娘说了一句:“外婆,晚上不要做我的饭,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 “朋友约我出去。” 张七娘嘱咐了句:“少吃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好,知道了。”说着说着,她便拿上手机出了门。 老中医下班回来的时候,一个人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晃荡,甚至于往楼上溜达了一圈,都没不见外孙女的人影。 最终,他折回厨房,忍不住问了句:“那丫头上哪去了?” 张七娘道:“出去见她朋友去了。” 时老脸色顿时沉了些,透着无尽的无可奈何。 走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裴清玥给楼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在哪呢?吃晚饭了么?] 没一会,那头便回了消息:[有场局] 见他有点不按常理出牌,裴清玥沉默了一会,想想该怎么才能套出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思量了一会,她接连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该不会背着我出去找嫩模聊天去了吧] [给我看看你的定位] 发出去后,又有点后悔,觉得这么说有点莫名其妙,趁他没看到消息之前,赶紧就把嫩模那条消息撤回,也与此同时,那头真的乖乖发了条定位过来。 在烟雨酒楼。 他应该在那跟人吃晚饭。 裴清玥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能赶得及时。 出胡同口后,她忙打了一辆车,匆匆往烟雨酒楼赶,距离越近,她的心跳都不禁加快了些。 第五十六章 惊喜 只要一想到一会可以见到楼祁,她的心跳便难以自控。 他们分开明明才不到一周而已…… 他也会像她这样\/想念她吗? …… 约莫一个小时,在路边下了车。 京韵味阁楼就在眼前,灯火辉煌,四周却分外安静,在京北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一处宁静繁华之地。 裴清玥找出楼祁的号码,想给他打个电话过去,脑海里蹦出他刚刚说有个局…… 这么冒然给他电话,会不会耽误他谈事情? 她迟疑了会,最终缓缓把手机放下,连着心跳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看见了一个背影很像他的人。 酒楼上的霞光淡薄朦胧地映在他的身上,身姿挺拔颀长,白色衬衣将他宽阔紧实的肩勾得流畅,清冷又不失稳重。 这背影,不管怎么看,都很像他。 她停下脚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确认,在见到他接了电话时,她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手机话筒耳边响起,喊了她一声:“清玥。” 裴清玥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与激动,悄悄向他靠近,压低了声音对他道:“问你一个问题,我想听你的实话。” 那头低笑,“我什么时候没跟你说过实话。” “说不定呢。”尾音上扬,带了点俏皮。 楼祁笑了笑,问:“想知道什么?” 裴清玥沉吟了一会,一字一顿地道:“你想见到我吗?” 听出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楼祁环扫视了前方一眼,紧接着,便听见了手机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奔跑的声音。 随他转身,一个轻盈柔软的身躯扑入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那一刻,他的心跳仿若漏了一拍。 一股熟悉的馨香往他鼻尖上钻,心心念念之人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早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公司大楼签署文件,在见到她发来的消息时,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故发了一个地址,将她引来这里。 随后他便提前从公司出发,站在这里等她。 没想到果真见到了她。 她倒是玩得一手“好”惊喜。 他将人拥住,一寸寸收紧力道,贴着颈感受她的体温和气息,低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到家的。” 裴清玥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男人清贵的脸庞近在咫尺,一双眸子格外深邃炙热,像深不见底的漩涡,欲将她吸进去一般。 她立起脚尖,就在快要碰上那双唇时,忽然停住。 要亲不亲,气息勾人心痒难耐。 “你还……” 她话还没说完,唇就被堵住。 后颈接着被他大掌轻扣,男人强势抵开她的齿关,一寸寸攻略城池。 他的气息和温度难以抵挡地漫了下来,裴清玥被迫咽下他的滋味,似有密集的电流淌过,身体一阵酥痒潮热。 她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衣料,想要找到一个支点。 随她主动迎合,他的力道便不断收紧、索取,恨不得将她吞裹入腹。 街灯照影,静静映出两道交缠的影子。 十米开外,立了一个黑色冷艳的身影。 云烟正在目睹着眼前热吻的一幕。 她淡淡收了视线。 他们亲了多久,她便在原地站了多久。 原本以为像楼祁那样身份尊贵之人,薄情、稳重自持,权力才是他所热衷的东西,女人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至少不会被情欲左右。 以他的身份,向来也只有女人主动贴上去的份。 像这种光天化日,失控热吻的情境,在他身上本不该出现。 今日得见他的情欲,倒真是让她开了眼,也让她羡慕、甚至妒忌于那个能被他拥着亲吻的人。 而她的心像是被扯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有一阵撕裂的疼痛。 那个吻,很漫长很漫长…… 直到察觉到她喘不过气来,男人才堪堪结束了这个吻。 丝丝缕缕的情欲散开,裴清玥眼神涣散,头抵着他的肩微微喘息。 脸上温度更是烫得吓人,羞涩得不敢看他。 楼祁松了力道,温柔拥着她,抬眼时,视线猝不及防和前方站着的人相对。 似是他们不走,就会一直被她这么看下去。 “看够了么。”楼祁清冷磁性的声音透着些薄怒,眉头也深压着。 云烟心一瞬悬了起来,紧张得脊背都冒了一层冷汗,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清玥随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便见到一袭黑色鱼尾裙之人立在他们不远处,没等她看清此人是谁,人就已经踩着高跟鞋疾步逃离。 所以…… 刚刚她和楼祁接吻的时候,就这么明晃晃地被人盯视着??? 心里莫名不快。 她回头看向那张清冷妖孽般的脸,他的气场没那么一下那么凌厉,似是在克制收着,只有他怀里的温度让她觉得是暖的。 她忍不住出声问道:“刚刚那个人是你前任?” 语气浅淡,但话里话外多多少少带了点酸味。 楼祁看向她,眉宇微微蹙起,“醋了?” 见她赌气不说话,楼祁搂着她,温沉道:“没有前任,只有你一个。” 裴清玥眼里一下就有了光亮,“真的?” “当初不是说我心火旺,叫我谈恋爱,那时候没看出来我没有过性生活?”他低缓开口。 此话一出,裴清玥紧张得不敢看他。 中医把脉又不是万能的,并不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破处。 她也不解释。 只是,在听到他没有过性生活时,心里莫名就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滋味更是难以言喻的欣悦。 偏男人继续拿她的不是:“怀疑我找嫩模,又跟我提前任,担心我心火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裴清玥神色僵了僵,“你看到我撤回的那条消息了?” “有胆子发,没胆子给我看?” “我……我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有想别的。” “不信。” 裴清玥没了主意,无辜地望着他,勾着他的脖子哄他道:“我回来后连晚饭都没吃就出来见你了,能不能不跟我计较?” 楼祁眼眸变得一片柔和,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宠溺,“饿吗?” 裴清玥点头。 下一刻,就被楼祁牵着走进了烟雨酒楼。 第五十七章 要摸吗? 然,包厢门一开,裴清玥神色微微僵住。 并不是他们的二人世界。 而是一场酒局。 里面坐了一整桌西装革履之人,衣着显贵,还有两个外国男人,见到楼祁带着她出现时,表情微微凝愕。 但他们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一喊他:“楼先生。” 来这么迟,他们丝毫没有任何不耐,也不敢提“迟”类似的词。 甚至于担心他不来,紧接着便马上就为他们二人让开了两个相邻的位置,言行举止都格外的精致有礼。 起初,裴清玥不适应。 并没有被提前告知有其他人在场,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她根本没做什么准备,难免拘谨。 若是放在以往,出门在外,拘谨这类词根本就不会跟她沾边,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至于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是楼祁身边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她并不想给他丢脸,也不想听到有人说她没资格站他身边。 不过这一桌子人讲究以礼为要,说话腔调让她不禁联想起陆行舟,话里总是藏着一股深意。 楼祁将她手边的酒换成了果汁,“刚刚不是还说饿了,随意就好,不用管我们,没人说你。” 裴清玥点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放在他们二人身上,好奇她是什么身份,但刚刚楼祁那么一说,自然也没人敢提,不想在他面前表现有失。 偏偏其中一个德国人开了口。 说的是德语,内容她没听懂,只是当听到楼祁同样用德语跟对方交流的时候,裴清玥有些震惊。 没想到他还会说德语,又如此的游刃有余。 他的声音像是在冷峻理性的包裹之下发出的,带着磁石般的吸引力,格外的性感,尾音落下时,裴清玥一扭头,便对上了他宠溺的目光。 看他这情绪,以及那两个德国人投来的目光。 裴清玥敢肯定,他们刚刚肯定在说她。 楼祁着起筷子,给她碗碟里添了菜。 一桌国宴级别的菜,每一道都格外小巧精致,裴清玥低头喝了一口果汁,默默吃东西,并不想打扰他们的交谈。 渐渐的,她便适应了这里的氛围。 “科技”“电子芯片”之类的词,还有各种专业术语,她一句都听不懂。 只是,坐在楼祁身边,总是时不时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股冷意冒出来,不一会儿又被他压制下去。 压制下去的方式就是给她碗碟里夹菜。 …… 散场之后,裴清玥抱着他的臂膀,一边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边对他道:“你说德语还挺好听的。” 楼祁低头看她,“你会德语?” “不会啊,我只能听出来说的是德语,但是你们说了什么,我听不懂。”裴清玥将话一转,“你们刚刚是不是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了?” 楼祁勾唇,反问:“对于你来说,怎样才算坏话?” 裴清玥想了想,正要开口,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闭了嘴,抬眼看向他,“你诈我。” 楼祁轻笑不语。 这时,陈助为他们打开了后车门。 二人坐上去,原本还是规规矩矩地坐着,下一刻,裴清玥找安全带的时候,手忽然被他握住。 男人低沉开口:“坐我这。” 裴清玥迟疑了会,道:“不安全,也不舒服。” 然,下一刻就被他捞了过去。 惊人的臂力让她为之一惊,男人脸庞隐没在昏暗中,神色如常,完全一副毫不费力的模样。 紧接着,隔板便默默地升了起来,连空调吹出来的空气都冷了些。 裴清玥无奈。 在车子平稳上路的时候,她顺从般地抱住了他的脖颈靠在他身上。 体温彼此之间传递交融,清冽的冷调木质香裹着淡淡的酒香萦绕在她鼻尖,回想刚刚在那酒桌,他喝了不少酒,但他显然没有表现出一点醉态。 看得出来,他的酒量不错。 说实在,她还是很喜欢坐他身上,也贪恋他的拥抱,但有时候真的怕自己沉溺其中,最后到了一种没有他就不行的地步。 不过…… 现在他们好好的,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的手攀在男人厚实的臂膀上,上面肌肉隆起,蕴藏着一股力量感,他的怀抱宽厚温暖,给人一种安全感,或许这就是她喜欢他拥抱的原因。 “楼总。”她低唤了一声,声音清软动听。 楼祁低眸。 见那只柔弱无骨的手贴着他的衣料,从肩膀一路慢慢下滑,落在他胸肌上不敢动,小姑娘似是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好奇,发问道:“你平时经常健身吗?” 一双杏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中闪着清澈明亮的光,似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无异于是在撩火。 楼祁眸色忽深了些,平静地看着她,“要摸吗?” 话锋忽转,变得格外的暧昧。 裴清玥手指微微一蜷,格外老实地从他肌腱上挪开,然而,还没抽手,就被楼祁大掌握住,按在他的身上。 裴清玥挣扎了一下,男人没允。 引着她从他的胸肌一路往下,到腹肌停住。 她的指尖紧贴着他顺滑的衣料,格外清晰地感受到流畅的线条和纹理,男人精壮的身体和血脉喷张的力量感顿时让她心乱如麻,连着呼吸都乱了些。 紧接着,他的唇压了过来。 裴清玥僵住,轻轻地含住了他的唇。 因为她的主动,局面忽然变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衣服都被她揉皱得不成样,直到听见她说晕,楼祁才堪堪结束了这个吻。 裴清玥从他潮热掌心挣脱出来,一点一点地抿干唇上水渍。 …… 于妙仁堂门口分别,裴清玥偷偷躲在侧门后静了一会。 等残留在她身上的气息和温度散去后,才敢往里走。 “一个人偷偷摸摸躲在门口干嘛?” 凭空冒出来的一道声音把差点把她魂都要给吓出来,她脸色苍白地看着坐在昏暗中的人影,“外公,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老中医摇着蒲扇在树底下纳凉,一脸深沉地看着她,“在外面又干什么亏心事了?” “哪有。”裴清玥避开他的目光,“外公,我有点困了,先上楼睡啦,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便假装若无其事地上了楼。 像是偷情被抓一般,莫名有种心虚感。 放以往,这么久不见,她多多少少也会跟外公唠嗑几句,这么急匆匆地上了楼,老中医肯定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第五十八章 防贼 静夜里。 裴清玥平躺在床上,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感觉。 男人的温度和紧实肌理似带着魅惑,在她脑海里不停回响,那触感似乎已经烙印在她整只手掌,久久挥散不去。 不过就是被他带着摸了几下而已,而且还隔着一层衣服,他怎么可以做到这么蛊……又这么……欲。 静思良久。 她懒着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将两个行李箱打开,一件又一件慢慢地收拾。 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衣服,还有一些奶奶给她串的珠宝,正准备把这些珠宝放入存钱罐时,一打开柜子,发现她的存钱罐消失了。 方方正正的面包存钱罐差不多有一个电脑外箱那么大,一直都被她放在柜子里,怎么没了? 她在周围都找了一遍,反复确认,完完全全没有存钱罐的影子。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神色凝重地把枕头掀开,又把整张床翻了一个底朝天。 不只是她的存钱罐,连裴湛送给她的那条陨石项链也不见了。 喉咙一瞬发堵,肿胀得难受,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最终默默下了楼,把安设在屋里的监控取了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内存卡插入电脑,找到她不在的那几天画面。 她拖着进度条快速翻看着,马上就发现,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舅母抱着表哥的娃回来过。 画面里,舅母冷着脸对着七娘道:“家里怎么还装摄像头?” 张七娘回道:“那是清玥装的,为了防贼。” “就你们这地方,有什么好防的。”说着,舅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搬了梯子进来,“我先把它关了,我不喜欢摄像头对着我,回个家就跟进贼一样。” 下一刻,就见屏幕黑掉了,之后便没有任何记录。 从小到大,舅母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甚至于根本就没把外公外婆放在眼里过,各种阳奉阴违,什么都往家里伸手拿,又看不起他们学中医的,觉得没前途,嫌弃他们家穷,嫌弃归嫌弃,还当面摆脸色。 过往劣迹斑斑,又刻意拔了摄像头。 偷东西的人呼之欲出。 但现在又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她偷了她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舅母偷了她的东西,若是明面上闹起来,那场面可想而知有多混乱。 裴清玥眉头微蹙。 思量片刻后,她连忙就用手机银行把存钱罐卡里的钱全部转出,转到了奶奶刚给她的这张卡上面。 银行卡倒是好办,金银珠宝现金那些,和那条陨石项链,她又该怎么拿回来? …… 第二天醒来,裴清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靠在院子里那张摇椅上闭目养神。 老中医见她蔫蔫的,眉头不禁皱了皱,问她道:“昨晚熬夜了?” 裴清玥嗯了一声,睁开眼看向他,忽然问道:“外公,我不在的这些天家里来客人了吗?” 老中医回忆了一阵,摇摇头,“客人没有,就是你舅母带着你表哥的孩子回来了一趟,在家里住了两天。” “那他们进我房间了吗?” 许是话题敏感,老中医反问:“怎么了,少东西了?” 裴清玥声音滞住,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想看看我不在的那段时间,你们过得怎么样。” 老中医闷哼了一声,“我们好着呢,昨天刚回来就跑出去,什么人比外公外婆还重要。” 裴清玥躺在摇椅上没动,撒娇哄道:“哎呀,我不是回来第一时间就去见你了嘛,外公别那么小气好不好。” 老中医也没再纠结。 “外公,你把舅舅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给舅舅他们准备了一个礼物,想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有空,改天我给他们送过去。” 老中医没多想,掏出手机让她自己找。 裴清玥利落地把舅舅的号码存到自己手机,接着问:“外公,你知道舅舅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吗?” “不晓得,你自己打电话问问。”老中医一副毫不关心他们的样子。 自他们选择经商搬走后,外公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们。 舅舅也很少回家,听说舅舅在外面开了公司,生意还挺好的,但是即便他们在外面过得逍遥,外公依旧看不起他,嫌铜钱臭。 她跟舅舅不熟,见过的面、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只是她一直想不明白舅舅他人看着挺精明的,怎么摊上这么个刁蛮的媳妇。 裴清玥打了一个哈欠,闭眼眯了一会,想睡一会回笼觉,外公已不知在何时悄然走开。 就要入睡时,小七跳到了她的身上,喊了一句什么,把她给吵醒了。 说了什么,没听清,好像是新学的词。 小七又重复一遍:“石嘎嘣的。” 稚嫩的嗓音里还带了点粗鲁的腔调儿。 裴清玥蓦然睁开眼,抬手将鸟捉住,质问它道:“谁教你骂人的,嗯?” 小七斜眼看着她,再叫:“石嘎蹦的。” 裴清玥渐渐明白过来什么,这口头禅也就只有舅母经常说,在这里住的那几天,显然被这鸟学了去。 裴清玥警告了它一声,“不准再说这个词,听见没有。” “石嘎嘣的。” 见它一身反骨,她就不信还治不了它这只小小的鸟。 裴清玥将鸟关回了笼子里,拿着那顶小喇叭,打开声音对着它播放一首儿歌。 “学什么不好,学骂人,听点好听的,把你记忆里的那个词清掉。” 听着儿歌,小七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见它已老实。 裴清玥沉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它。 …… 吃过早饭后,裴清玥像往常一样进了妙仁堂,把准备好的礼物分了下去。 小虎激动地缠住了她,搭话道:“裴姐,念了你这么多天,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找你的人挺多的,还有几个人找你好几回了。” 裴清玥淡淡道:“医馆又不是没人,没必要专门来找我。” “话虽这么说,不过有些女生害羞,比较挑医生,你不在,她们也不愿意看病。”小虎看了眼电脑屏幕,“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先帮你放号了啊。” “好。” 第五十九章 对峙 同小虎寒暄了一阵,裴清玥便转头回了自己的诊室,不停打着哈欠。 她摸到手机,一打开微信,就看到裴湛发来的消息:[陆家人邀请我们周末去他们家做客] 裴清玥想也没想地回他道:[不去] 那头很快回:[给点面子,有来有往] [我不想跟他们家有来……]还没编辑完,裴清玥把这段文字删掉,回复:[不去] 之后,她便退出了微信。 一顿沉思后,似是下定决心般,给舅舅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 当天下班,就见舅母正坐在院子里拿着拨浪鼓逗小孩玩,她的面包存钱罐正摆放在桌面上。 一见到她回来,舅母就皮笑肉不笑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清玥,下班啦。”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她马上就拿出了一副主人家的样子,“快坐,好久没见到你了,舅母跟你聊会儿。” 裴清玥坐了过去,静默无声地看着她。 “前些天你不是不在家,我跟小妞回来住了几天,今天你舅舅打了个电话给我,让我看看是不是小妞把你的东西当成玩具抱回去了,我检查了一下,果然有个陌生的玩具,当初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我给你带回来了,害,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好了,都是一家人,咋还跟舅母见外了呢。” 见她做错事脸不红心不跳,还把锅都甩在孩子身上,或许在回来之前,她就已经找好了体面的说辞。 裴清玥眉头皱了皱,偏不让她如愿,摸着存钱罐破碎的地方,问道:“这也是小妞不小心磕坏的的吗?” “只是轻微的损伤,不碍事。” 小妞这时发出了心声:“不是我,我没有。” 场面瞬间尴尬了起来。 裴清玥实在不愿意让一个三岁大的小孩掺和进来,眼神松了松,温地向她伸出了双手,“小妞过来,姨姨抱抱。” 见她眼生,小妞起初犹豫,但后来还是小心翼翼地朝她走了过来。 裴清玥直接将娃抱进了屋,哄了她一会,让她坐地毯上跟小七玩。 安放好她后,便折回了院子里,跟舅母单独谈谈,开门见山道:“舅母,我还有一条项链放在枕头底下面,你看见了吗?” 舅母脸色一变,开始装糊涂了:“什么项链?我没有看到。” “有些事情我不想闹大,我的存钱罐挺重的,小妞根本抱不动,也搬不出我的屋,你也别把锅甩在小妞身上,只要你把项链还给我,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裴清玥已经给了她一个台阶,做出最大的让步。 压抑的氛围持续了很久。 双方对峙,僵持不下,似是想通了,舅母没方才那么硬气,把全部招了出来:“项链我卖给典当行了,已经赎不回来,今天我去问的时候,听说他们已经转手拿去拍卖了。” 裴清玥脸色一白:“你说什么?” 见她动了气,舅母看不惯,轻蔑道:“一条项链而已,就当是偿还你在妙仁堂供你吃穿住的那几年。” 裴清玥隐忍地攥紧了拳头,沉静道:“我请问,你供我吃穿住了吗?我为什么要偿还给你?” “妙仁堂有你舅舅的一份,你霸占在这里这么久,吃的用的,哪一份不都是从你舅舅一家这么多口人身上抽出来给你的,老头子老太太全给你了。” 扯到这上面来,裴清玥已经完完全全看清了她。 这哪是什么亲戚,分明就是贪得无厌的小人。 裴清玥凛然看着她:“外公外婆他们挣的钱,支配权是他们的,他们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做不了他们的主,我也绝对不允许有人算计他们的钱,即便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也不行。” “你凭……” 裴清玥打断了她的话:“未经允许获取他人财物是偷窃的行为,偷家里人的也算偷,再没素质的人都知道偷窃是犯法的,金额巨大是要坐牢的,你以前偷拿医馆里的药材,外公当你是儿媳不跟你计较,现在把手伸到我这,觉得我是小辈好拿捏,做错事连歉也不道,还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该偷。” 舅母被她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用着格外阴狠的眼神看她。 裴清玥没有半点畏惧,“你拿了我的项链当了多少钱我不追究,我只想要回我那条项链。” “我跟你说了,你的项链已经在典当行赎不回了,不过是少了一条项链而已,你这么有钱,干嘛这么小心眼,跟家里人斤斤计较。” 跟她讲理,裴清玥差点要被她气疯,一口气腾地一下从胸口提了出来,要下不下,窝得难受。 “既然赎不回来了,那把你当的那些钱还给我。” “没有。” “那我去问舅舅要。”说着,裴清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暂停了录音,转眼就要找舅舅的电话。 她舅母瞬间就急眼了,怒声道:“裴清玥你疯了,你要是再跟我闹,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此话一出,张七娘正好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心里咯噔一下。 她回了回神,忙出来劝,“好好的,怎么就动气了?” 与此同时,时老也从妙仁堂走了回来。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时老打量着她们几个人,语气重了些:“闹什么?” 裴清玥硬生生将那股气咽了下去,强颜欢笑道:“没什么,我刚刚跟舅母开了一个玩笑。” 说完,她便抱着存钱罐回了自己的屋。 …… 晚饭在一张桌上,用餐氛围尤为僵。 舅母一边给小妞喂饭,一边道:“今晚我就在家里住下了,过几天她舅一些人也一起回来,明天我帮忙收拾一下屋子。” 老中医哼了一声:“生意黄了,回来啃老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以前她舅也没少往家里补贴,各种贵的东西买回来孝敬你们,现在…….” 话还没说完,裴清玥将碗筷用力一放,冷冷地注视着坐她对面的人:“我吃饱了。” 然而,她刚站起来。 老中医忽然凶了她一句:“坐下!” 老中医紧接着道:“把饭吃完。” 第六十章 今晚能跟你睡吗 裴清玥握着拳头,忍气吞声坐了回来。 小妞被老中医的怒声吓得眼泪都快掉了出来,两眼泪汪汪地望着老中医。 渐渐。 老中医情绪稳定了一些,回到方才的话题,“家里住不下那么多人,该挤的挤。” 舅母仍旧一脸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我算了下,清玥那间屋挺大的,把她那间腾出来给小妞他们一家三口住,清玥搬到西边那屋和我女儿住,再把库房清一清,整好能住。” “客厅也宽敞,这院子更不用说,在外面搭个床也能住睡,总之,清玥的房间谁也别想动。”老中医缓缓道,应付自如。 虽一头花白,到底是历经几十年风风雨雨,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对这种恶劣的亲戚,还能处变不惊。 舅母瞬间不满了,“你这未免也太偏心了,好歹他们是你孙子孙媳,小妞还喊你太爷爷,怎么着都不能亏待了自家孩子不是。” 自家孩子…… 话里的深意明白人都听得懂。 可偏偏这话却瞬间掀起了老中医的怒火,阴翳的神色隐隐地带着威慑,“清玥怎么就不是自家人?再说这种话,你们一家老小全都给我滚出去住。” 气氛一瞬沉重到极点。 见他动了怒,舅母瞬间识趣闭了嘴,敢怒不敢言。 而裴清玥却全程低着头没说话,嘴巴里的米饭嚼了很久很久,都没咽下去。 一顿饭吃到最后,她都没把碗里的饭吃完。 舅母上楼后故意弄出很大的响声,像是在泄愤,像个泼妇一样在那闹,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 裴清玥紧紧皱着眉头,心里窜起了熊熊怒火,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张七娘推了推她,“家里没酱油了,去打点酱油回来。” 什么酱油要在吃完晚饭后买,这用意裴清玥怎么不清楚,她最终拿着手机,一个人出去找清静。 老中医叫住了她,一脸深沉和无奈,“把小妞也带出去。” 裴清玥扭头回来,抱起娃娃就往外面走。 小妞的手攀在她的脖颈,乖巧无声地靠在她的肩上。 盈盈月色下,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察觉到娃娃的不对劲。 “小妞。”裴清玥轻唤了一声。 果真是睡着了。 这小孩的入睡能力她是真的佩服,就是有点费手,她也不舍得惊扰她的梦,这么生生抱着,抱着她往回走。 这时,车灯在眼前晃过,一辆黑色迈巴赫徐徐停在了她的旁边。 男人从车里下来时,裴清玥像看到救星一样,求助道:“楼总,手好酸,你帮我托一下。” 楼祁直接将软乎乎的娃接了过去,没惯着,直接将她放回地面,小娃娃就这么站着醒了过来,一脸懵圈地看着周围环境。 这操作瞬间让裴清玥有些无言以对,“你……” 话还没出来,小妞就在她面前哭了出来。 裴清玥忙蹲下身,将她抱起来哄,“不怕不怕,姨姨在。” 小妞泪眼模糊地看了男人一眼,带了点警惕,似是四周环境陌生,让她生出恐惧,一头扎进了裴清玥的怀里,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哪来的小孩。”楼祁沉声问。 “我表哥的。”裴清玥忍不住道:“你刚刚也太不厚道了,难怪她会怕你。” 男人并无丝毫愧疚,眼里也对小孩一星半点的怜惜,“困了带回去,我在这里等你。” 他的声音在夜幕下透着一丝凉意,倒有一番嫌娃碍眼的意味。 裴清玥纠结了一会,对他道:“还是让她跟我们吧,我晚点把她带回去。” 她看向了怀里的娃,哄道:“小妞,姨姨累了,让叔叔抱好不好?” 小妞摇头,紧紧缠着她不放,像是生怕自己会被卖了。 裴清玥接着哄:“那我们一起散步好不好?” “我要回家。”小妞哭着道。 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哭得越来越凶。 裴清玥无奈道:“我先把她抱回去,你在这等我一会。” “好。” 听着小孩的哭声,楼祁眉宇不耐蹙起。 离他越远,小妞的哭声也渐渐止住。 裴清玥抱着娃刚要开门,就见舅母从里头出来。 裴清玥平白无故挨了一记凶光,怀里的娃被她硬生生抢了过去。 “小妞,你上哪去了,急死我了。”大抵是见她眼睫湿润,脸上还有泪痕,舅母一脸担忧道:“怎么哭了?是不是你姨姨欺负你了?” 小妞没说话,委屈地抽泣。 舅母剜了裴清玥一眼,抱着娃进了屋,随后就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金属碰撞间荡出冰冷的尾音,厚重的门直接将她隔绝在外。 裴清玥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但凡一个人自卑软弱一点,就着了她的道。 默一会儿,她释然般松了松拳头,不料转头对上了男人深黑如潭的目光。 他离得不远,刚刚那一幕肯定全被他看到了。 原本她还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回不去住外面酒店,可面对他,一股委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将那股酸涩咽了回去,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朝他走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腰身,嘴角轻轻扯一个浅淡的笑,“今晚我能跟你睡吗?” 清软的嗓音入耳,“跟你睡”三个字宛若天籁。 楼祁目光沉静地落在那张淡雅清透的脸庞,声音沉得厉害,“求之不得。” 裴清玥感觉脸上隐隐有些发烫,她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跟你住一晚,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 抵达云锦酒店,裴清玥跟外公通了电话,谎称跟黎姿在一起。 外公没有怀疑,跟她说了些暖心的话,便结束了通话。 一双手自背后将她的腰肢搂住,紧接着耳边传来他的低语,“报备好了吗?” 裴清玥转过身来,望进那双深邃的眸,不禁问:“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 男人克制在她唇边亲了一口,“先去洗澡吧,衣服给你备好了。” 裴清玥点了点头。 许是因为心里压了事,加之来之前就跟他说好了,跟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并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她也很相信他的为人,于是转头便带上睡衣进了浴室。 第六十一章 神门穴 这间酒店套房并不是她第一次来,上一次,是在她喝醉之后。 房间里生活的痕迹不多,他的东西也精简整齐,看得出来他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 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宁愿住酒店也不住家里。 但是,这里离妙仁堂还挺近,开车的话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距离。 他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住在这里吧? …… 洗漱过后,她从浴室里出来。 此刻楼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使用手提电脑处理公务。 水晶灯清透的光芒落在他优越立体的鼻骨,清冷又凛然。 察觉到她在偷看,他的目光随即对过来时,她的身子一瞬绷紧,下意识抱住了双臂。 只因白色睡衣之下,没有任何衣物。 裴清玥脸颊微红,“有……有内衣吗?” “晚上穿,似乎不太好。”男人一脸正气,目光温柔平静,“要的话,我给你拿。” “不用了。”话脱口而出,似乎在跟什么较劲,但她马上就后悔了,脸色有些难堪,“还是给我吧。” 她的不自在,楼祁全看在眼里。 他将手提电脑放一旁,走向衣帽间,不一会儿,直接拿着一条内衣出来。 莫名的,裴清玥一下涨红了脸,僵硬地从他手里接过,只是那么一小会,布料上就已经残留了他掌心的温度。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回到浴室里换上。 楼祁缓缓沉眸。 不过是帮她拿了件贴身衣物,脸红成那样…… 良久,人才从浴室出来。 楼祁盯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地对她道:“我还要一会儿,困了先睡。” “好。” 应完声,裴清玥从他面前走过,直直进了卧室,选择了里侧的位置躺下。 一张床格外大,被窝很软,像是躺在蓬松的云团上,上面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暖香。 起初房间亮着灯,她睡不着,后来她打开夜光灯,酝酿了很久也还是一样结果。 她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正准备按压穴位助眠时,男人穿着睡衣推门进来,缓步走到床边。 “还没睡?”他问道,隔着昏暗朦胧的光线看着她。 裴清玥嗯了一声,声音模糊道:“有点睡不着。” 另一侧床垫陷了下去,男人掀开被子,平躺在她的旁边,裴清玥顿时就闻到一股浓郁清冷的香味从身侧漫了过来。 他们中间隔了一段很大的距离,男人一动不动地闭眼躺在那。 一室归于宁静,落针可闻。 裴清玥收了视线,两条光洁的手臂还露外面,压在被子上。 从来没跟男人躺在一张床上,还真不习惯,现在更加睡不着了。 她忽然出声道:“你可以睡进来一点的,别掉下去了。” 她的本意是体贴的。 楼祁缓缓睁眼,保持姿势没动。 过了半晌,才往里侧挪了挪。 裴清玥换了一个姿势,侧卧面向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男人侧脸流畅清绝,夜光灯在他的皮肤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辉,透着一丝禁欲的美感,像是上帝精心设计雕琢而成的作品,清贵俊美得让人不敢亵渎,叫人移不开眼。 “再盯着我看,我难保不会对你做些什么。”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宁静的氛围中响起。 裴清玥视线僵住。 下一刻,男人视线对了过来,深邃浓郁的眉眼蕴藏着冷静和理智。 她老老实实地平躺回去。 “……” 感受到他的目光,她的心跳控制不住地乱了序,马上明白过来,被人盯着睡觉是什么感觉。 “楼总,能借用你五分钟帮我按按穴位吗?”她开口问,温软的嗓音里透着一片清心。 “穴位在哪?”楼祁平静看着她。 裴清玥靠近了他一点,然后把左手递了过去,然后捉着他的拇指,教他找到手腕神门穴,“按摩这里,这里是神门穴,可以助眠安神。” 清楚位置后,楼祁将她的手放在肚腹,揉按了一下,温沉问:“力道可以吗?” “可以再重一点。” 裴清玥调整好睡姿,闭上了眼,跟他说了一句:“晚安。” 她调整好呼吸频率,渐渐地像入定了一般,将所有杂念都清除了出去。 楼祁半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穴位上打圈,力道不轻不重,根本没用五分钟,她的手彻底松软了下来。 他动作停住,转眸看向了身侧之人。 长发散落在枕边,唇瓣自然闭合,睡颜一如既往的温顺恬静,偏一张脸格外的纯,均匀沉缓的呼吸声吐露,像是已经进入梦乡了,跟他隔开了两个世界。 说的睡觉的确是单纯跟他睡觉,清心寡欲,睡得倒是香,甚至于完全不把他当正常男人看待…… 他理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没动。 小姑娘原本睡姿乖巧安稳,至凌晨时分,忽然投入了他的怀中,枕在了他的手臂上,将他当成抱枕一样抱住。 …… 晨光熹微,窗帘被一缕清风吹起,旖旎飘动。 裴清玥从睡梦中悄然醒来,在察觉到身下有人后,呼吸瞬间紊乱,整个身体就跟石化了般。 但很快,她便马上恢复如常,淡定地接受。 嗅觉打开时,男人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般漫了过来,明明他们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可是就是觉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跟她不一样。 他的好像要更清冽一些,像浸泡在雪松之中,散发着淡淡的清冷之感。 “醒了?” 男人低沉略带模糊的声音响起。 裴清玥嗯了一声,从他怀抱里缓缓抽身,撑床坐起,扭头看他睡眼朦胧的模样,像是在看娇滴滴的美人一般。 楼祁对上了她的目光,从那柔情似水的眼神里嗅出了一丝不妙。 正欲起身。 小姑娘手撑在他旁侧。 随她低头,发尾扫过他颈侧,紧接着,脸上就被她飞快亲了一口。 完后,人逃也似地越过他的身体,穿上鞋跑出了房间。 楼祁眸色黑沉地看着她背影消失,一双桃花眼像是浸过墨一般浓郁。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莫名有种被她轻薄非礼过的感觉。 第六十二章 拍卖会1 裴清玥洗漱出来的时候,楼祁正坐在沙发上等她,身上衬衫西裤,一贯矜贵清冷,对上那双深黑的眸时,她一阵心虚。 不会这么小气,不给她亲吧? “过来。”男人发号施令,语气里带着不明的意味,似是要找她好好谈谈一般。 她坐了过去,腰肢随即被他搂住,男人臂膀稍用了力,她整个人被提起,稳稳坐在了他腿面。 四目相撞时,裴清玥心都颤了颤。 男人目光炙热直接,一双桃花眼像点墨般,深邃得见不到底,而眼下却带了点青灰,似是昨晚没睡好。 昨晚她睡得沉,只记得在他按摩的时候应该就睡着了,至于后来怎么滚到他身上去了,还真不知道。 她不禁一问:“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睡挺好。” 观他神色,隐隐的,感觉有一丝不妙。 她忙岔开了话:“那我们先去吃早餐吧,一会还要上班。” 然,身子一动,就被他摁坐了回去。 紧接着,唇就被封住。 …… 在酒店吃过早餐,楼祁亲自将她送回了妙仁堂。 从车上下来,裴清玥目送他离开。 一转身,冷不防就对上了外公的目光。 此刻他正靠在妙仁堂门边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养生壶,眸光沉沉的看着她,貌似已经在那站有一会儿了。 她的心不免提了提,淡定地走上几级台阶,笑着搭话道:“外公,你吃早餐了吗?” 老中医没应她的话,盯着她那身淡白色裙子上看,“昨晚在黎姿那睡,刚刚也是黎姿送你回来的?” 听着他这么说,大概肯定就是露馅了。 京A连号车牌,怎么想都跟黎姿挂不上勾。 “不是啊,是楼祁送我回来的。”裴清玥钻空子,只回了他半句。 老中医的眼神却似能将她一眼看破,但他并没有追着此事不放,只是提点了一句:“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 裴清玥脸上微微发烫。 她避开了外公看戏一般的目光,一边往里挪,一边道:“我……那我先忙去啦。” 回到自己单独的空间,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出来。 不对…… 外公见过楼祁,想想上次他对楼祁的态度,他应该并不反对也不干预他们在一起,那她紧张什么。 她收了收心思。 听见外面舅母扯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不禁又让她回想起昨晚和她对峙的场面。 那条陨石项链…… 中午她饭也没吃,直接跑到舅母说的那家天涯典当行。 一进去,就有导购前来,主动介绍他们的服务和商品。 珠宝首饰各种珍藏品摆放在玻璃柜台里,裴清玥开门见山问:“一个多礼拜前,你们是不是从一个妇人手里收了一条陨石项链?” 导购琢磨了会她的意思,“是有一条陨石项链,回收服务都是我们老板在谈,我听说那条项链是月球陨石打磨而成的,已经被我们老板拿去拍卖场了,昨天那个阿姨还来过,说想把它赎回去。” 裴清玥眉头一紧,“那条项链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把它赎回,你们老板现在在吗?” “我们老板不在。”导购好心道:“那条项链已经跟拍卖行签约了,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通过拍卖竞价的方式把它购置回来,拍卖时间在这个月十六号,京华饭店会议中心。” 十六号…… 那不就是在后天。 裴清玥脸色有些凝重。 沉思了一会,她最后问了一句:“你知道那个妇人拿这条项链换了多少钱吗?” 导购致歉:“抱歉,这个我们不方便告知。” “那能把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 这两天,裴清玥都在跟典当行买家和拍卖行的客服周旋,势必要以最低的成本把项链拿回来,偏偏他们不愿相信项链是她的,即便她亮出了身份证,还觉得她在骗他们。 跟舅母冷战是必然的。 听说当初妈妈嫁人的时候,选择了隐婚,连酒宴都没有办,除了两个老人家和舅舅,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世。 大抵是因为都清楚舅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初舅母见到她想问她父亲是谁的时候,舅舅他们都选择了隐瞒。 …… 十六号那晚,她提前下了班,一个人前往拍卖会。 抵达酒店门廊。 裴清玥刚下车,就见在他们前方停一辆豪车。 紧接着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车里下来,一身高级定制西装贴身,身姿笔挺修长,贵气十足。 随他侧过脸,裴清玥身形陡然定住,连忙找了附近柱子,在背后躲好。 真是巧了,怎么会在这里碰上裴湛? 要是也来参加拍卖会,那岂不是…… 裴清玥皱了皱眉头,再看时,门口空荡荡的,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她不知该不该进去。 但她肯定是要把项链拿回来的。 整理好心绪后,她从柱子后出来,走向了酒店大堂。 来之前她就已经查过了,拍卖会在十六楼,虽然没有参加过拍卖会,流程那些她还是很清楚的。 然,刚入电梯按下楼层,楼祁的助理陈先生随后进来。 二人相见,皆诧异了一会。 陈助先反应过来,跟她打了一声招呼,“裴小姐。” 随后,他自然地按下十八楼。 电梯里就只有他们二人,见他手里抱着文件,裴清玥忍不住问道:“楼祁也在这吗?” “楼总在十八楼会见国外合作方。” 见亮起的楼层按键,陈助问了句:“裴小姐来参加拍卖会?” 裴清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陈助又问:“裴小姐一个人来的吗?” 似是没想过他会这么问,裴清玥抬眸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句:“是。” 她也没多想,楼层到了之后,便跟他告辞离开。 于柜台登记缴纳保证金后,她拿着竞拍号码牌入了场。 也与此同时,陈助推开厚重大门,把文件递上去,附在楼祁耳旁低语,将方才所见全部告知。 楼祁淡然发话:“她看中哪件,帮她拍回来,预算不限。” 因为老板暂时抽不开,把任务派给了他。 跟在他身边多年,陈助怎么听不明白他这话的分量,只要是裴清玥看中的,那一定要势在必得。 陈助没多话,转身便去了办事。 第六十三章 拍卖会2 拿牌进入会场。 陈助扫了一眼在座人群,视线定格在最后一排座位最角落的位置。 他朝那抹纯白单薄的身影走了过去,恭敬喊了一声:“裴小姐。” 见他出现在这里,小中医明显一愣。 陈助开门见山道:“裴小姐,您的位置在前面,坐前面去吧。” 见她疑惑,他补充道:“一切都是楼总的安排。” 裴清玥警惕看了前面一眼,刻意压低了声音问:“楼祁也来拍卖会了?” “没有,楼总暂时抽不开身。” 闻言,裴清玥马上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随即应道:“我坐这里就好。” 因为裴湛就在第一排。 她不想坐前面。 没想到裴湛真的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如果为了那条陨石项链而来,那她也就没有竞拍的必要了。 见她不愿意往前,陈助顿时没了主意,最终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出声问:“裴小姐是有什么顾虑吗?” 裴清玥摇摇头。 陈助不便再问,静默一会,转移话题道:“裴小姐看中了哪件拍品?” 被他这么接二连三地打探,想来定是受了楼祁什么嘱托,她反问道:“你们楼总派什么活给你了?” 陈助没答。 以她的身份,恐怕没有她想要却得不到的,在旁边默默观望,适时出手即可。 裴清玥拿出手机,想给楼祁发消息。 但想到他人还在忙,现在肯定就没空理她,不免又把手机放下。 竞拍者陆续到场,不过一会,拍卖便开始了。 燕尾服、白手套主讲人上了台,从第一件开始介绍藏品。 前面几个都是价值千万级别的收藏品,竞拍者相继举牌,竞争相当激烈。 裴清玥视线时不时往裴湛的背影上瞥,几个拍品过去,他都没有举牌,似乎对那些并不感兴趣。 越到后面,她的心弦绷得越紧。 直到那件月球陨石项链出来。 主讲人介绍后,场下一片冷场。 她甚至听到前面传来鄙夷的声音: “不过就是石头打磨成的项链而已,观赏性又不高,送出去都没什么面子。” “这玩意儿送给女孩子,说好听一点,就是把月亮摘下来送给你,其实跟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们越是对这条项链不感兴趣,裴清玥越放心。 然而,以一百万起拍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人举了牌。 裴清玥紧盯着裴湛的情况。 即将一百零五万一锤定音的时候,裴清玥神色紧绷,硬着头皮举了牌,“一百一十五万。” 清亮嗓音在会场响起。 莫名的,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湛身形一顿,随即幽幽转过了头来,隔着人群看向了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也格外得沉,眼里情绪复杂难辨。 裴清玥移开了目光,默默落下号码牌。 接着,刚刚那人加了价,跟在她后面小额小额地加价,语气里多了点玩味,似是觉得她坐在最后面,又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看着好欺负。 裴湛阴沉着脸,把价格直接叫到七百万。 一串石头直接被喊到一个天价。 那人脸色煞白,不敢再冒然举牌。 裴清玥捏着牌子,迟迟不敢加,跟他竞争没什么意义,不管怎么样,花的都是家里的钱。 只是…… 看出了她的退步,陈助举牌喊:“七百五十万。” 见状,裴清玥侧目看向了他,“你来凑什么热闹?” 多出的五十万也是钱啊,喊到这么高的价格,这条项链一看就是裴湛势在必得。 下一刻,裴湛重新举牌:“一千万。” 裴清玥脸色惨白,心都在滴血。 就在陈助准备再次举牌的时候,她连忙阻止道:“不准再加了。” 陈助缓缓道:“楼总说了,只要是您看上的东西,务必帮您拍回来。” “前面那个人是我哥。” 陈助堪堪定住,还真没认出他的背影。 他没再举牌。 场上也没人再加价,那条项链最终没有任何悬念地落到了裴湛手里。 众人亲眼见证,一块平平无奇的陨石,在拍卖场翻了十倍的身价。 见他拍完项链后,便离了场,裴清玥垂下眼帘,心里不是滋味。 最终,她也从后面离了场。 于大厅中,猝不及防碰见楼祁。 一身高级定制西装完美贴着他的身材,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西装的样子,沉稳英气,但她却无心欣赏。 摸到她手心的冰冷,男人眉头微蹙,脱下西装披在她身上。 “没拍到喜欢的?”他温沉问。 此话一出,跟在身后的陈助顿时发怵。 裴清玥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没事,我就是过来长长见识。” 也就在这时,裴湛出现,他的特助手里正拎着那条项链。 裴清玥目光正落在那上面。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而裴湛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漠然从她身边走过,情绪叫她根本看不明白。 不管怎么说,他没看出来她很在意那条陨石项链就好。 虽然心里有一点点憋屈,但她很快就假装没事人一般,拉住了楼祁的手,“你忙完了吗?” 男人静默看着她。 拍卖会他并不在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之中,可窥见一丝不对,她的不开心,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没多说什么,也没多问,楼祁牵上她的手,带她离开了此处。 …… 回到云锦酒店。 陈助正站在客厅,将在拍卖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具体到最终竞拍金额。 哥哥跟妹妹在拍卖场上抢东西,事后一句话不说便走掉,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很微妙,之前就有传言说裴家兄妹俩不合,这么一看,貌似确有其事。 陈助看着沙发上查看平板之人,耐心等他发话。 屏幕上,那条陨石项链被放到最大,直到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的编码:pqY0101。 似是什么呼之欲出。 楼祁视线正落在那上面,一眼便认出了那串编码所代表的含义。 是她的名字和生日。 他的小姑娘有心事。 “没别的事,先回去吧。”他发话道。 闻言,陈助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六十四章 不如换种方式帮? 夜,无声无息流淌。 卧室里的灯没关,小姑娘面对着墙那头,像猫儿似的安静地蜷缩在那,听见他进来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关掉主灯,随后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又将小姑娘头发往里拨了拨,从背后柔缓将人抱住。 夜灯盈盈,被窝里弥漫着她身上的馨香,轻盈又温暖。 然,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腹部,感受到她身体敏感轻颤了一下,随即她的手便条件反射性覆上了他的。 他没再动,出声询问:“那条陨石项链是谁送给你的?” 良久,才听她低低应了一声:“裴湛。” 他继续问:“怎么会出现在拍卖场?” “我舅母把它卖了,被典当行拿去了拍卖场。” 话落,小姑娘转过了身子,乖顺地抱住了他,和他紧密相依。 尽管看不见她的脸色,楼祁也能察觉得出来她此刻心情不怎么好。 裴家那些关系,他清楚一二,自然也知道裴湛是私生子,她恨裴湛无可非议,但,她的心肠还是太软,恨得不彻底,以至于对那私生子的感情变得如此复杂。 “项链拿回来就好,怎么还不开心?”他问。 “本来那条项链没人看得上,一两百万就能拍回来,后面直接翻了十倍,不觉得裴湛人傻钱多么。” 楼祁低笑,笑她心里单纯。 那一千万对于裴家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也就只有她比较在意。 然,小姑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 “你以后可不准学他。” “……”楼祁无奈,哄她道:“一条项链而已,没了便没了,改天我送你一条一模一样的。” “不要,这不一样。” “那送别的。” 听出来他在安慰,裴清玥没再说话。 不说别的,靠在他的臂弯,就有种很安心的感觉,积压在心里的各种不好的情绪似乎被他的温柔软化,无声消逝。 楼祁这时问:“项链为什么在你舅母手里?” “她偷了我的存钱罐,一开始还不肯承认,把责任甩到小孩身上,后面越来越过分……” 说到这,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将话一转:“要不是看在我外公外婆的面子上,我真想把她送警局走一遭,给她长长记性。” “现在她还住在妙仁堂?” “嗯,搅得一家都不安宁,或许等我舅舅回来,她就能消停了。” 自偷窃事情发生之后,每天离开卧室,她都会将门锁上,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她忽然心生一计,“要不然我把存钱罐放你那吧,你帮我保存。” “就不怕我把你珍藏的宝贝都花光。” “楼总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觊觎我那点小钱。”小姑娘一句楼总喊得婉转又俏皮,笑眼盈盈地望着他。 一双澄澈的眸仁里闪烁着流光,似是比夜灯还要亮,泛着淡淡的清韵。 对望间,那双眼似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这两天小姑娘历经糟心事,在他面前却还是跟往常那般鲜活。 不像是装出来…… 他喉间一紧,情难自禁吻住了她的唇。 偏她的滋味温软甘润,一点一滴地品尝起来,似是上了瘾一般,想要汲取更多。 他忽地一个翻身而起,将她压在身下更深地吻。 裴清玥一颗心被他亲得浮浮沉沉,找不到任何支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呼吸都无法自控,出于本能抱他更紧了些。 男人温热的手掌滑入衣摆,粗粝的茧刮过她的肌肤,她控制不住低吟了一声,身体也颤动了一下。 也与此同时,感受到他的变化,他的温度烫得吓人,她一瞬红了脸,绯红蔓延至耳根,羞涩难挡。 灯下朦胧暧昧,男人呼吸滚烫浓重,空气都似乎沾染了丝丝缕缕的情欲。 根本招架不住他这么亲,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忽然到了这一步。 她手抵着他的肩膀,推了他一下。 这时。 楼祁克制松开了她的唇,观察她的反应,看她微喘、一呼一吸间透着纯情动人的模样。 他勾唇,不禁逗了她一句:“什么都没做,怎么脸红成这样?” 裴清玥怔住。 呼吸还没平复,便不服气地回了他一句:“我什么也没做,你怎么就有反应了呢。” 楼祁顿时语塞,讳莫如深地看着她。 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惩罚性地在她下唇轻咬了一口,却舍不得下重口,于是顺势含住。 而小姑娘倒是安分,身体敏感归敏感,却丝毫没有对他的欲望,不像上一次在温泉,淋他一裤子的水。 深知她现在对这种事没兴趣,楼祁终究从情欲中抽出一丝理智,放过了她,在她耳边道:“清玥,我们来日方长。”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一阵痒意从耳朵往她心里钻,裴清玥敏感缩了缩脖子,顶着一张嫣红的脸,应了一声:“好。” 见他从她的身上离开,下了床。 裴清玥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臂,“你又要去冲冷水澡?” 她眼神闪烁,有点儿不敢看他。 楼祁温沉回应:“去降火。” “……要不,我给你扎几针?” “……” 给男朋友扎针降火…… 她倒是敢想,还敢跟他提出来。 “想法还是那么不寻常理。”楼祁声音透着一丝无奈,眸光沉沉地看着她:“这种事情,你想都别想用这种方式对我。”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裴清玥渐渐明白过来,他或许不太喜欢用这样的方式缓解。 但是,这又没什么,又是最不伤身体的方法,她又不会把他治成不举。 她缓缓松了他的手。 然而,却被男人反握住,他的掌心带着旖旎烫人的温度,如今已是欲火缠身,偏偏那张脸还是同往常一般遗世清绝。 他说:“真想帮我,不如换种方式帮?” 男人眼眸炙热幽深,声音低哑磁性。 几乎是下意识的,裴清玥秒懂他的意思,她害羞抽回了手,逃也似地将被子往头上一盖,整个人躲进了被窝里。 看着被子隆起的那一团,楼祁将她羞涩纯情看在眼里。 没强迫。 一个人默默转身,走向了浴室。 第六十五章 你玩我? 一室落于静谧,夜灯盈盈照耀。 裴清玥揭开被子透了一口气,内心陷入了一阵纠结之中。 帮,还是不帮…… 既然会这么想,显然更倾向于前者,可她却没有那个勇气和他赤诚相对,更不敢去碰他那里。 可是…… 他们现在是情侣,她也很喜欢他。 何况,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保守。 卧室房门半掩,客厅明亮的光线落进来,似有股魔幻的力量在牵引着她,她鬼迷心窍似的下了床,穿着拖鞋向外边那间浴室一步一步靠近。 于浴室门口顿住脚步。 隐隐听到里面的水流声,她的心跳变得紊乱了些。 做足心理准备后,她敲了一下门。 然而,只是轻轻那么一敲,她都还没怎么用力,这门就这么自己打开了? ……他都不反锁的吗? 她的心脏瞬间在胸膛里怦怦怦地加速,像脱缰的野马,彻底脱离了她的控制。 原本鼓起的勇气在这一刻被刺激得溃不成军。 正欲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打算临阵脱逃之时,门忽然被打开,一个力道将她拽入了浴室里面。 男人拥着她,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漫了下来,似是将她吞噬一般。 裴清玥一抬眼,便撞入了一双幽深温柔的瞳仁里。 浴室板面干爽得不见一丁点雾气,男人一袭深色睡衣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薄唇弧度似有若无,被他凝视时,似是所有心思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战栗感。 莫名的,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陷阱之中。 “躲我门口偷看?” 他的嗓音低缓撩人,温柔底色下,似潜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裴清玥受不住那道灼热的目光,一张莹白的脸被体温烧红,烫得吓人。 她弱声说了一句:“我才没那么变态。” “不是偷看,那你过来干什么?” 男人深邃的目光似能点燃一切,带着令人心慌意乱的蛊惑,连着空气都变得黏稠了一些。 裴清玥较劲道:“既然你不需要我帮忙,我就先回去了。” 她挣扎了一下,想脱离他的怀抱,男人却没允,力道收得更紧了些,以至于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形状。 骨节如玉般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稍稍用力,令她仰起脖颈接住他的吻。 “我刚刚有说不需要?” 她想逃,他偏不允,将她双手反剪其后。 成熟宽阔的体魄轻而易举将她单薄的身躯包裹禁锢,楼祁碾过她的唇,抵开了她的齿关。 难得一次猜准她的心思,也因这么一次,更看懂了她一些。 小姑娘对他的身体感兴趣,不抵触跟他有更加亲密的交流。 只是…… 胆子还不够大。 吻,湿热缠绵。 裴清玥彻底地沦陷于他的温柔之中,意乱情迷之时,听见男人声音克制沉哑。 “乖,回床上等我。” 她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乖乖地、一个人灰头土脸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在门口立了好久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虚掩的房门、男人似有若无的笑、先是想要她帮忙,在搅乱她一池春水后,又将她推开…… 一幕幕回想起来,怎么感觉自己被他给耍了呢。 思绪收拢。 她转身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浴室门。 忽地迈步,推开门,直接闯了进去。 男人浸泡于浴缸之中,成熟精壮的上半身没有任何遮挡地映入眼帘。 她直直地看着他,直直地朝他走了过去。 于浴缸旁边停住。 楼祁别有意味地对上她的眸,静静凝视。 水面清透见底,他大大方方的,毫不避讳,与她赤裸相对,而小姑娘视线格外老实,一双眼睛清润动人,坚定的,只是来找他算账,又或者是想证明什么。 “你玩我?”她质问说,声音干净悦耳,没落下半点气势。 然而,他只是轻轻勾了勾唇。 似是将她惹急了似的,小姑娘撑着浴缸边沿,身影倾了过来,托着他的脸覆上了他的唇。 楼祁配合张开了嘴。 得来的却是她惩罚的啃噬。 锋利的齿尖刺破了他的唇,血腥味瞬间在口中蔓延,他眉头微皱,明知来者不善,却还是上了她的道。 一抬眸,便对上了她慌乱无措的神色。 小巧精致的脸泛着潮红,隐隐能看见她心跳的声音。 裴清玥视线落在他下唇鲜红的伤口上,又不甘示弱地迎上了他的目光,“下次要是再敢玩我,我还咬。” 楼祁薄唇轻压,抿干上面的血渍,开口解释:“没玩你,是心疼你……” “的手。”他的声音沉的厉害,眼里一片温柔宠溺,没有任何被她咬了之后的不悦。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就是故意的。” 明知她对男女之事敏感害羞,却还要故意捉弄她,不止一次两次,害她一颗心浮浮沉沉。 裴清玥越想越不服气,挑衅似的低头看了一眼水下。 男人的情况尽数在她眼前掠过,只这一眼,便在脑海里刻画,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瞬间怂了。 站在医生的角度,这没什么,她又不是没在医书上看过,可是她根本就无法淡定下来。 因那一眼,空气都似滞了滞。 惶然间,裴清玥一声不吭,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浴室。 楼祁眼眸沉沉地看向那扇合上的门。 小姑娘飘逸的长发和白裙渐渐化为虚影,在门缝中消失不见。 明明一举一动都透着纯情,可她方才的那一眼,莫名的,再一次有种被她趁机轻薄的感觉。 却又似有片鸿毛在他心尖上掠过,激荡起浓烈的欲,逐渐汇集…… 他缓缓闭上了眼…… 最终,是将自己给玩进去了。 良久。 回到卧室。 小姑娘躺在里侧,头抵着墙而睡,只占据了一块小小的空间,单薄得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他挤了过去,将她整个抱在怀里,“不闹了,安心睡吧。” …… …… 翌日。 原以为昨晚很快就可以翻篇,可一看见那双被她咬破的唇,便叫她控制不住回忆起昨晚在浴室对他做的事情。 在楼下用早餐时,她特地点了一些清淡的食物,体贴到将所有食物切成丁块大小。 后来,又买了一瓶碘伏和医用润唇膏,在车里坐他身上亲自帮他上药。 她的目光格外专注,连男人眼神何时发生了变化都不知道。 第六十六章 别吓到我的人 一抬眼,便对上了他灼热的目光。 她淡定盖上唇膏,叮嘱道:“避免舔咬伤口,中午也别吃辛辣、烫的、或者酸的食物。” 说话时,她的语气都不禁放轻了些,带了一点点的疼惜。 “愧疚了?”他温声问。 “没有。”裴清玥否认。 楼祁环着她的腰,低沉问:“伤口没好之前,是不是也不可以跟你接吻?” 闻言,裴清玥顿了顿。 男人一袭白色衬衫清冷禁欲,那张脸清绝遗世,说话时不带任何色欲,像是在跟她温存。 不过,此刻她才不吃他这套,“你明知故问。” 她挣脱他的怀抱,坐回副驾,默默将这些药全都收拾到箱子里。 楼祁也没再多说什么。 等她坐稳之后,才启动引擎,驶向妙仁堂。 …… 到家时,老中医他们已经吃完早餐,各自忙活去了。 彼时舅母正坐在院子里,裴清玥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地把存钱罐抱了出来,从她面前走过,一路走出侧门。 不用去看舅母的脸色,就知道她的脸色有多黑沉。 隐隐听见了她嘀咕了一句,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就是没好话。 不过,她也不在乎。 出门后,她将存钱罐递给楼祁,“那我的存钱罐就交给你保管了。” 楼祁接过后说了一句:“还挺重。” “这可是我的全部积蓄。” 楼祁淡笑:“这么信任我?” 裴清玥点点头,“那当然。” 说完,她视线又不禁定在他的唇上。 停留片刻,她左右打量了一眼过往路人,随后踮了踮脚,在他脸颊快速亲了一口,笑眼盈盈地望着他:“你亲不了我,我可以亲你呀。” 尾音上扬,婉转动听,一双眸格外清润动人,像暖阳一层层撒下来,照亮心里的每个角落。 又在不经意间撩动心弦,叫人欲罢不能。 楼祁眼神宠溺看着她,“再好不过。” “那我去上班了。” 他语气下意识温柔:“去吧。” 小姑娘没有任何眷念地转了身,脚步轻盈地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眼前。 …… 楼祁一路回到公司。 面包存钱罐就放在他的办公桌旁,在这深色系格调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以至于陈助进来时,一眼便发现了它的存在。 老板正在签署文件。 随他抬头,陈助怔了怔,视线随即从老板唇上旖旎的伤口移开。 谁咬的,谁敢咬,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老板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也就只有妙仁堂那位小中医能近得了他的身。 陈助将一沓文件递了上去,语气谨慎道:“楼总,刚刚警局那边的人来了电话,说裴湛报案了。” 此事,老板早有预料。 而老板只是淡声吩咐了一句:“叫他们好好招待,别吓到我的人。” 作为心腹,陈助自然能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裴湛既然已经报案,妙仁堂那位小中医势必也会出手。 老板至始至终想护的人,只有小中医。 陈助想到他嘴唇上的伤,不免多问了一句:“那今晚的晚宴还参加吗?” “推了。” 两个字,言简意赅,一如既往的淡漠寡言。 陈助应声后,便去了办事。 …… 另一头,妙仁堂。 裴清玥正在看诊,小虎神色匆匆走了进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警察来了,说是找一个叫刘淑芬的人。” 刘淑芬,正是她舅母的名字。 隐隐的,能大致猜到公职人员是为何事而来。 她冷静处理道:“让他们先等我一会,把我上午的病号全都转到老中医那去。” “好。” 把完脉,她不紧不慢给病人写下一纸药方,叮嘱了几句,便关上门离开了诊室。 两位制服警察正在柜台前等待,见到她,原本肃穆的脸变得和善了些。 她主动询问:“你好,刘淑芬是我舅母,能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点头。 裴清玥带着他们步入了后院。 在座椅上等位的病人见到这般情景,相互之间小声议论了起来,不免有些担心医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甚至有些不敢继续看病。 但这点小事,她相信小虎能处理好。 谁报的警,她也不清楚。 彼时,舅母正坐在院子里照顾小妞,见她带着警察进来,倏尔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色一寸寸变得灰白,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冷冷地扫了裴清玥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你怎么把警察带回来了?” 裴清玥无视她的问话,淡然对二位警察道:“这位就是我舅母。” 二位警察出示证件给她看,肃声道:“你就是刘淑芬?” 刘淑芬僵硬点头,应:“是。” “我们接到裴先生的报案,你现在涉嫌一起重大盗窃罪,现在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闻言,刘淑芬惊惶失色,浑身止不住发抖,颤声道:“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有偷东西,更没有那个胆量做违法的事情。” 忽然意识到什么,刘淑芬视线落在裴清玥的身上,质问:“是你报的警?” “不是我。”裴清玥平静说。 “肯定是你!”刘淑芬大喊了起来,面部变得狰狞扭曲,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忽然的暴跳如雷,把小妞吓得大哭了起来。 张七娘听到小孩的哭声,连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见到警察将儿媳手腕强硬地铐住,张七娘吓得面容失色,着急忙慌问:“警察同志,我儿媳犯什么事了?” “她涉嫌一起重大盗窃罪。” “盗窃……,怎么会……,警察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儿媳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是不是盗窃,回局里一趟就知道了。”警察没多话,押着人就走。 然而。 见他们往妙仁堂走,裴清玥急声叫住:“二位稍等,妙仁堂病患多,要是不小心磕到病人恐怕有点麻烦,还请二位走侧门离开。” “……” 二位公职人员神色滞了滞。 裴清玥连忙跑上前去为他们引路,然而,这却让刘淑芬对她恨意越来越深,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此刻,她心虚难捱,有苦也说不出,生怕在警察面前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被定罪。 第六十七章 你是我哪门子的舅母? 见亲人被警察带走后,小妞情绪暴动,哭声愈来愈烈。 小孩一哭,张七娘急得晕头转向,在院里徘徊,忽地忙去将小妞抱在怀里哄。 这一幕,全部映在裴清玥眼里。 此情此景,一老一小,对于她们来说,定是糟心的。 要是再被老中医知道舅母被警察抓走,这一家上下终将不得安宁。 裴清玥眉头蹙了蹙,朝她们走了过去,安抚道:“外婆,我去警局走一趟,你们别太担心,等我回消息。” 张七娘思量了一会,不太放心她一个人,一脸的担忧,“我去给你舅舅打个电话,他自己的媳妇让他自己去管。” “不用,外婆你照顾好小妞就好,我很快就回来。” …… 警局。 刘淑芬被带到一间办公室。 屋里三个人。 一个年轻警官。 另一人坐在黑色沙发上,穿着一身精贵衬衫西裤,眉宇间泛着一片阴翳,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烟,升起的烟雾,将那眸子衬托得格外浓重深沉,一看就不好惹。 在他的身旁还站了一个律师。 这两位排场似乎比座位上那位警官还要大。 刘淑芬全身冰冷至极,血都要僵硬了。 整个屋里格外肃静。 在知道自己卖掉的陨石项链是沙发上那位裴先生时,又听到在拍卖场以一千万成交,刘淑芬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也就是此时,一个辅警走了进来,附在他同事耳边说了句:“妙仁堂那位小中医过来了,刘淑芬是她舅母。” 一听小中医。 二人隐晦瞥了一眼裴湛。 从裴湛一踏入警局,他们便接到了上头的电话,让他们务必好好招待这位公子哥,尤其不可怠慢那位妙仁堂的小中医。 似是背后之人已经料定了这些人会在今天一同出现在局里。 这其中的关系乱得,还真叫人有些看不懂。 刘淑芬是小中医舅母,那么,裴湛和小中医明显站在彼此对立方。 要做到两个人都不能得罪,那他们也就只能好好地供着,坐等看戏,再适时出手。 也不知道这小中医什么来路,竟让上头如此重视。 年轻警官对辅警道:“请她进来。” …… 裴清玥一进来,便看见了跟个爷似的,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裴少爷。 他的目光直直投了过来,阴沉冷漠的,像是她欠了他什么似的。 在听到警察说是裴先生报的案时,她早就已经猜到了是他干的,所以在来路上心境很平和。 而刘淑芬见到她,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的身上,言语都激动了起来, “警察同志,裴先生那条项链是我丈夫的外甥女主动给我应急的,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偷您的东西,她从小就没有父母教养,散养在我们家里,到处惹事生非,没想到……” 她话还没说完,室内响起了一声剧烈的杯子碰撞的响声。 刘淑芬吓得剧烈哆嗦了一下,脸色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白纸一般,怔怔地看向了裴湛。 他阴沉沉地睨着她,那目光锋利得似乎要将她凌迟一般,空气中,似有一阵狂风肆虐而来。 刘淑芬彻底对他生出了恐惧,不知道哪句话将人得罪了。 整间屋子里。 所有人都战栗地看着他。 唯有裴清玥没有将他的怒意当一回事,甚至觉得他在故意恐吓。 裴湛淡然抬眼看向了自己妹妹,看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妇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他没想到的,妹妹在老中医家竟有这等野蛮不讲理的亲戚,被这般欺凌。 他的情绪逐渐平复,拳头也缓缓松开,蹙眉看向了那妇人,沉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妹拿了我的东西给你应急?” “我妹”两字出来,刘淑芬两眼瞪得臀圆,不可置信看向了裴湛和裴清玥二人。 他们是兄妹??? 从没听说过裴清玥有个哥哥,她这个哥哥从哪里冒出来的。 所以,现在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不清楚裴湛的行事作风,刘淑芬不敢对他乱来,连忙谄媚道:“刚刚我一时口快说错话了,都是一家人,按理来说,你是清玥哥哥,也应该跟她一样,喊我一句舅母,怎么还把舅母告到这里来了呢。” 说完,她就要热络地去抓他的手。 裴湛眉头厌恶蹙起,一瞬把手抽了回来,一字一顿道:“你是我哪门子的舅母?” 刘淑芬声音一瞬哽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眼里也落了一层浓重的灰,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情况,她搞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被他们兄妹二人弄进局子里来了。 本来那项链她就卖了三十万块钱。 现在身价一下飙升到千万,他们兄妹二人真要追究起来,即便把牢底坐穿,她也未必能还得清。 想到这,她瞬间觉得憋屈极了,眼泪如汪洋一般掉了下来,委屈哽咽道:“把亲舅母往局子里送,要是让街坊邻居知道,你们兄妹二人就等着被吐沫星子淹死吧。” 年轻警官马上就从中理出了头绪,瞬间明白了上头之人的意思。 一切的一切,皆因妇人刘淑芬偷家里人的东西而起。 这闹剧最后又会怎么收场,全看小中医的意愿。 终究。 年轻警官不耐蹙眉,对着还在哭泣的刘淑芬,肃声再问了一遍:“老实交代,这条项链你到底从哪来的。” 刘淑芬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拷着手拷的双手往怀里缩,死犟不敢说实话。 但,到底招架不住警官的气场。 她一边哭,一边求助地看向了裴清玥,“清玥,你快帮舅母说说,那条项链是不是你主动给我应急的,舅母求你了。” 她是医生,心肠肯定也跟老中医一样软。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朝她示弱。 可裴清玥却不为所动,视若不见般,淡漠地看着她:“舅母,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没有父母教养,项链是我偷来的。” 她眼里沁着寒芒,隐隐的,流露出一股威慑。 “不……不是,老中医把你教得很好,你肯定不会忍心看着舅母坐牢的对吧。” 第六十八章 求饶 深知舅母心口不一,打的不过是感情牌罢了,不过舅母似乎忘了,她那样做人,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亲情。 裴清玥冷声道:“我早就跟你说过,盗窃金额巨大,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一千万,可不是什么小数字。” 如今那陨石项链正立在警官办公桌上。 裴清玥走了过去,将项链从丝绒盒子里取了出来,摸到上方的刻字后,随后将其移交给警官。 “这条陨石项链是裴湛送给我的,上面有我的名字和生日,你们可以看看。” 说完,她还打开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天晚上和舅母的谈话录音放了出来。 而这时,裴湛带来的律师也将关于这条项链的各种票据递了过去。 种种证据,铁证如山,都直接证明了项链所属,刘淑芬就是那个死鸭子嘴硬的偷窃者,任她再怎么狡辩都没用。 拿什么不好,偏偏拿了她的陨石项链。 今日过来不过是来给她涨涨教训,灭一灭她身上那股欺压家人的小人风气,让她看清楚什么才是法制社会。 刘淑芬脸色白了又白,一张脸毫无血色。 许是已经想象到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眼里都开始没光了,污点压身,身体虚脱得跌在了地上,肠子都要悔青了。 料她怎么想也没想到。 当初丈夫公司面临危机,她手头所有积蓄都被拿去偿还债务,回老家无意看到裴清玥屋里的存钱罐时,一时鬼迷心窍动了念头。 本以为裴清玥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却不料她的心竟这么狠,一点也不放过,还铁石心肠地把证据摆了出来。 心机如此之深,她倒是小看她了。 刘淑芬满脸泪水,哭丧着说:“都是一家人,拿你一点东西也没什么,你的东西哪一样不是老中医给的,能拿得出来一千万把这破石头买回来,肯定也不缺这点钱,连自己舅母都敢往局子里送,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老中医交代,以后还怎么继续在妙仁堂待下去。” 见她死不悔改,裴清玥眉头蹙起,刚要开口。 就被裴湛抢了她的话:“是我报的案,你威胁她做什么,跪下来求求我,跟她道个歉,说不定我还能饶你这一次。我为了把它拿回来,花了一千万,你说我冤不冤。” 见他神色阴冷,说一不二。 刘淑芬忌惮不已,始终不敢确定这个人是不是裴清玥亲哥。 多半是裴清玥亲爸跟别的女人生的。 可现在她别他法。 若真的立案,她的后半生就彻底完了。 她连忙拉下了面子来,苦苦哀求道:“清玥,对不起,是舅母错了,舅母不应该拿你东西,你快劝劝你哥,叫他别为难我,小妞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呢。” “舅母给你跪下了,好不好?” 说着,她真的给她跪了下来,膝盖碰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摆出了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关在门外,把你赶出去,原谅舅母这一次好不好?” 裴清玥脸色变得僵硬。 到底是受不住这样被一个长辈下跪。 她甩开了她的手,默默挪到了裴湛身后。 裴湛脸色沉郁。 尤其是听到那句将他妹赶出去时,他险些没能控制得住,拳头紧了又紧。 他阴沉沉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看看你在妙仁堂过的什么日子,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嗯?” 裴清玥:“不用你管。” 裴湛肃声:“从今天开始,搬到华庭御住。” 裴清玥拒绝道:“不搬。” 见她对着干,裴湛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冷冷地从沙发站起,最终不吭一声,皱着眉头迈步离开。 裴清玥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之人,连忙追了出去,在警局门口就把人拦住。 “做什么?” 裴清玥揶揄,替人求情道:“能不能放过我舅母这一次。” 裴湛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你还真为这种人求情?” “那条项链是我的,不管是丢了,还是被偷了,报不报案也应该是我的事情。” 话落。 裴湛神色骤变,咬牙切齿地叫起了她的全名。 “裴-清-玥。” 他一字一顿地喊,似是要被她气到了,眼里窜起了怒火。 “我就不应该管你。”撂下这句话,他怒气冲冲离开。 裴清玥神色复杂看着他离去。 在看见律师提着文件和项链出来的时候,她连忙收了收心绪,将人截住,“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裴湛能不能向拍卖行追回一千万?” “几率有点低,典当行买家和拍卖行是善意第三人,购买和拍卖行为不构成犯罪,但物权法上,赃物不适用善意取得。” “如果他们知道这是赃物呢?” 裴清玥连忙把前两天跟典当行老板和拍卖行的聊天记录和语音通话记录给了他看,“这些可不可以作为证据?” 她接着解释:“我只是想把损失降到最低而已。” 律师过目后,将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都告知于她,最后补了一句:“一切还得看裴先生的意思。” 闻言,裴清玥思量了一会,对他道:“我能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我先把这些记录全都传给你。” “当然可以。” 这边完事之后。 裴清玥回到警局时,舅母已经被关押了进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位年轻警官。 思及舅母之事。 她并不想这么快就放过她,至少得让她在警局拘留几天,磨一磨她的锐气。 但让她意外的是,她的诉求,年轻警官很爽快就同意了,对她的态度也格外的友好,他也不问别的,只为她端茶倒水,生怕会怠慢了她似的。 “三天会不会短了点?” 裴清玥喝了一口茶,回道:“三天够了,就是能不能麻烦你们,如果有人来找我舅母,别告诉他们我舅母出了什么事情,也别让他们探视,就只说涉嫌盗窃就好,三天后才有结果。” 年轻警官应:“可以。” “那就麻烦你们了。” …… 回到妙仁堂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餐桌上的菜没以往那样丰富,但还能下口,她以同样的话告知张七娘和时老中医,劝他们耐心等候结果就好。 两个老人家也别无他法,左右不过发愁了几句。 第六十九章 见不得她辛苦 京华大饭店。 一间私密性极好包间,桌面陈列各种精致的下午茶,然而,整个包厢里就只有三个人。 正是楼祁、陈助和拍卖行话事人谈老先生,为的是那条陨石项链的事情。 谈家家大业大,这位谈老先生把生意都交给后代,就只留了这么个拍卖行玩。 陈助表达清楚老板的意思,令谈老先生不跟裴湛打官司,以和解的方式将那一千万原路返回,发票金额,保管费、运输费、拍卖活动合理支出部分以及佣金等等,老板一人承担。 谈老一脸不解,不明白整件事情怎么会跟楼祁扯上关系。 事实上,中午收到裴湛的律师函时,他便派人去了调查此事。 在知晓是客服话术给人落下把柄后,他也并没有担心,这场官司不管怎么打,打或者不打,他们都没什么损失,就只剩下利益上的问题。 正在想该怎么解决此事,陈助一个电话就过来,故有了现在这一幕。 他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楼祁。 年轻人西装革履,长腿交叠,气场一贯清冷沉稳,无声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威慑力,就是嘴唇上的伤口在那清冷的气质之上有些突兀。 渐渐,谈老有几分明白,轻笑说:“倒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小事一桩而已,怎么还亲自出面。” 楼祁声线沉稳:“亲自出面放心一点。” “怎么?还担心我不看你的情面?陈助理跟你身边这么久,一出去,他的话就是你的话,谁敢给他使绊子。” 楼祁话回正题:“陨石项链的事情,谈老先生的意思是?” 此话一出,谈老已经没有心思和他说笑。 他那样,哪有半点求人办事的样,反而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既然你都已经跟我开口了,我就不耗那个精力,和解了事吧。” 说着。 谈老将话移到别处:“我那孙女为了你休学回国,听说她上一次跟踪你,一整夜都没回来,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劝都没用。” 楼祁淡声道:“正常失恋反应,我已经有对象了,谈老先生没必要跟我提起您的孙女。” 一句话,瞬间将谈老堵得哑口无言。 偏他句句致命又得体,叫人根本没法接下他的话。 谈老正欲开口。 楼祁长腿一放,告辞道:“不耽误您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陈助连忙跟上。 回到车里,仍想不通老板的做法。 这场官司裴湛未必会输,即便输了那也是裴湛的事情,何况这点损失对于裴湛来说不算什么,老板为什么要帮他? 爱屋及乌吗? 他忍不住问道:“楼总,您为什么要帮裴湛?”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他识趣闭了嘴,启动引擎上路。 后座。 楼祁闭目养神。 为什么帮? 这官司要是打起来,操劳的人只会是她。 他不过是见不得小姑娘上班这么辛苦、还要为这些家庭破事所累罢了。 裴湛那脑子,终成不了大器。 也不怪这么多年过去,还没跟妹妹消除隔阂嫌隙。 …… …… 妙仁堂。 小虎敲门走进裴清玥的诊室,关怀问了一句:“裴姐,家里没事吧?” 裴清玥摇了摇头,“没事,都已经处理好了,今天病人没被吓到吧。” 小虎靠着她的桌子,松弛道:“吓到是难免的,不过知道警察来找的人不是你和老中医,就都放心了。” 行医治病是大事,他们这种民间医馆,但凡进来公职人员,都会引起一些恐慌。 裴清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活动,从角落里的小冰柜里拿出来一杯酸奶出来喝,给了小虎一杯。 小虎推回婉拒,“要是被时老发现你喝冰的东西,指不定要把你藏在这里的冰柜给端了。” 老中医不准她喝冰冷的东西,她也就只能这么偷偷摸摸地喝,“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不怕。” 小虎劝:“裴姐你也是个中医,平时上班这么累,还是多多养生,少逆反天罡吧。” “放一百个心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她淡定道,一张脸莹白清润,在光下泛着淡淡的清韵。 只不过。 看得出来,她并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 医馆上下谁人不知,他们妙仁堂的小中医不开心,或者有心事的时候,就喜欢喝冰的东西。 那样她的心情就能得到缓解。 以为她是因为今天上午来的那些警察感受到了压力,小虎表衷心道:“裴姐,不管妙仁堂以后如何,我都会跟着你们一起共患难。” 裴清玥被他这话逗笑,“哪有那么严重,别瞎操心。”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话,我在表明我的决心。”他的语气格外恳挚,不是在说奉承话。 当初,他妈生了一场重病,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西医开的那些药他们就算倾家荡产也支付不起,要不是裴姐和时老针对他妈的病情查找各种医书,劳心劳神,他妈估计早就没了。 只可惜,他们妙仁堂也就在这旧胡同里出名,尽管街坊邻居经常介绍传扬,名声偶有打出外地去,但是,比起那些有名的老字号、三甲医院来说,他们这个地方还是太不起眼了。 他接着说:“有时候我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跟时老两个人有多好,医术有多好,真正的济世仁医。” 裴清玥不以为然,声线清晰道:“这些话要是让老中医听见,肯定躲门后笑去了。济世仁医老中医当之无愧,但是,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她便自惭形秽笑了笑。 小虎摇了摇头,仍是一本正经:“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些大医院,大大小小中医馆不愿意做的事情,就只有我们在做,别说时老,裴姐你自己肯定没发现,自己有时候也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 这么一顿夸下来。 裴清玥便发现了他的意图。 怕是已经瞧出来她的不对劲,想法设法说各种真心好话来哄她开心。 她抿吸了一口酸奶,一时不知该怎么应付,只好下逐客令,打住道:“好了,先忙去吧,我真的没事,医馆也好好的,不用担心。” 第七十章 走了正好,跟我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厚重的实木桌上,翻开医书还在停留在第二页,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这时,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抬手机看了一眼,正是裴湛律师发来的信息。 [拍卖方那边知道所持项链是赃物后,已将拍卖款全部退回到裴总账上] 裴清玥有点不可置信:[已经全额退款了?] 那头回:[是的。] 律师的话应该不会有假,也没必要骗她,但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因为拍卖方太爽快了,一切进展得太过于顺利了一些。 总觉得这有点不寻常理。 不过,那条项链刻上了字,属于私人物品,在拍卖现场的时候,那位主讲人特地避开了这个特征,已经算有意掩盖营销了。 事实已经这样了,她也便没再多想,靠在靠背上闭眼凝神。 昏昏沉沉中,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她。 睁开眼,黎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Surprise~” 裴清玥一脸错愕,“姿姿?” 大半个月没见,大明星穿着一身极简休闲衣,仍旧抵挡不住那股高贵张扬的气质。 “下飞机就过来找你了,你闺蜜我够讲义气吧。” 她笑容明媚灿烂,只是声音里有浓重的鼻音。 裴清玥关怀问:“感冒了吗?” “嗯,前两天晚上有两场下水的戏,泡水里挺久,还没调养好。” 裴清玥转头便接了杯温开水给她,“会鼻塞吗?” “用你以前教我的方法,用风筒吹大椎穴,吹完之后,已经好多了。” “要不要我帮你把个脉。” “不用,只是小感冒而已,吃两天药就好了。” 看出了她眼里的一丝疲惫,黎姿问:“昨晚没休息好吗?” 昨晚…… 想到昨晚跟楼祁发生的事情,她内心掠过点点波澜,淡定说:“睡挺好的,就是有一点点心累。” “心累?” 认识她这么年,她向来洒脱自由,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说“心累”二字,黎姿不由为之担忧:“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什么事了?” 裴清玥说出了自己烦心事:“我在考虑要不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但是我又不敢一个人住。” “为什么要搬?跟你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多舒服啊,又不用通勤。” 裴清玥解释道:“我舅舅他们要回来了,我跟我舅母现在闹了点矛盾,不太想看见她。” “那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你天天出差,一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搬过去,还是我一个人。” 想了想,黎姿不禁打趣了一句,“我看啊,你该找一个对象了。我们冰清玉洁的小中医,这么多人追,一个人都不愿搭理,为了谁守身如玉那么多年,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话说得,似是一眼将她看透似的。 裴清玥倒是有些不明白,“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当初在山庄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吗?” “楼祁让我带你去泡温泉,你进去之后我才知道那里是他的私汤,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俩肯定有什么猫腻。” “楼祁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清冷禁欲,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让一个女生踏足他的私汤,怎么想都不对劲。我可不得赶紧跑,给你们制造相处的机会。” 黎姿说得格外起劲,似乎已经置身于那个情景,“我每次都想问你们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第一次恋爱,还是要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现在,她的想法仍旧和当初一样。 楼祁那高不可攀的身世,给清玥玩一玩也没什么损失,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情况了。 裴清玥笑了笑:“你分析的倒是条理清楚,当初我还以为他拿我当妹妹看,不敢往你说的这一层想。这么一看,我怎么感觉自己捡到宝了呢。” 捡到宝…… 黎姿惊愣了一下,“这才不到两个月,你就把楼祁搞到手了?” “确切来说,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就她那点技俩,怎么可能真的把他追到手。 莫名的,黎姿就感觉自己被秀了一脸,别有意味地看着她,“看来你们感情不错啊,你要是想搬出去住,干嘛不找他,一个人在这里发愁。” 裴清玥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见她茫然,黎姿把话说到点上,“你可是两个老人家的心肝宝,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你出去住的,要是实在受不了你舅母,这两天就去我那住,正好我这两天休息。” 裴清玥迟疑了一下。 两天不够,何况现在舅母还在警局,根本碍不着她的眼。 不过,去她那里散散心也好,点头应了一句:“好。” 黎姿喝了一口水,身体有些熬不住了,“好了,我先回去倒个时差,晚上我过来接你,我们出去下馆子。” 其实。 她们两人住的地方距离不远,开车的话也就十五分钟左右。 黎姿爷爷那块地已经被黎姿拆了重建一栋新房子,不过,她只是偶尔会回家住,大多时候住在酒店。 然而,在傍晚。 黎姿按时开着车来接的时候,京A牌连号迈巴赫先她两秒进了胡同。 她踩住刹车停顿了一会,默默跟上。 只见那辆迈巴赫果真停在了妙仁堂门口。 从车里出来之人正是那位位高权重的楼家掌权人,一身禁欲烟灰色衬衫没入西裤,身姿俊挺修长,抱着一束花稳步进了医馆。 而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捷足先登,自己却啥也做不了,只能在外面等着。 不过一会。 就见清玥和楼祁一同从医馆里出来。 清玥发现她的车后,对男友说了些什么,随后直直朝她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黎姿降下车窗,扯出一抹笑,“跟他约会去吧,我懂。” 裴清玥皱了皱眉:“懂什么?说好了一起下馆子的,开下车门。” 黎姿迟疑了一会,在看到男人目光深邃望过来时,根本不敢给她开车门,“算了吧,我怕挨打,跟大佬抢女人的事我干不来,我们还是下次再约吧。” 说完,她启动引擎,扬长而去,跑得格外干脆。 裴清玥怔在原地。 见车尾消失于眼前,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举动。 她转眼看向了立在那的男人,无可奈何地朝他走了过去,抱怨道:“你把我朋友吓跑了。” 事实上,他刚刚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也不知道姿姿在怕什么。 偏偏男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走了正好,跟我。” 第七十一章 光太暗,没找对位置 今天陈助开车。 穿过傍晚,驶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大院内。 后座里,楼祁还是以往一样将人抱在怀里。 小姑娘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入睡,睡颜恬静乖巧,隐隐的,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最终,在中式独栋别墅前停了车。 车内昏暗笼罩。 陈助看了后视镜一眼,似乎小中医一直不醒,老板能将她抱到翌日天光破晓。 他收了目光,默不作声开门下了车。 车上就只剩下他们情侣二人。 怀里人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静坐了一会,楼祁低眸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轻轻摇晃了一下。 睡梦中人身体一瞬绷紧,随即便睁开了眼。 小姑娘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些许娇软:“到了吗?” “到了。” 裴清玥重新闭上了眼,慵懒地在他的怀里不想动,低声说了一声:“再抱一会。” 男人胸膛宽阔,身上那股木质香格外清冽干净,随他抱得越紧,她感觉她的整个身体和心脏都是轻盈的,很安心很安心。 “今天我把我舅母送警局了,让她在里面待个三天再出来。” “为这事心有芥蒂?” 裴清玥摇摇头,语气平静道:“要是被我外公知道,又该罚我抄书了,上一次因为思想观念跟他有偏差,老中医不讲武德,直接罚我抄了半个月的书,还停了我的职。” 楼祁哄道:“如果他真罚你,我帮你抄。” “我们笔风都不一样,肯定一眼就会露馅的。” “那我想其他办法。” 裴清玥沉吟了一下,最终将隐藏在最心底的事告诉他:“其实,今天我最受不了的,是长辈在我面前下跪。” 在老中医的教导下,到底还是在潜移默化之中将长幼尊卑刻进了骨子里。 那位长辈是谁不用明说,是她的舅母。 “因为这个原因,对她手下留情了?” 裴清玥摇摇头,“不是,只是心里有点不好受。” “那我帮你揉揉。” 话不多说,男人直接上手,大掌隔着布料覆在她的左边胸腔。 裴清玥一瞬红温。 几乎是条件反射性般,敏感摁住了他的手,隔着昏暗对上了他的目光,“你……你往哪摸呢?” 楼祁还没开始揉,便感受到了掌心下的柔软园润。 他淡定道:“抱歉。光太暗,没找对位置。” 说完,他往上移了半个手掌的距离,果真在帮她揉,动作很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紊乱的呼吸起伏和心跳频率。 车里光线很暗,裴清玥看不见他的神色,偏他言行举止是正人君子一派,无法拿他。 可是,明明斯文、很暖的一个举动,却因他方才的失误变得格外暧昧旖旎,她感觉他们接触的地方像是通了电一般,叫她有些招架不住他的温柔,脸都烧了起来。 “好点了吗?” 男人声线温沉。 裴清玥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隐隐的,承认了他这个的方法真的有效,可偏偏不是这样,又确实这样。 最终在他的按摩下,惹得她心猿意马,忍不住想要去亲他。 偏偏男人这时收了手,对她道:“不早了,先回家吃晚饭。” 裴清玥莫名的变得格外乖巧,先他一步下了车。 道路两旁树叶簌簌作响,晚风微凉,吹散身上的温度,她的手紧接着被握住。 裴清玥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问他道:“这里是哪?” “碧水苑。” 楼祁带她进了屋。 却在到门口的时候,小姑娘忽然停下,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还捂了捂脸。 看出她的顾虑,楼祁对她道:“没别的人。” 闻言,裴清玥稍稍宽心。 然而,开门进去,便见到了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阿姨。 应该是他家里的佣人。 女佣秀姨见到他们回来,顿时就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唤了一声“少爷”,用余光往他带回来的小姑娘偷看了几眼。 “晚饭做好了吗?”楼祁淡声问。 秀姨应声:“好了,我这就去准备。” 裴清玥在沙发上坐下后,打量了一眼客厅环境,不经意间看见一台机械狗,大概有她膝盖这么高,他的头就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屏幕,身上由冷冰冰的金属组成,显得整只狗都瘦骨嶙峋。 许是盯了它几秒。 那机械狗直直地朝它走来,动作机械,显得滑稽,连声音也是机械正太音:“主人,有什么吩咐。” 裴清玥有些不可置信:“它是在叫我主人吗?” “集团新研发的产品,前几天刚运过来,放家里测试。” “那它看起来还挺笨的,把主人都认错。” 不等楼祁开口,那机械狗仰头解释道:“我没有认错主人,是因为我的上一任主人修改了我的程序,让我重新认了主。” 它一边说,屏幕上还会自动出现字幕,上面还有它的形态,像是住在系统里的萨摩耶犬,通体雪白。 裴清玥对它提了提兴趣。 只是对着这么冰冷的屏幕,她咬字都不禁变得清晰了一些:“那你上一任主人是谁?” “您恋人。” 裴清玥一下被这只机械狗给说怔住了。 她转眼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不过也是了。 他之前在烟雨酒楼可以那么畅通老道地跟那些人谈论科技电子芯片之类的话题,修改程序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是小菜一碟。 “以前你该不会是理工科的学霸吧?”她不禁一问。 男人谦虚应了一句:“不算。” 裴清玥有点不信,转头便看向了机械狗,问他道:“你会什么?” “我会的可多了,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可以随时为您解答。” 裴清玥想了一会,对它道:“我想知道我恋人的高考成绩。” 那机械狗忽然间噤声,屏幕里只剩下六个省略号,似是在思考,又或者是宕机了。 少顷,它回答道:“主人,我的系统里并没有关于您恋人的高考成绩信息。” “那你有他什么信息?” 屏幕上直接出现了一张尤为简洁的个人档案,名字、年龄、身高、体重以及情感状况。 裴清玥不满:“才这么点信息,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厉害嘛。” “主人这么说的话,我怀疑您在故意为难我。” “……” 第七十二章 情动1 看着他们一人一系统,楼祁适时叫止,“不玩了,吃饭。” 而秀姨早已站在角落默默关注着。 第一眼便觉得那小姐过分漂亮乖秀,一头长发编成一股麻花辫披在肩上,而那张脸干净莹白,似皎皎明月,温润动人。 现在细看,那双眼在无意之间流露出盈盈的光华和清韵,给人一种沉静又美好的感觉。 怪不得少爷今天让她做些往日里不经常做的菜,原来都是为了她。 她的目光对上来之时,秀姨不禁笑了笑,散发着连自己都不察觉的慈爱和温柔。 她也不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默默退到客厅之外。 一张圆形奢石餐桌,被擦拭得纤尘不染,在看见一桌子的菜后,裴清玥心情有点复杂。 因为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菜,味道看起来并不算清淡,那脆皮鸡他也根本不能吃。 故,不禁阴阳了一句:“有些人明知道自己不能吃这些重口味的东西、却还要叫阿姨做,把我今天早上的医嘱当耳旁风。” 闻言。 楼祁动作一顿。 刚夹起的一块肉,就被她夹走。 随后便见她将那块肉在清汤里涮了几遍,再放入他碗里,细心叮嘱了一句:“等凉一会再吃。” 这么体贴入微,叫他无所适从。 “没那么娇气。”他应了一句。 裴清玥脱口而出:“娇气也是我养出来的,我会对你负责。” 说完,便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一抬眼,便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眸。 一袭烟灰色衬衫衬得那双眼格外的幽深,即便穹顶水晶灯映照在他身上,也有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又纵使嘴唇破了相,他还是那么的清贵沉稳,不染纤尘。 她连忙将话一转:“我刚刚随口一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楼祁勾唇:“不想对我负责?” “没有。”裴清玥喃声,低下头兀自涮菜,等差不多快凉的时候才放到他的碗里,默默做着这一切。 楼祁直直地看着那张纯雅的脸、温柔细致的动作,有一瞬觉得时光变得慢了一些,似有一阵低沉悠远的琴声响起,把她的身和心都带到了他的身边。 而他们不会走向任何终点。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保持食不言为妙,以防再被她不小心撩到深海里……,那这顿饭,他们也别想再吃了。 晚饭过后。 秀姨收拾完一切后早已不见踪影,整栋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那只机械狗。 而那只机械狗黑着屏幕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似乎不盯着它,它便不会醒来。 看起来还挺乖。 裴清玥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准备给他上药。 她拿着一根棉签蘸了碘伏,抬起男人的下巴,仔细地盯着他下唇看。 吃东西难免会碰到嘴唇,现在上面伤口有点红肿,还带了点红血丝,看着看着,不禁有点后悔昨晚咬了他。 她抬眼对上了男人的目光,不禁唠叨了一句:“伤口在这里挺难好的,这两天吃东西还是要注意一点。” 说话时,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神不自禁流露出对他的怜惜。 而她的每个细微神色,楼祁尽收眼底。 尤其是在被她抬起下巴的时候,那一刻,还真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个娇滴滴的美人…… 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只是,隐隐的,在那深邃目光下感受一股过分熟悉的炙热。 裴清玥愣了愣,淡定地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正要给他上药之时,手腕忽然间被他握住,紧接着手里的棉签就被他扑落在地。 不等她反应,男人将她的手反剪在后,强势吻住了她的唇。 裴清玥瞬间睁大了双眼,“你……” 刚张口,男人顺势滑了进来,以至于尾音变成了调。 男人捉住了她的左手,和她的右手交汇,被他钳制在身后。 随他用力,她整个人挺胸在前,极没安全感地贴上了他。 他的气息如潮汐一般压了过来,唇腔里血腥味没有任何抵挡地蔓延开来。 裴清玥蹙眉,奋力挣脱他的控制,忽地一个起身,重心不稳扑在他的身上,一只膝盖无意识地埋入了他两腿之间。 掠过时,男人闷哼了一声。 暧昧瞬间爆破。 裴清玥心里咯噔一声,慌忙低头看了一眼。 她忙扶着男人身后的沙发靠背挪开了膝盖,慌张问:“没……没事吧?” 楼祁很快缓了过来,双眸似点墨般浓稠,深不见底。 偏偏惹事的又是她这只膝盖…… “你说呢?”低沉的语气里带了点对她的控诉。 裴清玥一张脸透着惶然失措的红。 回忆刚刚,虽隔了层布料,她的膝盖触感并不强烈,只是擦过了一下而已,应该没有伤到。 于是低低说了一声:“没事就好。” “……”楼祁眼眸深邃地看着她,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偏偏那感觉最致命,像有一阵酥麻电流拂掠过,在他猝不及防之时本能地起了强烈的反应。 裴清玥有种干了坏事的心虚感,但她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 想逃时,男人没允。 一边揽着腰,一边分开她的双腿,叫她坐腿面。 今天穿的是他准备的白裙,裙子将他们的情况严密地罩住,那张脸漾着粉红,细嫩得似是掐出水来似的。 原本散开的情\/欲,又在四目相对间悄然燃起。 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对视。 慢慢的。 她好像能明白,方才她看不懂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 ——他渴望她。 发现此事后,裴清玥心烧得厉害,偏那张脸分外清俊,带着蛊惑,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她向前。 她情难自禁,倾身过去,温柔地允住了他的唇,吻干他唇上血液。 随男人伸出,她自然而然地允,不再顾及他的伤口,可偏偏换来的是他更加汹涌的吻。 即便她已经学会了换气,也招架不住他这么亲。 像是被他叼住了心,滚烫,窒息的,隐隐的难受,整个身体都在发软…… 第七十三章 情动2 本是要给他上药的,也不知怎么就进展到主动去抱他、和他接吻这个地步。 但是…… 她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他。 原本对他的喜欢是说不清楚的,但是在车上的时候,他以那种笨笨的方法给她的心按摩时,心尖不断地涌出了蜜一样的东西,在她身体里扩散蔓延开来。 似乎是,对他的喜欢都快要溢出来了,叫她忍不住地想要去抱紧他、亲他。 “唔……”裴清玥受不住地呜咽了一声。 楼祁适时松开了她。 她下巴抵着他的肩和他相拥在一起,在喘息时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不断在冲击着她的大脑。 她闭眼慢慢缓解。 心跳在相拥无声逐渐平稳时,男人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今晚让我进去好不好?” 裴清玥身体微微绷紧。 在大概有十秒钟的迟疑后,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男人没有多话,抱着她一步一个台阶上了楼。 推门开灯,步履沉稳。 楼祁剥掉她的鞋,抱她坐在床边。 裴清玥身体紧绷,并没有方才在楼下那样放得开,一张脸像熟透的苹果般,红得不能再红了。 被迫迎接着他强势又不失温柔的吻。 随他解开发圈,长发如细腻柔顺的绸缎般散了开来。 楼祁一边亲吻,一边捉着她的手,引导她:“帮我解开扣子。” 裴清玥一下愣住,捏着他的衣领最上方的那颗扣子,迟迟不敢动手。 楼祁挪到她的敏感地带。 轻轻按下,她浑身颤栗了起来,揪着他的领口不自觉低哼了一声,脖颈也是下意识地往后扬起,弯成一道优美的弧度。 楼祁眸色浓郁地看着她,接着便吻了上去,“解不解?” 滚烫的呼吸喷洒而出,唇she掠过她的肌肤时,裴清玥本能地想要抱住他,浑身软得使不出力气。 她想躲,男人抱她更紧了一些,慢慢适应。 “清玥也想要对不对?” 念及她初次体验,楼祁没再逼她主动,伸手找到她裙子背面的拉链,拉着缓缓往下,随后解开她的内衣搭扣。 衣裙滑落腰际,她下意识伸手去挡。 男人视线赤裸裸落在雪白起伏上,没有任何色\/欲,而是语气由衷地评价了一句:“很好看。” 裴清玥羞红着脸,迅速别开了眼。 根本不敢看他,也不想回应,故而倾身搂住了他的脖子,这样他就看不到了。 “我们关灯好不好?”裴清玥在他耳边低声道。 如今彻彻底底的软香在怀,楼祁没有办法不去应她的要求,也没办法让她有反悔的机会,于是在将她抱起时,趁势将她的衣物全部剥除在地。 “嗒”的一声关了灯。 他转身便将她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声音放轻了去哄:“放松一点,我会轻一点,好好感受就行。” 可是。 落在她身上的吻尽管已经可温柔了,她还是敏感得不行。 心里有一点点不安,却又有些欲罢不能。 男人单手解开衣扣,褪去衬衫重新压了下去。 肌肤亲密地与她贴在一起,她一边接住他的吻,一边听着他的心跳和温度。 粗粝的手顺着腰线向下游移,磨得她颤栗不止,一股清冽的雪松香往她鼻尖上钻,侵占她的全部意识,如梦似幻一般。 “嗯……”她眼里瞬间沁出了生理性泪水。 窗外月光盈盈洒落,楼祁隔着微弱的光线观察她的反应,终究收了手,给了她一点缓冲的时间,将她翻转过来。 吻,如雨点般密集落下。 除却生理上的反应,感觉还是很舒适很美好的,心也痒痒的,叫她忍不住想抓住一点什么。 然而。 在他无意间拂过她肩胛骨上的伤疤时,她的身体一瞬紧绷起来。 而楼祁也停住了,隔着昏暗冷静地看着那道像闪电般疤痕。 他抬手描摹了上面的不规则的形状,声音低沉问:“什么时候伤的?” 小姑娘没应他的话,静静的背向着她,整个人显得很不对劲。 楼祁眉头蹙了蹙,忽然起身开了灯,将人从床上抱了起来,使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忽然闯进来的光亮让她不适应地眯紧了眼。 适应光线时,入眼便是他肌理分明的线条,顺着腹部一路往上,对上了男人幽暗炙热的目光。 避无可避的,男人也不准让她有任何逃避。 她慌乱地随手抓住了他的衬衫,往自己身上遮,倔强地望着他,“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 再一次败在了她的手里。 楼祁忽然扣着她的后颈,凶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何时说过嫌弃?” …… …… 翌日,天光乍破。 裴清玥昏昏沉沉地从楼祁怀里醒来,疲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就这么虚虚地半掩着睫毛,尽管身上被一团火热包裹,她也不想动一丝一毫,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昨晚细碎凌乱的画面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过。 最开始那一下,她根本招架不住,但只是那一会,他便没再动了,一边温柔安抚,一边放她躺回床上。 男人克制,向床头柜抽屉伸了手。 为了照顾她初体验,说好不会纵情,可男人把她抱进浴室的时候,转头就把话抛之脑后。 但…… 并没有她预想的那般疼,在慢慢适应时,感觉更浓烈的是,想要更加清晰去感受他的存在。 那样的感觉,有一次,就还想再有……很多很多次…… 她每天固定五点二十五自然醒,很少赖床。 但今天,眼皮很沉很沉,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昏睡。 再次睁眼时,背后空荡荡。 男人已经不在身边。 裴清玥望着天花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外头阳光明亮地映在白色窗帘上,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睡过头后,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忙下了床前往浴室。 然而,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男人的白色衬衫,也就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雪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吻痕,她羞赧得根本不敢看自己。 第七十四章 不会让你不满意 阳光下。 别墅影壁浮雕,高墙古树环绕,背后有运河穿过,环境清幽宁静。 楼下男人通着电话,声音低沉磁性。 说的正是德语。 在谈工作上的事情。 秀姨默默站在一旁,等他通话结束后才敢上前。 “少爷,早餐要再热一下吗,还是开始准备午饭了?” 那位小姐迟迟没醒。 实在是第一次见少爷身边有女人,对那位小姐也极其的细腻,她不敢不小心翼翼,所以一时拿不定主意。 楼祁稍作迟疑,淡声应:“先把汤热了,再准备午饭。” “好。” 下一刻,就见他搁下手机,迈步上了楼。 以往,小姑娘都会比他先几分钟醒来,今日难得见她睡到日上三竿。 视线一路掠过床上凌乱的被子,望向了敞开的浴室,他沉稳走了进去。 彼时,裴清玥正拧着毛巾擦脸,看见楼祁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她动作一顿,视线和镜子里的他相对。 男人一身精贵禁欲的黑色衬衫,俊脸清贵如常,没有一丝一毫奋战后的疲惫感,偏他气场反而较以往清亮沉稳了一些。 历经昨晚,她有点不知道如何在青天白日里怎么面对他。 只是,莫名就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悄然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似有浓稠的胶将他们缠连在了一起。 相对无言间,楼祁朝她走了过去,从背后拥住了她。 她身上这件衬衫还是他昨晚帮她穿上的,自然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没想到,这小小的肩骨,竟将他的衣服撑起一股清润洁净的韵味,小姑娘皮肤像初雪一般的白,长发垂肩,显得极其的乖巧。 “几点了?”裴清玥出声问,转过头望向他时,一双眼睛明润的得似乎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楼祁声音下意识温柔:“十一点。” 见她瞳孔微怔,拿着毛巾往脸上胡乱抹了抹。 他出声宽慰道:“上午时老中医给你打了几个电话,我已经帮你跟他打过招呼了,不用着急赶时间。” 裴清玥缓了缓。 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问他道:“你怎么跟我外公说的?” “还能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他实话,我们昨晚……” 他话还没完,裴清玥在他怀里转身,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四目和他相撞时,眼神又不禁变得温软了些。 随她的手撤开,男人下唇上红肿的伤口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昨晚的场面又不禁在她脑海里浮现,心绪顿时有点复杂。 她抬眼看向了他的眼睛,淡定说:“伤口好像有点严重了,是不是没上药?” “没有。” 裴清玥沉眸,忽然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却在要踏出门的时候,男人脚步一停,提醒她:“先把衣服换了。” 闻言。 裴清玥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身上穿了什么衣服,她一瞬羞红了脸。 迟疑了会,对他道:“那…...你先下去,准备好药水等我,我帮你上药。” …… 拿着衣服进浴室换上后。 裴清玥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发现。 楼祁给她每次给她准备的裙子都很淑女,裙长及脚踝这,领口也遮得严严实实,且几乎也都是白色的。 不过,每一件都很与众不同,又不失设计感。 在镜子前打量了自己几眼,她没再耽误,转身下了楼。 男人正高高地站在餐桌旁等着她。 而与此同时,秀姨端了汤出来,热情喊她喝汤。 还是跟昨晚一样的慈爱,也不知缘由,阿姨似乎很喜欢她,让她并没有在别人家晚起后的尴尬感。 裴清玥笑应了一声,“好。” 随后朝男人走了过去,虚虚地靠着他:“你吃过早餐了没?” “吃过了。” 在男人绅士挪椅坐下后,裴清玥看着那一锅浓郁的汤,马上就觉得有些饿了。 彼时秀姨已经重新回到厨房忙午饭,整个餐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楼祁慢条斯理盛了一碗汤放她面前,随后在她身旁坐下。 “先给自己把个脉,看看事后适合喝什么比较补身体,下次我让秀姨给你做。” 裴清玥刚摸到碗,听到他直白露骨地说这些,一下就红温了。 偏偏男人一本正经,腔调里没有任何故意逗弄她的成分在,又在暗戳戳地提醒他们以后会有很多次。 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不服气地说了一句:“我给你把脉还差不多。” 楼祁一瞬顿住。 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勾唇轻笑,“看来昨晚我没让你满意,不如我们今晚再试试。” 话语意味深长。 裴清玥转头看向了他,偏对上那双深邃的桃花眸时,眼神又变得柔和乖巧了些,那些反驳他的话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去。 她羞赧地低下了头,一口接着一口喝汤。 半晌后,还是不由得对他科普道:“同房后身体不需要特殊补充,不过可以泡点红枣枸杞茶,或者清淡汤类补充蛋白质,像今天阿姨熬的汤就行。” 听她认真说完,楼祁安静看着她的侧脸。 小姑娘本就是医生,会知道这些知识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她今天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像是温柔体贴了一点。 刚这么想,下一秒便破功了。 “但是……”裴清玥忽然抬眸看向他,“如果……,如果本身那方面有问题的话,才是需要进补的,但是这些你不用担心,有我帮你检查。” “……” 楼祁眼神忽而浓稠了些,似要将她吞没一般。 不想终究还是败给她,还被她反撩。 他沉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不满意的机会。” 裴清玥差点被汤呛住。 楼祁看在眼里,不再刺激她,转移话题道:“我把这里的产权转让给你,不喜欢那个家,以后便在这里住下,我派司机接送你下班。” 裴清玥愣了愣。 沉默了一会,对他道:“其实……,我不缺房子的。” 楼祁顺着她的话问:“那缺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不敢一个人住,房子越大,越没有安全感。” 不是不喜欢这里。 而是,她想要有人陪着,有一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陪着。 楼祁对她的好,她坦然接受,但是,出来住不过是想找清静而已,她并不想离开外公外婆、长久都住外面。 “我不是人?” 裴清玥怔住,表情有几分的凝固,接着,莫名地被他的话逗笑,料是意想不到向来沉稳理性之人会说出这种话来。 第七十五章 伤疤哪来的 楼祁眼眸深沉地看着她。 她的笑格外轻盈,一双眼晶莹剔透,比外面的阳光还要亮,又有着任何人无可比拟的清润灵动。 只是,她的笑意却让他有些无奈。 裴清玥一不小心便撞入了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她收敛了笑意,对他道:“你的意思是,你也住在这里?” “嗯。” 她抿了抿唇,一番思量后,对他道:“那我要我们俩的房间要挨着,最好是每天晚上十点前能看到你回来,我才愿意住这。” 这一番话莫名的有种哄她住在这里的意味。 楼祁往她碗里加了点汤,宠着她:“听你的。” “你能保证每一天都在十点前回来吗?” “能。”他没有任何迟疑,淡声问:“什么时候搬过来?” 裴清玥陷入纠结:“我还得先想想怎么跟我外公外婆说。” …… 午饭后。 裴清玥在沙发处准备消毒护理品。 秀姨不自觉地就被她的身影吸引,擦拭餐桌的动作都不禁变缓慢了些。 然而,一听到楼祁从楼上下来的声音,她便识趣地收起了视线。 不一会儿,就被楼祁隐晦支开前往了别处干活。 看起来目的性极强…… 楼祁朝裴清玥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身旁,见她拿着一根蘸好了药水棉签,一切准备就绪,好似箭在弦上,就等他过来。 没有多话。 她的手直接朝他下巴伸了过来。 楼祁握住她的手腕,温沉道:“坐我身上。” 也不等她拒绝,他稍稍使力,圈着她的细腰,横坐在他腿面。 “以后,坐我身上才可以捏下巴。” “……”裴清玥微微一愣,慢慢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侵犯性,“为什么坐你身上才可以捏?” “没有为什么。” 终究有一点儿承受不住他的目光,裴清玥没再多问。 正要给他上药,却又被他挡住。 她无奈看向他,“怎么了?” 男人声音理性低缓:“上药之前,我想吻你,今天我们都没亲。” …… 今天没亲…… 就好像,亲吻成为了他们每天例行要做的事情一样。 男人一张清贵俊朗的脸近在咫尺,她的心还是控制不住为他这句话扑通扑通地跳动了起来,最终还是抵住了诱惑,“今天明天都不行,等你伤口好了再说。” 见她语气坚决,楼祁改了话:“那便抱一会。” 默了会,裴清玥张开了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和他胸膛相贴,紧密拥在一起。 只是,还没感受到宁静,就听见他问:“你还没告诉我,后背是怎么受伤的。” 提到这。 裴清玥眼眸微沉,身子也不禁绷紧了一些。 一段不太好的往事在她脑海里重演。 她敷衍道:“不小心磕到了石头。” 偏偏男人穷追不舍,“自己还是别人推的?” 她无奈,长话短说道:“高中的时候,有人看我不顺眼,趁我不舒服的时候对我动手,就不小心磕在了石头上。” “疼吗?”男人低沉的声音透着怜惜。 “当时很痛,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将人抱紧,忽然戏语道:“我现在已经你的人了,以后我要是报出你的大名,应该没人敢欺负我吧。” 原本沉郁气氛瞬间被她的话冲散。 小姑娘以往跟他说事的时候都会带着情绪,现在潦草而过,显然是隐瞒了什么,但她的温柔却叫他无法拿她的不是。 他不禁锢紧了她的腰,声音温和沉缓:“谁要是敢伤你,我会要他们千倍万倍还回来。” 闻言。 裴清玥马上便回想起那晚她被一个色狼盯上、楼祁失控揍人的场面。 她相信,他说这样的话,那他以后肯定能做到。 只是,那样的场面她以后都不想再看见。 其实。 伤疤的事情并不全是她说的那样。 是因为以前,欺负黎姿的那些人经常被“反杀”,他们气不过,把目标转嫁到了她的身上。 那天晚上,来了一群人。 他们还雇了几个坐过牢的人,将她堵在了胡同口。 又正逢下雨,路上根本没什么大人。 她一往后退,身后就有人围堵了过来,将她控制在一个包围圈内。 他们的身影黑压压的,雨点落在伞面的声音不断加剧她的恐惧,偏偏他们主使人的目标是想把她弄脏。 她一瞬陷入了孤独又无助之中,世界也变得一片灰色。 等他们压过来时,她以伞为工具,胡乱地推打,伞又故意往他们的眼睛上捅。 直到伞骨散架,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直接撕碎了她的伞面。 她恐惧不断加大,那时候她还发着高烧,脑袋昏昏沉沉的,加之大雨扑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像拔河一样,她被那个男人拖到一个摄像头拍摄不到的角落。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她一下把伞从男人手中夺了回来,最后猛地对着他的脸一戳,戳瞎了他的一只眼。 听到男人的惨叫。 她吓得浑身都在发抖,隐隐听到了警笛声,只是,她想要逃走的时候,被他的同伙绊了一脚跌在了地上,拦着不让她走。 等那男人疼痛缓过来时,直直地朝她冲了过来,继续将她拖回那个角落,他忽地拿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朝她肩上砸了过来。 她拼命去躲,结果那一下砸在了她的肩胛骨上。 场面有点恐怖,她都不太愿意去回想那天的遭遇,不过好在这个伤疤在后背,只要她看不见,就不会回忆起那晚的事情。 但昨晚是个例外。 被情欲冲昏了头,都忘记了后背留了疤。 但是…… 在被他发现时,她第一时间想的是,他会不会因为这道伤疤嫌弃她,许是因为太喜欢他了,而且,楼祁身世好,这么优秀,又那么的独一无二,她想呈现在他面前的,也是很完美无缺的。 不过,那一会儿的沉郁瞬间被楼祁带给她极致的快乐冲散,紧接着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 裴清玥抿唇轻笑:“有你在,我就已经很安心了。” 她没再贪恋他的温度,松开了手。 随后将手里的棉签扔了,重新取了一根新的出来蘸好药水,温柔细致地给他的伤口上药。 第七十六章 不反对 妙仁堂门口。 老中医摇着蒲扇坐在大门口。 但凡路过的车,他都要看好几眼,直到见到那辆熟悉的车牌号,他的视线直直地往车窗上盯。 裴清玥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他,有点不太敢下车。 然。 旁边男人伸手就要开了车门,她连忙拦住,强装淡定对他道:“送到这里就好,我自己下车。” 楼祁将她眼里的慌意尽收眼底,温声开口:“你外公说,要我亲自把你带回妙仁堂去见他,放他鸽子恐怕不好。” 今天上午,她的手机放在一楼沙发上,从八点半开始就一直响,一开始是小虎的电话,再后来是老中医的。 老中医担心外孙女对于小姑娘来说事情挺大。 他最终用自己的手机找到老中医的号码打了过去…… 他安抚地握住小姑娘的手,正想宽慰。 小姑娘忽然抓着他的手,一本正经地问他道:“我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吧,我脖子上有没有露出什么痕迹?” 一双干净清亮的眸子慌张又谨慎,似是不想在老中医拿住任何不是。 或许就像她以前跟他说那样,怕自己在老中医面前丢脸。 楼祁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还真抬起她的下巴,帮她看了一眼,低低沉沉说了一声:“昨晚我有亲过这里吗?” 昨晚特地避开了她脖子亲,即便亲了也亲的不重,更多停留在她的锁骨,为了避免第二天如果她要上班的话不会被人看见笑话。 裴清玥一瞬红了脸。 回想起来,好像真的没有亲她脖子,几乎都是男人高挺的鼻梁刮过,要不然就是唇瓣轻轻掠过而已。 会下意识想脖子,是因为锁骨那吻痕可明显了,让她印象极深。 她摆正了头。 忽然瞥见老中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见他要走过来,她不再拖沓,老老实实地打开了车门。 然,一下车就撞入了外公深沉的眼眸里。 她脚步顿了顿,在楼祁来到身旁,紧接着便主动牵起了楼祁的手,带着他一起走向了老中医。 老中医的眼神都变了。 裴清玥自然读得懂,她被老中医嫌弃了,大抵是在嫌弃她不矜持。 “外公,吃过午饭了吗?”她尽量装作平日里的样子去跟他打招呼,语气透着一丝哄的意味。 老中医神色稍缓,似是已经慢慢接受自己外孙女已经被别人拐跑了的事实。 他的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开,沉声道:“这个点了,谁家还没吃午饭。” 紧接着,老中医在看向楼祁时,一眼便发现了他嘴唇上的伤口。 那伤太暧昧,又显眼,很难不引起人注意。 楼祁礼貌喊了他一声:“时老。” 老中医深沉地点了点头,低缓说了一句:“没别的事,你们各忙各去的吧。”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对楼祁的不喜欢,只是有一点无奈。 把楼祁叫过来,只不过为了确认电话里的真假,他不敢相信一个外人,怕自己外孙女被他强迫欺负。 现在见到外孙女和他已经在一起了,他不做任何干涉,也不像别的家长一样,逮着人男朋友来个下马威,或者考核考核。 一切的一切,是因为他觉得她的外孙女精得很,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人骗,能入得了她眼的小伙子不会有差的。 至少现在这位从外形气质上来说,跟自己外孙女就很配。 就是生了双桃花眼,长得好看也不算什么好处,还容易招别的姑娘惦记。 见老中医转头便背着双手回了自己的诊室,裴清玥微微愣住。 渐渐,明白过来什么。 她笑吟吟地看向了楼祁,压低了声音对他道:“你刚刚看见了没有,我外公好像不反对我们在一起诶。” 一双眼睛格外亮,眼神带着丝丝缕缕的痴恋,嘴角的笑容是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这或许就是她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楼祁被她笑容照亮,整个人都似跟着她一样,身心都轻盈了些,他笑问:“刚刚一直担心的是这个?” “嗯。”裴清玥点了点头。 偏偏这时,楼祁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起。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连联系人是谁都没看到,毫不犹豫地挂断。 裴清玥敛住笑,出声道:“你要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也该去准备上班了。” 楼祁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一靠近她,便感受到她的温度在升,依旧那么的敏感动人。 他提醒道:“记得跟你外公说搬家的事情,我晚点过来接你。” “搬家的事情我晚点再说,今晚我就先不过去你那了,不用那么辛苦过来接我。”在他温柔的目光下,裴清玥声音不自觉就乖巧。 “今晚要做什么?” “跟我闺蜜去下馆子。” 楼祁眼眸微暗。 讲真话,他不喜欢她跟黎姿走那么近。 当初遇见她,校外群架有她们俩。 替她去见她班主任的时候,多次被她班主任提醒少跟隔壁中学的人少接触,其中的名字就有黎姿。 再者,后来接连两次遇见,都是黎姿在她往坏了带,带她去不该去的场所,玩不适合他们玩的游戏。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好。” 然而。 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裴清玥望着他俊挺修长的身影,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地迈步跟了上去。 楼祁回过来,看向了出现在面前之人:“怎么了?” 裴清玥目光没有任何掩饰地盯着男人凛然细腻的脸,双手搭上他的胯,踮起脚,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的睫毛根根分明,弯弯地翘起。 像是有一缕鸿毛在他心尖上掠过,泛起了一阵痒。 楼祁将她拥紧,控制不住想要亲回去。 却被小姑娘埋头避开,“等下伤口又严重了,说好只有我可以亲你的。” “我何时这样说过?” 男人低头就要吻下来。 偏偏逢路人经过,裴清玥羞涩躲进了他怀里。 然,下一刻,就被楼祁打横抱起。 进了车里,随楼祁低沉说一句;“下车。” 驾驶座司机忙推开车门离开,站外面等。 “你……” 第七十七章 决绝拒之门外 和他在车里抱了良久。 裴清玥缓了好久,才平静地从车里下来。 在不小心对上司机的目光时,她顿时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淡定地站在旁边,目送他们离开。 脑海里不禁浮现他们接吻的画面。 为了避免碰到他的唇,男人教她伸出…… 即便这样了,却还不够,他直接抵回去,不管不顾地吻住了她的唇。 莫名的,感觉自己被他哄骗了个干净。 …… 和黎姿约饭又往后推了一天,只因舅舅他们一大家的人都回来了,她担心外公外婆被欺负,所以留在家里吃晚饭。 舅舅问到舅母的事情。 她以昨日相同的话告知他们,说自己也没办法。 但是。 让她有点难以相信的是,舅母在警局已经待了有两天了,舅舅还有他儿子儿媳女儿四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探望过。 八口人挤在这一张小小的餐桌上,即便在宽敞的院子里,也显得格外拥挤,这场景看着热闹,但气氛却格外的沉闷。 裴清玥料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全部人都回来了。 如果真的回来啃老,她都不敢想象,外婆一个人准备这满桌的饭菜要花费多少心思和体力。 这样的话,她想带着外公外婆一起搬出去住。 故当着所有人的面劝道:“外公外婆,你们跟我一起搬出去住吧。” 话一出,舅舅一家脸色都僵了僵,心里不是滋味地看向了她。 老中医淡然开口道:“家里住得下,懒得搬。” 一个“懒”字,叫舅舅一家人神色变得复杂,似是不理解老中医的做法。 舅舅这时出声道:“既然有更宽敞的地方住,没必要挤,清玥那房子住起来肯定也舒服。” 表妹听见这话,不由得插了一句话:“爷爷不想搬,不然我们搬过去吧。” 裴清玥没惯着道:“那房子是我爷爷奶奶的,你们住进去不太合适吧。” 一下,就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她这表妹从小娇养长大,看起来没吃过什么苦,只是隐隐的跟舅母有几分相像,特别是她精明势利的劲。 好就好在,她懂得什么叫分寸和廉耻。 舅舅这时打圆场道:“你表妹年纪小,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说话没什么分寸,你别跟她计较。” 裴清玥应道:“年纪小我就要让着她吗?” 场面一瞬滞住。 裴清玥接着道:“我是外公外婆宠到大的,说话也没什么分寸,舅舅您别介意。” 隔壁老中医手肘撞了一下她,她马上就收敛了些,一口接着一口吃着外婆做的柴火饭。 渐渐注意到,外婆还是最疼她。 所有她爱吃的菜都往她这边摆。 她不由得夸了一句:“外婆,你今天做的菜真好吃。” 张七娘最不禁夸,每次被夸都会乐得笑起来,只是今天脸色有点的凝重,不太开心,但还是暖心对她道:“好吃就多吃点。” 半晌,舅舅忽然开口与老中医商议道:“爸,让时勇跟着你学中医吧,他正好对中医感兴趣,可以在妙仁堂给你们打打下手。” 时勇,正是坐舅舅旁边之人,她的表哥。 大抵是因为舅舅创业几十年最终以失败告终,不免对老中医有些惭愧,说这话时,都有点不敢看老中医一眼。 老中医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没了生意,转头就算计到中医头上,在妙仁堂混混日子,等我死了,你的宝贝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妙仁堂了是不是?” 说到“死”,气氛一下沉重了起来。 张七娘瞬间就生气了,“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裴清玥正坐在两个老人家中间,见七娘因一时敏感情绪激动了起来,忙放下筷子抱住她,轻轻拍着她哄:“外婆,外公刚刚开玩笑呢。” 舅舅皱着眉头道:“我没有算计妙仁堂,妙仁堂你们想留给谁就给谁,不会跟你们抢,都是我没用,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行了吧。” 老中医至始至终沉稳:“医馆事忙,我已经老了,教不动了。” “您教不了,清玥也可以教。” 裴清玥淡淡道:“我懒,不想教。” 一句“懒”,轻轻松松,顿时就把他接下来的话全堵了住,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两个老人家宠着,谁敢劝她上进。 见她一点也没把他这个舅舅放在眼里,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再退让了一步:“时勇大学学的工商管理,在我之前的公司也有一年的工作经验,要不然,就把妙仁堂的财务和营销管理交给他来做,自家人也比较放心。” 老中医这时搁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沉声道:“财务岗不缺人,妙仁堂更不需要营销,你们要找工作,到别的地方找工作去吧。” 说完,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眉眼里充斥着对他们的失望。 他离开餐桌,转头就朝妙仁堂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对裴清玥道:“带你外婆一起过来。” 闻言。 裴清玥忙扶着外婆,带着她离开了餐席,留舅舅他们一大家子人坐在那。 到老中医诊室后。 才明白老中医的心思。 一方面是不想她们独自面对舅舅他们,另一方面,怕她被舅舅表哥带坏了思想…… 还特地叮嘱她离他们远点。 在老中医观念,商人重利忘义,而他奉行“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上无人病”,两者理念相悖,故老中医不愿看见妙仁堂落到商人手里。 以至于在表哥想要进妙仁堂、再提到营销时,他会如此决绝地将他们拒之门外。 不过…… 外公拒绝得妙啊。 这样可以省下不少麻烦事。 “外公,外婆,你们真的不想跟我一起搬出去住吗?”裴清玥再次劝道。 老中医深沉道:“老了,已经不愿意动了,何况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搬出去也很难适应。” 张七娘跟着说:“挤一挤住得下,等他们出去找工作了,房子自然越住越大了。” “可是……” 她不想看见他们受气。 第七十八章 你是不是想死 心里话,她最终没能说出来。 隔得老远,便听见了瓷盘碎地的声音。 七娘担忧想要回去。 裴清玥皱眉阻止:“打碎了一个盘而已,让他们自己去收拾。” “我去看看有没有伤到人。” 于是。 裴清玥跟在她的后面,一起进了院子。 离得老远,就听见表妹问她哥道:“她真的是我们表亲吗,明明她才是寄人篱下,搞得好像我们才是落魄来投靠她的一样,还挑拨我们跟爷爷奶奶的关……” 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勇提醒,她的声音也就此打住,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了过来。 那些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们该庆幸七娘耳朵不太好,少挨了一顿骂。 但。 只因这一记凌厉眼神,她好像有点能看清楚舅舅一家人的真实面目。 他们都没有把她当家人,而是把她当一个寄人篱下外人看。 即如此,她也没必要把他们当亲戚。 地上的碎屑也被打扫了一个干净,人没事,七娘也就放心下来了,只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句,叫他们下次小心一点。 …… 晚十点。 楼祁领着一行人从高档酒楼里出来。 个个西装革履,身影不俗,无端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江默川钦灭雪茄,将人堵在了门口。 “找你两天了,不接电话什么意思?” “你的电话我非接不可?” 言外之意,你在我心里的份量有那么重? 江默川倒是听了个明明白白,“行,楼爷身份显贵,我高攀不起,也请不起。” 楼祁淡漠看了他一眼,挪步。 江默川却再次用身体将人堵住,语气不禁低了些:“给个面子喝一杯,行不行。” “没空。”他的声音寡淡,一脸的清冷生人勿进。 自从上一次带他见贺劲生、遇见小中医后,往后再约他出来,可谓难上加难,别说就这两天约不上。 江默川有些无奈,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的嘴唇,才发现上面有伤,他忍俊不禁,戏谑道:“嘴巴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小中医咬的吧?” 话一出,江默川紧接着便被眼眸沉沉地睨了一眼。 只是比他矮那么一两厘米而已,莫名,感觉自己被他给碾压了。 顶级权贵生来就是站在云端睥睨别人的,向来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感受。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江默川瞬间怂了,不敢再冒犯亵渎。 他收住了笑,一本正经了起来:“没别的人,都是熟人,陆行舟也在。” 听见陆行舟的名字,楼祁视线微微顿住,眼底一片寒意。 他冷声道:“明知他对清玥有意思,还特意在我面前提起他,你是不是想死?” 一股隐隐的威慑力压迫而已。 江默川噤声,脊背发凉。 楼祁别开了眼,“既然他在,那便转告他,清玥已经是我的人,少动歪心思。” 紧接着,他的皮鞋从江默川伸出来的那只脚上碾过。 江默川脚趾疼得蹙起了眉头。 却见他头也不回地冷漠离开,根本就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高挺修长的背影融入夜色里,步履沉稳,随后弯身上了车后座。 那车牌号俨然是常人触之不及,权贵象征。 江默川无奈,心里暗诽了一句,蓦然想起,上一次踩他这只脚之人还是他护着的那位小中医…… 不过…… 他哼笑了声。 看来,那妙仁堂的小中医还真是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也就只有那位小中医不管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黑色迈巴赫消失于眼前,平稳混入了车流。 城市的灯火透过车窗映照在那张清隽凛然的脸庞,影影绰绰的,叫人看不真切他的情绪。 手机震动传响。 在看见裴清玥发来的消息时,男人眼眸里的寒意逐渐消融。 很简单的一句话:[想你了~] 是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 明明今晚见不了,却还要来诱他,像是在他心里挖开了一个洞,一片空虚寂寥。 多年来形单影只,很难有事情让他产生情绪波动,自从遇见她之后,情感都因她而变得丰富。 回想中午在这车里的那个吻,她的温度和滋味仍叫他食髓知味,料是没想到小姑娘会变得这么乖。 教她的,学的也挺快。 滑嫩动人,撩起了他的欲,叫他忍不住想要将她吞裹入腹,用了力去抱紧她,手臂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拉开键盘,回道:[见一面?] 不过一会,那头便回了消息:[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L:[那明天见] 裴清玥躺在床上,不太想打字,发了一段语音过去,“明天晚上我要跟我闺蜜出去,今天家里有事,就跟她推到了明天……。” 渐渐发现。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跟他发语音。 那语音楼祁直接点了开来,清清柔柔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车室。 前方驾驶座,陈助清清楚楚地听见语音内容,莫名的,听出了两人缠绵的聊天氛围,感觉自己被无形中秀了一脸。 不过,那位小中医的确叫人看着就喜欢,跟老板的性格正好互补,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完后,楼祁不紧不慢打字回复:[好,后天晚上去找你] 不过一会,下面依次出现了她的三条回应:[记得爱护好自己的伤,见面时,我要看见伤口恢复如初的样子] [早点休息] [晚安.jpg] …… 翌日,夏至。 吃过中午饭后,裴清玥一刻也没在家里多待,撑了一把伞出去,偷偷从外面小摊位买了一杯冰绿豆沙喝。 是从路上喝完再回妙仁堂的。 只是不幸遇见自己的表妹时璇。 她面对面地走来,视线不偏不倚地盯着她看,只是目光并没有昨晚那么犀利,倒是在观察打量,眼神渐渐变得黯淡。 跟她不熟,裴清玥没理她,与她擦肩而过。 殊不知,时璇还意犹未尽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直直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妙仁堂。 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时,隐隐察觉一片阴影从门口落了进来。 双眼一睁开,就见舅舅的身影出现。 中年男人的模样,一双眸虽沧桑,但仍抵挡不住那一片的精明。 第七十九章 翻脸 出于礼貌,她主动喊了他一声:“舅舅。” 但,并无任何后话。 舅舅这么特地找过来,肯定是有事要说的,她不太想表现得那么热情。 而且他还往门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掩上了门,才放心地朝她走了过来。 偷偷摸摸的,必有妖。 裴清玥沉静地看着他,一张纯白如画的脸在无声中隐隐流露出清冷沉稳的气场。 “上一次见你还是个小娃娃,没想到转眼就已经长大成人了。”舅舅语气熟络道,似是在刻意跟她套近乎。 裴清玥不想听他虚与委蛇,“您还是有事直说吧。” 见她不吃这套,他索性开门见山:“舅舅上个月出海公司资金链断裂,陷入了破产危机,我的所有资产都抵了进去,还不够清算债务,要麻烦你帮帮忙。” 大抵是顶着长辈的身份,叫她帮忙感觉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语气显得格外轻松。 裴清玥问:“舅舅想要我怎么帮?” “借点钱给我,只要我度过这场危机,钱我马上还给你们。” “砸钱就能解决公司的危机吗?” “对。”他没再过多解释什么,许是因为觉得她从小学医,听不懂这些。 不过,借钱这种事情她并没有那么好糊弄,问了一句:“舅舅现在需要多少钱?” “五千万。” 裴清玥有点不可置信:“舅舅是把名下资产全部抵押进去了,还差这五千万?” “除了还清那些债务,项目重启还需要资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辛苦经营这么多年的公司倒闭。”他说的很真挚热切。 但说实话,她并太清楚面前她的亲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听得老人家闲言碎语说过几句。 说什么激进、窝囊、商人唯利是图…… 总之,那些词都是不太好的。 记得小时候,妈妈为他操碎了心,她每次跟舅舅通完电话,都是一脸的沉郁。 现在好像,她能懂妈妈那时候的感受了。 那就是人情世故难做。 想必舅舅早就看准了,即便她没有五千万,但她背后裴家家大业大,只要她一开口,裴家人肯定会给她,所以才来找她。 故在公司遇到这么大的危机的,并没有过激的举动,不像别的老板,吵着闹着要跳楼,只因他还有裴家这条后路。 想了想,裴清玥随手将事情一甩,对他道:“舅舅,五千万不是一笔小钱,我也没那么多钱,如果您想借钱的话,直接找我爸和我爷爷商量就好了,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也不懂,或许我爷爷他们可以给您一点建议。” 肉眼可见的。 一提她爸爸和爷爷,舅舅脸色都变得僵硬了些,似是与她陷入了僵持之中。 她倒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首先她跟舅舅关系不亲,更不熟,等同于半个陌生人。 再者,这五千万,够买下好几十个妙仁堂了。 即便她真的有闲钱,她也不想借给他。 不过,要让舅舅他们真正宁静下来,好像就只有钱能解决问题。 谁料,舅舅随后便反客为主地问:“你现在手头有多少钱,能借多少借多少,其他的我再想其他办法凑。” “我现在每个月工资只有四千,几乎月光。”她声音沉稳道,说的的确是实话。 不过,她现在很庆幸自己前几天把存钱罐给了楼祁保存,资金有多少,存钱罐不在,他们根本查不着。 偏舅舅就彻底失了分寸,主意彻底打到了她的零花钱上:“裴家人每个月不是会给你零花钱,上一次你从沪城回来,他们也给了你不少金银珠宝吧,你的存钱罐……” “被偷了,我上次跟您讲过的。” 裴清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轻描淡写。 这一下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当初舅母偷她的存钱罐,打给他的那通电话,的确说的是她的存钱罐被偷了,但只是恻隐隐地说到舅母头上,并没有直白地提及是舅母偷的。 或许那时,他们老老实实地把她的存钱罐送回来,是因为不想让事情发酵闹大而已。 但是。 他们至今都没有跟她道个歉,还屡次三番地说她寄人篱下。 他们做的那么过分,还好意思来找她帮忙。 不过现在好了,拒绝他们,她也不用有任何情感负担,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只是舅舅隐忍不发,眼里一片凌厉和愠意。 她倒是没有被他吓住。 既然关起门来说话,他肯定也不想把动静闹大,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攥紧了双拳,阴沉沉道:“不想借钱直说,没必要这么糊弄舅舅。” 裴清玥淡定道:“那舅舅没别的事,还请离开我的诊室,我该午休了。” “好!好啊你!不愧是我的亲外甥女!”他语气格外重,彻底地翻了脸。 只是这时,小虎敲门闯了进来。 一阵尴尬传来。 他立马收敛了些,愤愤地转身离去。 小虎看了一眼他气势汹汹的背影,担忧地看向了里头之人:“裴姐,没事吧?” 裴清玥扯了扯嘴角,“没事,还好你来得及时。” 小虎走到她的跟前,不由问了一句:“刚刚那个人是谁?” “我舅。”她毫不避讳道,紧接着转移注意力问:“找我做什么?” 小虎回道:“刚到了一批药材,我觉得有点问题,过来找你确认一下。” 那一批药材正堆在柜台,很简单的用着布袋装着。 小虎出声对她道:“这些药材都来自同一个供药商,我检查的时候,就只发现冬虫夏草有点问题。” 裴清玥瞧了一眼,一眼便看出这批冬虫夏草不是野生的,而是人工种植的。 他们妙仁堂一直都有稳定的野生药材供货商,药材都是严格往野生精品选,合作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差错,不应该出现这种岔子。 裴清玥冷静道:“这批冬虫夏草确实有问题,合作这么久,他们应该不会把我们当不识药的人来糊弄,先找供药商问清楚吧。” “好。” 药材的事情都是小虎在对接,每次药装柜之前都要检查,不过呢,他一直心细得让人放心,给她省了不少事。 第八十章 黎姿被泼开水 事情并不大。 供药商那边给出了解释,是装货的时候搞错了,让他们把这批冬虫夏草退回去,今天就会把正确的发货寄出来。 态度是好的,也很配合。 他们也便没有过多纠缠。 当天下午下了班,裴清玥回了一趟房间,换了一件轻薄一点的裙子。 实在是因为今天天气太过热,穿的这身马面裙有点闷,才回来一趟,在出发前,她还简单地编了一条麻花辫披在左肩。 然而,一打开门,就看见表妹时璇出现在眼前。 相对无言间,又被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不想理会。 时璇缺急忙叫住了她:“你要出去?” “跟你有关?” 时璇声音噎了噎。 昨晚见到她时,看得不太真切,但还是觉得她长得不错。 今天中午在阳光底下清清楚楚地得见她的面容,她是真的愣住了。 气质清润脱俗的、连拿把廉价破伞都格外的美。 在看见她关上房门,头也不回地从身旁经过后,时璇急声叫住,“我想跟你借几件衣服穿——,……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裴清玥滞了滞,淡声道:“我有洁癖,衣服不外借。” 说完,她直接走人,也不去看她什么脸色。 说的的确是实话,她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可是…… 回想起前晚穿着男人穿过的衬衫睡了一夜,那晚,她竟没有半点嫌弃。 …… 到达和黎姿约定的地点。 是一家她们以前常来的老字号烤肉店。 刚下车,便看见黎姿的车挪进了一个车位,大美女提着车钥匙从下了车。 裴清玥二话不说迎了上去。 她们并没有订包间,而是选了一个靠窗的餐桌。 黎姿喝口水的功夫,便看见她点了好几瓶鸡尾酒,烧烤也是没有任何节制地加。 适时,小中医分出神来对她道:“我给你点个粥吧,再给你点个清淡一点的蔬菜。” “合着这些酒肉你都没算上我的份,我就只能喝这些清汤寡水,眼睁睁地看着你吃香喝辣?” “生病的人需要接受食物的惩罚。”裴清玥淡淡道,随后抬头看向她:“这地方还是你选的,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感冒还没好全。” 黎姿顿时有些无话可说,她默默收起了菜单,不禁问:“点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吃得完,今晚我请客。” “请个屁~,我什么都不能吃。” 裴清玥笑了笑,转移话题问:“接下来什么行程,要去哪里拍戏?” “在本市拍,具体时间安排还没下来……” 说起姿姿这事业,刚入圈那会还挺磕磕绊绊的,拍戏时受伤是家常便饭,遭遇过角色被换,辛辛苦苦拍出来的戏不能播,锋芒初露时,又被黑粉开了盒,各种不好的言论铺天盖地而来,一段时间剧组都不敢用她。 经历这么多,姿姿在她面前眼泪一滴没掉过,每次都是以一种诙谐的方式诉说这一切。 到后来,她是亲眼见证她慢慢好起来的。 大概是在和江默川在一起之后,她的演绎生涯以一种破竹之势成长,从十八线到如今的一线女星,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顺利,像是背后有人在操纵一切般。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过来,江默川就是她背后默默捧着的资本。 她当然希望姿姿成为最闪亮、万众瞩目的那颗星星,只是没想到成功的代价会是羁绊。 不过,她也不想在姿姿面前提起那个渣男,随口说了一句:“可以趁这几天多休息休息,养养生。” 黎姿正欲说些什么。 忽然,有粉丝发现了她,拿着纸笔走过来找她要签名。 她爽快签下。 那粉丝又往裴清玥瞧了一眼,大抵是见她气质不俗,猜测是没见过的明星,才来找她要签名。 裴清玥拒绝道:“抱歉,我不是艺人。” 那女生只好作罢,礼貌离开。 黎姿不由得笑了笑,“我就说你长相不一般吧,都被我粉丝认成明星。” 裴清玥这次没搭腔。 点的菜很快便上了桌,烤鸭一来,便带着一股浓郁的京味儿,油亮鲜红的色泽,引人垂涎。 裴清玥已经蠢蠢欲动,“老板,酒还没上。” “好嘞,马上来。” 就在要动筷的时候,裴清玥瞥见有个穿着超短裙的女生端着一杯水朝她们走了过来。 那面容有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只是她目光直直地盯着黎姿的侧影看,目露凶光,根本不怀好意。 眼见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就要往黎姿身上泼过去,她急忙起身,一边将黎姿往身旁一扯,一边提醒:“姿姿小心。” 尽管避开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那杯水还是泼在了黎姿的肩上,敞露的肌肤上瞬间泛起了红。 黎姿被烫得嘶得一声,怒视着肇事者,下意识地骂:“你有病吧!” “敢抢我姐的男人,这是你应得的下场,jian人。” 一句“我姐的男人”,让两人瞬间明白过来此人是谁。 ——江默川未婚妻的妹妹,谈雪。 只因这一闹,瞬间引了轰动。 店里的客人纷纷举起手机,将摄像机对准了她们三个人。 裴清玥连忙护住了黎姿的脸,带着她离开。 偏偏谈雪没让,拽住了黎姿的手,“不是大明星吗,那就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狐狸精。” 对方明明顶着一张青春稚嫩的脸,此刻却像个骂街泼妇一般,分明就是要将人毁了的架势。 众多镜头面前,黎姿躲在裴清玥怀里,根本不敢冒出头来。 裴清玥冷冷地看向她,“谈小姐,再不放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谈雪直视着她,没有丝毫畏惧,眼神充斥着挑衅与威胁,“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我一下,别想出这个城。” 这语气和表情,莫名的,就让她想起以前上学时,那些狗仗人势的权贵小姐。 不由得叫人深感厌恶。 裴清玥蹙眉看着她,声音沉稳道:“谈小姐,你冷静一点,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误会?”谈雪冷笑了一声,紧接着从手机里翻开了一张图片,亮出来给她看:“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你朋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八十一章 爱他爱得快要疯了 画面背景是伦敦标志性建筑,伊丽莎白塔。 两个主人公的半张脸敞露在镜头之中,紧紧甜蜜地相拥在一起。 正是黎姿和江默川。 看清楚这张照片的那刻,裴清玥脑袋忽然一阵空白,定定地站在那,连带着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始终不愿意去相信照片里的人是他们俩。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谈雪不可能吃饱了撑的、拿着一张伪造的图来污蔑她,毕竟那也事关她姐姐的声誉。 可是…… 姿姿之前就信誓旦旦地说过,绝对不会去插足别人的婚姻。 去伦敦拍戏不假,这张照片又怎么解释? 她强忍着怒意,忽然就提起黎姿的包,将人从餐馆里、从人群中拽了出来,直直往车里带,驱车离开。 随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彻底地远离了那些纷争。 城市的灯光一下又一下从裴清玥的身上闪过,将她那股冷意映照至极点,整个密闭的空间萦绕着她的寒意。 黎姿不安地坐在副驾上。 她根本不敢看身旁人的脸色,只盯着窗外路况,见她超了一辆接着一辆的车,心率都不免提了起来。 “照片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裴清玥冷若冰霜道。 黎姿心情尤为复杂。 路上车多,车速却不减。 偏驾驶人还在这种时候分神问她问题。 她紧张地握紧了车把手,不敢吭声,不敢去分她的心。 只是。 她的沉默,却让裴清玥解读出了她在心虚。 也是。 如果照片是假的,谈雪说的都不是真的,以黎姿的性子,她肯定第一时间站出来反驳,偏偏她没有…… 车速忽然间越来越快。 黎姿心率一瞬飙升到极点,声音颤抖道:“清……清玥,你开慢一点。” 下一刻,就见他们的车直接在两辆车之间狭窄的缝隙里穿过。 方向稍偏一点,或者没计算好距离,人都要没了。 于是,她们就这么冲出了车流,开始一路畅通无阻地驰骋。 以前青春年少的时候,别人常说她洒脱疯狂,可跟旁边这位长相乖巧的小中医比起来,根本就不及她万分之一。 机车、高空跳伞、鬼屋各种极限刺激项目她玩得游刃有余,丝毫没在怕的,甚至觉得没什么意思。 就如同她现在。 专注又沉稳的掌控方向盘,没有半点对死的恐惧,也不曾起一星半点的波澜。 接连几个急速转弯,黎姿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变得苍白羸弱,额头也沁出了冷汗。 直到经过公园路段,才徐徐降了车速。 车子在路边稳稳停靠时,她马上冲下车,扶着车门在路边干呕。 饶是已经这么可怜了,却换不来她的半点怜惜,只能感受她在前面冷漠地站着。 黎姿一抬起头,便撞入了一双淡漠清亮的眼眸。 小中医的身影逆着光,一股麻花辫温婉的披在左肩,晚风温柔地将她的裙子吹得翩翩而起,将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吹散了些,却还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我爱他,爱他爱得快要疯掉了。”黎姿撕扯着嗓子道,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她感觉自己的心一阵阵地抽搐着,很痛很痛。 裴清玥却置若罔闻,“你忘了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吗,江默川已经跟别人订婚了,你说再不济也不可能去做他们的小三,也不可能去插足别人的婚姻。你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这是你的底线。” 最后一句话,她是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说得格外重,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 “清玥,你别再逼我了,我做不到,默川跟我说,他会处理好家里的事情,联姻只是暂时的。” “你要我相信他还是相信你?”裴清玥攥紧了双拳,隐忍出声:“我妈当初就是被小三害死的,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十一楼,她被小三从十一楼推下来的。” 尽管自己已经把情绪控制得很好了。 可一想到那个画面,她还是有点难绷住,眼里含了层水雾。 黎姿瞬间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她的妈妈,没想到竟是这般惨痛的遭遇。 裴清玥忍住眼泪,字字理智道:“今天谈雪泼你开水,明天他们谈家也可以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你拿什么去跟谈家对抗,江默川他能保护好你吗,他爱你、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他以后能保护好你吗?” “清玥……” 黎姿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 “放不下归放不下,可你不应该再跟江默川再有任何瓜葛,没有他,难道你就活不下了是吗?” “你想追求爱情我尊重,但你别玩火自焚。” 裴清玥冷冷地看着她,“如果你还要继续插足他们的婚姻,我们之间的姐妹情到此也就尽了,往后不再是朋友。” 落下最后一句话,她决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灯照影,树叶飘零而落,将两人隔开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 黎姿心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血淋淋,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无力蹲了下来,弯下脊背埋头痛哭…… …… 公园林荫路段,多的是夜行者。 一个接着一个行人与裴清玥擦身而过,她的身影混入热闹的人群中,心境却与外面格格不入,像是有一块石头在压着,闷得她喘不过来。 以至于没注意,不小心撞倒了一位小孩,她忙道了一声歉,将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 女孩母亲跑了过来,将她抱起来哄,“没事没事,姐姐不是故意。” 许是一位新妈妈,眼神格外的温柔。发现她情绪不太好、方才也并不是有意的,并没有责怪下来。 只是,看见那对母女温馨的一幕。 莫名的,就很想念妈妈。 她收了收心绪,走到马路边上,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然而,当她抬手打开后座车门时。 三辆黑色的车子将那辆出租车前后左三面围住,堵了一个水泄不通。 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裴清玥视线往后方那辆车看了一眼。 正是京A连号车牌。 紧接着,就见陈助从驾驶座下来。 第一章 有女朋友吗 雾雨蒙蒙,是一个潮湿的夜。 澜英私人会所。 裴清玥刚从一场无聊的同学聚会摆脱出来,就被突然冲到她面前的人拦住了去路。 “清玥妹妹,帮个忙。” 男人一身张扬的酒红色衬衫松松散散地穿在身上,高挺清瘦的身躯挡在她面前,形色匆匆,像是有什么很紧急的情况。 但,他是贺劲生,恒远地产家的贵公子,成天浪迹于风月场所,端得纨绔风流,每次见到她都要调戏一番,缠绵地喊她几声清玥妹妹。 她根本不想跟这类人有任何瓜葛,“抱歉,我没空。” 贺劲生伸手拦住,“我朋友头疼,想让你给他把个脉,不会耽误你很久。” “我……”话还没出口,手机就被抢走了。 她伸手就要夺回,不料男人并没有让她得逞,将手机高高举过头顶。 贺劲生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咬牙胁迫道:“清玥妹妹,别给脸不要脸,我让你看病是看得起你。” 裴清玥攥紧了拳头,忿忿瞪着他不说话。 也不管她什么态度,贺劲生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大步走向了一个VIp包厢。 包厢里男女都有,一进去,众人目光纷纷投来。 光影变幻交织,掠过桌上五颜六色的酒,嫩模深深沟壑被性感黑丝包裹,轻轻一扯即破,一派声色奢糜,纸醉金迷。 看得出来,这间包厢里的人玩得很花。 不过,场面好像有点僵。 茫然间,她被贺劲生拽到一个人面前。 男人长腿交叠坐在真皮卡座上,一身精贵儒雅的白色衬衫不染纤尘,袖口随意挽起,臂肘搭在扶手,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细烟。 随他抬头,视线猝不及防相撞,俊朗脸阔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裴清玥心头一悸,整个人愣在他的面前。 楼……楼祁? 男人清贵身影在斑斓变幻的光下影影绰绰,如梦幻影般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她轻眨了下眼,反复确认。 心早已不受控制地乱跳了起来。 贺劲生带着她介绍道:“楼先生,刚刚您不是说头疼,这是妙仁堂很厉害的小中医,让她给您看看脉吧。”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语气也小心翼翼,跟方才嚣张之人大相径庭。 到底面前坐了一个怎样身份背景的人,竟能让一向专横跋扈的纨绔少爷,这样低声下气地奉承讨好。 贺劲生转头看向她,“清玥妹妹,只要你能治好楼先生的头疼,你想要什么好处,我都可以给你。” 他不停用眼神示意,透着一股浓浓的警告味。 裴清玥幡然回神,从贺劲生手里挣扎出来后,不禁又往楼祁身上看了一眼。 到底要不要她看病,他迟迟未表态,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目光烫她心慌意乱。 终究是受不住。 她稳了稳心神,主动在他身前蹲下。 男人一只手血管脉络清晰,修长又温柔。 迟疑了会,她淡定将他的手放平,三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平静询问:“除了头疼,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他的视线落在他们接触的部位,半晌才应:“没。” 一个字,声音格外的沉。 光圈掠过那张优越立体的五官,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完美到无可挑剔,自带一股矜冷的张力。 一双桃花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只不过没有以前那样的温度。 在他身下,她感觉空气都稀薄了些。 看来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用了很久很久,她的心才彻底平静下来。 随时间推移,裴清玥的眼底划过一丝不明的意味,连脸颊也漾开一抹淡淡的粉晕。 她抬眼望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位嫩模。 黑丝下依稀可见胸部雪白光景,身材更是翘得恰到好处,处处充满着诱惑,最是能钓上心火旺的男人了。 被她这么直勾勾看着,嫩模莫名瘆得慌,“让你看病,你盯着我做什么?” 说着,嫩模转头看向了贺劲生,“贺公子,她真的会看病吗?” 诊了这么久,没有一点动静,贺劲生不免有些着急。 都说不怕西医笑嘻嘻,最怕中医眉眼低。 这一边把脉,一边忽然盯着其他人看,着实有些诡异。 偏偏小中医那双眼生得干净纯雅,眼神温和沉静,却在方才隐隐有一缕暗芒闪过,让人根本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包厢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她一个小中医能开罪得起的,晾她也不敢胡来。 “清玥妹妹,楼先生身体怎么样了?”他平和催促道。 裴清玥收起目光,转眼看向楼祁,问他道:“有女朋友吗?” 话落,一室归于静谧。 大抵是问及隐私,气氛才忽然之间怪异了起来。 但她作为一个女生这么问,好像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楼祁平静看着她,薄唇轻启,低沉磁性嗓音透着淡淡的压迫:“我有没有女朋友会影响你的判断?” 她镇定道:“回答便是。” 似是不太愿意透露,又或者是不太想说话,几秒钟的沉默后,男人才应声:“没有女朋友。” 长这么好看,连个女人都没,说出来,恐怕没人会信,不过脉象上看,他的确很久没有性生活了。 裴清玥收了收视线,声音略低:“以后还是少看些不正经的片子。” 此话瞬间引人遐想一片,整个包厢里的人双目睁得臀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楼祁眼里都产生了细微的波澜。 在众人目光下,她接着说:“心火有点旺,要注意阴阳调和,顺应自然规律。” 贺劲生不解:“阴阳调和什么意思?很严重吗?” 裴清玥看了一眼楼祁的神色,斟酌了一会,释意:“少**,多谈谈恋爱。” 两字一出来,楼祁腿根一紧,清贵的脸庞僵了又僵,看她的眼神透着难尽的无奈。 此番把脉,无异于被她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窥视,毫无任何隐私可言。 不论身份贵贱,再成熟精壮的体魄,于她而言都只是一张人体经络图,五脏六腑的情况在她眼里无处遁形。 “头疼而已,你往哪看?”语气并无半点压迫,反而带了些纵容。 他淡然抽手,不料被她抓了回去死死摁住,根本没给他退的机会。 却见小姑娘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仰头望着他,“中医看的是整体,而不是局部症状,先生还是耐心等我看完。” 楼祁眉宇一松,散漫开口:“再诊下去,你是不是还能看出我用的是哪只手?” 裴清玥脸唰地一红,连抓他的手劲都弱了些。 众人差点没绷住,看向两人的神色变得尤为古怪。 不是…… 不是都说楼祁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吗,难不成都是假的? 隔壁卡座上,江默川点燃了一条雪茄,忽然对她道:“小姑娘,好好看清楚你面前的楼先生是谁,再看看带你进来的贺公子。说什么不好,说他寂寞缺女人,这么不给他留面子,就不怕以后不能行医了么。” 语气透着一股嘲弄。 裴清玥撤了手,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楼祁头疼是装的,他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她不清楚楼祁有着怎样的身份权势,也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花样。 但是,一码归一码。 “是你们把我叫来给他看病的,病人隐私也是你们要听的,我说实话你们不爱听,那你们请别的医生来看好了。” ? ?冒充家长这个梗挺常见,请勿在我的书下提及别的书,互相尊重,谢谢~ 第二章 吓到她了 见她没有半点惧怕。 江默川冷笑,抿了一口雪茄,徐徐吐出烟圈,眼里仍是不屑,似是在嘲弄她不知天高地厚。 楼祁是什么人。 京沪两大豪门世家联姻诞下的孩子,生来就有过亿的身价,如今成为楼家的掌权者,钱权托举,一路畅通无阻把楼京集团推到顶端的位置,手段狠戾、人情更薄,就连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要忌惮他几分。 一个小中医,在他们面前不过是只蝼蚁而已。 “吓到她了。”楼祁沉冷的声音响起。 江默川冷不防地对上了那道深邃凌厉的目光,一脸迷惑:“怎么还护上了?” 气氛顿时就微妙了些。 见情况不对,贺劲生看向裴清玥的眼神都变了些,客气问她道:“清玥妹妹,那楼先生头疼怎么治?” 裴清玥朝楼祁摊开手心,“手机给我一下。” 闻言,众人惊了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有恃无恐的小中医。 下一刻,就见楼祁把手机拿了出来,解锁给她,神色云淡风轻,丝毫不担心她会对着自己的手机做什么。 小中医接过手机后,全程干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见她拇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敲击,末了,把手机一关,还了回去。 “先生照着方子煎药喝,一剂就能治好先生的头疼。”声音柔和清软,语气里不掺杂任何情绪,却有一番让人自行领会的意味。 一袭新中式衬衣没入粉色马面裙中,勾勒出玲珑身段,婷婷玉立,萦绕着一股清新的药香,容貌昳丽。 看着温润,纯良无害。 若非了解她之人,还真的容易被她的长相欺骗。 “胆不是一般大。”楼祁沉声评价,深黑眉眼泛着一眼能将人看透的犀利。 裴清玥并没有被他吓住,也没有看他,只是不自觉握紧了双拳,“病已经看完了,现在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住哪,我送你。”楼祁攥着手机,长腿一放,已经有了起身之势。 “不用了。” 拒绝后,裴清玥从贺劲生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头也没回地走出包厢。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也没看明白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随着门一开一合,一室落于死寂,噤若寒蝉。 在此刻,仿佛动一下,都是错的。 光影掠过那张细腻清贵的脸庞,凛然中有一股冷意浮于眼底,隐隐的让人脊背发寒。 楼祁抬眼看向了贺劲生,声音低沉凉薄:“经常找她麻烦?” 贺劲生冷汗涔涔。 局是他组的,但人坐下一分钟不到,便说头疼要走。 他竭力挽留,正巧在门口碰见小中医,就把人弄了进来给他看病,才有了方才那回事。 诊脉那一下,又被小中医一系列言行举止搞得心惊胆颤,心情大起大落。 没想到最后人没讨好成功,反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贺劲生忙为自己解释道:“绝对没有找她麻烦,我只是听说她医术很厉害,见过她几次,打过几声招呼而已,刚刚正巧碰见了,就把她请进来了。” “扣手机也叫请?” 来自上位者的寒意直接往贺劲生身上钻,他顿时语塞住,理屈词穷。 楼祁淡淡收眸,将手里那根烟往桌面一放,低沉说了一声:“下不为例。” “绝对不会再欺负她。”贺劲生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随后小心翼翼问:“楼先生,你跟清玥妹妹认……识?” 贺劲生脸色愈加苍白,求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起身走了。 …… 裴清玥终于等来了电梯,见人跟了出来,慌忙按下关门键。 终是无用。 男人在电梯门关上的那几秒,迈步走了进来。 密闭空间里,空气一瞬变得逼仄。 裴清玥强装淡定地站在他面前,敛眸没看他。 仅三个楼层的距离,途中没有人上来,仍旧觉得这电梯降得格外慢,格外的漫长。 故在门开时,如获大赦般,先他一步走了出去。 然而天空浇了一场大雨,门外雨幕拦住了她的去路。 裴清玥束手无策,只好退至角落,默默等着他先离开。 她想,既然身份尊贵的话,那他身边的人至少不会让他在这样恶劣的天气等着,沾上一滴雨。 果不其然,楼祁人一出来,一辆豪车便横在了门廊中央,京A连号车牌再一次印证了他的家世身份并不平凡。 驾驶位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利落绕过车头,为他开了门。 暖白色的光落在楼祁的身上,身姿英挺修长,透着不识人间烟火气的矜贵与沉稳,在这漫漫黑夜大雨淅沥之下,周身那股气场似乎更冷了些。 见他扭头看了过来,裴清玥挪开了视线。 楼祁温沉开口道:“过来,送你回去。” “不用。”裴清玥再一次拒绝,语气没刚才那么刚硬。 “刚刚还不是挺勇,这会儿怎么害怕了,就这点出息?” 裴清玥抬眸,迎上了他的目光,“我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她将错就错,似是已经豁出去了般,纯净的眸子带了几分坚韧倔强。 只是这话说出来,再结合他的脉象,倒似有了别的意味。 楼祁薄唇微勾,低沉的语气带了点轻佻的意味:“你身上有什么我可以图的?” 这一下就把她给问住了。 财?色? 在他眼里或许都没有。 他朋友说的对,他根本不缺女人。 在这权欲横流的四九城,她不太清楚他的地位到底有多高,但从方才那情况来看,或许只要他想,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心火旺,来这里寻欢作乐,刚刚在包厢里,稍没把持住,经不住那黑丝女人的诱惑,说不定就会把她给办了呢。 见她不说话,楼祁最后问了一句:“真不要我送?” “不要。” 既然不愿意,他没再强求,挪步,弯身上了车。 裴清玥看着车影消失,她松了口气,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心底某处似是疼了一下。 算算时间,距离最后一次和他见面,已经有六年多了,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 其实,不过就是跟他有过三次交集而已。 只不过在最后一次见面,男人留下一个约定,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就连楼祁的名字,还是当初她在《家长须知》签名处看到的。 也因为那该死的约定在她的心里渐渐生了根,占据了所有空间,叫她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不过,他不记得她最好,毕竟以前没给他留什么好印象。 但是。 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他好像也没有生气…… 裴清玥收了心思,尽量不去想其他,将那张清贵的脸从脑海里挥出去,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 浓稠雨幕下,黑色迈巴赫停靠路边,隔着车窗和雨雾,目送出租车从身边驶过。 亮起的手机屏幕里,赫然写着:用的是左手。 …… 第三章 联系方式 京韵胡同里,妙仁堂已经关了门。 出租车司机好心借了一把伞给她。 雨势极大夹着风,裴清玥从侧门入院再把伞还回去后,下半身马面裙被雨淋了个湿透。 一进屋,笼子里的牡丹鹦鹉便开始七娘七娘地喊,清脆稚嫩的嗓音像动画片里的声音,回荡着整个屋子。 裴清玥敲了敲它的笼子,压低声音道:“安静点,不许再叫。” 似是能听懂她说的话,鹦鹉怂了怂颈,闭上了声音。 不料,还是把人给吵醒了。 张七娘披了一件外衣,睡眼朦胧地从卧室里出来。 见自己外孙女被雨淋了,操心说:“怎么回来这么晚,快去泡个热水澡,我煮点姜汤给你喝,别染上风寒了。” “别折腾了外婆,先回去睡吧,我泡个澡就好。” “不行,每逢换季就要病一回,还穿这么点衣服。”张七娘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背,说她手冷,唠叨了几句去了厨房。 耐不住老人家关心,裴清玥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找睡衣泡澡。 喝过外婆煮的姜汤后,身体由内而外暖暖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闭眼入梦。 脑海忽然闪过楼祁那张清贵的脸庞,和今晚自己的那些举动,一瞬间睡意全无。 …… 翌日,雨停,天空仍旧阴沉沉。 妙仁堂牌匾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大概在下午两点半,门外停了一辆明黄色法拉利,贺劲生骂骂咧咧地从车里下来,“什么破胡同,弯弯绕绕路还这么窄。” 在白天,胡同是受管制的,外来车辆都会被保安拦在外面停车点。 路过的街坊邻居都对着这辆张扬跑车和豪横的车主指指点点,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有钱人家。 贺劲生摘下墨镜,淡白日光下,衣着干净显贵,端的仍是纨绔张扬。 情绪稳定点后,才走进医馆。 药柜贴墙而站,黑色隶书刻的药材名、绛红色喷漆给整个医馆添了层厚重之感,药草味扑鼻而来。 他打断柜台捣药的伙计,道:“清玥妹……,裴小中医在不在?” 语气算不上客气。 伙计没多想,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左手边诊室。” 贺劲生迈步,于诊室门口顿了脚步,看向坐在里头的人。 一身素雅新中式棉麻唐装,头发半绾用了一根簪子固定住,胸前青绿色花草刺绣衬得那张脸分外雅致。 每次遇到她都是一身半传统中式打扮,温润清雅,带着一股书卷药香,看起来一点脾气也没有。 本以为是个软柿子,但经昨晚一事后,彻底打破了他对她的刻板印象。 贺劲生敲了一下门,走了进去。 小姑娘神色显然愣住,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处处都透着对他的不待见。 他轻笑了下,“别紧张,我来结昨晚看病的费用。” “是楼祁让你过来的?” 听她完整地说出楼祁的名字,再一次印证了他们之间认识,说不定是旧情人。 不过,楼祁在国外待了六年,前两天才刚回国,六年前,她应该还是未成年吧,楼祁不至于寂寞到对一个未成年下手吧。 “你跟楼祁认识多久了?”贺劲生反问,一股八卦的意味。 裴清玥沉了眸,说了句:“不认识。” 她将他的卡移了回去,“昨晚诊断不收你们的费,以后别再缠着我。” 贺劲生没拿,好脾气哄她道:“你医术这么好,诊断费不给也说不过去,昨晚的事情能不能一笔勾销,不跟我计较。” 裴清玥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貌似只要遇上跟楼祁相关的人或事,他的态度就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轻易地就能跟人低头。 “诊断费我不收。”她挪开了目光,语气放软了声:“如果你把楼祁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可以考虑原谅你昨晚的行为。” 贺劲生从她的话语里琢磨出别的意思,兴味看着她:“刚刚还说不认识楼祁,这会又要他的联系方式,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裴清玥心虚脸红,为自己辩解道:“谁说要联系方式就是对他有意思,难道我就不能为别的事?” 贺劲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仍旧不信:“你真的不认识他?” 裴清玥一口咬定:“不认识。” 贺劲生没再逼她承认,话回到正题,“楼祁是什么人,他的私人号码怎么可能随意给你。” “不给算了。”裴清玥语气轻飘飘的,看起来并不在意。 “他特助的号码你要不要?” “不要。” 贺劲生无可奈何。 其实他也没有楼祁的联系方式,他跟楼祁不过是以前在宴会上见过他几次,昨天组的那场局,还是求江默川帮忙搭桥的。 他也想和楼祁攀识,奈何他看不上啊。 今日过来还想从她这里下手,没想到她连人家联系方式都没有,让他不得不怀疑他们昨晚是不是第一次见。 钱又不收,要电话他也没有。 贺劲生用着商量的语气道:“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他在的局,我叫上你。” 这话,显然认定了她对楼祁有意思。楼祁那张脸,那身份,哪个女人见了不会心猿意马,想要往他身上贴。 裴清玥想也没想地拒绝道:“我对你们的聚会没兴趣,我也不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没别的事还请离开这里,我要工作了。” 厚重的实木桌面被收拾得很干净,医书古籍整整齐齐排列在她身后的书架上,整个诊室给人一种底蕴深厚的感觉。 连带她身上的那股气质也是,纯静独特,就是太有个性了,不太好惹,也根本不吃他这套。 刚要开口,一个病人出现在门口,怯生生问:“请问是裴医生吗?” “对,我是。”裴清玥应了一句,看了贺劲生一眼。 贺劲生识趣。 想起昨晚楼祁的警告,他哪还敢缠着她。 就在他挪步之时,裴清玥忽然叫住他,提醒一声:“卡别忘拿了。” 贺劲生犹豫了会,听话把桌面的卡拿上,放回兜里,挺傲地走了出去,在门外,又不住回头看了裴清玥一眼。 却见她对待病人时,眼神变得温柔了些,语调也轻缓。 “哪里不舒服?” “痛经。有好几年了,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中医直播说,喝四物汤调理能好,但试了几个月都没什么效果,我听说妙仁堂有两个挺厉害的中医,就来试试看。” ? ?宝子们,开新文啦,欢迎大家收藏,喜欢的话,也别忘了给我投票呀,祝大家食用愉快~ 第四章 过来把脉 妙仁堂是时家世代沿袭下来的。 医馆不算大,只有两个中医坐诊,除了她,另一个是她外公,也是这家医馆的主人,已经是七旬的老人了,街坊邻居都喜欢喊他时老中医。 她从小跟着外公学医,毕业后便留在了妙仁堂,她的名声都是胡同里街坊邻居打出去的,但是愿意来找她看病的,几乎都是女性。 “我先给你把个脉吧。”裴清玥对她道。 病人女生伸了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清玥看。 大抵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不管皮相还是骨相,都纯得脱俗,不像是个会看病的中医,让她未免会对她的医术存疑。 不过她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这时。 裴清玥询问:“经期快结束的时候也会疼吗?” 女生回答道:“有时候会。” “舌头我看看。” 女生照做。 看过舌相之后,裴清玥接连问了她几个问题,女生一直点头,连经期在什么时候都被她准确说了出来,格外神奇。 末了,裴清玥收回手,温声道:“你这是脾虚,气滞形成血淤,喝四物汤没用,药不对证,以后生病了及时看医生,不要轻信网上的言论乱喝药。” 女生羞赧,应:“好。” 裴清玥写了一纸药方给她,“我给你开了五剂药,去柜台拿药喝吧。” 女生低头看了一眼药方。 上面的写的药名她看不懂。 但字写得格外秀气清新,像是精妙的书法艺术,一笔一划都带着张力,透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感。 让她不由得再一次对面前这个女中医刮目相看。 “裴医生,我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啊。”裴清玥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让她扫。 似是还有顾虑,女生迟疑了一会,问道:“这要调理多久能好?” “吃了药这个月经期还痛的话,再来找我。” “好吧。” …… 病人女生拿着药房前脚刚出那扇门,后脚便进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见到他,裴清玥有片刻的愣神。 对于他的外表还是有点印象的,就是昨晚给那位楼先生开车的司机。 不等她出声询问,男人自报身份,“裴小姐,我姓陈,是楼总的助理。楼总请您过去一趟。” 一个“请”字让她心跳顿时乱了章法。 这位陈助理脸上表情木木的,语调也平,说的是请,但她总感觉没有好事,可是不去的话,又心有不甘。 她犹豫了一会,借口说:“抱歉,我后面还有几个病人,现在没空离开医馆。” “楼总说,您以任何理由拒绝的话,他会亲自来找时老中医,把您昨晚开的药方交给时老中医。” “……” 一口一个时老中医,像是捏住了她的七寸,让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裴清玥瞬间有种无力感。 这么羞耻的事情要是让外公知道,她都能想象到外公会用什么表情来看她。 她没想到楼祁竟会用这种方式来拿她。 但是…… 像他那样清贵之人,应该不允许在人前颜面有失,昨晚她那么不给他面子,又那样捉弄他,是不是触到他的逆鳞了? 一番纠结之下,她放下手里的活,和柜台小虎说了一声,跟着陈助理离开。 …… 车子抵达寸土寸金的二环地带,于璞玉酒店门口停了车。 一路乘电梯上了四楼茶轩。 陈助为她推开了一间网格包厢门,“裴小姐,请进。” 这位助理一直保持着对她恭敬的态度,一张脸像扑克般,一点表情也没有,让她根本联想不到楼祁会是什么情绪。 她心跳如鼓,在门口挣扎了会,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包厢风格是中式的优雅,屋里环绕着茶香,暖白色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清幽宁静。 男人此刻正坐在主位一张椅子上,一身禁欲烟灰色衬衫西裤,视线淡淡朝她身上投来。 包厢里除了他,还有一个茶艺师在煮茶。 “来了。”声音独特低沉,像磬玉。 没有她预想得那般恐怖,气场也比昨晚要更柔和。 六年多不见,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也不知道捉弄他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她强装淡定朝他走了过去,隔着一张桌子,立在他的面前,声音平稳道:“楼先生找我?” “坐,请你喝下午茶。” “先生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我时间忙,没空陪您喝茶。” 话音落下,一室静宁。 男人一双眸格外深邃,像点墨般,又黑又亮,无声之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压迫。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跟她耗着,似有一番让她自行领会之意。 想起那句“时老中医”,裴清玥别无选择,乖乖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茶艺师挪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给她介绍面前的各式点心。 裴清玥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在这么清幽宁静的环境里,对面却坐着一个让她心乱之人,又被他这么静静地注视着,此刻饱受折磨。 她随手拿了一块点心往嘴里塞,后又喝了一口茶,抬眸看向他,主动破冰:“点心吃了,茶也喝了,先生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吗?” 楼祁这时令茶艺师出去。 人一走,整个包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裴清玥内心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楼祁手往扶手上一放,看向那张纯白淡雅的脸,“过来把脉。” 命令的口吻,跟个爷似的。 裴清玥耐着性子绕过半个桌子朝他走了过去,在他身前蹲下,三根手指放在他的手腕上。 动作不算温柔,按得疼,跟昨晚根本就不是一个力道,也根本就不是在把脉。 楼祁低眸看了一眼他们肌肤接触的地方,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些:“把脉证说出来,跟你昨晚开的药方对不对得上,有没有半点相关?” “先生莫不是看错了,我昨晚没给你开过任何药方。” 每个字都说得格外认真清晰,嗓音一贯柔和温软。 脸也还是那样的纯白,只不过褪去了些青涩,眉眼间的气韵更加沉静了些,流转间清雅生动,干净得叫人想要将她私藏起来,占为已有。 偏那股韧劲,随着她长大,变得更强悍了些。 “你平时对待其他病人也这样?” “先生不是病人。” “……” 伶牙俐齿。 对比之下,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她深感无奈。 裴清玥接着道:“昨晚的确是我顽劣了些,那是因为先生装头疼在先,先生只是心火有点旺,身体并无大碍,无需吃药。” 眼神巴望着他,似是想要恳求他的原谅,不要跟她计较,莫名有股讨好的意味。 实则却是个倔强难驯的主,叫人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楼祁把手抽了回来,声音都不禁温柔了些,“长大了,怎么还是叫人不省心。” 第五章 认错人了 后知后觉,裴清玥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怔愣地立在他的跟前。 像是有颗石子掷入了她的心湖,漾开了层层涟漪。 没想到他还记得她。 曾经她幻想过很多次他们往后重逢会是什么场景,在夜所、在妙仁堂,又或者是在路上偶然碰见。 但她想的是,在夜所遇见的可能性大一点,因为她以前就在那样的场合遇见过他,所以她从来不会拒绝任何在夜场的局,但往往只待个几分钟便走人。 不料竟真的在夜所遇见了他…… 还……. “先生怕不是认错人了吧。” 楼祁视线定格在那张纯静如画的脸上,眼底犀利得似是能将人一眼望穿。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心慌至极,话到正点:“既然先生不再跟我计较,还请先生别把事情传到我外公那边去。” “这会开始怕了?” 裴清玥耳尖泛红,硬着头皮道:“不是怕,是觉得事情有点……丢脸,在老中医面前没面。” 楼祁要笑不笑地看着她,黑樾樾的眸子忽地明亮了些,隐隐浮现一抹笑意。 他眉宇一松,闲适喝了一口茶,“在老人家面前,你还有形象?”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戏谑。 裴清玥无话可说,又有点受不住他扮作对她很熟的样子,索性先走为上。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 就要转身之时,听见他沉声说了句:“找陈助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说完,她便逃也似的疾步离开。 …… 回到医馆,张叔敲门进了她的诊室,将一本账簿交了上去,“清玥,这是上个月的账簿,您过目一下。” “好。” 张叔纠结看着她,支吾了一会,对她道:“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似是还没从和楼祁相遇中缓过来,裴清玥有些失魂落魄,淡声道:“你说。” “昨天您休息的时候,时老带着病人去柜台,几味珍贵的药材、直接抹了两个零头卖给那些负担不起药钱的病人。” “还有,你们每次去山区巡诊一趟,医馆的药材都是按成本价寄出去的,长此以往,医馆迟早会倒闭的。” “你们行医治病就已经为社会做出很大贡献了,慈善的事情,还是让别人去做吧。” 耐心听他说完,裴清玥撑了撑额,缓声应:“好,外公那边我会去说。” …… 到了晚上。 裴清玥和外公外婆坐在一张餐桌上。 他们的居所算得上简陋,两个老人家一生勤俭,却从来没有让自己的外孙女在生活上吃过一丁点苦。 给她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的,完全将她当成世家医女来养。 饭到一半的时候,时老忽然提了一嘴,“我听说今天医馆来了两个有钱人,都是来找你的?” 裴清玥夹菜的手顿了顿,应了一声:“嗯。” 时老没声音了,眉头微微蹙起,透着深沉,似乎有话,但终究没说出口。 裴清玥主动递了话:“外公,您想说什么?” “今年你也有二十三个年头了,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这话一出来,张七娘听着就不乐意了,“清玥还小,怎么就说到谈婚论嫁去了?” 时老无奈道:“我又不是让她现在嫁人。” 其实,他也舍不得外孙女嫁人,只是有些话还是得说。 她怎么做,是她的自由。 恨只恨女儿离世早,儿子不争气,觉得学医难,赚不了钱,携家带口跑别的领域发财去了。 外孙女医学天赋高,从小跟着他学医,连硕士毕业后也跟着他一起守着妙仁堂,陪伴在他们两个老人家身边。 虽然他对传承有执念,但他现在都七旬了,更担心的是,以后没有人照顾自己的外孙女。 裴清玥夹了块肉到他碗里,将话一转:“外公还是多关心一下妙仁堂的财务吧,今天张叔跟我说,你又带着病人去柜台,拿了几味珍贵的药材施舍给那些病人,万一他们是骗子来的呢,外公您还是长点心吧。” 一把话说到这头上,时老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接着,老人家把碗筷一撂,肃声道:“罚抄五十遍《大医精诚》,没抄完不准出诊。” 裴清玥愣住,看着老人家生着闷气,离开餐桌。 她不服气冲着外公的背影喊了句:“外公,你不讲道理。” “一百遍。”刚硬的声音传出。 裴清玥声音哽住。 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之前也说过他,但老人家没听,嫌铜钱酸臭。 加之悲悯心重,菩萨心肠,谁劝,他跟谁急。 虽然她从小在医馆长大,耳濡目染,医术学了个精,但这种舍己为人、绝对良善的境界她还没达到。 所以在思想观念这一块,她跟外公常有矛盾。 没想到这次,外公直接不讲武德,罚她抄书,她纯属有冤无处申。 实在……过分。 那晚家里的气氛格外僵冷,裴清玥坐在书桌前,握着毛笔静心抄书。 窗外还刮着雨,将春夜的清冷渲染到极致。 《大医精诚》是药王孙思邈所着,论述医德,一是精,二是诚,大慈恻隐之心,普救含灵之苦,不得恃已所长,经略财物…… 一本书一千余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写出来,一遍至少也要两三个小时。 这一百遍,不知道要抄到什么时候。 …… 接连几天,妙仁堂来找裴清玥的病人都转到时老那边去了。 问她做什么去了,柜台小虎一概以生病了回复。 裴清玥后来的确生病了,感染了风寒,抱病在家抄书,没出过门。 闺蜜黎姿叫她去钓鱼,她说手疼。 “真的不来吗,这里有很多帅哥,都是精英大佬。” 裴清玥下意识想,楼祁会不会也在那,又觉得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不免意兴阑珊,“算了吧,感冒了,提不起劲。” “感冒了多出来晒晒太阳,别闷在屋里,我叫车过去接你,就这样说定了啊。”话落,那头挂了电话,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裴清玥无奈,看着书上那一行行字句,一阵头晕。 那晚之后,外公对她冷战了几天,脾气倔,怎么哄都哄不好,直到见她生病,心疼得紧,才跟她释了冰,让她多出去走走,别闷在家里。 但没有给她减罚,书还是要抄的。 黎姿叫的车,很快就到了妙仁堂侧门。 裴清玥披了一件外套,跟外婆匆匆告别,上车离开。 目的地是一处私人山庄,一下车,便看到了黎姿。 一袭红色缎面长裙贴身而穿,媚而不妖,从头到脚美得格外张扬,上升势头猛烈的大明星,不管在哪,都格外耀眼夺目。 第六章 冒牌哥哥 黎姿快步而来,一把抱住了她,见她脸色苍白,不禁蹙了蹙眉,“还真生病了?” 裴清玥无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严重吗?” “不会,感染了风寒,没事。” 话落。 黎姿牵着她一边往山庄走,一边道:“从小体质就差,以后换季还是要注意点,多穿点衣服。” “……” 山庄里头,池塘边四个男人坐在遮阳棚下,果然如黎姿所说,都是一群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背影个个不俗。 旁边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奉着茶点伺候。 听到声响,有一个人转过头来,看向了她们,感叹道:“看来美女身边都是美女啊,怎么从来没见你带出来见过。”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 仅有一人没转头,男人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脊背宽阔清冷,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背影,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离得越近,裴清玥隐隐看见他的侧影。 认出来那人正是楼祁,她的心跳顿时乱了起来。 她收起目光,假装没看到他,淡定走近。 在家抄书的这些天里,她已经想出了一个很好面对他的方法。 那就是抹杀他们以前的一切过往,假装不记得他。 虽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但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们以后还会有再见面的可能。 没想到,那份可能性这么快就来了。 黎姿带着她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闺蜜,裴清玥。” 听到名字,楼祁缓缓侧目,视线在裴清玥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即不露痕迹把手机收了起来。 两人入座后,坐在黎姿旁边的男人搭话问:“跟你是一个圈的吗?” “不是,她是中医。” 似是提及敏感词,个个脸色划过一抹怪异,隐晦往楼祁方向瞥了一眼。 气氛忽然间就微妙了些。 那人笑道:“长这么漂亮,当医生可惜了。” 裴清玥浅笑道:“可惜什么?”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当医生不累吗?治不好或是治错了,来个不懂事的家属闹事,能承受得住吗?” 说到医闹,她至今都还没碰到过。 听说外公年轻的时候碰过几次,闹得最凶那次,妙仁堂差点还因此搭进去了。 “能不能不泼冷水,才正式从业不久。” 众人笑了笑,有人调侃了一句:“人小姑娘学医也不容易,别吓唬人家。” “你看她怕了吗?” 事实上并没有。 人正看向粼粼湖面,披了件清透柔软的白色外衫,一股马花辫慵懒披在左肩,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松弛感,根本就不在怕的。 望着她的侧影,楼祁不禁开了口:“学校犯了事,雇人冒充家长去见班主任,事后连声哥哥都不叫。有这胆子,还有什么事是她会怕的。” 他一向不苟言笑,在这一刻里,眼底的温柔径自漫开,散发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宠溺。 众人视线来回往他们身上扫,眼里格外不可置信。 第一反应是他们居然认识,其次震惊她一个看着文雅的小姑娘竟然能干出这种离经叛道之事。 “祁哥,你们认识?” 楼祁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坐在角落之人,“问她。” 言外之意,认不认识她说了算。 裴清玥一声不吭地低了头。 倒是没想过,他会当众把她以前的事说出来,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众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没再问。 有人却笑出了声:“没想到清玥妹妹还有这种过往呢,真没看出来。” 黎姿也没想到楼祁竟然认识自己闺蜜,她忙跳出来圆话道:“谁学生时期没经历过叛逆期呢。” 裴清玥把话题引开:“钓这么久,一只鱼都没上来吗?” “祁哥钓了两只,要不要去看看。” “鱼有什么好看的。” 有人对她说:“祁哥钓了只整个池塘颜值最高的鱼。” 裴清玥不信,“池塘里鱼这么多,你怎么知道那是池塘里颜值最高的?”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过去。 黎姿告诉她道:“整个山庄都是他家的。” 裴清玥明白了,在座的男人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公子哥。 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她不太想说话,便没再跟他们搭话,静默靠在椅子上晒太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也没再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清风温柔拂过,携带着青草的清香和暖意,吹得格外舒服,她的眼皮不自觉合上。 在她半梦半醒中,隐隐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清玥?”黎姿推了推她的肩膀,小声喊了一句。 裴清玥闻声睁开了眼,迷蒙地看着她,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毯子。 “我带你去泡个温泉吧,祛祛寒。” 裴清玥醒了醒神,在起身之时下意识往楼祁方向看了眼,视线与他猝不及防相撞。 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她的心跳不由得乱了序。 她淡淡挪了眼,跟上黎姿。 去私汤路上,裴清玥问道:“你跟他们玩得很熟吗?” “不熟,今天才认识。”黎姿随后补充道:“是江默川带我来的,他有事先走了。” 江默川,黎姿男朋友。 对于这号人,裴清玥从没见过,只听过他的名字,关于他们的事情知道得也不多。 是因为黎姿有意隐瞒。 她也便没有多问。 黎姿将话题转到她的身上,八卦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楼祁?” 裴清玥神色僵了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她反问了一句:“他的家世背景很深吗?我看他身边的人都把他当爷来哄。” 见她一无所知,黎姿跟她科普道:“楼山海你应该在电视上见过吧,那是他爷爷,他家二环大院,家底深厚,不管是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还是资源掌控力,都是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我刚刚听说楼祁现在已经是楼京集团现任掌权人,这样金字塔顶端上的人物,哪个人不想攀一攀,好好地供着。” 说着,意识到岔开话题了,黎姿转问她:“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思量了一会,裴清玥长话短说,“跟他说的那样,有次被叫家长,我在路上找了个人冒充家长去见班主任,他去挨的批。” 黎姿吃惊:“你找的家长是他?!” 裴清玥点头。 那个时候她读高二,班主任误会她跟高三理科学霸早恋,把她叫办公室说了一顿。 后来,学霸为了她和隔壁七中的男生打了一架,班主任坚信她在谈恋爱,强硬让她把家长叫过来。 没有的事,她不认,更不想把外公叫过来挨一顿批。 所以就在路上找了个陌生人冒充家长。 见来的人不是外公,班主任把她以前跟七中的人交朋友的事情,以及七中学生的劣迹又全都兜了出来。 怕她被带坏,让她别再跟学校外面的人来往。 一场谈话两个多小时,她站在办公室外面听得耳朵都要磨成茧了,而她这个冒牌哥哥却应付自如,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淡定地在那张《家长须知》上签了字…… 第七章 谈过恋爱 对于初高中生涯的事情,黎姿还是很惭愧的,因为她就是那个七中朋友。 以前她们亲密无间,清玥几乎每次被叫家长都是跟她有关,也经常被她连累。 但清玥找别人冒充家长见班主任的事情,她还真的不知道。 但让她更惊讶的是,像楼祁那样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对人向来淡漠疏离,他竟会接受以这样的方式去帮助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他到底出于一个怎样的心思。 黎姿更是不解:“那这么看来,你们还挺有缘分的,刚才怎么不认他?” 裴清玥沉眸,声如蚊蚋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被他喜欢。 听完他的家世背景,她更迷茫了。 见她这副怅然模样,黎姿好像有点懂了。 …… 侍应生领她们到了一处私汤。 黎姿停步门口,“我就不进去了,来大姨妈了,泡好了给我电话。” 裴清玥应好。 室内雾气氤氲,竹影摇清风,景色如画,分外清幽雅致。 女侍应生端了适合她的衣物,安静留在隔间焚香煮茶,不打扰。 裴清玥换了件丝衣浸泡在汤池中,泡了不过两分钟,听见门口一开一合,似是进来了人。 紧接着就见人端了件浴袍过来。 “小姐,您手边的浴袍是楼先生的尺码,我给你拿了条新的过来。” 听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裴清玥诧异看向了她,“这里是楼祁的私汤?” 女侍应生笑着点头,应:“是。” 知道真相后,裴清玥脸上一红,浑身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她下意识抱住了双臂,问她道:“我在这里泡温泉,楼祁知道吗?” “都是楼先生的安排。”女侍应生笑答,眼神格外暧昧缱绻。 都是他的安排? 不是黎姿带她来的吗? 裴清玥困惑不解,微垂着眸,目光没有落脚处,浓密长睫在皮肤落下淡淡的剪影。 白色丝衣贴着她的肌肤,像水草般漂浮在汤泉中,那张脸更是干净细腻,如璞玉未琢,美得纯粹。 女侍应生根本挪不开眼,“我就在屏风后面,小姐您可以随时叫我。” 裴清玥点了一下头。 庭落每一颗竹子都长得格外挺拔,枝叶经过修剪在白色墙上形成明暗交织的光影,轻帐婆娑起舞,一切都是那么得高雅清幽。 清华其外,澹泊其中。 似乎这种陶渊明式超脱名利的意境和他沾不上边。 她反而觉得雪松和他的气质很搭,正如当初第一次遇见他时的那样。 他一身西装革履,身影俊挺如松,清冷理性,一双桃花眼深不见底,透着淡淡的权威和压迫感,淡漠疏离得让人根本不敢轻易向他靠近。 这样清贵不宜冒犯之人,带着他去见班主任再合适不过,说不定班主任还会被他的气场折服,这样很快就能了事。 虽然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但她还是破釜沉舟般,把自己零花钱找出来握在手里,朝他走了过去。 “能帮个忙吗?” 应该看她还是个学生,男人目光都不禁柔和了些,他声音低沉问:“做什么?” 得到他的回应,她顿时就觉得有希望,信心也加了倍,“我想请你扮演我的家长去见我班主任,时薪一百,没有一个小时,按一个小时算,怎么样?” 见他直直注视着自己不说话,心里莫名就有了慌意。 怕他觉得她会赖账,她直接把钱亮了出来,继续道:“不会耽误你很久,顶多半个小时,你要是觉得啰嗦,大可以直接跟我班主任说,这个妹妹我不想再管了,她爱怎样怎样,只要不露出破绽就行。” 男人轻笑一声,把钱从她手里夺了过去,“扮演你哥是么?” 她点头,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没想到他真的愿意帮她。 交易进行格外顺利。 只是后面超时了,她说到做到,把剩下的两百补给了他,但他最后没收。 …… 泡了将近二十分钟,她才披上浴袍,换回自己的衣服。 刚出帷幔,就见手机屏幕亮起。 是黎姿的电话。 “清玥,我有急事,先走了。” 裴清玥神色一滞,“我泡好了,不等我吗?” 那头歉意道:“我已经在路上了,抱歉啊,回头我再登门赔罪,今天的项目楼祁全包了,你在那想玩什么都可以。不跟你说了,有电话进来了。” 电话挂得很刻意。 裴清玥无奈看着黑掉的屏幕,离开包间。 门一开,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侍应生在门口等着,恭敬道:“裴小姐,楼先生叫您泡好后去找他。” “他们还在那钓鱼吗?” “已经换地方了,我带您过去。” 裴清玥犹豫了一会,最终跟上。 绕过半个庄园,上楼进了一间包间,四人围坐麻将桌,进门正对着楼祁那张清贵卓绝的脸。 穿着一身清冷白色衬衫,袖口挽起,明明摸着牌,骨子里的一身贵气,在冷白光下显出淡淡的冷意。 他一边摸着牌,一边抬眸看向了她,声线独特温沉,对她道:“过来。” 裴清玥朝他走了过去,侍应生连忙在楼祁旁边加了张椅子。 位置紧挨着他,没留任何空隙,坐下后,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很好闻,干净清冽,像雪松的沉吟。 如玉般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动作随性,明明在玩着俗气的棋牌,可她却从他身上品出一丝儒雅之气。 男人出声问她:“病多久了?” “昨天开始不舒服。” “喝药了吗?” 裴清玥点头,“嗯。” 他的注意力都在牌上,似乎这些关心的话,都只是随口一问,毫不避讳其他人。 “现在好点了吗?”楼祁接着问,语气仍旧温柔。 裴清玥答道:“好多了。” 泡温泉对祛寒还是有帮助的,现在精神也好了很多,气色也恢复了些。 就在她思考面前这一手牌该怎么打时,楼祁已经听牌了。 他空了一只手出来,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裴清玥忽然怔住,身体绷着僵直,一抹淡淡的红晕蔓延至耳根,紧接着,他的手便拿了下来,没说什么。 举动过于袒露,其他三个男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注意力回到牌上。 “清玥妹妹谈过恋爱吗?”坐在对面的人忍不住问,似是历经情场多年,看得明白她的害羞纯情。 而此刻对于裴清玥来说,这个问题格外犀利,也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为了掩饰方才下意识的反应,脑子一热,她撒了谎,说:“谈过。” 三人再看楼祁的脸色,没瞧出什么花样来,一笑而过。 二十九岁,一直保持着单身状态,从来没见过或听过他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圈内人都好奇他的择偶条件,又在为谁守身如玉。 直到前阵子听说,他被一位女中医诊出心火旺,还被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手*,他非但没恼,反而挺身相护。 刚刚,听说小姑娘感染风寒后,先是送毛毯,又让人带着去泡他的私汤。 种种迹象,已经了然。 怕不是面前这位小姑娘就是诊出他心火旺的那位女中医。 这么一看,多半是已经看上了。 在对家打下九筒时,楼祁淡然将牌面推开。 胡了。 对家调侃了一句:“清玥妹妹一来,楼先生牌运都好了,真是奇了。” 在三人推牌时,楼祁拿起手机从扶手椅站了起来,淡声道:“不玩了。” 裴清玥疑惑抬头看了他一眼,人已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 走得淡漠决绝,其他人一脸懵圈,没反应过来哪句话把人给惹到了。 外面天色已暗,整个山庄亮起了灯火,楼祁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脚步逐渐慢下,松了她的手。 裴清玥看着他英挺如松的背影,跟着他的脚步,不由得出声问:“你生气了吗?” 楼祁立住,回过头来看向她,似是没有这回事般,淡声道:“生什么气?” 他的身子落在明暗交织浅淡光影里,一双桃花眸被衬得格外深邃,不带半点冷色,裴清玥琢磨不透他。 被开了那样的玩笑,他下一刻就走人,很难不让她多想。 “我不知道。”她应道。 楼祁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转身,留下一句,“跟上。” 裴清玥跟上他的步子,“去哪?” …… 第八章 想从良了? 在一间包厢里,二人共进晚餐。 裴清玥使着刀叉,费了一番力,才切了一块牛肉出来,不是矫情,接连用了一个礼拜毛笔,是真的手软。 便那劲儿全都落入对面楼祁眼里。 他淡笑,不由得调侃了一句:“当初用我身上的劲都哪去了?” 什么用在他身上的劲? 裴清玥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一茬,“不那么坏的话,我不会那样对你。” 声音清柔,带着些许娇意。 楼祁轻笑,“哪坏?” 拿药方和外公威胁她,可不就是坏吗。 一想起药方,裴清玥便没了底气,没敢搭腔。 这时,男人什么话也没说,将切好的一盘牛排跟她的交换了一下。 体贴得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矜持说了声谢。 原本她就因为生病,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但看到盘子里大小均匀的牛肉块,莫名的,胃口就上来了。 “手怎么回事?”楼祁问出了声。 裴清玥神色复杂,不想被他看笑话,轻描淡写而过:“抄书抄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似是不信,他问:“什么书把手抄成这样?” “《大医精诚》。” 想来他也不会去查这本书写的是什么,裴清玥没有任何顾忌。 偏偏男人淡声来了一句:“医德出了问题。”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这本书。 裴清玥僵了又僵,顿时就黑了脸,苦不堪言。 她辩解道:“是我外公不讲理,辩论不过就不讲武德,罚我抄书。” “经常惹是生非,让人不省心才会这么罚,时老中医这么做有他的考量。” 他说得理性,颇有一番罚得对、就该这么罚得的成分在。 或许在他眼里,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妹妹。 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燥意。 偏又无言以对。 从小到大,她的确给外公添了不少麻烦,外公对中医学十分谨慎,担心她会走弯路也情有可原。 但她就是不服气。 这么一罚,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她咬了一口牛肉,用食物化解那股怨气。 在气氛静下来时,忍不住又往他身上看了一眼。 见他慢条斯理切着牛排,一举一动都格外优雅,各种从容雍贵的气派显现出来,显然受到过良好的家庭底蕴熏陶。 明明他就坐在对面,无端让她觉得,他们隔得好远好远,就好像无论她多努力靠近,却还是鞭长莫及。 忽然想起什么,她用着商量的语气对他道:“上次我对你做的事,能不能不跟我计较?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祁对上她的目光,眼底漫开一抹笑,沉声道::“怎么,想从良了?” 从良…… 裴清玥语塞住,“算……算是吧。” 他说:“我有跟你再计较?” 的确没,但…… 裴清玥陪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 夜幕无声无息笼罩整个山庄。 裴清玥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有两个女人私下小声议论。 “听说楼先生最近欲火旺盛,是个女的,只要稍有点姿色,就能睡到他。之前还听说他不近女色,这么一看,他们男人都是一个样。” “他身边不是还跟着一个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 “她不行,太斯文了,看着还是b,挤不出什么沟壑来。” 什么挤不出沟壑…… 裴清玥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神色僵了又僵。 但她很快平静下来,走到她们旁边的洗手台,赤裸裸地盯着她们的前襟,语气不屑道:“我看都是假的吧。” 说完,她冲干净手,扭头就走,留下她们二人干瞪眼。 其中一人尤为不甘,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什么假的,我这是货真价实好吗。” 裴清玥才不理她们,也不屑于和她们攀比身材。 她没想到,那天晚上诊出楼祁心火旺的事情,会被传得沸沸扬扬,还被人私底下拿来说笑,早知如此,她就不当众说出来了…… 不过…… 她也好奇,他那样的身份,想攀附他的女人不在少数,现在看来都没有成功,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出了门,吹来的晚风透着寒。 裴清玥下意识缩了缩身子,随后,精贵西装拢住了她的肩膀,连带一片阴影从头顶落了下来。 一抬头,便撞进了那双深邃清贵的眸,分外的柔情缱绻,竟让她生出了一丝被他宠着的错觉。 楼祁轻巧挪开视线,声音温沉:“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会不会麻烦?” “不麻烦。” 没有多话,他长腿一迈,走在了前头。 裴清玥扯了扯身上的外套,默默跟上了他的步子。 她很清楚,山上很少出租车经过,在这里很难打到车,所以只有抱住他的大腿。 刚出山庄,陈助把车开了过来,接到二人后,驶入了浓浓黑幕之中。 车室里,裴清玥摸半天都没找到安全带在哪,却不料抓到一只温热修长的手。 她下意识撒了手,心紧接着跳得猛烈,连带脸也烫了起来。 楼祁扭头,隔着朦胧光线看了她一眼,忽然倾身,精准扯过她身边的安全带,嗒的一声,扣上。 裴清玥慢慢松了呼吸,残留下来的那缕香,勾她心痒难耐。 安全带束身,给了她安全感,却静得让她略感囧迫,但她很快就平复好心境,扭头看向了窗外。 下山后,交汇的车辆也变多了起来。 经过一段熟悉的十字路口,裴清玥心头忽然燥郁。 因为她知道,离妙仁堂不远了。 这一别,不知道下一次能和他再见又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再相逢的机会。 十分钟格外短暂,车在妙仁堂门口稳稳停下。 裴清玥侧身看向他,温声细语道:“今天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下次有机会我请客吧。” 淡薄的光影模糊了那张脸,神情叫人看不真切。 只见他转过了头,于昏暗中对上了她的目光。 男人声线温沉,“连我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这就是你请客的诚意?” 一语落下。 裴清玥愣住,忙压下嘴角的弧度,矜持拿出手机,让他添加微信。 在她推门下车时,楼祁忽然叫住了她。 “清玥。”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些,启口问:“真不记得我了?” 大概有两三秒的沉寂,裴清玥慌张说了句:“没……没印象。” …… 晚上,一个人坐在窗前书桌前抄书,脑海里回响起楼祁说的那句:连声哥哥也不叫。 事实上,她从小到大都很讨厌“哥哥”这个称呼,也从来都没有把他当作哥哥。 当初见完班主任后,便跟他一拍两散,也根本就没把他当哥。 但是,他很喜欢自揽监护人义务,以哥哥的身份自居,以至于在之后不久,便有了第二次交集。 那时。 她第一次进娱乐场所,是在黎姿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晚上。 他们玩得好的那几个人里,就黎姿最大。 路上,黎姿还宽慰他们道:“放心吧,我初中的时候就去过KtV,不会被抓的。” 最终他们果然进去了,没有人拦他们。 黎姿在前台订房间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大厅沙发上一对交缠的成年男女,吻得格外的激烈,毫不避讳有外人在。 她还看到,男人的手落在女人汹涌圆润上揉捏。 对于那个年纪的她来说,这算是很大的尺度,在学校里,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那时候她隐约明白成年男女间的交流,格外露骨、刺激。 像看了什么不该看似的,她连忙移开了眼。 思绪凌乱间,臂上突然有一个力道把她从人群中拎了出来。 “哪来的胆,不清楚未成年不准进娱乐场所?”男人一双桃花眼格外温柔,语气没有半点训斥的意味。 被抓后,她感觉自己心跳都要蹦出来了,慌张又茫然,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其他同伴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他们并不清楚抓着她的人是什么身份,又是她什么人,不敢贸然行动。 第九章 大医精诚 “我成年了。”她硬着头皮道。 男人显然不信,眉眼深沉地看着她,“把身份证拿出来,证明给我看。” 距离上一次见她班主任也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本以为他们早已分道扬镳,各不相干,没想到会被他认出来,还干涉她的事情。 她固执道:“我没带。” “没带就出去。” 在她犹豫不决时,男人已抓住她的腕骨,一边拉着她往电梯方向走,一边以监护人的身份跟她说些大道理,语气从容,透着一丝慢条斯理,还指着电梯里面贴的那些“未成年不准进入”的标语,叫她好好看清楚。 直到出了外面后,男人才松开了她。 “住哪,我送你回去。” 她赌气道:“不用了,我不认为你会是一个好人。” 一场聚会就这么被他搅合,格外扫兴,她的礼物都还没送出去…… 男人一直守在门口不走,高挺的身影透着威严,她莫名就联想起他们学校门口凶巴巴的保安大叔。 只不过这位“保安”一身顶级定制西装,浑身上下透着矜贵,眉头轻轻一皱,压迫性气场决堤般涌来。 她感觉自己像被赶出来的小鸡一样。 无奈之下,她只好转身骑上电动车,回了家。 后来她才知道,在她离开后不久,黎姿他们也散了,被工作人员请了出去…… 也是那一回在娱乐场所不经意间的一眼,她对性有了一个潦草的概念。 指尖沾上湿腻,裴清玥思绪一瞬从遥远的记忆抽离。 拿纸巾擦了擦染上水墨,注意力重新回到抄书上,落笔时,视线微微顿住。 稿纸上“楼祁”二字赫然,小楷字体细腻温润,明明是她失神时写下的,一笔一划却透着一丝不苟的劲。 大抵是色令智昏。 不过被他照顾了半天而已,就魂不守舍地想他。 何况,或许他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对她根本就没有别的想法。 她又在幻想什么呢。 …… 书抄完用了整整用了半个月。 时老并没有检查她是否缺字少句,全靠她的自觉,她也的的确确一遍也不落地抄了一百遍。 关于他施舍珍贵药材给别人之事,她不敢再提,避免去讨老人家的厌。 医馆现在的财务状况,她很清楚,只要不出大事,能撑得下去。再者,医馆是他老人家的,他想怎么造都随他。 解放那天。 裴清玥吃过早饭后,便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拿出手机,点开了楼祁的微信。 他的头像还是微信初始灰色人头,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L,朋友圈啥也没有,对着它,总感觉像是加了一个注销很久的用户。 每次点开对话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也是。 斟酌了一会,她编辑了一段文字:[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发过去后,那头很快回了消息,那一刻,她顿时就觉得他好像活过来了似的。 L:[在沪城,等我回去找你] 沪城…… 她的生源地。 也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一个地方。 裴清玥眼底划过一片暗,回复了一个字:[好] 稍后,她切换小号。 里头加的都是些找她看过病的病患,连着半个月没登进去,消息堆了三百多条没回复。 看了头晕。 她暂时没有理会,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开始正常坐诊。】 完后,她便准备收拾收拾,前往妙仁堂上班了。 …… 因为一段时间不在,这几天来找她的病人格外多。 这日,裴清玥在看诊时,小虎忽然拿了病录过来,提醒她道:“裴姐,有个病人,需要您安排时间出诊。” 一般需要上门,都是些卧病在床的病人,需要她亲自前往他们家里看病。 这些病人都是少数,一个星期有几例,而且这种病人通常不急,但凡急的话,都被拉去西医急症科了。 不过为了让他们少点遭罪,她通常会在当天安排时间处理,今天显然不行,病人有点多,忙不过来。 裴清玥应道:“排到明天早上七点吧。” “好,我马上安排。” 小虎离开诊室后,旁边病人阿姨一脸敬畏地看着她,“辛苦你了,孩子。” 这种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但每次听都会觉得心灵得到了慰藉。 自她能独当一面以来,每次病人能在她手里痊愈,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鼓励,像她这样的小中医,也的确需要这样的鼓励。 不过她一直都谨记着外公教诲,尽管医术再好,都应该沉敛,不能飘。 “阿姨,嘴巴张开我看看。” 看完舍相,裴清玥接连问了她几个问题,随后便给她开了药方,交代医嘱。 温柔细腻一幕,被等在门口之人收入眼里。 裴清玥一抬头,便对上了男人的目光,似是觉得自己忙晕了看错人了,转眼往电脑上确认了一下信息。 正是大她四岁、同父异母的哥哥,裴湛。 一见到他,妈妈临死前的那一幕在脑海里闪过。 她闭了闭眼,脸色微沉,选择了无视。 在她的无视下,裴湛走了进来。 修身西装衬得整个人利落果断,深眉俊目,狭长眼底是一眼望不穿的浓郁。 自然明白妹妹不愿意见他,但他还是来了,还耐心排了两个多小时的号。 他也很清楚,即便妹妹对他有再大的怨,也不会对病号坐视不理,所以他很从容地在那张病号凳子坐下,开门见山道:“我来找你看病。” 裴清玥沉闷了好一会儿。 想起外面还在等候的病人、以及前些天刚抄完的《大医精诚》: 凡大医治病,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她松了松拳头,强迫自己放下个人恩怨,提笔淡声询问:“哪里不舒服?” 男人回应:“肩颈。” 裴清玥起身,绕到他的身后,抬直他的胳膊抬起,往另一边折,问他道:“头往左边转,肩颈会疼吗?” 她的声音就在上方,整个身体都被她包裹住,后背隐隐贴着她,一阵似有若无的暖香萦绕,让他一时恍惚失神。 从小就不愿意和他亲近,只要是被他碰过的东西,都会被她扔掉,现在还是难得没被她嫌弃的一次。 他马上回了神,回她道:“有一点。” 裴清玥换了另一只胳膊,同样的话问他,最后左手拳头叠在他头顶的,锤了一下,问他会不会晕。 整个过程都给足了对病号的耐心。 职场人坐久了看多了电脑,或多或少都会出现肩颈上的问题。 但他,锦衣玉食,身边根本不缺人给他按摩舒缓,别说这些,连今天来找她看病,这个行为就很奇怪。 裴清玥重新坐下,一边写着病证,一边对他道:“症状不严重,去二楼找医护给你按个摩,疏通经络。” 这话裴湛潦草听了进去,视线落在那张清雅沉静的侧脸上,温声开口:“前两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你已经很久没回沪城了,爷爷他们很想你,让我接你回去。” 裴清玥对此避而不谈,冷漠地把单子递到面前,“先去柜台缴费,再去二楼。” 俨然有了把他赶走之势,满脸不待见。 第十章 来我这吗? 裴湛脸色沉了些,僵硬地取过单子。 他看向那张清冷淡雅的脸,语气略微强势了些,“不管怎么说,我是你哥,哥哥的电话都不接,说得过去?”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妹妹闷声不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裴湛早已习惯她的漠视,他也不指望能跟她说上话。 当初他被接回裴家,裴家所有人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疼爱妹妹。 他用尽耐心待她。 渐渐的,他越来越讨厌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个身份,反倒希望自己是她的亲哥哥,这样他们兄妹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隔阂…… 总之,亏欠她的,他会用余生来弥补,代替她妈妈照顾好她。 他脸色沉了沉,离开诊室缴完费后,并没有去二楼,而是直接出了妙仁堂。 外头已近天黑,昏暗光线落在他的身上,映得那双狭长的眸格外阴郁,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黑。 他燃了一根烟,抿吸一口,低沉道:“准备安排远程办公。” “好的。”站他旁边的特助恭敬应。 看惯了他的独裁专制,难得见他显现出如此无奈。 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里头的那位才能让他无力,对待自己的妹妹,小裴总可谓是用足了耐心。 …… 医馆内。 裴清玥缓缓收了收心绪,在见到下一位病人时,冷淡逐渐消融在她眉眼,神色恢复如常。 一直忙到入夜,接待完最后一位病人,她才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去休息。 柜台小虎叫住了她:“裴姐,有几个你的快递,好像是满町芳寄来的。” 快递是拿一个大箱子装的,不用多想,就知道里面装的都是衣服。 满町芳主苏绣传承,家主是她姑姑,每每换季都会送衣服过来。 所有衣服都是按照她的身材量体裁衣定制的,不是半中式连衣裙就是旗袍,还有一些搭配好的发饰,现在她的衣橱里已经琳琅满目,都快堆不下了。 她给姑姑发了信息,告诉她已经收到衣服了。 常年在京,与沪城千里之隔,几乎见不着裴家人,虽从小被放养在外公家,但裴家人对她的挂念不会少。 但是,那个家,她一点也不想回。 …… 当晚,裴清玥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明劳累了一天,身体已经是很疲劳的状态,但她就是睡不着。 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她心思忽然一动,摸到手机找到楼祁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回京了吗?] 这么晚,给他发这样的消息,会不会有点奇怪。 斟酌后,她把文字删了,想问他睡了吗? 消息发过去后,她迷蒙地把手机扣在被子上,眼一闭,脑海里不禁掠过楼祁那张脸,心头莫名躁动。 已经凌晨了,他估计已经睡了吧。 她这么晚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他……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响起了消息提示的声音。 裴清玥抬起手机看了一眼。 [刚回京,来我这吗?] 裴清玥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清晰地看到上一条她发的信息。 脑袋轰的一声,把她那仅存无几的睡意全都烧光了。 睡吗? 她发的是[睡吗?] 而不是……睡了吗? 裴清玥举着手机的那只手紧了又紧,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过了好一会,才渐渐从震惊中缓过来,反复琢磨他的那句“来我这吗”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么晚了,把她叫过去跟他……睡?还是把她叫过去训一顿? 平静下来时,她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原本就是一场乌龙,她才不会受他引诱,真的去他那里。 关了手机,默数星星,哄自己入睡。 云锦酒店套房里,楼祁着浴袍靠在床头,一双黑眸紧盯着屏幕,半天都没等来她的回音。 就好像外面漫漫无边的黑夜一样,陷入了沉寂之中。 …… 翌日。 裴清玥早上五点多出了一次诊,回到妙仁堂正好准点坐班,连杯茶都还没来得及喝,就来了病人。 停下来休息时,眼皮都开始打架了,不过好在今天病人没前两天那么多。 中午吃过饭后,便直接趴在桌面,倒头就睡。 整个医馆格外安静。 裴清玥睡得沉,屋里关了灯,只留了半扇透光的窗棂。 一道修长的阴影落在她单薄脊背上,男人长身似玉,西装外套挽在臂弯,眼眸沉静地凝视了睡梦中之人一会。 他将身上西装披盖在她的身上,在她旁边的凳子坐下,默默守着。 小姑娘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皮肤莹白得像珍珠那般温润秀致,浓长睫毛在她脸上留下淡雅的影子,恬静,乖巧,却到底并非她的本色。 多年没见,她的心思还是那么让人难以捉摸。 明明还记得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还是说,她不肯履约,不想让他亲? 静谧无声中,他抬手撩起了挡在她脸上的碎发,看向她的眼神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爱抚。 楼祁就这么干坐着,看了她半个多小时,丝毫没觉得无聊,直到手机震响…… 他低眸看了眼来电,起身,拿出去外面接,周身气场顿时冷了下来,最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妙仁堂。 来似风,去也似风。 裴清玥睁开眼的瞬间,只见西装不见人。 周身浮动着一股熟悉的木质调香味,她下意识的反应是刚刚楼祁来过。 于是追出去看了眼,四下并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她走向柜台,问小虎道:“刚刚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我?” 小虎眼里也是朦胧一片,摇了摇头,“没注意。” 见她手里抱了一件精贵西装,小虎不禁来了兴趣,八卦问:“最近来找裴姐的帅哥挺多,不是法拉利就是迈巴赫,裴姐是不是恋爱了?” 听到他这清奇的形容,裴清玥唇线绷了绷,淡定道:“误会了,不熟。” 小虎不信:“那就是在追裴姐,我看昨天那男的就不错。” 昨天…… 说的不会是裴湛?…… 裴清玥眉头皱起,隐隐带了些不悦,丢了句“别瞎说”,转身回了诊室。 虽然没人看到他进来,但她心里已经渐渐有了一个答案。 她将外套收起,拿出手机点开楼祁的微信,见对话还停留在昨天晚上那场乌龙事件,她顿时就没了主意。 思量了一会,她暗下决心,打了语音通话过去。 第十一章 怕我吃了你? 几乎是秒接。 那刻,她瞬间心慌意乱了起来。 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很唐突的事情一样。 原本是想问他、找她做什么,但经这么一刺激,一下就忘了要说什么。 她马上冷静了下来,平静对他道:“你的衣服落我这了。” 那头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磁性,语气如常道:“先放你那,有空我过去取。” “好。” 话落,陷入了短暂的尴尬沉静,静得她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想解释昨晚的事情,嗯了半天,也没能斟酌出来该怎么开口,那头耐心等着,也没作任何催促。 最终,死马当活马医般,她将话说了出来,“我昨晚其实是想问你睡了吗,并没有那个意思。” “发错消息了是么?”低沉的声音似带了些凉意。 “嗯。”裴清玥点头,继而问:“我发错了,那你回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阵沉默来临。 裴清玥捏着裙边,看着桌面上钟表一针一针地走过。 男人这时出声道:“不是我回的。” “……”裴清玥怔住,大脑嗡嗡直响,“那……那是谁回的?” 楼祁搭着车窗,单手撑着额头,黑眸透着难以言喻的无奈,他缓缓回道:“不清楚,回头我把他找出来。” 这话,无异于把裴清玥的各种猜想湮灭。 但她总觉得有一番说不上来的意味,好像听起来不太真实。 不过,把话说清楚之后,她的心里一下轻松不少。 正欲开口,门口一道影子落了进来。 “没有误会就好,先不跟你说了,我这里来病人了。” “好。” …… 忙忙碌碌一周过去,终于迎来休息之日。 吃过早饭,裴清玥拿着手机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打算选家好一点的餐厅,把他约出来,顺便把他的衣服送回去。 这时,蓝色鹦鹉跳到了她的肩上,依偎着她脖颈,要她陪它玩。 “小七,别闹。”她低低说了一声。 茶桌摆满了瓜果糕点,落着斑驳的紫薇花树影,时老朝人走了过去,默默摘了一颗葡萄吃,出声问道:“前几天,裴湛是不是来找过你?” 裴清玥一僵,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每次一提这个人的名字,都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忌一般,深深的抗拒。 她放下手机,主动坦白道:“他叫我回沪城。” 时老劝说:“你想回去就回去吧,都快两年没回去了。” 裴清玥避开他的目光,敷衍道:“等下次有空再说。” 下次下次,每次都是下次。 看出来了她的不情愿,但这种事情,他劝不了,也根本劝不动。 见她懒散地躺在那,时老转身回了屋里,撂下一张邀请函,面色严肃了些,“不愿意回沪城就去参会,别总闷在家里。” 裴清玥瞥了一眼那封邀请函,看见了抬头《四九城非遗传承人大会》几个字样。 她马上摇了摇头,抗拒道:“不去,我还是躺着比较舒服。” 就在她重新拿起手机之时,忽然听小七呀的一声,从她肩上离开。 一个侧目,便见时老进屋拿了把戒尺出来。 裴清玥腾地一下离开老人家专座摇椅,老老实实将桌上的请柬拿在手里,立马乖巧了起来,“我马上去。” “要是签字处没有你的名字,今天就别回来了。” “知道啦。” 单薄纤细的身子轻盈地穿过院子,很快消失在侧门。 时老叹了一口气,眼底似浮现出“不省心”三个字。 小七此时已经回到了鸟笼里,面无表情喊:“糟老头,糟老头……” 作为张七娘的爱宠,小七学的话几乎都是张七娘教的,这个家里,除了张七娘,也就只有它敢这么喊。 …… 裴清玥一脚一个青石板,拿着手机和邀请函,慢悠悠地往胡同口走。 路过认识她的人,一口一个“裴医生”“清玥”亲切热情的喊,她淡笑回应,也渐渐接受了要去参加无聊大会的事实。 回沪城,还是参会,显然参会舒坦点。 裴清玥站在路边林荫下,默默抬起手机,打了车,车还没打到,就见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她的面前。 楼祁那张清贵不凡的脸敞露在驾驶车窗,深邃的眼眸在日光下折射出一抹柔意,“去哪?” 他会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条路,裴清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很快回了神,一边偷偷摸摸取消了订单,一边回应道:“去大会堂。” 没有多话,楼祁让她上车。 在裴清玥刚拉开后车门时,楼祁一句话冒了出来,“真把我当司机?” 犹豫了会,裴清玥把门关了回去,绕过车头,格外自觉地坐上了他的副驾,一张粉雕玉琢的脸挂满了“矜持”二字。 许是因为还早,路上车很少,路过一辆洒水车,降下的车窗都升了起来,密闭的空间里,浮荡着一股甘冽温暖的木质香。 气氛格外安静。 他的气场一贯沉稳,一双手操纵着方向盘,十指骨节如玉,透着一股张力,无端引人遐想。 意识到自己想污了,她红着脸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楼祁盯着那张白里透红的侧脸,淡声问她道:“车里很热吗?” 裴清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茫然摇了摇头,“不会。” “脸怎么这么红?” 裴清玥眼里闪过一片慌,抬手捂了捂脸,声音都磕磕绊绊了些,“有……有吗?” 将她害羞的反应尽收眼底,楼祁薄唇微勾,挪开目光,戏语道:“一个人安静坐在那胡思乱想些什么?怕我会吃了你?” 裴清玥敛眸,一张脸烫得更加厉害了些,红晕逐步蔓延至耳根。 本来不觉得热,现在闷得她都要出汗了。 最终,经过这个路口后,终究不甘被他笑话,顶了回去:“我要是怕你,就不会上你的车。” 声音模糊,但楼祁却听清了她的话。 他眼里掠过一抹浅笑,“也是,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就是嘴硬了些。” 裴清玥缓缓道:“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一句话瞬间把楼祁彻底堵得哑口无言。 他无奈侧目,看向那张细腻滑嫩的脸,终是没再多说什么。 小姑娘长大了,心思越来越难猜。 不过她说得也对。 这六年多时间里,她经历过什么,又谈过多少次恋爱,他一概不知,对她的了解也仅是浮于表面。 …… 车到大会厅门口,楼祁转眼看向了她,询问:“要多久结束?” 裴清玥看了一眼邀请函上面的时间,应道:“十点开始,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吧。” “结束后给我电话,我在这等你。” 裴清玥愣住,不明白:“你……,你等我干什么?” “家母最近食欲不振,头晕,想请你帮忙给她看看。” 闻言,裴清玥爽快,“没问题,其实你把地址告诉我就好了,我可以自己过去,你就不用在这里等我了,两个小时,很无聊的。” “没关系。” 三个字一下把她方才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裴清玥没再多说什么,告别道:“那我先下去了。” 男人点头。 嫩黄色迎春花挂了满墙,宛若瀑布倾泻而下,给这庄重的大会厅注入了灵气。 此刻大厅已经集结了众多传承人,年龄都偏大,都是些在民间非遗领域颇有声望和建树的前辈。 第十二章 老祖宗的宝贝 红色横幅、厚重的墨色喷漆桌椅整齐排列,给人一种尤为庄严肃穆之感。 本想找个隐蔽的角落坐下,却没想到每个人的座位都放了名牌,视线环了一周,最终在第一排最左侧的位置定格。 裴清玥神色有片刻的凝滞。 本来就不想来,位置还靠这么前…… 她无奈坐了过去。 旁边人提起:“听说这次大会,请了一个大人物过来。” 后边人问:“哪里来的大人物?” “有档老牌综艺想加入非遗元素,有资方过来选人,要是我们哪个非遗人被选上,等节目一播出,这生意肯定差不了。” “……” 结果,在九点五十五分,她看见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领着身后众人走了进来,在众星捧月之下,坐在了台上中央的位置。 ——陆行舟。 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短发梳得齐整,深色西装将他身上那股气质衬得温文儒雅,偏偏那气场让人无端生出敬畏之心。 以至于众人瞬间肃静了下来,接着不约而同鼓了掌。 会议围绕“传承”二字开始展开,台上代表一一发言。 裴清玥手撑着侧脸,纯白面容恹恹的,提不起丝毫兴趣,心早就飘到外面去了。 殊不知,这副失神的模样落入了台上陆行舟眼里。 陆沉舟盯视好一会,看出来她的心思并不在这。 能在这个组织,对文化传承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只是,心还不沉。 中途休息,陆行舟收了笔,问身边非遗领头人李茂道:“第一排左侧那个小姑娘是谁?” 李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恭敬答:“那是妙仁堂时老中医的外孙女,据说是中医奇才,从小就被时老中医当成传承人培养。” “外孙女?”外字落得很重。 “对。” “她父亲是谁?” 李茂怔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什么忽然对别人的家世感兴趣,“只知道她妈妈很早离世了,至于父亲是谁,没有人知道。” 陆行舟看着那抹身影,深沉的眸在无声中似透着洞察一切的高深。 李茂接着介绍:“据说她每次填写家庭资料,父亲那一栏要么是空着的,要么就填不祥两个字。” “这么神秘。” 裴清玥趴在桌子上,终于发觉有人在看她,一抬眸便对上陆行舟的目光。 后者礼貌冲她点了点头,表现得非常绅士儒雅,让人觉得并没有被冒犯。 裴清玥用同样的方式回了他,两人一前一后收了目光。 陆行舟吩咐李茂道:“中午聚餐把她安排在我那桌。” “好……” 然而,后半场一结束,人就不见了踪影。 兜兜转转在大会厅大门前成功将人截住。 李茂拦在她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清玥啊,可算是把你给找着了。” 裴清玥认识他的,纳闷问:“李叔,怎么了?” 他调整好心率,用着讨好的口吻对她道:“是这样的,大会结束后有个聚餐,陆先生想跟你认识一下,谈谈你对传承的见解。” 陆先生? 裴清玥迟疑了会,面露难色:“可是我已经有约了。” 李茂忙劝:“那陆先生可是投资界的大佬,人家特地来请,好歹别拂了他的面子,你回去也好跟时老中医有个交代不是。” 每次大会,时老中医都派自己的外孙女来听,目的就是想让他们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而裴清玥一听他暗戳戳地提起外公,便变了脸色。 念及李茂是长辈,又是这公益组织的领头人,她并不想跟他计较。 “抱歉,李叔,我手头还有病人在等着我,我没空跟你们一起聚餐,我想那位陆先生会理解的。” “可……” 他话还没说出口,裴清玥朝他微微鞠躬,朝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奔去。 和她下车时车停的位置无二,只是此时太阳在正上方,落下的树荫根本遮挡不住任何东西。 而楼祁就坐在驾驶位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没有显现出任何不耐。 没想到他竟真的不知厌倦地在这里等了她两个多小时。 “谈完了吗?”楼祁温声问。 裴清玥点头:“嗯。” “先上车。” 不远处,李茂看清车牌号,目光顿时一怔,不等他反应,人连车一起消失在眼前。 …… 车子经过层层关卡,到了一所红绿撞色四合院。 裴清玥不禁想起闺蜜跟她提起的那句二环大院。 现在,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进来了。 从车里下来后,她安安静静地跟在在楼祁身后,和他一起入院。 一路走过蜿蜒的清凉游廊下。 周围青砖灰瓦,雕花窗棂,阳光散下来,光影斑驳间,园林大气壮阔,连影子都显得格外的雅致。 虽不知这宅院到底多大,但精致讲究的园林设计却给人一种底蕴深厚的感觉。 到一处庭落。 正巧迎面出来一个简素优雅的女人,气质温婉。 看清她的面容时,裴清玥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白曼笙。 她妈妈曾经追过的偶像。 曾因玄幻剧《捉妖》司泠小狐狸一角迅速走红,其后三四部作品中塑造的角色至今都让人难忘,没人能超越。 在二十多年前,可是红遍整个大江南北,视后、女神级别的存在。 没想到,她竟然见到了女神本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妈。” 一声称呼瞬间将裴清玥拉回现实,视线怔怔地落在楼祁的侧影上。 他刚刚喊白曼笙“妈”?! 楼祁跟白曼笙竟然是母子关系?! 白曼笙诧异打量着裴清玥,转而问道:“这位小姑娘是?” 楼祁侧过身子,引见:“您最近身体不是不舒服,我请了中医来给您看看。” 白曼笙神色片刻凝滞,缓缓看向了婷婷玉立站在面前之人,似是不太相信这位年轻的小姑娘是一个中医。 反而坚信她跟自己儿子有什么关系。 在她的目光下,裴清玥连忙恢复镇定,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阿姨,您好,我是妙仁堂的中医,裴清玥。” “清、玥。”白曼笙生涩重复,那张温柔的面容缓缓升起一抹柔和优雅的笑容。 她随即将人请进了门,吩咐佣人多做几个菜。 大抵是小姑娘长得秀雅,清清润润的,也乖巧,白曼笙看着格外的喜欢,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邀她坐了下来,“刚刚听你说,你在一家民营医馆上班?” “对。”裴清玥应道,看着对方的眼神格外专注,流露出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痴迷。 “学医多久了?” “七岁开始跟着我家人学,一直到现在。” “七岁……”白曼笙略微惊叹,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欣赏,“中医好啊,那可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我听说学医很难,你从小就开始学,能坚持下来,已经很棒了。” 被她这么夸,裴清玥难掩激动:“谢谢阿姨。” 缓过神来,她进入正题,“阿姨,您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我先给你把把脉吧。” 第十三章 能抱抱我吗 “好。”白曼笙伸出左手给她。 裴清玥搭上她的脉搏切脉,看她的面色。 虽然眼前人如今已经年过半百,但她的颜值和身材还没有走样,脸上虽然有细细的纹路,但风韵犹存,像经过发酵后,醇厚甘冽的酒。 看着看着,她不禁入了迷。 直到一声低沉的轻咳,将她从神游中拉了出来。 裴清玥看了男人一眼,将心思略微收一收,专注诊脉。 看过舌相后,她询问道:“您最近是不是心理压力大?” 白曼笙点头,如画般的眉眼掀起了细微的波澜。 似是没想到她年轻归年轻,竟真有点真才实学,通过把脉,连她有心理压力都能看出来。 裴清玥解释道:“阿姨脉象弦细、结滞,舌质淡白,是思虑过多导致的气血郁结,心情压抑。” 白曼笙担忧:“很严重吗?” “不会,不过思虑过重伤心脾,凡事阿姨还是想开一点。” 白曼笙叹了一口气,顺势把心里话也说了出来,“最近操劳儿子的婚姻大事,给他挑了几个京内名媛,一个都没看上,连见一面都不肯去,都一把年纪了,从没听过他身边有过女人,我都怀疑他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 裴清玥哑然。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母亲质疑自己儿子性取向有问题,还当着人家的面说。 在她的印象里,荧屏上的白曼笙不管是在年轻时候,还是成长到现在,优雅在她身上与生俱来,声音也很温柔。 没想到生活中也有这么跳脱的一面。 反观楼祁,神色云淡风轻,似是习以为常般,并不在意自己母亲说了什么。 男人黑眸直直看向了她,深邃瞳仁矜冷无波,又带了些叫人看不明白的深意。 她很快回了神,哄道:“阿姨,或许楼先生已经有心仪的女孩子了呢,想等感情稳定后再带回来给你们看\/也说不定。” 闻言,白曼笙眼前一亮,看向了楼祁:“真的?” 楼祁皱起眉头。 在她们直视下,他无奈点了点头。 白曼笙叹息:“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费心给你挑选对象了。” 裴清玥收了手,将话题一转,“阿姨,我给您开一点疏肝理气的药调理一下吧。” “好,谢谢你。” 白曼笙吩咐:“去拿纸笔来。” 楼祁主动从抽屉里找出纸笔,递给裴清玥。 随即便见她低下头,在茶几上,把辨证、病势和处方一笔一划端正地写了下来。 空气中,隐隐有股药香浮荡,一张精致淡雅的脸蛋契合整个清幽院落,添了一抹生动。 末了,裴清玥把药方交到白曼笙手里,嘱咐道:“阿姨,我给您开了三剂的量,一天一剂,您按着这个方子抓药喝就好了。” “好。”白曼笙接过药方后,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觉被上面的字迹吸引。 都说字如其人,在这小姑娘身上似有了一个具象。 但又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一见到这小姑娘,心情格外好,让人控制不住想要温柔待她。 刚好佣人端了菜出来,她合上本子,邀请道:“你们都还没吃午饭吧,留下来一起吃完饭再走,我正好想跟你请教一下养生之道。” 一句“请教”让她难以拒绝,她也不想拒绝。 能跟女神共进午餐,她求之不得,激动得话都哆嗦了起来,“好……好啊。” 三人一起上了桌,五菜一汤冒着热气,摆盘雅致,看起来格外美味。 不过,裴清玥的目光一直落在斜对面的白曼笙身上,坐下后,就没往身边的男人看一眼,连楼祁何时给她盛了一碗汤都没有察觉,像是忽略了他的存在般。 楼祁淡静看向她,出声道:“要不要跟你换个位置?” “好……”裴清玥声音止住,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矜持改了话,“不用了,我坐这里挺好的。” 白曼笙慢慢才注意到她的目光,略微思索了会,问道:“清玥,你跟楼祁认识多久了?” 彼时,裴清玥正喝着汤,莫名呛了一下。 她连忙侧过身子难受地咳出来了。 后背突然有只手为她拍打舒缓,一下又一下,格外温柔,直到她缓过那口气来。 裴清玥擦了擦生理性眼泪,一扭头,便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 “还好吗?”男人温声问。 此时,小姑娘娇嫩的脸蛋涨得通红,汤汁模糊了那双唇,眼睫湿润,无端引人怜惜。 楼祁手从她背上挪开,关怀递了条手帕给她。 裴清玥道了一声谢,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囧迫道:“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白曼笙替她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安抚道:“没事就好,安心吃饭吧,我不问你问题了。” 裴清玥想解释的,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干脆闭了嘴。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此后,果然没说话,白曼笙对她的照料很体贴。 白曼笙注意到,每给她夹一次菜,小姑娘眼里便会亮一下,有时候故意空着碗,等着她来添菜。 极其的……好玩。 这让她想要一个女儿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但自己生不了,多一个儿媳也不错。 …… 临别时,白曼笙送她到门口。 裴清玥脚步渐慢,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白曼笙。 这一次要是没把握住机会,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她了。 迟疑一会,她鼓起勇气,朝那个温柔优雅的女人走了过去,开口道:“阿姨,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裴清玥继续说:“你能抱一抱我吗?” 白曼笙显然愣住。 裴清玥忍不住想,这个请求会不会很过分。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她笑着说:“当然可以。” 紧接着,白曼笙温柔拥住了她,一股淡淡的、温暖的檀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头被她轻轻抚摸的那刻,裴清玥的心雀跃地跳动了起来,脑海里似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白曼笙轻声问:“可以了吗?” “可……可以了。” 裴清玥回过神来,看向了那双泛着柔光的眼,“谢谢您。” 白曼笙声线温柔道:“以后有空常来玩,让楼祁带你过来。” “好。” ? ?pK快要开始啦,宝子们多多追更,多多投票呀,感激不尽~ 第十四章 调查身世 淡薄日光洒落,透过车窗映照在小姑娘莹白清润的脸上。 似是还在体会方才的余韵,那笑容还未散去,宛若清雅的白色芙蓉花,纯净无瑕中透着淡淡雾感和灵韵。 “心情看起来不错。”楼祁出声道。 裴清玥回神,恢复了往日里的矜持。 “还行吧,见到笙笙阿姨就像见到了故人一般,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笙笙阿姨…… 挺好,叫得倒是亲热。 楼祁淡笑,“怎么说?” “笙笙阿姨长得很好看,人也很温柔、善良,她的作品陪伴了我整个童年,而且,她还是我和我妈共同喜欢的一位明星。” 说话时,小姑娘眼里不自禁流露出一抹痴迷。 那神色,悉数落于他的眼里。 曾经在街头,他亲眼见过少年时的清玥,当时她穿着一身初中生的校服,注视商场大屏上的白曼笙,根本走不动道。 那时,他的车就停在她的面前距离不过一两米的样子。 明明行人道已经变成了红灯,小姑娘还站在斑马线上。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也没催。 小姑娘一双眼清透干净,痴迷的目光里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思念。 等她回神时,视线缓缓落在他的防窥车窗,非常礼貌地朝他鞠躬道谢,随后快步回到安全道路上。 后来他没想到,只因这人潮人海里不经意间的一瞥,以至于再次遇见她时,才回想起来他们曾经见过。 而现在,他更加清楚地看见,小姑娘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痴迷,会激动到失态,也藏不住笑…… 这时,裴清玥转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道:“我没想到笙笙阿姨是你妈妈,你们看着一点也不像。” “是么。”楼祁漫声应。 “不过细看的话,我觉得耳朵都有点像。” 她说得格外认真,似是经过一番仔细打量,莫名让人觉得耳朵有些隐隐发烫。 见男人没搭腔。 车子汇入主路,外面车流量大了起来。 裴清玥没再打扰他开车,安静躺在靠背上。 …… 到妙仁堂时。 裴清玥叫住了他:“楼先生,你等我一会,我去给笙笙阿姨抓点药。” 说完,她便匆匆下了车。 见她先生、先生地叫,极其得礼貌生疏,似是真的将他们的过往和约定抹得一干二净。 楼祁眸光深沉地望着她轻盈的背影,伸手解开安全带,也跟着下了车。 刚踏入医馆,就见小中医动作熟练地从药柜取药、称药,一丝不苟地将各种药材混在一起,一包包用纸皮包好封住,装好递给他。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卡,放柜台面。 裴清玥推了回去,“不收费。” 静默一会,他问:“想要什么?” 颇有一番她想要什么,他就能给的意味。 裴清玥笑着说:“我想要的已经从笙笙阿姨那得到了。” “……”楼祁想起她在母亲面前索要拥抱。 小姑娘心思还是单纯点,一个拥抱就能满足,而他连她一根小指头都还没勾到。 不过,无碍,他们来日方长。 这时,小虎走了过来,诧异看着她,“裴姐,今天你不是休息吗。” “我过来拿点药。” 小虎往柜台前身姿卓然的男人瞥了一眼,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裴姐,今天有个男的来找过你,叫裴什么……” 忘记了叫什么名,只记得跟她同姓。 裴清玥猜测:“裴湛?” 小虎拍手对头,“对,就是他。” 闻言,裴清玥眉眼不自禁低了下来,一张纯白淡雅的脸瞬间变得黯然。 她并没有继续问裴湛来这里找她做什么,因为知道他的目的无非就是接她回沪城,她根本就不想回去。 意识到楼祁还在,裴清玥回了回神,嘱咐道:“一天喝一剂药,中药苦,但良药苦口,可以让笙笙阿姨捏鼻子喝,这样会好受一点,最好给笙笙阿姨备点糖。” 她句句详细周到,生怕她的笙笙阿姨遭一点罪似的。 楼祁提着药开口:“好。” “那……先生慢走。” …… 楼祁刚回到车里,便收到了陈助发来的信息。 [夫人在调查裴小姐的身世] 似是早有预料般,他眼里并无任何波澜,按键回复:[把资料都给她] 下午的太阳光浓了又淡,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灰暗…… 城市灯火四起,照耀黑夜。 楼祁坐书桌办公。 手机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抬起手机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里,是小中医给他发来的消息。 [养生清单.pdf] [这是我根据笙笙阿姨的体质情况,给她写的养生清单。] 养生只是他妈妈随口一提,没想到她竟放在心上,还如此用心地做了一个文档出来。 楼祁盯着屏幕良久,将她的微信名片推给了白曼笙,附句:[清玥微信。] 接着又将那文档一并转发给她。 同样附句:[清玥根据您的体质,特地给您写的养生清单。] 不一会儿,白曼笙回了消息。 笙笙:[清玥这孩子我很喜欢,不管她是不是裴家人,这儿媳我要定了,多加把点劲。] 见到这条消息,楼祁莞尔。 这是她想要就能要的吗。 那位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捏得了的。 笙笙:[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收起你在商场上薄情寡义的那一面,我等你的好消息。] …… 另一边。 裴清玥加到白曼笙微信后,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同她热聊了几句,将自己是她粉丝的事情告诉了她,以及她的所有影视作品,她都看过…… 聊着聊着,慢慢发现她一直忽略掉了一个问题。 白曼笙除了是白曼笙,她还是楼祁的亲生母亲。 她是不是也应该稍微矜持一点。 原以为像楼祁那样的家世,他的家风也应该是很严谨的,但他妈妈那么和蔼可亲,还是大名鼎鼎的白曼笙,那以后…… 裴清玥将婆媳关系从脑海里甩了出去,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卷着被子趴在床上,给对方回了一句:[笙笙阿姨,快十点半了,您注意身体,早点休息哦。] [晚安.jpg] 笙笙:[好,亲亲.jpg] 看到这亲亲的表情包,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般。 今天发生的事情充满了迷幻,心情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产生这么大的波动了。 但,貌似好像忘了点什么…… 想着想着,她忽然回忆起来,原本打算今天请楼祁吃饭的…… 第十五章 鸿门宴 翌日,一大早,便听见楼下的谈话声。 裴清玥从睡梦中醒来,洗漱后,伸了伸懒腰,下了楼。 “早上好。”是小七的声音。 裴清玥看了一眼站在横梁上的鸟,“早上好,小七。” 院子里的交谈声还在继续,迈出门,便见李茂和一些不认识的人出现在眼前,跟外公喝着茶,客客气气地展露出笑颜,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有人朝她看了过来,问道:“那位就是您的外孙女吧?” 紧接着所有人扭头,看向她的目光,似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时老道:“我这外孙女顽得很,你们说的事情我会考虑,日后她要是参加你们的节目,还请你们多照顾一下她。” “这是一定。” 李茂道:“那就麻烦时老跟您外孙女提一下,多劝劝,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了。” “好。” 在他们离开前,隐隐约约就听到他们低声说了一句,“怪不得陆总一定要把她弄进节目来,素人有这外形条件,我们节目的收视率肯定要爆。” 裴清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朝时老走了过去,问他道:“外公,刚刚李叔带来的那些人是谁?” “那些是节目组的人。”时老沉吟了一会,对她道:“他们说是准备录两期有关中医养生类的节目,传扬中医理念精神,我觉得挺好的,就答应了他们让你去参加。” 裴清玥蓦然睁大了双眼,“什……么?” 问都没问她的意愿,就替她答应了?!!! 别人几句话,这么快就把她给“卖”了? 时老说道:“参加节目,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成长历练,多见见世面也好。” 裴清玥很快平静下来,拒绝道:“我不去,我才二十三岁,站在镜头前,别人只会以为我是对着剧本念的花花架子,外公,节目的初衷没你想得那么纯粹,参加这种节目意义不大。” 时老陷入了深思。 他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那些人是李茂带过来,总不会骗他,“节目的提案你又没看过,先把你的那些偏见收一收。” 裴清玥从他手里接过文件,粗略翻看了几眼。 她知道,外公一直都对中医传承执念颇深,也能理解他的做法,但是从黎姿那听过太多娱乐圈的八卦,对于上节目,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现在她也不想和他争那么多,多说无益,“外公,文件回头我再看,这件事情能不能全权交给我处理,您不掺和进来?” 时老深沉地看了她一眼。 闹归闹,但最终他还是相信他的外孙女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老了,时代也不一样了,的确容易被别人忽悠,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随你。” 见他松了口,裴清玥笑了笑。 其实,上节目一定程度上可以增加他们妙仁堂的曝光和关注度,妙仁堂和老中医也的确该被更多人知道。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昨天只是参了个会而已,就莫名其妙地被选上了,定下她录节目。 …… 和节目组的人见面那晚,整个包厢里的人似乎都在等着她。 裴清玥尴尬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解释道:“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点。” “无碍,先入座吧。”坐在主位之人低沉出声道。 裴清玥朝他看了过去,目光一愣。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气宇儒雅,尽管神色浅淡,但仍旧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压迫感。 正是上次出现在大会上的大人物。 陆行舟。 依稀记得上次在大会上,他好像说起过,他是影视向投资方,想要投资一个关于非遗传承综艺节目。 但这不是节目组的聚会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餐桌唯一的空位,就在他的左侧。 许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太强,她并不想坐他旁边,但已经没有别的位置,她只好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随她落定,身旁的人这时站了起来,“裴小姐你好,我就是前天跟你在微信上联系过的节目制片人,王良。” 裴清玥礼貌起身,跟他握了手。 在座都是节目组的人,导演、策划、后期技术全都包含在内。 来之前,她向黎姿了解过,这个节目团队是圈内顶级配置来的,艺人挤破脑袋都未必进得来。 在介绍到陆行舟的时候,王良顿了一下,姿态不由得放低了些,“这位是我们节目的重要资方,陆先生。” 裴清玥朝他点头,“你好。” “坐下吧,不用拘谨。” 他的神色依旧,只不过多了一点耐心。 这时,侍应生推菜进来,一盘接着一盘摆上桌,又在一片静默无声中退了下去。 今日过来的目的,是来聊节目细节的,裴清玥直奔主题,“节目策划我已经看完了……”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陆行舟打断,“工作上的事情用完晚餐再说,先好好吃饭。” 其他人随即露出谄媚的笑,“对对对,我们先不聊工作。” 接着,王良便给裴清玥的杯子倒上了红酒,不清楚她跟陆行舟是什么关系,他也不敢乱起头,安安分分地坐了下来。 那位导演这时站了起来,向陆行舟举杯道:“感谢陆先生对我们节目的支持,我们整个团队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话一出,其他人也都一个接着一个站起来,黑压压地将裴、陆二人罩住。 紧接着,所有人都仰颈一饮而尽。 而陆行舟淡然捏着杯茎,从容浅尝了一小口。 酒桌上的场面,裴清玥自然见过,对此见怪不怪,也没有人管她喝不喝。 之后的一些场面话,敬酒那些,她都置之度外,一个人坐在那安安静静地吃菜,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偏偏这时,陆行舟忽然间用公筷,慢条斯理在她碟子上添菜,也不管她爱不爱吃,似乎要把每道菜都夹了一遍。 受他关照,她瞬间成为了一桌子人的焦点。 裴清玥叫止道:“陆先生,我自己来就好。” 陆行舟放下筷子,低沉开口道:“到现在你都没有跟我碰过杯,是不会喝酒吗?” 男人一双眸如湖泊般沉静,语气也不愠不火,可却有股威慑力,一种无声的强迫萦绕其中。 第十六章 有空吗,楼先生 这话无异于在说,不喝酒,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给他面子。 变相地在对她做着某种服从性测试。 裴清玥眸光微冷,无声站起,端着那杯红酒跟他杯盏相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 胃里不适的灼烧感被她压了下去,她凝视着他,淡声道:“先生满意了吗?” 小姑娘一双干净清雅的眸子波澜不惊,白皙细腻的脸透着淡淡的粉,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一股韧劲。 这么一看,方才那一杯酒下去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压力。 往往酒前都要说点什么,这一味喝酒,让他很不满。 “酒量看起来不错。”陆行舟笑说,眼里不带一丝温度。 裴清玥应:“一般般吧,再喝就醉了。” 再灌,她就立马走人。 事实上,她并不有求于他,也不有求于在场任何人。 以前虽常出入夜所,但从没有人逼她喝酒,即便喝,也是那些低度数的果酒饮料,从来没有醉过。 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临界点在哪。 可陆行舟并没有打算放过她,接过酒瓶,徐徐地往她酒杯里重新倒了一杯,深红色液体在光下闪烁着神秘诱人的光泽。 他说:“不如再陪我喝两杯。” 裴清玥冷冷勾唇,自然看出这不是两杯能让他满足的事情。 看出来她的不情愿,王良劝慰:“我们节目能有这么高的配置,还得多亏陆先生的赞助,裴小姐是陆先生介绍过来参与我们这个节目的,得感谢陆先生给的机会,毕竟裴小姐上节目也能给你们妙仁堂增加曝光的机会是不是。” 此话一出,裴清玥似乎渐渐明白过来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并不是节目组看中了她才主动找她上节目,而陆行舟才是背后的主导。 她茫然看向了身侧的男人,“我参加这个节目对陆先生好像并没有什么好处,我看陆先生也不像是个会做亏本生意的人。” 王良插话道:“裴小姐有颜有才,陆先生自然是看重了你的价值,当然,我相信节目播出后,你们妙仁堂的生意和声誉也会提高,我们邀请您来参加节目,本质上也是一种互利。” “那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参不参加节目都无所谓,当然,即便没有我,你们也会找其他中医传承人补位。” 裴清玥环视了这一桌的人,继续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各位前辈守住弘扬非遗文化的初衷,我也祝愿你们的节目最后能取得成功。” 她起身面不改色地拿起杯红酒一饮而尽,说了一句“抱歉”,搁下高脚杯离开了包厢。 陆行舟脸色肉眼可见地往下沉。 王良见状,忙离席追了出去,“裴小姐……” 如此有恃无恐之人,倒是头一次见。 陆行舟为了小姑娘如此大费周章把整个节目组有头有脸的人叫过来,介绍给小姑娘认识,哪知人根本就没领情,头铁得很。 有人递了一个台阶,缓和气氛道:“小姑娘年纪轻,单纯了点,没见过什么世面,都别放在心上。” …… 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走过。 出了门,大抵是那红酒的后劲上来了,裴清玥觉得身子轻飘飘的。 她不知道醉酒是一种感觉,现在她一个人,很害怕自己酒后失态,做出什么失志之举。 想着想着,看见出现在前方的人影,她的目光忽然顿住,连着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光影交汇间,勾勒出男人俊朗清贵的轮廓,他逆着光而来,仍旧一身衬衫西裤,身形优越如松,叫人移不开眼。 周围一切都开始变得影影绰绰,只有他一个人是清晰的。 裴清玥想要抓住了一个东西稳一稳,随着他离得越近,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在他停在面前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腕。 “有空吗?楼先生。”语气里透着她不察觉的娇嗔,她直勾勾地看着他,“能不能送我回家?” 晚风轻轻扫过,鬓角发丝轻扬,拂过那张温软红润的脸,裹挟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她的手掌又薄又暖。 楼祁凝视她涣散的眉眼,轻声问:“喝酒了?” “两杯而已,应该没醉。” “应该?”尾音撩人。 裴清玥点头,语气认真:“我现在很清醒在跟你说话。” “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一听这训人的话,裴清玥脸便沉了些,缓缓松开他的手,无意识撩过他的尾指,像鸿毛拂过,酥酥麻麻的。 她失落道:“不送算了。” 正要拿手机叫车,手忽然被他大掌包裹住。 抬眼看过去,楼祁一双深邃的眸直直看着她,眼神炙热浓稠,像漩涡,似是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他说:“我有说不送?” “……” 楼祁牵着她上了车。 司机陈助问:“楼总,去妙仁堂吗?” “嗯。”楼祁侧目看了身旁人一眼,倾身过去,拉过她边上的安全带帮她系上。 裴清玥又闻到他身上那缕淡淡的香,她道了一声谢,不禁开口问道:“你身上喷的是什么香水,好好闻。” 楼祁身形陡然一僵,眼眸划过一抹微光混入夜色中。 这么直白地问,叫他有几分不适应。 他转眼看向那张粉雕玉琢的脸,“没喷香水,闻出什么味来了?” 裴清玥回想了会,描述道:“很清冽,像是雪松的味道,带一点玫瑰香,还有一种……” 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就在她快忘了刚刚他们在交谈什么的时候,男人这时候来了一句:“要不要再闻闻?” 像是一种引诱。 裴清玥想凑过去,但是被安全带束着胯,也便懒得再动,“算了吧,闻了我也说不出来那是什么香。” 原本以为这话题就此打住,不料小姑娘语气格外认真地来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你身上的体香。” 大抵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小姑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喜怒哀乐,所有情绪都没再藏着,恢复到一种洒脱、没有任何顾忌的状态,隐隐带着一点轻浮的意味。 楼祁轻笑,温沉问:“今晚跟谁出去喝酒了?” 裴清玥摇头没说话,忽然间就安静了下来,看向了窗外。 第十七章 没对你做什么吧? 车开得平稳,空气温热得叫人昏昏欲睡。 她手搭在中间扶手上,迷蒙地闭上了双眼,没有任何防备地睡了过去。 抵达目的地时,早已熟睡。 妙仁堂门已关上,灯却还亮着,窗纱泛着一层白色朦胧的光。 小姑娘呼吸均匀,身上盖了件西装,下巴正被男人手掌托着支撑住,睡姿算不得优雅,倒显几分娇憨。 这一幕,陈助尽收眼底。 倒是没想过,一向清贵薄情的楼先生,竟会做这般简单乏味之事。 像主动从“神坛”走下来般,以一种平凡普通人的姿态,细腻地偏爱着身边的那位小中医。 昏暗光线里,楼祁手稍用力,轻柔地将她放回椅背靠着,音量如常喊:“清玥……,到家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绵长的沉默。 密闭空间里没有任何声响,只隐隐听见小姑娘清清浅浅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淡声发话:“回去。” 收到指令,陈助启动引擎,平稳上路。 克己复礼的楼先生,分明就没打算把人叫醒。 …… 抵达酒店。 楼祁绕到另一侧车门,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小姑娘也有一米六几的身高,身子却轻得几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 似是感应到刺目的光,一张恬静的脸不安地往他怀里钻,躲避着光线。 柔软唇瓣若即若离地贴着他的皮肤,唯有喷洒在他颈上的气息感受浓烈。 他低眸看了小姑娘一眼,腿根微微绷紧,眼神似沾染了夜色般深邃,却又温柔缱绻得似要将人融化。 一路乘电梯回了套房。 房间没开灯。 楼祁摸黑放人躺床上,刚直起身,胯部忽然一紧,皮带被她拽住,力道紧得让他无法顺利脱身。 他按住了那只手,眸色深了又深。 ……抓哪不好,往这儿抓。 “清玥……”清冽的嗓音又低又沉。 身下之人没有任何反应,他无奈俯下身去,撑在她的上方,隔着昏暗打量着她,看她蜷缩成一团柔弱无骨的模样。 渐渐,听到她的低语,在这静谧无声的空间里放大。 “妈妈……” “妈妈,别离开我。” 紧接着腰忽然被她抱住,楼祁顺势在她身侧躺下,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接着,又被喊了一声妈。 楼祁脸色僵了僵,轻声安抚道:“我在。” 声音是他没想到的沙哑。 睡梦里的人抱他越来越紧,温热的泪将他衬衫打湿晕染,她的身体柔软得一塌糊涂,楼祁无声地将她拥入怀里,呵护着。 第一次抱女孩子,没想到这么软,这么容易让人沉溺。 …… 翌日清早,睁眼便是陌生的天花板,裴清玥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昨晚…… 回忆着,她就想到了楼祁头上。 不是说好了送她回秒仁堂么,怎么送到这里来了? 衣服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只是,这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纽扣。 不对。 她怎么会下意识想楼祁会对她做什么,人家根本就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反倒是她。 她该不会借着酒劲对他动手动脚了吧? 在她翻身下床之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男人挺拔颀长的身影落进眼里。 “醒了?”他出声道,一身黑色冷峻衬衫,臂弯挽着一套女士衣服。 随他靠近,一股稳重沉敛的气场漫了过来,裴清玥心弦越绷越紧。 然而他只是简单地把衣服放下,面色平静对她道:“先去洗漱吧。” 裴清玥什么话也没说,抄起那些衣服便往浴室里走,大脑一阵恍惚……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她换上了一身浅绿色法式长裙,丝滑绸缎贴着她的身形曲线,衬得她肌肤白皙清透,青春又不失优雅。 和往日素雅新中式的风格大有不同,让人眼前一新。 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内衣紧了点,束得很不舒服。 此时,楼祁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用着银色笔电办公。 人一出来,便对上了她的目光。 视线克制地在她光洁的颈项停留几秒,他温声开口:“把外套穿上。” 裴清玥扫了一圈,他说的外套正放在另一张沙发上。 紧接着就听到他说:“醒酒茶在桌上。” 再看他的神色,似乎并没有觉得不耐烦,看来昨晚留宿在这,并没有对他构成一种打扰。 她穿好外套,坐了过去,端起桌上的醒酒茶尝了一口,随后小心翼翼问:“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 “……” 话一出来,楼祁视线定了定。 似是没想到小姑娘不按常理出牌,醒来后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不过…… 她昨晚的确有点儿轻浮。 薄唇轻勾,他漫不经心道:“凭你那点力气,能对我做什么。” “……”裴清玥语塞住。 总觉得他话里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到底有还是没有,没有一个准话。 她也不敢再细问。 但总之,没发生什么让他们之间尴尬的事情就好。 “昨晚我喝多了,希望我没给你添麻烦。” 小姑娘腰板端得笔直,嗓音一贯清软悦耳。 能在昨晚醉酒昏睡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淡定地坐他面前,到底是心态好,还是根本就没把他当男人。 楼祁悄然合上了电脑,抬眼看向了她,沉缓开口:“这些年你变化还挺大的,不觉得吗?” “有……有吗?” 提及往事,裴清玥心一瞬绷紧。 楼祁将她神色尽收眼底。 察觉出她的紧张,他的语气下意识松了些,“从我们重逢至今,每次见面都客套地叫我先生,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以前不客套,那是因为她对他不了解,之于她而言,仅是见过面的陌生人而已,何况每一次相见,她都没喊过他,都是直接有事说事。 裴清玥仍旧选择逃避以前的那些过往,转过话来问他道:“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楼祁眉头微微蹙起,眉宇深邃看着她。 默了半会,才开口:“除了先生,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闻言,裴清玥一下就起劲了,笑靥如花看着他:“楼祁,楼总,还是祁哥?” 第十八章 神秘钮扣 她一字字地喊,尾音上扬,带了点娇俏。 一双清润的眉眼闪动着细碎灵动的光芒,一下子冲散了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燥意。 却又无端让他想起昨晚抱她时,小姑娘一身上下柔若无骨,和他紧密贴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身材曲线,而那双唇近在咫尺,呼出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勾着他,欲将他拽入欲望的深渊。 那般情景,哪个男人受得住。 偏他忍了下来,抵着她额头一个人缓解。 然而,小姑娘嫌他硬,膝盖直接顶了过来…… 喉咙一干,楼祁端起桌上那杯茶抿了一口,不露痕迹避开了她的目光。 罢了。 既然她不想承认以前的事情,不想守约,他也便不再追着不放,他们也可以重新开始,慢慢来。 “随你喜欢。”他回应道。 “那就楼总吧。”裴清玥笑说。 楼总…… 一听便是随陈助叫的。 楼祁深邃的眼眸带着几分纵容,一袭黑衬衫西裤,与瞳仁交相辉映,似能吞噬一切般,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落在裴清玥眼里,还是有几分的胆惧。 怕他再提过往,裴清玥决定先走为上。 “昨晚多谢楼总对我的照顾……,我先回妙仁堂了。” “楼下吃完早餐,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昨晚没回家,我怕我外公外婆他们担心。”说着,她带上自己的手机,告辞道:“那我先回去了。” 楼祁眼眸微沉,淡淡应了一声嗯。 然而,在小姑娘开门之际,她忽然停在了门口,回过头来看向他,“这身衣服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顿了会,他问:“不喜欢?” 裴清玥声音噎了噎,“内、内衣小了点。” 说完,她转身,快速关上门。 一室落于空寂,男人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那扇合上的门,眉眼深黑如墨,翻涌着些许不明的情绪。 …… …… 刚从楼祁的房间里出来,裴清玥感觉空气热热的。 她抬手捂了捂脸,给自己降降温。 一时懊悔不已,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勇猛,说那句话…… 越回想,心便越乱。 在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时,前方一个人影从房间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男人一身深蓝衬衫,身姿高挺,见到她同样愣了一下,紧接着浓眉拧成一个川字,大步朝她迈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裴湛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视线仔细地扫过她脖颈上裸露在外的肌肤,又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袖子撸起了起来,翻面查看。 一系列举动来得莫名其妙。 裴清玥从他手里挣脱,皱着眉头道:“你干嘛?” “我……” 裴湛声噎。 妹妹从小都在老人家手里生活,酒店这种地方她向来不会踏足。 如今有家不回,一大早出现在这酒店,一张脸红成那样,难免不让他多想,担心她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侵犯。 他收回了手,眼神瞬间温和了些,注视着她霞红的脸颊,解释:“我还不是担心你。” 此话一出,换来的是她冷漠的一眼。 妹妹一声不吭地绕过他,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裴湛二话不说跟上。 进电梯后,又忍不住操心问:“昨晚没回家?” “少管我。” 见她像只长满了刺的刺猬,裴湛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默默地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身影。 在电梯快下至一层的时候,他欲言又止,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能将话说出来。 他是带着任务来京北的,父亲吩咐,项目谈拢之后,就把妹妹带回裴家。 现在提起,恐怕又激起她的一身反骨。 对于她来说,父亲不是父亲,哥哥也不是哥哥,是她永远不想见到的敌人。 最终,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酒店,搭上出租车离开。 特助默默走到他的身后,“小裴总,刚刚那是小姐?” “查下酒店监控,我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 妙仁堂后院里,两个老人家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 张七娘撂下勺子,一脸嫌弃道:“让你煲个粥,煲成稀饭,这怎么喝得下去。” 时老皱眉不语,一味啃包子。 外孙女一夜没回来,他俩在早起时才发现,打电话也没人接,难免担忧。 张七娘叹了一口气,嘀咕着起身:“我给黎姿打个电话,看看在不在她那里。” 时老宽慰道:“又不是一次两次晚上不回来,她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犯不着我们瞎操心。” “以前又不像现在这样电话都打不通,这万一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一提到出事,时老不禁联想起前两天节目组找她录节目一事。 “不行……”唠叨着,张七娘便进屋拿手机去了。 电话还没开始打,从窗棂往外看,就看见她的心肝宝回来了,心顿时就安落了下来。 回到院子里,把人数落了一通。 裴清玥回来前早已想好了说辞,自然是说往黎姿那边去了,别的什么也没说,因为不想让老人家担心。 “以后不在家,手机保持待机,别让我们找不到你。”时老发了话。 “好。”裴清玥乖乖应下。 …… 早饭后,回到诊室,她拿出那枚黑色钮扣,沉默盯视。 明明记得没醉,昨晚在车里跟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她都还记得。 之后她在车里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噩梦。 可是为什么醒来后会在酒店? 这枚纽扣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他的衬衫扣子,也不像袖扣。 除了这些地方有扣子,还有哪些地方有扣子? 没等她细想,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见是笙笙阿姨发来的信息,心忽然一下激动了起来,钮扣的事自然而然就被她搁一边去了。 笙笙:[清玥宝贝,吃早饭了吗?] 笙笙:[喝过你开的药,身体舒服很多,睡得好,胃口也好了,精力也比以前更充沛了,亲亲.jpg] 裴清玥笑着回复:[在准备上班啦~] [笙笙阿姨身体无碍就好] [抱抱.jpg] 笙笙:[抱抱.jpg] 笙笙:[医馆平时忙不忙?] 像个网友一样,裴清玥和她畅聊了几句,便开始上班接诊病人。 …… 当日下午。 制片人王良重新找上了门来。 本以为经过昨晚的那场局,她跟他们的节目无缘了,却不想,他直接把合同带了过来,用着讨好的语气邀请她上节目。 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架子那么大,在得罪他们的资方后,他们还能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 给她开出的条件格外诱人,录制期间只要她对节目有任何不满,随时都可以走人,没有任何违约金的要求。 裴清玥一度怀疑其中有诈,思来想去,她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是陆行舟的要求吗?” 王良点头:“陆先生很看好你。” 这话听听就好。 她才不会信。 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用,偏偏逮着她一个人不放,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十九章 没楼总受欢迎 王良劝诱:“裴小姐,那些顶流艺人都没您这么好的待遇,有陆先生捧着您,您进组肯定是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欺负你。” 不料。 小中医却实实在在地来了一句:“我不需要他捧。” 就跟她昨晚说的那样,参不参加节目都无所谓。 原本以为她要出局了,怎料陆家那位不计前嫌,还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让他们过来请她上节目。 不得不承认,这小中医外形和气质条件称得上可遇不可求,但这性子,还真是难耐,要是进他们那个圈没有资本捧着,肯定要遭一番罪的。 王良好心提醒了一句:“裴小姐以后说话还是悠着点吧,这陆家在那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是把人得罪了,人家一句话,你们这妙仁堂还能不能开下去都成问题。” “那照你这么说,他有那么大的权力,这综艺节目我不想上也得上喽。” 王良陪笑:“这不是还没到那种地步。” 裴清玥脸色沉了下来。 思量一会,对他道:“上节目的事情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这……,我们只是邀请您录两期节目内容,现在各部门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开机了,还是别让我们等太久。” “好。” 王良看不出来她是不是在敷衍,但也没办法,告辞说:“那我回去等你的消息。” …… 目送人离去后,裴清玥翻开那一沓合同和节目提案,细细琢磨。 她还真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不过多时。 门口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随她抬头,四目猝不及防相对,见到那张清贵卓绝的脸,莫名的,她的心跳瞬间失去了章法。 男人一袭黑,跟他分开也不过短短数个小时而已,在他的目往下移了一点点时,不由得就回想起离开时说的那话,以至于胸口都有点不自在。 “你…...你怎么来了?”她出声道,尽量表现得淡定。 男人径直走到她的跟前,扫了眼她在看的文件,闲聊的语气问:“在看什么?” 裴清玥应道:“一个综艺节目,他们想邀请我去当两期飞行嘉宾,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参加。” “有什么顾虑?” “他们给我开出的条件还挺好的,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诈。” “我看看。” 裴清玥把那合同和提案都挪给他看。 不巧,这时邻居阿姨来了看病。 她忙搬了一张凳子,邀请他坐在她旁边靠窗的那个位置。像是已经默认,楼祁过来找她不为别的事,也不着急要走。 “你坐这等我一会,我先接待病人。” 在她的招待下落座,楼祁眉眼深邃,沉静地落在她的侧影上。 满室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周围陈设厚重,心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不会往别的方面想。 而工作时的她,声音清柔,对待病人格外的耐心温柔,语气里充满着善意,纯得像一块没有任何瑕疵的美玉,温润沉静。 他收起目光,一页接着一页翻阅手中的合同和提案,一目十行,并未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不过几分钟,人就已经就诊完成。 病人阿姨离开时瞄了一眼窗边的男人,不由得问了一句道:“清玥,这是你朋友?” “嗯。” “男朋友?” 裴清玥忙解释:“不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似是松了一口气,病人阿姨笑说:“不是就好,我有个远房亲戚,他儿子学金融的,比你大四岁,外形条件很好,我看着跟你挺配的,年收入都有五六十万呢,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裴清玥摇了摇头,淡然应付道:“阿姨,我现在暂时不考虑这些。” 那阿姨收住了声,意兴阑珊:“这样啊。” “嗯,张阿姨慢走。” 几乎整个胡同里的阿姨都在打她的主意,她早就习惯了,心里没有多大的起伏,不过每次她都能从容得体地应对。 只是一转头,便对上了男人深邃犀锐的目光。 她脸色一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裴中医在相亲市场挺受欢迎。”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凉意,字音落入耳朵里,总显得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裴清玥抿了抿唇,语气认真:“当然没楼总受欢迎。” 这位楼家人,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重要的是待人还体贴,想攀上他的女人数不胜数,可不就是相亲市场的香饽饽嘛。 楼祁声噎,一张清贵的脸透着难以言说的无奈。 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一句楼总倒是叫得顺口。 他提唇轻笑,话回到正题,“合同我看了,没什么问题,你想去的话,可以试试。” 刚刚经他这么一说,莫名的有种安全感。 她的顾虑不再是合同,而是一旦节目播出后,会不会给她的生活造成影响,毕竟这是个娱乐综艺。 经过一番思考,权衡利弊之下,她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释然道:“还是算了吧。” “决定好了?” 裴清玥点头,“我就不去摊这趟浑水了,饭圈文化还是很恐怖的,万一我在节目里不小心得罪了什么大红大紫的明星,不管是我外公,还是妙仁堂都承受不起他们的攻击,我还是想让我的家人过得安稳一点。” 实在是有过前车之鉴,她以前在国旗下那么一站,就会无端地激起别人的嫉妒心,甚至还有人想毁了她的脸。 跟黎姿说那样,她这张脸,长得就容易让人想犯罪。 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谁料男人这时来了一句:“不去最好。” 裴清玥怔了怔,有些看不懂他。 一会让她去,一会又说不去最好,他到底什么意思?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淡声回应:“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 路过…… 顺便…… 完全不是特地而来。 而他的眼神平静,可被他这么直直地看着,裴清玥脸颊有些发烫。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喜欢她的,而不是将她当作不成熟的妹妹看待。 “过来看中医可不算什么好事。” 敷衍了一句,她从抽屉里取了两张票出来,一张给他,“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看舞台剧,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深怕他拒绝,她随即补充道:“之前我不是说请客嘛,一直没时间和机会。” 下一刻,男人将票接了过去,应了一声:“有空。” 很成功地约上了。 …… 当天晚上,裴清玥给制片人王良回了消息。 那头过了很久之后,才很平静地回复了一个“好”字。 本以为这件事情到此就结束了,不料第二天就在妙仁堂里见到了陆行舟。 他是捧着一束花进来的。 第二十章 让你过敏的是我吧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系着领带,着装非常正式,气宇一贯成熟稳重。 大抵是他身上气场过强,加之那晚被他逼喝酒,以至于她现在对这个人有点抗拒。 “陆先生找我有事吗?”她起先开口。 陆行舟不紧不慢地来到她的跟前。 一束叫不出来名字的粉色玫瑰娇艳欲滴,大概有一臂这么宽,汇聚在一起,浓烈地绽放着。 出于礼貌,裴清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却没有接他手里的花,反而往后避了避。 他面不改色地将花放在她桌面,慢条斯理道:“昨晚王良跟我说,你不愿意参加节目。是因为我的原因,才拒绝合作?” 男人眼神炙热地看着她,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 不管她想怎么回避,但那道目光存在感太过强烈,也太过……可怕。 她镇静回应:“不是。” 没有任何补充解释,场面一阵寂冷。 屋里光线格外白,落在那张温润清雅的脸上,今日她似特地打扮过。 一身浅绿色连衣裙宛若流沙般细腻,衬她肌肤似月光那般的白,长发编成一股麻花温婉披在左肩,连碎发也经过一番打理,看似凌乱,实则灵动。 但,尽管她掩饰极好,他还是从那双眼眸里析出几分忌惮与恐惧。 他语气下意识轻缓:“前晚不欢而散,我至今耿耿于怀,裴小姐所说初衷,整个节目组定会守住,如果因为我吓到了你,我可以向你道歉。” “我没把那天晚上的事情放在心上,不参与节目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与您无关,陆先生诚心为那天晚上的事情道歉的话,以后还是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先是开出诱人的条件邀请她上节目,再者又送她玫瑰花,论她再愚钝,怎么可能品不出来他的用意。 而陆行舟却听出来了她的意思,“我的出现对于你来说、是一种打扰?” “是。”她直言不讳,没有半点委婉含蓄。 “难追”二字在陆行舟念头里闪过,不等他想出对策,熟料小中医已经下了逐客令。 “抱歉,我对花粉过敏,陆先生若没有别的事,先请回吧。” 男人眼里如一潭深秋的湖水,波澜未起,“让你过敏的,恐怕不是花,而是我吧。” 裴清玥没答。 相当于一种默认。 也是那么的淡漠。 陆行舟脸色微沉,不动声色看着她那张淡漠疏离的脸。 为了体面,他终究松了口:“裴小姐,我们后会有期。” 一语落下,男人抄兜,没有迟疑地迈步离开。 人走了,花还在。 裴清玥悬着心终于慢慢落下,紧握的拳头也松了松。 不是她决绝,陆行舟在她面前表现得非常绅士儒雅,看得出来是一个很有教养之人,但他带给她的感觉有些可怕,就像是,在他的眼里,自己成了他势在必得的猎物般。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束花上,心里七零八落,正想着该怎么处理这花为好,小虎一脸八卦地走了进来。 “裴姐最近桃花还挺旺的啊。” 裴清玥皱了皱眉头。 小虎接着说:“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四个来找你的帅哥了,每个气质都不俗,裴姐你就没有一个看上的?” 裴清玥岔开了话,“刚刚那个人,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话跳转得有点快,小虎差点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点了点头,“怎么了?” “以后他要是再来,帮我拦着点,看病除外。” 闻言,小虎忍不住打趣:“看来那位先生没合你的眼缘。” 裴清玥无奈看着他。 小虎天天待在柜台,这妙仁堂里进来什么人,他总是能第一个知道,消息也快,而且最八卦的人也是他。 这张嘴,管也管不住。 她忽然将话题引到他的身上,戏问:“你也有二十岁了吧,有没有看上哪位姑娘,我可以帮你牵牵线。” 此言一出,小虎瞬间老实,“放心吧裴姐,你说的话我一定办到,你不想让哪个人进来,我绝对不会让他进来。” 大抵是自己的事不想让别人掺和八卦,所以态度才有那么大的变化。 裴清玥笑了笑,也没缠他不放,“这花,你想要吗?” “这毕竟是别人送给你的,裴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扔了怪糟蹋的。” 就在她思考之际,小虎溜之大吉,“裴姐,你慢慢想,我忙去了。” 话落,人已经没了踪影。 “……”裴清玥收回目光。 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等下班的时候把花剪了,晒干泡茶。 故在临近六点,楼祁进来时就看见这一幕。 花束散了一地,小姑娘拿着一把剪刀蹲在地上,一束接着一束利落地把花头剪下,装入篮子里,一身浅绿裙拖地,薄雾似的质感,带着几分飘渺的甜意和仙气。 他朝人走了过去,拾起了那张掉落在地上的卡片。 只是,刚起身,小姑娘腾地一下朝他扑了过来,想抢走卡片,他眼疾手快,没让她得逞。 小姑娘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入了他的怀里,成功抱住了他。 抱住的那刻,裴清玥心跳瞬间提了速,一下又一下重重地鼓动着,大脑变得一阵空白。 她茫然对上了那道温柔的目光,连忙回过神来,从他身上离开,说了一声抱歉。 又趁他不注意,顺势就把他指尖捏着的那张卡片抢了过来,藏到身后。 这卡片上面写了什么,她并不知道,她甚至都不知道这张卡片的存在,“你……,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男人一双眸深黑如墨,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似有若无在她鼻尖萦绕,像雪松一般冷,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裴清玥心里不住着了慌。 楼祁声音凉薄:“花挺好看,为什么剪了?” “拿来晒干泡茶比观赏更实用。” “需要我帮忙吗?”他淡声道,显得大度,只是隐隐有阵凌厉的寒意冒了出来。 “不用了,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好。” 说着,裴清玥将卡片掐成团,扔进了垃圾桶,快速打扫清理好枝叶。 原本想的是,一下班她就直接去舞台剧现场,不想他竟亲自来了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简单整理完后,她便和他一起出了妙仁堂。 夕阳映照整个胡同,氤氲着一层橘粉色的光,落在身上,温馨舒适。 裴清玥一打开副驾车门,座位上一束纯雅的白色芙蓉花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继而眼前一亮,心里滋滋地冒出了像蜜一般的东西。 “这是送给我的吗?”她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问。 “不然呢。” 男人讳莫如深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今天的他总是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忽远又忽近的。 她按捺住心中激动,矜持说了一声谢,抱着花坐上副驾,一路到剧院都抱着这花,就没撒开过手。 他们是从特殊通道进去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却有剧院经理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奉承讨好地喊了一句:“楼先生。” 在众星捧月下,楼祁带着她前往了观影厅。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席位上空无一人。 据说这票很难抢,她好不容易请人帮忙弄到两张票,此时临近演出开始,怎么会只有他们两个人? 莫非…… 裴清玥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该不会是被他包场了吧…… 第二十一章 包场 剧院进场区,安保有序疏散观众,所有购票都将按原途径返回,也在一个小时前才收到有位先生千金一掷包了场子的消息。 尽管场面控制得好,但还是不免有人不满抗议,“玩儿呢,好不容易抢到的票,大老远跑过来不让看,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 甚至有人听说里头被包场的消息,直接越过安检闯进去,却被安保控制住,强硬将人赶了出去。 此刻,剧院后台。 舞剧导演告知众舞蹈演员道:“今晚场次被一位先生包场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此话一出,后台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有人问道:“给谁包的场?” 另一人道:“还能有谁,肯定是为了云烟来的。” 这场舞剧里最大的看头就是红拂女,不管是妆造还是那张倾城的脸,只要她一身红衣出现,必然惊艳全场。 虽然才二十出头,但她的舞姿演绎,是这一众舞蹈演员里最出彩的,不管动作难度有多大,她都能完成得很好。 再加上舞美灯光,烟雾布设,配上她轻盈曼妙的舞姿,直接就把她捧上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观众争着抢着要来看的,也是为了她。 化妆镜前,映照着一张冷艳的脸,一袭诱惑红衣,额间花钿衬她风尘性感,听到自己的八卦,云烟并没有多大的波澜。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眼神一顿。 导演说:“不是为了她来的。” 有看见的人说:“观众席上坐了两个人,应该是那位先生为讨女朋友的欢心,大手一挥包的场,他女朋友远远看着,好像比云烟还好看呢。” 云烟淡然一笑,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到上场的时候,果然见到观众席上只有两个人。 原本两个单独的位置,中间扶手提了上去,特地铺了一条长长的坐垫连成了一个座位,原本就是黑红色系,远远的看着,那座位显得无比的尊贵。 二人坐在一起,规规矩矩的,没有任何暧昧的动作。 那女生的确如她们所说,气质清雅脱俗到惹人嫉妒的地步。 但,看清坐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后,云烟视线微微一顿,差点忘记了接下来的舞蹈动作…… 坐在舞台最近的位置,台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方才那“红拂女”不明的眼神也自然落入了裴清玥的视线里。 她觉得有些出戏,随手抓了一块糕点吃。 楼祁下意识看向了她。 小姑娘捧着花不舍得松手,吃东西时腮帮子鼓鼓的,浓密睫毛根根分明,顺着自然的弧度往上翘,在莹白细腻的肌肤上落下淡雅的剪影。 她吃相斯文,目光专注地看舞台剧,连嘴边何时沾了碎屑都不曾察觉。 片刻迟疑,他出声唤了一句:“清玥。” 裴清玥转过头来看向他,对上那双黑樾樾的眸。 光忽然暗了下来,男人身影陷入昏暗之中,神情叫人看不太真切,却让她感受到一股温柔缱绻的气息无声将她缠绕。 他忽然抬手,指腹贴着她的唇边轻轻一抹,温温的触感,却也是灼热的烫。 裴清玥目光一瞬呆滞,一抹红晕悄然浮现在她脸上。 男人喉结轻滚,说:“干净了。” 他的动作尤为温柔自然,慢条斯理拿手帕擦了擦,没有半点嫌弃。 裴清玥眼睫颤了颤,尴尬地转过了头去,害羞归害羞,但嘴角止不住上扬了几分,浅浅的笑容隐没在昏暗之中。 舞台上,静止中的云烟连忙找回状态,执着一把红拂在烟雾缭绕中起舞,云卷般的发层层叠叠,也似有了呼吸般,美得动人心魄。 此时,正是红拂女作为杨素身边的歌姬,献舞的篇章。 一袭红衣,秀骨丰肌,一舞倾人城。 一个多小时的舞台剧,以一张《红拂图》为布景结尾。 红拂之姿,宛若天成。 台上那位女主角将“红拂女”这样一位乱世中的佳人演绎得生动淋漓,裴清玥都不禁为他们的艺术鼓了鼓掌。 只是,当台上那道深情的目光望向楼祁时,裴清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脸色渐渐沉了些。 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位红拂女扮演者和楼祁认识。 于是她特地看了眼那主演的名字。 ——云烟。 云烟谢幕后,连忙放下道具,离开后台追了出去。 正巧,在洗手间遇见。 只他一人。 男人手捧着花,衬衫黑裤,清贵卓然立在眼前,深黑的眸子一如既往淡漠清绝,不带一丝温度。 云烟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在距离两米之远时停下,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迄今为止,她并不知道该怎样靠近他,追出来,不过是为了多看他几眼。 对着这样一位金字塔顶端、贵不可攀之人,说她痴心妄想也好,只要他能记住她,什么都不重要。 “楼先生,我是云烟,您还记得我吗?”大概是因为他身上那股疏离凌厉的气场,她说话时尾音都颤了颤。 心也跳得越来越厉害。 而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男人一脸冷淡地看着她。 隐隐的有阵刺骨的寒意往她脊背上钻。 云烟手指绞缠着衣上的红丝带,不死心继续搭话,“没想到楼先生会来看我的演出……”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清新脱俗的女生从旁边洗手间出来。 一袭浅绿色长裙,婷婷玉立,眉眼间散发着淡淡的灵韵,像盛开在静夜里的白色芙蓉花,至纯至雅,人只是往那一站,什么也没做,就会不自觉吸引人的目光。 云烟静静地看着她,没再出声了。 “过来。”楼祁出声喊。 裴清玥这才朝他走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花束,又不禁往云烟身上看了一眼。 “回去?还是再逛逛?”楼祁问裴清玥道。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让云烟一度恍了神,因为她从没想到“温柔”一词会跟他沾上边。 下一刻,就见他牵起女生的手离开,连句告别的话也没有。 云烟心想,他肯定是把她当成搭讪的姑娘了,所以才不理她。 见他们背影消失,她的心灰了大半。 却不知这一幕被她女同事瞧见,从转角走了出来,挖苦嘲讽道:“人家是为女朋友包的场,咱们还是得有自知之明,别去插足别人的感情。” 被人捧在云端久了,自然也就容易招人嫉恨,挖苦讽刺见不得她好的同事常有。 云烟淡然收眸,对此置之不理。 …… 弦月斜在天边,街灯照影,四周清静得与这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 厚实温热的手握着她,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已经和她在一起的恋人般。 又如烟似梦,一吹就散。 裴清玥脚步渐慢,思量着他和云烟的关系。 原本她就是想找个机会跟他约会的,现在看来,显然看舞台剧不是明智之举,这跟带他出来看美女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早知如此,就简简单单地请他吃个晚餐好了。 某个时刻,她出声打破沉默,问他道:“你跟云烟是不是认识?” 第二十二章 有点魔怔了 方才整个舞台剧都围绕着红拂女一人展开,所有高光时刻都在红拂女身上,她一个女生刚刚都看入迷了,都忘了去关注他的观感体验。 在她不察觉的时候,他该不会也被云烟迷住了吧? 心里莫名酸溜溜的。 也不敢跟他对视,只盯着地面看。 若她没猜错的话,那云烟铁定对他有意思…… 他们该不会是前任吧? 猜到这,她握着楼祁的手都不由得紧了一些。 楼祁低眸看了眼他们交握的手,应她道:“在家里见过几面,老太太喜欢听琴,隔一段时间会叫她来家里。” 言外之意。 他们只是见过面的缘分,不是前任。 裴清玥眼里逐渐有了光亮,心里绷紧的那根弦也松了些。 她继续问:“刚刚那场舞台剧好看吗?” 男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敷衍了句:“一般。” 末了。 他又补了一句:“体验感不错。” 体验感? 该不会是包场的体验感吧? 行。 “楼总阔气,原是我请你看舞台剧,没想到反被你包了场。”裴清玥声音婉转豪放,颇有一番夸他财大气粗的意味。 “不喜欢?”他意味深长问。 男人一双眸似浸过夜色般深黑,眼神温柔却炙热。 对上他的目光时,耳尖都隐隐有些发热。 她笑容敛了敛,说:“喜欢啊。” 只可惜路并没有那么长,他们很快就到了停车地,楼祁松开她的手,绅士为她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手里忽然空空的,上面还残留了他的温度,叫她一时不太适应。 似是沾了瘾般,还想被他多牵一会。 她默默弯身坐上车,安安分分的,不再多想。 车平稳上路。 看着窗外的夜景,她现在反倒觉得坐他副驾的体验感比刚刚那场舞台剧好多了,转弯、变道、超车、甚至于刹车,她都能感受到他的魅力。 沉稳,处变不惊。 灯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身上,映照着那张清绝的脸廓,五官与光影交融,像极电影里一见钟情的镜头。 越这么想,她越觉得自己魔怔了。 在一处红绿灯路口。 随他侧目,视线猝不及防交汇。 她忙回神,低眸看向了手里的花束。 “清玥。” 男人低唤了她一声。 她语气自然道:“怎么了?” 楼祁一并看着人和花,声音低沉磁性:“回家后,会把花剪了吗?” 闻言。 裴清玥脸色微僵,忽而想起下午当他面剪花那茬。 她忙摇了摇头,说:“不会。” “我会拿花瓶把它装起来。”她的语气格外认真。 楼祁眼里浮动着暗沉沉的光,漫声道:“要是拿来泡茶,以后就不送了。” “……” 裴清玥语塞了会,不服气道:“既然已经送给我了,那处理权就该归我所有,咱们还是大度点。” “你跟下午那位也是这么说的?” “我……”裴清玥定定地看着他,“当然不是。” 说完,她回避了他的目光,找补道:“总之,我还是很喜欢花的。” 喜欢花,还是喜欢他? 模糊不清。 楼祁收眸,看向窗外红绿灯,淡笑:“那我以后尽量大度一点。” 一句话瞬间将裴清玥心里那股紧张感吹散。 她抬头看向了远处,嘴角不禁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像糖缓缓融化。 与此同时,楼祁松了手刹,经络分明的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往左转弯平稳上路。 其实,下午那张卡片内容是空白的,上面什么也没写,他并不清楚那束玫瑰花是谁送给她的。 显而易见,是有那么一个人爱慕她。 又或者不止一个人。 …… 回到家里时,客厅一如既往留了灯,外公外婆已经睡了,笼子里那只鸟还在跳来跳去。 四周静谧无声,裴清玥放轻了动作,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出花瓶,把芙蓉花细致插好,摆在她的书桌上。 处理好后,她便拍了一张照给楼祁,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辜负他的心意。 L:[喜欢就好] 裴清玥莞尔,目光不禁落在桌面那颗金属钮扣上。 她将钮扣捏起,转身躺在床上将它举高,对着光源去看它的光泽和浮雕。 先是送花,再是包场,又帮她擦嘴,还牵她的手。这一系列的举动连在一起,总不会还将她当妹妹看吧。 想着想着,又不禁回忆起那晚的细节。 这枚扣子到底哪来的? 半晌过去,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她脸颊羞红,缓缓将那钮扣握在手里。 总不会是裤子上那颗吧……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臆想。 是黎姿的电话。 滑动接听,她将手机设为免提放在一旁。 “姿姿,怎么了?” 那头道:“明天有没有空,陪我参加一场订婚宴。” 裴清玥问:“谁订婚?” “江默川。” 听到这个名字,裴清玥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眉头紧接着蹙起。 江默川? 姿姿从大三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姿姿职业的原因,他们一直保持着地下关系,关于他们的交往细节,她并不清楚,她也从来没有见过江默川。 印象最深的是,姿姿曾经跟她说过,江默川对她的好,她无法拒绝。 他们的感情也挺稳定,至少她从没听过姿姿提起过他们之间有过不愉快的事情或者矛盾。 怎么这么突然,江默川要跟别人就订婚了? “姿姿,什么情况?” 黎姿沉了一口气,语气如常:“没有江默川,就没有现在的我,现在他要订婚了,我会真心祝福他,他只是在我和利益之间选择了后者而已,我理解他,尊重他,这样我也解放了,安心搞事业。” 裴清玥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劈腿了?” “没有,是联姻。” “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那就各自安好,为什么还要去参加他的订婚宴?” 那头沉默了下来。 事实上,她跟江默川连分手都不算,顶多叫终止关系。 虽然是她提的,但戒断反应还在,也真正做不到像江默川那般决绝。 她避开这个话题,撒娇道:“哎呀,明天陪不陪我去嘛。” …… 第二十三章 管好自己 次日晚。 裴清玥下班后,便直接离开了妙仁堂,参加这样的豪门订婚宴,她连妆都没化,甚至连衣服没换,仍是一身婉约的新中式打扮,提前半个小时到达酒店。 酒店大堂门口立了牌,上面没有照片,只写着江默川和谈萱两个人的名字,两颗粉色的爱心浪漫相连。 京北豪门世家众多,她不清楚江家和谈家在京北的地位,仅联姻二字,便已非同寻常。 安保人员严守,无请柬不能进。 裴清玥随便找了个柱子靠着,等着黎姿的到来。 许是因为昨晚黎姿的反应太过平静,有那么一瞬,她都怀疑她跟江默川之间没有感情。 她逆着光,而门廊前的停车场,一辆辆豪车络绎不绝,车身被擦拭得锃亮,显得贵不可攀,一看就不是她和黎姿能轻易融入进去的圈子。 陆行舟一下车就发现了她。 他立在车旁,并没有急着进场,而是悠然点燃了一根烟,静静注视。 春夜蚊子多,小中医穿的又是裙子,被蚊子叮得不安分,一直往身上抓挠。 一张脸还是如往日那般素净,穿得乖巧。 一身干净清透的白衫,淡青色马面褶裙束腰,虽逆着光,边缘刺绣却宛若流光掠影般细腻生动。 美是美,反而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眼馋得紧。 他喉结轻滚,手里的烟燃了不到半截,便摁灭了烟蒂。 正欲靠近,不料有人先他一步。 他的脚步随之顿住,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小中医被楼家那位牵着进了酒店。 …… 因为是楼祁带她进去的,没有人拦。 后来,避开人群,到了一间没人的房间。 裴清玥给黎姿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默默坐在沙发上等。 不过一会,就见楼祁拿了一小瓶药膏回来。 他径直走到她的跟前,视线落在被她挠得通红的手背,低沉说了句:“知道自己招蚊子,怎么还站外面等?” 裴清玥无奈:“没有请柬进不来。” 楼祁半蹲在她的身前,指腹蘸了药膏,很自然地就握住她的手帮她涂上了药。 本来涂药这种小事,根本不必麻烦他人,可裴清玥偏不想自己动手,安心享受着他的伺候。 药膏清凉清凉的,渗入到皮肤里面,很舒服。 那双手又暖又长,骨节质感像玉一般,温润细腻,关键是他的力道还很温柔,温柔得叫她昏昏欲睡。 不过是蚊子咬了几口而已,竟让她生出了一种被怜惜、被细心呵护的感觉。 楼祁翻过她另一只手,接着抬眸,找到她下一处被蚊子叮咬过的地方,声音磁性悦耳:“头抬一下。” 裴清玥配合。 白皙娇嫩的颈不自觉仰起一个漂亮优美的弧度,露出皮肤上红彤彤的鼓包,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很诱人。 楼祁眸色深了些,抬手,指腹贴着她滑嫩的肌肤,把药推开抹匀,继而问:“跟你朋友来这里做什么?” 裴清玥想了一会,回应:“蹭吃蹭喝,顺便沾点喜气。” “不会是来抢婚的吧?” 裴清玥噎住。 看来自己在他心里真的没什么好印象。 她低眸看了他一眼,“我们才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楼祁轻笑,收了手,温声问她:“还痒吗?” 裴清玥摇摇头,对他道:“脚踝也被咬了。” 说着,她提了提裙摆。 两脚脚踝都红了一大片,抓得比其他地方还要红,楼祁皱了皱眉头,什么话也没说,耐心帮她上药。 以前,小时候在园子里被虫咬了后,妈妈也是这般,让她坐在椅子上,甚至他们姿势都差不多。 想起之前他身边的朋友和黎姿提及他的时候,语气里都不禁会流露出对他的敬畏。 原本以为他是那种清贵到不食人间烟火的权贵公子哥,向来都是别人伺候他的份。 没想到他照顾起人来,竟这般的细腻。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他捧在了手心一般,滋味暖暖的。 “你跟江默川很熟吗?”她忽然问道。 “哪方面?” “感情经历。” 楼祁淡然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低缓:“你朋友没告诉你?” 裴清玥噎了噎。 “少插手别人的事情,管好自己。” “我……”裴清玥声音止住。 这时,黎姿电话打了过来。 她毫不避讳地当着他面接听,应了一句:“我马上出来。” 挂了电话。 楼祁正好帮她上好了药,抬头看她,“你朋友到了?” 她点了一下头,“嗯。” 楼祁起身,把瓶盖拧紧,“去吧。” 裴清玥看了眼那只糊满了药膏的手,声音不禁轻柔了些,“谢谢楼总帮我上药,那我就先找我朋友去了。” “嗯。” 人前脚刚走,后脚一个身穿西服的男人便走了进来,领口系了一条正式的深色领带。 来者正是今日订婚宴的主角,江默川。 他轻笑道:“怎么把小中医也带过来了,就不怕她又闯出什么祸来?” 楼祁于水龙头下净手,声音低沉凉薄:“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江默川散漫一笑,在那沙发上坐下,感觉屁股底下还残有一丝温度,想换个位置,又懒得起来。 他叼住了一支雪茄,一边吐烟雾一边说,“她乖得很,不像你那位。” 好处给到位,不管他提出什么姿势,那小妖精都做的来。 有时候还挺无趣的。 养在身边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是只会用身体来取悦他,心硬得跟石头一样。 然而,烟才抽一口,就见楼祁拿帕子擦干净手,沉冷说了一句:“我面前,别抽烟。” “……” 得。 江默川将烟拿了下来,钦灭在烟灰缸,忍不住调侃一句:“楼先生身娇体贵,闻不得二手烟。” 似是早已习惯他这番作态,楼祁兀自饮了一口茶,淡然看着他,“真决定好了联姻?” “都到这一步了,跟小孩玩过家家呢,由得我胡来?” “你任性胡来的事还少吗。” 一句话,让江默川顿时无法反驳。 良久,才深沉说了一句:“事已成定局,不过是我养的雀儿,飞了便飞了。” …… 第二十四章 小白鼠 宴会厅已经来了不少宾客,男人西装革履,女士盛装出席。 黎姿顺红毯走进来时,裴清玥便看到她。 大美人踩着细跟高跟鞋,妆容精致,一袭摇曳的银丝边长裙,明媚婀娜,身材还是一如既往的凹凸有致。 一会面,人直勾勾盯着她的脖子看,打趣了一句:“蚊子叮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男人吻的呢。” 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根本就不像一个正常失恋之人。 裴清玥挽住了她的手,“我倒想采访一下你,参加前任订婚宴是什么感受。” 说着,便与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黎姿应声:“我当然是来真心祝福他的,祝他婚姻幸福。” 她说得很真诚。 不知是大明星演技好,还是真的不在意,语气和神色都没有半点掩饰的痕迹。 这一瞬,都有点看不懂她了。 裴清玥说道:“我就学不来你这般大度的,要是我的男人突然抛弃我娶别的人,我会祝他断子绝孙,一辈子不幸。” 黎姿慵懒地笑了笑,“一看就是未经情事的小姑娘,不过,还是那么有个性。” “少拿那副经验老套的社会一姐样对我,不过就比我大两岁而已。” 黎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忽然之间深沉了些:“有时候我还是希望你别沾情事,尤其是别招世家子弟,安安宁宁在妙仁堂治病救人,待在干净的圈子里挺好的,但是我又想看到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为你撑起一片天,给你幸福。” 人性和欲望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方才听是楼祁带她进来的。 虽然不清楚他们现在如何,她也不敢赌楼家那位会不会跟别的世家子弟不一样,但至少那位身心干净,给清玥玩一玩也不错。 要是真走到那一步,那也是他的损失。 大把的人在后面排着队呢。 谁料她家闺蜜来了一句:“说了跟没说一样。” “……”黎姿语塞住,“行,我说不过你。” 话题就此止住。 黎姿随手抄了一杯酒,抿一口尝,发出了评价:“这豪门订婚宴的酒确实好喝啊。” 裴清玥也想尝尝,却被她阻止。 “去那边拿饮料喝,等我喝醉了没人扶。” “……”裴清玥无奈拿了些点心吃,操心道:“别空腹喝酒,吃点东西垫垫。” “吃不下。”黎姿撑着下巴,注视着被人群簇拥恭贺的订婚宴女主角。 忽然感叹了一句:“果然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有些人从一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不管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轻轻松松就能拥有一切,而我们普通人就只能在苦难里破茧,凭努力才能换来自己想要的,有时候努力还未必一定就会有结果。” 裴清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衣着华丽高贵的女士被人群簇拥中,大大方方地接受着别人的恭喜,处理这些关系丝毫不漏怯,游刃有余。 豪门好吗? 她并不这么觉得。 裴清玥收了目光,问:“江默川呢,怎么没看见他。” 黎姿摇了摇头,没心思找人,喝了一口闷酒。 不过一会,大厅的音乐戛然而止。 主持人上台主持订婚仪式。 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台上簇拥了过去,只有她们二人仍坐在吧台上。 也就在这时,裴清玥看清了江默川到底长啥样。 她的视线堪堪定住,越看越觉得他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一身精湛的西装,远远看着,给人一种斯斯文文的感觉,又有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从容散漫感。 而他却忽略了身边的未婚妻,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们这个方向,在见到前任出现在自己的订婚宴时,神色没有半点松动。 “他长得还不错吧。”黎姿笑道。 裴清玥不禁一问:“你对他有感情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跟了他这么多年,感情多多少少还是有的吧,还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就是结束关系的时候会有点戒断反应而已。” 黎姿接着说:“我看待感情一直都很理智的,没有人能轻轻松松进入我的世界,除了爷爷和清玥你,我的好闺蜜。” 她从小被爸妈抛弃、被一个捡废品的爷爷捡到带大的。 爷爷把她当成亲孙女,供她温饱上学。 可是却因为爷爷不光彩的职业,她从小受尽了同龄人的霸凌。 最糟的那段时间,是她月经初潮的时候。 那些人把她当成垃圾一样踹,石头,垃圾桶里的脏东西,用着最恶毒恶劣的方式,往她身上砸,直到有人喊了一句:“警察来了。” 他们听见后,一下就跑得没影了。 她狼狈地躲在垃圾箱后面,根本不想被人看见。 “你看起来不太好。”清软的嗓音在她面前响起,一抬头,便撞见一双纯净的眸子。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清玥,在她最无助的时候。 十三岁的清玥,长得干干净净的,像个从天而降的白衣天使一样,温柔地帮她清理头上的脏东西。 “起来回家吧,他们已经跑了。”小清玥扶她起来。 她连忙挡住了屁股后面的血迹,不想还是被她看见了。 可她跟那些人不一样,以一种很平常的说话语气问:“你生理期来了吗?” 那个时候,她根本不懂什么叫生理期,爷爷从没教过她这些。 那一整天她都心惊胆颤,往下面塞了很多纸巾,但那血根本就止不住。 也就在放学时,让别人有了一个欺负她的理由。 骂她荡*,跟男人乱搞,有传染病那些,总之很难听。 小清玥却并不嫌她脏,耐心给她科普女性常识,带着她到了一家店给她买了两包卫生巾,又在公共卫生间里,亲自教她怎么用。 后来,她不断反抗那些恶势力,成为了别人都不敢惹的一姐。 她没有钱看病,身上出现大大小小的伤、连最严重的一次骨折都是被清玥医好的,而那些药材都是她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给她。 问她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我没有行医资格证,外公不让我开药看病,你不过是我选中的小白鼠而已,所以你不用对我这么感激。” 或许,她真的只是这么想。 可后来,因为她们走得太近,她沾惹上的那些祸事,全报复在了清玥身上,而清玥却从没有怪过她一次。 很坚定地选择她,站在她身边。 她没有一个朋友,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她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温暖。 也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把清玥当成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第二十五章 渣男 忽然这么走心,裴清玥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笑了笑,戏语道:“小白鼠把医生当闺蜜可没有什么好结果。” 黎姿苦着脸撒娇:“我都失恋了,你就不能好好安慰一下我吗?” 裴清玥思索了一下,“如果一个人为了自身利益,这么轻易就抛下谈了这么多年的对象,那我觉得这个人没什么好留恋的,没有江默川,地球照样转,你都已经想得这么开了,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黎姿马上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这么一听,怎么感觉像我在安慰你啊。” “就是啊。” “你真是……” 黎姿根本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怎么形容她,不过,被她这么一闹,心里的那片阴翳被扫光了不少。 见她们笑得这么开心,站在高台上的江默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双丹凤眼仿若流淌着幽冷的光。 “默川。” 未婚妻的声音将他神思拉了回来,他随即拿笔在婚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现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混着嘈杂的恭贺响彻整个宴会厅。 黎姿和裴清玥双双回头,看向了那对接受众人祝福的未婚新人。 这片的冷清与那头格格不入。 裴清玥恹恹道:“这订婚宴还挺无聊的。” 黎姿应话:“豪门订婚宴也是大型的交际场,有些人挤破头都进不来呢。”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人群陆续散开时,杯觥交错,谈笑间都是交际场面。 裴清玥不经意间往复式二层看了眼,视线猝不及防与人相接。 他手搭横栏静立在那,一身白衬衫贴着身,清冷俊逸,偏他的目光温柔得像风一样穿透而来,激荡起她的心湖。 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在她没有察觉到他之前,又是不是一直在看着她。 裴清玥情不自禁提唇,对他笑了笑。 一双瑰丽的眸子透着淡淡的清韵,纯得叫人移不开眼。 楼祁抬手,指了指唇。 见他动作,裴清玥马上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她尴尬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碎屑,问坐她对面的黎姿道:“我脸上还有东西吗?” 黎姿摇摇头,“没有啊。” 就在裴清玥纳闷,离那么远他是怎么看得见时,谈萱端着一杯香槟走了过来。 “见二位眼生,你们是默川的朋友吗?” “不是。”裴清玥抢话道。 谈萱神色一滞。 气氛瞬间微妙。 裴清玥随口扯了一句,“我们是他弟弟的朋友。” “原来如此,难怪没见过二位。” 谈萱转眼看向走来的未婚夫,“这两位是你弟弟的朋友。” 江默川对上了黎姿的目光,随即扫了眼裴清玥,“你是我哪位弟弟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他们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裴清玥冷冷地注视着他,“按你这么说的话,不相信我们是你弟弟的朋友,就要把我赶出去咯?” 江默川轻笑了一声,“今天是我和萱萱的订婚宴,没理由把客人女伴赶出去的道理。” “江先生没必要为难我的朋友。”黎姿沉声道,冰冷的眸子带了几分幽怨。 场面滞了滞。 谈萱马上就察觉到他们三个人不对劲的地方,也明白了自己是个局外人。 “能参加江先生的订婚宴是我的荣幸,我真心实意祝二位订婚快乐。”黎姿随即朝他们举了杯,清透的酒液徐徐滑入了她的口中,一杯见底。 裴清玥也意识了一下举了杯,笑意不达眼底:“祝二位快乐。” “谢谢。”谈萱若无其事般,笑着迎了上去。 而江默川什么也没表示,笑容僵在嘴角,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们俩,眼底在璀璨的水晶灯光下泛着一层冷意。 紧接着,就见他一句话也没说,揽着谈萱的腰肢转身离开。 亲昵的称呼,亲密的举动像是故意为之。 裴清玥移开目光,低低骂了句:“渣男。” 似是听到她说的话一般,江默川身形一凛,侧过了半张脸,紧接着又淡然走开。 裴清玥不禁想。 怎么会有人对感情的事做到这么得收放自如,刚分手不久,他怎么可以当着前任的面,搂着未婚妻的腰秀恩爱,半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姿姿,我们还是回去吧。” 黎姿低低垂眸,陷入了一阵犹豫之中。 良久,才应:“等我一会,我去趟洗手间。” “好。” 人走后,手里的点心顿时索然无味。 裴清玥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但那里已经没了楼祁的踪影。 她回了回神,隐隐约约就听到了两位女士的谈话。 “你刚刚不是说楼祁也来了吗,怎么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他。” “谈雪,我没骗你,我刚刚我真的看见他了,他还带着一个女伴进了一间房间。” 裴清玥一转身,视线与其中一个人正巧相接。 蓝色礼服女指着她道:“诺,就是她。” 谈雪视线不偏不倚落在裴清玥的身上,静静地打量她一会,“你确定她就是楼祁带过来的人?” “嗯。” 她是这宴会厅里唯一没穿礼服也没化妆的人,纯天然的好看,至纯至雅的美,一眼便让人过目不忘。 所以肯定不会认错的。 谈雪气势汹汹朝人走了过去,眼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楼祁现在在哪?” 裴清玥莫名觉得好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她,“你哪位?” 谈雪双手环胸,身为富家小姐的那股优越感一下就上来了,一字一顿道:“订婚宴女主角的妹妹。” 裴清玥淡淡嗯了一声,说:“我欠你钱了?” “我……,你……”谈雪结舌,凶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别给脸不要脸。” 旁边蓝色礼服女连忙将她拦住,“今天是萱姐的订婚宴,我们还是安分点,别给萱姐添麻烦。” 谈雪顿时不满了,“你刚刚不是没看见,是她不把我放在眼里在先,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穷酸丫头,身上一股怪味,连身像样的礼服都租不起。” 闻言。 裴清玥只是扯了扯嘴角,什么话也没说。 不想和这样蛮横无理之人浪费口舌,也不想惹事生非,于是低头拿出手机,给黎姿发了条信息。 随后便起身,当着她们的面潇洒自如地走出了宴会厅大门。 两人愣愣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眼前。 不是…… 她就这么水灵灵地走了??? 谈雪回神,冷哼了一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跟我斗。” 旁边人只觉冷汗涔涔,提醒道:“可她是楼祁带过来的人,她会不会跟楼祁告状,说是我们把她赶走的。” “今天是我姐的订婚宴,谁能来,谁不能来,还不是由我们谈家说了算。” 这一幕,尽数落入陆行舟眼中,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未插手。 第二十六章 回家吗? 晚风轻柔幽静,暖白光影交织出奢雅之景。 裴清玥一个人清静自在地靠在廊柱子上。许是因为身上还有药膏的气味,蚊子都没敢靠近她。 只是。 等了良久,都不见黎姿,也不见她回个消息。 她抬起手机,正要找出黎姿号码的时候,隐隐听到一阵细碎的交谈声。 原本她并没在意,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只因那声音跟黎姿有点像。 她收了手机,寻声迈步。 在一个转角,见到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又浅又长,模糊得不太真切。 直到看清两个人的侧影后。 裴清玥顿时愣住,脸色沉了又沉,一双眼混入昏暗中,如天际那般深不见底的黑。 阴沉沉的,仿若暴雨将至。 黎姿惶恐地推开了身上胡乱啃着的江默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出现在面前之人。 “清……清玥……” 她的声音发紧,有阵难以言喻的滋味堵在喉口。 而江默川却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打算,大掌紧扣着她的腰肢,叫她根本无法逃脱他的掌控。 “还不滚?”江默川压着眉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压迫与呵斥。 裴清玥紧了紧双拳。 她怒气冲冲朝他们走了过去,将人从江默川手里强硬拉扯出来。 紧接着,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响声划破天际—— 空气忽然一滞。 黎姿心跟着一颤,担惊地看着裴清玥的身影。 从没跟她说过江默川是什么人,连她都不敢轻易对江默川动手发脾气,她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打了?! 这一巴掌下去,恐怕整个妙仁堂都得赔进去。 昏暗的光里似有暗潮涌动,危险蛰伏。 江默川阴冷地看向了动手之人。 没想过她会这么蛮横地冲过来抢人,以至于没有任何防备挨了她一记耳光。 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别人打脸,还是被一个女人打。 裴清玥不惧地对上了他的目光:“江先生,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你的家人,你的未婚妻都还在里面,跟这里只有一墙之隔,你这么纠缠我朋友,对得起所有人吗?” 江默川将手放下,白净斯文的一张脸显出了三条清晰的红掌印,却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冷冷扯了嘴角,看向面前这位不知天高地厚之人,陡然间就想起楼祁那句“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还真特么的应验了。 手臂紧了又紧,早已暴起青筋,右眼皮却跳个不停。 他终究忍了下来,“你应该庆幸我不打女人,要不是有人护着……”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裴清玥狠狠地蹬了一脚。 他痛得眉头扭曲,隐忍不发地看着她。 紧接着就听到她警告了一句。 “以后你要是再靠近她半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放完话,裴清玥攥紧黎姿的手,怒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得急。 黎姿几乎是被拽着走的,路面磕磕绊绊,加之她穿的又是细跟高跟鞋,跌跌撞撞的,根本跟不上。 直到,在一处无人小径停下,手被她松开。 头顶是郁郁葱葱的枝叶,遮住了所有月光,而面前之人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看不清她的脸色。 黎姿心中百感交集,又羞愧难安。 她主动破冰道:“清玥……,我……” “你不是去洗手间了吗,为什么会跟江默川在一起?”裴清玥质问,声音是透入骨髓的凉。 “我……” “他现在已经订婚了,不管你们之前感情有多好,你都不能去插足别人的婚姻。” 黎姿委屈道:“我知道……” 又解释不来方才那一幕。 裴清玥对她失望至极:“我以为你真的想通了,才大大方方地来参加他的订婚宴祝福他,可现在,我觉得我太相信你了。” “我承认,我对他还有情,当我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我心里会不舒服,就跟浑身冒出了刺一样,但我再贱,也没贱到去当他小三的地步。” 她说得格外诚恳且笃定,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那刚刚那一幕算什么?他强迫你?还是你欲拒还休?不管怎样,这样都是不对的!我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在你看清楚江默川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你想清楚你们这份感情之前,别拿你们的事来挨我,我不是你的工具。” 话落。 裴清玥愤然转身。 黎姿顿时着急了,心里又气又憋屈,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我没有拿你当工具。” “清玥,你不可以误会我。” 裴清玥没回头。 她走得很快很快,似乎这么做,那么糟心事就追不上她。 可是。 忽逢一个身影出现在前面路口。 长身如玉,身姿英挺,身边没有任何遮挡,只有一个路灯高高照耀,清淡的光撒下来,那张脸遗世独立般清绝。 见到他,她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身上那股戾气也淡了些。 楼祁直直地注视着她,在近距离时,开口道:“回家吗?我送你。” 声音低缓,带着一股哄的意味。 裴清玥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一声不吭,漠视般地从他身侧走过。 随后在路边随意拦了辆出租车,坐上离开。 月亮躲进了云层,又缓缓现身,露出清冷的光。 …… 宴会厅里。 谈雪在一间休息室找到谈萱,愤愤不平道:“江默川就这么消失不见了,我看他不是真心对待这门婚姻,姐,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谈宣脑海里忽然闪过今晚见到的那两个女人,“我不嫁,难道你嫁吗?” “我……”谈雪顿时无话可说。 “联姻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而且爷爷说了,只要婚姻维持三年,就会给我转让百分之十的股份,于我而言也有好处,等三年期限一到,我就跟他离婚。” “可你以后要是跟他离了婚,还有未来吗?” 谈萱淡然道:“这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谈雪不以为然,“如果是我的话,我就要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 谈萱笑了笑,“怎么样,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 谈雪一脸挫败,“没有。” “楼家不是我们随随便便就能攀上的,你呀,还是先改改你那爽烈的性子吧。” …… 第二十七章 他不适合你 胡同里高墙连绵,晚风凉飕飕地往身上钻。 裴清玥失魂落魄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在快到妙仁堂的时候,忽然瞥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她家门口。 京A连号牌。 男人倚在车旁,什么也没做,只耐心地等待。 随他侧目,目光自然而然相望。 裴清玥感觉心好像隐隐颤动了一下。 她淡然朝人走了过去,主动开口道:“你是在等我吗?” 楼祁嗯了一声,静静地凝视着她。 眉宇间浸满了深沉。 “我……,我刚刚在宴会厅心情有点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柔,像是在安抚她。 裴清玥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无法言喻的尴尬。 “我……” “清玥。” 两人同时出声。 每一次他叫出“清玥”这两个字,都有种缠绵悱恻的意味在里面。 许是因为他的语气温柔,让人产生这种错觉。 他紧接着说:“牵你的手,会让你反感吗?” 裴清玥顿了顿,茫然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应:“不会。” “那拥抱呢?” “不……不会。” 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冷不丁的,对上了男人深邃灼热的目光。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还没有动作,后腰被他手臂抵住。 男人微微俯身,贴着她的颈拥住了她。 他的体温和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毫无预兆、铺天盖地漫了过来。 裴清玥怔住,身体僵硬如同石化,心脏却在男人的拥抱下剧烈跳动了起来,失去了一切章法。 他说:“那就抱一会儿吧。” 男人胸膛宽阔厚实,将她的身子裹得密不透风一般,可力道却不轻不重,给人一种被疼惜呵护的感觉,很暖很舒服。 她渐渐放松了下来,贪恋般地,想要他抱得更用力一些。 然而,手刚贴上他的腰,一声刺耳的鸣笛声激她一颤,她惊慌失措地收了手,捏住了自己的裙边。 两人间的暧昧瞬间烟消云散。 二人同时往声源处看去。 只见昏暗朦胧的光里,一个男人从一辆车里下来,视线阴沉沉地看着他们,狭长眼眸夹着一股怒意。 正是她那同父异母的哥哥,裴湛。 裴清玥红着脸地从楼祁怀里退了出来,对他道:“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楼祁收眸,愠色在他眼底一点一滴地消散。 “晚安。” 他温声说,目光像是在亲吻。 裴清玥略感局促,随口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人离开后。 整条街就剩下他们兄妹两个人。 裴湛不紧不慢来到她的跟前,盯着她那张熟透的脸,蹙眉道:“他不适合你。” 裴清玥羞愤地对上了他的目光,“适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我说过,以后我的事情你少管。” “你是我妹……” 裴湛话还没说完,就见她转身将门一关,把他隔绝在外。 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 黑色迈巴赫划过黑夜,在云锦酒店停落。 楼祁接着电话下了车,陈助的声音还在继续,经话筒传了出来。 “裴家有意把游乐场项目部署京北,找陆家合作,裴湛上京就是为了此事。不过,他们两家在前两天准备签约,本来谈的好好的,陆家突然反悔,据说是陆家想要跟裴家联姻。” 楼祁进电梯按下按键,猜测:“陆行舟想联姻?” “对,适龄且单身的只有陆行舟。另外,裴湛来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裴小姐带回去。” 翌日。 裴清玥正值班,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走了进来,一身简单休闲的t恤,身材仍是挡不住的妖娆与妩媚。 她直直地在那张凳子上坐下,幽怨开口道:“我来看病。” 裴清玥一眼便看出来了她是谁,顺着她的话道:“哪里不舒服?” 黎姿傲娇出声:“哪里都不舒服,被闺蜜气得整晚都睡不着。” 裴清玥无话,不动声色看着她。 黎姿努了努唇,道:“总之,我没有当小三,昨晚也不是我主动去勾引的江默川。实话告诉你吧,我跟江默川不是正常情侣关系,他是我的金主,我能这么快爬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全是他的原因,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看不起我。” 到底是心气高,说这些话时,看都不敢看她一眼,也害怕去见她的神色。 裴清玥眉头蹙起。 以前从她口中听过不少娱乐圈的八卦,没想到她竟然也成了故事里的一人。 “自愿的,还是被他逼的?” “是我自愿的,我想红,想把那些轻贱我之人全都踩在脚下,所以在一次酒局,我设法攀上了他。”她全部老老实实的供了出来。 不是自愿,而是主动攀上去的。 黎姿继续道:“我早就知道跟他不会有结果,他现在已经订婚了,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他,我下部戏在伦敦,签证已经办好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忘了他。还有!我没有把你当工具,真的没有,否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只是想要有个人陪着我而已。” 她字字恳切笃定。 裴清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静默良久。 她才渐渐消化了这个事情,还算平静地问了句:“行程多久?” “半个月,下周三的机票。” “那没几天了。” 黎姿点头,将带来的点心拆开,放她桌面,哄道:“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栗子饼,这可是我排三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裴清玥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没把人哄好,黎姿有些灰心丧气,忽然想起来什么,转移话题问她道:“你上次不是说王良找你录综艺吗,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我推掉了。” “为什么?”黎姿不理解,“那部综艺可是金牌制作,对妙仁堂有好处的。” “娱乐圈是非太多,我还是能避则避吧。” “也对,不过也可惜了那片酬,我听说那综艺邀请的那位顶流片酬都没你多呢。酸死整个娱乐圈的艺人。不过,不是我吹,以你的外形气质,绝对能吊打整个娱乐圈的人。” 第二十八章 保证不出现在你面前 黎姿尽量以平时说笑的那种语气跟她对话,但还是难免流露出小心翼翼,忍不住去看她的脸色。 她不想失去她。 只是。 那张莹白清润的脸仍旧不见半点悦色,眼眸半掩,有一搭没一搭地对她。 她绞尽脑汁去想该怎么哄,偏偏这时,有电话进来。 瞧了眼,是工作电话。 黎姿滑动挂断,无奈道:“清玥,我该走了。” 话落,空气忽然变得沉默。 黎姿不禁落了灰,“那我走了。” 在她转身之时,清柔细腻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做人底色是对的,我就不会看不起你,这些年你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付出的那些努力我都看得见,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别自己轻贱了自己。” 黎姿回过头来看向她,眼里蒙了层薄泪,被墨镜挡得严严实实。 面前之人从里到外清透如玉,纯得不掺任何杂质,她常常会觉得自己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也根本没想到会和她成为闺蜜。 昨晚闹了一场,虽然清玥表面对她冷冷淡淡,但她知道,她是关心她的。 她张了张唇,应:“好。” 仅一个字,似有千斤重。 随后,黎姿便转身离开了诊室。 一室归于沉寂。 裴清玥收眸。 一颗心还没完全平静下来,一抹黑色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 黑色衬衫没入西裤中,衬他身姿修长,一双黑眸似是浸染于浓墨之中,透不进任何光亮。 他笔直走了进来。 裴清玥视若不见般,把桌上的点心收好。 裴湛并没把她的疏离放在心上,起先开口:“我来京北也快有一个月了,每次跟你见面,你唯恐避我不及,我们也没机会坐下来好好聊一聊。逃避有用吗?” 裴清玥冷冷对上他的目光,“聊什么?怎么让我心服口服地喊你一声哥哥?” “难道你不应该这么叫我?” “我不认。”她强硬道。 裴湛攥紧了双拳,喉咙像是被一团厚重的空气堵住,噎得难受。 他沉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不可能放任你不管,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成为你的依靠,而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清玥打断。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可怜。” 裴湛声噎,静默看着她。 说到底,妹妹还是在跟他犟。 她不爱听这些,便也罢。 “爷爷奶奶在等你回去,我已经定好了下周一回沪城的机票,安排好时间,到时我过来接你。” 末了。 他又补了一句:“你不想见我,等回到沪城后,我可以保证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时间一到,他会亲自来接,不管她愿不愿意,绑也要把她绑回去。 裴清玥面色依旧冷硬,对于回沪城之事,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两人还是像以往那样不欢而散。 …… 黄昏已接近尾声,光影落在墙上逐渐淡薄、黯然。 裴清玥下班后没回家,一个人在外面溜达。 刚走出胡同口,就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准备折进来。 脚步顿住的那刻,车也慢慢停在了她的身旁。 很明显,是来找她的。 随车窗降下,便看见了男人那张清贵成熟的脸。 一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眸总是能无端勾起人心底对他的欲望,昨晚那个不清不楚的拥抱至今让她食髓知味。 只是。 她的心情有点沉,对他有点提不起兴致来。 “去哪?”楼祁出声问。 裴清玥摇了摇头,没说话。 男人温声开口:“上车,带你出去散心。” 她迟疑了一会,最终绕过车头,坐上了他的副驾。 倒车转弯,紧接着驶入主路汇入车流,男人自如操纵方向盘,一身白色衬衫熨烫平整,不染纤尘,气场一如既往矜贵沉稳。 和他待在一起,心里面那片阴翳好像消散了不少。 她静静看向了车窗外。 后来,渐渐注意到有辆车在跟着他们,出声提醒了一句:“后面那辆车你认识吗?好像跟了我们一路。” 楼祁淡声应:“谈家的车,不碍事。” 谈家? “他们为什么要跟踪你?”裴清玥疑惑。 “不清楚。” 话落。 裴清玥忽然想起昨晚谈萱妹妹满大厅地找他,不清楚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她也不打算主动告诉他。 之后。 车在前方转弯,进了一条山路。 道路被丛林笼罩,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之中,他们的出现,惊得飞鸟四处逃窜,像是惊扰了自然界的某种平衡。 裴清玥不禁问了一句:“我们要去哪?” “郊外。”楼祁不禁开了句玩笑,“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 山路蜿蜒盘绕,后面的那辆车许是落在后头,又许是被这片郊野吓得不敢继续前行,现已没了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最终他们抵达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这里并不是荒无人烟,而是星云最佳取景地,不远处的那片草坪已集结了众多游客。 车还在继续往上开,最后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了车。 楼祁自然而然地牵上她的手,带她进了酒店大堂。 经理见到他,忙恭敬迎了上来,“楼先生,您吩咐要准备的设备,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带您去观景台吧。” “嗯。” 酒店建得不高,总共四层。 进了电梯,楼祁也不曾松开她的手,即便有别人在,也毫不避讳。 反倒裴清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种害羞并没持续多久,他们便到了天台。 整个场地挂满各色呼吸灯,围成了一个休闲的露台,餐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各种物品都准备齐全,于明暗中交织出一抹惬意。 经理领着他们在场地中央坐下,不紧不慢泡上了茶,“先生小姐可以先点餐。” 裴清玥浏览了一遍菜单,看向楼祁,“我想吃烧烤,可以吗?” “想吃什么都可以。” 得到同意,裴清玥不再有所顾及,最后加了两瓶果酒,把菜单交给了他。 楼祁扫了一眼菜单,加了些清淡点的菜。 经理收到菜单后,便退了下去。 整个天台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楼祁侧目看了她一眼,关怀问:“会冷吗?” 第二十九章 只对你体贴 裴清玥摇头。 紧接着,就见他拿起桌上的那瓶驱蚊清露,往她身上喷。 薄雾落在皮肤上,清清爽爽。 他的动作温柔细致。 依然给她一种被他呵护的感觉。 她不禁问出了声:“你对谁都这么体贴入微吗?” 楼祁动作一顿,看向了那双清润的眼,反问:“你见我还对谁这么体贴过?” 言外之意:只对她体贴。 见她不吱声了。 他收了驱蚊水,温声告知:“今晚十点左右会有流星雨。” 流星雨…… 裴清玥清亮的眸子闪动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广阔无垠的星空。 从她这个位置望去,视野里没有任何遮挡物,吹来的风都是干净清纯的,沁人心脾。 山里没有光污染,夜空也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色,只剩下漫天繁星在熠熠闪烁,像是神明精心散在人间的碎钻。 记得小时候,外婆告诉她:“在超新星爆发时,会制造一些重元素,这些元素最终构成了地球和生命,所以我们的身体也是由星尘构成的。” 她惊叹问:“那我们每个人岂不都是星星?” 外婆笑着点头,“当我们仰望星空时,或许万千星辰里也藏着深爱你之人的目光,她在遥远的星空默默守护着我们。” 后来,她便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精神寄托。 明明很清楚,离开人世的人最终都将归于尘土,但每次抬头看星星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思念妈妈。 她收了心绪,目光渐渐落在那架天文望远镜上,征求他的意见:“我想玩那台天文望远镜,可以吗?” “去吧。” 然而,设备太高端,她一个人在那研究了半天都没摸出什么门道来,她只好求助看向楼祁,“我不会用。” 男人朝她走了过来,浓重的身影将她罩了个严实,以至于地上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影子。 “帮我把电脑开一下。” “好。”裴清玥往旁边挪了一步,在电脑旁坐了下来。 一转头,便见他身影颀长地站在身旁,专注调试设备。 没想过他会用这些东西。 不过细细想来,出身在那样的高门世家,有这样的技能也不足为奇,而且他也不像是那种不学无术之辈。 于是,好奇心驱使下,她默默打开了手机浏览器,搜索“楼京集团”,看它的经营业务。 山里信号不怎么好,费了好一会才打开页面。 没等她看到内容,背后一片阴影落了下来,她慌忙关了手机。 紧接着就感受楼祁在她背后,以圈着她的姿势,点开了电脑里的一个设备。 “干坏事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激她心头轻颤。 她摇了摇头,说:“没有。” 周身萦绕着他的气息,她不敢乱动分毫,目光僵直地落在电脑屏幕上,看着他的所有操作。 楼祁移了根线头给她:“把线接电脑上。” 温温沉沉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变得乖巧,不慌不忙地帮忙。 不一会儿,天文镜上的成像在电脑屏幕里显现了出来。 是一个静态模糊的星团。 楼祁直起了身,在天文镜前调试了几下。 屏幕里的星团逐渐清晰。 镜头由远及近穿梭,像是打了一个盛满各色宝石的宝箱般,璀璨夺目。 裴清玥惊叹地哇了一声出来,心里的那片阴翳全部一扫而光,瑰丽的眸子映着星光般灿烂的光芒。 她仰头看向了身侧之人,激动道:“这些星星的位置在哪?” 楼祁拿指星笔,往那天上一指,对她道:“这是武仙座球状星团。” 裴清玥对这些名称很陌生,也不懂这些,不过觉得这些景象很好看,感觉眼睛都快要怀孕了,“我想去你那看看。” “过来。” 裴清玥挪了过去,楼祁紧接着牵引着她的手,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怎么调距离。 在望远镜里看的效果果然不一样,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楼祁渐渐松开了她,视线守在电脑屏幕上,看她的操作。 良久,人终于从璀璨的世界里出来,一脸惊艳地望向他,“真的好神奇啊。” 楼祁微微勾唇,“看够了吗?” 裴清玥摇了摇头,“还想看其他的。” 下一刻,楼祁便将指星笔给了她,“想看哪颗星,我帮你找。” 裴清玥握着笔环望着天上的星辰,随即指了那颗最亮的星,“我想看这颗。” 接下来的时间里,裴清玥指哪,楼祁便调哪。 裴清玥沉浸在电脑屏幕上,直到侍应生上了餐食,她才暂时把兴致收了收。 回到餐桌。 她好奇问对面的人道:“你是怎么做到精准地找到我想看的行星?你是天文爱好者吗?” “以前有研究过。”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星星,谢谢你,楼总。”她的语气仍旧雀跃,肉眼可见的开心和满足。 楼祁眉眼温柔地看着她,“开心就好。” 见她一口肉,一口果酒,吃得恣意。 楼祁往她碗里夹了清淡的菜,“你们中医不是常说少吃烧烤。” “都说叫少吃,我已经有两三个月没吃,偶尔吃一点没事。” 说着,裴清玥便拿了根羊肉串给他,“尝尝,还挺好吃的。” 楼祁接过烤串尝了一口,便没再吃了。 “明天要上班吗?”他问道。 “明天周日,休息。” “一周休一天?” “嗯。” “那今晚在这住下吧,明天再回去。” 裴清玥没有任何迟疑,应了一句:“好。” 她正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带的时候,楼下忽然冒出来一声呐喊。 “楼祁!我喜欢你!” 两人同时怔住,互相看着对方。 这么张扬精彩的告白,一般在青春校园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此刻在这山野里上演。 不知是跟“楼祁”同音,还是被告白的人就是他楼祁本人,总之,被他们二人听见,就是有种说不明的尴尬。 “楼祁,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吗?”女生的告白非常直白,声音划破了漫漫黑夜,还有丝丝回声,轰轰烈烈的,似乎想要整个世界都知道,她喜欢他。 第三十章 我被表白,你很高兴? 裴清玥艰涩将嘴巴里的肉吞咽下去,出声打破两人之间沉默道:“她喜欢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在这荒郊野外,她不太相信名字同音这么巧的事。 况且在来的路上还被谈家的人跟踪,她不由得往谈萱妹妹身上猜。 她妹看起来年纪挺小的,身材也不错,像个刚上大学的学生,也像是会做出这种纯真又刺激的事情。 只是。 楼祁被当众告白,她的心情不太舒服,像是有块巨石在压着,压得她闷闷的,也酸溜溜的。 偏偏男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黑樾樾的眸混入了无垠夜空,带着一种冷静的透视,仿若能穿透皮囊,直抵她内心深处。 在那道目光下,她不免又多了几分紧张不安。 楼下喧哗声不止。 男人放下筷子,平静对她说了一声:“我去看看,等我一会。” 低沉的声线淡入光影里,沁了一点凉意。 男人最终抛下了她,一个人下了天台。 裴清玥一时胃口顿时全无, 她神色落寞地放下烤串,走到那露台边,往楼下看。 密密麻麻的人头,围着一个女生,车顶放了蜡烛摆件,后备箱里也堆满了红艳热烈的花,五彩斑斓的灯串装饰,布置还是很浪漫的。 但离得远,加之晚上光线不好,她根本看不清女生的样貌。 然而,没一会儿,喧闹的氛围中断,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闯入包围圈里,将女生请进了酒店里面…… 谈雪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一间房,在门口停顿了几秒,按捺住期待又紧张的心绪走进了房间。 入眼便是一个俊挺的背影,如松柏般,精贵的白色衬衫不染纤尘,似镀了一层清冷朦胧的光,让人生出望尘莫及之感。 随他转身,见到那张清绝的脸,谈雪一瞬间变得局促了些。 男人黑眸深邃如潭,带着阴恻恻的寒意,无形中有股压迫力浸漫而来,无端引人望而生畏。 一如当初在国外见到他时那样,气场凛然,身形挺阔有型,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就能勾起人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得到他。 “楼祁,我是谈雪,你还记得我吗?”她轻声细语道,语气熟稔,眼里充满着对他的爱慕,毫不掩饰,面对他,神色都不自觉变娇了些。 “谈小姐应该很清楚跟踪我会有什么后果。” 男人声音薄冷,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我……”谈雪喉咙一紧,身体绷得僵直。 早在山脚,便接到了家里人的来电,但她还是不顾家里人的阻挠跟着上了山,在朋友的煽动下,听说他欲火旺缺女人,所以临时起意,准备了刚刚那场告白。 做的这些,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而已。 一切的一切,是因为昨晚宴会上没见到他,她很不甘心。 “楼先生,我跟着你不为别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她言语真诚且炙热,有种不谙世事的纯洁。 “谈小姐在国外玩的尺度挺大,在我面前不必装纯,我也并非什么人都看得上,只是今晚恐怕要委屈一下谈小姐了。” 他的声音很淡,但字字沉稳得体,又隐隐透着讽刺和危险的意味。 谈雪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旁边立着的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忽然以一种压迫之势朝她走了过来。 谈雪瞬间慌了,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们,“你们干什……” 不由分说的,两个男人相互配合,动作麻利地钳制住她的双臂,捂住了她的嘴。 谈雪呜咽,奋力挣扎着。 然而,凭她那点力气,根本反抗不了一点。 不过片刻之间,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上了麻绳,嘴角也被胶带封住。 轻轻松松的,限制住了她的所有行为和声音。 谈雪绝望倒在地上,不管她怎么嘶嚎,哭得再委屈,都没有动摇楼祁的决定。 他的眼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温度,在他身下,她感觉自己宛若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蝼蚁般。 楼祁淡漠地看着地上痛哭流涕里之人,沉缓道:“在我离开之前,看好她。” “是。”二人恭敬回话。 …… 彼时,裴清玥正在研究那架天文望远镜。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她警觉竖起了耳朵,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随后,嘴角勾起一道清浅的弧度。 “怎么样,楼下那女生长得好看吗?” 她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如往常般细腻柔和,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楼祁沉眸不语,淡然地回到座位。 桌上的菜还跟他离开时一样,没有动过分毫。 他着起筷子,轻声问:“吃饱了吗?” “没有啊。”裴清玥松开望远镜,朝他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不是叫我等你吗。” 说着,她便拿起一根烤串吃了一口,八卦般问他道:“所以,她告白的人真的是你?” 楼祁无奈看向她,深邃眼瞳带了点审问意味,“我被表白,你很高兴?” “我……”裴清玥顿了半天,都没想出该怎么回答他的话。 而那道目光格外犀利又炙热,像刀子般,一点一滴地剜着她的心头肉。 她喉咙发堵,索性往自己嘴巴里塞了几口烤肉,又喝了一口闷酒,不愿再看他,也不想再装作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实在话,她见不得他身边莺莺燕燕,只要一有女人靠近他,即便什么事也没做,什么话也没说,她见到就会不开心。 见她沉郁寡欢,一个劲地吃东西,楼祁神色如常,温声劝:“慢点,别噎到了。” 刚刚并不是想要她的一个答案,而是想要她一个态度。 不高兴,才是对的。 他可以重新哄她。 “刚刚只是去阻止了一场闹剧,她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一句“不会再打扰我们”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暧昧。 裴清玥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燥热,心尖痒痒的,暖洋洋一片。 男人随后补了一句:“说好带你出来散心,不会食言。” 她神色恢复如初,脸上终于有了些温度。 如果没有方才那个插曲的话,她会更开心。 第三十一章 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她笑了笑,没说话。 气氛恢复到最初那般轻松自在的样子。 裴清玥胃口一上来,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楼祁这时忽然出声问:“说说看,因为什么事烦心?” “家里的事情。”她含糊道。 具体她不太想说。 不管对谁都是一样的,她的身世,连闺蜜都不曾告诉过。 只要触及跟裴家相关的人或事,她都下意识想要逃避。 她转移话题道:“楼总,肚子有点撑,能陪我去散散步吗?” 见她不愿表达,楼祁也到此为止,并没穷追不舍。 随后,便带着她下了楼。 路过酒店大门之时。 裴清玥才发现表白现场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浪漫的痕迹,连一片花瓣或者灯光都没见到。 一丝碍眼的东西都没有。 她没再把那场闹剧放在心里,提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脚步随之慢了下来。 等了他两步,她刻意去平衡他的步子,连左脚先迈都保持一致,和他保持并肩而行。 身影融在夜色里。 晚风习习,透着一股山间的清凉纯净。 在某个时刻里,她忽然试探性地去勾他的手,随后一点一点地握住,得逞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看他的神色,询问:“可以吗?” 孰料,男人直接碾入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用行动告诉她可不可以。 “想牵我的手,任何时候都可以。” 裴清玥害羞别过了脸去。 握着他的手稍稍用了力,似是想表达什么。 可偏偏,牵手好像并解不了自己心里对他的渴望,还想跟他更进一步。 “楼总。”裴清玥叫了他一句。 声音在这寂静的夜空下格外缠绵。 然而,她刚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有人高呼了一声,“流星!有流星!” 亢奋的声音划破天际。 裴清玥一下出了神,抬眼看向了星空。 只见一道道如游丝般的银光划破星空,在夜幕下勾勒出唯美的光轨。 远处人群躁动,虔诚迎接这场难得一遇的流星雨。 裴清玥摇了摇男人的手臂,激动道:“真的有流星雨诶。” 楼祁眉眼温柔看向了她。 而小中医却松开他的手,双手合十,仰起一张清雅的脸,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似是在纠结该许什么愿望。 一颦一笑都格外的纯,透了淡淡的清韵。 静等片刻。 在她睁开眼时,楼祁出声喊了她一句:“清玥。” 小姑娘茫然看着他。 他紧接着问:“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话一出。 裴清玥神色一滞,眼里的光亮逐渐往下沉,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在她脑海里敞开,渐渐变得清晰。 时间一瞬回到那年仲夏夜…… 她和黎姿一行人在外面聚餐。 不记得是谁起的头,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一开始,她便觉得这个游戏很无聊,但又不想扫了他们的兴,就当凑个人头陪他们一起。 谁料,第一轮酒瓶头就转到了她。 她输了。 莫名其妙的,所有人都很亢奋,让她从一堆卡片里抽取一个惩罚。 结果她抽了一张大冒险出来。 有人按捺不住将她手里的卡片夺走,大声念了出来:“选择在场其中的一个异性,接吻五秒。” 众人都别有意味地看着她。 见她半天没有任何表示,那人催促道:“清玥,咱们要输得起啊。” 黎姿为她开脱道:“一中的学生不准早恋,不准为难我姐妹。” “行,这一局先放放水,要是下一轮再转到清玥,还是按这个惩罚怎么样?” 深知他们喜欢刺激,尤其喜欢看好学生变坏。 不过。 她还不信自己真这么背。 结果下一轮,她自己转到了自己。 这下无处可逃了。 百般纠结之下,视线淡淡地扫了一圈,视线忽然定格在马路边上,刚从车里下来的男人身上。 他站在光影之中,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衬衫西裤,视线相对时,一双桃花眼在朦胧光下泛着幽深和神秘。 当时,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当着所有人的面站了起来,直直地朝他走了过去。 一开口就是:“帮我个忙。” 楼祁兴味看着她,扫了一眼前面一桌的学生,“这次又想花多少钱雇我?” 她大方:“你想要多少?” 男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比了一个数字“1”。 “一百?” 楼祁纠正:“一块。” 她诧异了会,爽快地从兜里掏出来一块钱给他。 似是没想到她真有一块钱,楼祁将那钞票捏在手里,笑问:“怎么帮?” “我刚刚玩游戏输了,需要找一个异性跟我接吻,五秒。” 楼祁脸色渐渐凝固,凝视着面前那张青涩干净的脸蛋,“所以就找上了我?” 裴清玥淡淡点头,“嗯。” “你胆子倒是挺大。”他是咬着牙说的,神色阴沉沉的。 裴清玥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收了我的钱,你该不会想耍赖吧?” 楼祁皱眉:“成年了吗?敢玩这种游戏?” 裴清玥脸色一变,“不帮算了。” 正要把那钞票收回,谁知他避了开来,并没让她得逞。 她一抬眼,就对上男人深如墨色的眸。 “想跟我接吻可以,不过要等你成年之后。” 裴清玥不服气:“我是游戏输了才找你,谁想跟你接吻。” “那还不是找上了我。”楼祁将钞票揣入兜里,紧接着拎着她的衣袖走向了那桌学生。 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的卡牌没收了…… 在此之后,这六年多,他都没出现在她面前。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提的那个要求把他给吓跑了,又或者是他身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根本不想兑现那一块钱。 她也很后悔当初找了他完成游戏任务,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 重逢不敢认他,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因为游戏亲她,她想要的是,他喜欢她,才可以亲她。 回忆到这。 裴清玥望着他,回他道:“当初年少轻狂,干了件蠢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很后悔,所以不敢认。” 楼祁问:“后悔什么?” 第三十二章 初吻 “六年前,我玩游戏输了,找某人完成任务,却被某人给耍了,不仅倒贴了一块钱,还被他端了我们的聚会,你说我亏不亏?” 她的声线清晰,即便有嗔怪的成分在,却仍然婉转动听。 也终于愿意坦诚。 楼祁目光逐渐温柔,“怪他没有兑现承诺?” “怪这个约定一直吊着我,想找他要回那一块钱都找不到人。” 话落。 她向他摊开掌心,“把那一块钱原原本本地还给我。” “钱已经不见了。不过……”楼祁低沉声线拉扯出缠绵的情意,“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偿还给你,你想要加收多少利息都可以。” “什么……” 莫名的,裴清玥心颤了一下。 男人幽深地看着她,一双眼像深不见底的漩涡,似是要将她吞没。 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而他的手先她一步搂住了她的腰肢,缓缓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像藤蔓般,温柔有力地收拢禁锢。 不容她多想,男人大掌扣住她的颈侧,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裴清玥目光一怔,立即屏住了呼吸。 心脏像是被无数根枝蔓缠绕裹紧,汹涌剧烈地张缩跳动着,几乎要溺毙一般,唯有他的温度感受强烈。 他的唇…… 还没等她好好感受。 楼祁克制松开她的唇瓣,彼此凝视着对方,牵扯出丝丝缕缕暧昧不清的情意。 流星雨下,夜空如诗,昏暗阴影里,小中医一双眸明亮动人,脸却烫得厉害。 “怕成这样,当初怎么敢找上我?” 裴清玥不服气道:“所以你刚刚亲我,是为了兑现当初的承诺吗?” 她的声音绷得紧,松动间,又细又软。 楼祁勾唇,反问了句:“刚刚有五秒么?” “……” 刚刚那情况,谁还能分出神来去读秒。 裴清玥羞恼看着他,说:“有。” “乱说。”楼祁声音低缓,一本正经纠正:“五秒不到。” 闻言。 裴清玥感觉脸上更热了一些,根本招架不住他的目光。 她眼睫轻轻颤动,羞涩得不敢和他对视。 五秒不到…… 那他还要再亲回来吗? 不管他是不是为了兑现承诺,总之,刚刚那是她的初吻,已经给了他。 现在回想起来,那感觉还是很微妙,他的气息干干净净,唇是柔软的、灼热的,亲起来很舒服。 再被他亲一次,也没什么损失。 然而…… 山林旷野,一场盛大的流星雨转瞬即逝,有束刺目的光朝他们直指而来。 是一个陌生人手电筒的光,不小心照到他们身上。 那人忙道了一声歉,从他们身旁走过。 裴清玥尴尬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对他道:“我们也回去吧。” …… 房间相邻。 在她进去之前,楼祁递了一身衣服给她,“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裴清玥默了会,问:“如果我说会呢?” “那只好我留下来陪你了。” 走廊上,壁灯晶莹剔透地洒下来,映入那双多情桃花眸,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妖孽。 诱人至深。 裴清玥幡然回神,连忙找补道:“我开玩笑的,你就在隔壁,我不怕。” 男人松口:“那早点休息,害怕给我电话。” “好,那我关门了?” “嗯。” 裴清玥轻轻将门掩上。 …… 次日一醒,裴清玥看到了楼祁发来的信息。 她前往浴室,换上了男人给她准备的衣服。 一身芙蓉长裙白净如雪,内衣贴合她的胸线,合身得舒服。 裴清玥嫩脸微红,不紧不慢地系好腰带。 洗漱之后,才离开房间。 然而。 在等电梯时,听见两个女生在她旁边议论。 “昨晚表白的那个女的,被叫进酒店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该不会跟她喜欢的人耳鬓厮磨了一整夜吧。” “谁知道呢,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昨晚那妹妹又年轻又丰腴,哪个男人见了不喜欢。这荒郊野外,情愫也升得快,说不定那男人图的是她的身子。” 一番话容易叫人浮想联翩。 裴清玥忍不住插了话,“这么恶意地揣测别人,恐怕不对吧。” 两人双双看向了她,视线忽然顿住,闪过一片惊艳。 小姑娘婷婷玉立,一身白色芙蓉褶裙子格外的仙,眉眼清灵,透着一股淡淡的诗韵,纯得动人心魄。 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裴清玥踏进了门。 看向了还愣在外面的两人。 她没管她们,按键,一个人坐电梯下了楼。 小小插曲,并没有坏她的心情。 在侍应生的指引下,她找到了楼祁。 远远的,便看见抱着手提电脑坐在遮阳伞下办公的身影,身边陈助不知何时到了这,站在旁边汇报工作。 这么走过去会不会打扰他们? 思量了一会,她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站了一会。 视线不经意间一扫,看见了脚下一条缓慢爬行的蜈蚣。 她淡定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正想着要不要放过它时,手机叮的一声响,收到了楼祁发来的信息。 [过来] 短短两字,透着一股隐隐的压迫力。 裴清玥抬眸望去,对上了他的目光,远远的,看不太真切。 她握住手机,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一个人在那里做什么?”楼祁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 裴清玥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刚刚我在那看到了一条蜈蚣,想抓来入药。” 她紧接着腾出两只手,向他比了比长度,“一条这么长的蜈蚣,挺稀有的,我感觉它都快要成精了。” 听到这描述,陈助心里未免发怵,低眸瞄了眼脚下有没有什么异物。 楼祁漫过一抹轻笑,问:“不怕它?” 裴清玥应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陈助。” 被楼祁这么突然一喊,陈助心瞬间一紧,而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头皮发麻。 “去把那条蜈蚣捉了。” “……”陈助心拔凉拔凉的,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好,便前去找酒店的人拿工具,铲除那家伙。 “等下。” 裴清玥叫住了他,接着说:“能不能留个活口,把它装在密封的瓶子里就好。” 陈助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恭敬地答应,声音都带了些颤。 不过一会,就见他领了两个侍应生前去找那只蜈蚣。 陈助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躲得远远, 他最怕这种多足生物了,那条蜈蚣还又大又长,以至于当装着蜈蚣的瓶子到他手里,感受到蜈蚣弄出的动静时,他的魂都要没了,四肢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地走到裴清玥跟前,“裴小姐,蜈蚣已经抓到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裴清玥问了句:“你怕蜈蚣吗?” 陈助嘴硬,面无表情地说:“不怕。” “那等我把它泡成药酒后,分你一半吧。” “不……不用了,您还是留给病人吧,给楼总也行。” 第三十三章 下次还敢对我动手动脚吗 裴清玥转眼看向了楼祁,才注意到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但跟陈助不同。 他好像生病了,眼底有些暗沉和憔悴。 “你身体不舒服吗?”她问出了口。 楼祁似是觉得她不可思议,“怎么看出来的?” “忘了我是一个中医吗。”裴清玥倾身过去,轻轻捉过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我给你把把脉吧。” 还没等她调整好位置,男人挡住脉搏,握住了她的三指指尖。 裴清玥抬眼望去,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眸。 楼祁开口:“只是感冒了而已。” 裴清玥语气下意识温柔了些,“昨晚着凉了吗?” “嗯。” “那你吃药没有?” “吃过了。” 莫名听话。 裴清玥松了手,将椅子挪了一个方位,斜对着他,更靠近了他一点,伸手便能触碰到他的额头,“有点低烧,感冒了就把工作先放一放,身体最重要。” 闻言,陈助便把桌上的手提电脑拿起,默默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裴清玥视线重新落回楼祁身上,总觉得他对病情有隐瞒。 但他不让把脉,裴清玥也不想用强。 纠结之下,又仍旧不放心,不禁回想起和他重逢的那次给他诊脉…… 他该不会是对那次把脉产生心理阴影了吧。 “其实,病人在医生面前没有隐私是很正常的,不要讳疾忌医,就算知道了你的隐私,我也不会说出去,更不会取笑你。” 她的声音很轻,一双眸子混着山间的天色,格外纯净。 楼祁浅笑,“你以前都是这么哄人在你的病人?” “这不叫哄,叫劝。” 沉默一会,他道:“等我感冒好了再给你看。” “……”裴清玥语塞。 他越是避着不给看,她越是好奇,他到底有什么隐情。 于是忽然一下就捉住了他的手腕。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被反制住,一个力道将她连人拽起,腰肢上横来一条手臂往他怀里带,她这么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了他的腿面。 裴清玥眼神慌乱地看着他。 想起身,却被他大掌轻轻摁坐了回去。 隔了两层面料,他的体温灼热地烫着她的腿根,烧得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你……”对上那道炙热浓稠的目光时,她噤了声,想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分析出些什么。 不同于昨夜,如今青天白日下,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 看见,暧昧接触时,那双眼似浸了墨,见不到底,却又在无形中将她的目光牢牢吸附住。 让她的心跳在骤然之间加速。 她的一张脸白里透红,浮动着淡淡的绒光,清雅的气质被芙蓉褶白裙渲染到极致,纯美到令人移不开眼。 这些,都倒映在楼祁的眼眸里,连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都在吸引着他,勾着他向那张娇嫩的唇靠近。 偏偏在这时,侍应生不合时宜地闯了过来。 裴清玥尴尬地躲开了他的吻,慌乱地从他身上下来,坐回那张椅子。 升起的情愫一下子被吹散,最后的一丝温度残留在楼祁独特低沉的嗓音里,“下次还敢对我动手动脚吗?” 什么动手动脚…… 说得好像他被轻薄了一样。 裴清玥避开了他的目光,无话可说。 侍应生放下早餐,便无声离开,敞亮的青绿色庭院,再度只剩他们二人。 楼祁将牛奶移她面前,温声道:“太轻了,多吃点,补充营养。” 裴清玥脸上红了又红,默默喝了一口牛奶,随后将盘里的胡萝卜丝全挑了出来。 见他投来的目光,裴清玥解释道:“我不爱吃胡萝卜。” 然后,她盘里的胡萝卜丝全进了他那里,一切都是那么得自然而然,又顺理成章。 …… 两人离山后,被关在房间里的谈雪终于被人想起。 她就这么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躺了一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泪洗过的脸格外粘腻,狼狈。 保镖给她松绑之后,她仍生无可恋地躺在那,娇嫩的踝露出狰狞的红痕,看着是火辣辣的疼,但她早已麻木。 从小娇生惯养,众星捧月,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和屈辱,不想有一日会被自己喜欢的人绑了一夜。 良久,她从地上爬起,扯掉了口中的胶带,忽然扬手,对着面前的保镖狠狠落下。 但,她并没有成功,她的手腕被一只粗粝的掌控制在半空,那巴掌并没打到他的脸上。 保镖冷笑了一声,不屑地看着她:“谈小姐请自重。” “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她不甘地吼了出来。 保镖好心提醒:“谈小姐昨晚自我感动的行为对于先生来说,是一种打扰,您以后还是别再碍先生的眼,这也是先生对您的警告。” 他接着说:“何况,在您昨晚跟踪先生之时,先生早就警告过你们谈家一次。” 再提此事。 谈雪无话可说。 可偏偏,越是叫她得不到的男人,她越心痒。 无论他对她做过什么。 …… 胡同里,黑色迈巴赫稳稳地停在妙仁堂门口。 裴清玥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医馆就在面前,真不用我给你把脉看看吗?” 这话,颇有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的意思。 她接着补充道:“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的病情,可以进去找我外公看看。” “不看。”楼祁语气坚定,凝视着她,“再不下车,可就不放你走了。” 裴清玥噤声,随后动作麻利地解了安全带下车。 然而,她站在车门边上不走,连门也不关。 实在话,是真的担心他。 他越是隐瞒,她就越不放心,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管他呢。 就在她抬手准备关上门之时,男人已从车里出来,绕过车尾来到她面前,黑眸紧紧擒住她。 “担心我?”一张清俊的脸没有半点气色,低沉的嗓音却带了些蛊惑的意味。 裴清玥眉头微微蹙起,“如果只是普通感冒,为什么不让我看?” 楼祁无奈,宠溺般的抬手,把手伸给了她,“看吧。” 见他突然大方,裴清玥陷入一阵迟疑。 却听见他解释道:“昨晚火烧得旺,冲了冷水澡。” 第三十三章 最低处 他说的直接,毫不避讳。 裴清玥秒懂。 一瞬脸赤耳热,眼眸闪烁不停。 欲火旺…… 是昨晚那个吻所致,想……? 她顶着一张红润的脸,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腕,带他踏入了妙仁堂来到自己的诊室。 与此同时,老中医正巧从东边诊室出来,看着他们的身影从眼前掠过….. 他悠悠然地走到柜台,随意找了一味药材放入捣药槽中,漫不经心地立在那捣药,视线又忍不住往里瞄,生怕错过一点什么。 最近医馆不是在传谁送玫瑰花给自己的外孙女,就是在聊自己外孙女恋爱了,加之昨天一整夜没回家,刚刚又见外孙女带了一个男人回来,很难不让他多想。 守了良久。 里头终于传出来些许动静,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老中医恢复一贯严肃,紧接着自然而然地就对上了他们的目光。 见到他,裴清玥怔了怔,声线一紧:“外……外公。” 老中医目光落在楼祁的身上,捣药的动作轻了点,沉声问:“你朋友?” 裴清玥点头,带着人来到他的面前,解释道:“他感冒了,我刚刚给他把了个脉。” 之后,她便淡定地走进柜台,从满墙药柜里找出了几味药材称重。 楼祁礼貌喊了声:“前辈。” 老中医动作一停,整个大厅霎时陷于了一阵幽静之中。 他抬头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一会。 说不上来满意还是不满意。 单从外形来看,这年轻人容貌和气质跟她外孙女很配。 一身干净整洁,身材体型高大匀称,气场也沉稳,就是生了双桃花眼,太容易招蜂引蝶了。 “哪里人?”老中医问。 “本市人。” “做什么工作的?” “做生意,各行各业都有涉及。”楼祁姿态谦和,从容不迫,表现得非常得体。 老中医却接着盘问,势必要拿出他的不是出来,“刚刚我外孙女说你生病了,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闻言。 裴清玥忙打断了他们,将话一转:“外公,今天没人找你看病吗?” 老中医幽幽看向了她。 外孙女的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思量后,他没再揪着楼祁不放,深沉开口:“这看人呐,不能光看他的外表,还要看到他的最低处,要是连他的缺点都看不到,那可就没救咯。” 说话时,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两个人身上。 但两人都明白,他在侧隐隐地说给自己外孙女听的。 说完,老中医便背着双手,一步一步摇回自己的诊室。 裴清玥早已习惯他这副深沉的样子,只是当着楼祁的面,难免有些心悸,深怕外公误会什么,说出些不合适的话来。 刚刚,还好她及时叫住,要是被外公看到他的脉象,她都要羞死了。 不对…… 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生病的人又不是她。 她淡定把药递给他,从柜台里走了出来,送他出门。 “我外公管得严,对我身边的朋友都很严肃,你别太放在心上。” 楼祁勾唇:“看得出来。” 见他这么说,裴清玥心里不是滋味。 也是了。 他当初可是向着老中医的人。 “那……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后,记得吃药。” “好。” 目送着他离开,裴清玥回到医馆。 小虎不知哪里冒了出来,笑容逐渐尖锐,“这么快就把姐夫带回来见家长了。” “什么姐夫,别瞎说。” “我说真的,你挑男人的眼光还不错,那宽肩窄腰,成熟有型,身材比例保持得这么完美,别人去健身练都练不出那种效果呢。” 听他说得那么露骨,裴清玥故意回怼了句:“你观察得还挺仔细,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小虎瞠目结舌,如果嘴巴有水,绝对当场喷出来。 “不是,裴姐,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谁让你调侃我的。” 话音一落,裴清玥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爷爷”二字,被小虎看见。 在妙仁堂干了两年多,他从没见过她的其他家人,现在忽然蹦出来一个爷爷,难免让人好奇她亲爸是做什么的。 裴清玥拿上手机,回到自己的诊室里接听,乖巧喊对方:“爷爷。” 老人家和蔼的声音传入耳,“清玥,吃午饭没有?” “还没。” “今天打电话给你哥,说你们明天就回来,爷爷已经准备好派人去接机了,好久没见你,爷爷想你咯。” “爷爷……”她欲言又止,支吾了片刻,借口道:“爷爷,医馆这里走不开,我想等下次休假的时候再回去。” 老爷子语气沉了些:“是不是你外公不让你回?” “不是,外公不会干涉我的自由。” “你心疼你的病人,也不关心我和你奶奶,你奶奶今天头疼犯了,还等着你回来给她看看呢。” 裴清玥担心道:“奶奶怎么了?去看医生了吗?” 紧接着,便听到那头苍老的呻吟声,哎呦哎呦地喊。 她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奶奶,你怎么了?” “清玥,奶奶没事,听到你的声音,奶奶头都不疼了。” 裴清玥脸色沉了下来。 一番纠结之下,她最终下了决心,“奶奶,明天我跟哥哥一起回来,您要是头疼,就先请家庭医生给您看看。” “好,我们等你回来。” …… 当晚,吃过晚饭,听说她明天就要回沪城,张七娘和时老两个人开始到处寻宝,使劲往她行李箱里塞东西。 各种好药,还有自家做的吃食,统统装上。 裴清玥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们佝偻着身子忙碌的身影,叹息成年人之间复杂的人情世故。 她最终看不下去,阻止道:“哎呀,别装了,都装不下了,裴家根本就不缺这些。” “这药酒,再有钱在市场上都未必买得到真的,明天你提着回去。” 裴清玥眉头紧皱,“先放地上吧,明天再说。” “明天裴湛会来接你吗?” “应该会吧。” 时老皱着眉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不管怎么说,家以和气为美,你也长大成人了,这些道理还不懂,赶紧打电话问问他。” 裴清玥听着不耐,“哎呀,我就回去几天而已,有必要这么操心吗,他不来接,我可以自己打车去机场。” 外孙女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几天,他们也不舍。 离得那么远,受委屈了,他们都不知道。 第三十四章 一身犟骨,有他没我 次日一大早,裴湛带着助理来了接。 是因为昨天晚上,时老偷偷打了电话给他,特地来早了,不让他们久等。 行李一件件地往车里搬,妥当后,老中医便把裴湛叫到一旁,嘱托了一句:“清玥这孩子的性子你也知道,倔是倔,心还不沉,但是个善良的孩子,回沪城后还要麻烦你帮我们看着她一点。” 淡薄的日光打在他花白的发上,苍老眼眸里盛满了对外孙女的不放心。 裴湛宽慰道:“清玥是我妹妹,我会照顾好她,你们不用担心。” 然,回头一看,就见自己妹妹选了副驾的位置,坐了上去。 看得出来,她想要避免和他交流,也抗拒和他坐后面。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照顾好身体。”裴湛礼貌告别后,便坐入了后座。 从他这个方位看,只能看到她的衣角。 果不其然的,这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 登机后,即便位置相邻,妹妹不是装睡假寐,就是往窗户外面看。 裴湛点了几样她爱吃的茶点放她桌面,随后默默打开了电脑办公。 专注之时,听见她问了句:“奶奶这些年是不是身体不好?” 裴湛侧目看向了那张清冷的侧脸,疑惑问:“奶奶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他耐心对她道:“这些年我都在英国,前段时间才回国,没听家里人说过奶奶身体不好,在家的时候奶奶精神挺好的。” 裴清玥淡声问:“爸爸今天会在家吗?” “爸现在不住家里,有要事才回一趟,不出差的话,通常情况下在公司。” 话落,一片宁静。 那张白皙流畅的脸,静得像诗。 尽管她把情绪藏了起来,他还是一眼就能看透她,比如,她一紧张、或者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喜欢捏着自己的裙边。 这个习惯,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自她母亲离世、他进了裴家之后,她每天都要闹一次,每天都要挨父亲的打。 有一夜,他偷偷溜进了她的房间,给她抹药。 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被窝里,像是被人生生一根根拔断了刺的刺猬,被训得温顺,遍体都是鞭伤。 高烧时,嘴巴里还喊着别打她,要妈妈回来。 那是他见过,最脆弱的她,可怜得让人心疼。 后来,她外公把她接走,家里的纷争才渐渐平息下来。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她对父亲是恐惧的,听说她上一次离家前,还跟父亲闹了矛盾。 …… 从京韵胡同跨越到繁华璀璨的沪城只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下了飞机,果见派了人来接机,四辆车一路上没人敢插进来,直直地开往城西的豪华法式别墅。 早在父亲成婚时,便分了家,这里正是他们爷爷奶奶住的地方。 到家后。 裴清玥在佣人管家的迎接下进了屋。 偌大客厅里,两位衣着雍华的老人家安静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报,另一个戴着老花镜串着珠宝。 听到走进来的声响,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门口。 见孙女的身影,老太太立即展露出笑颜,高兴地迎了上去,“清玥,我的孙女终于回来了。” 裴清玥乖巧喊人。 她扶住老人家,关怀问:“奶奶,您头还疼吗?看过医生了吗?” 老太太摇头,“没事,已经不疼了,都一点多了,我们先吃午饭吧。” 知道他们会回来,她早就吩咐家里的佣人,张罗了一桌丰盛的菜。 四人齐齐坐上桌,焦点都在裴清玥一个人身上,说着一些日常琐碎之事,因为太久没见,格外能聊。 老太太气色好,生龙活虎的,裴清玥严重怀疑她昨天装病骗她。 但,并没有挑破。 老爷子却是一本正经地吃着饭,时不时也跟着笑一笑。 空气安静下来时,他忽然问裴湛道:“你爸知道清玥回来了吗?” 裴湛应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老爷子皱了皱眉,沉声道:“你这个当哥哥的,带自己妹妹回来,怎么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 裴湛无话。 空气中无形中有股隐隐的压迫力弥漫,除了妹妹,老爷子对谁都这样疏冷肃穆,他早就习惯。 老爷子又问:“你妹妹的房间派人打扫好了吗?” “妹妹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 “明后两天,找个时间带你妹妹去外面转转,买点衣服首饰,去哪玩都行。” 裴湛看了眼妹妹的脸色,应了一声:“好。” 裴清玥紧跟其后道:“哥哥时间忙,我还是在家里陪你们吧。” 裴湛:“陪妹妹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裴家上上下下都很清楚。 当年的小清玥,站门口歇斯底里地喊:“这个家,有他没我!” 屁大的孩,一身犟骨,反叛得很,就差要把整个裴家给掀翻了。 直到现在,他们的关系虽有所缓和,但她的眼里多多少少还是不容裴湛,现在人已经长大了,会在家人面前装装样子,叫几声哥哥。 不过,裴湛从小倒是真心实意地对妹妹好,让他们省了不少心。 …… 午饭后,裴清玥坐后院里为爷爷奶奶把脉,之后整个家的佣人都在排队请她看脉。 跟在裴家久的,自然知道她从小就跟着老中医学医术,让她把一次脉,无异于做一次体检。 “小姐您医术这么好,在京北是不是很多人排队挂你的号?” “也没有很多人。” 裴湛处理好公务下楼后,便看见佣人围着她的这幕,似乎不管在哪,她都很受欢迎。 老太太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招手把他叫了过来,带他到裴清玥面前坐下,“清玥,给你哥也检查检查。” 裴清玥眼眸沉了些,迫于无奈,三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静心把脉。 围着的佣人识趣散开,各自忙活。 “该戒烟了。”裴清玥淡淡出声。 “少熬夜,晚上最好在十一点前睡觉。” “酒也少喝。” “压力大,心事重。” 指出了一堆的毛病,但每一个都说得很准。 老太太听后,一脸担忧,“那这样怎么调理?” 裴清玥蹙眉:“心主神明,抽烟喝酒只能暂时麻痹神经,这是很伤身的行为,有些病并不是医药能医的。” 良久,裴清玥松开了他的手,写下一纸药方。 第三十五章 裴小姐,又见面了 夜幕浓郁,遍地繁华。 淮上中路寸土寸金之地,一整条街过去都是他们裴家的资产。 劳斯莱斯徐徐驶过,驾驶位上,裴湛手扶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之人。 此时。 妹妹正靠在靠背,安静沉睡,身影淡泊得仿若窗外的繁华与她无关。 从小待在京北破旧胡同里,她应该并不清楚家里具体的资产情况,又换句话来说,她对这些应该并不感兴趣,一心扑在中医学上。 老太太为了让他们兄妹二人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吃过晚饭后,便让他把妹妹接回自家去。 这一番苦心未必有效,这么多年了,他们的关系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解的。 裴湛回神,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些,驶过前方路口…… 到家之后,裴清玥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睡眼迷茫地看着周围漆黑的一片。 “醒了?” 忽然从前座冒出来的声音吓她一跳。 她默不作声地解了安全带下车,先他一步进了别墅。 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也冷冷清清,即便家具陈设跟她没怎么变过,但她仍觉得陌生。 她直直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走向阳台遥望整片夜空。 月亮被遮住,星星也少得可怜,天幕太深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沉重的声音: “你要是不听我的安排,以后别再回这个家。” 裴清玥皱了皱眉头。 这时。 张七娘打来电话,问她到家了没,语气里仍是不放心。 她不过才离开一天不到,就已经想回京北了。 一个人在昏暗的阳台坐了许久,终究,她熬不住,从衣帽间随便找了套衣服,提着下了楼。 “去哪?”楼下裴湛叫住了她。 见她不理不睬,裴湛压着眉头跟上了她,却见她拿着车钥匙从车库里取了车,离开了家门。 …… 裴清玥是在附近酒店睡的,不在那个家,睡得都踏实。 只不过,在第二天清早,就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那头语气冷到极点,回去一路上她都战战兢兢。 客厅气氛沉郁至极,她那父亲正坐在沙发上,脸上不变喜怒,却给人一种阴鸷薄情的感觉,似乎只要稍微做错那么一点,便会招来他的盛怒。 两三年不见,他似乎沧桑了一些,但身材还维持得不错。 她有时候不明白,他明明那么凶,那么不好惹,为什么还会招上那么多的桃花。 她捏了捏裙边,朝人走了过去,喊了他一声:“爸。” “深更半夜跑出去外面睡,像话么?”裴寂成声音沉缓,责备的意味不太明显,似是在刻意缓和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裴清玥没说话。 空气霎时安静,落针可闻,父女俩之间似是隔了一条鸿沟。 裴寂成浓眉蹙起,“坐下吧,跟我聊聊你在京北的生活。” 裴清玥淡声道:“我在京北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那就讲讲你在妙仁堂工作的这一年多里,都遇到过什么样的病人,讲讲你交的朋友,每天都吃些什么饭菜也行。” “……” 总而言之,就是要她讲话,任何稀疏日常的事情都可以。 裴清玥看了裴湛一眼。 L型真皮沙发,他们两个人一人占了一条,坐哪一条她都不乐意,最终挪了张凳子坐父亲对面,跟他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 她想了想,讲了她送给张七娘的爱宠,讲它怎么护主,又讲到张七娘给它做了一个锅盖假发。 “小七本来就是一只爱美的鸟,可能它觉得那顶假发让它丢了整个鸟界的脸,所以每当它顽皮的时候,我们就会拿出那顶假发来吓它。” 她的声音浅淡,语调索然无味。 可裴寂成脸上渐渐有了温度,看向自己的女儿多了些宠溺之色,“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裴清玥翻开了视频,把手机递给他。 视频里,张七娘手托着一只松石蓝鹦鹉,镜头放大,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灰色锅盖头把它的眼睛遮住,看起来又萌又时尚。 裴寂成哼笑了一声,“这造型还挺时尚。” 裴清玥以为他对这种不感兴趣的。 可他脸上看着没有半点压迫力,亲和得像个慈爱的父亲角色,她反而觉得别扭,又不禁回想起离家时,父亲凶她的话: 要是不听他的安排,就别回这个家…… 裴寂成将手机还给她,把话一转,“爸爸有个有友商在京北,姓陆,他们家的长子陆行舟,我听说你们认识。” 陆行舟…… 半晌,裴清玥才回想起来此人是谁。 她淡声道:“跟他见过几次面,不熟。” “前几天他们一家来了沪城,下午让你哥带着你去找他玩,尽一尽地主之谊。” 一听到下午要跟裴湛出去,还要去见陆行舟,裴清玥抵触又抗拒。 但是,她好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回来的确没有别的事干,也不想再为这一点小事跟父亲发生口角,最终应了下来。 …… 午休过后,兄妹二人乘车出发。 路上,裴湛问她道:“你跟陆行舟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熟。” 有点答非所问。 她在京北交际圈子,裴湛了解过,包括她跟她朋友常去的地方他都知道。 让他没想到的是,像陆行舟、楼祁这类和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的人,竟同时对他妹妹产生了兴趣。 他猜测问:“他来找你看过病?” “没有。” 见她爱搭不理,惜字如金,裴湛拿她没办法,视线从后视镜收回。 约好的地点在沪城占地面积最大的高尔夫俱乐部。 到那里之时,便见陆行舟早已坐在屋檐之下等候他们的到来。 两个男人客套寒暄后。 陆行舟紧接着朝裴清玥看了过来,“裴小姐,又见面了。” 裴清玥淡淡朝他点了个头,跟着一起坐下。 见他如往常一样端得温文儒雅,那目光仍旧让她感到一丝压迫,也让她抗拒和他正面接触。 看情况,也许他早就知道她真正来自沪城裴家,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一桌的茶点都默默往她这的方向移了过来,一个是她不想搭话的哥哥,一个是被她拒绝过的男人。 跟他们坐一块,总觉得闷。 她忽然站了起来,对他们道:“你们聊,我去打球。” 裴湛随即便拿了一身运动衣和驱蚊清露给她。 人一走,裴湛便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长眸如墨,压着道不明的情绪。 陆行舟这时问:“跟你妹闹别扭了?” “从小就这样。”裴湛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她的性子,一般人未必能承受得住。” 第三十六章 想跟你接吻 裴清玥在换衣间里磨磨蹭蹭了好久才出来。 其实她不会打高尔夫,也不想打球,只不过想离他们远一点,这么一看,显然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她心不在焉地往自己腿上喷着驱蚊水,忽然一个身影罩了下来,视线里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裴清玥直起了腰身,顺着他的裤管一路往上看,猝不及防撞入了一双深邃清贵的眸。 她瞬间怔住,一脸不可置信。 男人一身清冷的白衬衫,目光温柔如风地看着她,声线低沉磁性:“怎么?换了个城市,不认识我了?” 裴清玥幡然回神,眼里逐渐有了光亮,雀跃问:“你怎么在这?” “出差。” 两字,简单明了。 能在这里碰上,那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裴清玥关怀道:“你感冒好点了吗?” “已经好了。” 看他气色,所言不虚。 人还是如以往那般清绝,气宇透着理性和沉稳。 见到他出现在面前,莫名的,她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自在了,“那你有空吗?我想请你教我打高尔夫。” 也不问他会不会打高尔夫,就已经默认了他会这一项运动。 楼祁勾唇,“教你打球,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她大方道。 不只现在,过往种种都对他格外的大方,很有当金主的潜质。 一身简单的女士高尔夫球衣,穿在她身上倒似染上了一番独特的韵味。 他问道:“什么好处都能答应?” “嗯。”裴清玥点头,对他不设任何防备,又补了句:“只要我能办到。” 楼祁视线从她鼻翼缓缓滑过,在那双柔软优美的唇瓣上停落几秒,又不着痕迹地划开,声线温沉:“好处暂时还没想好。” 他紧接着牵上她的手,“等教会你后再提也不迟。” 这话里有种先入为主的意味。 裴清玥并没在意,轻快地跟上了他的步子,笑着道:“那你可不能提过分的要求。” “到时候答不答应随你,行不行?”语气颇为宠溺。 裴清玥:“这么说的话,我岂不是占了你的便宜。” …… 他们是从另外一个出口出去的,完完全全避开了裴、陆二人。 阳光淡薄洒在整个草场,放眼望去青绿一片。 楼祁择了7号杆。 他就站在身后,以一种环抱的姿势,掌心包裹住她的双手。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时不时地往她鼻尖里钻,他手把手地教,亲密得让人昏昏沉沉,以至于她根本没法专心。 而他们像是达成了心照不宣,都不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跟谁一起来的。 “平时是不是很少锻炼?”低沉独特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 裴清玥回了回神,应声道:“我从小都不爱运动,每次在家休息的时候,我外公都会把我赶出去,让我出去走走。” 楼祁莞尔,“以后休息,可以来找我。” “你周末不用上班吗?” “通常周日不上,别的事除外。” 那这岂不是跟她的作息差不多,裴清玥应了一声:“好。” 然而。 球还没打出去,裴清玥便瞥见裴湛大步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以至于楼祁后面跟她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清。 察觉到她走神,楼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低沉说了句:“还学不学了。” 裴清玥心情沉重地感受他的力道,挥出去一杆。 那球飞哪去了,她不清楚,只是,裴湛已经逐渐来到她的跟前。 她从楼祁怀里出来,犹豫要怎么跟他介绍裴湛才合适。 “找你半天,怎么跑这来了。”裴湛皱眉看着她,语气也有点重。 裴清玥淡声道:“我说过要打球,在哪都一样。” 裴湛冷冷地扫了一眼立在她身后之人,用着命令的口吻对她道:“跟我过来。” 裴清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察觉到她并没有跟过来,裴湛转身看向她。 差点忘了,她向来都不服从他的管教,只吃软不吃硬。 他的语气放平缓了些,哄她道:“陆行舟还在那里等着我们。”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聊的,我还是在这里跟我朋友在这里打球为好。” “你想打球,我可以教你。” “不用。” 裴湛脸色顿时一沉,连名带姓地喊:“裴清玥。忘了出来之前,爸是怎么交代的?” 这仗势,势必要将她带走。 在楼祁面前这么僵持,是她不想看到的局面。 她回头看向了身后的男人,“能改天再教我吗,我得跟他走。” “都随你。” 见她对一个外人比自己的家人温柔体贴,裴湛心里顿时觉得不是滋味,浓重的眉眼在对上楼祁的视线时,划过一道幽冷的光。 …… 回到最开始的地方,陆行舟正站在檐下,视线朝刚回来的二人看去,定格在裴清玥的身影。 短袖短裙,皮肤如初雪般的白,温润细腻。 一双眉眼在阳光下泛着光,干净清雅,美好的让人想要把她藏起来。 被他这么赤裸裸地盯着,裴清玥只觉得身上起了颗粒般的麻意,很难受。 陆行舟淡声问:“怎么换身衣服这么久,迷路了?” 裴清玥没答,默默坐下。 裴湛眉头锁得更厉害了些。 把他们两个人晾在这里,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跟别人约会,他这妹妹还一点羞愧之心都不曾有,放哪个人身上不生气。 “你不是要打球吗,我教你。”裴湛沉着声道。 裴清玥冷声:“不用了,没兴趣。” 跟他没兴趣,跟楼祁出去就有兴趣? 裴湛隐忍不发,无奈在她旁边坐下。 陆行舟也跟着入了座,不清楚他们兄妹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从人口中得知,她刚刚跟着楼祁走了。 即便清楚,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并无发生半点波澜,淡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因并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没人说话时,氛围古怪得很。 裴清玥拿出手机,已经做好了不搭理他们的准备,点开微信给楼祁发了条消息,打发寂寞。 [你回去了吗?] 那头很快回了消息:[没有。] L:[刚刚说的好处还作数吗?] 裴清玥顿了顿,爽快回:[当然了,你想好了吗?] 聊天屏幕沉寂了一会,随后依次传来两下震动。 L:[嗯。] L:[想跟你接吻。] 第三十七章 卑劣 五个字明晃晃地出现眼前。 直白、露骨、毫不掩饰对她的欲望。 裴清玥脸唰地一红,心跳渐渐遗失了节奏,一下接着一下凶猛有力地鼓动着。 他怎么可以说得这么……直白…… 明明他不是这样的人……吧。 一想到身边还坐着两个大男人、裴湛探过头来看她在干什么时,她手忙脚乱摁灭了屏幕,一时脸烧得更厉害了。 她低下头,手撑着额头挡住了自己的脸,又默默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却仍感觉空气热热的,像是中了什么妖术似的,不禁又回想起郊外那个温柔如风般的吻,满脑子都是楼祁那双薄而柔软的唇。 要不是他提了好处,她都严重怀疑回她信息的人不是楼祁。 可细细想来,像他那样的身份,又有谁能近他的身摸得到他的手机呢。 裴清玥一下子就回忆起,那晚上睡不着,给他发了“睡吗”两个字闹出的乌龙。 所以…… 那天晚上回她消息的人就是他,他骗了她? 这么看,他是不是早就想跟她……睡? 坐她对面的陆行舟早就发现到她的不对劲,目光直直地注视她,心里莫名膈应,紧接着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忽然出声问:“我们两家的婚事,伯父是怎么考虑的?” 闻言,裴清玥蓦地抬起了头,疑惑看向了他,脸色有些不太淡定,“什么婚事?” “看来你哥和伯父并没有跟你提过我们的事。”陆行舟语气里有股淡淡的压迫力。 不等裴清玥反应。 裴湛拧眉,徐徐开口:“提不提是我们的事,我妹看没看上你,才是我们裴家的事。我早跟你说过,谁也别想强迫她。” 尾音带了几分威压,表明了他的态度。 目光相对间,似有两股无形的力量交互抗衡,双方都不愿各退一步,隐隐的有股火药味散发而出。 从这些话中,裴清玥已经分析出来什么事情:裴、陆两家想要联姻,对象正是她和陆行舟。 难怪父亲今天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连说话语气也是罕见的温慈,又跟她提起友商,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刻做准备。 她沉静看向对面的陆行舟,“商业联姻?你提出来的?” “是我。”陆行舟主动承认,低沉的嗓音格外坦然。 裴清玥双拳握紧,眼里已经有了愠色。 她看向身旁裴湛,“我需要一个单独和他谈话的空间。” 观她脸色和语气。 裴湛知道,她生气了。 也早有预料。 不过,她现在情绪稳定得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到底还是成长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冲,不会把所有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裴湛最后看了妹妹和陆行舟一眼,默默起身离开。 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能看得清他们动作的地方,点燃一根烟,默默守着。 当然是担心她被欺负。 不过,他更想期待的是,妹妹骂人的场面。 京北游乐场项目本就是裴家为她打造的,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苦心策划,原本一切顺顺利利,最终却在陆行舟这里绊了一跤。 …… “陆先生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很过分吗?”裴清玥蹙眉质问。 对面男人却闲适喝了一口茶,“不用手段,怎么让你看清我的决心。” 端得仍是儒雅,可说出来的话却尤为卑劣霸道,就好像只要他想要,就没有他得不到似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察觉出她的反感与抵触,陆行舟语气下意识低缓:“之前的事情让你对我有误解,你现在不喜欢我,我能理解,但未必以后就不会转变心意,提出联姻,是我想在给我们一个相互了解彼此的机会,当然,娶你是我最终的目的。” “不问别人是否已经有喜欢的人、是否有男朋友,前后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不择手段去掌控别人的婚姻命运,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了解。”她不惧地对上了他的目光,字字清晰道:“陆先生,你很卑劣。” 陆行舟脸色微沉,直直看着她,静默不语。 裴清玥继续说:“以陆先生的条件,想攀上你们陆家的女孩子比比皆是,如果陆先生奉行利益至上,两家非联姻的话,不如去问问裴湛看不看得上你们陆家的姑娘。总之,我是不会跟你联姻的。” 她的语气笃定。 而不远处,裴湛猝不及防地被烟呛了一口。 知道她没良心,没想到在这种大事上,竟也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出去挡枪。 她可真有本事。 裴湛猛抽了一口烟,无奈地看向了那抹纤细的背影。 听见她接着说:“不过,陆先生要是觉得我们裴家子女会为了利益甘愿牺牲自己的婚姻,那可就太瞧不起我们了,我们裴家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说完,裴清玥便离了座,携手机走人。 裴湛摁灭烟头,迈步跟了上去,却在路过陆行舟时,停了步:“妹妹不太懂事,见笑了。” 陆行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裴湛沉声道:“不过有句话我妹说得没错,我们裴家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说完,转身走人。 …… 回去的路上,裴清玥坐在后座,忽然出声问:“陆行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这么把我卖了?” 裴湛哄道:“那点好处不要也罢。爸的意思是一切以你的想法为主,如果看不上,可以交个朋友,毕竟你们都在京北。” “话是真的吗?”她表示怀疑。 “没必要骗你。” 裴清玥沉了一口气,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低落…… 晚上,家里只有他们兄妹二人,裴寂成不在家。 经上午父亲那一顿说,裴清玥晚上不得已在家里睡,沐浴后,刚拿起手机,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门一开,裴湛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他拿着手机开门见山道:“把我号码从你黑名单里放出来,微信也加上,别以后找不到人。” “我不会丢。” “哥哥没有妹妹微信,哥哥号码在妹妹黑名单里说得过去?” 裴清玥面无表情看着他,随即抬手将门关上,“少拿哥哥那套来管我。” 声音从缝隙里传了出去,留下一缕残音。 她心不在焉地靠在床上,静了静,随后点开楼祁的微信,那条想跟她接吻的信息还躺在对话框底部。 生了尘土似的,无人问津。 第三十八章 纯欲天花板 斟酌好久,她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回复。 要是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就好了,她就不必那么纠结了。 然而,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合适的回复,她随即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点开了键盘:[等你教我学会打高尔夫。] 消息发过去之后,便没有再收到回音。 看了眼时间,才发现时间飞逝,都快到凌晨了。 翌日。 听佣人说,裴湛很早就出了门。 她一个人坐那吃早餐,静静地想事情。 忽然黎姿打来一个电话,说她准备登机出国了。 人离开祖国,她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没过一会,她便回了老宅爷爷奶奶那。 到下午三点多陪奶奶在后院写书法的时候,管家带了一行人回来交差,“老夫人,您要的化妆师和造型师都请回来的。” 老太太停了笔,吩咐:“带清玥过去化妆吧。” 裴清玥疑惑:“化妆做什么?” “今晚沪上俱乐部有个party,我已经跟你哥说了,带你过去那里玩一玩。” 一听又要跟裴湛一起,她便有些不乐意了。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哄道:“乖,快去吧,五点半的时候你哥会回来接你,去那里多认识一些朋友。” “我……”裴清玥欲言又止,最终听话跟着管家回了屋。 会面,至一楼客房。 主化妆师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每一寸肌肤,目光像是被面前的人吸住,根本移不开眼。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打破沉默道:“裴小姐,您皮肤底子真好。” 然而,面前这位千金小姐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应声。 她也没在意。 手触摸到她脸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五官线条,每一块都非常的精致流畅。 作为国内首席化妆师,她的客户不是名媛千金,就是顶流明星,那些人里,多多少少脸上都带了些科技狠活,像面前这样纯天然的美人胚子,气质干干净净的,是真的少见。 放在那上流圈层里,绝对是惊艳的存在。 只是遗憾。 听说这位裴家千金从小被养在深闺之中,从不曾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裴小姐,妆发跟老夫人给您选的高定是搭配好的,我会根据您的气质稍作修改,一会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随时跟我提。” “好。”裴清玥应了一句,随便找了一部电影观看,打发时间。 整个流程下来,将近一个小时。 裴清玥伸了伸懒腰,抱着那身裙子去卧室里换上。 出来时,老太太和裴湛这时恰巧走了进来,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亮晶晶地注视着她。 珍珠白温润的缎面贴着她的腰身,仅吊带撑着,混在海藻般的墨发之中。 雪白细腻的肩颈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中,胸线一路往下的波浪褶,给人一种云雾起伏般的轻盈曼妙之感,在那纯雅之上,勾勒出淡淡的性感。 最终,还是老太太先回过神来,笑着来到她的面前,“果真是个标致的美人胚子,连我这个老人家见了都会心动。” 主设计师紧接着奉承了一句:“小姐越素越美,老夫人您眼光也好,给小姐选了这身高定。” 看向镜子,裴清玥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表示怀疑:“这样穿真的好看吗?” 老太太声音坚定,“好看。” 说着,她转眼看向裴湛,“不信,问问你哥。” 裴湛浓眉微蹙,淡淡说了一声:“还行。” 老太太视线不禁落在她腰上挂着的细管上。 很细的管,大概有一根手指那么这么长。 她疑惑问:“这是什么?” 裴清玥答道:“里面装的是银针,要是遇上什么突发情况,可以急救用。” “这孩子,出门放松还想着别人的生命安危。”老太太叹了一句,也没再多说什么。 外面也快天黑了。 最后嘱咐了一句,便放任他们离开。 这一路上,裴清玥坐在车里一句话都没说,眼里阴沉沉的,没有光亮。 奶奶的意图她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是想让她多认识一些上流圈里的男人,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她看得上的。 不用多想。 一家人盼着她回来,无非就是操心她的人生大事……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裴湛皱着眉头看了后视镜一眼,松开安全带下了车。 随后带她刷卡进了俱乐部。 所谓party在顶层,上流圈贵公子千金云集,随他们出现,视线一个接着一个看了过来,悄然定格。 一色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女,锦衣养眼。 其中有个男人迎了过来,直勾勾地看她,问裴湛道:“小裴总,这位是?” 裴湛沉声:“我妹。” 那人惊了惊,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 早知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但从未见他把人带出来玩过,今日得见,这裴家正牌千金真他妈的纯啊。 裴湛握着她的手腕,带她在一处地方坐下。 对她感兴趣的人通通都端着酒杯围了过来,甚至有人把她当成什么都不会的乖乖女来招待,金碧辉煌的大厅,让她渐渐成了众星捧月的存在。 隔壁几位名媛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裴清玥的背影。 只因刚刚围着她们、逗趣他们的男人几乎都跑她那去了。风头生生被抢,怎不让人嫉恨。 “不过就是一个新来的,有什么好了不起的,没我们芊芊身材,也没有我们芊芊有女人味。” 旁人附和一句:“就是。” 当事人林芊浅饮了一口红酒。 作为沪圈第一名媛,在这圈子的待遇自然是受人追捧的,而且,追她的男人都快排到英国去了。 虽然一个都没看上,但在风头被抢之时,内心实则还是有情绪的。 当然,在场其他小团体对裴清玥的评价,也有“纯欲天花板”“沪圈一股清流”之类的词。 被好吃好喝地供着,裴清玥逐渐跟他们打成一片,裴湛坐她旁边,眉头皱着就没有松开过。 看得出来,她明明不喜欢跟这些人玩,却还要装成自来熟的样子同他们打牌。 像是在用一种报复性的方式对抗郁积在心里的愁闷。 在她伸手拿酒的时候,他快速扣住,当众阻止道:“女孩子喝什么酒。” 很快,就有人换了杯白开水给她。 紧接着就听到另一个人调侃道:“没想到小裴总这么护着妹妹,难怪之前都舍不得带她出来。” 裴清玥听着膈应,端起那杯清水喝了一口,接着跟玩牌。 不过一个回合,她便中途将牌往桌上一放,淡声说了句:“去趟洗手间。” 曼妙身影从男人面前走过,一缕馨香残留在空气中。 第三十九章 失控 裴清玥并没有去洗手间,刚刚不过就是找了个借口,出来清静清静而已。 站在一扇无人窗台前向外看,沪城的繁华一览无遗。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灯火辉煌,车流如织,映衬出一座魔幻的都市。 不管怎么看,她都不属于这里。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爷爷曾经是沪城首富,虽然现在裴家不比以前,单看那些人奉承她和裴湛的场面,就知道他们裴家在沪城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 只是。 里头那些名媛公子哥,看着光鲜亮丽,哪一个不是享乐主义,嘴里都还没有一个正经腔。 她该怎么摆脱这种局面? 她可不想再回去跟他们玩牌。 要是楼祁在就好了,这样,她就能逮住他说说话。 思及此。 她抬起手机。 既然见不到楼祁,给他打电话解闷总行吧。 然而。 电话刚接通,便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她转过了身来,自然而然和她目光相对。 是一个穿着新式旗袍、女人味浓郁之人。 一双桃花眼妩媚动人,红唇烈焰,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优雅与性感,一步一摇充斥着魅惑,美得极具攻击力。 与此同时,楼祁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话筒在耳边响起。 “清玥,怎么了?” 裴清玥张了张口,轻声应道:“我一会回电话给你。” 话落。 她挂断放下手机,云淡风轻地看向了站在面前之人。 来者目光毫不掩饰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端得却是优雅大气,身上萦绕着一股浓烈的玫瑰香。 “裴小姐,我没打扰到你吧。” “你是?”裴清玥淡声问。 “初次见面,我叫林芊。” 见她友好伸出了一只手,裴清玥有片刻的迟疑。 最终还是轻握了上去,“林小姐找我有事吗?” 林芊声音依旧温柔细腻:“我只是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想过来跟你交个朋友,没想到你在这里打电话。” 裴清玥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林小姐从哪看出来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看人还是很准的。”林芊双手环胸,绕着她走了一圈,“而且他们说的也没错,纯欲天花板,沪圈清流,连摸个牌都清新雅致,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学医的吧?”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裴清玥从她神色里捕捉到一丝不屑和审视。 这种眼神她见多了,也渐渐明白过来,大抵是因为刚刚那场面,让她生出了妒意,才如此阴阳怪气。 “你看够了吗?”裴清玥冷声道,眉眼已经有了愠意。 林芊敛了敛笑,脸色逐渐凝固。 气氛瞬间僵了下来。 裴清玥攥着手机,冷漠从她身旁走过。 隐隐的带着一阵凉意。 那气势,根本没把她这位名媛小姐放在眼里。 林芊脸色阴沉地看着那抹白色身影消失于眼前,牙关紧咬不松,心里升起了一种挫败感。 一瞬间有好几个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沪圈第一名媛跟她裴家千金比起来、啥也不是。” “这裴家千金要是早点走出深闺,还有林芊什么事。” 她沉了一口气,点燃一根烟抿吸了一口。到底是被捧在高处久了,一旦有危机出现,她便焦迫,甚至有点抬不起头来…… …… 一个转角,裴清玥便远离了是非。 进而又听见一道放荡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了出来,她的脚步忽然间就顿住。 “他裴湛再风光,还不是野种,一个入不了眼的私生子而已,捧他有什么用,搞定裴家那位养在深闺的千金才是王道……” 后来他说得越来越污。 裴清玥眉头越拧越深。 原本还在楼梯间之人忽然打开了通道的门。 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的,面色发黄发暗,眼睛浑浊有些醉态,看起来就是纵欲过度之人。 见到她,他顿时一愣。 随后把手机揣入裤兜,吊儿郎当地来到她的跟前,将她困于墙和他之间。 “怎么还偷听别人打电话,懂不懂礼貌?”他的语气轻浮,眼神直勾勾地盯视,“打哪来的,怎么从没见过你。” 裴清玥挑眉看他,轻蔑道:“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把裴家千金绑在床头,怎么转眼就开始勾搭起我来了?” “不说她,不如说说我们。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也可以为了你放弃她。” “你舍得?” 他的眼神逐渐热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一手撑着她身后的墙,而另一手往她腰上摸。 还没碰到,手腕就被裴清玥钳制住。 感受到她手心的温软,男人瞬间兴奋,身体血液翻涌了起来,猛地扑进裴清玥怀里。 然,几乎是同时,响起骨头错位的声音。 男人脸色煞白,下腹紧接着受了她腿膝一顶,“啊”地一声惨叫回荡整个长廊。 愣是没想到,刚刚只是轻轻那么一下,手就被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给骨折了。 他抬着那只骨折的手直起身,凶神恶煞地朝她冲了过去,“你特么找死!” 裴清玥穿着高跟鞋,根本没来得及逃。 男人粗壮的手精准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一点一点地往上提。 全身血液不停地往上涌,窒息得难受,眼前更是一团黑。 她摸到身上的银针准备反击时,忽然一个人影出现,给了蓝衣男猛地一击。 也同时,危险解除。 裴清玥跌在地上,靠着墙剧烈咳嗽。 这时,有人扶了她一把。 “裴小姐,你没事吧?” 是陈助的声音。 她抬眸望去,隔着眼里水雾对上了前方楼祁的目光,虽看不真切,隐隐的,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慑人的寒意。 刚刚,是他救了她。 “你特么谁啊?”躺在地上的男人破口大骂。 楼祁淡然收眸,忽地抡起拳头,将刚从地上爬起来之人揍回了地上,紧接着,又俯身下去,揪着他的领口,一下又一下,失控地往他脸上揍。 惨叫声清晰,又逐渐孱弱。 那人被鲜血糊了一整张脸,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要是再不停手,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她出声阻止道:“别打了。” 第四十章 担心坏了 沙哑的声音传入了楼祁耳中,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就此停了手,缓缓收敛眼里的杀意。 身上那件白色衬衫沾染了血迹,红得诡异。 用手帕擦干净手里血渍,随后走到裴清玥跟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裴清玥轻声道:“我自己能走。” 楼祁全当没听见,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冷厉骇人的气场。 一盏一盏的灯在他脸上晃过,深邃眸仁不复往日那般的温柔,眼尾还残留着嗜血的红,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似的,没有半点温度。 这还是她第一见他这副慑人的模样。 乘电梯,一路出了俱乐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裴清玥圈着他的脖颈,躲入他怀里,以至于到最后,她都是这么被他抱上车,也自然而然地横坐在他腿上。 跟在身后的陈助连忙上前,默默替他们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平稳上路。 车灯照影,夜色浓郁。 男人侧脸陷入昏暗的光线之中,眼底冰冷一片,深邃无声。 裴清玥整个身子被他结实精壮的手臂圈住,她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人形冰块上,难受又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恢复往常的模样。 故当视线落在那张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时,忽然间鬼使神差般地,勾着他的脖颈,轻轻吻了上去,又压着他的下唇轻轻嘬了一下。 非常生涩。 分开时,带起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可就这么一下,她身体血液似在咕噜冒着气泡,尤其是对上那双深邃摄人的眼眸,她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我……,唔……” 楼祁以唇封住了她的声音,随挡板升起,形成了一个更为狭窄隐秘的空间。 他张口含住了那双柔软的唇,一只手从她腋下往上,扣住了她的后颈,气息灼热滚烫,烧着、绞缠着她。 宽阔成熟的身体抱她更紧,那力道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裴清玥浮浮沉沉地抓着他的肩,被迫承受着他的味道,一股异样的热流从她胸口不停往下蔓延,身体彻底酥软在他怀里。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楼祁才松开,不舍地从她的香软中退了出来,对上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看她娇羞微喘的模样。 “抱歉。”他声音温沉,忽地抬手,覆上那双被他亲肿的唇,一点一点温柔地帮她擦除唇边晕染的口红。 裴清玥根本受不住他的目光,害羞地躲入他的怀里。 而楼祁却顺势将她抱住,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又吻了一下她的头,“抱歉,刚刚担心坏了。” 其实,对付刚刚那个人,她一个人是可以脱身的,但刚才的事情很不堪,她不想在他面前提及。 用了很久,她的心跳才恢复如常,车室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裴清玥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颈窝,直到抵达一家酒店,她出声对他道:“能不能送我回家?” …… 沪上俱乐部。 一行人卑恭屈膝地立在裴湛跟前,躺在地上的人一脸血肉模糊,连他的父母都差点认不出来此人是谁。 沪上有名的高端家具品牌商谭氏,跟政沾了点亲,到处逍遥法外。 如今惹上裴家,算是倒了血霉。 裴湛指尖夹着烟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不停对他下跪磕头的二人,即便他们已经磕得头破血流,他的眼里也没有半点松动。 又经历了一个妹妹在自己眼皮底下失踪、找不到妹妹的时刻,而这次,他在监控里亲眼看见妹妹是怎么被人欺负。 若是再晚一步,他妹妹恐怕就死在人手里了。 那种情况他根本想都不敢想,又怎么可能轻易就原谅他们。 他浓眉深压着,忽然特助走了进来,告知楼祁所住酒店。 “想清楚要不要留住他的下半身,再来找我。”裴湛最后丢下一句话,起身离开。 …… 车停门口,别墅照着冷冷清清的光。 裴清玥动了动腿,从他的身上下来,楼祁紧跟着下了车,环了眼她居住的环境。 下一刻,他的手腕就被握住。 “先去我家处理一下伤口吧。”裴清玥温声开口,接着,便直接把人往家里带。 家中李妈见到他们时,顿时愣了愣,喊了她一声:“小姐。” 裴清玥淡定问道:“阿姨,前两天带回来的药酒放哪了?” “在储物室里,我这就去帮你拿。”李妈很快拿了一瓶药酒出来,问道:“是这瓶吗?” “对。” 之后,李妈为他们倒了两杯水,便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裴清玥取了一块棉团,蘸了药酒往他手背看。 受外力撞击,那里骨节红肿有轻微的溃烂,她握住了他的手,轻柔给他擦药。 第一次带人回家里,其实她还是很紧张,担心爸爸会忽然回来,所以在给他擦药酒的时候,速度并不慢,但很轻,格外得专注。 专注到连锁骨之下,雪白沟壑露出来了都不知道。 而楼祁的目光正落在那上面,喉间微紧,随后又不露痕迹地移开,沉默地看向那张专注清透的脸。 裴清玥一抬眼,便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眸,空气中一股暧昧的情愫丝丝缕缕地升了起来。 偏偏这时,门口忽然传来的动静打破了这氛围。 两人目光望去,只见裴湛的身影出现,他神色阴翳地看了沙发上二人一眼,别脸转身上了楼。 脚步声很重,似要把台阶蹬穿一般。 裴清玥回神,将药瓶不紧不慢地收了起来,嘱咐道:“药已经上好了,今晚回去后这只手别碰水。” 进屋五分钟不到,裴清玥便把他送出了门。 她忽然就向他靠近了些,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今晚还是要谢谢你及时出现,回去后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 一双干净清亮的眸子在朦胧灯光下盛满了情意,楼祁对她欲言又止,最终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道了一句:“晚安。” 裴清玥笑了笑。 松开他,目送着他离开。 楼上三楼一间房亮着灯,相拥亲吻一幕悉数落入了裴湛眼里,他默默转身,随后下了楼。 正巧,裴清玥从外面出来,两人一碰面,气氛忽然间就沉了些。 裴湛看着她的脖颈上,关怀问了句:“脖子还好吗?” 裴清玥淡淡看向他,“没断。” “抱歉,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关你事。”撂下这话,裴清玥便上了楼。 …… 第四十一章 所谓疼爱 事情本就和他无关,他根本无需自责。 错的是欺负她的那个人。 然而那个人已经被她骨折了,也被楼祁揍了,那也是活该。 裴清玥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脑海里不禁浮现起楼祁的怒火、失控的深吻和他柔情似水的怀抱。 被他抱着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他的,也是她以往从未有过的心悸。 这算是……爱上他了吗? …… 次日一早,裴寂成忽然归来。 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一起用早餐,气氛还是跟以往那般又僵又闷,而父亲身上那股气场依然让她有些畏惧。 裴清玥有些食难下咽。 不过,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开了口:“爸,我打算明天回京北。” 此话一出,父子二人神色一变,同时朝她看了过去。 裴寂成眉头蹙起,沉声道:“这么快去京北做什么?” 他用的是“去”,而不是“回”。 已经表明了,沪城才是她的家。 裴清玥淡声道:“医馆里有事。” “有事你外公会处理。” “外公年龄大了,有些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寂成打断:“那也是你外公的事情,年纪大了,医馆该关就关,退休享福,有什么不好。” 裴清玥将话落回自己的身上,“是我不想让外公把医馆关了。” 淡淡的声音,语气却又格外的坚定,表明了她的态度。 对于她从事中医一事,父亲向来都不支持,而是有意将她当成继承人培养,当初高考填志愿,他还瞒着她,把她的志愿改成了经管类。 若不是她发现得及时,恐怕他早就得逞了。 她能理解父亲做这些不过是想让她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学学怎么管理公司,帮着裴湛一起撑起这个家,担心裴家庞大资产没人继承。 所以,每次离家,父亲都不肯放她回京北,上次一别也因为这事闹得很凶。 像是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不想回这个家,很大原因就是这个,因为她不想再面对他的盛怒,也不想再受他的摆布和控制。 而这次,裴寂成将话引到别处,冷声问:“医馆的事情先放一边。你也不小了,婚姻怎么考虑的?我听说你最近跟楼家那位走得很近。” 裴清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裴寂成紧接说:“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 “他不适合你。” “那对于您来说什么样的人才适合我?陆行舟就适合我,还有昨天晚上跟我打牌的那些花花公子哥就适合我?” 到底是情绪一上来,裴清玥眼里含了层水雾,连早饭都不吃了,撂下餐具气愤地跑到后院。 氛围瞬间沉郁了下来,气压低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餐厅只剩下父子二人。 而父亲的怒火,裴湛默默承受。 这时,裴寂成压着怒气,低沉询问:“妹妹打牌怎么回事?” 接下来,裴湛将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不过却隐瞒了妹妹被人掐脖子之事,以及昨晚妹妹把人带回家里之事。 话到最后,他忙补了一句:“奶奶本意是想让妹妹多认识一些沪城的朋友,想让妹妹留在沪城。” 裴寂成眉头紧皱不松。 这一大家子的人都在为她以后的发展和婚姻操心,女儿却根本不能理解他们,反而挑了个京北楼家人。 这不是要把他们活活给气死得了。 两家是多年的死对头,近几年被他们楼家打压得越来越厉害,损失点那点钱不打紧,要紧的是他们的尊严和颜面。 她不在裴家,从不关注裴家的动态,又怎么知道这些,又怎么知道楼祁接近她有没有安好心。 看她那着急样。 恐怕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浅。 “妹妹和楼祁发展到哪种地步?” “不好说。”裴湛含糊道。 的确不好说。 虽然这些年有在偷偷关注妹妹的动向,他却并不知道妹妹何时认识的楼祁,这两个人又是怎么走到了一起。 “不像话。”裴寂成自言自语说了句。 早餐剩了一半还没吃完,他便从书房拿了一份文件,一个人无声无息离开了家。 一顿早饭不欢而散。 裴湛透过落地窗看了后院一眼。 遮阳篷下,只有妹妹躺在椅子上的背影,隐隐的能感受她还在生着气。 他端了一杯热牛奶,朝她走了过去,出声哄道:“把牛奶喝了。” 裴清玥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接过那杯牛奶,一口喝下大半,剩下的放回桌面。 见她皱着眉头,很难喝的感觉,像是他往牛奶里下了什么毒一样。 裴湛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声音不禁放柔和了些:“这么快就回京北,是因为楼祁吗?” “不是。” “那就是为了妙仁堂。”裴湛替她说了出来,“又或者说,父亲给你压力了,你想离开这里。” 裴清玥没有搭理他的话。 裴湛劝道:“任何时候,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再提逃避,裴清玥瞬间不乐意了,音量都提高了些:“难道我要听你们的安排,在沪城乖乖当千金小姐,到了一定年龄就随手把我嫁了,我连喜欢的事情、喜欢的人都不能有,这跟听人摆布的洋娃娃有什么区别?” 裴湛声音沉稳道:“父亲严归严,本质上还是疼爱你的。” “不听从他的安排,轻则凶,重则打,这就是所谓的疼爱,如果妈妈在的话,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一提到妈妈,裴清玥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她沉着脸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院,一个人上了楼。 裴母的死,是整个家的心结,更是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禁忌。 只要一提到她妈妈,妹妹就会对他变脸,不想看见他,更不想跟他说话。 这么多年,不曾变过。 同样也成了他解不开的愁绪。 他想方设法去弥补,代替她的母亲去照顾她,但她想要的始终是她母亲可以死而复生,平安无事归来。 然而,这终究是无法实现的。 …… 第四十三章 好紧 裴清玥一个人待在卧室里,眉头郁结。 她感觉心像是被戳开了一个洞,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填补,如果裴湛对她坏一点,或许就不会这么难受。 偏偏对她很好,纵容她的脾气,耐心对她,宠到一种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能给她摘下来的地步。 每当她想接纳他时,妈妈坠楼躺在血泊里的画面就会在她脑海里闪过,那股恨意就会控制不住转嫁到他的身上。 眼眶犯湿,她找出手机,随着自己的心意,给楼祁发了消息过去。 [有空吗?] [想抱抱] …… 不到一个小时,楼祁的车就出现在了她家门口。 接到他的电话后,裴清玥是跑着出去的。 一上车,就见他将手提电脑合起放下,看得出来,他在忙。 她是不是打扰到他上班了? 车内挡板保持升起的状态,狭窄空间里浮动着淡淡的木质香,铺天盖地地往她鼻尖里钻。 昨晚在这车里当着陈助的面接吻的画面不禁在她脑海里闪过。 裴清玥脸上莫名热热的。 在她扣安全带的时候,他的手伸了过来,包裹住她捏着金属扣的手。 “不是要抱?”嗓音低沉磁性。 他拇指一按,金属扣就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目光相接时,一阵酥麻的感觉从她手指延至心房,像是被电了一下。 迟疑了会,她借着他的力,顺利坐在他身上,毫不费力地就挂住了他。 心里的缺口渐渐就被他的体温和气息占有,渗出点点滴滴的甜蜜,她的唇角弯了弯,靠在他厚实的肩膀上。 圈在她腰上的力道忽然收紧,她感觉自己要被他抱扁了。 “好……好紧。”声音从她嘴边溢出。 楼祁垂眸看了她一眼,松了些力道:“这样舒服点吗?” 裴清玥脸上染了一层绯色,点点了头,“可……可以,就是有点热。” 她穿的长袖长裤,头发也浓密地散开,这么亲密持久的跟他抱在一起,不热才怪。 不用楼祁提醒,前面陈助已经默默调低了空调温度。 听着后面引人浮想联翩的虎狼之词,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都不禁红了脸。 昨晚更甚。 他都能听到他们接吻的声音和抱在一起时的低语。 从没见过老板失控,还如此柔情地对一个女人。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开高层会议。 老板收到两条信息,转眼便决定将会议转为线上,随后抱着电脑离开cbd大楼,也就在裴清玥上车前几秒,才结束了会议。 车里温度慢慢降下,腿面虽坐了一个人,却几乎没什么重量,楼祁侧过脸,唇面一不小心就擦过她的额头,顺势吻了吻。 裴清玥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浅淡,好像亲吻在他们之间已经成为了不用经过对方同意就能做的事情。 “想去哪?”楼祁出声问,声音温柔磁性,像是刻意放低了音。 裴清玥不太想打扰占用他的时间,“你不用忙工作吗?” “忙完了,剩下的时间是你的。” 所以,剩下半天多的时间,他已经做好了陪着她的打算? 此刻。 她偏偏越想不明白。 楼祁对她那么好,他们凭什么一句“不适合”就想否定他这个人。 裴清玥无声抱住了他,和他更紧密地贴合。 …… 午饭后的两个多小时里,在瑞雪冰雪场度过。 楼祁站在落地窗前通着电话。 地下雪场里,小姑娘穿着一身白绒绒的保暖衣,戴着护具混在零散的人群之中,不小心扎进雪里,又原地爬起,一个人把整个冰雪场的项目玩了个遍。 释放情绪的方式莽莽撞撞,追求刺激,倒是她这个青葱年纪会做的事,可爱得紧。 似玩累了,她拖着笨重的身体离开了场地上了楼。 楼祁结束通话,紧跟着去了换衣间,迈步朝她走到她的面前。 小姑娘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纯白的脸微微泛着红润,一双杏眼最是干净明亮,像簇满了星星。 “热吗?” “热,热死了。”她边说边脱外套,用手扇了扇风。 楼祁拿出手帕,亲手帮她拭去额头上的汗。 他的动作很轻柔,裴清玥感觉有一缕细密无声的风在她的身体钻,温柔地抚慰着她的灵魂。 “楼总。” 楼祁动作一顿,对上了那道明亮的目光。 而小姑娘只是笑了笑,说一句:“没事。” 他收了手帕,半蹲下身,帮她解了护膝,“刚刚摔疼了吗?” 裴清玥摇了摇头。 脱掉一身保暖装备,单薄的身子浸没在冷空气中,她一下就抱住了他的身体,钻他怀里取暖。 也顾不得矜持不矜持。 她也好像早就忘了矜持这码事。 男人声音自头顶落下,“先出去,别感冒了。” 回到正常室温,她的体温逐渐回暖,他们像对普通眷侣一样牵手走在路上,两人气质身形般配到路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裴清玥在一家店面买了两根冰淇淋,递给了他一根,带他在遮阳伞下坐。 “好吃吗?”裴清玥转头看他,感觉冰淇淋在清贵成熟的男人手里像个小玩意。 莫名的,她想尝尝他手里的冰淇淋跟她的有什么不同。 “要尝尝吗?”说着,他把没被咬过的那头转向她。 裴清玥身子倾了倾,在那上面抿了一口,任冰沙在唇面融化,含允,“好像比我的好吃。” 她大方把自己的给他,示意他品尝。 然,楼祁直接越过她手里的冰淇淋,靠近吻上了她的唇,很轻地含了一下,带着冰冰凉凉的触感。 裴清玥大脑一阵空白,木木地看向了那双深邃、似要将她吸进去的瞳眸。 “你的好吃,我们换换?” 听到他这样说,裴清玥脸颊更滚烫了些。 她嘴里明明是他手里冰淇淋的味道…… 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了密闭缺氧的空间,她都快呼吸不上来了,逃也似的地躲开了他的目光,默默跟他手里的冰淇淋交换了一下。 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将嘴角的余韵抿散,咬了一口冰沙含在嘴里,给自己降降温。 第四十四章 后来。 到温泉会馆。 有缘遇见他的表亲。 男人清秀沉敛,目光落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上,云淡风轻地问了句:“谈对象了?” 楼祁低眸看了裴清玥一眼,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向他表弟介绍:“裴清玥。” 听到这个名字,白展泽视线定格在裴清玥身上,似是联想到了什么,问她道:“裴湛是你哥?” 裴清玥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外不喜欢提自己的家里人。 她也从来没有跟楼祁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但似乎他早就知道了,具体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并不清楚,也不纠结。 白展泽转眼便看向楼祁,漫不经心勾唇,“有意思。” 从他的表情和语气,裴清玥就知道他这句话不简单,似在暗示着什么。 容不及她多想,白展泽便将他们请进了一间格调雅致的房间。 紧跟着,侍应生便敲门走了进来,语气下意识恭敬:“楼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浴袍和汤泉水都已经准备好了。” 楼祁松开了她的手,对她道:“去泡会,我在这里等你。” “好。” 就这样,进屋凳子都还没碰到,她便跟着侍应生出去了。 他们兄弟俩之间会聊些什么,根本猜不到。 汤泉就在前方拐角。 只是,刚转弯,就撞见一对立于门口热吻的男女,光天化日,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但…… 裴清玥视线逐渐清晰。 确切来说,是陆行舟和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而那女人,正是她昨晚刚见过的,林芊。 陆行舟的目光猝不及防和她相对,忽然将挂在他身上的林芊一把推开。 裴清玥马上收了目光,假装不见。 而前面的侍应生像是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惯不惯,默默带着她从他们身旁越过。 偏偏这个时候,陆行舟连名带姓地喊住了裴清玥的名字,声音带了些薄怒。 局面些许僵硬。 裴清玥淡然回头,看向了他。 “陆先生有事?” 他的情欲散得快,马上恢复了往常的温文儒雅,眉宇深皱着,似是对她有很大的不满。 见他这么看着她不说话,裴清玥觉得他莫名其妙,“如果陆先生觉得我刚刚打扰到你们,我可以道歉。” “我跟她不是你看到的那种关系。” “陆先生不必跟我解释什么,是你女朋友也没关系。”裴清玥淡淡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在她转身的瞬间,便听见林芊亲昵幽怨地喊了一声:“行舟。” 细柔的声音里藏着故事,像是认识已久。 不过,她并没有把刚刚那事在心上,只要陆行舟不来挨她纠缠她,世界就会很清净。 侍应生将她带到一个私密的房间,便折返回了原处,敲门进去。 彼时,兄弟二人正在闲事喝茶,讨论生意上的事情。 “楼先生,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妥当。” “看到他们了吗?”楼祁沉声问,声线透着一股清冷。 “过去的时候,陆先生和他的前任在一块。” “她什么反应?” “小姐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跟陆先生说了一句:不必解释,是女朋友也没关系。” 听到这话,白展泽已经琢磨出来龙去脉,兴味看着他,“玩阴的,果然还得是你。” 似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白展泽将茶杯一放,笑道:“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了。” 在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对了,我听说你会过来,在你那私汤里加了点料。” 闻言,楼祁脸色顿时沉下。 空气仿若凝固,白展泽找补道:“我以为你要泡,特意给你准备的,刚刚忘记跟你说了。” 侍应生刚想说什么,就见那位楼先生皱着眉头起身,大步流星离开了房间。 “白先生,蛇我们已经全都拿出来了,在楼先生让我们准备女士衣服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白展泽眼里有些光亮,“回头找你上司给你加薪。” …… 私人汤泉房,楼祁早已将礼数二字抛却,直接解了指纹锁,直直地闯入了帷幔里去。 雾气缭绕下,入眼便是淋漓雪腻的肩,他的视线堪堪定住,喉间忽然干涩。 在听到脚步声转身的那刻,裴清玥猝不及防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一瞬红温,慌忙抱住了手臂,“你……你怎么在这?” 楼祁微微侧过了身去,沉声道:“出来一下。” 他就那么明晃晃地站在那,她怎么上去? “你……你不回避一下吗?” 楼祁眉头压了压,紧接着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踩在了裴清玥的临界点,可她却无处可退。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距离不断拉近。 男人不由分说地掖着她的胳肢窝,将她从汤里捞出,打横抱了起来,也是同一时间,裴清玥抄起岸上浴袍挡住了自己的前襟。 她的身体仅被一层层清透的薄丝贴着,下面更是空无一物,浑身湿漉漉地被他抱在怀里。 而男人视线并未落在她的身上,深黑的眸瞳盯着水面。 温泉青透见底,没有半点生物的痕迹。 楼祁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被那小子给耍了。 软香在怀,他低眸看了她一眼,抱着她转身进了屋,动作温柔地将她放座椅上。 偏偏对上那双水润纯净的眸时,没经住诱惑,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味道清甜的、温软的,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萦绕,一点一滴地让他失了控,连着呼吸都重了些。 楼祁稳稳地将她整个人提抱了起来,托着她的腿根,让她跨坐在他身上,交换位置。 白幔混着云雾随风扬起旖旎的弧度,裴清玥身上淌着的水随着衣摆滴落在地,整个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和接吻的水声。 他足够的温柔,足够的耐心,给足了她适应的时间,更是在一步步教她怎么接下这个深吻。 裴清玥被他亲软,软得一塌糊涂,连带浴袍何时掉了地,想退缩,他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粗粝的掌不偏不倚地紧扣着她的腰肢,不该碰的没碰。 那里没有任何遮挡,被他西裤磨得颤栗,一股暖流控制不住从她身体里涌出。 裴清玥烧得厉害,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才堪堪结束这个吻,她忙从情\/欲里抽出一丝理智,捡起地上的浴袍裹住,躲进了更衣室。 第四十五章 算恋爱了吗 用了很久、很久,她才清理好,准备出来见人。 只是,外面空空荡荡的,已经不见了男人的踪影,白幔帐寂静地飘荡着,那张单人沙发上还残留着水渍,凌乱,没有恢复原状。 仿若有段缠绵的画面在眼前一帧一帧地在上演、闪过。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无法做到平静地去面对他。 但是,他不在。 心里像是空一阵,有点落寞。 那种感觉不太好受。 她拿上手机,刚开门,就遇见站在门口的侍应生。 “小姐,楼先生在隔壁,他让你等他一会。” 裴清玥缓缓将门掩上,正犹豫要不要\/不告而别之时,就听见隔壁扭锁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就见男人换了一身衣服,干净清爽地出现在眼前。 四目相接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回避。 “饿了吗?”楼祁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将她的不安看在眼里。 裴清玥有种心乱如麻的感觉,含糊回了一句:“还好。” 楼祁来到她的跟前,一点一点地将她拥入怀里。 一股新鲜清凉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他的身上冰冰凉凉的,不含任何情欲,只剩下温柔的力道。 他的气息有种莫名的安抚力,他的拥抱能让她的心率一瞬飙升,又能轻而易举地慢慢抚平她急促的心跳。 “刚刚是我冲动了,以后我们慢慢来。” 低沉温和的嗓音自她头顶而落,她像是受了蛊惑般,抱住了他的腰身。 在那温情的时刻,裴清玥抬头望向他,字字清晰问:“我们这算恋爱了吗?” 男人清贵的脸上升起一抹浅笑。 他说:“怎么不算。” 周身空气似蘸上了蜜,浓稠、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甜,又似在冒着气泡,总之妙不可言。 偏偏这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这些吹散。 裴清玥松开了他,示意:“我去接个电话。” …… 电话是爷爷打来的,催她回去吃晚饭。 暮色照人,忽然间就勾起了爸爸的那句不适合,她的心情就不免低落,像是一场梦被吹散,将她吹醒,不得不去面对一些事。 楼祁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夕阳在车顶逐渐淡薄、黯然,被傍晚时分的灰暗覆盖。 裴清玥看向身侧之人。 阴影在那身墨色衬衫中消融,男人侧脸清绝,气质干净得像立在月光下的雪松,身上只落着一层淡淡的光辉,就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你什么时候回京北?”她出声问道。 “还要两三天。”楼祁反问:“想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 还在考虑是准备偷偷溜回去,还是据理力争说服家里人,但不管怎么做,矛盾争端难免不会出现,那是她最怕的事。 而且,家里人还不同意她跟楼祁在一起。 楼祁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温沉道:“有些事情不得不处理,最多三天,到时我带你回去。” 裴清玥陷入犹豫,最终释然:“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 半个多小时后,车稳稳停在裴家老宅门口。 裴清玥解了安全带,在摸到车门按钮时忽然停住,回头看向他。 “楼总。”她轻声细语地喊,缓缓对上了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想亲你。” 话落,有一秒的寂静。 楼祁浅笑,“想怎么亲,坐我身上么?” 裴清玥没应,撑着中控,倾身过去,很快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楼祁还没尝到她的味道,她就已经回到座位上。 可偏偏,这种蜻蜓点水般的吻最是叫人心痒难耐。 而小姑娘却是一脸满足,眼里缀满了喜悦的星光。 “以后想亲,不用提前跟我说。”他说。 裴清玥抿了抿唇,对他道:“那我先走了,早点回去休息。” “嗯。” 随车门关上,像是少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窗外。 小姑娘就站在路灯旁等着他离开。 纯白的裙泛着朦胧的光,清透精致的五官随她莞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灵韵,轻易就能引人沉溺。 他终是收住了对她的欲,调转车头离开。 人走后,裴清玥也进了别墅,穿过庭院,直直来到客厅。 此时,女佣刚上完最后一道菜,两位老人家也像是刚上餐桌不久,见她回来,便喊她吃饭。 只有他们三个人,只是爷爷神色端肃了些,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太太往她碗里夹菜,声音慈祥,问她道:“今天去哪玩了?” “去了滑雪。” “一个人?还是跟朋友一起去的?” “跟朋友。”裴清玥根本就不敢提楼祁这个名字。 只是,好在没再细问。 老爷子这时将话题开门见山地抛了出来,“我今天听你哥说,你想明天回京北?难得回来一次,怎么也不多陪我们几天。” 裴清玥应声道:“医馆里找我的病人挺多的,消息都要堆成山了,都在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坐诊。” 老爷子深皱眉头,纵然知道一些事,对待自己的亲孙女,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待她和蔼一点,不想给她压力。 “你想当中医,要不然就让你哥给你在我们沪城脚下办家医馆,你在沪城我们也放心,京北那么远,我们想见孙女一面都难。” 此举,瞬间断了她回京北的路。 既不阻止她学医,又能断了她跟楼祁之间的联系,简直是一举两得。 硬的不来,来软的。 他很清楚,对付他的孙女就应该用这套。 “爷爷,我现在还没有独立行医的能力,有外公在我会安心一点,而且还有医术上的问题,我每周都要跟他请教复盘,没有外公,医馆开不起来,我也要对病人负责。” 这话让他们瞬间陷入了僵持之中,老爷子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不断地往下沉。 在气氛陷入冰点时,裴清玥连忙劝慰道:“爷爷,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离开,我是你们的亲孙女,同时我也是我自己,我已经长大了,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你们不用担心我。” 老爷子哼了一声,苍迈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无可奈何:“长大了,翅膀也硬了。” 第四十六章 喜欢 “翅膀硬了才能飞得远一点呀,何况,也是你们托着我飞的,要是再硬一点,我都可以给你们遮风挡雨了。” 两老人家被她这话哄笑,面色也有所缓和。 她的意图,老爷子还是听得明白,“今天是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 裴清玥摇了摇头,“没吵,要是爸爸开明一点就好了。”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家里人是不会害你的,知道吗?” “我知道。”裴清玥紧接着把话拉了回去,试探问:“那爷爷,我回京北的事情你们同意吗?” 老爷子纠结蹙眉,想松口,又不想,最后才把话说了出来,“再多陪陪我们几天,今晚就在这睡,明天陪你奶奶出去散散步。” “好。”裴清玥喜笑颜开。 能得到他们的理解,这么心平气和地搞定再好不过了,这会儿胃口都好了不少。 …… 饭后。 奶奶拉着她说了些体己话,到晚上十点的时候,才回到卧室。 躺在被窝里回忆着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裴清玥控制不住地想楼祁,她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粉色的泡泡。 想着他的温度,还想…..再抱他一次。 另一边,六星级酒店。 陈助做完工作汇报,将话转移到昨晚发生的事情上,“谭家还有他们那位从政的亲戚,公职人员已经介入盘查,他们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到处求人。” 才刚开始查,就已经慌成了这样。 要是查不点什么,问题可就更大了。 楼祁神色淡漠地靠在沙发上,声音在水晶灯下格外清冷:“裴湛不是已经给了他们一条路。” “这也是一条绝路,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试管出来的。” “迟早的事。” 陈助怎会不懂这话的意思。 把他们家那位从政的亲戚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只怕是会罔顾人情伦理,那谭家宝贝离出事不远了。 这个事情并没发酵多久。 第二天,谭家被人断了香火。 然而调查之事并没有因此停止,是楼祁不肯放过。 沪城上流圈层都在猜测楼祁的动机。 “楼、裴两家竞对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干到一块去了,难道是准备化干戈为玉帛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这裴家千金跟楼祁到底是什么关系。” “总之就是,惹谁都不能惹裴家千金,仅仅只是裴家出手,就已经把人整得够呛,要是楼祁掺和进来,家底估计都得被抄得连渣都不剩。” 有人感叹了一句:“那楼祁命是真的好,京北楼家和沪城白家两大世家,再加上那些各大远亲,关系网都握在他的手里,真正生来就是赢家。” 随包厢门一开,一行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出现在门口的白展泽,连忙殷勤让了位。 …… 老太太喜欢清静。 裴清带着她逛了一圈博物馆,又在那里附近的公园走了走,整天下来,她累到不行,一回到家,便躺在沙发上不愿起来。 老太太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年轻人还没我一个老太太体力好。” 裴清玥抬眼看她,“奶奶,我真佩服你,走一天都不带累,还有精力穿珠子。” “我看你就是缺乏锻炼,平时经常跟我们讲怎么养生,多运动,什么要少吃,什么不能吃,怎么吃才对身体好。怎么自己都倒管不住,净反着来,喜欢吃生冷、烧烤那些的东西。” “都说是年轻人了,奶奶,我会注意的,您就不用操心我了。” 老太太睨了她一眼,无奈摇摇头,对她道:“家里有按摩椅,去按按。” “在哪?” “后院里。” 裴清玥随即便把茶几上的车厘子,端到院子里去,一边按摩一边吃。 不到五分钟,忽然想起上午出门忘带手机了,一天都没碰手机。 按下按摩椅上的暂停键,她便回了自己卧室找到自己的手机。 这才发现楼祁给她发了消息:[在家吗?] 时间是一分钟前发的。 裴清玥点开键盘回道:[在,刚回来。] 紧接着,楼祁电话打了过来。 前后通话不过两分钟,她便攥着手机下了楼,对着沙发上的老太太道:“奶奶,我出去一趟,今晚不用等我吃饭了。” 老太太还没张口,人就已经飞快地离开了。 “这孩子,刚刚不是还累得不想动,怎么这会儿就有劲了。”老太太呢喃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出门。 裴清玥便看见了停在家门口的那辆车。 随车窗降下,便看见了驾驶位上楼祁那张清贵的脸,这一次,是他一个人来的。 无需多言。 她直接打开副驾车门,座位上一束粉绿色调的洋桔梗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线。 她眼眸微动,掠过一抹藏不住的欣喜,“这花是送给我的吗?” “不然?”男人声线低沉。 裴清玥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将花抱在手里,随后坐了上去。 在她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别墅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楼祁瞥见,人还没坐稳,便不露痕迹地启动引擎,平稳上路。 后视镜里,那抹人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然而,车刚开出去不远,应该也就四百米不到的样子,忽然就在路边停靠。 一整条路都没什么人,裴清玥不明所以看向了他,“怎么了?” 男人一身干净清冷的白衬衫,深邃眼底是她看不明白的浓郁。 “还有一个见面礼,要不要?”温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克制。 裴清玥一头疑问,还在猜想是什么见面礼,男人倾身,清冽优雅的气息笼罩而来,一只手掌拢住她的后颈,唇瓣紧接着被他含住。 裴清玥目光一怔,长睫颤了颤。 随他指腹轻按,齿关被抵开,轻易就被他攻略了城池。 不过一会,楼祁缓缓松开,对上了那双沁了水雾的眸,出声问:“吃车厘子了?” 似是有什么轰的一声在她脑海里炸开,裴清玥纯白淡雅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僵硬地看着他,压着激烈的心跳,轻声反问:“你喜欢吗?” 楼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在她唇瓣落下温柔的含吻,勾唇,落下一声:“喜欢。” 第四十七章 约会 情愫在二人之间升起,随楼祁坐回驾驶座时,在空气中慢慢扩散,升温。 浓郁氛围里,裴清玥嘴角扬起一个轻盈优美的弧度,她低头看花,心里渗出一丝甜意,一天的疲累都被冲刷了下去。 车子重新启动上路。 楼祁带着她前往了预定好的餐厅。 一路上,她都捧着花,在下车时,才腾出一只手去牵他。 “今天去哪玩了?”楼祁出声问。 “陪我奶奶出去逛了一天,逛博物馆,逛公园,腿都要走断了。”说到腿断之时,她下意识往他身上靠了靠。 楼祁低头看她,眼里一片温柔宠溺,“一会要不要给你按摩?” 闻言,裴清玥似是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什么般,问他道:“你给我按吗?” “不然还有谁?” 她笑了笑,和他并肩走入电梯里面,“不用了,我已经休息好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前后都是被擦得一尘不染的镜子,清晰地倒映着他们的身形和面容。 她看着镜子里的楼祁,才发现自己的身高已经到了他的鼻尖这里,隐约记得六年多前,才够到他的嘴巴。 他的样子其实跟六年前相差并不大,就是,好像身体变得成熟了些,气场也比以前更沉稳了些。 裴清玥仰头看向身侧之人,出声问:“你今年多大了?” 楼祁对上那双莹亮的眸,勾唇:“猜猜看。” “应该没有超过三十……吧?”她小心翼翼道。 楼祁反过话来问她,“能接受的年龄差是多少?” 问题忽然抛到她的身上,一下子就把她给问住了。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然而,还没等来她的回答,电梯就开了。 侍应生带着他们二人走入一间包间,热情恭敬地为他们开了门。 入眼便是一条短廊,墙上装点着花艺,在淡白壁灯的照耀下,焕发出一股清新文艺的气息。 随他们进入,裴清玥瞬间被眼前的一幕停滞住。 她原本以为今晚跟他只是简单的一起吃个晚饭而已,没想到会在一个这么浪漫的场景里共进晚餐。 是一个情侣主题包间。 白绿系鲜花铺上细腻的白纱上,从餐桌边缘流泻拖曳在地,像是一顶新娘的头纱,淡雅中又不失为温柔浪漫。 整个空间都被鲜花装点包裹,清香萦绕。 楼祁牵她坐下。 在点好餐后,忽然叫她过来,抱她坐腿上,温声道:“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裴清玥还没从这份惊喜中缓过来,大脑一时乱,没反应过来是什么问题,茫然问:“什么问题?” 楼祁提示了一句:“年龄差。” 裴清玥马上回想了起来,认真应他道:“我觉得……喜欢一个人的话,年龄不是问题。” 楼祁淡笑:“如果我大你十岁以上,也不介意?” 裴清玥偏偏不吃他这套,“别坑蒙我了,你最多也就三十岁。” 差点忘了,她是一个中医,看一个人的年龄阶段对她来说应该不成问题,何况,他还被她把过两次脉。 “我今年二十九。”他说。 裴清玥默默算了年龄差,“生日呢?” “二月十二。” “那我们差得不远,我元旦出生的。”她眼里一片雪亮,气色红润,由内而外焕发出一股生命力。 楼祁搂着她的腰,情难自禁地在她眼梢亲了一下。 裴清玥缓缓睁开了双眼,对上那道温柔缱绻的目光时,心尖好像轻轻颤动了一下。 男人视线往下,落在了她的腿部,忽然握住了她的小腿,微微用了一下力,询问:“这里酸吗?” 明明隔了一层布料,他揉按起来没有别的意思,只为了帮她缓解劳累。 可他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她感觉这件事情很暧昧,甚至比他们深吻还要暧昧敏感。 她连忙按住了他的手,“已经不酸了。” 楼祁将她的羞涩都看在眼里。 他也就此收了手,重新环上她的腰际。 也与此同时,裴清玥抱住了他的脖子,和他静静相拥着,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就这么抱着,什么也不说,感受着时光流逝,似乎也还挺美妙的。 没过一会,侍应生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默默无声地上菜。 裴清玥从他身上下来,回到了座位上。 用餐自然是规规矩矩的。 坐她对面的男人用餐慢条斯理,时不时会给她夹菜吃,说些让她多补充营养的话。 裴清玥发现,楼祁这人吃得清淡,不抽烟,好像也不怎么沾酒,这么一看,简直就是男性里面的一股清流。 这么多女人觊觎他也不是没道理。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他对她很好。 所以她越想不通,家里人为什么说楼祁不合适她。 或许,她应该找个机会好好问问。 …… 窗外繁华落尽,江流在黑夜中沉静流淌,两人牵手从包间出来。 宽敞长廊空荡无人,不料忽然与陆行舟遇见。 就他一个人,视线自然而然就跟他相接,裴清玥握着楼祁的手不由得就紧了些。 陆行舟视线掠过她手里捧的花,直直地盯着他们交缠的双手。 眉头似皱了下,后又云淡风轻地挪开了视线,无声无息与他们擦肩走过。 一句话也没有,像个陌生人似的。 裴清玥松了口气,庆幸他没有纠缠,她也不想当着楼祁的面,跟他产生过多的交集,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只是在转角处,陆行舟忽然脚步停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空无人影的走廊,一双深沉眉眼在无波无澜中,划过一道锐利的暗芒。 似有极大不甘,一抹复杂的情绪隐藏在他深黑的眸底。 等电梯时,裴清玥下意识抬头看了身旁之人一眼,楼祁的目光随之看了过来,声音低沉问:“怎么了?” 裴清玥摇了摇头,淡声道:“没什么,就想看看你。” 从他神色里,裴清玥并没有瞧见出任何异样。 刚刚只是有那么一瞬莫须有的想法闪过,觉得他们会不会认识。 但如果他们认识的话,刚刚怎么可能碰面后不跟对方打招呼。 第四十八章 点点滴滴都是假的? 出餐厅后,在被问到准备回哪里的时候,裴清玥犹豫了一会,报了地址。 车子平稳汇入了主路,灯光一下又一下在她身上闪过。 静谧无声中,忽然听见他问:“沪城和京北,更喜欢待在哪个城市?” 裴清玥看向他的侧脸,毫不犹豫道:“京北。” 她接着补充:“我虽然在沪城出生,但我对这里不怎么熟,如果你问我沪城有什么特色,我未必都能回答上来。我从小在京北生活,对那里已经有感情了。” 提及小时候的事情,她未免觉得有些黯然,但很快就缓了过来。 “确定好了什么时候回去吗?”楼祁问。 “还没。不过快了,家里人舍不得我,多陪陪他们几天。” “不担心你远在京北的外公外婆不会想你?” 一句话,顿时让她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么一看,的确有好几天没跟他们联系了,她一瞬便迷茫了,像是有两股力量将她拉着往反方向扯。 不过,她很快释怀,“也就两三天的事情,不差这几天。” 前方红绿灯路口,男人停车,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不禁放温柔了一些,“我等你一起回去。” “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不会。” 似有别的顾虑,裴清玥眉头皱了皱,“还是先不要等我吧,我……” 她不想让他和她的家里人碰上,那个局面她根本控制不来。 想半天,也没找出一个合理的托词。 她道:“我回京北后再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看出来了她的纠结,楼祁并没穷追不放,淡声说了一句:“听你的。” …… 在离家门口还剩两三百米的距离时候,车子在路边停靠。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男人忽然间就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缱绻道:“过来抱会儿。” 裴清玥片刻迟疑,随后将花放一旁,借他的力,轻松坐在了他身上。 腰肢盈盈一握,被他大掌扣住。 她攀着楼祁的肩,和他交颈相贴。 男人忽然间侧过头,温柔地在她耳后落下一吻。 那一瞬间,像是激起了一阵电流,她的身体不住地微微颤动了下。 察觉到她的敏感,楼祁亲吻微微顿住,双眸落于昏暗相融,黑得深沉。 小姑娘直起了腰身坐在他腿面,隔着朦胧的光和他对视,渐渐,空气都似乎变得滚烫了些。 气氛一成,二人顺理成章地吻在了一起,火热纠缠,轻喘声不绝于耳。 楼祁最终还是克制地松开了她的唇,在她耳旁低语:“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管遇到任何事情要跟我说,你不是一个人,你现在已经有我,懂吗?” 温柔磁性的声音沾着一丝情欲,像是有一窜电流从耳蜗一路蔓延至她的心脏,颤得厉害。 她低声应道:“知道了。” 抱了他很久很久,根本舍不得分开,直到奶奶打来电话,她才从涣散中醒神。 …… 目送他离去,裴清玥抱着花进了屋。 一到客厅,便对上了裴湛的目光。 他正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见到她手里的花时,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些,轻嘲道:“别别人一束花就把你给骗了。” 裴清玥瞬间不悦,不想搭理他。 在她转身上楼时,裴湛忽然将她叫住,“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同意你跟姓楼的在一起吗?” 闻言,裴清玥身形一顿,接着继续上楼,将花放回房间后,才下楼在他对面坐下。 见她忽然折返,裴湛有些意外。 知道她想听什么,不免得寸进尺了些,“想知道,先把我号码微信加上。” “……” 像是陷入了一种一口价的局面。 裴清玥愤愤看着他,踌躇了一会,极不情愿地掏出了手机,切换小号给他扫。 偏偏手机递过去时,被他一眼识别。 “不加小号。” 紧接着,裴湛就把她的手机拿了过去,将微信切换回来,扫码加上,改成“哥哥”备注,后又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接出来。 才满意把手机还给她。 裴清玥攥着手机,对他有一会地语塞,“以后没事别来烦我。” 裴湛提唇浅笑,颇有一种胜利者之姿。 “现在可以说了吗?”裴清玥不耐道。 “……” 事情全部听完,涉及到商业利益。 裴家和楼家在几十年前就是竞对关系,互相看不对眼,但凡是他们裴家看中的项目,楼家便会横插一脚,从中作梗。 只要出现任何纰漏,他们裴家马上就会被工商市监那边盯上。 市场准入每一项都查得极严,尤其是在楼家和白家联姻之后,裴家得不到进一步的发展,很大的阻碍就是楼家带来的。 “楼祁上位后,人情更薄,你没见过他在商场上的行为作风吧。”裴湛沉沉地看着她。 裴清玥垂眸。 似是说到痛点,楼祁在名利场上的行为作风她的确不了解,但他们来日方长,至少迄今为止,楼祁都没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跟楼家有竞争关系多了去了,京沪两地分隔千里,楼家为什么平白无故针对我们?”她不解道。 这个问题,裴湛也回答不上来。 可见她向着外人,他心里莫名不痛快,沉冷说了一句:“京北那圈子的人,满骨子权利味,为的是什么,难道还不好理解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裴清玥接着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总之,爷爷奶奶已经同意我回去了,有些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完,她便起身上了楼。 一个人郁闷地躺在床上。 了解事情真相后,她表面看起来不在意,但还是被影响,心里头莫名很不舒服,似是有块石头在压着。 如果裴湛说的是真的。 那么是不是也说明了从跟楼祁重逢到现在,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裴家千金,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会有那些动机,就连跟她恋爱,动机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单纯。 蓦地就想起那句“搞定裴家千金才是王道”,是不是他也真这么想。 但是,如果他接近她真的有别的目的,那他的演技可就太厉害了。 她也不相信他们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 第四十九章 收起对她的控制欲 也在当天晚上,裴寂成被老爷子叫回了老宅。 到书房,老爷子冷肃地看着他,开门见山道:“我原本并不想掺和你们父女俩之间的事情,但这次,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在自己父亲面前,裴寂成谦卑地立在他的面前,把所有气场都收了收。 老爷子语重心长道:“我们一家老小心气都高,这点你应该也清楚,但是对自己的亲人,尤其是自己的孩子,也该放下姿态,多一点耐心,我老早就跟你说过,可惜你那个时候病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现在病好了也就罢了,清玥是你跟时妤唯一的孩子,如果时妤还在世,她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对她的孩子,也不会让她每次都害怕回家。” 提起时妤,裴寂成脸色都沉了些,眼里一片黯然。 老爷子接着道:“如今清玥已经长大了,她已经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情要她自己去亲身经历,她才知道什么才是好的,在外面吃了苦,她才肯真正回到家里。你要是真为了她好,就该收起你对她的控制欲,放手让她去闯,她累的时候,托一托她,给她兜兜底。” 耐心听他说完,裴寂成陷入了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蹙眉道:“放手这么多年,她现在走了一条这么吃苦不讨好的医学路,我现在要是再不管她,她以后跟了楼家那小子,被楼家的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楼祁的事情我已经让裴湛告诉她了,清玥从小顽劣,顽劣归顽劣,但她机灵着呢,不会让自己受苦的。” “可……” 老爷子打断了他的话:“舍不得是一回事,该放手时就放手,你以前生病时犯下的错,亏欠她的,那些都已经发生了,别让她更恨你。” 当天晚上回去,裴寂成一夜没睡,沉思了整整一夜。 …… 翌日清早。 裴清玥刚下楼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从厨房溢出来。 她往厨房里探了探头,瞬间愣住。 只见自己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父亲竟出现在了厨房,系着围裙下厨熬汤。 严重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要不然就是父亲梦游,或者是被什么附体了。 裴寂成转过头来看向了她,一副家庭主夫的姿态问她道:“你哥起床没?” 裴清玥幡然回神,应声道:“我不知道。” “去看看他,叫他下来吃早餐。” 裴清玥木木点了点头,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失神地往楼上走。 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的父亲竟然亲自给他们做早餐?! 她抬手敲了敲裴湛的房门。 没一会儿,人一脸朦胧,穿着睡衣已经从卧室里头出来。 他的身上弥漫着烟草味,像是刚抽完一支烟。 裴清玥皱着眉头对他道:“爸喊你吃饭。”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裴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转身回屋换上衣服,也跟着下了楼。 见到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时,眼神也是那么一滞,很快便恢复如常,在妹妹对面坐下。 裴寂成解了围裙坐下,将汤一碗接着一碗从锅里盛出放到他们面前,“我熬了汤,尝尝看,看看好不好喝?” 裴清玥尝了口,神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在裴寂成的目光下,淡笑评价:“挺好喝的,爸爸什么时候学会下厨了?” “今天刚学。” 裴湛喝了口汤,浓眉轻微皱了皱,看向了对面的裴清玥。 却见她一口接着一口舀汤喝,面色无波无澜。 有时候还挺佩服她挺能忍的。 这么咸,她竟然能做到不露半点表情。 然而,裴寂成亲口尝到自己喝的汤时,眉头锁紧,深沉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转眼便吩咐李妈把剩下的汤都倒掉。 “你们碗里的,也别喝了。” 今天的父亲过于反常,让她有点不太适应,甚至于让她觉得有些别扭,让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出声缓解道:“其实也没那么难喝,中药比这汤难喝多了。” 裴寂成神色稍缓,“高汤怎么能和中药相比。” 裴清玥将他的疲态看在眼里,打破沉默道:“您昨晚没睡好吗?” 裴寂成借口道:“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 “工作再忙,还是要注意身体。” “好。” 他将话转向了裴湛,问他道:“京北游乐场项目的事情,陆家那边怎么说?” “陆行舟已经同意签约,按照原来的方案进行,没有别的附加条件。” 裴寂成有些意外,谨慎问道:“合同过目了吗?” “合同没问题,今天准备签约,顺利的话,京北那边也要开始动工了。” “项目你全权跟进。”裴寂成转头看了裴清玥一眼,“你妹妹不是也要去京北,到时让她跟你一道去。” 闻言,裴清玥眼前瞬间一亮,怔怔地看向他。 以前回来这么多次,哪一次不是等她要回京北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如今这么爽快,这么平和地放她回去,她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又怕说错话,表现不好,让他改了主意。 裴湛也没想到他的态度变化这么大,诧异看着他。 裴寂成皱了皱眉,“都看着我做什么,吃饭。” 裴清玥盯着手边的三明治,小心翼翼问道:“这三明治也是您做的吗?” 裴寂成睨了她一眼,裴清玥忙闭了嘴,拿起那烤好的三明治啃了一口。 还好还好。 是正常的味道。 她也吃出来了,这三明治肯定不是自己父亲做的。 一家人,气氛是难得的轻松。 裴寂成静默看着自己的女儿。 虽说已经决定好了放手,但难免放得拘谨,终归有些舍不得。 …… 淡薄阳光下,茶壶里的纯净水空了又空,兄妹二人并排坐在后院,默默解渴。 想起父亲刚刚说的话,裴清玥便归心似箭,不由得出声问他:“什么时候回京北?” 裴湛淡然侧过头来,反问了一句:“你想什么时候?” “我想什么时候就可以什么时候吗?” 裴湛静默地看着她,眼里透了些无奈,“自然是要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第五十章 也想感受你 等他的事情处理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要很久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回……” “不久,顶多一个礼拜。”裴湛将话说得含糊,显然将自己当成了那个能做主的人。 “一个礼拜还不久?” 见他没声,目光瞥向了别处。 裴清玥这时发话:“最多三天,三天如果你还没处理好你的事情,我就自己回去。” 然而,裴湛无奈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给特助拨了电话。 “订哪天的票,自己跟他说。” 裴清玥接过他的手机,瞬间有种被他制裁的感觉,看到屏幕里的备注,她的声音逐渐稳定平和了下来,“许助理,裴湛让你订两张明天回京北的票。” 许助理恭敬道:“小姐,小裴总明天有行程。” “那后天呢?” “后天小裴总有个晚宴要参加。” 裴清玥接着问:“能推掉吗?” “这要看小裴总的意思,小姐,这一周小裴总行程都排得很满。” 裴清玥顿时无话可说。 但她也不想闹,毕竟爸爸能这么平静地放她回京北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是耐心一点为妙。 …… 上午裴湛和裴寂成都离开别墅,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裴清玥接下来一整天都泡在家里看医书。 至晚上九点左右,楼祁忽然打了电话过来。 那头温柔喊她清玥,通话不过两分钟,便潦草结束。 楼祁要过来找她。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她都无法静下心来看书,索性下楼走出了家门,站在门口等他过来。 夜色笼罩,靛青色的云层渐渐遮住了皎月,露出淡薄的光亮。 良久,车灯晃过。 随距离加近,裴清玥认出来了,是楼祁的车,而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车停路边,楼祁从车里下来。 这一次,裴清玥这次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激动。 路灯在她身上落下朦胧宁静的光,如盛开在暗夜里的白色芙蓉花,纯雅的气息携着一股淡淡的灵韵。 楼祁关上车门朝人走了过去,将她单薄的身子拢入怀里,在她脸侧亲吻了一口,很轻的一个吻,似是怕吓到她。 裴清玥不由得就回想起了昨天楼祁在半路停下来吻她,送她回来时,也是停在离家不远处温存。 现在是不是因为知道她家里人不在,他才敢把车停在她家门口,其实,他也并不想让她的家人撞见他们之间的事情吧。 “想什么?”低沉的声音落下。 裴清玥抬眸看他。 那张依然的清贵,双眸深邃迷人,矜贵之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温度,但是,她好像从来没有认清他过。 她出声试探问:“你明天就要回京北了,回去后会想我吗?” “不会。”话一出,楼祁就见她神色沉了下来,又赌气般地望向他。 他低笑,声音温柔撩人,“怎么不会。” 楼祁微微挑起她的下巴,覆上她的唇。 很温柔的吻,她的心还是止不住颤了一下。 缠绵悱恻间,她的脑海里又不禁回想起他们家庭之间的羁绊,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立了一道透明的屏障,而那道屏障正是从她心里生出来的,将他的情意拦截了大半在外。 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所以,她随即就反抱着了他的劲腰,立起脚尖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任何技巧,胡乱地啃着,在他面前显得很笨拙。 楼祁眼眸一深,搂着她的力道忽然绷紧,长驱直入,占据了主导。 难得见她的热情,那股生涩的劲最是勾人,叫人想将她牢牢吸附在身边,叫她再也离不开他。 有那么一刻他还想把她绑起来,绑回京北去。 但终究,他还是松了她。 怕把她吓跑。 小姑娘唇瓣再次被他亲肿,还是那么不经撩拨,一个亲吻便能叫她羞红了脸。 指腹抹过她唇面的水光,低声说:“想把你绑回去。” 裴清玥长睫轻颤,因为她真真切切地从他眼里看出了那种强烈的情感。 “我……”她的声音噎了噎,用着商量的语气对他道:“等我好不好?” 楼祁陷入沉默,见她已经做了选择,最终并没有强求她,“听你的。” 这话,他说过多次。 每一次听,她的心都会安落下来。 裴清玥笑了笑,“我也会想你的。” 轻盈的声音像是掺着蜜般,滑入他的耳蜗,楼祁忍不住将她重新拥入怀中,用她的体温和气息填补内心的那块虚无。 抱着,抱着,就舍不得松开。 一直到分开后,裴清玥都没告知他能确切回京的时间,而楼祁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 所以,也就在目送他离开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开始默默倒数和他相见的日子。 回到卧室。 回忆着方才自己热情的举动,她一头扎进了被窝里,又接着一百八十度大翻转,望着轻盈的白纱帐顶。 唇上似是烙印了他的温度和味道,怎么散都散不去,不停搅乱着她的心神。 等内心逐渐冷静下来时。 她才发现,四周空寂得听不见任何声响。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洗漱后。 她拿起手机,给楼祁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通,便听到那头有轻微的水声,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裴清玥问他道:“到酒店了吗?” 那头嗯了一声。 裴清玥道:“能提供陪睡服务吗?” 话落,陷入了两秒的沉默,隐隐就听到他的低笑,“想怎么陪?” “我们保持通话不断就好,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有点害怕。” “来我这睡。” “别了吧,你明天那么早的飞机,我们这样不说话,我能感受到你就好,你如果嫌我吵的话,我可以把我这边的声音关了。” “不用关,我也想感受你。” 话听着叫人心痒痒的,紧接着,便听到那头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你……在干嘛?”裴清玥忍不住问。 “在泡澡。” 此话一出,她的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轰的一下血液逆流,往她头顶上涌,脸上隐隐发烫。 “下次……下次在洗澡的时候,可以不接我电话的。” “不想错过你的主动。”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这黑夜里格外撩人心弦。 第五十一章 无病呻吟 一直到男人泡完澡,全程裴清玥都在听着。 后来,通话在半夜悄然结束。 裴清玥醒来时,手机已经关机。 洗漱下楼后,便见到了出现在客厅里喝咖啡的裴湛,没想到他在家,也不知道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至最后一层楼梯,忽然听见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声:“不舒服。” 三个字冒出来,在这空间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裴清玥抬头看向他,“你在跟我说话?”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裴湛长腿交叠,抱着手提电脑坐在那,一身浓郁的黑色衬衣,将那狭长的眸衬托得格外的黑沉。 裴清玥应道:“我理解为你在无病呻吟。” “……”裴湛睨着她,眼中尽显无奈,“帮我看看脉,头晕。” 他脸色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好,像是熬夜熬出来的。 裴清玥有片刻的迟疑,最终还是坐了过去。 不用多话,他很自觉地就把手腕递了过来。 裴清玥三根手指头搭上去,很快就找出了他头晕的源头,“熬夜喝酒不头晕才怪。” “有什么方法能缓解?” “针灸。”裴清玥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也没必要针,喝个醒酒茶,忍忍这一天也就过去了,给自己长长记性。” 裴湛将电脑挪开,淡笑:“没听说一句话,好了伤疤忘了疼?” “那叫活该。” “……”他瞬间语塞,“有你这么当妹妹的吗?” 裴清玥撤了手,“不听医嘱,吃亏的是自己,上次我给你开的药方,你一次都没喝吧。” 裴湛眉头微蹙,“喝过一回,太苦。” 裴清玥无言以对,嘲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孩子一样嫌药苦不肯喝药,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没人敢笑。” 她轻哼一声:“霸总那一套,我懂。” 说着,她便起身,走向了厨房找到李妈。 “李姨,家里还有醒酒茶吗,帮裴湛煮一杯。” “有。”见她开始关心起哥哥来了,李妈一脸欣慰,随后想起一事提了句:“上次少爷拿了几副药回来,我帮他熬过一次,少爷只喝了一口,就全倒了,剩下还有几副药都还放在柜子里。” 裴清玥眉头皱了皱,“喝不喝随他,等他老了走不动,躺在床上呻吟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才是苦了。” 说这话时,她故意提高了音量。 李妈无奈。 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此话之人更是有苦难言。 故而在吃早饭之时,裴湛已经自觉让李妈把药煎了。 而也就在药煎好的时候,不知裴清玥在哪捞来一把糖,搁在餐桌上,偷偷放好后,便转身回了楼上。 这一幕,全都被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裴湛看见。 见那衣摆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走出来,拿起桌面的糖瞧了眼,一抹笑意自唇边漫开。 事实上,不只一次见她那么偷偷摸摸干过这类关心他的事情。 以前小时候,每次送给她的礼物都会被当着面丢进垃圾桶,直到后来有一次,他在她的房间里发现,她偷偷把送给她陨石项链从垃圾桶里找了回来,藏在她的枕头下。 那一刻,他才明白,其实她没有那么讨厌他,是她走不出她心里建起的那道城墙。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她释怀的那刻。 现在能感觉到那道墙松动了些,至少不像以前那样,话都不肯跟他多说一句。 …… 下午,爷爷奶奶让他们兄妹二人回老宅一趟。 说是有客人要来。 也就在他们到家的后几分钟里,女佣前来传了话。 紧接着把一行人带进了屋。 是陆家人来了。 陆行舟,还有他的母亲和堂妹陆媛。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裴清玥往角落里挪,默默无声地看着他们,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在这个时候,奶奶把她叫了过去,把她带旁边坐下,对着陆家人介绍:“这是我孙女,清玥,现在在京北跟着她外公学中医。” “伯母好。”裴清玥礼貌喊人。 陆母和善看着她,目光带了些欣赏,句句都是场面话。 其实两家也就是长辈间关系好。 他们这些小辈也就做做样子。 以至于在一番热谈后,裴清玥在后院里听见陆媛在背后打电话说她坏话。 “裴家千金也不过如此,还没芊芊姐你好看,身材也没你好,我都不知道行舟哥为什么会在你和她之间选择她,我想不通你跟行舟哥以前那么好,为什么突然就分了,还瞒了我这么久。” “总之,芊芊姐,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你这边,我一定会好好跟行舟哥说的。” 挂完电话后,转眼就看见出现在身后之人。 陆媛吓了一跳,但很快便缓了过来,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轻蔑道:“你们裴家这么没素质的吗,怎么还偷听人打电话。” “陆小姐恐怕不是忘了,这里是我家,我想在哪就在哪,你在我家背后讲我的坏话,要说没素质也是你没素质吧。” “你……”陆媛气得脸色铁青,她咬了咬牙道:“既然你刚刚已经听到了,那我就不妨跟你直说,林芊你应该认识吧,她是沪城第一名媛,也是我哥的前女友,我哥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你休想走进我哥的心里一步。” “既是前任,双方还有感情的话为什么不复合?”裴清玥问得很认真。 这一下就把陆媛给问住了,磕磕绊绊地道:“复合……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内你别想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也没想插足。”裴清玥语气里带了些不屑。 她一边思索,一边在院子里那张藤椅上躺下,看着天边的云彩。 看她逍遥地躺在那琢磨着什么,陆媛瞬间不满了,“喂,你该不会在想怎么趁人之危吧。” 裴清玥淡淡瞥了她一眼,问道:“他们为什么分手?” 陆媛瞬间语塞住,没想过她会这么直白地问,“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算了。” “我看你就是对我哥图谋不轨。” “大小姐,我麻烦你搞清楚,我要是对你哥有意思,我会拒绝联姻吗?动动脑子好不好?” “你说我没脑子?” 裴清玥根本就不知道她在闹什么,从她进门那刻,就感受到了她莫名其妙的敌意。 如果是为她拒绝联姻一事,替她哥伸张正义,她能理解,偏偏这位是个奇葩。 “你口中芊芊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五十二章 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跟楼祁不是? 迷魂汤…… 见她一句接着一句语出惊人,毫不温婉含蓄,跟她那张莹白清雅的皮囊相差十万八千里。 陆媛瞬间对她另眼相看。 说起她跟林芊之间的关系。 不过就是行舟哥和林芊在一起的时候,林芊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宠,她自然也很喜欢林芊。 正欲回话,远远地就见堂哥陆行舟和裴湛一同走了过来。 她瞬间没了声,马上变得乖巧了一些,还主动挪了座位给陆行舟坐。 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跟刚才张牙舞爪之人大相径庭。 裴清玥将一切看在眼里,只是对上裴湛目光时,竟解读出一种“别人家的妹妹”的那种羡慕感。 她淡淡挪开视线,躺在藤椅上,看蓝天广阔。 裴湛紧接着就坐到了裴清玥身边去。 从陆行舟视角看过去,他的身体将裴清玥的脸完全挡住,虽说上次他们兄妹俩跟陆行舟闹得有些不愉快。 但主宾之间,该有的礼还是有,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个项目合作,即便联姻没有达成共识,他们两家的情谊还在。 “刚刚在聊什么?”陆行舟出声问陆媛道。 陆媛瞥了一眼悠闲躺在那之人,“我们没聊什么。” 面对陆行舟时,陆媛整个人就像成了一个讨喜的乖乖女。 偏偏这个时候,裴清玥开诚布公说了出来:“我们在聊你的前女友。” “……” “……” “……” 场面瞬间滞住,三人神态各异,一时不知道该看谁。 几秒的沉默后。 陆行舟淡漠饮了一口茶,看向了陆媛的眼神带了点威慑。 陆媛心里由不得着了慌,解释道:“刚刚芊芊姐给我打电话,我们通话的内容全被裴小姐听到了。” 裴清玥开口道:“陆小姐倒是甩的一手好锅,刚刚明明……” 她话还没完全说出来,就被忽然走过来的陆媛捂住了嘴。 “闭嘴。”陆媛压低声音说,捂人的力道不轻不重。 裴清玥张嘴就要咬。 怎奈,陆行舟凶了一句,“媛媛,不得无礼。” 那股压迫感瞬间漫了过来,陆媛这才老老实实松了手,又嫌脏似的,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乖乖回到陆行舟旁边坐下。 裴清玥挑衅哼了一声。 裴湛都看在眼里。 两个人小姑娘年纪相仿,却都互相看对方不对付的模样,刚刚他们要是不来,说不定就打起来了。 “陆小姐还是安分一点,我妹可不是那么好惹的,要是不小心被她咬一口,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陆媛不服气道:“不好惹,就把她关起来。” 裴清玥冷声道:“把谁关起来?” 场面就要乱时。 陆行舟这时站了出来控制局面,沉缓道:“林芊以前对媛媛好,媛媛向着她一点,裴小姐见谅。” 裴清玥冷哼了一声:“挺好的,就怕她向着我。” 听到这话,陆媛瞬间不悦了,“我会向着你,你做梦吧。” “那最好不过。” 被她接二连三的拆台挑衅,陆媛脾气马上就上来了。 却在收到陆行舟递来的目光,那股气势马上弱了一些,忍气吞声地拿起桌上的草莓吃了一口。 陆行舟警告了一句:“再敢对裴小姐不敬,以后零花钱没收,自己出去挣。” “明明是她……” 看到他眼里的阴翳一片,陆媛声音渐弱,直接闭了嘴,心里窝着一团子委屈。 越乱,裴清玥越开心。 偏偏这时,奶奶把裴湛叫走,陆母紧接着又把陆媛带走。 后院瞬间空荡荡的。 目的尤为刻意。 制造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 冷冷清清的,偏偏陆行舟又是一个坐得住的主,即便没有任何交流,也不会显得不耐。 裴清玥最终从藤椅坐了起来。 走到他对面坐下。 陆行舟直直看着她,给她倒了一杯茶,主动搭话:“没睡午觉吗?” “没有。” “从我们初见到如今,冒似你都对我抱有敌意,甚至是讨厌,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改变你对我的看法。” “这些对于先生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重要。” 两字,夹着重音,瞬间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陆行舟眼里如湖泊般,带了点淡淡的压迫。 “如果是我前任的事情让你误会,我可以解释,我也没想过跟她复合,并且会跟她断个干干净净,以后我也不会再让她靠近我们半步。” 听到那句我们…… 裴清玥蹙起了眉头,“陆先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楼祁吗?”陆行舟波澜不惊地看着她,“你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跟他就不是?” 裴清玥顿住,一时无言以对。 越是反驳不了,她越气。 最终。 她沉了下心,冷冷地对上了他的目光:“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原因,不管你做出任何改变,我也不会喜欢你,我建议你还是找前任复合去吧。” 撂下这话,裴清玥起身离开。 着实是被他气到了。 怎么会有人卑劣到这么精致的程度。 途径客厅,她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行人一眼,一个人转身上了楼。 见状。 老太太连忙推了推裴湛的手,“去看看你妹妹怎么了?” 裴湛紧跟着就上了楼,停在她房间门口,敲了下门。 “陆行舟欺负你了?” “累了,我要睡觉。”说完,裴清玥便缓缓关上门。 无奈下,裴湛下了楼。 楼下陆母正在“鞭笞”陆行舟,问他是不是说什么话惹人不高兴了。 老爷子肃声问:“清玥在闹什么?” 裴湛沉眸:“没什么问题,就是身体不太舒服,回屋里躺下了,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陆伯母见谅。” “我才不信她真的病了……”陆媛呢喃了一声,在收到陆行舟目光时,乖乖闭了嘴。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不是真的生病,只是有些事情不能明摆着说出来,让双方之间陷入难堪之中。 老爷子训了一句:“身体不舒服也该当面跟我们说一声,丢下客人自己跑回房间去,这像话吗?” 老太太宽慰道:“让她休息去吧,平时工作那么辛苦。” “你就宠着她吧,看她以后骄纵成什么样。” 老太太没再搭腔,留陆家三人吃晚饭。 陆母借故推辞,没坐一会,便带着陆行舟和陆媛准备离开。 老爷子这时对裴湛道:“去把她叫下来送客。” 话音一落,就见孙女从楼上下了楼。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孙女出门送客,人走后,说教了她几句,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第五十三章 思念 这一闹,裴清玥那点小心思,他们裴家人怎么看不出来。 只是默默纵容罢了。 …… 在爷爷奶奶这吃过晚饭后,裴清玥便回了自己家。 洗漱后。 穿睡衣躺床上,莫名又想起陆行舟说的那句:“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跟楼祁就不是?” 越想越心烦。 索性给楼祁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通,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蜗。 他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烦乱的心被他的声音瞬间抚平,似是找到一个归处,一下子就安宁了下来。 其实并没有什么想跟他说的事情,只是想听到他的声音而已。 只是,那边声音些许嘈杂。 裴清玥问:“你在外面吗?” 楼祁嗯了一声,声音低沉问:“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要五六天。” “这么久?” 裴清玥也没办法,哄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声音听起来带了一点羞涩,说时,那张纯白淡雅的脸上都不禁浮起一抹很淡的粉。 京北那头,楼祁刚从一家酒楼走出,听见这话时,喉咙莫名紧涩。 他站在门廊前,挺阔身影融入明暗交织的光里,一双眸深墨得像是浸没在黑夜之中,浓重。 “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似是沁了夜色,低哑撩人。 才分离不过一天而已,就已经难以自控地想念一个人,像是心里缺了一块,绝对不是一句想念就能填补得了的。 他向来理性自持,放在以往,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有,又或许回国遇见她之后,很多和她有关的事情似乎都在他能控制的范围之外发生。 清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外面的话,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忙完后早点回去休息。” 话音落下。 迟疑良久,他才应了一声:“好。” 电话挂断后,楼祁直直回到车里。 正要系安全带准备回去,车窗外纠缠的一幕让他动作顿了顿。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爸逃了,他在我们场子欠的那笔钱就应该由你来还。” “我说了我没钱,你们要是再缠着我,我就报警了。”灯色朦胧里,云烟在两个催债人面前显得格外柔弱,如同待宰的羔羊般。 “没钱。”两人哼笑了声,眼神逐渐尖锐,“那就把你赔给我们,以你这姿色,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捕捉到危险,云烟下意识往后退,孰料他们下一刻就追了上来。 最终将她摁在黑色库利南车头前,嘴里还说着些难听的浑话,她越挣扎,他们便越用力,拉扯之间。 其中一个人忽然用了力,顿时传出了一阵异响。 似是察觉到什么,光头男看着被他失手拧断的“飞天女神”车标,顿时慌了起来。 也与此同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整个夜。 催债二人吓得魂都要出来了,立即松开了云烟的手。 光头男慌张地看向了从驾驶位走出来之人。 男人眼眸深黑,一眼望不到底,精贵浓郁的黑衬衫与昏暗融为一体,目光森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不只他一个人,旁边两辆车的保镖也都下了车。 黑压压的一行人以一种压倒性的气场出现。 再看京A连号车牌,不用多想,也知道这种身份的人他们根本得罪不起,光头男瞬间觉得手里的车标极其烫手。 他拿着车标,弓着身子跑过去道歉:“老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坏你的车。” 刚刚为了抓小娘们,根本就没注意他们挨的是什么车。 现在这么一看,光是他破坏的一个标就是上几十万,整个车若是要赔的话,即便是他倾尽几代人的家产都赔不起。 偏偏车主矜冷开口:“车我不要,原价赔偿吧。” 光头男直接双膝下地,给他跪下了,拼命求饶道:“对不起,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就算倾家荡产,老板您这辆车我也赔不起啊。” 楼祁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他脚下之人,眼里一片淡漠,“腰子值钱,一个不够,再算上你家人朋友的,应该也能赔清了。” 听到这惊悚的话,光头男浑身冷汗直冒,抖若糠筛。 他另一个的同伙见势不妙,吓得直接丢下人就跑了。 光头男也想逃,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侧腰挨了一脚,被一个保镖踹飞在地,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后面重重的一击给揍晕了过去。 总镖头折身回来,问:“先生,怎么处理?” “扔警局。”楼祁淡然开口。 仿若方才只是处理一个蝇头小事,但对于云烟来说,却是莫大的恩情。 又碍于他周身气场过于凌厉疏离,像是一个暗夜里的冷血修罗,她根本不敢向他靠近。 在他准备重回车上之时,云烟理了理衣襟,急忙走到他的面前,“楼先生,刚刚谢谢你帮我解围。”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侧脸。 随他目光对上了来,她霎时就顿住了,心跳都顿时加快了些。 男人眉眼深邃,似还挂着淡淡的愠色,虽然不带半点温度,但是能出现在他的视野之内,被他注意,已经是她的幻想中的一部分。 她也很希望自己被他看见。 甚至于,更希望他的目光能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会。 只是男人目光犀利,似是一眼看透了她刚刚的那点小心机,蹙眉警告一句:“下不为例。” 云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漠然坐回了驾驶位,启动引擎离开。 那辆黑色库里南就这么如风一般从她身旁驶过,疏冷得不想跟她产生任何瓜葛。 云烟眼里划过一抹落寞。 都说世家薄情,不知怎么样的女人才能让他动心。 想着想着,她便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出现在他身边,那位长得纯雅脱俗的女生。 也是在那一次,她第一次见楼祁眼里有温度,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但,她最该清醒的是。 她和楼祁身份悬殊,她这样烂泥一样的家庭根本就高攀不上在京北一手遮天的楼家。 …… 黑色库里南停在酒店。 从车上下来,楼祁望着车头破损的那一块,不由得就回想起很多年的那个春天。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清玥。 阴天,灰色蒙蒙,一场校园霸凌在学校后门的巷道发生。 这辆库利南就停在不起眼的角落,从驾驶座往窗外看,可以清楚地看见一拨人围着两个女生对峙谩骂的过程。 原本他想坐视不理,直接开车离开。 忽然发现左后视镜里闯入了一个身影,偷偷躲在他的车尾看着前方的战况。 第五十四章 回忆 少女一张脸似新月般泛着淡淡的清辉,眉眼间清心玉映,漂亮得叫人过目难忘。 过了好一会,他才认出这个女孩子曾经在大马路上碰见过,原本过眼匆匆,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认出她来。 女孩一步步往前,整个身子都贴着他的车身挪动,直至他们只有一门之隔,她才停了下来,侧脸贴在他的车窗上,那张稚嫩的脸近在咫尺,和他不过十多公分的距离。 他并没有惊动她,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前面斗殴突发,两个人对抗七八个人,撕扯扭成了一团,大概五六分钟左右,以一种擒贼先擒王的策略,将其中一个扎着脏辫的女生推倒在地。 似是扭伤了脚,脏辫女痛得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地叫骂:“黎姿你这个贱人,你死定了。” 混战因此停歇,好几个人脸上挂了彩,头发凌乱得像泼妇。 黎姿环视着她们一干人等,眼神锋利如刀:“不是说我有传染病吗,你们再敢碰我,当心我把病通过血液传播给你们。” 一听传染病,脏辫女的同伙吓得立即离她远了一点,面面相觑,最终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丢下脏辫女走了。 起初是走着跑的,后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恐惧,一溜烟跑没影了。 那场地就剩下她们三个人,脏辫女抱着左腿坐在地上哭喊,眼泪鼻涕糊了整张脸。 黎姿冷嘲了一声:“不是你怂恿她们来堵我的吗,哭什么哭,菜鸡。” “贱人,你给我等着。”脏辫女死到临头还在放狠话,接着就被挨了一脚。 此刻她就像是被摁在砧板上的鱼肉,根本反抗不了一点。 黎姿皱了皱眉头,似是并不想放她走,视线不经意间一瞥,便看见了立在车旁的裴清玥。 纠结了一会,她直直地来到裴清玥面前,“清玥,能不能帮我个忙,她的腿扭伤了,帮她接下骨。” 裴清玥不解,“她不是你的敌人吗?” “是敌人,她要是去医院做各种检查讹诈我,要我赔医药费,我肯定赔不起。” “赔不起,那就不要打架好了。”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他们先找上我的,难道我要跟他们下跪求他们不要打我吗?越弱小,越容易被欺负。” 裴清玥蹙起眉头,朝人走过去。然而刚蹲下身,差点就挨了她一巴掌,好在黎姿半路截了下来。 黎姿警告出声:“你要是敢动她,我弄死你。” 脏辫女嘶扯着喉咙道:“你们特么想对我干什么?” 裴清玥皱眉,说:“好吵。” 紧接着,黎姿便捂住了她的嘴巴,女生立即挣扎了起来,双手不停往外抓,裴清玥手臂不慎被她挠出两条血痕出来。 见状,黎姿一并摁住了她的双手,“特么的找死是不是?” 裴清玥淡定摸着她的脚踝,微微扭动了一下,忽然一下用力,只听见咔擦的声响,脏辫女的闷喊一并响起,轻轻松松的一下,就把她的骨头接了回去。 见她利落松了手,黎姿诧异:“好了吗?” “应该好了,让她起来走走。” 黎姿谨慎道:“你躲我身后去,小心她伤到你。” 裴清玥起身站在了她的身后,随后,黎姿便松开了她。 脏辫女转了转脚踝,好像不疼了,她抹了抹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她们的眼神都似带了些不可置信。 尤其是在看到裴清玥那张脸时,更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想到这么纯净漂亮的女生竟会跟黎姿站在一块。 估计是觉得败在黎姿的手下很屈辱,但以她现在单薄的势力,绝对奈何她不了,所以在脱身后,冷冷地瞪了她们一眼,一声不吭地掉头离开。 好在没事。 黎姿暗暗松了一口气,“刚刚谢谢你。” 裴清玥轻描淡写:“不用谢。” 坐在驾驶位的楼祁看着她们迎面走来。 他停止看戏,系安全带准备点火,从他身边经过的小清玥忽然停下了脚步,隔着车窗看向了他。 车窗是单向的,尽管她看不到什么,那眼神似带着一股穿透力,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他当时并没看懂。 连她身后的两个人也不明白她忽然停下来做什么。 他淡淡挪开目光,然而,下一刻,就见她忽然从路边拾起一块砖头。 不等所有人反应,小清玥扬起那砖头就把他的车头砸了,也就这么一下,他亲眼看见“飞天女神”车标断在她的手里。 黎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出声:“你疯了?” 那眼神似是在说,你好端端地砸人家的车做什么。 裴清玥冷酷地丢下砖头,以一阵风一样的速度,拉着黎姿的手,逃也似地离开了肇事现场。 楼祁僵直地看着后视镜里的三个逃跑的人影,薄唇僵硬地扯出一个玩味却没有温度的笑。 有意思…… 根本就料想不到她会这么做,但他马上又能理解她这么做的动机。 唯一的原因就是,刚刚她停下的那刻,发现了车里有人,有成年人在袖手旁观,看着她们一伙人斗殴不阻止。 所以故意砸了他的车。 也就这么一个原因说得通她的行为。 在她们跑得无影无踪后,他冷着脸下了车,看着立在车头的那枚“飞天女神”倒下,摇摇欲坠般挂在那,车盖还有轻微的凹陷。 他要气不气,又觉哭笑不得。 还是头一次,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当着他的面砸了他的车。 这胆子,比她们那群人更大,更烈,甚至于更难对付。 后来,是在两年之后,好巧不巧,在一中学校的街道再次遇见她,还被她看上,塞了他一百块钱,让他冒充她的家长去见班主任。 那个时候的她多了少女初成的气韵,脸还是青涩稚嫩,在求人帮忙的时候,完完全全是主雇之间的姿态,丝毫没有对成年男人的畏惧。 …… 思绪归拢,他的眉头蹙了蹙。 车标后来补回去后,这辆车他就再也没开过,没想到今晚刚开出来,就又被别人破坏,偏偏坏的还是他的标。 教他如何不想她。 …… 第五十五章 回京 京沪两地分离的五天,裴清玥每天晚上都会跟他通电话。 有时候他们什么话也不说,就把手机放在边上,她研究医书,楼祁在那头忙工作,这样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 回京前一晚,裴清玥按捺住雀跃,纠结要不要告诉他明天回去,还是准备明天给他一个惊喜。 纠结之下,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翌日。 裴家人抽出了空闲,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个饭,收拾东西送她去京。 两位老人家多少不舍,将他们兄妹二人拉到沙发上说了些体己话。 “京北也有我们家的房产,正好你哥也要去京北办事,不然你们兄妹俩一起住进华庭御,多个照应,别跟你外公他们挤。” 华庭御是她小时候被外公接去京北的时候、爷爷奶奶购置给她。 那时候她还小,外公他们俩不肯去住,所以她便跟外公他们住在妙仁堂一直到现在。 后来她长大成人,她虽然有那里的钥匙,但从没去看过。 因为她不敢一个人独居,加之懒,尤其是不想通勤,所以没考虑过住那里。 现在,如果要让她跟裴湛住一起,她更不愿意。 “奶奶,我就在外公那住吧,上班方便一点。” 老太太也没强迫她,“你想住哪都可以,我只是担心你在那边受苦。” “不会,外公外婆把我照顾得很好。” 老太太又塞给了一张卡,裴清玥推了回去,“奶奶,我不差这些,上次你给我的那张卡我还没花完呢。” 老爷子皱着眉头来了一句:“给你就收着,一家人有什么好见外的,以前你外公给你一百块钱零花钱都乐得开花,我们的,连收都不肯收。” 是在教训,也是满满的醋意,在说她跟他们不亲。 裴清玥无奈收下。 以前他们给的钱,都被她放在存钱罐里,一分都没花,说实在,她更乐于花自己的钱。 老爷子嘱咐了句:“平时忙归忙,多打电话回来问候,听见没有?” “知道了。”裴清玥抱了抱老太太,哄道:“奶奶,我会想你们的。” 老太太露出欣慰的笑,宠溺地将她揽在怀里,一边说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一边又舍不得松手。 后转头嘱咐裴湛:“到京北后,平时有空多去看看妹妹。” “奶奶放心,我会照看好妹妹。” “我都已经长大了,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们,还有……”裴清玥抬眼怯生生地看了裴寂成一眼,“还有爸爸,要注意好身体,少熬夜,多运动。” 说到爸爸时,多多少少会觉得别扭,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完。 裴寂成颔首,一张带着威严的脸多了些温度。 之后,搬完行李,于家门口分离。 裴清玥心里有股莫名的失落感堵在胸口,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些心绪,在她以前离开裴家时都不曾有过。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然发生变化。 …… 大概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抵达妙仁堂侧门。 裴湛和特助下车拎行李时,就见小姑娘一溜烟就没影。 两个男人还没踏进门,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了欢呼声。 外孙俩雀跃地抱在一起,裴湛拖着行李走了进去,便看见了她故事里说的那只爱美的鹦鹉。 此刻它立在石桌上,清玥清玥不停地叫喊,重逢氛围格外浓郁。 这一刻,他好像真切地感受到妹妹的快乐和自由。 或许,这就是她喜欢留在京北的原因。 张七娘松开了外孙女,热情地把水果零食端了出来招待客人。 裴清玥问:“外婆,外公还在妙仁堂看诊吗?” “对。” “我去妙仁堂瞧瞧他。”说着,裴清玥便跑到了妙仁堂,老中医的诊室。 彼时,老中医的诊室有病人,她躲在门后,偷偷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老中医发现她后,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满眼透着“不省心”三个字,心里却欢喜得紧,其实不愿表达出来。 裴清玥跟他比了个“我先走”的手势,随后便没再打扰他上班,溜回了后院。 回来京北一身轻,连空气都是熟悉安心的味道。 见她容光焕发,干净的眸子里充满了灵韵,裴湛莞尔,喝了一口茶,没多说什么,借故离开。 张七娘连忙拉着外孙女送人,问了些话,才知道裴湛要留在京北一段时间。 归期自然是不定的,至少也要一两年。 不过,不知为何,裴湛反而更乐于待在这里。 送走人后,裴清玥躺在摇椅上,鹦鹉小七跳至她的肩头,依偎在她的颈侧,和她一起跟张七娘聊天。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间便入了夜。 裴清玥忽然跑到厨房,对里头忙碌的张七娘说了一句:“外婆,晚上不要做我的饭,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 “朋友约我出去。” 张七娘嘱咐了句:“少吃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好,知道了。”说着说着,她便拿上手机出了门。 老中医下班回来的时候,一个人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晃荡,甚至于往楼上溜达了一圈,都没不见外孙女的人影。 最终,他折回厨房,忍不住问了句:“那丫头上哪去了?” 张七娘道:“出去见她朋友去了。” 时老脸色顿时沉了些,透着无尽的无可奈何。 走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裴清玥给楼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在哪呢?吃晚饭了么?] 没一会,那头便回了消息:[有场局] 见他有点不按常理出牌,裴清玥沉默了一会,想想该怎么才能套出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思量了一会,她接连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该不会背着我出去找嫩模聊天去了吧] [给我看看你的定位] 发出去后,又有点后悔,觉得这么说有点莫名其妙,趁他没看到消息之前,赶紧就把嫩模那条消息撤回,也与此同时,那头真的乖乖发了条定位过来。 在烟雨酒楼。 他应该在那跟人吃晚饭。 裴清玥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能赶得及时。 出胡同口后,她忙打了一辆车,匆匆往烟雨酒楼赶,距离越近,她的心跳都不禁加快了些。 第五十六章 惊喜 只要一想到一会可以见到楼祁,她的心跳便难以自控。 他们分开明明才不到一周而已…… 他也会像她这样\/想念她吗? …… 约莫一个小时,在路边下了车。 京韵味阁楼就在眼前,灯火辉煌,四周却分外安静,在京北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一处宁静繁华之地。 裴清玥找出楼祁的号码,想给他打个电话过去,脑海里蹦出他刚刚说有个局…… 这么冒然给他电话,会不会耽误他谈事情? 她迟疑了会,最终缓缓把手机放下,连着心跳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看见了一个背影很像他的人。 酒楼上的霞光淡薄朦胧地映在他的身上,身姿挺拔颀长,白色衬衣将他宽阔紧实的肩勾得流畅,清冷又不失稳重。 这背影,不管怎么看,都很像他。 她停下脚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确认,在见到他接了电话时,她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手机话筒耳边响起,喊了她一声:“清玥。” 裴清玥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与激动,悄悄向他靠近,压低了声音对他道:“问你一个问题,我想听你的实话。” 那头低笑,“我什么时候没跟你说过实话。” “说不定呢。”尾音上扬,带了点俏皮。 楼祁笑了笑,问:“想知道什么?” 裴清玥沉吟了一会,一字一顿地道:“你想见到我吗?” 听出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楼祁环扫视了前方一眼,紧接着,便听见了手机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奔跑的声音。 随他转身,一个轻盈柔软的身躯扑入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那一刻,他的心跳仿若漏了一拍。 一股熟悉的馨香往他鼻尖上钻,心心念念之人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早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公司大楼签署文件,在见到她发来的消息时,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故发了一个地址,将她引来这里。 随后他便提前从公司出发,站在这里等她。 没想到果真见到了她。 她倒是玩得一手“好”惊喜。 他将人拥住,一寸寸收紧力道,贴着颈感受她的体温和气息,低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到家的。” 裴清玥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男人清贵的脸庞近在咫尺,一双眸子格外深邃炙热,像深不见底的漩涡,欲将她吸进去一般。 她立起脚尖,就在快要碰上那双唇时,忽然停住。 要亲不亲,气息勾人心痒难耐。 “你还……” 她话还没说完,唇就被堵住。 后颈接着被他大掌轻扣,男人强势抵开她的齿关,一寸寸攻略城池。 他的气息和温度难以抵挡地漫了下来,裴清玥被迫咽下他的滋味,似有密集的电流淌过,身体一阵酥痒潮热。 她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衣料,想要找到一个支点。 随她主动迎合,他的力道便不断收紧、索取,恨不得将她吞裹入腹。 街灯照影,静静映出两道交缠的影子。 十米开外,立了一个黑色冷艳的身影。 云烟正在目睹着眼前热吻的一幕。 她淡淡收了视线。 他们亲了多久,她便在原地站了多久。 原本以为像楼祁那样身份尊贵之人,薄情、稳重自持,权力才是他所热衷的东西,女人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至少不会被情欲左右。 以他的身份,向来也只有女人主动贴上去的份。 像这种光天化日,失控热吻的情境,在他身上本不该出现。 今日得见他的情欲,倒真是让她开了眼,也让她羡慕、甚至妒忌于那个能被他拥着亲吻的人。 而她的心像是被扯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有一阵撕裂的疼痛。 那个吻,很漫长很漫长…… 直到察觉到她喘不过气来,男人才堪堪结束了这个吻。 丝丝缕缕的情欲散开,裴清玥眼神涣散,头抵着他的肩微微喘息。 脸上温度更是烫得吓人,羞涩得不敢看他。 楼祁松了力道,温柔拥着她,抬眼时,视线猝不及防和前方站着的人相对。 似是他们不走,就会一直被她这么看下去。 “看够了么。”楼祁清冷磁性的声音透着些薄怒,眉头也深压着。 云烟心一瞬悬了起来,紧张得脊背都冒了一层冷汗,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清玥随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便见到一袭黑色鱼尾裙之人立在他们不远处,没等她看清此人是谁,人就已经踩着高跟鞋疾步逃离。 所以…… 刚刚她和楼祁接吻的时候,就这么明晃晃地被人盯视着??? 心里莫名不快。 她回头看向那张清冷妖孽般的脸,他的气场没那么一下那么凌厉,似是在克制收着,只有他怀里的温度让她觉得是暖的。 她忍不住出声问道:“刚刚那个人是你前任?” 语气浅淡,但话里话外多多少少带了点酸味。 楼祁看向她,眉宇微微蹙起,“醋了?” 见她赌气不说话,楼祁搂着她,温沉道:“没有前任,只有你一个。” 裴清玥眼里一下就有了光亮,“真的?” “当初不是说我心火旺,叫我谈恋爱,那时候没看出来我没有过性生活?”他低缓开口。 此话一出,裴清玥紧张得不敢看他。 中医把脉又不是万能的,并不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破处。 她也不解释。 只是,在听到他没有过性生活时,心里莫名就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滋味更是难以言喻的欣悦。 偏男人继续拿她的不是:“怀疑我找嫩模,又跟我提前任,担心我心火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裴清玥神色僵了僵,“你看到我撤回的那条消息了?” “有胆子发,没胆子给我看?” “我……我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有想别的。” “不信。” 裴清玥没了主意,无辜地望着他,勾着他的脖子哄他道:“我回来后连晚饭都没吃就出来见你了,能不能不跟我计较?” 楼祁眼眸变得一片柔和,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宠溺,“饿吗?” 裴清玥点头。 下一刻,就被楼祁牵着走进了烟雨酒楼。 第五十七章 要摸吗? 然,包厢门一开,裴清玥神色微微僵住。 并不是他们的二人世界。 而是一场酒局。 里面坐了一整桌西装革履之人,衣着显贵,还有两个外国男人,见到楼祁带着她出现时,表情微微凝愕。 但他们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一喊他:“楼先生。” 来这么迟,他们丝毫没有任何不耐,也不敢提“迟”类似的词。 甚至于担心他不来,紧接着便马上就为他们二人让开了两个相邻的位置,言行举止都格外的精致有礼。 起初,裴清玥不适应。 并没有被提前告知有其他人在场,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她根本没做什么准备,难免拘谨。 若是放在以往,出门在外,拘谨这类词根本就不会跟她沾边,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至于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是楼祁身边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她并不想给他丢脸,也不想听到有人说她没资格站他身边。 不过这一桌子人讲究以礼为要,说话腔调让她不禁联想起陆行舟,话里总是藏着一股深意。 楼祁将她手边的酒换成了果汁,“刚刚不是还说饿了,随意就好,不用管我们,没人说你。” 裴清玥点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放在他们二人身上,好奇她是什么身份,但刚刚楼祁那么一说,自然也没人敢提,不想在他面前表现有失。 偏偏其中一个德国人开了口。 说的是德语,内容她没听懂,只是当听到楼祁同样用德语跟对方交流的时候,裴清玥有些震惊。 没想到他还会说德语,又如此的游刃有余。 他的声音像是在冷峻理性的包裹之下发出的,带着磁石般的吸引力,格外的性感,尾音落下时,裴清玥一扭头,便对上了他宠溺的目光。 看他这情绪,以及那两个德国人投来的目光。 裴清玥敢肯定,他们刚刚肯定在说她。 楼祁着起筷子,给她碗碟里添了菜。 一桌国宴级别的菜,每一道都格外小巧精致,裴清玥低头喝了一口果汁,默默吃东西,并不想打扰他们的交谈。 渐渐的,她便适应了这里的氛围。 “科技”“电子芯片”之类的词,还有各种专业术语,她一句都听不懂。 只是,坐在楼祁身边,总是时不时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股冷意冒出来,不一会儿又被他压制下去。 压制下去的方式就是给她碗碟里夹菜。 …… 散场之后,裴清玥抱着他的臂膀,一边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边对他道:“你说德语还挺好听的。” 楼祁低头看她,“你会德语?” “不会啊,我只能听出来说的是德语,但是你们说了什么,我听不懂。”裴清玥将话一转,“你们刚刚是不是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了?” 楼祁勾唇,反问:“对于你来说,怎样才算坏话?” 裴清玥想了想,正要开口,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闭了嘴,抬眼看向他,“你诈我。” 楼祁轻笑不语。 这时,陈助为他们打开了后车门。 二人坐上去,原本还是规规矩矩地坐着,下一刻,裴清玥找安全带的时候,手忽然被他握住。 男人低沉开口:“坐我这。” 裴清玥迟疑了会,道:“不安全,也不舒服。” 然,下一刻就被他捞了过去。 惊人的臂力让她为之一惊,男人脸庞隐没在昏暗中,神色如常,完全一副毫不费力的模样。 紧接着,隔板便默默地升了起来,连空调吹出来的空气都冷了些。 裴清玥无奈。 在车子平稳上路的时候,她顺从般地抱住了他的脖颈靠在他身上。 体温彼此之间传递交融,清冽的冷调木质香裹着淡淡的酒香萦绕在她鼻尖,回想刚刚在那酒桌,他喝了不少酒,但他显然没有表现出一点醉态。 看得出来,他的酒量不错。 说实在,她还是很喜欢坐他身上,也贪恋他的拥抱,但有时候真的怕自己沉溺其中,最后到了一种没有他就不行的地步。 不过…… 现在他们好好的,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的手攀在男人厚实的臂膀上,上面肌肉隆起,蕴藏着一股力量感,他的怀抱宽厚温暖,给人一种安全感,或许这就是她喜欢他拥抱的原因。 “楼总。”她低唤了一声,声音清软动听。 楼祁低眸。 见那只柔弱无骨的手贴着他的衣料,从肩膀一路慢慢下滑,落在他胸肌上不敢动,小姑娘似是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好奇,发问道:“你平时经常健身吗?” 一双杏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中闪着清澈明亮的光,似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无异于是在撩火。 楼祁眸色忽深了些,平静地看着她,“要摸吗?” 话锋忽转,变得格外的暧昧。 裴清玥手指微微一蜷,格外老实地从他肌腱上挪开,然而,还没抽手,就被楼祁大掌握住,按在他的身上。 裴清玥挣扎了一下,男人没允。 引着她从他的胸肌一路往下,到腹肌停住。 她的指尖紧贴着他顺滑的衣料,格外清晰地感受到流畅的线条和纹理,男人精壮的身体和血脉喷张的力量感顿时让她心乱如麻,连着呼吸都乱了些。 紧接着,他的唇压了过来。 裴清玥僵住,轻轻地含住了他的唇。 因为她的主动,局面忽然变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衣服都被她揉皱得不成样,直到听见她说晕,楼祁才堪堪结束了这个吻。 裴清玥从他潮热掌心挣脱出来,一点一点地抿干唇上水渍。 …… 于妙仁堂门口分别,裴清玥偷偷躲在侧门后静了一会。 等残留在她身上的气息和温度散去后,才敢往里走。 “一个人偷偷摸摸躲在门口干嘛?” 凭空冒出来的一道声音把差点把她魂都要给吓出来,她脸色苍白地看着坐在昏暗中的人影,“外公,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老中医摇着蒲扇在树底下纳凉,一脸深沉地看着她,“在外面又干什么亏心事了?” “哪有。”裴清玥避开他的目光,“外公,我有点困了,先上楼睡啦,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便假装若无其事地上了楼。 像是偷情被抓一般,莫名有种心虚感。 放以往,这么久不见,她多多少少也会跟外公唠嗑几句,这么急匆匆地上了楼,老中医肯定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第五十八章 防贼 静夜里。 裴清玥平躺在床上,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感觉。 男人的温度和紧实肌理似带着魅惑,在她脑海里不停回响,那触感似乎已经烙印在她整只手掌,久久挥散不去。 不过就是被他带着摸了几下而已,而且还隔着一层衣服,他怎么可以做到这么蛊……又这么……欲。 静思良久。 她懒着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将两个行李箱打开,一件又一件慢慢地收拾。 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衣服,还有一些奶奶给她串的珠宝,正准备把这些珠宝放入存钱罐时,一打开柜子,发现她的存钱罐消失了。 方方正正的面包存钱罐差不多有一个电脑外箱那么大,一直都被她放在柜子里,怎么没了? 她在周围都找了一遍,反复确认,完完全全没有存钱罐的影子。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神色凝重地把枕头掀开,又把整张床翻了一个底朝天。 不只是她的存钱罐,连裴湛送给她的那条陨石项链也不见了。 喉咙一瞬发堵,肿胀得难受,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最终默默下了楼,把安设在屋里的监控取了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内存卡插入电脑,找到她不在的那几天画面。 她拖着进度条快速翻看着,马上就发现,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舅母抱着表哥的娃回来过。 画面里,舅母冷着脸对着七娘道:“家里怎么还装摄像头?” 张七娘回道:“那是清玥装的,为了防贼。” “就你们这地方,有什么好防的。”说着,舅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搬了梯子进来,“我先把它关了,我不喜欢摄像头对着我,回个家就跟进贼一样。” 下一刻,就见屏幕黑掉了,之后便没有任何记录。 从小到大,舅母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甚至于根本就没把外公外婆放在眼里过,各种阳奉阴违,什么都往家里伸手拿,又看不起他们学中医的,觉得没前途,嫌弃他们家穷,嫌弃归嫌弃,还当面摆脸色。 过往劣迹斑斑,又刻意拔了摄像头。 偷东西的人呼之欲出。 但现在又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她偷了她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舅母偷了她的东西,若是明面上闹起来,那场面可想而知有多混乱。 裴清玥眉头微蹙。 思量片刻后,她连忙就用手机银行把存钱罐卡里的钱全部转出,转到了奶奶刚给她的这张卡上面。 银行卡倒是好办,金银珠宝现金那些,和那条陨石项链,她又该怎么拿回来? …… 第二天醒来,裴清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靠在院子里那张摇椅上闭目养神。 老中医见她蔫蔫的,眉头不禁皱了皱,问她道:“昨晚熬夜了?” 裴清玥嗯了一声,睁开眼看向他,忽然问道:“外公,我不在的这些天家里来客人了吗?” 老中医回忆了一阵,摇摇头,“客人没有,就是你舅母带着你表哥的孩子回来了一趟,在家里住了两天。” “那他们进我房间了吗?” 许是话题敏感,老中医反问:“怎么了,少东西了?” 裴清玥声音滞住,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想看看我不在的那段时间,你们过得怎么样。” 老中医闷哼了一声,“我们好着呢,昨天刚回来就跑出去,什么人比外公外婆还重要。” 裴清玥躺在摇椅上没动,撒娇哄道:“哎呀,我不是回来第一时间就去见你了嘛,外公别那么小气好不好。” 老中医也没再纠结。 “外公,你把舅舅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给舅舅他们准备了一个礼物,想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有空,改天我给他们送过去。” 老中医没多想,掏出手机让她自己找。 裴清玥利落地把舅舅的号码存到自己手机,接着问:“外公,你知道舅舅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吗?” “不晓得,你自己打电话问问。”老中医一副毫不关心他们的样子。 自他们选择经商搬走后,外公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们。 舅舅也很少回家,听说舅舅在外面开了公司,生意还挺好的,但是即便他们在外面过得逍遥,外公依旧看不起他,嫌铜钱臭。 她跟舅舅不熟,见过的面、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只是她一直想不明白舅舅他人看着挺精明的,怎么摊上这么个刁蛮的媳妇。 裴清玥打了一个哈欠,闭眼眯了一会,想睡一会回笼觉,外公已不知在何时悄然走开。 就要入睡时,小七跳到了她的身上,喊了一句什么,把她给吵醒了。 说了什么,没听清,好像是新学的词。 小七又重复一遍:“石嘎嘣的。” 稚嫩的嗓音里还带了点粗鲁的腔调儿。 裴清玥蓦然睁开眼,抬手将鸟捉住,质问它道:“谁教你骂人的,嗯?” 小七斜眼看着她,再叫:“石嘎蹦的。” 裴清玥渐渐明白过来什么,这口头禅也就只有舅母经常说,在这里住的那几天,显然被这鸟学了去。 裴清玥警告了它一声,“不准再说这个词,听见没有。” “石嘎嘣的。” 见它一身反骨,她就不信还治不了它这只小小的鸟。 裴清玥将鸟关回了笼子里,拿着那顶小喇叭,打开声音对着它播放一首儿歌。 “学什么不好,学骂人,听点好听的,把你记忆里的那个词清掉。” 听着儿歌,小七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见它已老实。 裴清玥沉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它。 …… 吃过早饭后,裴清玥像往常一样进了妙仁堂,把准备好的礼物分了下去。 小虎激动地缠住了她,搭话道:“裴姐,念了你这么多天,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找你的人挺多的,还有几个人找你好几回了。” 裴清玥淡淡道:“医馆又不是没人,没必要专门来找我。” “话虽这么说,不过有些女生害羞,比较挑医生,你不在,她们也不愿意看病。”小虎看了眼电脑屏幕,“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先帮你放号了啊。” “好。” 第五十九章 对峙 同小虎寒暄了一阵,裴清玥便转头回了自己的诊室,不停打着哈欠。 她摸到手机,一打开微信,就看到裴湛发来的消息:[陆家人邀请我们周末去他们家做客] 裴清玥想也没想地回他道:[不去] 那头很快回:[给点面子,有来有往] [我不想跟他们家有来……]还没编辑完,裴清玥把这段文字删掉,回复:[不去] 之后,她便退出了微信。 一顿沉思后,似是下定决心般,给舅舅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 当天下班,就见舅母正坐在院子里拿着拨浪鼓逗小孩玩,她的面包存钱罐正摆放在桌面上。 一见到她回来,舅母就皮笑肉不笑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清玥,下班啦。”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她马上就拿出了一副主人家的样子,“快坐,好久没见到你了,舅母跟你聊会儿。” 裴清玥坐了过去,静默无声地看着她。 “前些天你不是不在家,我跟小妞回来住了几天,今天你舅舅打了个电话给我,让我看看是不是小妞把你的东西当成玩具抱回去了,我检查了一下,果然有个陌生的玩具,当初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我给你带回来了,害,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好了,都是一家人,咋还跟舅母见外了呢。” 见她做错事脸不红心不跳,还把锅都甩在孩子身上,或许在回来之前,她就已经找好了体面的说辞。 裴清玥眉头皱了皱,偏不让她如愿,摸着存钱罐破碎的地方,问道:“这也是小妞不小心磕坏的的吗?” “只是轻微的损伤,不碍事。” 小妞这时发出了心声:“不是我,我没有。” 场面瞬间尴尬了起来。 裴清玥实在不愿意让一个三岁大的小孩掺和进来,眼神松了松,温地向她伸出了双手,“小妞过来,姨姨抱抱。” 见她眼生,小妞起初犹豫,但后来还是小心翼翼地朝她走了过来。 裴清玥直接将娃抱进了屋,哄了她一会,让她坐地毯上跟小七玩。 安放好她后,便折回了院子里,跟舅母单独谈谈,开门见山道:“舅母,我还有一条项链放在枕头底下面,你看见了吗?” 舅母脸色一变,开始装糊涂了:“什么项链?我没有看到。” “有些事情我不想闹大,我的存钱罐挺重的,小妞根本抱不动,也搬不出我的屋,你也别把锅甩在小妞身上,只要你把项链还给我,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裴清玥已经给了她一个台阶,做出最大的让步。 压抑的氛围持续了很久。 双方对峙,僵持不下,似是想通了,舅母没方才那么硬气,把全部招了出来:“项链我卖给典当行了,已经赎不回来,今天我去问的时候,听说他们已经转手拿去拍卖了。” 裴清玥脸色一白:“你说什么?” 见她动了气,舅母看不惯,轻蔑道:“一条项链而已,就当是偿还你在妙仁堂供你吃穿住的那几年。” 裴清玥隐忍地攥紧了拳头,沉静道:“我请问,你供我吃穿住了吗?我为什么要偿还给你?” “妙仁堂有你舅舅的一份,你霸占在这里这么久,吃的用的,哪一份不都是从你舅舅一家这么多口人身上抽出来给你的,老头子老太太全给你了。” 扯到这上面来,裴清玥已经完完全全看清了她。 这哪是什么亲戚,分明就是贪得无厌的小人。 裴清玥凛然看着她:“外公外婆他们挣的钱,支配权是他们的,他们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做不了他们的主,我也绝对不允许有人算计他们的钱,即便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也不行。” “你凭……” 裴清玥打断了她的话:“未经允许获取他人财物是偷窃的行为,偷家里人的也算偷,再没素质的人都知道偷窃是犯法的,金额巨大是要坐牢的,你以前偷拿医馆里的药材,外公当你是儿媳不跟你计较,现在把手伸到我这,觉得我是小辈好拿捏,做错事连歉也不道,还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该偷。” 舅母被她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用着格外阴狠的眼神看她。 裴清玥没有半点畏惧,“你拿了我的项链当了多少钱我不追究,我只想要回我那条项链。” “我跟你说了,你的项链已经在典当行赎不回了,不过是少了一条项链而已,你这么有钱,干嘛这么小心眼,跟家里人斤斤计较。” 跟她讲理,裴清玥差点要被她气疯,一口气腾地一下从胸口提了出来,要下不下,窝得难受。 “既然赎不回来了,那把你当的那些钱还给我。” “没有。” “那我去问舅舅要。”说着,裴清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暂停了录音,转眼就要找舅舅的电话。 她舅母瞬间就急眼了,怒声道:“裴清玥你疯了,你要是再跟我闹,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此话一出,张七娘正好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心里咯噔一下。 她回了回神,忙出来劝,“好好的,怎么就动气了?” 与此同时,时老也从妙仁堂走了回来。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时老打量着她们几个人,语气重了些:“闹什么?” 裴清玥硬生生将那股气咽了下去,强颜欢笑道:“没什么,我刚刚跟舅母开了一个玩笑。” 说完,她便抱着存钱罐回了自己的屋。 …… 晚饭在一张桌上,用餐氛围尤为僵。 舅母一边给小妞喂饭,一边道:“今晚我就在家里住下了,过几天她舅一些人也一起回来,明天我帮忙收拾一下屋子。” 老中医哼了一声:“生意黄了,回来啃老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以前她舅也没少往家里补贴,各种贵的东西买回来孝敬你们,现在…….” 话还没说完,裴清玥将碗筷用力一放,冷冷地注视着坐她对面的人:“我吃饱了。” 然而,她刚站起来。 老中医忽然凶了她一句:“坐下!” 老中医紧接着道:“把饭吃完。” 第六十章 今晚能跟你睡吗 裴清玥握着拳头,忍气吞声坐了回来。 小妞被老中医的怒声吓得眼泪都快掉了出来,两眼泪汪汪地望着老中医。 渐渐。 老中医情绪稳定了一些,回到方才的话题,“家里住不下那么多人,该挤的挤。” 舅母仍旧一脸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我算了下,清玥那间屋挺大的,把她那间腾出来给小妞他们一家三口住,清玥搬到西边那屋和我女儿住,再把库房清一清,整好能住。” “客厅也宽敞,这院子更不用说,在外面搭个床也能住睡,总之,清玥的房间谁也别想动。”老中医缓缓道,应付自如。 虽一头花白,到底是历经几十年风风雨雨,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对这种恶劣的亲戚,还能处变不惊。 舅母瞬间不满了,“你这未免也太偏心了,好歹他们是你孙子孙媳,小妞还喊你太爷爷,怎么着都不能亏待了自家孩子不是。” 自家孩子…… 话里的深意明白人都听得懂。 可偏偏这话却瞬间掀起了老中医的怒火,阴翳的神色隐隐地带着威慑,“清玥怎么就不是自家人?再说这种话,你们一家老小全都给我滚出去住。” 气氛一瞬沉重到极点。 见他动了怒,舅母瞬间识趣闭了嘴,敢怒不敢言。 而裴清玥却全程低着头没说话,嘴巴里的米饭嚼了很久很久,都没咽下去。 一顿饭吃到最后,她都没把碗里的饭吃完。 舅母上楼后故意弄出很大的响声,像是在泄愤,像个泼妇一样在那闹,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 裴清玥紧紧皱着眉头,心里窜起了熊熊怒火,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张七娘推了推她,“家里没酱油了,去打点酱油回来。” 什么酱油要在吃完晚饭后买,这用意裴清玥怎么不清楚,她最终拿着手机,一个人出去找清静。 老中医叫住了她,一脸深沉和无奈,“把小妞也带出去。” 裴清玥扭头回来,抱起娃娃就往外面走。 小妞的手攀在她的脖颈,乖巧无声地靠在她的肩上。 盈盈月色下,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察觉到娃娃的不对劲。 “小妞。”裴清玥轻唤了一声。 果真是睡着了。 这小孩的入睡能力她是真的佩服,就是有点费手,她也不舍得惊扰她的梦,这么生生抱着,抱着她往回走。 这时,车灯在眼前晃过,一辆黑色迈巴赫徐徐停在了她的旁边。 男人从车里下来时,裴清玥像看到救星一样,求助道:“楼总,手好酸,你帮我托一下。” 楼祁直接将软乎乎的娃接了过去,没惯着,直接将她放回地面,小娃娃就这么站着醒了过来,一脸懵圈地看着周围环境。 这操作瞬间让裴清玥有些无言以对,“你……” 话还没出来,小妞就在她面前哭了出来。 裴清玥忙蹲下身,将她抱起来哄,“不怕不怕,姨姨在。” 小妞泪眼模糊地看了男人一眼,带了点警惕,似是四周环境陌生,让她生出恐惧,一头扎进了裴清玥的怀里,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哪来的小孩。”楼祁沉声问。 “我表哥的。”裴清玥忍不住道:“你刚刚也太不厚道了,难怪她会怕你。” 男人并无丝毫愧疚,眼里也对小孩一星半点的怜惜,“困了带回去,我在这里等你。” 他的声音在夜幕下透着一丝凉意,倒有一番嫌娃碍眼的意味。 裴清玥纠结了一会,对他道:“还是让她跟我们吧,我晚点把她带回去。” 她看向了怀里的娃,哄道:“小妞,姨姨累了,让叔叔抱好不好?” 小妞摇头,紧紧缠着她不放,像是生怕自己会被卖了。 裴清玥接着哄:“那我们一起散步好不好?” “我要回家。”小妞哭着道。 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哭得越来越凶。 裴清玥无奈道:“我先把她抱回去,你在这等我一会。” “好。” 听着小孩的哭声,楼祁眉宇不耐蹙起。 离他越远,小妞的哭声也渐渐止住。 裴清玥抱着娃刚要开门,就见舅母从里头出来。 裴清玥平白无故挨了一记凶光,怀里的娃被她硬生生抢了过去。 “小妞,你上哪去了,急死我了。”大抵是见她眼睫湿润,脸上还有泪痕,舅母一脸担忧道:“怎么哭了?是不是你姨姨欺负你了?” 小妞没说话,委屈地抽泣。 舅母剜了裴清玥一眼,抱着娃进了屋,随后就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金属碰撞间荡出冰冷的尾音,厚重的门直接将她隔绝在外。 裴清玥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但凡一个人自卑软弱一点,就着了她的道。 默一会儿,她释然般松了松拳头,不料转头对上了男人深黑如潭的目光。 他离得不远,刚刚那一幕肯定全被他看到了。 原本她还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回不去住外面酒店,可面对他,一股委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将那股酸涩咽了回去,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朝他走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腰身,嘴角轻轻扯一个浅淡的笑,“今晚我能跟你睡吗?” 清软的嗓音入耳,“跟你睡”三个字宛若天籁。 楼祁目光沉静地落在那张淡雅清透的脸庞,声音沉得厉害,“求之不得。” 裴清玥感觉脸上隐隐有些发烫,她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跟你住一晚,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 抵达云锦酒店,裴清玥跟外公通了电话,谎称跟黎姿在一起。 外公没有怀疑,跟她说了些暖心的话,便结束了通话。 一双手自背后将她的腰肢搂住,紧接着耳边传来他的低语,“报备好了吗?” 裴清玥转过身来,望进那双深邃的眸,不禁问:“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 男人克制在她唇边亲了一口,“先去洗澡吧,衣服给你备好了。” 裴清玥点了点头。 许是因为心里压了事,加之来之前就跟他说好了,跟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并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她也很相信他的为人,于是转头便带上睡衣进了浴室。 第六十一章 神门穴 这间酒店套房并不是她第一次来,上一次,是在她喝醉之后。 房间里生活的痕迹不多,他的东西也精简整齐,看得出来他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 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宁愿住酒店也不住家里。 但是,这里离妙仁堂还挺近,开车的话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距离。 他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住在这里吧? …… 洗漱过后,她从浴室里出来。 此刻楼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使用手提电脑处理公务。 水晶灯清透的光芒落在他优越立体的鼻骨,清冷又凛然。 察觉到她在偷看,他的目光随即对过来时,她的身子一瞬绷紧,下意识抱住了双臂。 只因白色睡衣之下,没有任何衣物。 裴清玥脸颊微红,“有……有内衣吗?” “晚上穿,似乎不太好。”男人一脸正气,目光温柔平静,“要的话,我给你拿。” “不用了。”话脱口而出,似乎在跟什么较劲,但她马上就后悔了,脸色有些难堪,“还是给我吧。” 她的不自在,楼祁全看在眼里。 他将手提电脑放一旁,走向衣帽间,不一会儿,直接拿着一条内衣出来。 莫名的,裴清玥一下涨红了脸,僵硬地从他手里接过,只是那么一小会,布料上就已经残留了他掌心的温度。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回到浴室里换上。 楼祁缓缓沉眸。 不过是帮她拿了件贴身衣物,脸红成那样…… 良久,人才从浴室出来。 楼祁盯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地对她道:“我还要一会儿,困了先睡。” “好。” 应完声,裴清玥从他面前走过,直直进了卧室,选择了里侧的位置躺下。 一张床格外大,被窝很软,像是躺在蓬松的云团上,上面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暖香。 起初房间亮着灯,她睡不着,后来她打开夜光灯,酝酿了很久也还是一样结果。 她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正准备按压穴位助眠时,男人穿着睡衣推门进来,缓步走到床边。 “还没睡?”他问道,隔着昏暗朦胧的光线看着她。 裴清玥嗯了一声,声音模糊道:“有点睡不着。” 另一侧床垫陷了下去,男人掀开被子,平躺在她的旁边,裴清玥顿时就闻到一股浓郁清冷的香味从身侧漫了过来。 他们中间隔了一段很大的距离,男人一动不动地闭眼躺在那。 一室归于宁静,落针可闻。 裴清玥收了视线,两条光洁的手臂还露外面,压在被子上。 从来没跟男人躺在一张床上,还真不习惯,现在更加睡不着了。 她忽然出声道:“你可以睡进来一点的,别掉下去了。” 她的本意是体贴的。 楼祁缓缓睁眼,保持姿势没动。 过了半晌,才往里侧挪了挪。 裴清玥换了一个姿势,侧卧面向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男人侧脸流畅清绝,夜光灯在他的皮肤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辉,透着一丝禁欲的美感,像是上帝精心设计雕琢而成的作品,清贵俊美得让人不敢亵渎,叫人移不开眼。 “再盯着我看,我难保不会对你做些什么。”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宁静的氛围中响起。 裴清玥视线僵住。 下一刻,男人视线对了过来,深邃浓郁的眉眼蕴藏着冷静和理智。 她老老实实地平躺回去。 “……” 感受到他的目光,她的心跳控制不住地乱了序,马上明白过来,被人盯着睡觉是什么感觉。 “楼总,能借用你五分钟帮我按按穴位吗?”她开口问,温软的嗓音里透着一片清心。 “穴位在哪?”楼祁平静看着她。 裴清玥靠近了他一点,然后把左手递了过去,然后捉着他的拇指,教他找到手腕神门穴,“按摩这里,这里是神门穴,可以助眠安神。” 清楚位置后,楼祁将她的手放在肚腹,揉按了一下,温沉问:“力道可以吗?” “可以再重一点。” 裴清玥调整好睡姿,闭上了眼,跟他说了一句:“晚安。” 她调整好呼吸频率,渐渐地像入定了一般,将所有杂念都清除了出去。 楼祁半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穴位上打圈,力道不轻不重,根本没用五分钟,她的手彻底松软了下来。 他动作停住,转眸看向了身侧之人。 长发散落在枕边,唇瓣自然闭合,睡颜一如既往的温顺恬静,偏一张脸格外的纯,均匀沉缓的呼吸声吐露,像是已经进入梦乡了,跟他隔开了两个世界。 说的睡觉的确是单纯跟他睡觉,清心寡欲,睡得倒是香,甚至于完全不把他当正常男人看待…… 他理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没动。 小姑娘原本睡姿乖巧安稳,至凌晨时分,忽然投入了他的怀中,枕在了他的手臂上,将他当成抱枕一样抱住。 …… 晨光熹微,窗帘被一缕清风吹起,旖旎飘动。 裴清玥从睡梦中悄然醒来,在察觉到身下有人后,呼吸瞬间紊乱,整个身体就跟石化了般。 但很快,她便马上恢复如常,淡定地接受。 嗅觉打开时,男人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般漫了过来,明明他们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可是就是觉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跟她不一样。 他的好像要更清冽一些,像浸泡在雪松之中,散发着淡淡的清冷之感。 “醒了?” 男人低沉略带模糊的声音响起。 裴清玥嗯了一声,从他怀抱里缓缓抽身,撑床坐起,扭头看他睡眼朦胧的模样,像是在看娇滴滴的美人一般。 楼祁对上了她的目光,从那柔情似水的眼神里嗅出了一丝不妙。 正欲起身。 小姑娘手撑在他旁侧。 随她低头,发尾扫过他颈侧,紧接着,脸上就被她飞快亲了一口。 完后,人逃也似地越过他的身体,穿上鞋跑出了房间。 楼祁眸色黑沉地看着她背影消失,一双桃花眼像是浸过墨一般浓郁。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莫名有种被她轻薄非礼过的感觉。 第六十二章 拍卖会1 裴清玥洗漱出来的时候,楼祁正坐在沙发上等她,身上衬衫西裤,一贯矜贵清冷,对上那双深黑的眸时,她一阵心虚。 不会这么小气,不给她亲吧? “过来。”男人发号施令,语气里带着不明的意味,似是要找她好好谈谈一般。 她坐了过去,腰肢随即被他搂住,男人臂膀稍用了力,她整个人被提起,稳稳坐在了他腿面。 四目相撞时,裴清玥心都颤了颤。 男人目光炙热直接,一双桃花眼像点墨般,深邃得见不到底,而眼下却带了点青灰,似是昨晚没睡好。 昨晚她睡得沉,只记得在他按摩的时候应该就睡着了,至于后来怎么滚到他身上去了,还真不知道。 她不禁一问:“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睡挺好。” 观他神色,隐隐的,感觉有一丝不妙。 她忙岔开了话:“那我们先去吃早餐吧,一会还要上班。” 然,身子一动,就被他摁坐了回去。 紧接着,唇就被封住。 …… 在酒店吃过早餐,楼祁亲自将她送回了妙仁堂。 从车上下来,裴清玥目送他离开。 一转身,冷不防就对上了外公的目光。 此刻他正靠在妙仁堂门边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养生壶,眸光沉沉的看着她,貌似已经在那站有一会儿了。 她的心不免提了提,淡定地走上几级台阶,笑着搭话道:“外公,你吃早餐了吗?” 老中医没应她的话,盯着她那身淡白色裙子上看,“昨晚在黎姿那睡,刚刚也是黎姿送你回来的?” 听着他这么说,大概肯定就是露馅了。 京A连号车牌,怎么想都跟黎姿挂不上勾。 “不是啊,是楼祁送我回来的。”裴清玥钻空子,只回了他半句。 老中医的眼神却似能将她一眼看破,但他并没有追着此事不放,只是提点了一句:“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 裴清玥脸上微微发烫。 她避开了外公看戏一般的目光,一边往里挪,一边道:“我……那我先忙去啦。” 回到自己单独的空间,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出来。 不对…… 外公见过楼祁,想想上次他对楼祁的态度,他应该并不反对也不干预他们在一起,那她紧张什么。 她收了收心思。 听见外面舅母扯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不禁又让她回想起昨晚和她对峙的场面。 那条陨石项链…… 中午她饭也没吃,直接跑到舅母说的那家天涯典当行。 一进去,就有导购前来,主动介绍他们的服务和商品。 珠宝首饰各种珍藏品摆放在玻璃柜台里,裴清玥开门见山问:“一个多礼拜前,你们是不是从一个妇人手里收了一条陨石项链?” 导购琢磨了会她的意思,“是有一条陨石项链,回收服务都是我们老板在谈,我听说那条项链是月球陨石打磨而成的,已经被我们老板拿去拍卖场了,昨天那个阿姨还来过,说想把它赎回去。” 裴清玥眉头一紧,“那条项链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把它赎回,你们老板现在在吗?” “我们老板不在。”导购好心道:“那条项链已经跟拍卖行签约了,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通过拍卖竞价的方式把它购置回来,拍卖时间在这个月十六号,京华饭店会议中心。” 十六号…… 那不就是在后天。 裴清玥脸色有些凝重。 沉思了一会,她最后问了一句:“你知道那个妇人拿这条项链换了多少钱吗?” 导购致歉:“抱歉,这个我们不方便告知。” “那能把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 这两天,裴清玥都在跟典当行买家和拍卖行的客服周旋,势必要以最低的成本把项链拿回来,偏偏他们不愿相信项链是她的,即便她亮出了身份证,还觉得她在骗他们。 跟舅母冷战是必然的。 听说当初妈妈嫁人的时候,选择了隐婚,连酒宴都没有办,除了两个老人家和舅舅,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世。 大抵是因为都清楚舅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初舅母见到她想问她父亲是谁的时候,舅舅他们都选择了隐瞒。 …… 十六号那晚,她提前下了班,一个人前往拍卖会。 抵达酒店门廊。 裴清玥刚下车,就见在他们前方停一辆豪车。 紧接着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车里下来,一身高级定制西装贴身,身姿笔挺修长,贵气十足。 随他侧过脸,裴清玥身形陡然定住,连忙找了附近柱子,在背后躲好。 真是巧了,怎么会在这里碰上裴湛? 要是也来参加拍卖会,那岂不是…… 裴清玥皱了皱眉头,再看时,门口空荡荡的,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她不知该不该进去。 但她肯定是要把项链拿回来的。 整理好心绪后,她从柱子后出来,走向了酒店大堂。 来之前她就已经查过了,拍卖会在十六楼,虽然没有参加过拍卖会,流程那些她还是很清楚的。 然,刚入电梯按下楼层,楼祁的助理陈先生随后进来。 二人相见,皆诧异了一会。 陈助先反应过来,跟她打了一声招呼,“裴小姐。” 随后,他自然地按下十八楼。 电梯里就只有他们二人,见他手里抱着文件,裴清玥忍不住问道:“楼祁也在这吗?” “楼总在十八楼会见国外合作方。” 见亮起的楼层按键,陈助问了句:“裴小姐来参加拍卖会?” 裴清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陈助又问:“裴小姐一个人来的吗?” 似是没想过他会这么问,裴清玥抬眸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句:“是。” 她也没多想,楼层到了之后,便跟他告辞离开。 于柜台登记缴纳保证金后,她拿着竞拍号码牌入了场。 也与此同时,陈助推开厚重大门,把文件递上去,附在楼祁耳旁低语,将方才所见全部告知。 楼祁淡然发话:“她看中哪件,帮她拍回来,预算不限。” 因为老板暂时抽不开,把任务派给了他。 跟在他身边多年,陈助怎么听不明白他这话的分量,只要是裴清玥看中的,那一定要势在必得。 陈助没多话,转身便去了办事。 第六十三章 拍卖会2 拿牌进入会场。 陈助扫了一眼在座人群,视线定格在最后一排座位最角落的位置。 他朝那抹纯白单薄的身影走了过去,恭敬喊了一声:“裴小姐。” 见他出现在这里,小中医明显一愣。 陈助开门见山道:“裴小姐,您的位置在前面,坐前面去吧。” 见她疑惑,他补充道:“一切都是楼总的安排。” 裴清玥警惕看了前面一眼,刻意压低了声音问:“楼祁也来拍卖会了?” “没有,楼总暂时抽不开身。” 闻言,裴清玥马上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随即应道:“我坐这里就好。” 因为裴湛就在第一排。 她不想坐前面。 没想到裴湛真的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如果为了那条陨石项链而来,那她也就没有竞拍的必要了。 见她不愿意往前,陈助顿时没了主意,最终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出声问:“裴小姐是有什么顾虑吗?” 裴清玥摇摇头。 陈助不便再问,静默一会,转移话题道:“裴小姐看中了哪件拍品?” 被他这么接二连三地打探,想来定是受了楼祁什么嘱托,她反问道:“你们楼总派什么活给你了?” 陈助没答。 以她的身份,恐怕没有她想要却得不到的,在旁边默默观望,适时出手即可。 裴清玥拿出手机,想给楼祁发消息。 但想到他人还在忙,现在肯定就没空理她,不免又把手机放下。 竞拍者陆续到场,不过一会,拍卖便开始了。 燕尾服、白手套主讲人上了台,从第一件开始介绍藏品。 前面几个都是价值千万级别的收藏品,竞拍者相继举牌,竞争相当激烈。 裴清玥视线时不时往裴湛的背影上瞥,几个拍品过去,他都没有举牌,似乎对那些并不感兴趣。 越到后面,她的心弦绷得越紧。 直到那件月球陨石项链出来。 主讲人介绍后,场下一片冷场。 她甚至听到前面传来鄙夷的声音: “不过就是石头打磨成的项链而已,观赏性又不高,送出去都没什么面子。” “这玩意儿送给女孩子,说好听一点,就是把月亮摘下来送给你,其实跟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们越是对这条项链不感兴趣,裴清玥越放心。 然而,以一百万起拍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人举了牌。 裴清玥紧盯着裴湛的情况。 即将一百零五万一锤定音的时候,裴清玥神色紧绷,硬着头皮举了牌,“一百一十五万。” 清亮嗓音在会场响起。 莫名的,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湛身形一顿,随即幽幽转过了头来,隔着人群看向了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也格外得沉,眼里情绪复杂难辨。 裴清玥移开了目光,默默落下号码牌。 接着,刚刚那人加了价,跟在她后面小额小额地加价,语气里多了点玩味,似是觉得她坐在最后面,又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看着好欺负。 裴湛阴沉着脸,把价格直接叫到七百万。 一串石头直接被喊到一个天价。 那人脸色煞白,不敢再冒然举牌。 裴清玥捏着牌子,迟迟不敢加,跟他竞争没什么意义,不管怎么样,花的都是家里的钱。 只是…… 看出了她的退步,陈助举牌喊:“七百五十万。” 见状,裴清玥侧目看向了他,“你来凑什么热闹?” 多出的五十万也是钱啊,喊到这么高的价格,这条项链一看就是裴湛势在必得。 下一刻,裴湛重新举牌:“一千万。” 裴清玥脸色惨白,心都在滴血。 就在陈助准备再次举牌的时候,她连忙阻止道:“不准再加了。” 陈助缓缓道:“楼总说了,只要是您看上的东西,务必帮您拍回来。” “前面那个人是我哥。” 陈助堪堪定住,还真没认出他的背影。 他没再举牌。 场上也没人再加价,那条项链最终没有任何悬念地落到了裴湛手里。 众人亲眼见证,一块平平无奇的陨石,在拍卖场翻了十倍的身价。 见他拍完项链后,便离了场,裴清玥垂下眼帘,心里不是滋味。 最终,她也从后面离了场。 于大厅中,猝不及防碰见楼祁。 一身高级定制西装完美贴着他的身材,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西装的样子,沉稳英气,但她却无心欣赏。 摸到她手心的冰冷,男人眉头微蹙,脱下西装披在她身上。 “没拍到喜欢的?”他温沉问。 此话一出,跟在身后的陈助顿时发怵。 裴清玥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没事,我就是过来长长见识。” 也就在这时,裴湛出现,他的特助手里正拎着那条项链。 裴清玥目光正落在那上面。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而裴湛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漠然从她身边走过,情绪叫她根本看不明白。 不管怎么说,他没看出来她很在意那条陨石项链就好。 虽然心里有一点点憋屈,但她很快就假装没事人一般,拉住了楼祁的手,“你忙完了吗?” 男人静默看着她。 拍卖会他并不在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之中,可窥见一丝不对,她的不开心,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没多说什么,也没多问,楼祁牵上她的手,带她离开了此处。 …… 回到云锦酒店。 陈助正站在客厅,将在拍卖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具体到最终竞拍金额。 哥哥跟妹妹在拍卖场上抢东西,事后一句话不说便走掉,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很微妙,之前就有传言说裴家兄妹俩不合,这么一看,貌似确有其事。 陈助看着沙发上查看平板之人,耐心等他发话。 屏幕上,那条陨石项链被放到最大,直到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的编码:pqY0101。 似是什么呼之欲出。 楼祁视线正落在那上面,一眼便认出了那串编码所代表的含义。 是她的名字和生日。 他的小姑娘有心事。 “没别的事,先回去吧。”他发话道。 闻言,陈助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六十四章 不如换种方式帮? 夜,无声无息流淌。 卧室里的灯没关,小姑娘面对着墙那头,像猫儿似的安静地蜷缩在那,听见他进来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关掉主灯,随后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又将小姑娘头发往里拨了拨,从背后柔缓将人抱住。 夜灯盈盈,被窝里弥漫着她身上的馨香,轻盈又温暖。 然,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腹部,感受到她身体敏感轻颤了一下,随即她的手便条件反射性覆上了他的。 他没再动,出声询问:“那条陨石项链是谁送给你的?” 良久,才听她低低应了一声:“裴湛。” 他继续问:“怎么会出现在拍卖场?” “我舅母把它卖了,被典当行拿去了拍卖场。” 话落,小姑娘转过了身子,乖顺地抱住了他,和他紧密相依。 尽管看不见她的脸色,楼祁也能察觉得出来她此刻心情不怎么好。 裴家那些关系,他清楚一二,自然也知道裴湛是私生子,她恨裴湛无可非议,但,她的心肠还是太软,恨得不彻底,以至于对那私生子的感情变得如此复杂。 “项链拿回来就好,怎么还不开心?”他问。 “本来那条项链没人看得上,一两百万就能拍回来,后面直接翻了十倍,不觉得裴湛人傻钱多么。” 楼祁低笑,笑她心里单纯。 那一千万对于裴家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也就只有她比较在意。 然,小姑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 “你以后可不准学他。” “……”楼祁无奈,哄她道:“一条项链而已,没了便没了,改天我送你一条一模一样的。” “不要,这不一样。” “那送别的。” 听出来他在安慰,裴清玥没再说话。 不说别的,靠在他的臂弯,就有种很安心的感觉,积压在心里的各种不好的情绪似乎被他的温柔软化,无声消逝。 楼祁这时问:“项链为什么在你舅母手里?” “她偷了我的存钱罐,一开始还不肯承认,把责任甩到小孩身上,后面越来越过分……” 说到这,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将话一转:“要不是看在我外公外婆的面子上,我真想把她送警局走一遭,给她长长记性。” “现在她还住在妙仁堂?” “嗯,搅得一家都不安宁,或许等我舅舅回来,她就能消停了。” 自偷窃事情发生之后,每天离开卧室,她都会将门锁上,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她忽然心生一计,“要不然我把存钱罐放你那吧,你帮我保存。” “就不怕我把你珍藏的宝贝都花光。” “楼总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觊觎我那点小钱。”小姑娘一句楼总喊得婉转又俏皮,笑眼盈盈地望着他。 一双澄澈的眸仁里闪烁着流光,似是比夜灯还要亮,泛着淡淡的清韵。 对望间,那双眼似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这两天小姑娘历经糟心事,在他面前却还是跟往常那般鲜活。 不像是装出来…… 他喉间一紧,情难自禁吻住了她的唇。 偏她的滋味温软甘润,一点一滴地品尝起来,似是上了瘾一般,想要汲取更多。 他忽地一个翻身而起,将她压在身下更深地吻。 裴清玥一颗心被他亲得浮浮沉沉,找不到任何支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呼吸都无法自控,出于本能抱他更紧了些。 男人温热的手掌滑入衣摆,粗粝的茧刮过她的肌肤,她控制不住低吟了一声,身体也颤动了一下。 也与此同时,感受到他的变化,他的温度烫得吓人,她一瞬红了脸,绯红蔓延至耳根,羞涩难挡。 灯下朦胧暧昧,男人呼吸滚烫浓重,空气都似乎沾染了丝丝缕缕的情欲。 根本招架不住他这么亲,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忽然到了这一步。 她手抵着他的肩膀,推了他一下。 这时。 楼祁克制松开了她的唇,观察她的反应,看她微喘、一呼一吸间透着纯情动人的模样。 他勾唇,不禁逗了她一句:“什么都没做,怎么脸红成这样?” 裴清玥怔住。 呼吸还没平复,便不服气地回了他一句:“我什么也没做,你怎么就有反应了呢。” 楼祁顿时语塞,讳莫如深地看着她。 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惩罚性地在她下唇轻咬了一口,却舍不得下重口,于是顺势含住。 而小姑娘倒是安分,身体敏感归敏感,却丝毫没有对他的欲望,不像上一次在温泉,淋他一裤子的水。 深知她现在对这种事没兴趣,楼祁终究从情欲中抽出一丝理智,放过了她,在她耳边道:“清玥,我们来日方长。”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一阵痒意从耳朵往她心里钻,裴清玥敏感缩了缩脖子,顶着一张嫣红的脸,应了一声:“好。” 见他从她的身上离开,下了床。 裴清玥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臂,“你又要去冲冷水澡?” 她眼神闪烁,有点儿不敢看他。 楼祁温沉回应:“去降火。” “……要不,我给你扎几针?” “……” 给男朋友扎针降火…… 她倒是敢想,还敢跟他提出来。 “想法还是那么不寻常理。”楼祁声音透着一丝无奈,眸光沉沉地看着她:“这种事情,你想都别想用这种方式对我。”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裴清玥渐渐明白过来,他或许不太喜欢用这样的方式缓解。 但是,这又没什么,又是最不伤身体的方法,她又不会把他治成不举。 她缓缓松了他的手。 然而,却被男人反握住,他的掌心带着旖旎烫人的温度,如今已是欲火缠身,偏偏那张脸还是同往常一般遗世清绝。 他说:“真想帮我,不如换种方式帮?” 男人眼眸炙热幽深,声音低哑磁性。 几乎是下意识的,裴清玥秒懂他的意思,她害羞抽回了手,逃也似地将被子往头上一盖,整个人躲进了被窝里。 看着被子隆起的那一团,楼祁将她羞涩纯情看在眼里。 没强迫。 一个人默默转身,走向了浴室。 第六十五章 你玩我? 一室落于静谧,夜灯盈盈照耀。 裴清玥揭开被子透了一口气,内心陷入了一阵纠结之中。 帮,还是不帮…… 既然会这么想,显然更倾向于前者,可她却没有那个勇气和他赤诚相对,更不敢去碰他那里。 可是…… 他们现在是情侣,她也很喜欢他。 何况,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保守。 卧室房门半掩,客厅明亮的光线落进来,似有股魔幻的力量在牵引着她,她鬼迷心窍似的下了床,穿着拖鞋向外边那间浴室一步一步靠近。 于浴室门口顿住脚步。 隐隐听到里面的水流声,她的心跳变得紊乱了些。 做足心理准备后,她敲了一下门。 然而,只是轻轻那么一敲,她都还没怎么用力,这门就这么自己打开了? ……他都不反锁的吗? 她的心脏瞬间在胸膛里怦怦怦地加速,像脱缰的野马,彻底脱离了她的控制。 原本鼓起的勇气在这一刻被刺激得溃不成军。 正欲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打算临阵脱逃之时,门忽然被打开,一个力道将她拽入了浴室里面。 男人拥着她,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漫了下来,似是将她吞噬一般。 裴清玥一抬眼,便撞入了一双幽深温柔的瞳仁里。 浴室板面干爽得不见一丁点雾气,男人一袭深色睡衣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薄唇弧度似有若无,被他凝视时,似是所有心思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战栗感。 莫名的,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陷阱之中。 “躲我门口偷看?” 他的嗓音低缓撩人,温柔底色下,似潜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裴清玥受不住那道灼热的目光,一张莹白的脸被体温烧红,烫得吓人。 她弱声说了一句:“我才没那么变态。” “不是偷看,那你过来干什么?” 男人深邃的目光似能点燃一切,带着令人心慌意乱的蛊惑,连着空气都变得黏稠了一些。 裴清玥较劲道:“既然你不需要我帮忙,我就先回去了。” 她挣扎了一下,想脱离他的怀抱,男人却没允,力道收得更紧了些,以至于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形状。 骨节如玉般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稍稍用力,令她仰起脖颈接住他的吻。 “我刚刚有说不需要?” 她想逃,他偏不允,将她双手反剪其后。 成熟宽阔的体魄轻而易举将她单薄的身躯包裹禁锢,楼祁碾过她的唇,抵开了她的齿关。 难得一次猜准她的心思,也因这么一次,更看懂了她一些。 小姑娘对他的身体感兴趣,不抵触跟他有更加亲密的交流。 只是…… 胆子还不够大。 吻,湿热缠绵。 裴清玥彻底地沦陷于他的温柔之中,意乱情迷之时,听见男人声音克制沉哑。 “乖,回床上等我。” 她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乖乖地、一个人灰头土脸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在门口立了好久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虚掩的房门、男人似有若无的笑、先是想要她帮忙,在搅乱她一池春水后,又将她推开…… 一幕幕回想起来,怎么感觉自己被他给耍了呢。 思绪收拢。 她转身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浴室门。 忽地迈步,推开门,直接闯了进去。 男人浸泡于浴缸之中,成熟精壮的上半身没有任何遮挡地映入眼帘。 她直直地看着他,直直地朝他走了过去。 于浴缸旁边停住。 楼祁别有意味地对上她的眸,静静凝视。 水面清透见底,他大大方方的,毫不避讳,与她赤裸相对,而小姑娘视线格外老实,一双眼睛清润动人,坚定的,只是来找他算账,又或者是想证明什么。 “你玩我?”她质问说,声音干净悦耳,没落下半点气势。 然而,他只是轻轻勾了勾唇。 似是将她惹急了似的,小姑娘撑着浴缸边沿,身影倾了过来,托着他的脸覆上了他的唇。 楼祁配合张开了嘴。 得来的却是她惩罚的啃噬。 锋利的齿尖刺破了他的唇,血腥味瞬间在口中蔓延,他眉头微皱,明知来者不善,却还是上了她的道。 一抬眸,便对上了她慌乱无措的神色。 小巧精致的脸泛着潮红,隐隐能看见她心跳的声音。 裴清玥视线落在他下唇鲜红的伤口上,又不甘示弱地迎上了他的目光,“下次要是再敢玩我,我还咬。” 楼祁薄唇轻压,抿干上面的血渍,开口解释:“没玩你,是心疼你……” “的手。”他的声音沉的厉害,眼里一片温柔宠溺,没有任何被她咬了之后的不悦。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就是故意的。” 明知她对男女之事敏感害羞,却还要故意捉弄她,不止一次两次,害她一颗心浮浮沉沉。 裴清玥越想越不服气,挑衅似的低头看了一眼水下。 男人的情况尽数在她眼前掠过,只这一眼,便在脑海里刻画,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瞬间怂了。 站在医生的角度,这没什么,她又不是没在医书上看过,可是她根本就无法淡定下来。 因那一眼,空气都似滞了滞。 惶然间,裴清玥一声不吭,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浴室。 楼祁眼眸沉沉地看向那扇合上的门。 小姑娘飘逸的长发和白裙渐渐化为虚影,在门缝中消失不见。 明明一举一动都透着纯情,可她方才的那一眼,莫名的,再一次有种被她趁机轻薄的感觉。 却又似有片鸿毛在他心尖上掠过,激荡起浓烈的欲,逐渐汇集…… 他缓缓闭上了眼…… 最终,是将自己给玩进去了。 良久。 回到卧室。 小姑娘躺在里侧,头抵着墙而睡,只占据了一块小小的空间,单薄得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他挤了过去,将她整个抱在怀里,“不闹了,安心睡吧。” …… …… 翌日。 原以为昨晚很快就可以翻篇,可一看见那双被她咬破的唇,便叫她控制不住回忆起昨晚在浴室对他做的事情。 在楼下用早餐时,她特地点了一些清淡的食物,体贴到将所有食物切成丁块大小。 后来,又买了一瓶碘伏和医用润唇膏,在车里坐他身上亲自帮他上药。 她的目光格外专注,连男人眼神何时发生了变化都不知道。 第六十六章 别吓到我的人 一抬眼,便对上了他灼热的目光。 她淡定盖上唇膏,叮嘱道:“避免舔咬伤口,中午也别吃辛辣、烫的、或者酸的食物。” 说话时,她的语气都不禁放轻了些,带了一点点的疼惜。 “愧疚了?”他温声问。 “没有。”裴清玥否认。 楼祁环着她的腰,低沉问:“伤口没好之前,是不是也不可以跟你接吻?” 闻言,裴清玥顿了顿。 男人一袭白色衬衫清冷禁欲,那张脸清绝遗世,说话时不带任何色欲,像是在跟她温存。 不过,此刻她才不吃他这套,“你明知故问。” 她挣脱他的怀抱,坐回副驾,默默将这些药全都收拾到箱子里。 楼祁也没再多说什么。 等她坐稳之后,才启动引擎,驶向妙仁堂。 …… 到家时,老中医他们已经吃完早餐,各自忙活去了。 彼时舅母正坐在院子里,裴清玥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地把存钱罐抱了出来,从她面前走过,一路走出侧门。 不用去看舅母的脸色,就知道她的脸色有多黑沉。 隐隐听见了她嘀咕了一句,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就是没好话。 不过,她也不在乎。 出门后,她将存钱罐递给楼祁,“那我的存钱罐就交给你保管了。” 楼祁接过后说了一句:“还挺重。” “这可是我的全部积蓄。” 楼祁淡笑:“这么信任我?” 裴清玥点点头,“那当然。” 说完,她视线又不禁定在他的唇上。 停留片刻,她左右打量了一眼过往路人,随后踮了踮脚,在他脸颊快速亲了一口,笑眼盈盈地望着他:“你亲不了我,我可以亲你呀。” 尾音上扬,婉转动听,一双眸格外清润动人,像暖阳一层层撒下来,照亮心里的每个角落。 又在不经意间撩动心弦,叫人欲罢不能。 楼祁眼神宠溺看着她,“再好不过。” “那我去上班了。” 他语气下意识温柔:“去吧。” 小姑娘没有任何眷念地转了身,脚步轻盈地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眼前。 …… 楼祁一路回到公司。 面包存钱罐就放在他的办公桌旁,在这深色系格调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以至于陈助进来时,一眼便发现了它的存在。 老板正在签署文件。 随他抬头,陈助怔了怔,视线随即从老板唇上旖旎的伤口移开。 谁咬的,谁敢咬,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老板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也就只有妙仁堂那位小中医能近得了他的身。 陈助将一沓文件递了上去,语气谨慎道:“楼总,刚刚警局那边的人来了电话,说裴湛报案了。” 此事,老板早有预料。 而老板只是淡声吩咐了一句:“叫他们好好招待,别吓到我的人。” 作为心腹,陈助自然能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裴湛既然已经报案,妙仁堂那位小中医势必也会出手。 老板至始至终想护的人,只有小中医。 陈助想到他嘴唇上的伤,不免多问了一句:“那今晚的晚宴还参加吗?” “推了。” 两个字,言简意赅,一如既往的淡漠寡言。 陈助应声后,便去了办事。 …… 另一头,妙仁堂。 裴清玥正在看诊,小虎神色匆匆走了进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警察来了,说是找一个叫刘淑芬的人。” 刘淑芬,正是她舅母的名字。 隐隐的,能大致猜到公职人员是为何事而来。 她冷静处理道:“让他们先等我一会,把我上午的病号全都转到老中医那去。” “好。” 把完脉,她不紧不慢给病人写下一纸药方,叮嘱了几句,便关上门离开了诊室。 两位制服警察正在柜台前等待,见到她,原本肃穆的脸变得和善了些。 她主动询问:“你好,刘淑芬是我舅母,能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点头。 裴清玥带着他们步入了后院。 在座椅上等位的病人见到这般情景,相互之间小声议论了起来,不免有些担心医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甚至有些不敢继续看病。 但这点小事,她相信小虎能处理好。 谁报的警,她也不清楚。 彼时,舅母正坐在院子里照顾小妞,见她带着警察进来,倏尔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色一寸寸变得灰白,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冷冷地扫了裴清玥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你怎么把警察带回来了?” 裴清玥无视她的问话,淡然对二位警察道:“这位就是我舅母。” 二位警察出示证件给她看,肃声道:“你就是刘淑芬?” 刘淑芬僵硬点头,应:“是。” “我们接到裴先生的报案,你现在涉嫌一起重大盗窃罪,现在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闻言,刘淑芬惊惶失色,浑身止不住发抖,颤声道:“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有偷东西,更没有那个胆量做违法的事情。” 忽然意识到什么,刘淑芬视线落在裴清玥的身上,质问:“是你报的警?” “不是我。”裴清玥平静说。 “肯定是你!”刘淑芬大喊了起来,面部变得狰狞扭曲,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忽然的暴跳如雷,把小妞吓得大哭了起来。 张七娘听到小孩的哭声,连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见到警察将儿媳手腕强硬地铐住,张七娘吓得面容失色,着急忙慌问:“警察同志,我儿媳犯什么事了?” “她涉嫌一起重大盗窃罪。” “盗窃……,怎么会……,警察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儿媳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是不是盗窃,回局里一趟就知道了。”警察没多话,押着人就走。 然而。 见他们往妙仁堂走,裴清玥急声叫住:“二位稍等,妙仁堂病患多,要是不小心磕到病人恐怕有点麻烦,还请二位走侧门离开。” “……” 二位公职人员神色滞了滞。 裴清玥连忙跑上前去为他们引路,然而,这却让刘淑芬对她恨意越来越深,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此刻,她心虚难捱,有苦也说不出,生怕在警察面前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被定罪。 第六十七章 你是我哪门子的舅母? 见亲人被警察带走后,小妞情绪暴动,哭声愈来愈烈。 小孩一哭,张七娘急得晕头转向,在院里徘徊,忽地忙去将小妞抱在怀里哄。 这一幕,全部映在裴清玥眼里。 此情此景,一老一小,对于她们来说,定是糟心的。 要是再被老中医知道舅母被警察抓走,这一家上下终将不得安宁。 裴清玥眉头蹙了蹙,朝她们走了过去,安抚道:“外婆,我去警局走一趟,你们别太担心,等我回消息。” 张七娘思量了一会,不太放心她一个人,一脸的担忧,“我去给你舅舅打个电话,他自己的媳妇让他自己去管。” “不用,外婆你照顾好小妞就好,我很快就回来。” …… 警局。 刘淑芬被带到一间办公室。 屋里三个人。 一个年轻警官。 另一人坐在黑色沙发上,穿着一身精贵衬衫西裤,眉宇间泛着一片阴翳,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烟,升起的烟雾,将那眸子衬托得格外浓重深沉,一看就不好惹。 在他的身旁还站了一个律师。 这两位排场似乎比座位上那位警官还要大。 刘淑芬全身冰冷至极,血都要僵硬了。 整个屋里格外肃静。 在知道自己卖掉的陨石项链是沙发上那位裴先生时,又听到在拍卖场以一千万成交,刘淑芬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也就是此时,一个辅警走了进来,附在他同事耳边说了句:“妙仁堂那位小中医过来了,刘淑芬是她舅母。” 一听小中医。 二人隐晦瞥了一眼裴湛。 从裴湛一踏入警局,他们便接到了上头的电话,让他们务必好好招待这位公子哥,尤其不可怠慢那位妙仁堂的小中医。 似是背后之人已经料定了这些人会在今天一同出现在局里。 这其中的关系乱得,还真叫人有些看不懂。 刘淑芬是小中医舅母,那么,裴湛和小中医明显站在彼此对立方。 要做到两个人都不能得罪,那他们也就只能好好地供着,坐等看戏,再适时出手。 也不知道这小中医什么来路,竟让上头如此重视。 年轻警官对辅警道:“请她进来。” …… 裴清玥一进来,便看见了跟个爷似的,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裴少爷。 他的目光直直投了过来,阴沉冷漠的,像是她欠了他什么似的。 在听到警察说是裴先生报的案时,她早就已经猜到了是他干的,所以在来路上心境很平和。 而刘淑芬见到她,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的身上,言语都激动了起来, “警察同志,裴先生那条项链是我丈夫的外甥女主动给我应急的,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偷您的东西,她从小就没有父母教养,散养在我们家里,到处惹事生非,没想到……” 她话还没说完,室内响起了一声剧烈的杯子碰撞的响声。 刘淑芬吓得剧烈哆嗦了一下,脸色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白纸一般,怔怔地看向了裴湛。 他阴沉沉地睨着她,那目光锋利得似乎要将她凌迟一般,空气中,似有一阵狂风肆虐而来。 刘淑芬彻底对他生出了恐惧,不知道哪句话将人得罪了。 整间屋子里。 所有人都战栗地看着他。 唯有裴清玥没有将他的怒意当一回事,甚至觉得他在故意恐吓。 裴湛淡然抬眼看向了自己妹妹,看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妇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他没想到的,妹妹在老中医家竟有这等野蛮不讲理的亲戚,被这般欺凌。 他的情绪逐渐平复,拳头也缓缓松开,蹙眉看向了那妇人,沉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妹拿了我的东西给你应急?” “我妹”两字出来,刘淑芬两眼瞪得臀圆,不可置信看向了裴湛和裴清玥二人。 他们是兄妹??? 从没听说过裴清玥有个哥哥,她这个哥哥从哪里冒出来的。 所以,现在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不清楚裴湛的行事作风,刘淑芬不敢对他乱来,连忙谄媚道:“刚刚我一时口快说错话了,都是一家人,按理来说,你是清玥哥哥,也应该跟她一样,喊我一句舅母,怎么还把舅母告到这里来了呢。” 说完,她就要热络地去抓他的手。 裴湛眉头厌恶蹙起,一瞬把手抽了回来,一字一顿道:“你是我哪门子的舅母?” 刘淑芬声音一瞬哽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眼里也落了一层浓重的灰,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情况,她搞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被他们兄妹二人弄进局子里来了。 本来那项链她就卖了三十万块钱。 现在身价一下飙升到千万,他们兄妹二人真要追究起来,即便把牢底坐穿,她也未必能还得清。 想到这,她瞬间觉得憋屈极了,眼泪如汪洋一般掉了下来,委屈哽咽道:“把亲舅母往局子里送,要是让街坊邻居知道,你们兄妹二人就等着被吐沫星子淹死吧。” 年轻警官马上就从中理出了头绪,瞬间明白了上头之人的意思。 一切的一切,皆因妇人刘淑芬偷家里人的东西而起。 这闹剧最后又会怎么收场,全看小中医的意愿。 终究。 年轻警官不耐蹙眉,对着还在哭泣的刘淑芬,肃声再问了一遍:“老实交代,这条项链你到底从哪来的。” 刘淑芬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拷着手拷的双手往怀里缩,死犟不敢说实话。 但,到底招架不住警官的气场。 她一边哭,一边求助地看向了裴清玥,“清玥,你快帮舅母说说,那条项链是不是你主动给我应急的,舅母求你了。” 她是医生,心肠肯定也跟老中医一样软。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朝她示弱。 可裴清玥却不为所动,视若不见般,淡漠地看着她:“舅母,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没有父母教养,项链是我偷来的。” 她眼里沁着寒芒,隐隐的,流露出一股威慑。 “不……不是,老中医把你教得很好,你肯定不会忍心看着舅母坐牢的对吧。” 第六十八章 求饶 深知舅母心口不一,打的不过是感情牌罢了,不过舅母似乎忘了,她那样做人,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亲情。 裴清玥冷声道:“我早就跟你说过,盗窃金额巨大,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一千万,可不是什么小数字。” 如今那陨石项链正立在警官办公桌上。 裴清玥走了过去,将项链从丝绒盒子里取了出来,摸到上方的刻字后,随后将其移交给警官。 “这条陨石项链是裴湛送给我的,上面有我的名字和生日,你们可以看看。” 说完,她还打开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天晚上和舅母的谈话录音放了出来。 而这时,裴湛带来的律师也将关于这条项链的各种票据递了过去。 种种证据,铁证如山,都直接证明了项链所属,刘淑芬就是那个死鸭子嘴硬的偷窃者,任她再怎么狡辩都没用。 拿什么不好,偏偏拿了她的陨石项链。 今日过来不过是来给她涨涨教训,灭一灭她身上那股欺压家人的小人风气,让她看清楚什么才是法制社会。 刘淑芬脸色白了又白,一张脸毫无血色。 许是已经想象到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眼里都开始没光了,污点压身,身体虚脱得跌在了地上,肠子都要悔青了。 料她怎么想也没想到。 当初丈夫公司面临危机,她手头所有积蓄都被拿去偿还债务,回老家无意看到裴清玥屋里的存钱罐时,一时鬼迷心窍动了念头。 本以为裴清玥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却不料她的心竟这么狠,一点也不放过,还铁石心肠地把证据摆了出来。 心机如此之深,她倒是小看她了。 刘淑芬满脸泪水,哭丧着说:“都是一家人,拿你一点东西也没什么,你的东西哪一样不是老中医给的,能拿得出来一千万把这破石头买回来,肯定也不缺这点钱,连自己舅母都敢往局子里送,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老中医交代,以后还怎么继续在妙仁堂待下去。” 见她死不悔改,裴清玥眉头蹙起,刚要开口。 就被裴湛抢了她的话:“是我报的案,你威胁她做什么,跪下来求求我,跟她道个歉,说不定我还能饶你这一次。我为了把它拿回来,花了一千万,你说我冤不冤。” 见他神色阴冷,说一不二。 刘淑芬忌惮不已,始终不敢确定这个人是不是裴清玥亲哥。 多半是裴清玥亲爸跟别的女人生的。 可现在她别他法。 若真的立案,她的后半生就彻底完了。 她连忙拉下了面子来,苦苦哀求道:“清玥,对不起,是舅母错了,舅母不应该拿你东西,你快劝劝你哥,叫他别为难我,小妞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呢。” “舅母给你跪下了,好不好?” 说着,她真的给她跪了下来,膝盖碰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摆出了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关在门外,把你赶出去,原谅舅母这一次好不好?” 裴清玥脸色变得僵硬。 到底是受不住这样被一个长辈下跪。 她甩开了她的手,默默挪到了裴湛身后。 裴湛脸色沉郁。 尤其是听到那句将他妹赶出去时,他险些没能控制得住,拳头紧了又紧。 他阴沉沉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看看你在妙仁堂过的什么日子,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嗯?” 裴清玥:“不用你管。” 裴湛肃声:“从今天开始,搬到华庭御住。” 裴清玥拒绝道:“不搬。” 见她对着干,裴湛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冷冷地从沙发站起,最终不吭一声,皱着眉头迈步离开。 裴清玥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之人,连忙追了出去,在警局门口就把人拦住。 “做什么?” 裴清玥揶揄,替人求情道:“能不能放过我舅母这一次。” 裴湛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你还真为这种人求情?” “那条项链是我的,不管是丢了,还是被偷了,报不报案也应该是我的事情。” 话落。 裴湛神色骤变,咬牙切齿地叫起了她的全名。 “裴-清-玥。” 他一字一顿地喊,似是要被她气到了,眼里窜起了怒火。 “我就不应该管你。”撂下这句话,他怒气冲冲离开。 裴清玥神色复杂看着他离去。 在看见律师提着文件和项链出来的时候,她连忙收了收心绪,将人截住,“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裴湛能不能向拍卖行追回一千万?” “几率有点低,典当行买家和拍卖行是善意第三人,购买和拍卖行为不构成犯罪,但物权法上,赃物不适用善意取得。” “如果他们知道这是赃物呢?” 裴清玥连忙把前两天跟典当行老板和拍卖行的聊天记录和语音通话记录给了他看,“这些可不可以作为证据?” 她接着解释:“我只是想把损失降到最低而已。” 律师过目后,将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都告知于她,最后补了一句:“一切还得看裴先生的意思。” 闻言,裴清玥思量了一会,对他道:“我能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我先把这些记录全都传给你。” “当然可以。” 这边完事之后。 裴清玥回到警局时,舅母已经被关押了进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位年轻警官。 思及舅母之事。 她并不想这么快就放过她,至少得让她在警局拘留几天,磨一磨她的锐气。 但让她意外的是,她的诉求,年轻警官很爽快就同意了,对她的态度也格外的友好,他也不问别的,只为她端茶倒水,生怕会怠慢了她似的。 “三天会不会短了点?” 裴清玥喝了一口茶,回道:“三天够了,就是能不能麻烦你们,如果有人来找我舅母,别告诉他们我舅母出了什么事情,也别让他们探视,就只说涉嫌盗窃就好,三天后才有结果。” 年轻警官应:“可以。” “那就麻烦你们了。” …… 回到妙仁堂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餐桌上的菜没以往那样丰富,但还能下口,她以同样的话告知张七娘和时老中医,劝他们耐心等候结果就好。 两个老人家也别无他法,左右不过发愁了几句。 第六十九章 见不得她辛苦 京华大饭店。 一间私密性极好包间,桌面陈列各种精致的下午茶,然而,整个包厢里就只有三个人。 正是楼祁、陈助和拍卖行话事人谈老先生,为的是那条陨石项链的事情。 谈家家大业大,这位谈老先生把生意都交给后代,就只留了这么个拍卖行玩。 陈助表达清楚老板的意思,令谈老先生不跟裴湛打官司,以和解的方式将那一千万原路返回,发票金额,保管费、运输费、拍卖活动合理支出部分以及佣金等等,老板一人承担。 谈老一脸不解,不明白整件事情怎么会跟楼祁扯上关系。 事实上,中午收到裴湛的律师函时,他便派人去了调查此事。 在知晓是客服话术给人落下把柄后,他也并没有担心,这场官司不管怎么打,打或者不打,他们都没什么损失,就只剩下利益上的问题。 正在想该怎么解决此事,陈助一个电话就过来,故有了现在这一幕。 他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楼祁。 年轻人西装革履,长腿交叠,气场一贯清冷沉稳,无声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威慑力,就是嘴唇上的伤口在那清冷的气质之上有些突兀。 渐渐,谈老有几分明白,轻笑说:“倒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小事一桩而已,怎么还亲自出面。” 楼祁声线沉稳:“亲自出面放心一点。” “怎么?还担心我不看你的情面?陈助理跟你身边这么久,一出去,他的话就是你的话,谁敢给他使绊子。” 楼祁话回正题:“陨石项链的事情,谈老先生的意思是?” 此话一出,谈老已经没有心思和他说笑。 他那样,哪有半点求人办事的样,反而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既然你都已经跟我开口了,我就不耗那个精力,和解了事吧。” 说着。 谈老将话移到别处:“我那孙女为了你休学回国,听说她上一次跟踪你,一整夜都没回来,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劝都没用。” 楼祁淡声道:“正常失恋反应,我已经有对象了,谈老先生没必要跟我提起您的孙女。” 一句话,瞬间将谈老堵得哑口无言。 偏他句句致命又得体,叫人根本没法接下他的话。 谈老正欲开口。 楼祁长腿一放,告辞道:“不耽误您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陈助连忙跟上。 回到车里,仍想不通老板的做法。 这场官司裴湛未必会输,即便输了那也是裴湛的事情,何况这点损失对于裴湛来说不算什么,老板为什么要帮他? 爱屋及乌吗? 他忍不住问道:“楼总,您为什么要帮裴湛?”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他识趣闭了嘴,启动引擎上路。 后座。 楼祁闭目养神。 为什么帮? 这官司要是打起来,操劳的人只会是她。 他不过是见不得小姑娘上班这么辛苦、还要为这些家庭破事所累罢了。 裴湛那脑子,终成不了大器。 也不怪这么多年过去,还没跟妹妹消除隔阂嫌隙。 …… …… 妙仁堂。 小虎敲门走进裴清玥的诊室,关怀问了一句:“裴姐,家里没事吧?” 裴清玥摇了摇头,“没事,都已经处理好了,今天病人没被吓到吧。” 小虎靠着她的桌子,松弛道:“吓到是难免的,不过知道警察来找的人不是你和老中医,就都放心了。” 行医治病是大事,他们这种民间医馆,但凡进来公职人员,都会引起一些恐慌。 裴清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活动,从角落里的小冰柜里拿出来一杯酸奶出来喝,给了小虎一杯。 小虎推回婉拒,“要是被时老发现你喝冰的东西,指不定要把你藏在这里的冰柜给端了。” 老中医不准她喝冰冷的东西,她也就只能这么偷偷摸摸地喝,“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不怕。” 小虎劝:“裴姐你也是个中医,平时上班这么累,还是多多养生,少逆反天罡吧。” “放一百个心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她淡定道,一张脸莹白清润,在光下泛着淡淡的清韵。 只不过。 看得出来,她并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 医馆上下谁人不知,他们妙仁堂的小中医不开心,或者有心事的时候,就喜欢喝冰的东西。 那样她的心情就能得到缓解。 以为她是因为今天上午来的那些警察感受到了压力,小虎表衷心道:“裴姐,不管妙仁堂以后如何,我都会跟着你们一起共患难。” 裴清玥被他这话逗笑,“哪有那么严重,别瞎操心。”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话,我在表明我的决心。”他的语气格外恳挚,不是在说奉承话。 当初,他妈生了一场重病,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西医开的那些药他们就算倾家荡产也支付不起,要不是裴姐和时老针对他妈的病情查找各种医书,劳心劳神,他妈估计早就没了。 只可惜,他们妙仁堂也就在这旧胡同里出名,尽管街坊邻居经常介绍传扬,名声偶有打出外地去,但是,比起那些有名的老字号、三甲医院来说,他们这个地方还是太不起眼了。 他接着说:“有时候我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跟时老两个人有多好,医术有多好,真正的济世仁医。” 裴清玥不以为然,声线清晰道:“这些话要是让老中医听见,肯定躲门后笑去了。济世仁医老中医当之无愧,但是,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她便自惭形秽笑了笑。 小虎摇了摇头,仍是一本正经:“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些大医院,大大小小中医馆不愿意做的事情,就只有我们在做,别说时老,裴姐你自己肯定没发现,自己有时候也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 这么一顿夸下来。 裴清玥便发现了他的意图。 怕是已经瞧出来她的不对劲,想法设法说各种真心好话来哄她开心。 她抿吸了一口酸奶,一时不知该怎么应付,只好下逐客令,打住道:“好了,先忙去吧,我真的没事,医馆也好好的,不用担心。” 第七十章 走了正好,跟我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厚重的实木桌上,翻开医书还在停留在第二页,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这时,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抬手机看了一眼,正是裴湛律师发来的信息。 [拍卖方那边知道所持项链是赃物后,已将拍卖款全部退回到裴总账上] 裴清玥有点不可置信:[已经全额退款了?] 那头回:[是的。] 律师的话应该不会有假,也没必要骗她,但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因为拍卖方太爽快了,一切进展得太过于顺利了一些。 总觉得这有点不寻常理。 不过,那条项链刻上了字,属于私人物品,在拍卖现场的时候,那位主讲人特地避开了这个特征,已经算有意掩盖营销了。 事实已经这样了,她也便没再多想,靠在靠背上闭眼凝神。 昏昏沉沉中,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她。 睁开眼,黎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Surprise~” 裴清玥一脸错愕,“姿姿?” 大半个月没见,大明星穿着一身极简休闲衣,仍旧抵挡不住那股高贵张扬的气质。 “下飞机就过来找你了,你闺蜜我够讲义气吧。” 她笑容明媚灿烂,只是声音里有浓重的鼻音。 裴清玥关怀问:“感冒了吗?” “嗯,前两天晚上有两场下水的戏,泡水里挺久,还没调养好。” 裴清玥转头便接了杯温开水给她,“会鼻塞吗?” “用你以前教我的方法,用风筒吹大椎穴,吹完之后,已经好多了。” “要不要我帮你把个脉。” “不用,只是小感冒而已,吃两天药就好了。” 看出了她眼里的一丝疲惫,黎姿问:“昨晚没休息好吗?” 昨晚…… 想到昨晚跟楼祁发生的事情,她内心掠过点点波澜,淡定说:“睡挺好的,就是有一点点心累。” “心累?” 认识她这么年,她向来洒脱自由,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说“心累”二字,黎姿不由为之担忧:“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什么事了?” 裴清玥说出了自己烦心事:“我在考虑要不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但是我又不敢一个人住。” “为什么要搬?跟你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多舒服啊,又不用通勤。” 裴清玥解释道:“我舅舅他们要回来了,我跟我舅母现在闹了点矛盾,不太想看见她。” “那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你天天出差,一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搬过去,还是我一个人。” 想了想,黎姿不禁打趣了一句,“我看啊,你该找一个对象了。我们冰清玉洁的小中医,这么多人追,一个人都不愿搭理,为了谁守身如玉那么多年,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话说得,似是一眼将她看透似的。 裴清玥倒是有些不明白,“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当初在山庄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吗?” “楼祁让我带你去泡温泉,你进去之后我才知道那里是他的私汤,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俩肯定有什么猫腻。” “楼祁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清冷禁欲,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让一个女生踏足他的私汤,怎么想都不对劲。我可不得赶紧跑,给你们制造相处的机会。” 黎姿说得格外起劲,似乎已经置身于那个情景,“我每次都想问你们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第一次恋爱,还是要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现在,她的想法仍旧和当初一样。 楼祁那高不可攀的身世,给清玥玩一玩也没什么损失,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情况了。 裴清玥笑了笑:“你分析的倒是条理清楚,当初我还以为他拿我当妹妹看,不敢往你说的这一层想。这么一看,我怎么感觉自己捡到宝了呢。” 捡到宝…… 黎姿惊愣了一下,“这才不到两个月,你就把楼祁搞到手了?” “确切来说,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就她那点技俩,怎么可能真的把他追到手。 莫名的,黎姿就感觉自己被秀了一脸,别有意味地看着她,“看来你们感情不错啊,你要是想搬出去住,干嘛不找他,一个人在这里发愁。” 裴清玥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见她茫然,黎姿把话说到点上,“你可是两个老人家的心肝宝,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你出去住的,要是实在受不了你舅母,这两天就去我那住,正好我这两天休息。” 裴清玥迟疑了一下。 两天不够,何况现在舅母还在警局,根本碍不着她的眼。 不过,去她那里散散心也好,点头应了一句:“好。” 黎姿喝了一口水,身体有些熬不住了,“好了,我先回去倒个时差,晚上我过来接你,我们出去下馆子。” 其实。 她们两人住的地方距离不远,开车的话也就十五分钟左右。 黎姿爷爷那块地已经被黎姿拆了重建一栋新房子,不过,她只是偶尔会回家住,大多时候住在酒店。 然而,在傍晚。 黎姿按时开着车来接的时候,京A牌连号迈巴赫先她两秒进了胡同。 她踩住刹车停顿了一会,默默跟上。 只见那辆迈巴赫果真停在了妙仁堂门口。 从车里出来之人正是那位位高权重的楼家掌权人,一身禁欲烟灰色衬衫没入西裤,身姿俊挺修长,抱着一束花稳步进了医馆。 而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捷足先登,自己却啥也做不了,只能在外面等着。 不过一会。 就见清玥和楼祁一同从医馆里出来。 清玥发现她的车后,对男友说了些什么,随后直直朝她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黎姿降下车窗,扯出一抹笑,“跟他约会去吧,我懂。” 裴清玥皱了皱眉:“懂什么?说好了一起下馆子的,开下车门。” 黎姿迟疑了一会,在看到男人目光深邃望过来时,根本不敢给她开车门,“算了吧,我怕挨打,跟大佬抢女人的事我干不来,我们还是下次再约吧。” 说完,她启动引擎,扬长而去,跑得格外干脆。 裴清玥怔在原地。 见车尾消失于眼前,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举动。 她转眼看向了立在那的男人,无可奈何地朝他走了过去,抱怨道:“你把我朋友吓跑了。” 事实上,他刚刚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也不知道姿姿在怕什么。 偏偏男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走了正好,跟我。” 第七十一章 光太暗,没找对位置 今天陈助开车。 穿过傍晚,驶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大院内。 后座里,楼祁还是以往一样将人抱在怀里。 小姑娘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入睡,睡颜恬静乖巧,隐隐的,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最终,在中式独栋别墅前停了车。 车内昏暗笼罩。 陈助看了后视镜一眼,似乎小中医一直不醒,老板能将她抱到翌日天光破晓。 他收了目光,默不作声开门下了车。 车上就只剩下他们情侣二人。 怀里人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静坐了一会,楼祁低眸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轻轻摇晃了一下。 睡梦中人身体一瞬绷紧,随即便睁开了眼。 小姑娘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些许娇软:“到了吗?” “到了。” 裴清玥重新闭上了眼,慵懒地在他的怀里不想动,低声说了一声:“再抱一会。” 男人胸膛宽阔,身上那股木质香格外清冽干净,随他抱得越紧,她感觉她的整个身体和心脏都是轻盈的,很安心很安心。 “今天我把我舅母送警局了,让她在里面待个三天再出来。” “为这事心有芥蒂?” 裴清玥摇摇头,语气平静道:“要是被我外公知道,又该罚我抄书了,上一次因为思想观念跟他有偏差,老中医不讲武德,直接罚我抄了半个月的书,还停了我的职。” 楼祁哄道:“如果他真罚你,我帮你抄。” “我们笔风都不一样,肯定一眼就会露馅的。” “那我想其他办法。” 裴清玥沉吟了一下,最终将隐藏在最心底的事告诉他:“其实,今天我最受不了的,是长辈在我面前下跪。” 在老中医的教导下,到底还是在潜移默化之中将长幼尊卑刻进了骨子里。 那位长辈是谁不用明说,是她的舅母。 “因为这个原因,对她手下留情了?” 裴清玥摇摇头,“不是,只是心里有点不好受。” “那我帮你揉揉。” 话不多说,男人直接上手,大掌隔着布料覆在她的左边胸腔。 裴清玥一瞬红温。 几乎是条件反射性般,敏感摁住了他的手,隔着昏暗对上了他的目光,“你……你往哪摸呢?” 楼祁还没开始揉,便感受到了掌心下的柔软园润。 他淡定道:“抱歉。光太暗,没找对位置。” 说完,他往上移了半个手掌的距离,果真在帮她揉,动作很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紊乱的呼吸起伏和心跳频率。 车里光线很暗,裴清玥看不见他的神色,偏他言行举止是正人君子一派,无法拿他。 可是,明明斯文、很暖的一个举动,却因他方才的失误变得格外暧昧旖旎,她感觉他们接触的地方像是通了电一般,叫她有些招架不住他的温柔,脸都烧了起来。 “好点了吗?” 男人声线温沉。 裴清玥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隐隐的,承认了他这个的方法真的有效,可偏偏不是这样,又确实这样。 最终在他的按摩下,惹得她心猿意马,忍不住想要去亲他。 偏偏男人这时收了手,对她道:“不早了,先回家吃晚饭。” 裴清玥莫名的变得格外乖巧,先他一步下了车。 道路两旁树叶簌簌作响,晚风微凉,吹散身上的温度,她的手紧接着被握住。 裴清玥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问他道:“这里是哪?” “碧水苑。” 楼祁带她进了屋。 却在到门口的时候,小姑娘忽然停下,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还捂了捂脸。 看出她的顾虑,楼祁对她道:“没别的人。” 闻言,裴清玥稍稍宽心。 然而,开门进去,便见到了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阿姨。 应该是他家里的佣人。 女佣秀姨见到他们回来,顿时就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唤了一声“少爷”,用余光往他带回来的小姑娘偷看了几眼。 “晚饭做好了吗?”楼祁淡声问。 秀姨应声:“好了,我这就去准备。” 裴清玥在沙发上坐下后,打量了一眼客厅环境,不经意间看见一台机械狗,大概有她膝盖这么高,他的头就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屏幕,身上由冷冰冰的金属组成,显得整只狗都瘦骨嶙峋。 许是盯了它几秒。 那机械狗直直地朝它走来,动作机械,显得滑稽,连声音也是机械正太音:“主人,有什么吩咐。” 裴清玥有些不可置信:“它是在叫我主人吗?” “集团新研发的产品,前几天刚运过来,放家里测试。” “那它看起来还挺笨的,把主人都认错。” 不等楼祁开口,那机械狗仰头解释道:“我没有认错主人,是因为我的上一任主人修改了我的程序,让我重新认了主。” 它一边说,屏幕上还会自动出现字幕,上面还有它的形态,像是住在系统里的萨摩耶犬,通体雪白。 裴清玥对它提了提兴趣。 只是对着这么冰冷的屏幕,她咬字都不禁变得清晰了一些:“那你上一任主人是谁?” “您恋人。” 裴清玥一下被这只机械狗给说怔住了。 她转眼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不过也是了。 他之前在烟雨酒楼可以那么畅通老道地跟那些人谈论科技电子芯片之类的话题,修改程序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是小菜一碟。 “以前你该不会是理工科的学霸吧?”她不禁一问。 男人谦虚应了一句:“不算。” 裴清玥有点不信,转头便看向了机械狗,问他道:“你会什么?” “我会的可多了,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可以随时为您解答。” 裴清玥想了一会,对它道:“我想知道我恋人的高考成绩。” 那机械狗忽然间噤声,屏幕里只剩下六个省略号,似是在思考,又或者是宕机了。 少顷,它回答道:“主人,我的系统里并没有关于您恋人的高考成绩信息。” “那你有他什么信息?” 屏幕上直接出现了一张尤为简洁的个人档案,名字、年龄、身高、体重以及情感状况。 裴清玥不满:“才这么点信息,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厉害嘛。” “主人这么说的话,我怀疑您在故意为难我。” “……” 第七十二章 情动1 看着他们一人一系统,楼祁适时叫止,“不玩了,吃饭。” 而秀姨早已站在角落默默关注着。 第一眼便觉得那小姐过分漂亮乖秀,一头长发编成一股麻花辫披在肩上,而那张脸干净莹白,似皎皎明月,温润动人。 现在细看,那双眼在无意之间流露出盈盈的光华和清韵,给人一种沉静又美好的感觉。 怪不得少爷今天让她做些往日里不经常做的菜,原来都是为了她。 她的目光对上来之时,秀姨不禁笑了笑,散发着连自己都不察觉的慈爱和温柔。 她也不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默默退到客厅之外。 一张圆形奢石餐桌,被擦拭得纤尘不染,在看见一桌子的菜后,裴清玥心情有点复杂。 因为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菜,味道看起来并不算清淡,那脆皮鸡他也根本不能吃。 故,不禁阴阳了一句:“有些人明知道自己不能吃这些重口味的东西、却还要叫阿姨做,把我今天早上的医嘱当耳旁风。” 闻言。 楼祁动作一顿。 刚夹起的一块肉,就被她夹走。 随后便见她将那块肉在清汤里涮了几遍,再放入他碗里,细心叮嘱了一句:“等凉一会再吃。” 这么体贴入微,叫他无所适从。 “没那么娇气。”他应了一句。 裴清玥脱口而出:“娇气也是我养出来的,我会对你负责。” 说完,便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一抬眼,便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眸。 一袭烟灰色衬衫衬得那双眼格外的幽深,即便穹顶水晶灯映照在他身上,也有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又纵使嘴唇破了相,他还是那么的清贵沉稳,不染纤尘。 她连忙将话一转:“我刚刚随口一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楼祁勾唇:“不想对我负责?” “没有。”裴清玥喃声,低下头兀自涮菜,等差不多快凉的时候才放到他的碗里,默默做着这一切。 楼祁直直地看着那张纯雅的脸、温柔细致的动作,有一瞬觉得时光变得慢了一些,似有一阵低沉悠远的琴声响起,把她的身和心都带到了他的身边。 而他们不会走向任何终点。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保持食不言为妙,以防再被她不小心撩到深海里……,那这顿饭,他们也别想再吃了。 晚饭过后。 秀姨收拾完一切后早已不见踪影,整栋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那只机械狗。 而那只机械狗黑着屏幕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似乎不盯着它,它便不会醒来。 看起来还挺乖。 裴清玥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准备给他上药。 她拿着一根棉签蘸了碘伏,抬起男人的下巴,仔细地盯着他下唇看。 吃东西难免会碰到嘴唇,现在上面伤口有点红肿,还带了点红血丝,看着看着,不禁有点后悔昨晚咬了他。 她抬眼对上了男人的目光,不禁唠叨了一句:“伤口在这里挺难好的,这两天吃东西还是要注意一点。” 说话时,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神不自禁流露出对他的怜惜。 而她的每个细微神色,楼祁尽收眼底。 尤其是在被她抬起下巴的时候,那一刻,还真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个娇滴滴的美人…… 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只是,隐隐的,在那深邃目光下感受一股过分熟悉的炙热。 裴清玥愣了愣,淡定地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正要给他上药之时,手腕忽然间被他握住,紧接着手里的棉签就被他扑落在地。 不等她反应,男人将她的手反剪在后,强势吻住了她的唇。 裴清玥瞬间睁大了双眼,“你……” 刚张口,男人顺势滑了进来,以至于尾音变成了调。 男人捉住了她的左手,和她的右手交汇,被他钳制在身后。 随他用力,她整个人挺胸在前,极没安全感地贴上了他。 他的气息如潮汐一般压了过来,唇腔里血腥味没有任何抵挡地蔓延开来。 裴清玥蹙眉,奋力挣脱他的控制,忽地一个起身,重心不稳扑在他的身上,一只膝盖无意识地埋入了他两腿之间。 掠过时,男人闷哼了一声。 暧昧瞬间爆破。 裴清玥心里咯噔一声,慌忙低头看了一眼。 她忙扶着男人身后的沙发靠背挪开了膝盖,慌张问:“没……没事吧?” 楼祁很快缓了过来,双眸似点墨般浓稠,深不见底。 偏偏惹事的又是她这只膝盖…… “你说呢?”低沉的语气里带了点对她的控诉。 裴清玥一张脸透着惶然失措的红。 回忆刚刚,虽隔了层布料,她的膝盖触感并不强烈,只是擦过了一下而已,应该没有伤到。 于是低低说了一声:“没事就好。” “……”楼祁眼眸深邃地看着她,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偏偏那感觉最致命,像有一阵酥麻电流拂掠过,在他猝不及防之时本能地起了强烈的反应。 裴清玥有种干了坏事的心虚感,但她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 想逃时,男人没允。 一边揽着腰,一边分开她的双腿,叫她坐腿面。 今天穿的是他准备的白裙,裙子将他们的情况严密地罩住,那张脸漾着粉红,细嫩得似是掐出水来似的。 原本散开的情\/欲,又在四目相对间悄然燃起。 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对视。 慢慢的。 她好像能明白,方才她看不懂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 ——他渴望她。 发现此事后,裴清玥心烧得厉害,偏那张脸分外清俊,带着蛊惑,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她向前。 她情难自禁,倾身过去,温柔地允住了他的唇,吻干他唇上血液。 随男人伸出,她自然而然地允,不再顾及他的伤口,可偏偏换来的是他更加汹涌的吻。 即便她已经学会了换气,也招架不住他这么亲。 像是被他叼住了心,滚烫,窒息的,隐隐的难受,整个身体都在发软…… 第七十三章 情动2 本是要给他上药的,也不知怎么就进展到主动去抱他、和他接吻这个地步。 但是…… 她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他。 原本对他的喜欢是说不清楚的,但是在车上的时候,他以那种笨笨的方法给她的心按摩时,心尖不断地涌出了蜜一样的东西,在她身体里扩散蔓延开来。 似乎是,对他的喜欢都快要溢出来了,叫她忍不住地想要去抱紧他、亲他。 “唔……”裴清玥受不住地呜咽了一声。 楼祁适时松开了她。 她下巴抵着他的肩和他相拥在一起,在喘息时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不断在冲击着她的大脑。 她闭眼慢慢缓解。 心跳在相拥无声逐渐平稳时,男人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今晚让我进去好不好?” 裴清玥身体微微绷紧。 在大概有十秒钟的迟疑后,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男人没有多话,抱着她一步一个台阶上了楼。 推门开灯,步履沉稳。 楼祁剥掉她的鞋,抱她坐在床边。 裴清玥身体紧绷,并没有方才在楼下那样放得开,一张脸像熟透的苹果般,红得不能再红了。 被迫迎接着他强势又不失温柔的吻。 随他解开发圈,长发如细腻柔顺的绸缎般散了开来。 楼祁一边亲吻,一边捉着她的手,引导她:“帮我解开扣子。” 裴清玥一下愣住,捏着他的衣领最上方的那颗扣子,迟迟不敢动手。 楼祁挪到她的敏感地带。 轻轻按下,她浑身颤栗了起来,揪着他的领口不自觉低哼了一声,脖颈也是下意识地往后扬起,弯成一道优美的弧度。 楼祁眸色浓郁地看着她,接着便吻了上去,“解不解?” 滚烫的呼吸喷洒而出,唇she掠过她的肌肤时,裴清玥本能地想要抱住他,浑身软得使不出力气。 她想躲,男人抱她更紧了一些,慢慢适应。 “清玥也想要对不对?” 念及她初次体验,楼祁没再逼她主动,伸手找到她裙子背面的拉链,拉着缓缓往下,随后解开她的内衣搭扣。 衣裙滑落腰际,她下意识伸手去挡。 男人视线赤裸裸落在雪白起伏上,没有任何色\/欲,而是语气由衷地评价了一句:“很好看。” 裴清玥羞红着脸,迅速别开了眼。 根本不敢看他,也不想回应,故而倾身搂住了他的脖子,这样他就看不到了。 “我们关灯好不好?”裴清玥在他耳边低声道。 如今彻彻底底的软香在怀,楼祁没有办法不去应她的要求,也没办法让她有反悔的机会,于是在将她抱起时,趁势将她的衣物全部剥除在地。 “嗒”的一声关了灯。 他转身便将她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声音放轻了去哄:“放松一点,我会轻一点,好好感受就行。” 可是。 落在她身上的吻尽管已经可温柔了,她还是敏感得不行。 心里有一点点不安,却又有些欲罢不能。 男人单手解开衣扣,褪去衬衫重新压了下去。 肌肤亲密地与她贴在一起,她一边接住他的吻,一边听着他的心跳和温度。 粗粝的手顺着腰线向下游移,磨得她颤栗不止,一股清冽的雪松香往她鼻尖上钻,侵占她的全部意识,如梦似幻一般。 “嗯……”她眼里瞬间沁出了生理性泪水。 窗外月光盈盈洒落,楼祁隔着微弱的光线观察她的反应,终究收了手,给了她一点缓冲的时间,将她翻转过来。 吻,如雨点般密集落下。 除却生理上的反应,感觉还是很舒适很美好的,心也痒痒的,叫她忍不住想抓住一点什么。 然而。 在他无意间拂过她肩胛骨上的伤疤时,她的身体一瞬紧绷起来。 而楼祁也停住了,隔着昏暗冷静地看着那道像闪电般疤痕。 他抬手描摹了上面的不规则的形状,声音低沉问:“什么时候伤的?” 小姑娘没应他的话,静静的背向着她,整个人显得很不对劲。 楼祁眉头蹙了蹙,忽然起身开了灯,将人从床上抱了起来,使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忽然闯进来的光亮让她不适应地眯紧了眼。 适应光线时,入眼便是他肌理分明的线条,顺着腹部一路往上,对上了男人幽暗炙热的目光。 避无可避的,男人也不准让她有任何逃避。 她慌乱地随手抓住了他的衬衫,往自己身上遮,倔强地望着他,“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 再一次败在了她的手里。 楼祁忽然扣着她的后颈,凶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何时说过嫌弃?” …… …… 翌日,天光乍破。 裴清玥昏昏沉沉地从楼祁怀里醒来,疲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就这么虚虚地半掩着睫毛,尽管身上被一团火热包裹,她也不想动一丝一毫,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昨晚细碎凌乱的画面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过。 最开始那一下,她根本招架不住,但只是那一会,他便没再动了,一边温柔安抚,一边放她躺回床上。 男人克制,向床头柜抽屉伸了手。 为了照顾她初体验,说好不会纵情,可男人把她抱进浴室的时候,转头就把话抛之脑后。 但…… 并没有她预想的那般疼,在慢慢适应时,感觉更浓烈的是,想要更加清晰去感受他的存在。 那样的感觉,有一次,就还想再有……很多很多次…… 她每天固定五点二十五自然醒,很少赖床。 但今天,眼皮很沉很沉,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昏睡。 再次睁眼时,背后空荡荡。 男人已经不在身边。 裴清玥望着天花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外头阳光明亮地映在白色窗帘上,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睡过头后,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忙下了床前往浴室。 然而,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男人的白色衬衫,也就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雪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吻痕,她羞赧得根本不敢看自己。 第七十四章 不会让你不满意 阳光下。 别墅影壁浮雕,高墙古树环绕,背后有运河穿过,环境清幽宁静。 楼下男人通着电话,声音低沉磁性。 说的正是德语。 在谈工作上的事情。 秀姨默默站在一旁,等他通话结束后才敢上前。 “少爷,早餐要再热一下吗,还是开始准备午饭了?” 那位小姐迟迟没醒。 实在是第一次见少爷身边有女人,对那位小姐也极其的细腻,她不敢不小心翼翼,所以一时拿不定主意。 楼祁稍作迟疑,淡声应:“先把汤热了,再准备午饭。” “好。” 下一刻,就见他搁下手机,迈步上了楼。 以往,小姑娘都会比他先几分钟醒来,今日难得见她睡到日上三竿。 视线一路掠过床上凌乱的被子,望向了敞开的浴室,他沉稳走了进去。 彼时,裴清玥正拧着毛巾擦脸,看见楼祁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她动作一顿,视线和镜子里的他相对。 男人一身精贵禁欲的黑色衬衫,俊脸清贵如常,没有一丝一毫奋战后的疲惫感,偏他气场反而较以往清亮沉稳了一些。 历经昨晚,她有点不知道如何在青天白日里怎么面对他。 只是,莫名就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悄然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似有浓稠的胶将他们缠连在了一起。 相对无言间,楼祁朝她走了过去,从背后拥住了她。 她身上这件衬衫还是他昨晚帮她穿上的,自然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没想到,这小小的肩骨,竟将他的衣服撑起一股清润洁净的韵味,小姑娘皮肤像初雪一般的白,长发垂肩,显得极其的乖巧。 “几点了?”裴清玥出声问,转过头望向他时,一双眼睛明润的得似乎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楼祁声音下意识温柔:“十一点。” 见她瞳孔微怔,拿着毛巾往脸上胡乱抹了抹。 他出声宽慰道:“上午时老中医给你打了几个电话,我已经帮你跟他打过招呼了,不用着急赶时间。” 裴清玥缓了缓。 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问他道:“你怎么跟我外公说的?” “还能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他实话,我们昨晚……” 他话还没完,裴清玥在他怀里转身,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四目和他相撞时,眼神又不禁变得温软了些。 随她的手撤开,男人下唇上红肿的伤口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昨晚的场面又不禁在她脑海里浮现,心绪顿时有点复杂。 她抬眼看向了他的眼睛,淡定说:“伤口好像有点严重了,是不是没上药?” “没有。” 裴清玥沉眸,忽然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却在要踏出门的时候,男人脚步一停,提醒她:“先把衣服换了。” 闻言。 裴清玥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身上穿了什么衣服,她一瞬羞红了脸。 迟疑了会,对他道:“那…...你先下去,准备好药水等我,我帮你上药。” …… 拿着衣服进浴室换上后。 裴清玥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发现。 楼祁给她每次给她准备的裙子都很淑女,裙长及脚踝这,领口也遮得严严实实,且几乎也都是白色的。 不过,每一件都很与众不同,又不失设计感。 在镜子前打量了自己几眼,她没再耽误,转身下了楼。 男人正高高地站在餐桌旁等着她。 而与此同时,秀姨端了汤出来,热情喊她喝汤。 还是跟昨晚一样的慈爱,也不知缘由,阿姨似乎很喜欢她,让她并没有在别人家晚起后的尴尬感。 裴清玥笑应了一声,“好。” 随后朝男人走了过去,虚虚地靠着他:“你吃过早餐了没?” “吃过了。” 在男人绅士挪椅坐下后,裴清玥看着那一锅浓郁的汤,马上就觉得有些饿了。 彼时秀姨已经重新回到厨房忙午饭,整个餐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楼祁慢条斯理盛了一碗汤放她面前,随后在她身旁坐下。 “先给自己把个脉,看看事后适合喝什么比较补身体,下次我让秀姨给你做。” 裴清玥刚摸到碗,听到他直白露骨地说这些,一下就红温了。 偏偏男人一本正经,腔调里没有任何故意逗弄她的成分在,又在暗戳戳地提醒他们以后会有很多次。 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不服气地说了一句:“我给你把脉还差不多。” 楼祁一瞬顿住。 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勾唇轻笑,“看来昨晚我没让你满意,不如我们今晚再试试。” 话语意味深长。 裴清玥转头看向了他,偏对上那双深邃的桃花眸时,眼神又变得柔和乖巧了些,那些反驳他的话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去。 她羞赧地低下了头,一口接着一口喝汤。 半晌后,还是不由得对他科普道:“同房后身体不需要特殊补充,不过可以泡点红枣枸杞茶,或者清淡汤类补充蛋白质,像今天阿姨熬的汤就行。” 听她认真说完,楼祁安静看着她的侧脸。 小姑娘本就是医生,会知道这些知识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她今天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像是温柔体贴了一点。 刚这么想,下一秒便破功了。 “但是……”裴清玥忽然抬眸看向他,“如果……,如果本身那方面有问题的话,才是需要进补的,但是这些你不用担心,有我帮你检查。” “……” 楼祁眼神忽而浓稠了些,似要将她吞没一般。 不想终究还是败给她,还被她反撩。 他沉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不满意的机会。” 裴清玥差点被汤呛住。 楼祁看在眼里,不再刺激她,转移话题道:“我把这里的产权转让给你,不喜欢那个家,以后便在这里住下,我派司机接送你下班。” 裴清玥愣了愣。 沉默了一会,对他道:“其实……,我不缺房子的。” 楼祁顺着她的话问:“那缺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不敢一个人住,房子越大,越没有安全感。” 不是不喜欢这里。 而是,她想要有人陪着,有一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陪着。 楼祁对她的好,她坦然接受,但是,出来住不过是想找清静而已,她并不想离开外公外婆、长久都住外面。 “我不是人?” 裴清玥怔住,表情有几分的凝固,接着,莫名地被他的话逗笑,料是意想不到向来沉稳理性之人会说出这种话来。 第七十五章 伤疤哪来的 楼祁眼眸深沉地看着她。 她的笑格外轻盈,一双眼晶莹剔透,比外面的阳光还要亮,又有着任何人无可比拟的清润灵动。 只是,她的笑意却让他有些无奈。 裴清玥一不小心便撞入了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她收敛了笑意,对他道:“你的意思是,你也住在这里?” “嗯。” 她抿了抿唇,一番思量后,对他道:“那我要我们俩的房间要挨着,最好是每天晚上十点前能看到你回来,我才愿意住这。” 这一番话莫名的有种哄她住在这里的意味。 楼祁往她碗里加了点汤,宠着她:“听你的。” “你能保证每一天都在十点前回来吗?” “能。”他没有任何迟疑,淡声问:“什么时候搬过来?” 裴清玥陷入纠结:“我还得先想想怎么跟我外公外婆说。” …… 午饭后。 裴清玥在沙发处准备消毒护理品。 秀姨不自觉地就被她的身影吸引,擦拭餐桌的动作都不禁变缓慢了些。 然而,一听到楼祁从楼上下来的声音,她便识趣地收起了视线。 不一会儿,就被楼祁隐晦支开前往了别处干活。 看起来目的性极强…… 楼祁朝裴清玥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身旁,见她拿着一根蘸好了药水棉签,一切准备就绪,好似箭在弦上,就等他过来。 没有多话。 她的手直接朝他下巴伸了过来。 楼祁握住她的手腕,温沉道:“坐我身上。” 也不等她拒绝,他稍稍使力,圈着她的细腰,横坐在他腿面。 “以后,坐我身上才可以捏下巴。” “……”裴清玥微微一愣,慢慢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侵犯性,“为什么坐你身上才可以捏?” “没有为什么。” 终究有一点儿承受不住他的目光,裴清玥没再多问。 正要给他上药,却又被他挡住。 她无奈看向他,“怎么了?” 男人声音理性低缓:“上药之前,我想吻你,今天我们都没亲。” …… 今天没亲…… 就好像,亲吻成为了他们每天例行要做的事情一样。 男人一张清贵俊朗的脸近在咫尺,她的心还是控制不住为他这句话扑通扑通地跳动了起来,最终还是抵住了诱惑,“今天明天都不行,等你伤口好了再说。” 见她语气坚决,楼祁改了话:“那便抱一会。” 默了会,裴清玥张开了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和他胸膛相贴,紧密拥在一起。 只是,还没感受到宁静,就听见他问:“你还没告诉我,后背是怎么受伤的。” 提到这。 裴清玥眼眸微沉,身子也不禁绷紧了一些。 一段不太好的往事在她脑海里重演。 她敷衍道:“不小心磕到了石头。” 偏偏男人穷追不舍,“自己还是别人推的?” 她无奈,长话短说道:“高中的时候,有人看我不顺眼,趁我不舒服的时候对我动手,就不小心磕在了石头上。” “疼吗?”男人低沉的声音透着怜惜。 “当时很痛,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将人抱紧,忽然戏语道:“我现在已经你的人了,以后我要是报出你的大名,应该没人敢欺负我吧。” 原本沉郁气氛瞬间被她的话冲散。 小姑娘以往跟他说事的时候都会带着情绪,现在潦草而过,显然是隐瞒了什么,但她的温柔却叫他无法拿她的不是。 他不禁锢紧了她的腰,声音温和沉缓:“谁要是敢伤你,我会要他们千倍万倍还回来。” 闻言。 裴清玥马上便回想起那晚她被一个色狼盯上、楼祁失控揍人的场面。 她相信,他说这样的话,那他以后肯定能做到。 只是,那样的场面她以后都不想再看见。 其实。 伤疤的事情并不全是她说的那样。 是因为以前,欺负黎姿的那些人经常被“反杀”,他们气不过,把目标转嫁到了她的身上。 那天晚上,来了一群人。 他们还雇了几个坐过牢的人,将她堵在了胡同口。 又正逢下雨,路上根本没什么大人。 她一往后退,身后就有人围堵了过来,将她控制在一个包围圈内。 他们的身影黑压压的,雨点落在伞面的声音不断加剧她的恐惧,偏偏他们主使人的目标是想把她弄脏。 她一瞬陷入了孤独又无助之中,世界也变得一片灰色。 等他们压过来时,她以伞为工具,胡乱地推打,伞又故意往他们的眼睛上捅。 直到伞骨散架,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直接撕碎了她的伞面。 她恐惧不断加大,那时候她还发着高烧,脑袋昏昏沉沉的,加之大雨扑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像拔河一样,她被那个男人拖到一个摄像头拍摄不到的角落。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她一下把伞从男人手中夺了回来,最后猛地对着他的脸一戳,戳瞎了他的一只眼。 听到男人的惨叫。 她吓得浑身都在发抖,隐隐听到了警笛声,只是,她想要逃走的时候,被他的同伙绊了一脚跌在了地上,拦着不让她走。 等那男人疼痛缓过来时,直直地朝她冲了过来,继续将她拖回那个角落,他忽地拿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朝她肩上砸了过来。 她拼命去躲,结果那一下砸在了她的肩胛骨上。 场面有点恐怖,她都不太愿意去回想那天的遭遇,不过好在这个伤疤在后背,只要她看不见,就不会回忆起那晚的事情。 但昨晚是个例外。 被情欲冲昏了头,都忘记了后背留了疤。 但是…… 在被他发现时,她第一时间想的是,他会不会因为这道伤疤嫌弃她,许是因为太喜欢他了,而且,楼祁身世好,这么优秀,又那么的独一无二,她想呈现在他面前的,也是很完美无缺的。 不过,那一会儿的沉郁瞬间被楼祁带给她极致的快乐冲散,紧接着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 裴清玥抿唇轻笑:“有你在,我就已经很安心了。” 她没再贪恋他的温度,松开了手。 随后将手里的棉签扔了,重新取了一根新的出来蘸好药水,温柔细致地给他的伤口上药。 第七十六章 不反对 妙仁堂门口。 老中医摇着蒲扇坐在大门口。 但凡路过的车,他都要看好几眼,直到见到那辆熟悉的车牌号,他的视线直直地往车窗上盯。 裴清玥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他,有点不太敢下车。 然。 旁边男人伸手就要开了车门,她连忙拦住,强装淡定对他道:“送到这里就好,我自己下车。” 楼祁将她眼里的慌意尽收眼底,温声开口:“你外公说,要我亲自把你带回妙仁堂去见他,放他鸽子恐怕不好。” 今天上午,她的手机放在一楼沙发上,从八点半开始就一直响,一开始是小虎的电话,再后来是老中医的。 老中医担心外孙女对于小姑娘来说事情挺大。 他最终用自己的手机找到老中医的号码打了过去…… 他安抚地握住小姑娘的手,正想宽慰。 小姑娘忽然抓着他的手,一本正经地问他道:“我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吧,我脖子上有没有露出什么痕迹?” 一双干净清亮的眸子慌张又谨慎,似是不想在老中医拿住任何不是。 或许就像她以前跟他说那样,怕自己在老中医面前丢脸。 楼祁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还真抬起她的下巴,帮她看了一眼,低低沉沉说了一声:“昨晚我有亲过这里吗?” 昨晚特地避开了她脖子亲,即便亲了也亲的不重,更多停留在她的锁骨,为了避免第二天如果她要上班的话不会被人看见笑话。 裴清玥一瞬红了脸。 回想起来,好像真的没有亲她脖子,几乎都是男人高挺的鼻梁刮过,要不然就是唇瓣轻轻掠过而已。 会下意识想脖子,是因为锁骨那吻痕可明显了,让她印象极深。 她摆正了头。 忽然瞥见老中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见他要走过来,她不再拖沓,老老实实地打开了车门。 然,一下车就撞入了外公深沉的眼眸里。 她脚步顿了顿,在楼祁来到身旁,紧接着便主动牵起了楼祁的手,带着他一起走向了老中医。 老中医的眼神都变了。 裴清玥自然读得懂,她被老中医嫌弃了,大抵是在嫌弃她不矜持。 “外公,吃过午饭了吗?”她尽量装作平日里的样子去跟他打招呼,语气透着一丝哄的意味。 老中医神色稍缓,似是已经慢慢接受自己外孙女已经被别人拐跑了的事实。 他的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开,沉声道:“这个点了,谁家还没吃午饭。” 紧接着,老中医在看向楼祁时,一眼便发现了他嘴唇上的伤口。 那伤太暧昧,又显眼,很难不引起人注意。 楼祁礼貌喊了他一声:“时老。” 老中医深沉地点了点头,低缓说了一句:“没别的事,你们各忙各去的吧。”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对楼祁的不喜欢,只是有一点无奈。 把楼祁叫过来,只不过为了确认电话里的真假,他不敢相信一个外人,怕自己外孙女被他强迫欺负。 现在见到外孙女和他已经在一起了,他不做任何干涉,也不像别的家长一样,逮着人男朋友来个下马威,或者考核考核。 一切的一切,是因为他觉得她的外孙女精得很,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人骗,能入得了她眼的小伙子不会有差的。 至少现在这位从外形气质上来说,跟自己外孙女就很配。 就是生了双桃花眼,长得好看也不算什么好处,还容易招别的姑娘惦记。 见老中医转头便背着双手回了自己的诊室,裴清玥微微愣住。 渐渐,明白过来什么。 她笑吟吟地看向了楼祁,压低了声音对他道:“你刚刚看见了没有,我外公好像不反对我们在一起诶。” 一双眼睛格外亮,眼神带着丝丝缕缕的痴恋,嘴角的笑容是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这或许就是她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楼祁被她笑容照亮,整个人都似跟着她一样,身心都轻盈了些,他笑问:“刚刚一直担心的是这个?” “嗯。”裴清玥点了点头。 偏偏这时,楼祁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起。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连联系人是谁都没看到,毫不犹豫地挂断。 裴清玥敛住笑,出声道:“你要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也该去准备上班了。” 楼祁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一靠近她,便感受到她的温度在升,依旧那么的敏感动人。 他提醒道:“记得跟你外公说搬家的事情,我晚点过来接你。” “搬家的事情我晚点再说,今晚我就先不过去你那了,不用那么辛苦过来接我。”在他温柔的目光下,裴清玥声音不自觉就乖巧。 “今晚要做什么?” “跟我闺蜜去下馆子。” 楼祁眼眸微暗。 讲真话,他不喜欢她跟黎姿走那么近。 当初遇见她,校外群架有她们俩。 替她去见她班主任的时候,多次被她班主任提醒少跟隔壁中学的人少接触,其中的名字就有黎姿。 再者,后来接连两次遇见,都是黎姿在她往坏了带,带她去不该去的场所,玩不适合他们玩的游戏。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好。” 然而。 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裴清玥望着他俊挺修长的身影,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地迈步跟了上去。 楼祁回过来,看向了出现在面前之人:“怎么了?” 裴清玥目光没有任何掩饰地盯着男人凛然细腻的脸,双手搭上他的胯,踮起脚,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的睫毛根根分明,弯弯地翘起。 像是有一缕鸿毛在他心尖上掠过,泛起了一阵痒。 楼祁将她拥紧,控制不住想要亲回去。 却被小姑娘埋头避开,“等下伤口又严重了,说好只有我可以亲你的。” “我何时这样说过?” 男人低头就要吻下来。 偏偏逢路人经过,裴清玥羞涩躲进了他怀里。 然,下一刻,就被楼祁打横抱起。 进了车里,随楼祁低沉说一句;“下车。” 驾驶座司机忙推开车门离开,站外面等。 “你……” 第七十七章 决绝拒之门外 和他在车里抱了良久。 裴清玥缓了好久,才平静地从车里下来。 在不小心对上司机的目光时,她顿时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淡定地站在旁边,目送他们离开。 脑海里不禁浮现他们接吻的画面。 为了避免碰到他的唇,男人教她伸出…… 即便这样了,却还不够,他直接抵回去,不管不顾地吻住了她的唇。 莫名的,感觉自己被他哄骗了个干净。 …… 和黎姿约饭又往后推了一天,只因舅舅他们一大家的人都回来了,她担心外公外婆被欺负,所以留在家里吃晚饭。 舅舅问到舅母的事情。 她以昨日相同的话告知他们,说自己也没办法。 但是。 让她有点难以相信的是,舅母在警局已经待了有两天了,舅舅还有他儿子儿媳女儿四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探望过。 八口人挤在这一张小小的餐桌上,即便在宽敞的院子里,也显得格外拥挤,这场景看着热闹,但气氛却格外的沉闷。 裴清玥料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全部人都回来了。 如果真的回来啃老,她都不敢想象,外婆一个人准备这满桌的饭菜要花费多少心思和体力。 这样的话,她想带着外公外婆一起搬出去住。 故当着所有人的面劝道:“外公外婆,你们跟我一起搬出去住吧。” 话一出,舅舅一家脸色都僵了僵,心里不是滋味地看向了她。 老中医淡然开口道:“家里住得下,懒得搬。” 一个“懒”字,叫舅舅一家人神色变得复杂,似是不理解老中医的做法。 舅舅这时出声道:“既然有更宽敞的地方住,没必要挤,清玥那房子住起来肯定也舒服。” 表妹听见这话,不由得插了一句话:“爷爷不想搬,不然我们搬过去吧。” 裴清玥没惯着道:“那房子是我爷爷奶奶的,你们住进去不太合适吧。” 一下,就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她这表妹从小娇养长大,看起来没吃过什么苦,只是隐隐的跟舅母有几分相像,特别是她精明势利的劲。 好就好在,她懂得什么叫分寸和廉耻。 舅舅这时打圆场道:“你表妹年纪小,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说话没什么分寸,你别跟她计较。” 裴清玥应道:“年纪小我就要让着她吗?” 场面一瞬滞住。 裴清玥接着道:“我是外公外婆宠到大的,说话也没什么分寸,舅舅您别介意。” 隔壁老中医手肘撞了一下她,她马上就收敛了些,一口接着一口吃着外婆做的柴火饭。 渐渐注意到,外婆还是最疼她。 所有她爱吃的菜都往她这边摆。 她不由得夸了一句:“外婆,你今天做的菜真好吃。” 张七娘最不禁夸,每次被夸都会乐得笑起来,只是今天脸色有点的凝重,不太开心,但还是暖心对她道:“好吃就多吃点。” 半晌,舅舅忽然开口与老中医商议道:“爸,让时勇跟着你学中医吧,他正好对中医感兴趣,可以在妙仁堂给你们打打下手。” 时勇,正是坐舅舅旁边之人,她的表哥。 大抵是因为舅舅创业几十年最终以失败告终,不免对老中医有些惭愧,说这话时,都有点不敢看老中医一眼。 老中医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没了生意,转头就算计到中医头上,在妙仁堂混混日子,等我死了,你的宝贝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妙仁堂了是不是?” 说到“死”,气氛一下沉重了起来。 张七娘瞬间就生气了,“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裴清玥正坐在两个老人家中间,见七娘因一时敏感情绪激动了起来,忙放下筷子抱住她,轻轻拍着她哄:“外婆,外公刚刚开玩笑呢。” 舅舅皱着眉头道:“我没有算计妙仁堂,妙仁堂你们想留给谁就给谁,不会跟你们抢,都是我没用,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行了吧。” 老中医至始至终沉稳:“医馆事忙,我已经老了,教不动了。” “您教不了,清玥也可以教。” 裴清玥淡淡道:“我懒,不想教。” 一句“懒”,轻轻松松,顿时就把他接下来的话全堵了住,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两个老人家宠着,谁敢劝她上进。 见她一点也没把他这个舅舅放在眼里,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再退让了一步:“时勇大学学的工商管理,在我之前的公司也有一年的工作经验,要不然,就把妙仁堂的财务和营销管理交给他来做,自家人也比较放心。” 老中医这时搁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沉声道:“财务岗不缺人,妙仁堂更不需要营销,你们要找工作,到别的地方找工作去吧。” 说完,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眉眼里充斥着对他们的失望。 他离开餐桌,转头就朝妙仁堂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对裴清玥道:“带你外婆一起过来。” 闻言。 裴清玥忙扶着外婆,带着她离开了餐席,留舅舅他们一大家子人坐在那。 到老中医诊室后。 才明白老中医的心思。 一方面是不想她们独自面对舅舅他们,另一方面,怕她被舅舅表哥带坏了思想…… 还特地叮嘱她离他们远点。 在老中医观念,商人重利忘义,而他奉行“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上无人病”,两者理念相悖,故老中医不愿看见妙仁堂落到商人手里。 以至于在表哥想要进妙仁堂、再提到营销时,他会如此决绝地将他们拒之门外。 不过…… 外公拒绝得妙啊。 这样可以省下不少麻烦事。 “外公,外婆,你们真的不想跟我一起搬出去住吗?”裴清玥再次劝道。 老中医深沉道:“老了,已经不愿意动了,何况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搬出去也很难适应。” 张七娘跟着说:“挤一挤住得下,等他们出去找工作了,房子自然越住越大了。” “可是……” 她不想看见他们受气。 第七十八章 你是不是想死 心里话,她最终没能说出来。 隔得老远,便听见了瓷盘碎地的声音。 七娘担忧想要回去。 裴清玥皱眉阻止:“打碎了一个盘而已,让他们自己去收拾。” “我去看看有没有伤到人。” 于是。 裴清玥跟在她的后面,一起进了院子。 离得老远,就听见表妹问她哥道:“她真的是我们表亲吗,明明她才是寄人篱下,搞得好像我们才是落魄来投靠她的一样,还挑拨我们跟爷爷奶奶的关……” 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勇提醒,她的声音也就此打住,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了过来。 那些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们该庆幸七娘耳朵不太好,少挨了一顿骂。 但。 只因这一记凌厉眼神,她好像有点能看清楚舅舅一家人的真实面目。 他们都没有把她当家人,而是把她当一个寄人篱下外人看。 即如此,她也没必要把他们当亲戚。 地上的碎屑也被打扫了一个干净,人没事,七娘也就放心下来了,只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句,叫他们下次小心一点。 …… 晚十点。 楼祁领着一行人从高档酒楼里出来。 个个西装革履,身影不俗,无端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江默川钦灭雪茄,将人堵在了门口。 “找你两天了,不接电话什么意思?” “你的电话我非接不可?” 言外之意,你在我心里的份量有那么重? 江默川倒是听了个明明白白,“行,楼爷身份显贵,我高攀不起,也请不起。” 楼祁淡漠看了他一眼,挪步。 江默川却再次用身体将人堵住,语气不禁低了些:“给个面子喝一杯,行不行。” “没空。”他的声音寡淡,一脸的清冷生人勿进。 自从上一次带他见贺劲生、遇见小中医后,往后再约他出来,可谓难上加难,别说就这两天约不上。 江默川有些无奈,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的嘴唇,才发现上面有伤,他忍俊不禁,戏谑道:“嘴巴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小中医咬的吧?” 话一出,江默川紧接着便被眼眸沉沉地睨了一眼。 只是比他矮那么一两厘米而已,莫名,感觉自己被他给碾压了。 顶级权贵生来就是站在云端睥睨别人的,向来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感受。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江默川瞬间怂了,不敢再冒犯亵渎。 他收住了笑,一本正经了起来:“没别的人,都是熟人,陆行舟也在。” 听见陆行舟的名字,楼祁视线微微顿住,眼底一片寒意。 他冷声道:“明知他对清玥有意思,还特意在我面前提起他,你是不是想死?” 一股隐隐的威慑力压迫而来。 江默川噤声,脊背发凉。 楼祁别开了眼,声音不徐不疾:“既然他在,那便转告他,清玥已经是我的人,劝他少动歪心思。” 紧接着,他的皮鞋从江默川伸出来的那只脚上碾过。 江默川脚趾疼得蹙起了眉头。 却见他头也不回地冷漠离开,根本就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高挺修长的背影融入夜色里,步履沉稳,随后弯身上了车后座。 那车牌号俨然是常人触之不及,权贵象征。 江默川无奈,心里暗诽了一句,蓦然想起,上一次踩他这只脚之人还是他护着的那位小中医…… 不过…… 看来,那妙仁堂的小中医还真是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也就只有那位小中医不管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黑色迈巴赫消失于眼前,平稳混入了车流。 城市的灯火透过车窗映照在那张清隽凛然的脸庞,影影绰绰的,叫人看不真切他的情绪。 手机震动传响。 在看见裴清玥发来的消息时,男人眼眸里的寒意逐渐消融。 很简单的一句话:[想你了~] 是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 明明今晚见不了,却还要来诱他,像是在他心里挖开了一个洞,一片空虚寂寥。 多年来形单影只,很难有事情让他产生情绪波动,自从遇见她之后,情感都因她而变得丰富。 回想中午在这车里的那个吻,她的温度和滋味仍叫他食髓知味,料是没想到小姑娘会变得这么乖。 教她的,学的也挺快。 滑嫩动人,撩起了他的欲,叫他忍不住想要将她吞裹入腹,用了力去抱紧她,手臂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拉开键盘,回道:[见一面?] 不过一会,那头便回了消息:[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L:[那明天见] 裴清玥躺在床上,不太想打字,发了一段语音过去,“明天晚上我要跟我闺蜜出去,今天家里有事,就跟她推到了明天……。” 渐渐发现。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跟他发语音。 那语音楼祁直接点了开来,清清柔柔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车室。 前方驾驶座,陈助清清楚楚地听见语音内容,莫名的,听出了两人缠绵的聊天氛围,感觉自己被无形中秀了一脸。 不过,那位小中医的确叫人看着就喜欢,跟老板的性格正好互补,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完后,楼祁不紧不慢打字回复:[好,后天晚上去找你] 不过一会,下面依次出现了她的三条回应:[记得爱护好自己的伤,见面时,我要看见伤口恢复如初的样子] [早点休息] [晚安.jpg] …… 翌日,夏至。 吃过中午饭后,裴清玥一刻也没在家里多待,撑了一把伞出去,偷偷从外面小摊位买了一杯冰绿豆沙喝。 是从路上喝完再回妙仁堂的。 只是不幸遇见自己的表妹时璇。 她面对面地走来,视线不偏不倚地盯着她看,只是目光并没有昨晚那么犀利,倒是在观察打量,眼神渐渐变得黯淡。 跟她不熟,裴清玥没理她,与她擦肩而过。 殊不知,时璇还意犹未尽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直直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妙仁堂。 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时,隐隐察觉一片阴影从门口落了进来。 双眼一睁开,就见舅舅的身影出现。 中年男人的模样,一双眸虽沧桑,但仍抵挡不住那一片的精明。 第七十九章 翻脸 出于礼貌,她主动喊了他一声:“舅舅。” 但,并无任何后话。 舅舅这么特地找过来,肯定是有事要说的,她不太想表现得那么热情。 而且他还往门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掩上了门,才放心地朝她走了过来。 偷偷摸摸的,必有妖。 裴清玥沉静地看着他,一张纯白如画的脸在无声中隐隐流露出清冷沉稳的气场。 “上一次见你还是个小娃娃,没想到转眼就已经长大成人了。”舅舅语气熟络道,似是在刻意跟她套近乎。 裴清玥不想听他虚与委蛇,“您还是有事直说吧。” 见她不吃这套,他索性开门见山:“舅舅上个月出海公司资金链断裂,陷入了破产危机,我的所有资产都抵了进去,还不够清算债务,要麻烦你帮帮忙。” 大抵是顶着长辈的身份,叫她帮忙感觉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语气显得格外轻松。 裴清玥问:“舅舅想要我怎么帮?” “借点钱给我,只要我度过这场危机,钱我马上还给你。” “砸钱就能解决公司的危机吗?” “对。”他没再过多解释什么,许是因为觉得她从小学医,听不懂这些。 不过,借钱这种事情她并没有那么好糊弄,问了一句:“舅舅现在需要多少钱?” “五千万。” 裴清玥有点不可置信:“舅舅是把名下资产全部抵押进去了,还差这五千万?” “除了还清那些债务,项目重启还需要资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辛苦经营这么多年的公司倒闭。”他说的很真挚热切。 但说实话,她并太清楚面前她的亲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听得老人家闲言碎语说过几句。 说什么激进、窝囊、商人唯利是图…… 总之,那些词都是不太好的。 记得小时候,妈妈为他操碎了心,她每次跟舅舅通完电话,都是一脸的沉郁。 现在好像,她能懂妈妈那时候的感受了。 那就是人情世故难做。 想必舅舅早就看准了,即便她没有五千万,但她背后裴家家大业大,只要她一开口,裴家人肯定会给她,所以才来找她。 故在公司遇到这么大的危机的,并没有过激的举动,不像别的老板,吵着闹着要跳楼,只因他还有裴家这条后路。 想了想,裴清玥随手将事情一甩,对他道:“舅舅,五千万不是一笔小钱,我也没那么多钱,如果您想借钱的话,直接找我爸和我爷爷商量就好了,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也不懂,或许我爷爷他们可以给您一点建议。” 肉眼可见的。 一提她爸爸和爷爷,舅舅脸色都变得僵硬了些,似是与她陷入了僵持之中。 她倒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首先她跟舅舅关系不亲,更不熟,等同于半个陌生人。 再者,这五千万,够买下好几十个妙仁堂了。 即便她真的有闲钱,她也不想借给他。 不过,要让舅舅他们真正宁静下来,好像就只有钱能解决问题。 谁料,舅舅随后便反客为主地问:“你现在手头有多少钱,能借多少借多少,其他的我再想其他办法凑。” “我现在每个月工资只有四千,几乎月光。”她声音沉稳道,说的的确是实话。 不过,她现在很庆幸自己前几天把存钱罐给了楼祁保存,资金有多少,存钱罐不在,他们根本查不着。 偏舅舅就彻底失了分寸,主意彻底打到了她的零花钱上:“裴家人每个月不是会给你零花钱,上一次你从沪城回来,他们也给了你不少金银珠宝吧,你的存钱罐……” “被偷了,我上次跟您讲过的。” 裴清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轻描淡写。 这一下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当初舅母偷她的存钱罐,打给他的那通电话,的确说的是她的存钱罐被偷了,但只是恻隐隐地说到舅母头上,并没有直白地提及是舅母偷的。 或许那时,他们老老实实地把她的存钱罐送回来,是因为不想让事情发酵闹大而已。 但是。 他们至今都没有跟她道个歉,还屡次三番地说她寄人篱下。 他们做的那么过分,还好意思来找她帮忙。 不过现在好了,拒绝他们,她也不用有任何情感负担,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只是舅舅隐忍不发,眼里一片凌厉和愠意。 她倒是没有被他吓住。 既然关起门来说话,他肯定也不想把动静闹大,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攥紧了双拳,阴沉沉道:“不想借钱直说,没必要这么糊弄舅舅。” 裴清玥淡定道:“那舅舅没别的事,还请离开我的诊室,我该午休了。” “好!好啊你!不愧是我的亲外甥女!”他语气格外重,彻底地翻了脸。 只是这时,小虎敲门闯了进来。 一阵尴尬传来。 他立马收敛了些,愤愤地转身离去。 小虎看了一眼他气势汹汹的背影,担忧地看向了里头之人:“裴姐,没事吧?” 裴清玥扯了扯嘴角,“没事,还好你来得及时。” 小虎走到她的跟前,不由问了一句:“刚刚那个人是谁?” “我舅。”她毫不避讳道,紧接着转移注意力问:“找我做什么?” 小虎回道:“刚到了一批药材,我觉得有点问题,过来找你确认一下。” 那一批药材正堆在柜台,很简单的用着布袋装着。 小虎出声对她道:“这些药材都来自同一个供药商,我检查的时候,就只发现冬虫夏草有点问题。” 裴清玥瞧了一眼,一眼便看出这批冬虫夏草不是野生的,而是人工种植的。 他们妙仁堂一直都有稳定的野生药材供货商,药材都是严格往野生精品选,合作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差错,不应该出现这种岔子。 裴清玥冷静道:“这批冬虫夏草确实有问题,合作这么久,他们应该不会把我们当不识药的人来糊弄,先找供药商问清楚吧。” “好。” 药材的事情都是小虎在对接,每次药装柜之前都要检查,不过呢,他一直心细得让人放心,给她省了不少事。 第八十章 黎姿被泼开水 事情并不大。 供药商那边给出了解释,是装货的时候搞错了,让他们把这批冬虫夏草退回去,今天就会把正确的发货寄出来。 态度是好的,也很配合。 他们也便没有过多纠缠。 当天下午下了班,裴清玥回了一趟房间,换了一件轻薄一点的裙子。 实在是因为今天天气太过热,穿的这身马面裙有点闷,才回来一趟,在出发前,她还简单地编了一条麻花辫披在左肩。 然而,一打开门,就看见表妹时璇出现在眼前。 相对无言间,又被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不想理会。 时璇缺急忙叫住了她:“你要出去?” “跟你有关?” 时璇声音噎了噎。 昨晚见到她时,看得不太真切,但还是觉得她长得不错。 今天中午在阳光底下清清楚楚地得见她的面容,她是真的愣住了。 气质清润脱俗的、连拿把廉价破伞都格外的美。 在看见她关上房门,头也不回地从身旁经过后,时璇急声叫住,“我想跟你借几件衣服穿——,……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裴清玥滞了滞,淡声道:“我有洁癖,衣服不外借。” 说完,她直接走人,也不去看她什么脸色。 说的的确是实话,她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可是…… 回想起前晚穿着男人穿过的衬衫睡了一夜,那晚,她竟没有半点嫌弃。 …… 到达和黎姿约定的地点。 是一家她们以前常来的老字号烤肉店。 刚下车,便看见黎姿的车挪进了一个车位,大美女提着车钥匙从下了车。 裴清玥二话不说迎了上去。 她们并没有订包间,而是选了一个靠窗的餐桌。 黎姿喝口水的功夫,便看见她点了好几瓶鸡尾酒,烧烤也是没有任何节制地加。 适时,小中医分出神来对她道:“我给你点个粥吧,再给你点个清淡一点的蔬菜。” “合着这些酒肉你都没算上我的份,我就只能喝这些清汤寡水,眼睁睁地看着你吃香喝辣?” “生病的人需要接受食物的惩罚。”裴清玥淡淡道,随后抬头看向她:“这地方还是你选的,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感冒还没好全。” 黎姿顿时有些无话可说,她默默收起了菜单,不禁问:“点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吃得完,今晚我请客。” “请个屁~,我什么都不能吃。” 裴清玥笑了笑,转移话题问:“接下来什么行程,要去哪里拍戏?” “在本市拍,具体时间安排还没下来……” 说起姿姿这事业,刚入圈那会还挺磕磕绊绊的,拍戏时受伤是家常便饭,遭遇过角色被换,辛辛苦苦拍出来的戏不能播,锋芒初露时,又被黑粉开了盒,各种不好的言论铺天盖地而来,一段时间剧组都不敢用她。 经历这么多,姿姿在她面前眼泪一滴没掉过,每次都是以一种诙谐的方式诉说这一切。 到后来,她是亲眼见证她慢慢好起来的。 大概是在和江默川在一起之后,她的演绎生涯以一种破竹之势成长,从十八线到如今的一线女星,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顺利,像是背后有人在操纵一切般。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过来,江默川就是她背后默默捧着的资本。 她当然希望姿姿成为最闪亮、万众瞩目的那颗星星,只是没想到成功的代价会是羁绊。 不过,她也不想在姿姿面前提起那个渣男,随口说了一句:“可以趁这几天多休息休息,养养生。” 黎姿正欲说些什么。 忽然,有粉丝发现了她,拿着纸笔走过来找她要签名。 她爽快签下。 那粉丝又往裴清玥瞧了一眼,大抵是见她气质不俗,猜测是没见过的明星,才来找她要签名。 裴清玥拒绝道:“抱歉,我不是艺人。” 那女生只好作罢,礼貌离开。 黎姿不由得笑了笑,“我就说你长相不一般吧,都被我粉丝认成明星。” 裴清玥这次没搭腔。 点的菜很快便上了桌,烤鸭一来,便带着一股浓郁的京味儿,油亮鲜红的色泽,引人垂涎。 裴清玥已经蠢蠢欲动,“老板,酒还没上。” “好嘞,马上来。” 就在要动筷的时候,裴清玥瞥见有个穿着超短裙的女生端着一杯水朝她们走了过来。 那面容有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只是她目光直直地盯着黎姿的侧影看,目露凶光,根本不怀好意。 眼见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就要往黎姿身上泼过去,她急忙起身,一边将黎姿往身旁一扯,一边提醒:“姿姿小心。” 尽管避开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那杯水还是泼在了黎姿的肩上,敞露的肌肤上瞬间泛起了红。 黎姿被烫得嘶得一声,怒视着肇事者,下意识地骂:“你有病吧!” “敢抢我姐的男人,这是你应得的下场,jian人。” 一句“我姐的男人”,让两人瞬间明白过来此人是谁。 ——江默川未婚妻的妹妹,谈雪。 只因这一闹,瞬间引了轰动。 店里的客人纷纷举起手机,将摄像机对准了她们三个人。 裴清玥连忙护住了黎姿的脸,带着她离开。 偏偏谈雪没让,拽住了黎姿的手,“不是大明星吗,那就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狐狸精。” 对方明明顶着一张青春稚嫩的脸,此刻却像个骂街泼妇一般,分明就是要将人毁了的架势。 众多镜头面前,黎姿躲在裴清玥怀里,根本不敢冒出头来。 裴清玥冷冷地看向她,“谈小姐,再不放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谈雪直视着她,没有丝毫畏惧,眼神充斥着挑衅与威胁,“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我一下,别想出这个城。” 这语气和表情,莫名的,就让她想起以前上学时,那些狗仗人势的权贵小姐。 不由得叫人深感厌恶。 裴清玥蹙眉看着她,声音沉稳道:“谈小姐,你冷静一点,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误会?”谈雪冷笑了一声,紧接着从手机里翻开了一张图片,亮出来给她看:“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你朋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八十一章 爱他爱得快要疯了 画面背景是伦敦标志性建筑,伊丽莎白塔。 两个主人公的半张脸敞露在镜头之中,紧紧甜蜜地相拥在一起。 正是黎姿和江默川。 看清楚这张照片的那刻,裴清玥脑袋忽然一阵空白,定定地站在那,连带着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始终不愿意去相信照片里的人是他们俩。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谈雪不可能吃饱了撑的、拿着一张伪造的图来污蔑她,毕竟那也事关她姐姐的声誉。 可是…… 姿姿之前就信誓旦旦地说过,绝对不会去插足别人的婚姻。 去伦敦拍戏不假,这张照片又怎么解释? 她强忍着怒意,忽然就提起黎姿的包,将人从餐馆里、从人群中拽了出来,直直往车里带,驱车离开。 随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彻底地远离了那些纷争。 城市的灯光一下又一下从裴清玥的身上闪过,将她那股冷意映照至极点,整个密闭的空间萦绕着她的寒意。 黎姿不安地坐在副驾上。 她根本不敢看身旁人的脸色,只盯着窗外路况,见她超了一辆接着一辆的车,心率都不免提了起来。 “照片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裴清玥冷若冰霜道。 黎姿心情尤为复杂。 路上车多,车速却不减。 偏驾驶人还在这种时候分神问她问题。 她紧张地握紧了车把手,不敢吭声,不敢去分她的心。 只是。 她的沉默,却让裴清玥解读出了她在心虚。 也是。 如果照片是假的,谈雪说的都不是真的,以黎姿的性子,她肯定第一时间站出来反驳,偏偏她没有…… 车速忽然间越来越快。 黎姿心率一瞬飙升到极点,声音颤抖道:“清……清玥,你开慢一点。” 下一刻,就见他们的车直接在两辆车之间狭窄的缝隙里穿过。 方向稍偏一点,或者没计算好距离,人都要没了。 于是,她们就这么冲出了车流,开始一路畅通无阻地驰骋。 以前青春年少的时候,别人常说她洒脱疯狂,可跟旁边这位长相乖巧的小中医比起来,根本就不及她万分之一。 机车、高空跳伞、鬼屋各种极限刺激项目她玩得游刃有余,丝毫没在怕的,甚至觉得没什么意思。 就如同她现在。 专注又沉稳的掌控方向盘,没有半点对死的恐惧,也不曾起一星半点的波澜。 接连几个急速转弯,黎姿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变得苍白羸弱,额头也沁出了冷汗。 直到经过公园路段,才徐徐降了车速。 车子在路边稳稳停靠时,她马上冲下车,扶着车门在路边干呕。 饶是已经这么可怜了,却换不来她的半点怜惜,只能感受她在前面冷漠地站着。 黎姿一抬起头,便撞入了一双淡漠清亮的眼眸。 小中医的身影逆着光,一股麻花辫温婉的披在左肩,晚风温柔地将她的裙子吹得翩翩而起,将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吹散了些,却还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我爱他,爱他爱得快要疯掉了。”黎姿撕扯着嗓子道,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她感觉自己的心一阵阵地抽搐着,很痛很痛。 裴清玥却置若罔闻,“你忘了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吗,江默川已经跟别人订婚了,你说再不济也不可能去做他们的小三,也不可能去插足别人的婚姻。你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这是你的底线。” 最后一句话,她是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说得格外重,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 “清玥,你别再逼我了,我做不到,默川跟我说,他会处理好家里的事情,联姻只是暂时的。” “你要我相信他还是相信你?”裴清玥攥紧了双拳,隐忍出声:“我妈当初就是被小三害死的,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十一楼,她被小三从十一楼推下来的。” 尽管自己已经把情绪控制得很好了。 可一想到那个画面,她还是有点难绷住,眼里含了层水雾。 黎姿瞬间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她的妈妈,没想到竟是这般惨痛的遭遇。 裴清玥忍住眼泪,字字理智道:“今天谈雪泼你开水,明天他们谈家也可以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你拿什么去跟谈家对抗,江默川他能保护好你吗,他爱你、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他以后能保护好你吗?” “清玥……” 黎姿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 “放不下归放不下,可你不应该再跟江默川再有任何瓜葛,没有他,难道你就活不下了是吗?” “你想追求爱情我尊重,但你别玩火自焚。” 裴清玥冷冷地看着她,“如果你还要继续插足他们的婚姻,我们之间的姐妹情到此也就尽了,往后不再是朋友。” 落下最后一句话,她决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灯照影,树叶飘零而落,将两人隔开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 黎姿心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血淋淋,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无力蹲了下来,弯下脊背埋头痛哭…… …… 公园林荫路段,多的是夜行者。 一个接着一个行人与裴清玥擦身而过,她的身影混入热闹的人群中,心境却与外面格格不入,像是有一块石头在压着,闷得她喘不过来。 以至于没注意,不小心撞倒了一位小孩,她忙道了一声歉,将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 女孩母亲跑了过来,将她抱起来哄,“没事没事,姐姐不是故意。” 许是一位新妈妈,眼神格外的温柔。发现她情绪不太好、方才也并不是有意的,并没有责怪下来。 只是,看见那对母女温馨的一幕。 莫名的,就很想念妈妈。 她收了收心绪,走到马路边上,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然而,当她抬手打开后座车门时。 三辆黑色的车子将那辆出租车前后左三面围住,堵了一个水泄不通。 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裴清玥视线往后方那辆车看了一眼。 正是京A连号车牌。 紧接着,就见陈助从驾驶座下来。 第八十二章 别生气了好不好 黑压压的三辆车,如雷霆降临般,携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将她围堵得无处可逃。 彼时,陈助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一贯的面无表情,恭敬对她道:“裴小姐,楼总叫您上车。” 裴清玥隔着车窗望向车内。 什么也看不到。 许是因为他堵车的方式太过于气势汹汹,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感。 她跟出租车司机说了一声抱歉,随后便朝后面那辆黑色迈巴赫走了过去。 一打开后座车门,便撞入一双幽沉的眼眸。 男人西装革履,沉稳地坐在单人卡座,身影与车室灰暗相融,冷冽淡漠,眼神深暗似浓稠的墨,欲一点一滴将她吞没。 裴清玥顿在车门口,迟迟不敢上车。 但,似乎她不上,他就会一直堵在这里。 以至于前面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喊了一句:“磨蹭什么呢,还让不让人走了。” 她没再耽误,折身进去。 也在她上车的那刻,围在出租车司机的那两辆车把道路让了开来。 一切似乎静了下来。 却静得让人胆颤心悬。 这时,男人沉冷的声音响起。 “安全带系上。” 裴清玥转头看了他一眼,才发现男人只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侧脸给她,压根就没看她。 明明说着关怀的话,可语气却淡漠至极。 此刻,她根本就看不懂他,只能隐隐感觉到,他好像在对她生气。 她扯过安全带系上,故意往车窗的方向挪了一点,远离他一些,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本就心情不好,现在又被他这么冷漠地对待,更加郁闷了。 陈助隐晦看了后视镜一眼,将老板的愠色看在眼里。 就在刚刚不久。 他们的车原本还跑得稳稳的,忽然有一辆法拉利超车插在他的前面,他吓得急忙刹了车。 等反应过来时,那辆法拉利已经越到了旁边车道。 老板的车队,有眼力劲的人都不敢插。 正要处理了它。 陡然间,老板沉声下令,叫他们追上去。 顾及老板的安危,他不敢开太快,便任由其他保镖去了追。 可最后,他跟丢了,载着老板漫无目的地行驶在马路上。 直到一辆保镖车追上发现了情况,他们才转弯跟了过来,看见只有黎姿一个人。 他下车问清楚情况,才知道刚刚飙车的是谁。 只是。 回到车里,便感受到一股骇人的寒意袭来,如坠冰窖一般。 他默默承受着,顺着这条路找小中医的身影。 一看见她,他便拿出了对讲机,吩咐其他车将出租车堵住,也便有了方才那一回事…… 一直回到碧水苑,两个人各自坐着,不理对方。 老板也不像以往那般,带着她一起进屋,偏偏小中医也是个犟脾气,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然而。 老板刚行至门口,身形便顿住。 停了两秒。 他折返了回来,拉开后车门,有条不紊地解开小中医身上的安全带,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步履沉稳地进了屋。 客厅里明亮的光将他身上那抹冷意映照得格外清晰,疏离得叫人不敢向他靠近。 偏他温柔地放她在沙发上坐下。 在他冷淡转身前,裴清玥立即握住了他的手,抬头看向他凌厉的侧影,“你在跟我生气吗?” 声音低低柔柔,带了点委屈。 楼祁一回眸,便对上了那双泛红的眼尾。 像是有根针在往他心底最柔软的部位扎了下去,胸口泛起酸胀,以至于外表的冷硬不堪维持。 小姑娘一张脸庞清润动人,纯雅得似朵娇嫩的白色芙蓉花,不论怎么看,也无法将她跟一个多小时前飙车之人联想到一处。 “时老中医说你不省心是对的。晚上飙车,” 楼祁眉头蹙起,尽管他已经在收着了,语气还是控制不住地重了几分:“不要命了你?” 偏小姑娘就不甘示弱地迎上了他的目光:“我飙车是一码事,你一句话都不跟我说、跟我冷战了一路是另一码事。” 她的语气格外冷静。 楼祁内心瞬间被她搅得七零八落,“都这种时候了,还拿我的不是?” 裴清玥别开了眼,心虚得有点不敢看他。 她解释道:“那边的路段我很熟悉,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出事。” 沉默一会,她最终示弱,主动认了错:“不管怎么样,飙车的确不对,我以后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说完,她忍不住去看他的神色有无松动。 飙车也才刚刚发生的事情,虽然不清楚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但她现在明白,他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才对她生气。 可是…… 一声不吭地跟她冷战,就是不对。 然而,在对上那双幽深清冷的眼眸时,裴清玥屡屡败下了阵来。 她语气轻柔地哄道:“我下次不会再飙车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着,她还摇了摇他的手。 今日他穿着一身精湛的黑色西装,挺阔得没有一丝褶皱,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他有多英俊,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生起气来,气场格外摄人。 明明也就不过大她六岁而已,却让她产生一种跟他年纪相差很大的错觉。 楼祁被她娇软的劲彻底折服,没办法再继续拿她的不是,也不再冷肃着一张脸,语气不禁低缓:“不管遇到任何事,都不能找刺激、把自己的命当儿戏,我受不了你这样。” 一句“受不了”,瞬间让裴清玥鼻尖涌起了一阵酸涩。 她再也忍不住,起身扑入了男人的怀里,保证道:“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楼祁将她抱住,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在无声无息中断了个彻底,彻底地输给了她。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道:“这次的事,暂时不跟你计较,要是再有下次,我保证不了不会惩罚你。” 惩罚…… 裴清玥心里不由得起了一阵激灵。 但她还是乖巧应:“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以后少管别人的事情。”楼祁劝道,即便不问事情始末,他也猜得出来,她是因为黎姿的事情失了控。 裴清玥神色有一瞬落寞。 说到底,她根本就管不着黎姿,只是心里有种无力感,又无比地痛恨。 恨黎姿不争气,在感情上栽了一个大跟头,却还执迷不悟。 可是…… 换作是她,如果她跟楼祁终不能走到一起,届时她能做到那么干脆、没有任何留恋地全身而退吗? 第八十三章 小火炉 小姑娘的体温将他闷出了一层汗,心不在焉地抱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出声提醒了一句:“答应我,清玥。” 裴清玥从神思游离中出来。 她依旧没应他方才的话,转而道:“我想让你抱我抱得更紧一点,越紧越好。” 楼祁一瞬语塞。 沉默一会。 他松开了她,慢条斯理脱下西装外套,又将领带解开。 裴清玥默默看着他的动作,心跳逐渐凌乱失序,“你……你脱衣服干嘛?” 楼祁动作变缓,似是猜到她的胡思乱想,但他什么也没解释,解开了衬衫第一颗扣子,随后带着她坐下,让她横坐在自己腿面。 手臂环着她的腰身,应她的要求,将她抱紧。 而小姑娘配合转过身来,勾着他的脖子,主动贴紧了他的胸膛,似是要将身与心的重量全部交给他,想要跟他和好如初。 即便心里有再大的火,饶是在被她抱紧的这一刻全消了。 …… 翌日清晨。 楼祁刚从二楼下来,就听见小姑娘跟机械狗对话的声音。 清柔细腻的声音在客厅回响,给整栋别墅添了点清欢。 同睡不过几天,他已经摸清了她的生物钟。 每天早上,小姑娘总是会比他早醒两三分钟。 小姑娘每一次醒来总是会盯着他的睡颜看,不知厌倦地看上个两三分钟,等他睁开眼时,人就从他身上越过去,先一步进浴室,关门洗漱。 下至最后一个台阶,单薄的白色背影映入了眼帘。 今日她穿的凉快。 给她准备那么多衣服,偏选了一件刚到膝盖的短裙穿,敞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像初雪般的白,嫩得叫人移不开眼。 不过也是。 小姑娘气血足,浑身像火炉一样,昨晚她扑过来才抱一会,便让他闷出了汗。 他朝人走了过去,在她转过来身来前,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双手,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 似是觉得有点意外,小姑娘眼神闪烁了一下,弯翘的睫毛在空气中留下一缕虚影。 裴清玥很快便消化了这个吻。 她嘴角漾开一抹笑,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柔意,“我想给这只机械狗取个名。” “想取什么名?” “青青怎么样?青色的青。” 下一刻。 楼祁抬手在机械狗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点开键盘,输入了“青青”二字。 裴清玥挽着楼祁的手臂,接着提要求:“它的皮肤有点丑,我还想给它换个装。” 话一出。 机械狗便马上闹了:“主人,我哪里丑了?” 裴清玥:“皮肤啊,笨狗。” “又是被主人嫌弃的一天,我要找个地方哭去~” 见它还真的扭了头,裴清玥忙哄道:“好了好了,换个装就不丑了。” 没多废话,裴清玥直接说出指令,“青青,打开我刚才的浏览记录。” “好的,主人请稍等。” 紧接着,一个图片网页便出现在屏幕上。 她指了指屏幕上方那张图片,对楼祁道:“我想换的是这个,给青青穿上一层白色皮毛,把它打扮得跟它的形态差不多就行,看着没那么冰冷。” 主要还是嫌弃它长得太机械了。 楼祁没有任何犹豫:“回头我让陈助去办。” 裴清玥笑了笑,“那就麻烦陈助了。” 这时,楼祁提了一嘴:“搬过来的事情跟你外公说了没?” 说起家里的事情,裴清玥便有些头疼,含糊说一句:“说了,但还没确定下来。” 算算时间,今天舅母该从警局出来了。 不知道她在警局反省得怎么样,会不会还跟以前一样,把整个家搅得天翻地覆,又或者更甚。 不过…… 舅母恨她是肯定的,至少不敢再对她乱来,毕竟她现在可是一句话便可以决定她未来之人,舅母也见识过她并不是那么好惹的。 “那个家,只有外公外婆是我的家人,其他都不是,但是这两天我发现,我自己一个人离开还不够,我想带上我外公外婆,但他们在妙仁堂住了几十年了,肯定舍不得离开,行动也不太方便……” “于是,我就想花点小钱买个房,让我舅舅他们一家人搬出去住,这样我们就不用再忍受他们了。” “在我找到房子之前,我就只能暂时住在你这了。” 她一句接着一句地说,似乎在他这里,很少有秘密可言。 楼祁耐心听完,沉声问:“想要一个什么户型的房子,我帮你找。” “不用你帮我找,我只想找个离妙仁堂远点的,普通一点,能住得下他们几个人的房子就行,他们不配住那么好的房子。” 楼祁摸了摸她的头,“要不要我陪你去?” “这点小事,我一个人还是能办的。” 裴清玥转头就抱住了他的腰,笑眼盈盈地看着他,“有你在身后,即便你什么都不做,我就已经很安心了。” 这时,秀姨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被不小心撞破的那刻,裴清玥急忙从他怀里出来,矜持理了理衣服。 楼祁将她动作神色全看在眼里。 看得出来。 她并不喜欢在长辈面前和他亲密。 不过,他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 因一上午在忙着给病人看病,昨晚和黎姿发生的不愉快裴清玥根本就没空回想。 至中午,又利用自己休息的时间,去了附近一家房产中介门店。 她坐在电脑面前,专注地听着销售给她介绍房源。 坐在销售隔壁的两个女同事却在这时聊起了天。 “昨天你不在,有个老中医过来找房,问我们这有没有好一点的房子,想给他的儿子儿孙住,一大把年纪了,满头的白发,我带他去看房的时候,我都怕他摔着。” “是妙仁堂那个老中医吗?” “对,好像是叫妙仁堂。” “那老中医人很好,医术也很好,当初我孩子哮喘就是他治好的,他前几天就来看过几次房,没看到合适的,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那年轻女销售腹诽道:“老中医这么厉害,摊上这么个儿子儿孙,儿子儿孙到头来还要靠一个七旬的老人家来买房,什么窝囊玩意儿……” 裴清玥视线从电脑移开,看向了他们二人,问道:“老中医昨天来你们这里看房,有看中的吗?” 第八十四章 小心肝 三个人同时看向了她。 那位年轻销售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老中医的事情感兴趣,但还是热情地对她笑了笑,回了一句:“他看中了梧桐胡同里的那套二手房,说想挑远一点的地方,我就带他去了那里,看下来还是他很满意的,说要回去再考虑考虑。” 裴清玥道:“能带我去看看吗?” 三位销售同时愣住,似乎有点不太明白她的举动。 裴清玥也没任何解释。 只是,那位男销售很快反应了过来,应她道:“当然可以。” 距离有点远,他是开车带她去看那套房的。 路上。 那位男销售不由得问了一句:“裴小姐,你跟那位老中医是什么关系?” 裴清玥没有隐瞒:“他是我外公。” 男销售震惊了会,猜测:“那您是要给他买房?” 裴清玥淡淡道:“给他的儿子儿孙买。” “……”男销售一瞬便没了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展开话题,更不敢在客户面前谈及家庭伦理。 最终只说了一句:“裴小姐对您外公真好。” 结束话题。 梧桐胡同看起来比他们现在住的要新一点,烟火气不失,附近还有个幼儿园,在这里生活的话也很方便。 男销售打开了院子里的门,一边邀请她进去,一边跟她介绍道:“原东家迁居新居,想把旧房产卖掉,前两天刚把房子整理了出来,就委托了我们帮她转售出去。” “总共三层,带一个院子,七八口人住完全没问题,房子朝南,光线不会差……” 裴清玥跟着他,看了一间又一间的房间。 这里家具全都留了下来,只要把整个屋子细致地大扫除一遍,清理清理干净,就能住人。 老中医会想着给舅舅他们买房,大抵也是因为不想被他们吵得不安宁,又不想亏欠他们什么。 原本她还在想,买了房应该怎么跟他们说起此事,让舅舅他们搬进去,在听到老中医决定要给舅舅买房挑中了房子的时候,她一瞬间就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现在这套房的价格也在她的预算范围之内。 思量了一会。 裴清玥对他道:“这套房我买下了,手续怎么走?” 因她午休所剩时候不多,原房东不能及时赶到,故约定了今晚过户,但钥匙可以先交到她的手上…… 一回到妙仁堂,她便拎着钥匙,直接跑到了老中医的诊室。 此刻,两位老人家都在,连鹦鹉小七也带过来了,一个戴着老花镜看医书,一个正在给鹦鹉喂食,氛围格外的宁静。 原本她躲在门后偷偷打量他们,却被小七一眼发现,用着动画片般稚嫩的嗓音,喊了一声:“小心肝。” 随后,两个人同时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老中医眉头深沉蹙起:“偷偷摸摸躲门口做什么。” 裴清玥脚步轻盈地走了进去,乖巧喊人。 见她轻盈笑起,老中医便看出来她今天心情格外妙,“又有什么开心事了?” 裴清玥靠着七娘,故意戏弄道:“你们在说什么私房话呢。” “一把年纪了,有什么私房话可说。” 裴清玥摇摇头,“我就不觉得,我怎么感觉外公外婆有事瞒着我呢。” 二人面面相觑,神色一点点变化。 似乎在说,难不成真的被她发现了什么。 裴清玥也没再继续逗他们,将钥匙拿了出来,开门见山道:“外公昨天看中的那套房子我已经全款买下来,今天晚上准备去过户。” 肉眼可见的,就见他们眼里掀起了一片波澜,随后沉稳地压制了下来。 老中医眉眼又深沉了几分,本就褶皱的皮肤,在他蹙眉时,纹路更深了些,“瞎凑什么热闹。” 他昨晚还跟七娘说,自己看中了一套房,准备今天晚上带她和清玥一起过去看看。 一直谨记外孙女跟他说过的话,出门在外要小心一点。 怕被坑骗,所以想带上外孙女一起去。 没想到她今天一声不吭地就把他看中的房子给买下来了。 裴清玥哄他们道:“我是年轻人,身体比你们好,家里发生了任何事情,我可以担着,也可以出一份力,反而我不想见你们隐忍的样子,我们中医常说,心主神明,养身先养心,离那些不好的事情远一点,咱们活得也自在洒脱不是。” 二老一脸宠溺又无奈地看着她。 七娘不由得说了一句:“你啊你,就你张嘴最甜。” 裴清玥笑容温润灵动,攀着七娘的肩依偎,“连小七都知道我是你们的小心肝,那我这个小心肝是不是要多孝顺孝顺你们。” 两老人家瞬间被外孙女哄得笑颜如花,积攒在心里的愁绪瞬间在此刻烟消云散。 老中医渐渐恢复了一本正经,“闹归闹,小辈要有小辈的样,对长辈别把话说太重,我跟你外婆也没那么脆弱。” 说着说着,他便不禁开始训起话来:“三天两头往外跑,今天中午也不在家里吃饭,外面餐馆的饭菜有家里的干净卫生吗。” 对着训人的话,裴清玥习惯性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偏这时,小七像是在护主一般,喊了一句:“糟老头。” 老中医脸色就变了。 裴清玥忍俊不禁,笑道:“外公,你的臭脾气该改一改了。” 说着,她松开了七娘,语气轻松道:“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我回去歇一会。” 然而,就在她要转身离开之时,老中医将她叫住。 “身上还有钱花吗?” 裴清玥莞尔,“有,钱的事情不用你们担心。” 想起舅舅借钱的事情,她蹙眉嘱咐了一句:“你们的钱留着给自己用,你们不欠任何人,即便之前舅舅有打过钱回来,那也是他应该孝敬你们的。” “我先回去了。”说罢,她便离开了。 说实话,就怕两个老人家是传统观念里面的老好人、大善人,不过,他们现在的心境和态度倒是让她很放心。 至少会想办法远离那些家庭羁绊和是非。 不会默默隐忍承受着儿子儿孙的怨气。 …… 楼京集团。 陈助正在向楼祁汇报昨晚烧烤店发生之事。 第八十五章 回去亲 大概就是小中医知道黎姿跟江默川在一起的事情,一时情绪失控飙车。 谈雪应该庆幸那杯开水没有淋到小中医身上。 “昨晚相关视频全部下架处理,网上也没有任何对黎姿不好的言论,都已经被江默川处理得干干净净。另外,裴小姐的舅母今天下午要从警局出来了。” 楼祁眼眸微沉。 稍作思量,他沉声吩咐:“今天下午的行程安排往后推。” 陈助愣了一下,淡定问:“那今晚的酒局?” “推了。” 两个字,一如既往的简要果断。 陈助最后应了一声,便离开了老板的办公室。 已经暗暗猜到,今天下午老板要离开公司。 再大胆点地猜。 老板要去找妙仁堂那位小中医。 果真。 老板签下最后一份文件,便手携笔记本电脑离开了公司,带着司机前往了妙仁堂…… …… 楼祁是抱着一束花进妙仁堂的,司机拎着糕点和果饮跟在他的身后。 排场有点盛大,柜台小虎不注意都难,但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走向裴清玥的诊室,对他来这里,早已见怪不怪了。 彼时诊室一个人都没有。 司机把东西平稳放在桌面,便离开了。 没等一会,小中医就回来。 见到男人出现在她诊室的那刻,裴清玥一下没反应过来,但马上,她的眼里便亮起了光,亲昵地抱住了他,“你怎么过来了?” 一股独特清冽的木质香在她鼻尖萦绕,只是轻轻贴着他,便有种被雪松和玫瑰包围的感觉。 但…… 她只抱了两秒不到,便松开了他,毕竟这里算是公共场合,万一不小心被病人进来看见,影响有些不好。 偏在她松手之时,被他扣住了腰肢。 一抬头,男人低颈吻住了她的唇。 裴清玥心一瞬绷紧,手抵着他的胸膛,偏头躲了躲。 吻,潦草结束。 “晚上回去再亲好不好,别在这里。”声音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清柔。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一瞬懊恼,羞红了脸,再解释已经枉然。 楼祁勾唇,缓缓放开了她,应了一声:“好。” 裴清玥悬着的心松了松。 在发现放在桌面上粉色玫瑰和食物时,眼睛又亮了一些,心里也暖暖的,“今天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来你这里办公。” 裴清玥怔了怔,不问缘由,连忙给他收拾了一个办公位出来。 就在她旁边靠窗的那个位置,怕他被太阳晒,还特意将窗帘放下。 她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告诉他今天中午发生的那些巧合,“……我已经跟他们约好了今天晚上去签约过户。” 而楼祁却马上便听出来不对的地方。 中午短短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还能准时准点地回来上班。 “没吃午饭。”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裴清玥愣住,不明白他怎么就猜出来了。 在对上他沉静深邃的眸时,莫名的多了几分紧张感。 像是,被他训了一顿般。 “路上随便吃了一点。”她紧接着从袋子里取出他带过来的糕点,轻巧将他的关注点转移,“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点心,还有你带来的果茶我也很喜欢。” 唯一的缺憾是,果茶是常温的,居然没有加冰。 在看见她神采奕奕时,楼祁眼神不禁柔和了些,“喜欢就好。” 然,下一刻,就见她将键盘拿出来放在桌面,一盒接着一盒将点心打开,藏在键盘抽屉上,在清洁好桌面后,又套了手套,从抽屉里取一块出来吃。 偷偷摸摸,却也诙谐。 他绕过她的身后,进了在靠窗的那个位置,忽然问她道:“妙仁堂有规定不能在诊室吃东西吗?” 裴清玥摇头:“没有,但是上班时间被病人看见有些不太好,虽然是民营医馆,但也要注意一点形象。” 在尝到里头的馅料时,她毫不掩饰地露出享受的表情,发自内心道:“好好吃,比大学城那家点心铺子还好吃,你在哪买的?” “你之前吃过。” 裴清玥疑惑:“什么时候?”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男人低沉道:“璞玉轩,初次请你喝下午茶的时候。” 一听到请她喝下午茶,裴清玥马上就回忆起来,那是何时何地何场景。 当时她很紧张,只是一个劲地往嘴巴里塞了一块糕点,根本就没尝出来什么味,不记得味道也难怪。 谁知道他当时真的是想平心静气地请她坐下来吃下午茶。 不过,那些事都过去了。 但……,现在提起来,有种被打脸的感觉,刚刚她还表现出一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的模样。 裴清玥默默喝了一口果饮,忽然就瞥见电脑屏幕上有人挂了号。 她连忙取下手套,在洗手池挤了一泵洗手液清洁消毒,回到座位整洁干净地坐下。 全部,楼祁都看在眼里。 不禁想。 坐在她旁边,自己真的能静下心来办公吗。 这时。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顶着一头油腻板结的黑发出现在门口。 先是盯着裴清玥看了一会,再看向了她身旁的楼祁,目光格外粘腻,左脸上的那道刀疤狰狞可怖地蔓延至脖颈处,给人一种此人来历不明的感觉。 那人单手揣兜走到裴清玥的面前,在她对面板凳上坐下。 而门口,小虎不安地跑过来看了一眼,在看到楼祁在的时候,也便宽了点心,默默回了柜台。 裴清玥没有被他的样子吓到,只是多了几分警惕而已,语气平淡问:“哪里不舒服?” 刀疤男下意识看了楼祁一眼,眼里似有戒备,直截了当地反问了一句:“他是谁?” “我朋友。” “我在这里看病,你朋友岂不是能听到我的隐私?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裴清玥声音平静道:“不愿意看,你可以找别的医生。” 一句话,瞬间将刀疤男堵得哑口无言。 但他又不肯走,沉默地赖在这里,低着眉眼,似是在暗中谋划什么。 裴清玥这时催促道:“如果你不看病的话,还请离开,后面还有别的病人在等。” 第八十六章 建议检查肝脏 刀疤男抬眼,语调多了些轻浮:“怎么还有把病人往外赶的理,你们医院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根本就不会看病吧。” 裴清玥没惯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到底看不看病?” 肃冷的声音出来,顿时有股寒流淌过。 刀疤男脸上瞬间布满了乌云,脸颊上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逐渐变得清晰了些。 沉默盯视了几秒。 他怒地拍案而起,“老子不看病了。” 声音响彻整个室内。 裴清玥根本就没有被他吓到,眼神冷静地看着他,“门在那,慢走。” 刀疤男咬了咬牙,怒火经久不下。 他隐晦地瞧了楼祁一眼,随后隐忍地转身离开。 裴清玥看出来了,他就是因为有楼祁在这,才不敢对她怎么样。 只是,在他走到门口时。 她出声提醒一句:“我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肝脏。” 刀疤男听到,心里莫名咯噔了一声。 似是真的被她的话吓到了。 “你特么少唬我。”他回过头来凶神恶煞地说完,便气势汹汹地离开。 只是…… 在走出妙仁堂的时候,低沉地骂了一句出来:“真特么晦气!”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一串号码:[那中医旁边有男人,不好下手,改天再过来。] 发完后。 他抬头看了一眼巷道,心里又不由得想起女中医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像个诅咒般,缠绕着他整个意识。 感觉自己像是生了很重的病一般,已经命不久矣了。 他又骂了一声“晦气”出来,似乎多骂一骂,那中医说的话就不是真的。 越骂,特么心里越烦躁,像是有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 偏偏这个时候,有两个刚从妙仁堂出来的夫妻走在他的前头,声音激动谈论着: “我就说妙仁堂的中医很厉害吧,之前我找那个女中医看病,她很快就看出来我的问题,我的失眠就是被她治好的。刚刚那老中医是不是摸了个脉就看出来了你小时候左腿受过伤裴清玥。” “我算是佩服,医术这么好的中医,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我之前还听说他们很擅长医治各种疑难杂症,关键还很良心,不会乱收费……” 刀疤男听到这些话,愈发加剧了他的恐惧,害怕他的肝脏真的出现了大问题。 他心不在焉地走着,连后面何时跟了两个保镖都不知道 在转角时,后颈遭到一击,刀疤男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 妙仁堂里。 裴清玥沉了一口气,转眼便对上了男人深邃沉稳的目光。 让他见识到自己的凶狠,还真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她下意识宽慰了一句:“没事,这种人一看就来找麻烦,不是真的过来看病的,还好有你在这,他才不敢乱来。” 楼祁眸光微沉:“要是我今天不在怎么办?” 裴清玥应道:“那就见招拆招,医馆不只有我一个人。” 楼祁将她眼中那股不屑的劲看在眼里。 始终不明白她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别人肝脏有问题,既然她这么建议,肯定不是玩笑话,也没必要在人离开的时候特意提醒。 回想当初她给自己诊脉时,那样的场景,即便她说得再怎么露骨直白,再怎么捉弄他,却说的都是真话。 她的医术已经到这样的境界了吗。 不过,她从小在医馆里长大,师承老中医,见多识广,虽有时候离经叛道,不按常理出牌,心思常让人难以捉摸,但对待医学和病人始终专注严谨,医术老道也自有原因。 在瞥见保镖发来的信息后。 楼祁声音低沉道:“不是每一次都能那么幸运,我给你们安排两个保镖守着。” 裴清玥欲拒绝。 但仔细一想,那个人说不定还会再来。 可是,两个保镖守着医馆会不会太显眼了点。 她回应道:“只要一个身手好点的就行,他要是无聊的话,我可以借书给他看,或者帮忙碾药也行。” 楼祁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想要保镖混在医馆里,不想要太起眼。 “好,我来安排。” “谢谢你,楼总。” 楼祁一抬眼,便撞入了小姑娘炙热的眼眸中。 一张脸格外的纯,五官淡雅灵动,似有雾色氤氲,藏着极致的欲,不管看多少遍,都有一种让人看不腻的惊艳,干净又纯粹的美。 轻易得引人沉溺。 他抽出一丝理智,看向了那双干净纤细的手,紧接着挪着凳子向她靠近一点,拉开了键盘抽屉,戴上她方才使用过的手套,问她道:“想吃哪种?” 裴清玥扫了眼面前精致小块的糕点,笑道:“要粉色的。” 楼祁不紧不慢拿起一块糕点,喂到她嘴里。 她轻轻咬了下来,唇瓣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掠过他的指腹,无意之间带起了一窜微弱的电流,一阵痒意往他心尖上钻。 吃完,喝了一口果饮。 不等他问,小姑娘主动开了口,“绿色的。” 吃到一半,有病人进来。 裴清玥淡定与他分开了距离。 楼祁取下手套,慢条斯理整理,随后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上,默默打开了电脑,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之后的时间里,病人多了起来,裴清玥就没停下来歇过…… 时间消逝,窗外暮色渐浓,在白色窗帘上映上淡粉色的光影。 裴清玥看诊完最后一个病人后,不禁伸了伸懒腰,扭头看向了楼祁的侧脸。 发现他办公时,目光浅淡从容,让人难以察觉到他的专注,白色衬衫修身,在层层书架、厚重的实木桌衬托下,清冷儒雅感跃然纸上。 目光对上时。 裴清玥回神,朝他走了过去,倾身在他俊美凌厉的侧脸上亲了一口,“在这等我一会,我去跟我外公报备。” “去吧。”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唇印形状的温度仍烙印在他的脸上,经久不散。 楼祁淡淡收眸,合上电脑,有条不紊地整理东西。 …… 因为中午就跟外公提过过户的事情,外公没有任何多疑。 但听到她今晚又不回家,老人家深沉地看了她一眼。 他沉了一口气,提醒道:“你舅母回来了。” 第八十七章 十分钟 裴清玥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后话。 舅母回来了就回来了,因为没必要特地去见舅母一面,说不定舅母也不想看见她,这样也正好避免了冲突,也不至于让两个老人家陷入左右为难中。 她告别道:“那外公,房子顺利过户好之后,我给你打电话,我先走了。” 老中医无奈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楼祁的车就停在大门口。 司机仍是中午那个司机,一直随时待命。 只是,在迈巴赫驶出胡同口的时候,身后默默跟上两辆保镖车。 发现时,裴清玥转头看向了后车窗,一个人慢慢消化。 但仔细想想,他身边未必一直都有保镖暗中跟着,不然以前坐他的车时,怎么没发现不对劲。 “约好了几点过户?”男人低沉独特的嗓音在车室内响起。 裴清玥转眼看向了他,回道:“七点,不过刚刚出来的时候,中介发消息跟我说原东家已经到了,现在过去就可以签约。” “能先给我十分钟吗?” 男人指腹轻轻揉着她的,从上车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手便十指交握在一起,放在中间的扶手上。 彼时正经过林荫路段,茂密的枝桠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 落在他身上的光也被挡住,叫人看不清楚他的脸庞和情绪,也不明白他说的十分钟是什么意思,只是那声音带了一点哑。 虽不清楚他要什么,但十分钟,显然是没问题的,于是爽快地应了一声:“可以。” 话音落下。 男人淡声命令:“靠边停车。” 司机和裴清玥皆愣住了一下。 紧接着,司机连忙反应了过来,将车稳稳停靠路旁,便自觉下了车。 裴清玥松开了男人的手,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正要下车,手腕忽然被他握住。 一转头,便看见了撞入了男人深隽的眼眸。 紧接着,腰肢上环上他的手臂,忽然一个用力,裴清玥便稳稳地落坐在了他的腿面。 虽然不止一次被他这么抱过去,但她还是惊讶于他的臂力。 不等她反应,男人吻了下来。 很突然的一个吻,裴清玥大脑变得一阵空白,只感受到他温柔的含允力道和柔软的触感。 没有任何血腥味,很干净,诱人的吻。 是的,他嘴唇上的伤口已经好了。 她渐渐明白过来,原来他说的十分钟竟然是……亲吻的时间。 男人手掌的温度落在肩上,透过一层薄薄的皮肤渗入她的血液中,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从她身体淌过,让她心跳渐渐失序。 他克制地松开,低眸盯着她的唇,“清玥,张嘴。” 裴清玥有两秒的犹豫,那天在这车里接吻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一瞬间烧红了脸。 她轻抿唇瓣,在两秒的踌躇下,主动攀上了他的肩,将自己送入了他的唇齿间,一点一滴地品尝。 楼祁眼神一瞬变得浓稠。 抬手轻扣她的后颈,久旱逢甘霖般深入勾缠。 听着她不自控发出的轻吟,一种愉悦的感觉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汇集…… 结束时。 裴清玥靠在他的肩上喘,像是经过一段很长时间的窒息一般,心跳久久无法平息。 她含了含湿润的唇,眼神有点儿涣散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隔着朦胧的一层光,虽看不真切。 但他的反应很轻松,一点事也没有,挺能忍。都这样了,还能面不改色地抱她,抚摸她头发。 缓了好久好久。 她离开他的怀抱,坐回自己的位置。 司机回到车上,根本不敢往后看一眼。 目的地就在对面,走人行道过个马路就能到,开车的话反而要绕个远路。 裴清玥让楼祁他们在车里等,自己拿着证件进去。 彼时,中午带她看房的那位男销售和原东家都在,因为是全款购买,不过二十多分钟便签约办理好了过户手续。 刚走出大厅,便看见男人站在车门外。 她朝人走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腰身,告知道:“都已经顺利办好了,就等那边审核制作新证了,这下以后有安宁的日子过了。” “嗯。” 想起什么,裴清玥松开了他:“再等我一会,我先给我外公打个电话。” …… 回到碧水苑,已经有点晚了。 但秀姨早已准备好晚饭。 许是因为今天解决了一件大事,她的心情格外好,连食欲都倍增,一下就干了两碗饭。 于是没有意外地吃撑了,她拉着楼祁陪她到外面散了一圈步。 回来后,楼祁先上了楼。 裴清玥靠在沙发上,一个人躺在那不想动。 视线不经意间放在白绒绒的一团上。 她眼神逐渐聚焦。 才发现,那机械狗换了装,穿上了他的新皮肤,经这么一打扮,看起来都不生硬了,有点像玩偶。 “青青。”她叫了一声。 那机械狗没有任何犹豫地朝她走了过来,“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裴清玥没应,理了理它身上的毛发,问了它一句:“新皮肤喜欢吗?” “主人给我准备的,青青当然喜欢了。”青青提醒了她一句:“主人,您好像有未接电话。” 闻言。 裴清玥抬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还真的有未接电话。 是刚刚她跟楼祁散步的时候,黎姿打过来的,打了不止一通。 她脸色微沉,最终选择视若不见,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直直地盯着青青看了一会,她说出指令:“青青,打开今日娱乐热搜。” “好的,主人请稍等。” 内容显示出来后,她滑动浏览了一下,反复确认了一遍,没有关于姿姿的任何负面新闻。 在搜索栏上输入了黎姿二字,也没有最新的热词,全是以前的。 放在以往,只要有跟一点与姿姿相关的八卦,都会被她的黑粉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地抹黑。 但那些都是在姿姿遇见江默川之前。 不过…… 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不管是对姿姿还是江默川来说,都尤为不利,江默川肯定不会放任那些黑料流出。 她渐渐放心下来。 丢下青青一只机械狗在楼下,上了楼。 第八十九章 阴沟里的老鼠 饶是没想到,楼祁会查这种事情,一个智能系统而已,竟还真的把她的内心感受说了出来。 不过。 或许,恋爱中人都是这样,不只她一个人喜欢亲男朋友的脸吧。 消化此事,裴清玥刚退出界面,不料父亲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犹豫了一会,她滑动接听,语气平淡喊了一句:“爸爸,怎么了?” 那头开门见山:“你舅舅是不是回来了?” “嗯。” “……” …… 和楼祁在碧水苑平淡度过一天。 翌日,她便带着一个便衣保镖回了妙仁堂,把他安放在柜台。 小虎见后,顿时就嗅到了一丝危机,“裴姐,这该不会是来抢我活干的吧?” 裴清玥淡声道:“这是我男朋友给妙仁堂请的保安,你们叫他李哥就好了。” 说保镖太显眼了,妙仁堂上下尤其是老中医应该都能接受新增一个保安岗。 薪资的话,是楼祁帮他们付。 不过,选的保镖看起来就很硬朗,不是那种彪悍的身材,而是骨骼肌肉健硕,看起来就能打。 据说是楼祁保镖团队里下手最狠、也最抗打的一位。 裴清玥把介绍同事给大家认识的任务转交给了小虎,正欲转身回诊室,忽然被小虎叫住。 “裴姐,昨天你不在的时候,你舅舅去了财务室找张叔,问了我们医馆的财务情况,想跟医馆借钱,被时老拦住了。” 裴清玥静静听着,秀眉缓缓蹙起。 过了大概五秒钟的时间,她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说罢,她便改道回了家。 彼时,一大家子的人正坐在院子里吃早饭,也不知怎么的,视线一眼便对上了舅母那双尖锐的眸。 那眼神,像刀子剜过,视之为仇敌一般,凶狠地瞪着她。 一看就是那三天监狱对她来说没起半点作用,根本就没有把她的锐气磨平。 裴清玥脸色本来就沉,在此刻顿时冷了几分。 见她回来,七娘这时问:“吃早饭了没?” 裴清玥神色稍缓,“已经吃过了。” 老中医这时出声叫她:“过来跟我们一起商议事情。” 此话一出,众人怔了怔,似乎并不知道老中医要说什么。 裴清玥直直地走了过去,在老中医旁边的位置坐下。 看见自己表妹用着她常用的杯子喝豆浆,她的眉头蹙了蹙,终究暂时忍了过去。 不在家的这两天,恐怕自己以前的私人用品都不干净了。 看老中医的态度,显然舅母没敢把在警局的真实情况说出来,但是,舅舅就未必了不清楚情况,显然舅舅不敢拿她怎么样,不然前天舅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闹到了她诊室。 这时。 老中医这时把钥匙交了出来,放在桌上,开口道:“我在梧桐胡同看中了一栋二手房,清玥已经付了全款,你们一家人都搬过去住吧,也别在这边挤了。” 话一出。 舅舅一家解脱般松了一口气,神色逐渐舒展开来。 这么多人挤在这里,显然对于他们来说,很拥挤,很煎熬。 表妹时璇开心地笑了出来,问道:“爷爷,那房子大吗?” “总共有三层,还带一个院子,比我们这里大。” 时璇笑容逐渐灿烂:“真好,谢谢您,爷爷。” 老中医道:“不用谢我,谢你表姐。” 时璇看向了裴清玥,毫不吝啬地说谢:“谢谢表姐。” 而这时,刘淑芬冷哼了一声,插了话:“明明拔根汗毛都比我们腰粗,说得好听,叫买房给我们住,就是想把我们一家人赶出去。” 此话一出,连空气都变得尴尬了起来。 老中医和张七娘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舅舅提醒了刘淑芬一句:“少说点。” “我说的又没错,当初我们发达的时候,可没少往家里寄钱,没有我们……” 刘淑芬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清玥打断:“是,你们离开这里也有二十多年了,想起来时给一万,总共就给了十万不到,哪个发达的人这么孝敬家里人,还拿这点小事说事,这脸皮也该放在石头上磨一磨了,磨薄一点最好。” 明明是在讽刺,可她的嗓音天生清越,每个字都落得格外清晰。 “你……”刘淑芬瞬间恼羞成怒,被堵得无话可说。 裴清玥直直凝视着她,清润的眸在平静无波泛着层层叠叠的寒意,“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养条狗都比这些没良心的亲戚亲,我就是要把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赶出去又怎样。” 话越说越狠,一句“阴沟里的老鼠”咬得格外重,瞬间与他们撕破了脸,不再顾及伦理纲常。 似是真的被逼到一个临界点。 刘淑芬脸色灰白,因见识过她的手段,她格外忌惮,不敢再触怒她,生怕她情绪失控,把她送进监狱让她把牢底坐穿。 舅舅这时凶了她一句:“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我看你就是被你外公给惯得无法无天了。” “到底是谁无法无天?”裴清玥凝眉,不惧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当初你从外公手里偷走我妈的聘礼,拿去创业,现在公司破产了,就回家啃老,带着妻子儿孙搅得一家不得安宁,还想把主意打到妙仁堂上,你们良心都被狗——” 老中医沉着脸攥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少说两句。 可她不想再忍。 爸爸昨天告诉她舅舅这些事情,她还一时难以消化,偏偏今天回来又听说舅舅昨天把手伸到了妙仁堂上…… “外公外婆岁数已经很大了,你们落魄的时候,他们不计较过往接济你们,拿出大半辈子的积蓄给你们买房,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吃人不吐骨头,有你们这样做儿女的吗?” 话一出,舅舅一家人都低下了头不说话。 不是深受道德谴责,仅是无言以对而已,本就是黑的一颗心,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裴清玥站了起来,“房子你们爱住不住,如果再让我看见惹外公外婆不高兴,我们不得安宁,那你们也别想过好日子。” 说完,她转头就走,气势汹汹地回了医馆。 老中医淡淡地扫了一眼他们,握着张七娘的手,带着她一起离开这片是非。 第九十章 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于是,前台小虎便看见他们一个接一个、脸色凝重地回到自己的诊室。 这里虽然离他们院子远,但还是隐隐能听到裴姐的声音。 现下看,她舅一家人都不是省心的主…… 他叹了口气,继续整理药材。 闹归闹。 即便生活上遇到再不顺心的事情,班还是得平心静气地上。 在没病人的时候,裴清玥去了一趟财务室,找张叔聊了几句。 张叔宽心声:“放心吧,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医馆里的钱。” 说着,不由得骂了一句出来:“你舅舅他们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同在医馆。 他这间财务室与他们家院子只有一墙之隔。 闲下来时,隔着窗户看着,就能看见到时老家里那些破事。 她舅一家人的气质跟个草莽、与流寇欺压上门无异,说是一家人,却跟老中医和小中医根本就无法相比。 他倒是没看出来她舅跟时老有半点相像的地方。 “总之,妙仁堂是妙仁堂,我舅是我舅,他要是敢明争暗抢,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最后说完,裴清玥离开财务室,直接去了老中医那,把七娘接了过来。 到中午的时候,便带着两位老人家出去外面吃。 那一家人都是娇生惯养的主,就只有刘淑芬会下厨,但是人懒,一直等着七娘回来给他们做饭。 到中午十二点半都不见七娘回来。 刘淑芬最终终于耐不住饥饿,去看了眼家里还有什么菜,找了一圈,也就只找到一个生鸡蛋,连一粒米都没见着。 刘淑芬生着闷气打了一个电话给七娘。 电话一通,她还没张口,就被那头挂了。 另一头。 裴清玥将七娘的手机直接关机,还给了她,“想也不用想,他们肯定是来找外婆您回去做饭的,他们的午饭就留给他们自己会解决,用不着我们操心。” “万一他们有别的事找我呢?” 裴清玥笃定说:“不会有别的事,我就带你们出来吃个午饭时间而已,要是真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也不迟。” 乘车抵达茶楼。 裴清玥在来之前早已按老人家的喜好点了菜。 并不是第一次带他们来这里,以前经常会来。 老人家挑剔,之前带他们去过五星级餐厅,都入不了他们的眼,尽管已经很干净卫生了,仍旧吃不习惯,也就这家茶楼,能入他们的眼。 大抵是因为这里的环境有传统酒楼热闹的韵味,也很喜欢看这里的点茶。 再者,跟老板是熟人。 终究,老中医还是忍不住就早上她骂人的事情数落了一顿,裴清玥一边干饭,一边敷衍应答。 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以前要是听见她这么骂人,不管有理无理都是要罚她抄经书的。 好在老中医这次明理。 饭后,正要去结账。 收银员说:“已经有人帮你们结过账了。” “谁付的?”裴清玥疑惑。 收银员指了指靠窗那一桌的人。 顺着看过去,正是陆行舟、江默川及一行贵公子哥。 她淡定道:“谁付的钱原路返回,我自己出。” 收银员陷入了一阵为难之中。 但最终还是按她的要求,找到账单,重新刷了卡。 随后,裴清玥朝他们走了过去,目光直直盯着坐在单人椅子上的江默川。 见她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呦~,这不是小中医嘛。”其中一公子哥戏语道。 见她眼神清冷地盯着自己,江默川隐隐嗅到一丝危险。 但又觉得,谅她不敢乱来。 他轻嗤了一声,满脸的不屑,抬起雪茄轻抿了一口。 也与同时。 防不甚防的,一杯水不偏不倚地往他脸上泼了过来,嘴边那根烟瞬间被浇灭,江默川一整张脸被水淋个彻底,额前碎发也淌着水。 一个高贵斯文的公子哥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众人一下愣住,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江默川睁开了眼时,一瞬变了脸,眼神凌厉地看着泼他水之人:“你特么找死是不是?” 裴清玥并没有把他的愤怒放在眼里,只是淡然地玻璃杯搁下,最后横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亲眼看见她前一秒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世家子弟公然挑衅,下一秒便化贴心小棉袄扶着老人家出了门,陆行舟嘴角止不住上扬了几分。 但,思及她方才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眼里的光不免黯淡了下来。 这时。 有人好心递了一条手帕。 江默川接过,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水,又将指尖的那根湿漉漉的雪茄扣在桌面,收拾着一身的狼狈。 坐他对面之人安慰了一句:“江少爷,别跟女人一般见识。” 听到这话,江默川一瞬来了火,沉冷开口:“她泼的人又不是你。” 是啊。 被莫名其妙泼了一脸水,江默川都不敢拿她怎么样,他们又怎敢反击。 而且他们都知道小中医的背后是楼家那位,谁敢轻易得罪。 江默川衬衫也湿了一片,再也没心情在这里跟他们吃饭。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冷冷地说了一句:“走了。” 便离开。 然而。 刚出茶楼,江默川转头便掏出手机把状告到了楼祁那。 偏偏打他的私人号码没用,他辗转打给了陈助理,让他帮忙转接才跟楼祁联系上。 “你女人怎么回事,刚刚莫名奇妙泼我一脸的水,怎么着也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那头声音寡淡清冷:“你该找的人是黎姿。” 江默川偏不认,“要不是因为她是你的人,她这么接二连三地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特么早治她了。” “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一股寒意顺着信号肆虐而来。 江默川隐忍地把怒意收了收,又觉得很不甘心,一边气势汹汹地往外走,一边咬牙切齿道:“我以后见到她是不是还得绕道走?!” “劝你如此。” 他的一贯淡漠,带着上位者的冷静从容,又叫人不敢轻易冒犯他的意思。 江默川彻底没了主意。 不等他再出声,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他站在自己的车前冷静了一会,随后一把拉开了车门,折身上了车。 紧接着便传来重重的车门撞击声。 …… 第九十一章 车祸 如今也是过上了捉襟见肘的日子,刘淑芬连肉都舍不得买,只炒了几盘素菜吃。 那新房子的钥匙还在放在桌上。 时璇馋得紧,忍不住提了一句:“爸妈,要不我们还是搬过去住吧,夏天来了,我们房间都没空调、连风扇都没有,我在家里备考都热得没心思学习了。” 刘淑芬看了自己老公一眼,同他商量道:“要不一会吃完饭一起去看看房子吧。” 经过早上那么一闹,他们安分了不少,说话都不那么大声了。 见他点了点头,时璇释然一笑。 刘淑芬这时对她道:“一会你爷爷奶奶他们回来,去问他们要个详细地址。” 时璇开心答应:“好。” …… 下午看完房后,时璇迫不及待就想在今天搬。 而且他们行李也没有很多,一家人帮忙的话,今天就能入住新屋。 回来的时候,就只有张七娘一个人,说起今天搬家一事。 张七娘看了看日历,提醒了他们一句:“今天忌搬家,明后两天再搬过去也不迟。” 刘淑芬嗤之以鼻:“现在哪还有人信这些。” 张七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淡声道:“我随便你们。” 说着,她便连笼带鸟提着小七,一个人去了外面散步,顺便买点菜回来做晚饭。 于是,当天下午。 整个院子都回荡着他们搬家的声音。 裴清玥得空的时候,默默往里头看了一眼,看到他们为搬家而忙碌,心事一瞬间卸了一大半。 故在楼祁来接她的时候,她像一阵风似地冲到他的面前抱住了他,声音轻盈道:“今天怎么又有空来接我?” 楼祁搂着她的腰肢,浅笑:“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再也不是受气包了。” 一滴雨滴在了她的睫毛上,她下意识眨了下眼,“下雨了?” 今天天黑得早,才六点半,太阳就已经不见了。 抬眼一看,是被一层浓重的乌云挡住了。 两人的温存被时璇一家人看了个精光,彼时他们正在往货车上搬家。 时璇视线直直地落在男人修长英挺的背影上,从男人的身材来看,便觉得这个男人应该长得不差。 钱……,貌似也不差。 在发现他身旁那辆黑色迈巴赫以及京A连号车牌时,她瞳孔震了震,眼神变得不可思议。 更加好奇那男人长什么样,又是什么身份的人。 然而,在他护送裴清玥上车,侧过身朝他们望过来时。 时璇一下就被他的容颜惊住,在他目光对上来时,心止不住地颤了颤,不知不觉中乱了序。 见他们离开了后。 时璇忍不住问她爸妈道:“表姐有男朋友了吗?” 刘淑芬冷着脸道:“不知道。” 可,就因方才那一两秒的窥视,男人容貌便印在了她的脑海,似是从没见过这么好看又有气场的男人,痴迷住了。 然而。 也在两分钟后。 剩下一半的东西没运上车,忽而一阵凉风袭来,唰地落下一阵雨来。 时璇一家人连忙找地避雨,没注意放在地上堆着那些的衣服被子,反应过来时,全被雨淋了个淋漓尽致。 “衣服被子怎么还在外面,快先把它搬到车里去啊!”刘淑芬急得大喊了起来。 那搬家司机不厚道地催促道:“能不能快点搬,要超时了。” 于是。 没办法。 他们只能冒着大雨把剩下的东西往车里搬。 …… 车窗外雨势密集,映着绚烂的城市灯景。 裴清玥视线从窗外收回时,便看见了男人递了一个长条礼盒过来。 她迟疑了一下:“这是?” “打开看看。” 裴清玥接过。 随盒子一开,盒子里面的条形灯亮起,一根精致莹润的白色芙蓉发簪在光的映射下,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前。 她的眼里一瞬注入了光亮,指腹摸了摸嫩黄色花蕊,“好别致的发簪啊。” “这是送给我的吗?”裴清玥心花怒放地望向了身旁的男人。 楼祁薄唇轻扬:“喜欢吗?” “喜欢。” 裴清玥忍不住仔细欣赏这个礼物。 从小巧纯雅的芙蓉花簪首一路到簪脚都摸了一遍,经过簪时,她清楚地感受到上面刻了汉字。 正是她的名字。 用古朴典雅的隶书刻画的,“裴清玥”三个字。 一个刻字,无形中触发了一段回忆。 那天从拍卖场失意回来后,男人哄她说送她别的礼物,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他当真了,竟真的送了礼物给她。 可是…… 这么精湛的雕工,能把白色芙蓉花的纹路和气韵都篆刻出来,那设计师肯定很厉害,打造这簪子,肯定花了大价钱。 平日她肯定是不敢戴,怕不小心摔坏。 想了想,她将礼物盖上,声音清柔对他道:“我就把它当成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了,以后重要场合的时候再d——” 裴清玥话没说完,陈助忽然一个急刹,不幸撞上了一辆车。 “楼总,裴小姐,你们没事吧?”陈助战战兢兢地往后看了一眼, “没事。” 是裴清玥说的。 彼时,旁边男人紧紧抓着她的手还没松,深邃眼眸沉如诡谲黑夜,含着薄怒,车内气压瞬间降到极点。 陈助吓得连忙下车处理事故。 裴清玥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鱼尾裙的女人撑着一把伞站在淅沥雨下。 一张脸在夜色下显得冷艳精致。 那把轻薄的伞摇摇欲坠,仿若随时都能被风雨摧毁折断。 裴清玥认出她来了,就是当初“红拂女”的舞台剧演员。 ——云烟。 云烟歉意道:“抱歉,我刚学会开车,上路不太熟悉。” 陈助冷着脸说:“云小姐,刚刚的情况行车记录仪已经全都录下来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直接走保险吧。” “这……” 她望着那黑樾樾的车窗,里头什么情况她看不到,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生气,故将话一转:“我想跟楼先生亲自道个歉,方便吗?” “恐怕不太方便。” 云烟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似是不见到人心有不甘,最终她还是一意孤行,擅自朝车门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声音婉转喊了一句:“楼先生。” 车窗一动之时,她还心怀希冀。 可直到一张清润纯白的脸展露时,她顿时愣住,身体里的血液在那一刻仿若僵住,似结了冰一般。 第九十二章 干脆气死我得了 她的脸色瞬间下沉,苍白至极。 四周的雨似是将她困在了密不透光的黑暗中,让她身体的知觉逐渐变得麻木。 对上那双清润沉静的眉眼时,云烟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硬着头皮将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抱歉,我是新手上路,刚刚我是没注意后方来车变道,才导致了这起事故,希望没有伤到你们?” “云小姐耳背吗?”裴清玥沉静道,声音混着淅淅沥沥的雨,清越入耳。 云烟愣住,有点不知所云。 裴清玥将她的娇柔心机看在眼里,“既然已经打算走车险,云小姐还是干脆一点,后面已经造成了拥堵,你没听见鸣笛声吗?” 闻言。 云烟一瞬间清醒。 身后短促嘈杂的鸣笛声并非纯粹的警示,而是带着赤裸裸的攻击性以及崩溃烦躁的情绪,一股巨大压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她顿时有了焦迫感,惊慌失措了起来。 裴清玥善意提醒:“晚上天黑逢雨,云小姐新手上路,还是往慢了开为好,安全最重要。” 云烟依旧怔怔地看着她。 那张脸柔和沉静,隐隐的带着一丝压迫,让人觉得她并非软弱可欺之人。 偏那双眸却流转着光华,清润诱人,纯得叫人恋恋不忘。 这气质放在她们那个百花齐放的圈里,绝对是一股难以超越的清流。 怪不得楼祁常把她带在身边。 然而,从她这个角度往里看,却只能看到男人的衬衫衣角。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出声,虽然看不见他的脸色,却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又是几声短促的鸣笛,云烟吓得一颤。 她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朝他们歉意点了点头,连忙撑伞回到自己的车中,缓慢驱车离开。 看见迈巴赫平稳超了她的车,渐渐消失于她的视野中。 她控制着方向盘,鼻尖涌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潸然泪下,模糊了整片视野。 或许,从喜欢上楼祁的那刻开始,就已经走向了一条不归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忘记这个男人,又怎么将他从心里拔除。 只要他一出现,便勾起了对他的欲望,即便他的身边已经有人了,她也依旧不想死心,似是成了瘾一般,根本戒不掉对他的喜欢…… …… 车窗徐徐升起。 裴清玥一转头,便对上了男人深如寒潭般的眸。 窗外灯光一节一节地从他身上闪过,雨夜将他的身影衬得格外阴沉,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她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礼盒,想打开检查检查,才发现男人仍抓着她的手腕。 “楼总。” “你弄疼我了。” 楼祁视线下移,克制地松了力道,却不曾放开。 裴清玥缓缓将手从他掌心抽离,打开了礼盒,检查簪子有没有被摔坏。 虽然不清楚簪首上两朵大小不一的花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但勾勒得太薄了,看着就易碎。 好在刚刚她放回去及时,里面有丝绒缓冲,才能完好如初。 她将礼盒盖上放好,兀自说道:“平时陈助理开车挺稳的,我看她就是故意突然变道制造事故,想引起你的注意,根本就不是新手上路,你说对不对。” 她的语气格外平淡,跟他说话时也没有看着他,视线根本就没有落脚点。 楼祁静默地看着她的侧影,没有应她的话。 因为不管怎么回答,都不对。 “把我的礼物摔坏的话,我定是要去找她好好算账的,要是我把美人弄哭了,你不会怪我吧?” 说完,裴清玥转过头去看他的脸色。 而楼祁却别过了脸去,低沉说了一句:“你干脆气死我得了。” 裴清玥一下愣住,眼眸闪烁了一下。 不明白怎么就气死了。 记得他曾经说过,他祖母喜欢听琴,隔三岔五就会让云烟去他们家,这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是朋友,云烟跟他们楼家肯定是有感情的。 要是她把人给欺负了,不好说他们楼家会不会来拿她。 她无奈地看向男人,将他的手握了过来。 男人一只手冷得像冰块似的,虎口有一层薄茧,骨节摸起来却像玉一般质感,她将温度传递给他,轻声问:“我怎么惹你生气了?” 楼祁一转头,便对上了她楚楚灵动的目光,他的神色不禁松了些,“自己想想。” “想不明白才问你呀。” 见男人脸色仍旧冰冷,裴清玥有些无奈,怅怅噤声,心里莫名酸溜溜的。 过了一会。 静谧车室内,男人低沉的声音忽然间响起。 “我跟你是什么关系,跟她是什么关系,什么理由我会站在她那边?” 裴清玥睁开眼,像是有束光照进来一般。 她扭头看向了男人清贵冷峻的侧脸,“舍不得见美人哭算不算理由?” 楼祁将她眼里的笑意尽收眼底。 屡次挑起他的火,显然是故意为之。 他轻扯一下嘴角,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诡异,声音磁性危险:“今晚我想把你弄哭。” 裴清玥笑容一下敛住。 她战战兢兢地松开了男人的手,不敢再说话,变得格外乖巧。 似乎这么安安分分的,就会打消他那个念头。 然而。 一到别墅,连鞋都没来得及换,腰肢被他夺了过去抵在墙上,男人唇瓣随即侵占了过来,堵住了她的唇。 裴清玥被迫承受着他的气息,心跳如鼓,像是有一只小鹿在她心里狂奔,要从胸膛冲出来似的。 那感觉并不好受。 她抵着男人的肩,用力推了一下,双手反被男人钳制,高高举过头顶,交叠压在墙上。 “我……,唔……” 滚烫的吻落下,不容她开口说出半点反抗的机会。 然。 只是吓吓她而已。 亲着亲着,楼祁控制她的力道渐渐松了些,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 他俯身将人抱起,一边亲,一边将她放躺在沙发上,缠绵地亲吻她的嘴角,鼻尖,再到脸颊。 最后又流连于她的唇。 裴清玥一颗心被他搅得浮浮沉沉,彻底沦陷于他的温柔之中。 忽然想起什么。 她一瞬间清醒,“秀……秀姨在。” “没在。”楼祁抵着她的额头,问:“饿吗?” 裴清玥柔声应:“还好。” “结束再吃晚饭?” …… 第九十三章 后果 结束后,楼祁一个人先下了楼。 秀姨看见,忙主动对他说了一句:“少爷,我先去把饭菜热一热。”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朝落地窗前走了过去。 秀姨纳闷了会。 刚刚他带着姑娘进门的时候,她是看见的,只不过不敢出声而已,一直躲在厨房里没出来。 这一个多小时过去,刚经一场情事,按理来说,这气场不应该这么淡漠疏离。 后知后觉,才发现他正在通电话。 听见他格外冷淡地说了一句:“车销毁,退差价给她。” 没敢多听,她默默把菜端进厨房。 …… 另一头。 陈助听着通话,默默记下老板的需求。 明白之后。 那头便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连夜赶过来加班的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以及站在车旁的云烟。 两辆车破损并不严重,工作人员已经就情况定了损,只是…… 老板要的并不是赔偿。 他朝云烟走了过去,告知道:“云小姐,楼总不需要您的赔偿…….”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云烟眼里一瞬就亮了,不可置信地道:“他不追究我的责任了?” “不是不追究。楼总的意思是,既然您的车不想要了,他便拿去销毁了。” 此话一出。 肉眼可见的。 云烟脸色一瞬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你们要对我的车做什么?”云烟惶然道。 陈助声音沉稳:“您的车我们今晚要送去销毁,还请您先把车里的私人物品清理出来。另外,您不符合驾驶资格,驾照也该吊销为好,避免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故。” 一字一句地听完,云烟心一瞬跌入谷底,全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光了一般,有些站不住脚。 眼圈一红,她不甘心道:“凭什么?我又没造成重大事故,他凭什么吊销我的驾照?车也是我的私人物品,不经过我的同意,他凭什么说拿去销毁就销毁,这不是纯欺负人吗?” 她的声音低低柔柔,眼里一片茫然和委屈。 接着。 两行泪便控制不住地从她眼眶里溢了出来。 即便再委屈,觉得再不公,对上那样位高权重之人,她一个普通人根本就没有话语权,也根本反抗不了什么。 陈助冷淡地看着她,“您还是先把车里的私人物品拿出来吧,差价楼总会退给您。” “我要的不是钱,我要我的车。” 陈助蹙眉,没再有耐心,直接叫上人,动手利索地将她的东西从车里清理出来。 对云烟,陈助是怨的。 她的心机,他怎么看不出来。 她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种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何况那是楼总。 要不是有小中医帮他在楼总面前说话,他今晚肯定完蛋。 逢雨夜,都在赶着下班,一行车动作格外利索粗暴,将她的私人物品扔进大麻袋后,随意搁在一旁,然后直接就将那辆银白色的车运上了货车,送去了销毁。 云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车被拖走,一股委屈顿时涌上心头,眼泪决堤般、崩溃地涌了出来。 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手段。 太狠心,太无情,太不懂怜香惜玉,根本就不顾及她是一个女生。 …… 翌日。 楼祁回了一趟四合院。 隔得很远,便听见悠扬的古琴声从湖心亭方位传来。 老太太一身雍容华贵的旗袍,躺在舒适藤椅之上,桌上瓜果茶点伺候,俨然颐养天年之态。 云烟一身干净素雅,妆容一贯冷艳精致,十指纤纤,婉转波动古琴。 不经意间的抬眸,远远地便看见了归来之人。 心境顿时被男人那张清贵疏冷的脸搅乱,心情沉到极点,弦音都没方才那般有韵味。 尾音落,她看向了老太太,静静等着她发话。 老太太呷了一口茶,淡然评价:“《凤求凰》的确不好弹,小曲情深,无情便无趣,情过容易俗,情浅显得闷,深浅之间须平衡,这样听着才舒服。” 云烟虚心受教:“老夫人说的是。” “今天看你状态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云烟摇摇头,“没事,就是昨晚雨大,没睡好而已。” 此时,楼祁已来到她们跟前,恭敬叫了一声:“祖母。” 人还是那么清冷儒雅,只是那份对老人家敬爱将气场冲散了一点。 经昨晚,云烟对他是有怨的,但并不敢表现出来,只因她不配,不配对他有情绪。 老太太睨着他,眼底似有将一切看透的高深,开门见山说:“回碧水苑住了?” “是。” “那姑娘什么来头?” 既然已经知道他回了碧水苑,自然也知道他带了人同居。 楼祁低沉应:“妙仁堂的中医。” “中医世家女听起来不错,就是妙仁堂名号小了些,听都没听过。” 一语落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一张清俊的脸不冷不热,不辨喜怒。 她也不再施压,随他去了。 这些,云烟都看在眼里。 到这里陪伴老夫人已经有半年了。 老夫人平日里和蔼,对她也好,很照拂,当初入选“红拂女”一角,也是老夫人一句话的事情,便叫她拿到了主角。 只是老夫人说话时总是不自禁流露出上位者的威压,挺让人琢磨不透。 有时候能感觉到自己被她宠爱着的孩子一样,有时候却觉得这只是上位者的一种施舍恩赐,其实并没有付诸感情。 或许他们之间到底还是存在阶级之分。 她是卑微的。 就连刚刚听他们说起“中医”,在她看来医生这个职业在社会上还是挺光荣的,可老夫人的第一反应还是世家、名号那些。 只是,接下来的谈话,老夫人将她支了开来。 涉及楼家家事或是商政上的事情,根本不会叫她一个外人听见。 她被带到一处院落等待。 茶点都好好招待着。 院里的景致,好像时间都慢了下来。 然而,不过半个小时,她便重新被叫回了湖心亭。 只不过,楼祁已经不在,只剩下老夫人一个人坐在那,她的脸色并不太好,端肃的神色带了几分威严,让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九十四章 失宠 那架古琴典雅地躺在那,她的专属位置,现在她不敢坐回去。 云烟小心翼翼开口:“老夫人,您想听什么曲子?” 静默一会。 老太太神色稍缓,开口问她道:“你来我们楼家有多久了?” 尽管她的语气沉缓柔和,可看见老夫人淡漠的一张脸,云烟顿时觉得有股寒意往她身上钻,她的整个身体紧绷住,声音带了几分颤意:“半……半年多。” “这半年时间里,我待你不薄吧?” “我……”云烟一瞬失语。 细究跟老夫人的缘分,是在一年多前茶楼遇见。 那时候她在茶楼兼职弹琴,老夫人在众星捧月下坐在了最靠近她的那个位置,茶楼老板多次直白提醒她,让她好好表现。 她便猜到了那位老夫人身份不凡。 幸运的是,老夫人每点的曲子,她都会弹,也甚得老夫人青睐。 自那之后,她在茶楼见到老夫人的次数越来越多,她们的关系有点像知音一般。 但有段时间,她忙于舞剧团选角的事情,因为要练舞,无法去兼职。 那日红拂女一角终面,即便老板给出高价,她也没法去见老夫人一面。 一舞结束后,面试现场响起一片掌声,评委也是对她赞叹连连,说她是好苗子。 观他们的反应,她觉得自己肯定能过。 然在洗手间,无意间听到有人议论说红拂女这个角色已经内定了,她们所有来面试的人不过是来陪跑的。 她的心情一瞬跌落谷底,有种前途渺茫的感觉。 但她还是默默忍了下来,因为她根本就没法跟资本抗争。 就在她要放弃等待结果的时候,没想到却来了一个惊天反转,导演联系上她,说她成功拿到了“红拂女”的主角。 那时候她还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凭实力征服了导演。 后来茶楼老板提起此事,她才知道,并不是因为她的努力和实力把那些资本打败了,而是她的背后默默站了一个比内定的那个人更厉害的资本。 就只因老夫人的一句话,她才拿到了这个角色。 得来的恩惠,她自然是很感激的。 初次演出的时候,她邀请老夫人去看她的舞台,但被婉拒了,老夫人就好听琴。 故之后一得空,她便会想方设法精进琴艺。 再后来。 听说老夫人的家人想为她挑选琴师去他们家为老夫人弹琴解闷,她便去了应聘,老夫人见到她,毫不犹豫地便选中了她,便有了这半年的相伴。 再来,便是在这园子里遇见了刚回国的楼祁,不经意间的一瞥,彻底改变了她来这里弹琴的初衷和心境…… “老夫人您对我很好,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她脸色逐渐苍白,话却是由衷说的。 如果没有她,她也不会成为“红拂女”,一夜爆红,也没有现在宽裕的生活。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楼家赋予的。 “人生来就有欲望,欲望过浓便成了贪,我们每个人都不例外,只不过处境不一样,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人也不会只满足于现状,方才我还试想,是不是我纵容你养成了贪念,看着你对我孙儿有情不警醒,以至于让你为了接近他,竟不择手段制造车祸,威胁他的安危。” 她的眼神平静犀利,似是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到底还是应了那句:姜还是老的辣。 本以为自己暗恋楼祁的事情已经隐藏极好,但不料还是被她看了出来,被她默默看在眼里不拆穿。 昨晚的确是她故意促成的事故,没想到自己的心机终究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还传到了老太太这。 是了。 她忘了,他们楼家一家人的命显贵,人身安全被格外重视,不能做极限运动,任何危险系数高的事情都不能做。 她昨晚还制造了一场那样的交通事故,不管是不是有意,都是不可原谅的。 老夫人咽不下这口气,也是毫无疑问的。 云烟喉咙紧了又紧,惶然认错道:“对不起,老夫人,我让您失望了。昨晚虽是我有心接近楼先生,但我真的没想过会伤害过他,是我一时情急,择错了方法。” 老太太失望地摇了摇头,“本以为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到今天我才看清了你,我们的缘分到这也就尽了,以后你也不用再来了。” “老夫人,我……” 这逐客令一下,身旁的管家已经上来请她出去。 还将她的琴一并归还。 云烟忍住泪水将那沉甸甸的古琴抱住,最后鞠躬对老太太说了一声:“抱歉。” 虽很想挽留,但她还是服从地跟着管家离开了楼家,以免讨老夫人的厌恶。 绕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至大门口,她还是忍不住问了管家一句:“把我赶出楼家,是楼先生的意思吗?” 管家一脸淡漠:“少爷从始至终未曾提及过你。” 从始至终未曾提及过…… 看来他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一回事,她只是一个得楼家恩惠的小小琴师,可有可无而已。 何况,他想要处置谁,也根本无需经过任何人之手。 她心不在焉地回到剧院。 刚把古琴准备去练舞的时候,察觉出旁边舞台剧演员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怀好意,又带有一丝的鄙夷,根本不像以前那般地崇敬。 云烟心里顿时有种强大的不安,紧接着,她便被导演叫了过去,通知她“红拂女”一角要换一个人表演的事情。 “今晚就换吗?”云烟问道,她忍受着委屈不敢表现出来。 自然是猜出来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很突然,虽然有料想过,但她还是更希冀老夫人对她会有恻隐之心。 偏偏他们心狠。 但她不怪他们。 并不是她失去了什么,而是,不属于她的,终究要还回去。 导演难为情地应了一声:“对。” 云烟没反抗,“那我今天出演什么角色?” “抱琴。” 一个配角,暗恋、爱而不得、想把女主杀了的反派角色,每个角色的位置,她们之前都认认真真学过一遍。 临时换角根本不在话下。 第九十五章 楼骗子 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可悲,但她还是笑着应了一句好,“我先去找老师熟悉一下站位和舞蹈动作。”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历经换角,从云端高高坠落,能表现得如此淡定,想来她已经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只是可惜了…… 导演最后叹了一口气。 ...... 今日妙仁堂格外清静,阳光也充盈美好。 在下午四点的时候,裴清玥给楼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今晚我住家里,就不去你那。] 消息一发过去。 就看见屏幕上方出现了“对上正在输入……”几个大字。 然后,没有然后…… 裴清玥盯着那灰色头像好一会,一个病人进来,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将手机收了起来,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到下班,男人都没有回她的消息。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翻到通讯录,正巧,男人电话打了过来。 滑动接听。 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入耳中:“司机来了接你,回碧水苑。” 语气极其沉冷专制。 裴清玥问了一句:“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没看到。” 淡淡的一句话,让裴清玥一怔,心里对他有一点点的改观。 她也没惯着,直接戳穿他的谎言:“你明明就看到了我的消息,骗人是小狗。” 默了一会。 楼祁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日子清静了,就一脚把我踹开,你想都别想。” “我……”裴清玥一时无言以对,“我哪有把你踹开,我是找不到借口跟我外公说在外面住的理由了。” 楼祁声音依旧带着耐心:“你那点伎俩瞒不过时老,他早看出来了我们同居。” “清玥,跟男朋友同居,不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裴清玥瞬间沉默。 双方陷入沉寂之中时。 她听到了那头催促他的声音,似乎他还在忙。 裴清玥没再耽误他的事情,出声道:“我知道了,你先忙,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踌躇一会,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黑色的车就停在她的窗前,正是今早送她来的那辆车。 似乎她一直不做决定,它就不会走。 不。 是她不回碧水苑,就会一直停在这里。 不过,老中医一直喊她矜持、矜持,他真的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她跟楼祁同居吗? 最终无奈下,她抱上两本医书,再一次先斩后奏地离开,坐上司机的车回了碧水苑。 家里就只有她和秀姨两个人。 在她一个人吃晚饭的时候,总是能察觉秀姨在盯着她看,一对上她的目光,她便逃避视线,要不就是对她笑一笑。 “秀姨喜欢我?”裴清玥嘴角噙着笑,语气带着点肯定。 秀姨一瞬没反应过来。 料是想不到,她竟会这般问。 她也不再遮掩,一脸慈和道:“小姐生的水灵,看着亲切,又是少爷视若珍宝之人,阿姨当然很喜欢你。” 自这位小姐来到这,整个别墅都有了生机一般。 大院里长大的少爷,自小循规蹈矩,挑剔讲究,礼是一方面,俊是另一方面,气场却是摄人的,尤其是在他接工作电话的时候。 据说在她来之前,少爷解雇了不少佣人,说是用得不习惯。 上一个佣人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好,只因有天在楼上工作的时候,无意中听到少爷与别人的谈话内容,吓得差点从楼上摔下来。 少爷将她辞退,她才因此顶替了上来。 她跟着楼家有很多年了,是大院那边派过来的,因为少爷出国六年,真正跟他碰面的机会很少,整个别墅也冷冷清清的,但只要他一回来,家里的氛围会变得更冷。 不过,少爷谈恋爱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变得有温度了。 显然是面前这位小姐带给他的变化。 陷入沉默。 裴清玥想了一会,淡声道:“秀姨,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看看手吧。” 秀姨愣住,“小姐怎么看出来我的手出问题了?” “刚刚你在厨房皱着眉头揉手的时候,我看见了。” 秀姨下意识揉了揉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关节,“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拧个毛巾,拇指疼得不行,也不敢折下去,一折就疼。” “应该是腱鞘炎,关节劳损所致。” “那麻烦小姐用完餐后帮我看看。” “好。” 饭后一诊,果然是腱鞘出了问题。 “情况有点严重,施针的话会很痛,你估计受不了。” 秀姨一脸凝重,“那小姐,这要怎么治啊?” “明天我回医馆的时候,我叫个跑腿,把药给你送过来吧,拿到药后在你手腕这一块敷个二十分钟,连敷三天看看。” 裴清玥一边说,一边跟她笔划敷的位置。 秀姨感激地看着她:“好,谢谢你,小姐。” 说着,她就准备去拿钱。 裴清玥连忙阻止,“不用,几包药而已,不收你的钱。但伤在这里还是要避免劳损,不然很难痊愈,最好还是请假休息几天。” “好,我会考虑的。” 此事一过。 裴清玥便上楼去了书房,静心研读医书。 然,到十点,还没见到男人回来,整个屋子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隐隐便能感受到外面黑夜笼罩。 一瞬间,心好像陷入了空荒之地,一股极大的不安侵入她的脑海意识中。 她合上书,正欲回卧室洗澡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也是那么突然的一下,她吓得怔愣了一下。 紧接着,便见男人一身西装革履出现在面前。 心里那份不安转瞬即逝,她松了一口气,赌气地看向了那张清贵的脸,“楼骗子。” 楼祁脚步顿在半路,眼眸深邃无奈地看着她。 这称呼,也就是只有她敢取、敢当面这么叫。 他不紧不慢地行至她的跟前,抬手抚上她的脸,“还在为我不回你信息的事情生气?” 裴清玥仰颈望向他,“把我弄到你这来,自己却不在,说好了十点前回来,现在都几点了?” 一双清润的眸似有光华流转,清澈、盈盈,又有几分娇嗔。 楼祁不自禁的温柔,“九点五十九分零五十秒进的客厅,在楼下喝了一口水就上来看你,没骗你。” 第九十七章 都不舒服 翌日。 裴清玥是被闹铃吵醒的。 还没伸懒腰,便觉腰肢酸软不堪, 想到昨晚,便无比懊悔。 早知如此,便不说那样的话了。 她睡眼惺忪地洗漱好下楼,瞥见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柠檬水,看情况,似乎也比她没起多久。 脚步停在最后三格台阶前,她远远地使唤他道:“过来抱我。” 闻言。 楼祁抬眼看向她,眼里一片宠溺。 他把水搁在茶几上后,便来了抱她。 “腰不舒服?”他低声问了一句。 裴清玥羞红了脸,圈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上, 楼祁将她放腿面坐下,手隔着一层衣料覆上她的后腰,一边揉一边问:“这样舒服点吗?” 裴清玥没应,只静静地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 偏偏。 思想想去,还是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下次再也不帮你了。” 楼祁手停了停,唇角微微一勾,低哄道:“下次不在浴室。” 到底是次数多了,跟她的谈话都已经这么直白露骨,完全不再委婉避着。 他接着道:“再上点药。” 裴清玥脸上一红,逞强说了一句:“不用。” 其实。 昨晚是因为浴缸太滑,她自己坐不住。 是浴缸和沐浴露的锅。 她直起身,看向了男人那张清贵的脸,从额头一路至嘴唇,稍作思量,最后亲在他微微上挑的眼尾,分开时,视线自然而然地相对。 很明显,他的眼睛亮了一些,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又黑又亮,似带了一点茫然。 揉腰的动作都不由得更缓慢了些。 裴清玥忍不住去想,他会不会又去问青青,女朋友亲我眼睛是什么意思。 这么想着想着。 以至于,眼里的狡黠根本没能藏住,尽数落进楼祁眼底。 “笑什么?”楼祁沉声问。 裴清玥眼神一顿:“我刚刚笑了吗?” “笑了。”他笃定道。 “……”一瞬无言以对。 裴清玥将他注意力转移,关怀问了一句:“会头疼吗,疼的话,我可以给你扎针缓解。” 话一转。 楼祁也没再纠结她方才心里在想什么,温沉应了一句:“不会。” “酒量再好,也不能喝太多。” “好。” 话一松,楼祁压着她的唇瓣亲了亲,随后抱她至餐厅坐下,温柔体贴地将今日早餐摆在她的面前。 “要是还觉得不舒服,今天请假休息一天。” 裴清玥摇了摇头:“不会,班还是可以上的。” 一整天坐在诊室,不费什么力气,就是比较费脑子。 不过。 她没有那么娇气,方才那样,不过是想要他多疼疼她而已。 …… 早餐过后。 楼祁送她回了妙仁堂。 裴清玥不忘秀姨的手伤,回到医馆第一件事情便去了柜台,找出治疗腱鞘炎的药,准备在App下了一单同城跑腿。 小虎眼尖,一眼便看见了她右手中指上的金戒指。 他暗暗惊了又惊,隔着柜台,很不可置信问:“裴姐这么快就订婚了?” 裴清玥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戒指上,眼神有些无奈,她平静应道:“没有啊,戴着好玩。” 说着说着,莫名红了脸。 只因不禁就想起了昨晚楼祁给她戴戒指的画面,太过旖旎悱恻。 她假装淡定地别开了眼,默默拿着手机和药,撂下小虎一个人,转头便往自己的诊室走。 一直持续到她进屋后,那画面依旧还在,不是浮想联翩,而是实打实的存在过。 男人那句“宝贝”似还在她脑海回响,萦绕。 昨晚秀姨还说楼祁对她视若珍宝,当时她并没有在意。 现在觉得这个词说得很贴切。 见不得她受伤,又见不得她被人欺负,就连昨晚他也是这么叫她,有那么一瞬,她感觉自己真的像他的宝贝一般。 思及此。 她手臂冒起了鸡皮咯噔。 是被自己肉麻到了。 她将那些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她将药拿袋子装好,随后稍稍推开了一点窗,将空调打开。 等骑手来的时候,亲自把药送了出去。 午时。 裴清玥自然和外公外婆在家吃午饭。 只是,老中医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那视线一扫到她的脸上,她感觉自己被他看穿了一般,一个应激,她就被米饭呛了一下。 七娘连忙放下碗筷拍打着她的背帮她缓解,很是不解道:“好端端的怎么就被呛住了?” 老中医默默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等外孙女缓过来时,才沉了一口气出来。 裴清玥喝了一口水,怨声怨气地看着老中医:“外公,你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明明人老人家什么都没做,偏要怪在人家头上。 老中医无奈蹙了蹙眉,别有深意道:“花没有,别的花样倒是有。” “是啊,老中医神通,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莫名就跟他斗起嘴来了,裴清玥喝了一口水,将心里窜起来的那股紧张与羞涩压了下去。 但。 老中医并没有明说出来,只隐晦说了一句:“脸色不太好,年轻人晚上还是要早点休息。” 此话一出。 裴清玥已经意识到老中医看明白了一切,但她还是故意混淆视听地回了一句:“我昨晚十点钟就已经睡下了。” 老中医没理她,似是根本不屑跟她一个年轻人计较。 张七娘这时说了一句:“几天都没在家睡,我今天上午还看到新闻上说,酒店那些被子看着干净,其实很脏的呢,也不安全。以后还是在家里睡,你的被子我都给你放太阳底下晒了晒,舒服的嘞。” 一番话,颇有哄的意味。 可裴清玥却格外心虚,尤其是对上老中医的目光时,有种过往谎言被戳穿的感觉。 怕是真的应了楼祁的话,老中医什么都看在眼里。 最终,她老老实实应了一声:“好。” 第九十八章 陆父急症1 这下,她又该好好想想该怎么跟楼祁说了…… 午休她是在自己房间睡的。 被子果然被七娘拿出去晒过,上面都还有太阳的味道,盖在身上很温暖,不知不觉中便入睡了过去。 等闹铃一响,她一秒起来,去浴室洗了一把脸,回了妙仁堂。 听到脚步声,柜台小虎睡得迷迷糊糊醒来,一睁开眼,便见一个身形挺拔、气宇儒雅之人走了进来。 他瞬间清醒了些。 觉得此人,有点眼熟。 回忆起来时,看见他疾步往裴姐诊室走时,小虎连忙将人叫住,“先生,等一下。” 陆行舟应声停下脚步。 小虎追上去,将他拦在了半路,“先生找我们裴医生有什么事吗?” 见他有意阻拦,陆行舟眉眼微沉,言语简洁道:“急事。” “如果不是来看病的话,您还是别来打扰裴医生,裴医生下午还有病人。” “她这样跟你说的?” “额……”小虎眼神忽而坚定,应了一句:“是的。” 肉眼可见的。 陆行舟那张儒雅成熟的脸瞬间沉冷了下来。 算起来。 他来妙仁堂不过才一回,上一次来这至今已经过去很久,这位工作人员竟还能记住了他的样子,将他拦在这里。 他淡声道:“我来找她看病。” “既然是来找裴姐看病的话,我先给你挂个号吧。” 见他给了一个台阶下,陆行舟并没鲁莽闯进去,耐心跟他回了柜台,等待挂号。 挂号成功后。 陆行舟沉了一口气,直直前往了裴清玥的诊室。 刚到门口,便看见她睡眼惺忪地靠在座椅上。 听见人来,她惊坐起,瞬间清醒了过来。 只是,一看见他,那眼神随之黯淡了些。 裴清玥漠视般,打开电脑看了一眼。 不想他竟真的挂了她的号。 男人步履沉稳来到她的跟前,开门见山道:“不是我,是家父肠梗阻入院,今天出院时在半路复发,进了重症监护室,情况严重,所以过来请你帮忙给他看看。” 听完。 裴清玥脸色凝肃。 她并没有耽误,关掉电脑,带他一起出了诊室。 至柜台。 她吩咐小虎:“在我回来之前,我的病人全部转到老中医那去。” 见她行色匆匆,小虎心中隐隐不安,忙回复了一句:“好。” 裴清玥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就回头看向了默默坐在那碾药的保镖大哥:“李哥,你跟我一起去吧。” 不是不信陆行舟的话,而是遇上他陆行舟,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和他单独相对,没有安全感。 那位保镖大哥利索地放下碾轮,跟上了他们。 陆行舟开车。 他们二人坐在车后座,车速并不慢,可每次减速刹车都格外之沉稳。 等红绿灯时,陆行舟还是忍不住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倒映着一张莹白沉静的脸,日光淡淡照耀,那双眼睛清润见底,纯欲又带有涵养。 即便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的坐在那,便能勾起人对她的占有欲。 裴清玥视线一直落在窗外,没察觉到他的窥视,倒是旁边的保镖大哥将陆行舟对雇主的觊觎看在了眼里。 谁也没出声。 任凭微妙发酵。 终于,后边传来催促的鸣笛,陆行舟才回神。 驶离路口后,陆行舟体贴问出了声:“空调温度会冷吗?” 话音一落。 空气安静了两秒。 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时,裴清玥应了一句:“不会。” 此后无话,一直到市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是从其他入口进的重症监护室,电梯一路上行都不见其他人。 至病房时,保镖大哥被拦在了门口。 裴清玥一进去,便看见一个老年人躺在白色病床上,身体戴上了各种生命体征监视器,身边站了两个穿着白衣大褂的医生,以及他的几位亲人。 算得上是一群人看护在这里。 “行舟哥,你怎么把她叫过来了?” 说话之人,正是陆行舟的堂妹陆媛,曾在沪城裴家见过的。 “好好说话。”陆行舟沉冷道。 陆媛收敛了些,但还是不免有些担忧:“西医都说手术风险很大,连这里最厉害的中医都看不好伯伯的病,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中医,万一把伯伯治得更严重了怎么办?” 话一出。 守在这里的其他陆家人都难免不放心。 其中,陆母最不放心。 许是,对她沪城裴家千金的身份带了些许偏见,加之年龄小,她的阅历肯定是没有那些老中医丰富,担心她失手把她丈夫治没了。 故把陆行舟拉到门外商量一通。 见他们出去,裴清玥自然清楚陆母信不过她。 不过也没关系。 就是在众多质疑和陆媛鄙夷的目光下,有点不太舒服。 她淡淡观察起病人的状态。 病人面色青惨,呃逆频作,身体看起来格外的虚弱,痛苦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能感觉到他身体隐隐发颤。 半晌之后。 似是已经商议好。 他们母子俩重新回了病房。 陆母一脸凝重,终究点头让她试试看。 那主治中医连忙将陆父的病例递了给她,随后陈述病情道:“病人因肠梗阻、疝嵌顿入院治疗。病程有七日。透视结果显示平齐剑突一线有液平面,右侧腹部肿痛且已嵌顿三日,伴有频频呕吐,二便闭结,五矢气。经肠胃减压、灌肠等西医治疗无效,拟进行手术,家属要求尝试中药治疗。” 裴清玥翻阅了一下那些检查结果。 说实话,西医给出的那些数据她是看不太懂的。 主治中医接着又详细陈述了一遍自己的诊断和治疗结果。 脉证、每次开的药方以及病情变化都详细记录在册。 “……今天早上透视结果显示液平面消失,疝嵌顿在加服我开的第三个方子后,二十分钟痊愈,病人办理出院,半路身体发冷,呃逆频繁,一直到现在。” 话音落。 陷入一阵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众人直直地看向那抹专注沉静的身影。 一身粉白相间的长裙将她身形气质衬得修长温软,空气中似有药香浮动。 第九十九章 陆父急症2 少顷。 裴清玥合上那些资料。 她走到病人面前,将他的手从被窝里取了出来,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诊脉。 又让病人配合看了眼舌相。 接着,出声阐述自己的观点道:“病人大病后出现呃逆症状,预示着病情加重,并非单纯由风寒表症引起。” 她顿声,继续说: “病人内伤积损,初诊时失察,六十四高龄,因关格危证在一日之内服用芒硝一百二十克,导致脾肾元阳大伤,冲脉不能下守,阳气耗散虚衰,阴阳平衡失调,延误治疗的话,可能会危及性命。” 听到她直接指出了他的失误,主治中医冷汗涔涔。 但是,那些专用名词落在陆家人耳朵里全都一概而过,只听了最后那句危及性命,以至于脸色变得格外凝重。 裴清玥这时将病人的手放回被窝,看了一眼那名主治中医。 病人情况变得这么严重,他肯定是知道。 不是实力不行的话,那就是被这些陆家人吓到了,失了勇气和信心,不敢再给病人开药。 陆行舟眉头蹙起,问她道:“要怎么治?” 裴清玥对上了他的目光。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眼里不带有任何侵略性,只有对他父亲的担忧。 她思量了一会,在那叠资料空白的地方,用笔记录病人脉证,以及治疗方案。 随后,给那主治中医看了一眼。 那主治医生看到第一味药,附子30克(急火煎,频饮)时,神色便划过一抹异样,后又往下看她的方案,眼里格外不可思议。 “你是李老什么人?” 李老。 说的正是那位用药手段霹雳,素有“中医icu”之称的中医界大将,只可惜在十年前因长期积劳成疾辞世。 他惯用“毒药”治病,将不少急重症患者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其中附子便是他惯用药之一,曾为救心衰重症病患,突破附子常规剂量限制,高达七百五十克。 裴清玥应话道:“小时候有幸参加过他的讲座。” 小时候…… 那主治中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很多中医从业者都不敢学李老用药,就连李老的弟子也是如此,虽然他已联系远在苏市李老的弟子匆忙赶过来,他们过来看到病人后,都未必敢这么开。 毕竟躺在床上那位可不是一般人。 这小中医仅仅听过一次讲座,而且还是在小时候,就敢学用李老以毒攻毒的手段,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其实。 那场专家会谈讲座裴清玥并不在受邀名列。 那天她只是听说李老来京市给那些中医专家开讲座,她偷偷一个人过去,躲在他们窗外偷师。 同样也是夏天。 他们房间开了空调,那空调外机就在摆在她旁边,她举着手机对着微微敞开的窗户录音,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汗,像是在蒸桑拿一般,条件格外艰苦。 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不料有人发现了她,把她揪了出来,抓到他们办公室里问话。 那时候她见到的李老已经是个满头花白的蹒跚老人了,鼻梁上还戴着一副老花镜。 但,气质是由内而发的慈悲和正义。 见她是来求学的,李老并没有责备她的行为,笑她是个单纯懵懂的孩子,却又格外和蔼可亲地搬了一张凳子,让她坐到他旁边。 所以那场讲座,她听得格外清楚,认认真真地做笔记。 见到她做的笔记,李老在讲座结束后,将她单独留了下来授课,跟她说了很多话,记得最清楚的便是那句:“中医治病难在辨证论治,更需要的是勇气。” 不过,那些话,她都全部录了下来。 后来她反复听了很多遍,像是得了一本秘籍一样,她以自己的理解把全部录音内容写成了笔记,又对照《伤寒论》反复研读李老的经验总结…… 见主治中医迟疑不决。 裴清玥出声道:“前辈放心,你不敢开的药,我给开了,出了问题也是我负责不是吗?” 这一纸药方显然是他最后的救命道菜,陆家那位要是在他手底下没了,他也估计要完了。 那主治中医没再纠结,转头看向了陆家人,“等我朋友过来恐怕来不及了,这方子理论来说是可行的,这姑娘辩证学得好,用药虽然大胆了些,但是这个方法可以试一试。” 经主治中医一说,陆家人稍稍宽了心。 偏陆媛把那药方夺了过去。 游览了几秒,没看出什么花样来,最后也只好任由他们这么实施,又不甘地威胁了一句:“要是我伯伯出了任何问题,你们就等着我们陆家的律师函吧。” 裴清玥淡淡看了她一眼,“既然陆小姐不相信我,那便不治了。” 说着,她故意将药方从她手里扯了回来。 陆媛顿时声噎气堵,“你……” “再闹给我滚回去!”陆行舟沉冷的声音出来,很明显的动了怒。 陆媛吓得脸色都白了些,不敢再多话。 裴清玥没再理会他们,跟着主治中医前往中药房,取了大艾柱回来。 一边轻柔掀开陆父被子,一边对他道:“我先给你肚子上放个大艾柱,灸神阙半个小时,这样疼痛会缓解一点。” 陆父虚弱地睁开眼,应了一声:“好。” 裴清玥放好点燃的艾柱后,便用旁边的计时器计了时。 随后折返回中药房协助煎药。 一般来说,煎煮中药要用小火煎煮的,而且药性不同,煎煮时间也不同。 而附子需用急火直煎,在其毒性最强的时候,一边煎一边给病人服下,达成以毒攻毒的效果。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整层楼能看见裴清玥在中药房和病房两点一线来回忙碌的身影,一举一动都透着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沉稳与温柔。 陆行舟从她手里接过一个又一个汤碗,亲自喂父亲服下。 如此配合,莫名有几分默契。 整个病房也格外的安静。 陆家人就这么静静地在一旁地看着,心里对裴清玥的印象逐渐发生了些许变化。 服用完药,陆父呃止,很清晰地感受他的体温逐渐在回暖,也开始有饥饿感,想吃东西了。 说明脾胃功能初步恢复,胃气转向活跃,成功脱了险。 第一百章 后怕 而此时,外面太阳已经无声无息往西边落下了。 裴清玥坐在门外长椅上,留了空间给他们一家人寒暄。 虽然病人脉象好转,却无端的竟让她生出了后怕,没有任何成就感。 或许在外行人眼里,方才病人重症,只是这么简单喝个药就好了,可他们中医内心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至少对于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压力。 当初听完李老讲座后,她还很光荣地告诉外公这件事情,可得来的却是外公的责怪,说她不应该一个人偷偷去听别人的讲座,更不准学李老的用药手段。 说李老可以用的,她不一定能用,要是治不好,会出大事的。 那时她才十二岁,年少不谙世事,纯真地跟外公理论大医精诚。 外公什么也不听,只深沉地看着她,眼里似有泪光在闪。 后来她又背着外公整理李老所授经验,像电视里偷学什么邪门医术一样躲在房间里总结。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李老这个人,是因为以前妈妈跟她讲中医的故事,说起了李老那些一波三折的事迹,她那时听后心潮澎湃,对李老暗生崇拜。 再后来,尽管她没有行医资格证,也会偷偷帮同学看病,无所畏惧。 那些无畏的劲恐怕也就在青春年少时期最烈最盛。 天不怕地不怕的,就好像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可以主宰自己,任何人也别想改变她。 可现在…… 她好像变了。 她更能理解外公为什么每次让她罚抄《大医精诚》,却不让她用李老的手段治病。 除却外公想把她当成大医培养,她更加是他们二位老人家的心肝宝,他们承受不了她出现任何闪失。 但,李老的方子,她今日确确实实的用了,也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那她还在怕什么呢? 保镖大哥在旁边默默看着她。 方才他一直在门外守着,虽然听不太清楚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但看陆家人的脸色变化,便知道陆家那位已经脱离危险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感受到中医的厉害之处,所以不由得对这位小中医感到由衷的钦佩。 就是小中医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有点不太理解她此时的心境。 长廊灯光照如白昼,于静谧之中响起了一道沉缓的脚步声。 保镖大哥转头看了过去。 来者斯文白净,一身精湛衬衫西裤,单手插兜,眼里带着几分妄自尊大,端得从容散漫。 正是江家那位公子哥,江默川。 差点忘了,这家医院的院长是他们江家人,他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江默川走到裴清玥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即便已经离她很近,她都不曾察觉,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他哼笑了一声,别有意味道:“被人欺负了?怎么一个人愁眉苦脸坐在这?” 听见声音。 裴清玥抬头看了他一眼,打心里厌恶他这个人。 但此刻,没劲跟他斗,低沉地说了一句:“不想挨揍的话,离远点。” 对上那道阴沉沉的目光后,江默川左脚不禁往后挪了半步。 他转眼看向了保镖大哥:“干嘛了她?” 保镖大哥摇头不语。 江默川意味深长道:“没想到楼祁竟然把你派给了她,他身边还有能打的吗?” “犯不着江先生操心。” 一句话,让江默川瞬间语塞,从牙缝里挤了一个“行”字出来。 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他最后看了裴清玥一眼,随后敲门进了病房。 经过一番慰问,得知陆父现在身体情况已经好转很多,正喝着流食。 从来的路上他便得知全是小中医的功劳。 只是。 让他没想到的是,小中医的医术竟这般厉害,留在民营医馆太过屈才埋没了。 陆母热泪盈眶道:“多亏了清玥,要不是她,不知道他爸还得受多少苦。” 当然,不只是她。 就连陆媛也对裴清玥有了改观。 自见裴清玥有条不紊地医治陆伯伯开始,她便开始不说话了,静静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现在更是有种羞愧无力的感觉。 觉得自己以前胡搅蛮缠,看错了她,也不该那样对她。 陆行舟沉声道:“你们医院的中医还没一个民营医馆的小中医管用,我看你们中医部还是趁早关门为好。” 江默川从容迎上了他的目光,“中医不像西医,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摆在那,好比我院的医疗器械可以给出病患出具一个详细的检查报告,各种指标都绝对的精准,中医却不能,因为中医是人,不是那些机器,诊断上出现疏漏有时候难免。” 他紧接着将话一转,看向了陆父,“不可否认的是,的确是我院中医的失误导致陆伯父情况加重,我替我院中医给陆伯父道歉。” 说着,他朝靠在病床上之人低了低头。 言语态度都格外恳切。 在直起身时,江默川接着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以高薪聘请小中医到我院上班,提高我院中医水平。” 这一番话下来,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偏陆媛这时冷不防来了一句:“她可不缺钱。” 说得很在理啊。 人家堂堂沪城千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见所有人往她看了过来,陆媛默默地垂下了头。 气氛有一丝尴尬。 江默川却对她的话有些不明所以,总觉得有股别的意味。 当然,他对小中医的了解并不多。 只知道小中医是楼祁的人,又是黎姿闺蜜,从小在妙仁堂长大,仅此而已。 缺不缺钱,另说。 江默川淡定应对:“不管小中医开出什么条件,只要她能来这里上班,我都可以无条件答应。” 这番话。 无异于是在以聘请小中医为由,维护他们院里的中医。 一室安静中。 陆父这时发了话,“好了。” 他的声音听着还带着一些大病初愈后的孱弱,“我今日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走了一遭,大难不死,也是我的造化,既然你们已经诚心道歉,我也不再追究了,就当给我自己积点德吧。” 第一百零一章 男朋友是楼祁 江默川颔首:“多谢伯父理解。” 一次次的低头,谦卑循礼,都只因陆家人不能在他们医院出事。 陆父将话一转:“清玥人呢?” 陆行舟应:“在外面。” “把她叫进来,我要当面好好感谢她。” 紧接着,陆行舟便主动去了叫。 江默川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发现他们一家人都是清玥清玥地叫小中医,语气格外的熟稔,像是互相之间认识一般。 在小中医进来时,他没再多想,知趣作辞道:“陆伯父,那我先去忙别的事了。” “好。” 临走时,江默川又忍不住往裴清玥身上看了一眼。 有点不太放心。 罢了。 反正人已经是楼祁的了,他们陆家撬不动,也不敢撬。 他该去好好训一训自己院里那些个没用的中医。 人走后。 裴清玥淡然看着病床上之人,作为一个医者主动慰问了几句:“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吃完东西后,肚子会不舒服吗?” 陆父露出一抹慈蔼的笑容,眼神亲切地看着她:“不会,肚子已经不痛了。” 裴清玥走到他旁边,让他把手给她把脉。 脉证时分。 陆父渐渐便发现了她右手上戴的那枚素圈金戒指,脸色有点难以控制地沉了下来,本就头发白了大半,在此刻显得几分沧桑。 当初行舟说想跟裴家联姻时,他还没放在心上,任由他们去了沪城,即便没谈成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的损失。 现在一看。 损失大了去了,心里充满了遗憾。 他抬眸看了陆行舟一眼,忍不住出声问裴清玥道:“清玥有男朋友了吗?” 裴清玥怔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中指上的那枚金戒指。 用的右手把脉,那戒指自然没有任何遮挡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确惹眼。 也才反应过来,今天一下午忙于治病,竟忘记了他们是陆家人,想跟他们裴家联姻的陆家人。 她点了点头,应话:“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陆父顿时就沉默了下来,暗自思量她的婚姻状况。 这戒指戴着右手中指,加之她是裴家人,要是订婚的话,他们陆家不可能不知道,怕送戒指是他们年轻人之间的情趣罢了。 他接着问:“看上了哪家的小伙子?” 裴清玥答:“我男朋友是楼祁。” 说的格外坦白清晰,毫不遮掩。 陆家人眼里却掀起了一片波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震惊了好一会。 陆父问:“你家里人知道吗?” 裴清玥应:“知道。” 又是一片震惊,感觉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那楼家知道吗?” 见他这么刨根问底地问两方家里人知不知道她跟楼祁在一起,裴清玥便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心神有点不定,把脉节奏都乱了些。 “我不知道。” 说完,她将话题轻巧转移,“伯父还是安静点为好,都影响到我把脉了。” 闻言。 陆父听话闭上了嘴,眉宇凝皱。 半晌后。 裴清玥收回了手,对他道:“今天开的药方不能再用了,明天我再过来一趟,给你重新开药吧。” “好。”陆父紧接着道:“今天你救了伯父,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伯父可以尽量帮你实现。” 一口一个伯父,似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家人一般。 裴清玥因一句“实现”笑了下,“伯父心意我心领了,治病救人是我们医生的职责。如果伯父要谢的话,就把我的出诊费给了吧。” 话一出。 陆父愣了一下,随即笑她古灵精怪。 他随即吩咐陆行舟道:“一会把清玥送回去的时候,记得把出诊费付了。” 不等陆行舟开口,裴清玥便将话抢了过来:“不用陆先生送,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都是自家人,别跟我们客气,我也没想到我们会有这样的缘分。以后要是有空,跟你哥常来我们家走走,上一次都没见你来。” 裴清玥犹豫该怎么推辞,最后索性客套地应了一声:“好。” “那陆伯父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陆父深沉点了点头。 越瞧她,越觉得遗憾当初没跟裴家争取到婚事。 然而。 在裴清玥刚走出病房后,陆行舟追了出去,将人叫住。 两人面对面站在长廊中央。 陆行舟一双眸仍是带着能将人看到底的犀利,只是在望向她时,刻意收了收。 他朝裴清玥走近了一些,声音沉稳道:“今天多谢你费心救了家父。” “谢就不必了,伯父已经谢过了。”裴清玥淡然地看着他,“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陆先生。” “你说。” “在伯父病危的时候,您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难道您就不怕我治不好,危及到伯父的性命吗?” 任何人眼里,她都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第一次找她看病质疑她医术的人不在少数。 他从来没找她看过病,为什么在下午他父亲生命垂危的情况下,还能毫不犹豫地相信她,劝服他的母亲相信她,这也太奇怪了。 见她眉头蹙起,一脸不解的样子。 陆行舟解释道:“下午家父病危,我找到了韩教授,他带着学生去了国外做学术交流,不能在第一时间赶回来,就向我推荐了你。” 韩教授。 正是她的大学导师。 裴清玥顿悟。 原来不是陆行舟相信他,而是韩教授相信她,那就没什么好疑惑的了。 陆行舟夸赞道:“事实证明,在韩教授眼里,你的确很优秀。” 裴清玥摇了摇头。 只是因为在毕业那年,她跟韩教授在办公室里就李老“以毒攻毒”的用药论题争论了整整一天。 最终韩教授认输,服了她的理。 韩教授晚上回去后一夜没睡,第二天把从别的老师课堂上揪了出去,最后问了她一个人生问题:“如果遇到类似的急腹重症,你敢这么医吗?” 当初她的回答自然是肯定的。 裴清玥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道:“没别的事,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便转了身。 然而。 一抬眼,便看见男人清贵俊挺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第一百零二章 宣示主权 男人一身烟灰色衬衫没入西裤,长身似玉。 天花板上的灯光铺在他的身上,清晰地映照出他的眉眼,那股清冷深隽无处遁形,一双眸瞳似点墨,平静看过来时,隐隐的带着些阴晦压迫性的气场。 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将她推得远远的。 裴清玥定了定。 莫名的有点不太敢向他靠近。 她迈了一步,后不管不顾地朝他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劲拔的腰身,靠在他的肩上。 楼祁视线淡淡从陆行舟身上挪开,低眸看向了怀里的人。 他抬手拥住了裴清玥娇软单薄的身子,眼神不自觉地变柔和了一些。 “怎么跑这来了?”他温沉问。 裴清玥闷声不响,一味地抱着他,感受他的气息。 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便格外安心,安心得不太想说话,只想被他这么温柔地拥着。 “被欺负了?”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楼祁哄她道:“我带你找他们算账去。” 闻言。 裴清玥忙从温存依恋中挣脱出来,解释道:“没有人欺负我,就是有一点点郁闷。” 她紧接着将话一转:“也……,有点饿了。” 一张脸在明亮的光下透着白,似皎月般,盈盈澄澈,娇软淡雅,轻易就能挑起对她的占有欲。 楼祁将她眼底深藏的疲惫看在眼里。 手抚了抚她的后脑,他声音如常低沉:“先跟我一起去探望一个病人,一会带你去吃晚饭。” 在裴清玥陷入疑惑时,楼祁已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不容她拒绝地带着她走向那间重症监护室。 正是陆行舟父亲所在病房。 身影与陆行舟擦肩而过,直至推门进了屋内,楼祁仅看了陆行舟一眼。 眼神淡漠如水,又带着来自上位者压迫与敬畏,制胜于无形的掌控之姿。 陆行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里一片荒芜,身体逐渐失温麻木。 方才亲眼看见,自楼祁一出现,小姑娘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一些,像阵风似的朝人冲了过去,全身心地将自己交付给别人,柔弱无我。 那声音更是他从没见过的低柔乖巧。 且不谈声音作态,她整个人和他往日见到之人都大相径庭。 原来一向清润沉静、倔强难驯之人在自己喜欢之人面前是这副模样。 也没想到楼祁向来寡淡薄情,一句不问,便替她出头,如此宠惯着她,两人这般亲密,倒真像是深爱很久的情侣一般。 陆行舟逐渐回神,看向了那扇合上的房门,不经意间便对上了保镖大哥的目光,眸底渐渐生出了寒意。 屋内。 陆家人格外诧异地看着牵手进来的二人,惊愕都快要说不出话来了,饶是没想到,跟他们八杆子打不着之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伯父身体还好吗?”楼祁出声道。 他面向着病床上之人,眸瞳深邃无波,窥见不出什么情绪,是慰问的语气,却不是关心的神色。 在陆父目光对过来时,裴清玥下意识握紧了楼祁的手,往他身后靠了靠。 那局促的动作,陆父都看在眼里,深沉应话:“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难为你特地过来看我。” “我是来接清玥下班的,顺路过来看看您。既然您已经没事了,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楼祁谦逊有礼地告辞,牵着裴清玥,头也没回地转身离开。 前后进来不到两分钟,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那就是特地过来接裴清玥,顺路过来探望。 即便说的是顺路探望,但他们陆家的人跟他又不来往,他这么做,明明就是过来宣示主权的。 这么明显的意图,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裴清玥默默跟上他的脚步,在刚踏出医院门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跟陆家关系很熟吗?” 楼祁应:“不熟。” “那刚刚……”裴清玥声音顿住,看向那张隽冷的侧脸,瞬间便明白过来什么。 虽然她早就看出来,他带着她去证明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不熟。 感情他刚刚是莫名其妙闯进人家病房探望一番。 她一瞬语塞,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为好。 他特地过来,显然是已经知道她下午发生了什么,从见到他出现的那刻,便感觉到一丝不对。 再者隐晦带她去探望陆行舟的父亲,显然是吃醋的表现。 可是…… 总觉得哪里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至停车地。 楼祁忽然停下脚步,于朦胧路灯下,远远地便发现了从医院里走出来之人。 见他正往这边走来。 他低头看了眼。 “又不高兴了?” 裴清玥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刚刚的行为有点唐突。” “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当然不是。” “那证明给我看。” 裴清玥愕然,不解地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目光。 楼祁沉声开口:“亲我,我便相信你。” 裴清玥对他无厘头的要求深感无奈,“一定要这样吗?” “不想亲便算了。”他没有强迫,语气却不冷不热的。 裴清玥下意识拉住他的手,仰头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稍踌躇。 她忽然便踮起脚尖,朝他的唇瓣一点一点地靠近。 眼眸轻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不偏不倚地印在了他嘴角,气息如游丝般掠过,没有任何涟漪。 他的唇,是凉的。 也在她落下的那刻,男人忽然间追了过来,大掌轻扣她后颈,轻易地抵开了她的齿关。 并不强势。 是裴清玥任由他主导,接住了他这个吻。 只是。 不知道是自己心境的原因还是其他,感觉他的吻不带任何感情,反而像是为了接吻而接吻。 总之,跟以往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吻停。 裴清玥抿了抿唇,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迷惑。 她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在距离他们五米左右的距离,陆行舟正站在灯影淡薄的地方直直地看着他们。 裴清玥身体顿时一僵,脸上划过一抹烫人的红晕。 第一百零三章 一切有我 相对无声中。 陆行舟淡然收眸,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 裴清玥顿时明白过来男人叫她亲的用意。 她回过头来,嗔怪看向了他,“你故意的?” 楼祁没否认,将她往怀里带,安抚般地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恢复如常:“想吃什么。” “想吃了你。” 楼祁勾唇,温声:“今晚回去吃。” 一句话别有意味,显然是在开荤。 裴清玥一瞬无语。 她从他怀里出来,语气正经道:“楼总,我真的饿了。” …… 保镖大哥开的车,在离医院最近的五星级餐厅用餐。 开了一个二人包厢。 裴清玥全程跟着他没说话,只是在点餐时只加了一份雪花冰。 服务员很快便出了餐。 裴清玥盯着她点的雪花冰,将它端到面前来,一口接着一口将冰沙含在嘴里。 见状,楼祁出声道:“不是说饿了,饭后再吃甜品。” “饭后都融化了。” 见她不听,楼祁伸手,直接将那冰碗往旁边一挪,吩咐服务员:“撤了,餐后再重新上一份一样的。” 裴清玥连忙护住,“你这是在浪费。” “听话。” 简单的两个字,便让她没再执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服务员把它端走。 楼祁将她眼底的那抹黯淡看在眼里。 相处这段时日。 自然发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便喜欢碰冰的食物,现在也不例外。 今天她的状况,自然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下午在他公司工作的时候,陈助忽然进来传话,说她在江家医院救了陆行舟的父亲。 原本他们两家联姻便是他心里的一根刺,现在再摊上救命之恩,陆家断然有撬墙角之心。 他放下工作直接去了医院,不料却看见她跟陆行舟在一起谈话。 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想来她的情绪不对,定然是跟陆家人有关。 他并没在她用餐时提及此事,而是在她饭后吃雪花冰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找你的时候,在跟陆行舟聊什么?” 话一出。 裴清玥动作一顿,心也跟着紧了一些。 这么明面上跟她谈及陆行舟,还真有点犯怵。 虽然不太清楚男人吃醋是什么感受,但上次她见到云烟为了接近他耍心机时,即便他什么也没做,那滋味都对于她来说并不太好受。 要是提起陆行舟之前为了追她,跟她联姻,他会不会生气? 纠结了一会。 她将位置挪到他旁边,轻松开口:“这雪花冰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于是她便舀了一勺雪花冰,往他嘴里喂,先跟他亲近亲近一番。 “好吃吧?” 男人将嘴里融化的冰沙吞下,没说什么,静静地看着她。 显然这招没什么用。 裴清玥紧接着便将他的手握住,包裹在自己手心,对他坦白道:“之前我回沪城的时候,陆行舟想跟我联姻,我拒绝了。” “我知道。” “你知道?”裴清玥有些震惊。 “很奇怪吗?” 裴清玥哑然。 联姻是他们两家的事情,何况是他们两家私下商议的事情,这事情怎么会传到他那里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见她纠结此事不松,楼祁脸色稍许无奈:“在你回沪城之前。” 他随即将话题挪了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裴清玥回了回神,“我跟他没什么,刚刚他只是在跟我表达感谢而已,你别胡思乱想,以后我也会跟他保持距离。” 楼祁对她的话没有任何怀疑,最终想要问的是:“既然你们之间没什么,为何郁闷?” “我……” 裴清玥脸色微沉,“我只是觉得我变了。” “怎么说?” 想了想,她坐得离他更近了一些,缓缓道来:“我们中医界有个很厉害的中医,他以身涉险,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拯救病危病人,结果病人没能挽救回来,锒铛入狱。 后来发现他的治疗方案其实是对的,是因为古籍上的计量单位与时代误差才导致的医疗事故。 计量纠正后,他多次尝试,没有再出现过失败的案例,在业界名声大震。 但是。 即便他救治心衰、急腹症效果显着,但是他的用药手段过于霹雳,很少人敢学以致用。 他的急救医案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小时候我也见过他,也经过他的点拨,但我外公不让学,我导师也对以毒攻毒的手段有所顾忌,当时我还跟他们争论,觉得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救命方子,为什么不能用。” 说着,裴清玥垂眸,神色沉郁。 楼祁耐心听她说完,反问了她一句:“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不是。”她低低道:“今天陆伯父急腹症突发,我第一次用了那位中医的方子治病,写药方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管治就是了,人最后喝了药也已经没事了,但是,就是事后想得有点多。” 她抬头看向男人那张清贵俊毅的脸,“或许不是我变了,而是事情发生在面前,我好像并没有那么勇敢。” 见她双眼潋滟一片,无端引人疼惜。 楼祁心脏闷疼。 他将人抱到腿面坐,拥着她道:“不是没有勇气,而是你现在长大了,心里生出了牵挂。” “做你想做的,一切有我,我不会让你有事。” 一切有他…… “你这么相信我吗?”裴清玥在他耳边问。 “事实如此,你今天挽救了一个垂危的生命,这是最好的证明。” 听到这句话,莫名的,裴清玥心里的阴郁瞬间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明和愉悦的感觉,似有什么在她心间盛开了一般,爆发出动听的声音。 她嘴角不自禁漫开了一抹笑,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继而又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的眼睛、鼻尖、再到嘴唇。 “楼总,你真是我的福星。” 她笑着说,眼里对他的喜欢都快要溢出来了。 心里也在不停涌出蜜一样的东西,顺着她的血液灌溉到每一处,整个身心变得格外轻盈。 她又亲了亲他。 刚碰到他的唇,男人张口吻了过来。 裴清玥自然而然地接…… 第一百零四章 哪里都可以亲 分开时。 裴清玥脸颊一红,无措地对上了那双浓郁炙热的眸,“你……” 话有点说不出口。 即便不说出来,却也能心照不宣。 楼祁声音低沉磁性:“以后在外面别像方才那样亲,我收不住。” 哪样亲? 自然是被她一点又一点地从眼睛一路往下亲到嘴唇,像只蝴蝶飞扑了过来般,在他脸上采蜜。 触须掠过时,挠着他整片世界的痒。 那感觉。 叫他欲拒还迎,又欲罢不能,眼睛不知是该睁还是不睁。 偏小姑娘纯真地问了一句:“哪里不可以亲?” “……” 楼祁无可奈何,顿时拿她一点办法也没,应了一句:“哪里都可以亲。” 裴清玥更加迷惑。 下一刻,就被他沉稳地揽在怀里拥住。 他说:“抱一会。” 现在的情况,裴清玥不敢多动,只静静地靠在他身上。 渐渐。 他身体那股燥热在漫漫黑夜里逐渐平息下去。 时光也变得漫长,幽远。 似乎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然而。 响起了的手机铃声惊扰了这份宁静。 正是时老中医打来的电话。 裴清玥从楼祁怀里出来,坐回自己的凳子上,毫不避讳地接听。 “外公,怎么了?” 老中医沉缓的声音传了过来:“小虎说你出急诊了,怎么还没回来,病情很棘手吗?” “已经诊断完了,我跟楼祁还在外面吃饭,一会就回去。” 听到“楼祁”二字,那头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出声:“吃完饭就回来,都快十点了。” “好。” 裴清玥放下手机,看向了楼祁。 “今天中午我答应了外公外婆在家里睡,能不能辛苦楼总送我回家?”她握着男人的手半说半哄道,怕他跟昨天那样霸道。 “听你的。” 裴清玥展露笑颜:“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没多话。 楼祁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机,起身牵着她结账离开。 至胡同,妙仁堂侧门,路灯幽静照耀。 裴清玥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最后亲了他一口,“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晚安。” 告别后。 楼祁目不斜视看着她开门进院,轻盈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视野之内。 也在那一刻,他的眸瞳一瞬变得黑沉,整张脸似混入了无边的黑暗,变得阴沉隽冷。 “以后她出诊,第一时间告诉我。” 低冷的声音一出来。 驾驶座保镖大哥只觉有股寒意从背后袭来,故严谨地应了一句:“好的。” …… 此时,老中医正摇着蒲扇坐在院子里。 初夏夜晚风清凉,拂过头顶那颗紫薇花树,树影轻柔摇曳,落下一墙的清雅。 就是。 外公看向她的眼神并不平静。 似有话想跟她说。 “外公怎么还没睡?”裴清玥出声道,顺手就摘了桌面上的青提吃,整个人在他面前表现得格外轻松。 老中医沉了一口气,忍不住唠叨了一句:“都几点了,现在才回来。” 说着,老人家从摇椅站了起来,催了一句:“洗漱去,早点睡觉。” 随后,他便安心地摇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清玥默默看着的背影,总觉得些许不对。 往嘴里塞了一颗青提,她顺手收拾了一下桌面,把水果篮子端回家里,转身上了楼。 深夜太静,没有一丝杂音,只剩下稀稀疏疏的虫鸣声。 她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感受着被子的温馨,脑海里不禁就浮想起楼祁那句“一切有我”。 紧绷的疲惫感渐渐卸了下来。 一分钟不到,便入睡了过去。 …… 翌日早起。 感觉肚子隐隐有点疼。 以为是错觉,她并没有在意,拿上手机便下了楼。 准备出门时,老中医将她叫住:“干嘛去?” “去给昨天那位病人开方子。” 说罢,她便急匆匆地出了门,打车去了医院。 刚到楼层,正巧撞见前来探病的陆媛。 相视无言。 很明显的,陆媛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些,没以往那股针对劲了,眸里一片柔和无害。 裴清玥视线淡淡从她身上移开,敲门先她一步进去。 陆行舟此时正在里面陪护着。 见到他,裴清玥不免觉得有点尴尬。 “清玥来了。”陆父温慈看着她。 “陆伯父。”裴清玥朝人走了过去,淡声询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肚子还难受吗?” “不会,比昨天好多了。” “手给我,我先给你把个脉。” 陆父照做。 裴清玥坐在旁边凳子上给他把脉时,陆媛已经无声无息地进来了,站在墙边默默地看着她。 一直以来她都站行舟哥和芊芊姐的cp,所以对面前这位裴家千金一直存有偏见。 现在放下那些偏见后,忽然觉得她长得真的很好看,皮肤清润莹白,五官似玉一般细腻精致,纯得不掺任何杂质,看着格外亲切。 所以以前她脑子有疤吧无缘无故针对人家。 这时,主治中医敲门进来,等裴清玥把好脉后主动把病人病历递给了她,“病人病例我已经重新整理了一份,今天的治疗方案你可以写在第一页上。” 语气太过殷勤,裴清玥有些不适应。 她接过纸垫板和笔,将今天的脉证和药方全部写了下来,对他们道:“开了两剂药,今明两天各一剂,陆伯父要是觉得医院闷的话,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 写完后。 裴清玥把病例还给了主治中医,将位置让了开来,方便他把脉。 “刚刚清玥不是已经把过脉了吗?”陆媛不解道。 这话一出来,颇有一番说他多此一举的意味。 这墙头草,两边倒,似乎倒得够快,风就追不上她。 裴清玥眉头不禁蹙起,什么话也没说。 倒是主治中医有些羞愧难当,“我是病人的责任医生,病人所有情况我得要知道,还望家属能理解。” 陆媛没话说了。 主治中医最后对照了一眼裴清玥写的药方,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了一句:妙。 这么年轻,就能写出这么清晰的辩证论治思路,真是难得的人才,不像他手底下的那些实习生,光有理论,让他们把个脉,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一百零五章 嘴硬 怪不得上头想要把她挖过来。 主治中医目光欣赏地看了裴清玥一眼,对她道:“裴医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裴清玥点头:“可以。” 辗转到他的办公室,见他慢悠悠地给她倒了一杯水。 裴清玥不耐先开了口:“前辈您还是长话短说,我还要赶回去上班,早餐都还没吃。” 闻言。 主治中医大方地把自己的早餐给她吃,“吃吧,刚带上来的,还热乎着。” 裴清玥迟疑了一会,随后没跟他客气。 之后的十多分钟里。 她一边坐那啃着包子,一边听他画大饼挖她来这里上班。 说平台大,不比民营受限,资源机会多,可以快速帮助她快速成长,提高能力,对于医学生来说,进大医院是一条相对稳定的路。 裴清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最后,她喝了一口豆浆,轻描淡写拒绝道:“抱歉,我还是待在自家医馆舒服,谢谢您的早餐。” 一句“自家医馆”将他方才说的所有话全都堵了回去。 那主治中医一瞬噎住,彻底没了办法,最终豁出去道:“怎样你才肯来这里上班,你开条件吧,我会跟领导商量,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听起来像是在求她跳槽。 “前辈您不必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从小在妙仁堂长大,从来没想过去别的地方工作。” 说完,裴清玥看了一眼时间,对他道:“我该回去上班了。” “诶——”见她拒绝得那么干脆,主治中医一下就急了,“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抱歉……” 裴清玥没再同他拉扯,直直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她回到陆伯父病房,最后叮嘱了一句,一天一剂药,不能多吃。 然而。 在她离开的时候,陆行舟伸手拿上自己的西装迈步跟了出去。 “清玥。” 裴清玥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看向他,“有事吗?” 见她一脸淡漠,拒人千里之外,陆行舟沉了一口气,温声开口:“你生理期来了。” 闻言。 裴清玥一瞬红了脸,扭头去扯自己的裙子。 今天穿的是浅色系裙子,很明显屁股那里被血染红了一小块。 陆行舟将她的娇羞看在眼里,正欲上前拿衣服给她遮时,却见她捏着被血污染的裙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眉头缓缓蹙起,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 裴清玥走到护士站,向值班护士求助。 护士热情相助,“等我找找。” 然而,护士还没找着,一个病人家属跑了过来,那护士就把她给忘了,跑着去了处理紧急事情。 裴清玥陷入两秒的无助。 正打算去附近便利店买时,一转身,便看见时璇来到她的跟前。 她递了一片姨妈巾,语气格外友好:“拿去用吧,不客气。” 裴清玥伸手就要去拿,却在半路停住,将手收了回来,冷冷说了一句:“不用。” 说完,便转身离开。 陆媛站在原地郁闷了一会,又心有不甘地追了几步上去,冲着她的背影道:“我又不会害你,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回应她的是渐行渐远的背影。 …… 回到妙仁堂,裴清玥便回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上午忙,腹部绞痛,坐越久越难受。 她一向自诩身体很好,没想到竟然也有痛经的一天。 也就忍到下午,才在得空的时候去了房间煎药。 老中医闻着味就过来了,站门口讪讪地看着她。 她被老人家不声不响的出现吓了一跳。 “外公。” 见她脸色憔悴苍白,老中医经验老道,一便看出来了她的问题,“叫你少喝冰饮料,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裴清玥苦着一张脸,“外公您就别打趣我了。” “一会过来我给你把个脉。” “我给自己把过脉了,药都快煎好了,就不劳驾您了。” 那语调一出来,颇有一番会医术的得意劲儿。 老中医一瞬间对她无可奈何,离开之时又不免唠叨了几句:“不舒服就回家里躺会儿。” “知道啦。” 药刚煎好,裴清玥把它端回诊室放凉了再喝,下一秒,就来病人了。 来的正是裴湛。 有一段时间没见,看着他觉得有点眼生。 上一次分别还是在警局。 见到她桌面那碗黑乎乎的中药,裴湛故意戏问:“中医也会生病?” “中医也是人,是人都会生病。” “中医会觉得中药苦吗?” “……”裴清玥一瞬无语,“我味觉还挺好的。” “味觉好,能忍则忍是吧。” 话里有弦外之音。 裴清玥听得出来。 她不再废话,声音沉了些:“有事说事。” “等你这么多天,都没见你主动来找我。” “我找你做什么。” 裴湛脸色微沉,自是清楚她现在所处的困境,没想到她这么能忍。 “你舅舅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他欠下的债我都查过。” 他紧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毫不吝啬地给了她,“金额不多不少,怎么做随你。” 少爷一身精贵,自是不缺钱的。 裴清玥将卡挪了回去,“我看样子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么。” 自是不会。 就是,嘴硬心软了些。 裴湛没接那张卡,蹙眉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要喝药。” “门在那。” 一道逐客令下得猝不及防。 裴湛暗暗咬牙吞声。 沉默了一会,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礼盒,打开放在桌面,黑色丝绒里躺着的正是陨石项链。 “别再把它弄丢了。”他语气缓和道,几乎用的是哄的语气。 偏她来了句:“东西太丑,我不要。” 裴湛神色僵了僵。 丑不也天天把它放枕头底下,没了,也会想要把它找回来。 一身上下,就剩下那张嘴太硬了。 他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也没别的动作,留下了一句:“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帮忙,你是我妹妹,我乐意帮,别跟哥哥客气。” 裴清玥想说什么,人已经转身,不紧不慢地离开,消失在门口。 那条陨石项链正赫然放在她的桌面,没有被带走。 迟疑了会,她将项链从盒子里取了出来,一颗一颗摸寻着上面的刻字,确认正是遗失的那条项链,才放心将它收了起来。 随后端起那碗药,轻轻吹气。 刚喝了两口。 不巧。 楼祁走了进来。 第一百零六章 从来都不是路过 他手里抱着一束花,一头整齐经过打理的碎发,白衬衫没入西裤,身形挺拔如玉,一贯清绝超逸。 只是在粉白相间的鲜花衬托下,多了一点点温柔。 裴清玥眼里一瞬有了光亮,声音欢快地叫了他一声:“楼总。” 楼祁目光落在她面前那碗黑乎乎的药汤上,步履沉稳朝人走了过去。 半路,小姑娘便冲到他怀里,眷恋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他自然而然地张开手臂,将人拥住。 怀里人身上那股药香格外浓,揽着她的时候,便感觉今日她身子有些单薄虚弱。 若不是安排在这里的保镖告诉他,她今天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今明两日估计都不会来这,抽不开空来看她。 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他出声问:“喝的什么药?” 裴清玥沉吟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她忽而撑着男人的胯骨,踮脚吻住了他的唇。 瞧出来她的坏心思,楼祁张唇,放她进来,又不嫌苦含住,温柔地扣住了她的颈不断加深,剥夺了她的呼吸。 一个吻,过于长。 裴清玥心都不住提了起来,害怕有人忽然闯进来看见这一幕。 她缴械投降道:“不……不敢了。” 终究是招架不住这么刺激。 虽说是她先开始的,但她想的是两三秒便结束,谁料他竟不觉得药苦,不退则进,感觉要把她吃了似的。 甚至于一开始便纵容她的小心思。 一双虚白的脸浮现红霞,唇上的液怎么吻都吻不干。 吻一下,便似带起了一阵电流。 男人收尾收得叫她眼眸闪烁不定,浮浮沉沉的,心不知往哪安放。 她最终害羞地躲开了他的吻,随后从他手里接过那束花开得纯艳的花,趁背过身去时,抬手抹了抹唇。 将心里那阵麻意压制下去,她低头看花,强装淡定问:“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正巧路过。”他咽下唇上残留的味道,朝人走了过去,伸手便往她额头试探温度。 裴清玥淡淡握住拿下他的手,“我没事,姑娘家痛经而已,应该是前段时间郁结,加之昨晚又吃了冰导致,下次我会注意的。” “昨晚就不应该纵着你。”冷硬说完,他的脸色便缓了些,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温声问:“现在肚子还痛?” “有一点。”她轻松道:“不过不用担心,我可是中医。” 虽脸色虚弱,但那双眸子在望向他时一如既往的干净清润。 楼祁声音低沉了些:“信你是中医这种鬼话,明知哪些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还要尝试,仗着年轻,只顾着追求享受。” 这话一语中的,裴清玥根本无力反驳,闭口不言。 楼祁无奈将话一转,语气温缓了一些:“先把药喝了。” “好。” 一个字,应的很乖顺。 裴清玥将花束摆在一旁后,端起那碗已经放温的药一口喝了下去。 像是在喝水一样,面不改色的,似乎根本就不觉得苦。 楼祁全都看在眼里。 只是。 他是不愿见她这般。 昨晚听完她倾诉后,他便看出来了,从医是一条很艰苦的路,而他的小姑娘也在一步一步地往成为大医的方向靠。 她的医学志向在此,他可以无理由支持,但他唯一不愿见到的是她有苦不说,更希望她有时候能在他面前,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虽然她经常不寻常理,叫人难以捉摸,但她的品性是不可置疑的,宁折不弯的刚正。 楼祁沉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颗糖给她。 在看到糖的那刻,裴清玥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一股暖意在她慢慢渗入了她的身体里,她伸手接过,笑问道:“你哪里来的糖?” “别人给的。” 是刚刚进来时,小虎塞给他的。 当然,也撞见了从她诊室里出来的裴湛。 在她拆开糖衣将糖含在嘴里时,楼祁出声问道:“刚刚裴湛找你做什么?” 裴清玥轻描淡写道:“来给我钱的,他想帮我还我舅舅欠下的债。” “不过,我不想帮他们,他们的债他们自己去还,我不想当他们取之不尽的金库。” “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只要不来妨碍我,不打妙仁堂的主意,之前的事情我也就不再跟他们计较。” 说完。 裴清玥将话一转,对他道:“痛经对于我来说是小毛病而已,你要是忙的话,就回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还有。”她顿了顿,闷声道:“以后别再说路过来看我这种话,我不喜欢听,即便真的是路过,也别告诉我。” 话落。 一室落于寂静。 楼祁看着她娇嗔的模样,不免失笑。 默了会,他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沉声开口:“从来都不是路过。” 闻言。 裴清玥耳朵激灵地似乎动了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之前每一次说路过,都是骗我的?” “不算欺骗。 是含蓄。” 话一出来,裴清玥神色凝滞,找不到拿他不是的理由,心里被什么填满了似的。 可听见他一个清贵面带权威之人说出“含蓄”这两个字来时,莫名觉得有些……想让她笑的冲动。 她抿了抿唇,“那以后别再含蓄了,我更喜欢你直白一点。” 楼祁将她眼里那抹纯粹的笑意看在眼里。 不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眼神,自然再清楚不过,自己怕是又被她在心里戏弄了一番。 没多说什么,他靠近过去,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尝到甜味,便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终究忍不住口允了一下,随后松开。 他看向那双如雾色氤氲的眸,问她道:“今晚回碧水苑吗,我让司机来接。” 裴清玥摇头,“我住家里,想下班就回去躺着。” 楼祁没强求:“好。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别硬撑。” 裴清玥点点头。 楼祁没再多停留,摸了摸她的头,告别离开。 方才一碗药下去。 裴清玥小腹坠痛感渐渐消失,气血也恢复了一些,如往常那般看病写药方,没病人的时候便看医书。 太阳在时光流逝中向西边落下,整个城市慢慢陷入了黑夜之中…… 第一百零七章 收到锦旗 两日不见楼祁。 夏日阳光高照,明媚地撒在紫薇花树上,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裴清玥正躺在树下摇椅午睡。 生理期期间,一入睡便睡得沉,没意识到树影从她身上移开,她半个身子被阳光直晒,以至于浑身都冒出了汗。 还是七娘看见,把她从睡梦中叫了起来。 “等下把皮肤都晒伤了,回屋里睡去。” 裴清玥浑身没力气,抱着七娘的腰靠着,等缓一会儿时,才进屋喝光七娘给她煲的汤。 她的生理期外婆每个月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都会给她煲汤,只是这次提前了几天,外婆知道的时候,大晚上便跑到超市里去买了食材回来。 至下午。 陆行舟父母和陆媛三人出现在妙仁堂门口。 陆父陆母一人拿着一面锦旗从车里下来,上台阶进了医馆。 三人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医馆的环境,视线随后与柜台上捣药的小虎相对。 小虎动作一停,问他们道:“你们来找谁的?” 三人朝他走了过去,“我们是来找裴医生的,今天她来上班了吗?” “裴中医周一到周六都在,周日才休息。” “一周才休一天?” “对。” 看到她们手里的锦旗,小虎便知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没多话,他亲自带了路,“裴中医在左手边诊室。” 此时。 诊室里不只有裴清玥一人,还有两个人在找她看诊。 小虎见后对他们道:“裴中医在忙,你们还是在门口等一会为好。” “好。” 见他们衣着显贵,懂分寸和礼,小虎放心离开,回到柜台。 三人往里面看了眼,其中一个人站着,完完全全挡住了小中医的身影,只能隐隐看见她把脉那只手。 陆父带着她们在门外座椅坐下,不由得感叹了一句:“看不出来这么破旧胡同还藏着这样一家厉害的医馆。” 陆母发自内心应了一句:“果然看人看物不能看表象,当初裴老太太说她是个中医的时候,我还觉得只是一个沾了中医名号的花架子,没想到她果真有这等厉害本事,只可惜跟行舟有缘无分。” 陆媛这时道:“伯母,当初我也看走眼了,要是清楚她这个人,我当初肯定不会那样对她。” “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她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即便她跟行舟走不到一起,只要她在京的一日,我们便会护她到底。” 没过多久。 里面两个病人一出来便看见了他们手里拿的两面锦旗。 一面题字:药到病除,妙手仁心。 另一面:医道传承,造福人间。 红旗金字,鲜艳夺目,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只是,一见到锦旗,那两位病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议论了一句:“看来那位小中医真的厉害,人家都亲自送锦旗来了……” 陆家三人这时站起,朝屋里走了进去。 裴清玥抬眼看了过去。 见他们出现,再见到他们手里拿的锦旗时,神色微微愣住。 陆母先开了口,一脸的热情与感恩:“清玥,我们是过来给你送锦旗的。” 裴清玥看着上面的题字,神色有些难以招架,“你们不必这么客气。” “应该的,是你太谦虚了,当初你陆伯父生病,在医院做那些检查的时候就遭了不少罪,后来手术风险太大,想找中医治疗,谁知非但没治好,还进了重症监护室,要是没有你,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好,当初是我眼拙了,看你太年轻,不敢让你治病,你别跟伯母计较好不好。” 见她热泪盈眶,裴清玥感觉她都要哭出来了,她摇了摇头,说:“我没放在心上。” 倒是当事人陆父格外平静深沉地看着她:“我知道你们医生不收礼,这两面锦旗你就收下吧,上面的题语是我叫行舟帮忙写的,你当之无愧。” 说着,他们便开始找地方帮她将锦旗挂起来。 裴清玥忙阻止:“给我吧。” 然,两面锦旗一递过去,就见她淡定地将旗卷了起来,拉开了一个大抽屉。 里面躺着好几面以同样方式卷起来的锦旗。 原以为她屋子里一面锦旗都没有,第一次收到锦旗她会很开心,没想到尴尬的是他们。 陆父感叹道:“清玥果然深藏不漏。” 裴清玥淡然关上抽屉,事实上,之前有病人给她送过锦旗,但都被她收起来了,原因是她不喜欢房间里有红色装饰。 但她也没解释什么。 “陆伯父看起来恢复得不错,我再给你把把脉吧。” “好。” 陆媛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句话没说。 再一次觉得她行事不按常理出来,原以为自己被她讨厌,才被她那样冷淡对待,现在看来并不完全是这样。 …… 南风院庭落。 四个衣着精湛显贵的妇人凑成一桌玩着麻将,清脆的棋牌声和谈笑混在一起。 “楼夫人今日这牌运怎么了,一局都没硬过。” 白曼笙推着牌,皮笑肉不笑道:“儿子的裤衩都要输给你们了。” 另三人被她这话逗得掩面大笑。 熟了之后,自然见怪不怪,没觉得面相如此温柔的楼夫人竟也会说这等粗话。 一提到她儿子,对面那位戴着珍珠项链的贵妇问道:“话说你儿子现在有女朋友吗?我刚认识了几个世家千金,长得特别水灵,改天介绍你认识认识。” 楼祁在她们圈里,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连她亲妈都经常在她们面前调侃连母蚊子都近不了他的身,为他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 白曼笙一边整牌,一边淡淡道:“在追了,应该快有结果了吧。” “在追?你儿子的条件,哪个姑娘家见了他不扑上去,还需要他倒追?” 白曼笙应:“是个小中医。” 话落,陷入了一阵沉默,各自都看向了自己的牌。 随后,旁边那妇人不由得提了一嘴,“前两天陆家不是出了大事吗,他们家长房差点没了,听说被一位小中医救回来了。” 珍珠贵妇问:“哪家的小中医这么厉害?” “好像叫妙仁堂。” 白曼笙闻言,动作紧接着顿住。 第一百零八章 白曼笙助攻1 珍珠贵妇不禁质疑道:“听都没听过,这家医馆真有这么厉害吗?” “他们两夫妇今天都给人送锦旗去了,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正巧路过他们家,寒暄了几句,听他们亲口说的。” 另一人插话进来:“救回了一条命,这小中医和医馆岂不是成为了陆家的大恩人。” “那可不,当时我还跟他们开玩笑说,你们这么喜欢她,不如把她娶回家得了,儿子长得这么俊,都三十多了还没成婚,也该好好打算打算,你猜他们怎么说。” 珍珠贵妇顿时来了兴趣,“怎么说的?” 白曼笙也转眼看向了她。 “这小中医他们陆家要定了。” 另二人哗然笑出了声,一脸看戏,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珍珠贵妇还调侃了一句:“倒像是他们陆家会说出来的话。” 白曼笙脸色沉了下来,自打提起妙仁堂的那刻,她的心思就已经不在牌上。 回过神来时,只见手里的牌乱得想赢比登天还难。 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出声问:“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 旁边妇人道:“陆夫人平时那么闷的一个人,在我面前把那妙仁堂的小中医夸得天花乱坠,可不就是喜欢上了,虽然不是原话,但有这么一层意思。” 白曼笙倒是听了一个明白,那是为了增强八卦性,胡编乱造出来的话。 她淡淡看着手里的牌,开口道:“我说我今天牌运怎么这么差,原来是有人想撬我家的墙角。” 牌桌三人一脸迷惑地看着她。 只见她淡然地拿着手机起身,撇下牌,撂下一句:“不玩了,再玩下去,儿子的裤衩真的要输光了。” “诶——”三人没能挽留住,只见长廊下,那抹清瘦的背影走得格外急,像是有什么很紧急的事情要去办一样。 “什么情况,楼夫人怎么突然就走了?” “……” 见白曼笙从四合院里出来,楼家司机连忙打了伞过来前去接,还没完全帮她挡住太阳,就见她急匆匆地拉开把手,上了后座。 司机连忙收伞,回到驾驶座,小心翼翼问:“夫人,去哪?” 白曼笙淡声开口:“妙仁堂。” “好的。” 也在这时,她拨出去的电话接通,那头声音低沉地喊她一声:“妈。” “现在在哪?” 楼祁不徐不疾应:“在公司开会。” 整个会议室里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之中,楼祁手机响起的那刻,会议便中断,所有人都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他接完这通电话。 白曼笙问道:“追到清玥了吗?” 她的声音非常严肃,还带了一点不满的情绪。 楼祁闻声顿住。 他淡漠地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高管,随后起身离开会议室,到外面接听,淡声回话道:“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闻言,白曼笙顿时心安了些。 原本就一直担心他不谈恋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而且那小中医她看着也很喜欢,要是追着追着,把人给追没了,她肯定是要闹气的。 “清玥救了陆家人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知道。” “今天他们陆家给清玥送锦旗去了,我记得陆家跟裴家关系不错,你别埋头忙工作,什么时候把人给弄丢了都不知道。”白曼笙操心道。 “不会。” 淡淡的两个字,听起来一点危机感也没有。 白曼笙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 “算了,指望你,也指望不了什么,我亲自去一趟妙仁堂看看。”说完,她便挂了电话,看向了窗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出来。 忽然想起什么。 白曼笙给楼祁发了一条微信过去:“清玥喜欢什么?” 很快,那头便回了信息。 L:[璞玉轩的点心,她现在生理期,不宜吃凉的东西] L:[只要是您给的,她都喜欢] 白曼笙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盯着那两条消息,她头也没抬地吩咐司机道:“先去一趟璞玉轩。” 闻言,司机重新规划了路线。 最后。 到妙仁堂的所在胡同。 进去时,就被胡同口的保安拦了车,说胡同小,外来车辆不让进去,那保安看清车牌号后,连忙恭敬放了行。 白曼笙沉了一口气出来。 多年来,什么风浪她没见过,很久都没像今日这般这么沉不住气。 一路弯弯绕绕到妙仁堂门口停车。 她望了一眼妙仁堂的门前景象,于车里补了补妆容打扮,随后带着准备好的礼物下了车。 一路进去,环了眼医馆环境。 “阿姨来看病的吗?”小虎出声问道。 白曼笙拎着东西朝柜台走了过去,视线不经意间一瞥,定格在柜台碾药的保镖大哥身上。 保镖大哥抬头,见到人,恭敬地喊了一声:“夫人。” 白曼笙别有意味地看着他,控制不住地提了提嘴角,“怎么跑这来了,现在给你安排的是什么职位?” 保镖大哥应话:“妙仁堂的保安,闲的时候,就帮忙碾碾药。” “有意思,他倒是挺会安排,难怪他这么放心。” 这保镖放在这,可不就是他的眼线,还能保护小中医一家的安全。 挺会,挺会。 白曼笙笑问:“清玥在哪?” 保镖大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给她带路。 小虎愣愣地看着他们,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只是觉得这位夫人看着眼熟。 白曼笙不忘友好对小虎问候了一句:“抱歉啊,是自家人,我是清玥男朋友的妈妈。” 闻言,小虎顿时瞪大了双眼,默默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前往裴清玥的诊室。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保镖大哥此时已经折返了回来,问他道:“裴医生不在,你看到她去哪了?” 小虎回了回神,“再等一等,应该不是去上厕所了,就是在时老中医那。” 说完。 小虎仍觉得不可置信:“裴姐她这么快就见父母了?该不会真的好事将近了吧?” 保镖大哥没应,转身便去了找白曼笙。 身为保镖,这种事情不敢乱猜,更不敢私下议论雇主的事情,这是他们的原则。 第一百零九章 白曼笙助攻2 事实上,在十五分钟前,裴清玥就进了老中医的诊室,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只因病人家属前来给她送锦旗,不到两分钟便传遍了整个医馆。 老中医听见消息,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其实在她出去急诊那日,他便开始隐隐不安。 只是他现在老了,又一整天都忙于工作,老是忘事,现在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他就忍不住把人叫了过来问话。 裴清玥自然是完完整整地把出诊经过复述了一遍。 肉眼可见的,老中医眉眼在不停地往下沉,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将门一关,开始数落。 尽管病人已经在她手下痊愈了,老中医依旧对她开出的药方很不满,说她不应该用,规劝她以后不能再用。 裴清玥老老实实地站那听着,一个劲地点头,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见她一反常态,老中医觉得又是她使出别的招数应付,学的曲意逢迎那一套。 最后。 裴清玥“喜提”三十遍《弟子规》大礼包。 她弱弱说了一句:“我救了人不夸夸我就算了,还罚我……” 老中医肃声:“五十遍。” “……” 裴清玥不敢再说了,愁眉苦脸地从老中医诊室出来。 余光里瞥见有人在她诊室门口等,连人都看清是谁,一边进屋,一边对她说了一句:“跟我进来吧。” 低落的情绪全都落进了白曼笙眼里,她默默跟在她身后进去。 见她呼了一口气出来,一双清润眸子在坐下后看见她时顿时睁得臀圆,随后手忙脚乱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笙……笙笙阿姨。” 裴清玥见到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见到偶像忽然造访的不知所措和惊喜。 但那种感觉很快就被另一种情感冲了下去。 因为她清楚地意识到面前之人是白曼笙,更是楼祁的母亲。 白曼笙面容缓缓升起一抹柔和优雅的笑容,“清玥,好久不见。” 一开口,声音格外温柔,眉眼如画,一身淡雅的旗袍裹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女人味,像酵存后醇厚甘冽的酒,引人回味。 那气质自然是平易近人的。 裴清玥自心底生出那股紧张感也被冲淡了些,笑脸相迎,“笙笙阿姨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 白曼笙将点心放在她的桌面,“看看我给你带什么过来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一样,格外的温缓柔和,听着格外亲切。 这些,裴清玥能感受得到。 见到璞玉轩的商标后,她眼睛顿时就亮了,“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的点心?” “楼祁说的。”白曼笙紧接着便从袋子里小心翼翼地端出来一瓶暖宫汤,“听说你经期来了,我特地叫他们熬了一碗汤,给你暖暖身。” “这……他也告诉您了?” “嗯。” 白曼笙亲手将盖子打开,递了一把勺给她,“摸着还有点烫,喝的时候小心点。” 裴清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受白曼笙对她的好,也没从中反应过来。 她方式化地道了一声谢,随后坐下来慢慢喝汤。 之前在医院给陆伯父看病的时候,她还在为她跟楼祁的事情担忧过一阵,现在看来,笙笙阿姨显然已经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情了,而且也并不反对。 那她现在还在紧张什么呢。 思及此。 裴清玥心里的负担全消,嘴角不禁漫开了一抹笑。 白曼笙环视了一眼她的办公环境。 并没有看见一面锦旗,大概率是小姑娘低调,把锦旗收了起来,她的视线落在窗台插在花瓶里的鲜花上,试探了一句:“那花还挺好看的。” 裴清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正是前两天楼祁送的那束花。 每次望一望那束花,便能想到楼祁,像是他陪伴在她身边一样。 她浅笑道:“我也觉得好看,抬头望一望,心情就会很好。” 说到心情。 白曼笙将话一转:“刚刚看你回来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清玥摇头:“没事,刚刚不在状态,没发现是笙笙阿姨,笙笙阿姨您别介意。”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怠慢,连忙邀请她坐下。 让她坐的正是楼祁常坐的那个位置。 白曼笙单手撑着额头,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感叹儿子眼光真好,找了这样一位冰心映月的小姑娘,就是两个家庭之间关系有点难办。 然而,瞥见她右手戴的那枚金戒指时,她便开始有些不淡定了。 实在是太土太素了,不像是她儿子会送出去的东西。 发现了她的目光。 裴清玥主动解释道:“这是我男朋友送的。” 白曼笙脸色一瞬僵住,眼里有些不可置信,尬笑道:“他的品味还真是独特啊。” “我觉得挺好看的。” 白曼笙宠溺一笑,“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经长辈这么一调侃,裴清玥感觉脸上身上都有些发烫。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之人是她喜欢了多年的偶像,她今日都无法将她当偶像看,更多将她视为一个长辈,楼祁的母亲。 但。 心里还是很暖洋洋的,是被男朋友母亲照顾和喜欢、一种类似于亲人的感觉。 白曼笙将她的羞涩看在眼里。 只是这时,有病人来了。 她也没耽误小姑娘工作,上前帮忙收了收桌面,对前来的病人道:“不好意思,我来看看自家孩子,给她带了点吃的过来,还请见谅。” 那病人体谅,“没关系,我在外面等等。” 白曼笙感激应:“谢谢。” 她转头便看向那双莹白红润的脸,叮咛了一句:“以后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打电话跟我说,跟楼祁说都可以,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嗯。笙笙阿姨……” 见她欲言又止,白曼笙猜测,笑问:“想要抱抱是不是?” 裴清玥眼里一亮,摇了摇头笑望着她,随后大胆开口:“想要亲……额头,可以吗?” 那抹笑容在灯光下晶亮纯粹,泛着淡淡的灵韵。 白曼笙看在眼里,对她的喜欢莫名更加浓烈了些。 她上前将小姑娘揽在怀里,应她的要求在额头亲了一口…… ? ?来晚啦~ 第一百一十章 以后只有我可以亲 那刻,裴清玥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感觉自己身心像是被一股温暖的力量缠裹浸润,世界陷入一片温馨与梦幻之中,太过美好,残留下的余韵让她觉得有一点点不真实。 她没想到,这样唐突无礼的要求还能被实现。 随怀抱一撤。 裴清玥很快便清醒了过来,抬眸看向亲她之人,“谢谢你,笙笙阿姨。” 白曼笙摸了摸她的头,笑问:“我们这样算不算双向奔赴?” 裴清玥重重点了一下头,“算。” 白曼笙被她明媚纯净的笑容治愈。 怪不得陆家想要抢人,这样好看又好玩的小姑娘,哪个长辈见了不会喜欢。 不过,好在自己有层偶像光环,能被小姑娘这般钟爱痴迷,也不枉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帮帮儿子一把。 她温柔出声道:“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要相信阿姨会站在你这边。” “好。” 白曼笙不再耽误,“那阿姨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先回去了。” “嗯,阿姨慢走。” 说着,裴清玥便陪着她出了诊室,离开前跟病人致歉说了一句,随后亲自送她出了妙仁堂。 回到诊室的时候。 方才在外面等的那位病人忍不住问她道:“刚刚那个人是白曼笙吗?” 裴清玥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病人一脸激动,好奇打探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亲人吗?” 裴清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轻巧地将话题扭转了回来,“哪里不舒服?” “……” …… 下班时。 想到今天是周六明天可以休息,裴清玥解脱似的,伸了伸懒腰。 她瞥了眼楼祁送她的那束花,朝窗台走了过去,看花茎浸泡在水中开得成熟的模样。 只可惜,花期太短,要是再放两天,花都要衰败了。 静静放松了一会儿,想起前两天晚上在珠宝店里看中的那枚戒指。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刻好字。 她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确认,随后便准备出发,乘坐楼祁给她安排的司机,先去珠宝店里取了戒指,顺便去接某人下班。 原本行程没告诉他,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但是又怕跑空。 所以在拿到戒指后,便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确认,问他大概几点下班。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到那之后,男人提前下了班,修长身影出现在了cbd大楼门口。 隔着窗户,裴清玥一眼便发现了他。 一袭精贵白色衬衫没入西裤,不染尘埃般清隽,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权威感。 他的身后便是高耸入云的大厦,在夜色下绽放出辉煌耀眼的光亮。 虽然以前偶然有经过这里,也知道这是四九城重要的地理标志,但对于她来说都是过眼烟云,根本就没把楼京集团放在心上。 现在忽然觉得,对楼祁的印象又具象化了一些。 底蕴深厚,有钱,还有权势。 他的目光直直看了过来。 车窗是单面的,即便看不到什么,似乎那道温柔的目光穿透了屏障,将她的所有表情望进了眼里。 裴清玥降下车窗,目光自然而然和他相对。 车一停,她便解开安全带冲下了车,抱住了时隔三天不见之人。 楼祁顺势将她拥入怀里。 小姑娘身上那股馨香混着淡淡的药香涌入他的鼻尖,温热的体温贴着他,一身的疲惫像是被她驱赶了一般。 “过来接我下班?” 裴清玥笑盈盈地望着他:“怎么样,我这女朋友当得还称职吧。” 楼祁被“称职”二字逗笑,低颈在她粉嫩唇瓣上克制落下一吻。 很轻、很温柔的一个吻,不带任何情欲。 “先去吃饭。”说着,楼祁便牵着她上了车。 两个人的手握上就没有松开过。 因上次车祸一事,楼祁再也没在行车过程抱过她。 在沟通去吃什么后,裴清玥先开了口,告知道:“笙笙阿姨今天来找我了。” 楼祁淡声应:“我知道。” “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男人嗯了一声,“她很喜欢你,看得出来吗?” “当然了,今天她还亲了我呢,还说我们是双向奔赴。”她说的格外自豪,清越的嗓音在斑驳光影下婉转动听。 楼祁脸色微僵。 目光静静地落在那张莹白纯雅的脸上,看着她提起“笙笙阿姨”时,满眼的痴迷,像是有星海坠入了她的眼睛里。 即便在明暗交织的窗影下,依然光彩照人。 “她亲哪了?”他声音低沉问,夹杂着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裴清玥并没察觉出任何不对劲,抬手指了指额头,被白曼笙亲过的地方,“这里。” 楼祁眼眸忽然变得黑沉了些。 忽然松开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方才指的地方使力擦了擦。 即便光洁的额头没有半点痕迹,但他仍觉得万分不爽。 裴清玥一下愣住。 紧接着就听见他占有欲极强地说了一句:“以后只有我可以亲,不准让别人碰你任何地方,我妈也不行。” 裴清玥一瞬无语住,将他的手从额头拿下来握在手里时,不由得阴阳了一句:“我倒是没看出来,楼总吃起醋来,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放过。” 他低沉道:“不是吃醋。” “不是吃醋是什么?” “亲吻是独属我们之间的亲密行为,任何人都不能插足进来。” 闻言。 裴清玥耳根隐隐有些发烫,忽然觉得掌心里男人的手格外粘稠烫人。 到底是听懂了他的话。 不过就是,她全身上下只有他可以亲,亲吻是情侣才可以做的事情,他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饶是想不到这样位高权重的精英人士会说出这种腻人的话,偏偏还说得一本正经。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弱弱说了一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话音缓缓落下。 整个车室陷入了一阵沉静之中。 楼祁低眸看了一眼他们二人交缠的手。 小姑娘正默默无声把玩着,一会儿捏,一会儿摩挲描摹他的手指骨节,末了,又被她一只手轻轻握住。 他只当是小姑娘无聊,并没有在意。 然而,在他移开目光的两秒之后。 一个环状金属套入了他的右手中指。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给他的礼物 楼祁抬眼看了过去。 正是一枚戒指。 不松不紧地套在他的中指处。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体温,不知她从哪拿出来的。 明明那只是一个简单细细的金属圈,在她戴上去的那刻,心里荡起了阵阵涟漪,在无声无息重归于平静之时。 心紧接着被她拴住了。 很微妙,前所未有的感觉。 像是已经和她私定终生了一般。 他克制地,轻轻握住小姑娘纤细的手,转眸便对上了那双莹亮纯润的眼睛。 “戴上后,就不准再摘下来了。”裴清玥霸道开口。 楼祁勾唇:“不会。” 他的语气很轻,逆光看过来,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整张脸,隐隐能看见一抹温柔的笑意挂在他的嘴角。 裴清玥与他相视一笑。 自然相信他这么说,往后就一定会这么做。 只是这一刻,忽然间就能明白过来,他说的那句“戒指戴上后心安一点”是什么感觉。 要是还有人见到这枚戒指敢觊觎他,那就是人品有问题了。 其实。 原本她看中了那枚18K白金纹刻黑罗缎设计的男士戒指,觉得很配他的气质,但是,两个人戴不一样的戒指,寓意不太好,所以就让他们打造了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 她回了回神,对他道:“我还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紧接着,裴清玥便从包里拿出一个礼品盒,递给了他。 是一对袖扣。 也是在珠宝店买的。 看中便买了。 她的物欲还是很低的,就是在吃这一块有点不加节制。 不过以前只要出去跟朋友逛街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适不适合外公外婆他们,好似是,她的物欲是为爱她的人而生的。 所以在导购给她推销男士袖口的时候,她瞬间就被吸引,驻足浏览了一遍柜台里的袖口后,最终挑选了这一对。 跟她中意的那枚戒指材质差不多,也是18K白金黑pVd材质。 但她更喜欢袖扣上面冰山和雪松刻纹。 这也算是弥补了没能送那枚戒指的遗憾。 只不过。 到底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在收到礼物的时候,竟能这么沉得住气,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平静地摩挲着袖口上面的纹理。 不过,她也早有预料。 要是他情绪失控地大笑起来,那就不是他了。 “喜欢吗?”她轻轻问了句。 “喜欢。” 又是温柔、不容置疑的语气。 紧接着就见男人慢条斯理取下衬衫上的袖扣,换上了她送的那对。 裴清玥嘴角轻扬,在他换上袖扣后,举着他的手腕欣赏了几眼,因为光线太暗,只能感受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折射出来的如玉般清贵超尘的气韵。 真是帅起来,连手都那么有气质。 后来到餐厅。 光线充盈的地方,一路乘电梯上去,裴清玥都忍不住抬起他的手,一望再望。 以至于没在第一时间看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两道身影。 一个身姿摇曳,穿了一件浓淡相宜的绿色绸缎长裙,肌肤白到发光,锁骨肩颈线条美得窒息,再配上那完美的腰臀比,真正过目不忘的明媚与大气。 而另一人单手插兜,一袭棕色衬衫西裤,骨子里的散漫,单手夹着一根雪茄。 两人姿势亲昵地挽着手。 正是黎姿和江默川。 裴清玥脚步瞬间顿住,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到底没想过,她竟敢和一个已经订了婚的人在公众场合有这么亲密的举止。 同样见到楼、裴二人,黎姿脚步都小心翼翼了一些,原本挽着江默川的手也慌张地松了开来,紧张地喊了一句:“清……清玥。” 与此同时,江默川强势攥住了黎姿的手,从容地带着她和他们碰面。 “好巧,要不要一起拼个桌?”江默川是对着楼祁说的,顶着一张斯文白净的脸,一张口便是一股桀骜劲。 楼祁侧目看了一眼小姑娘的脸色。 只见她脸色阴沉沉的,眼里似淬了冰霜般,直直地盯着江默川看,拳头也攥得紧,那劲似是要把某人粉碎碎骨了般。 他沉声道:“你问问她同不同意。” 江默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从见到他们的那刻起,他便察觉到有道目光直直瞪着他,似乎要将她瞪出洞来似的。 他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只是现在与她四目相撞时,隐隐脊背生寒,只因那目光似是想将他生吞活剥了般,不怀好意。 心里犯了怵。 在他们两个人面前,由不得的,他的气场就弱了几分。 终究,他还是不屑地说了一句:“前几天我还想说请你来我医院上班,现在看来,你身边都已经有楼先生了,班都可以不用上了。” 裴清玥眼里倏尔窜起了两团怒火。 她松开了楼祁的手,一声不吭地扬起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人。 也在她有动作的那刻,江默川警觉,拉着黎姿连忙后退了一大步,随后带着人逃也似地跑向了出口。 裴清玥追到半路停住,落寞地望着他们两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心情不停、不停地往下沉。 家里的白菜被猪拱了就算了,白菜还心甘情愿地跟着猪跑。 她不明白,江默川到底有什么好的,黎姿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到底为了什么? 明知眼前是个巨大的坑,还要往里跳,这么执迷不悟,真的没救了。 话她上一次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以后她们各自安好,再管她的事情,她就是狗。 楼祁将她的阴郁看在眼里。 他朝人走了过去,将她双拳握在手里,自后背拥住她,“人已经跑了,少管别人的事。” 温柔低沉的嗓音一下就冲淡了她心里的那抹阴霾。 裴清玥转过身来看向他,无奈问:“市医院是江家开的?” “嗯。” 难怪之前陆伯父的主治医生拉着她在说了一大堆,只要她能去他们医院上班,什么要求和条件都随她开。 当初她还以为是他们院里医生惜才,才敢这么开口,敢情那都是江默川的授意。 “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他。” 宣泄过后,裴清玥便收了收心绪,跟着楼祁的脚步进了包间。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们还是算了吧 另一头。 江默川晚饭没在这家餐厅吃成,冷着一张脸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嘴里低沉地呢喃了几句:“跟个霸王似的,要不是有人给她撑腰,看她敢不敢这么嚣张……” 他攥着黎姿的手越来越紧,只顾着骂人,丝毫没注意旁边之人脸色不好。 不。 是自她见到裴清玥后,脸色就没好起来过。 方才清玥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就再也没有正眼瞧过她。 一想到清玥对她的冷淡,她的心便像被什么用力揪住了一般,难受,闷疼。 “是因为我,她才对你这样的。”黎姿出声道,脚步渐渐变慢、随后停下。 彼时他们已经走出了餐厅,身影陷入了明暗交织之中,一袭明艳的妆扮在此刻瞬间颓惰、黯然失色。 江默川蹙眉看向她,有心安慰:“不关你的事。” 黎姿红了眼眶,“我很早就跟你说过,她对我很好,因为跟我走得近,我酿的祸最后全都报复在了她的身上。” “你知道我们看监控的时候有多少人围着她吗,你知道那个流氓把她拖到监控盲区的时候对她做了什么吗,那些本来都是我该承受的,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怪过我一句。” “你凭什么那么说她?” “即便她身边有楼祁给她撑腰,那也是她的福气,即便她以后都不用上班,我也替她高兴。” 对他一声接着一声的控诉,黎姿的情绪彻底失了控,泪水决堤般从她眼眶里溢了出来。 “江默川,你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贫穷的苦,根本就没办法跟我共情,也根本不能理解我对清玥的感情,别人把我当脏东西当垃圾一样看待,唯独她一个人把我当人看,你既然口口声声说爱我,就不能这么说她。” 江默川沉了一口气,安抚她道:“好了,以后不说她了。” 黎姿躲开了他的抚摸,在心底万般挣扎之下,终究还是将话说出了口,“我们还是算了吧。” 话落。 肉眼可见的,江默川脸上布满了阴翳,“因为我说她几句,你要跟我分手?” 黎姿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哽咽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招惹上你是我的错,我后悔了,即便你能取消跟谈家的婚约,我一个人,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跟你终究走不到一块去,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太痛苦了,我不想再承受了。” “江默川,我们分手吧。” 江默川冷冷扯了一抹笑。 说到底,她还是因为他说了裴清玥几句想跟他分罢了。 “分手理由太荒谬,我不同意。”他沉声说完,撇下她一个人,兀自回了车里。 俨然是在逃避。 那抹绿色身影在靡靡夜色中单薄凄零,像随风而落的树叶,茫茫然,不知会被吹向哪儿去。 …… …… 回碧水苑的路上。 小姑娘魂不守舍地靠在车座上。 从见到黎姿之后,一不跟她说话,她就是这副模样,目光漫漶得没有任何落脚点。 只要他不开话题,她就能一直保持沉默下去。 以至于车停在家门口,她都没能回过神来。 夜里风凉。 碧水苑空无一人。 偌大别墅乌泱泱的,只余下路灯和壁灯静谧照耀。 楼祁先她一步下了车,不紧不慢地绕过车尾来到她的身侧,打开了她所在那扇车门。 裴清玥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紧接着男人身影压了进来,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毫无预兆地,男人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身上那股雪松香像雾一般扑面而来,在她鼻尖萦绕。 她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睁开着,身体也绷得僵直,不知是该回应他的吻还是不。 迟疑片刻。 男人惊人的臂力将她整个人从车里稳稳抱了出去。 一边亲,一边抱着她往家里走。 甚至进门时连灯都没开,直接分开了她的双腿一起坐在沙发上接吻。 室内恒温在无声无息中被打开,二人身影浸没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中。 裴清玥被他亲得云里雾里,心跳控制不住地乱了序。 虽看不见他的模样,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不同寻常的滚烫,久旱逢甘霖般,抵开了她的唇关。 渐渐。 被他搅得情动,一股酥麻的痒意从心间漫开,凝成热流一路从腹部往下。 她一瞬羞红了脸,连忙清醒了过来,避开了他的吻。 “我还在生理期。” “我知道,不碰你。”他沉声道,灼热的呼吸裹缠着她,似要将她融化。 “那你也别撩我……” 然而。 话根本没说出口,就被他堵住了声音。 裴清玥认命般闭上了双眼,攀着他的肩回以同样的方式, 在外面还好好的,收到她的礼物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不明白他现在的火从何而起。 亲着亲着,他衬衫上的扣子不知何时被他解了开来。 在换气时,听到他温温沉沉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清玥。” 默了会,她嗯了一声,呼吸都难自控。 男人随后道:“吻我。” 低低沉沉的两个字,充斥着蛊惑和欲,似乎要将她往深渊里带。 原本就是想以亲吻的方式唤回她的神志,叫她不准再去想、管别人的事情,偏一沾上她的味道、她的温软轻盈,便叫他失了控,怎么收都收不住。 明明知道她现在还在生理期,不该对她动情。 但…… 显然这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隔着朦胧昏暗,裴清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轮廓,“怎么亲?” “以前我怎么吻的,就怎么吻回来。” “……” 裴清玥一瞬无语住。 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讨价还价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她还是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去抚摸他,轻柔地从他鼻尖一路往下,到他修长的脖颈,流连。 她将那喉结轻轻含住。 偏它一下就滑走。 裴清玥追着吻,发尾无意之间在他敞露的胸膛前扫动掠过,男人闷哼一声,忽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倒在沙发上。 她惶然看着他情动的模样,心跳如鼓般重重敲击着胸膛,“你在玩火自焚。” 第一百一十三章 脸怎么还红着 男人衬衣敞开,松松垮垮地垂坠在半空,浓稠滚烫的温度自他身体发散出来,温温热热地往下漫。 一双眼眸落在暗光之中,幽深浓郁得似化不开的水墨,似是将她吸附一般。 他沙哑开腔:“故意的?” 裴清玥无辜:“即便我是故意的,那我也不过是应你的要求做罢了,是你自己受不住。” 更何况,只是亲了两他的下喉结而已,谁知道他这么敏感…… 她抬手覆在他的侧脸上,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眼尾,声音不禁软了几分:“今天真的不行,别这样了好不好。” 语气带着一股哄的意味,绵绵密密地往人心窝里钻,叫人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楼祁成功着了她的道,俯下身,在她柔软唇瓣上温柔克制地压了下去,最后吻了一会才松开了她。 他收住欲直起身,一边沉稳地往门口处走,一边扣好衬衣扣子。 随他按下开关,明亮的光瞬间充盈照亮了整栋别墅,驱赶了所有昏暗,也将方才制造的热意旖旎照得清清楚楚。 裴清玥下意识伸手遮住了眼睛,慢慢适应后,才把手放了下来。 转眸一望,便对上了男人深邃漆黑的眸子。 男人衬衣虽带了一点褶皱,但依旧挡不住他身上那股清贵儒雅的气宇。 情欲之色收得倒是干干净净,俨然很快就恢复了衣冠楚楚的禁欲之姿。 她从沙发上坐起。 慵懒风的浅色上衣随着她坐起时在腰胯堆叠,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尽管她也已经表现得很淡定,但脸颊上的两朵粉晕是淡不下去的浓重,有种说不上来的娇俏灵动。 避开男人的目光,起身去找水喝。 也在接水的同时,余光里瞥见男人沉稳地走上了楼。 做什么去,根本不用多想。 她抿了一口凉水,将身体里的那股燥意压制下去。 无意间瞥见青青正抬头望着她,似乎要将她所有反应望进眼里。 终究,她受不住,上楼前往了书房,从他书房里找出纸笔,研磨抄书,也是在借抄书磨一磨自己此刻的心神。 渐渐,便似入了境般,徜徉在字里行间。 夜深人静。 她写着写着,莫名就听到淋浴时水花溅落在地的声音。 很难想象,书房跟他所在房间隔了好几个空间,再者,每个房间的隔音都很好,她怎么会听到这种声音。 也在这时。 门开的声音将她吓得浑身颤了一下。 一抬眼,便看见了男人梳洗过后穿着浴袍清爽地出现在门口。 裴清玥脸一红,慌乱避开了他的目光,刚写好的几个字被墨水一笔带过的抹黑。 楼祁将她那抹慌意看在眼里,也不理解她在慌什么。 他盯着桌面宣纸朝她走了过去,谁料她却下意识地反手将字迹一盖,只余下空白的纸页和墨迹。 大抵是心乱则慌,他视线落在每个地方都让她觉得心虚不对,想要遮掩住。 一桌之隔。 楼祁抬眸看向那张绯红的脸,出声问:“脸怎么还红着?” 话一出。 裴清玥脸涨得更红了,内心也有一点点的崩溃。 尤其是在那道深邃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内心的世界被他看光,戏弄了一般。 她暗暗咬牙,淡定地迎上了他的视线,不甘示弱地回应了一句:“我看楼公子清心寡欲倒是装得有模有样,装了二十多年都没被别人发现。” “……” “……” 楼祁怔住。 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她绕过半个书桌,直直地走出了书房。 直到她离开书房很久,他也没能琢磨出来,方才他不过是说了一句不经心的话而已,她怎么会有这么的反应。 静默一会。 他翻开了那张宣纸,并无察觉任何异常,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弟子规》内容,只是最后一字被慌乱地涂抹了一笔。 半个多小时过去…… 楼祁双手环胸倚在浴室门口,等着她出来。 随门一开,视线自然而然与她相对。 沐浴过后,小姑娘一张脸如出水芙蓉般清透滑嫩,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身上,慵懒中透着一股纯雅清新的气韵。 干净清润的眸子在望过来时还带着一丝倔强。 “你在这里干嘛?” 说完,她淡定地朝那张柔软的大床走了过去,装作很忙似地整理了一下铺得完美无瑕的被子。 楼祁在一旁默默看着,在她爬上床的时候出声问了一句:“那句话什么意思?” 裴清玥怔了怔,明知故问:“哪句话?” “说我装清心寡欲那句。” 她避开了他的视线:“就字面意思啊,难道我说错了吗?” 说完,她掀开被子侧躺下去,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 越逃避,越有鬼。 即便小姑娘挺让人难以捉摸的,但他还是在细枝末节上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勾唇问:“一个人在书房抄书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 想知道的其实是这个。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时间越拉越长,她直接装睡。 楼祁无奈,关灯上床,一把将人从背后拥住。 连着好几日没跟她睡一起,即便每天都会跟她通话,仍解不了对她的渴望。 她不在身边,睡得都没那么沉。 小姑娘发丝身上的香味很温馨,一沾上,便舍不得松开。 然而。 手没有任何阻挡地碰到她的小腹,她敏感缩了缩,手紧接着覆上他的手背,慢慢适应他的触碰。 “肚子怎么这么凉?” 温温沉沉的声音自后背响起,男人呼吸喷洒在她后颈,她的身体僵了僵。 随后低声回道:“暖一暖就不凉了。” 虽然身体与他相贴着,更让她暖到心窝里的还是:捂在她腹部那只温热的手。 刚刚就不应该那么阴阳怪气地对他,被他笑话笑话得了,又短不了她什么。 思及此。 她纠结了一会,对他道:“刚刚……。” 顿了顿,她继续说:“刚刚我在想你在浴室做了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妹妹怎么了 低低柔柔的声音出来,楼祁怔了怔。 马上便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大抵是她一边清心寡欲地抄书,一边胡思乱想些别的,又被他撞了个正着,才那般羞涩地红了脸。 再被他说了一句,所以抵不住骂了回来。 思及此。 莫名的,有些忍俊不禁。 他控制不住对她的喜欢,拥紧了她一些,在她颈后落下一吻,语气下意识温柔:“以后浴室门不关,你随时都可以进来看。” 裴清玥羞赧得浑身窜起了一阵乱麻,头都往被窝里埋了埋。 似乎他并不介意自己对他有情欲,也不在乎她是不是矜持之人,反而敞开大门地恭迎,又面对情欲一事格外的坦荡从容,丝毫不觉得羞。 没应话。 她翻转过身子,抱住了他,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温度和气息,感觉世界重新归于平静。 “时老中医又罚你了?”他的声音温温沉沉,听着叫人昏昏欲睡。 裴清玥嗯了一声,“本来三十遍,一多嘴,五十遍。” “急诊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嗯,还是担心我,一担心我,就罚我。” 楼祁揉了揉她的头,“明天我帮你一起抄。” “不用,五十遍而已,我可以慢慢抄,外公又没有规定我什么时候抄完。”她钻的是这个空子。 话落。 她探出头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别说话了。晚安楼总。” 说完,便安心地枕在了他的手臂上,闭眼入梦。 楼祁默声。 书抄多了,潜移默化便会影响一个人的思想观念。 加之她头脑不简单,有时候遵循古人那一套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羁绊。 只是,这种羁绊也是好的。 抄一抄,以后更听话一点。 …… 翌日上午,楼祁处理完昨天没处理完的公务,下楼后,便隔着落地窗看见小姑娘在院子里林荫下静心抄书。 眉眼在日光下透着沉静,无意间流露出清秀纯雅之气。 很安静,也安宁。 似是发现了他的窥视,她抬头看了过来。 窗户是单面的,什么也没瞧出来,裴清玥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她继续动笔蘸墨,一列接着一列洋洋洒洒地写下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是上一次被停职抄《大医精诚》的时候练出来的速度。 一蘸墨,便能一气呵成地写完。 这五十遍《弟子规》应该不在她的话下。 楼祁喝了一口水,搁下杯子,朝后院走去。 小姑娘马上就发现了他,望了过来,“你忙完了?” “嗯。” 走近一瞧,便看到一列列娟秀的字迹,笔风洒脱通神,如春风拂面般,很养眼。 “字写得不错。” “练出来的。”裴清玥随即将话一转:“你之前答应教我打高尔夫还作数吗?” 说的正是在沪城高尔夫球场遇见他那茬。 虽然放假的时候她喜欢待在家里,但跟他在一起后,并不想这样简单无聊地在家里度过。 午饭过后,楼祁便带着她去了高尔夫俱乐部。 俱乐部公子孟修远亲自出来迎接,在半路遇上相迎。 “好久不见楼先生过来,过来前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早点出来迎接。” 客套说完。 孟修远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裴清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小中医?” 传说中??? 裴清玥直接愣住。 楼祁沉声介绍:“我女朋友。” 一句已是极限,孟修远对她笑了笑,不敢再冒犯,带领着他们二人到户外廊下歇息,茶水侍奉招待…… 面前这位公子哥皮肤白皙,骨骼凌厉却不突出,在沏茶时,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英式优雅。 想了想。 貌似楼祁身边的人都长得挺俊的。 不过,跟楼祁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两杯沏好的茶依次落在他们面前。 孟修远介绍:“尝尝,上次去英国出游带回来的红茶。” 其后,侍应生不紧不慢地在茶几上摆上了瓜果点心。 裴清玥对品茶不感兴趣,直接奔着点心去了,用筷子夹住,轻轻咬了一口,抿在嘴里。 “小姑娘爱吃点心?”孟修远说完,便将那点心往她面前挪了挪。 只是殷勤的待客之举而已,楼祁并没揪着他对小姑娘的关照不放。 偏偏小姑娘熟络地应了一句,“就好这一口,点心做的越精致越喜欢。” 孟修院闻言,连忙叫了侍应生:“把我们这里所有的点心都上一遍。” “不用了。” 楼祁沉声打断。 一股淡淡的压迫感漫了过来。 孟修远尴尬了一阵。 紧接着,楼祁搁下茶杯,声音缓和了些:“不聊,陪她打球。” “好…好。”孟修远随即吩咐侍应生,“好好招待楼先生和他的女朋友,带他们找个阴凉的地方打球。” 侍应生点头,随即便恭敬带路。 裴清玥抱住了他的手臂,试探问他道:“你是不是生气了刚刚?” “没生气。” “……” 孟修远视线落在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渐渐缓过了神来时,不由得暗暗感叹了一句。 到底是禁欲久了之人,没想到“破戒”之后占有欲这么强,刚刚差点吓死他了。 他刚刚不过是对他女人殷勤了一点而已,那语气一出来,像有把刀子架在了他脖子上一样。 但。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女人是真的纯美,即便穿着一身长袖长裤运动服都那么有气质。 像未经雕琢的美玉,见过后,便想把她珍藏起来…… 于是。 在接下来的时光里,远远地便能看见两人身影站在林荫下,姿势亲密地搂抱在一起,随后四手交缠,挥杆击球。 “孟公子。” 一道柔和清晰的嗓音将他神思拉了回来。 孟修远转眸看了过去。 只见两个身穿束身运动衣的千金大小姐朝他走了过来。 一黑,一白,一个青春张扬,一个清丽含蓄。 正是谈家两姐妹,谈雪和谈萱。 他起身笑迎:“谈家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谈萱牵着妹妹的手,从容地坐在他对面,应话道:“带妹妹出来散散心,没想到今天孟公子也在。” “说明我们有缘分。”说着,孟修远连忙清理了一下茶桌,将方才二人用过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随后问:“妹妹怎么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输得彻彻底底 虽然是出来散心,但谈二小姐脸上妆容精致,就连发型也是精心设计好的。 见她一脸郁闷寡欢,连话都不接。 在话快要落在地上之时。 谈萱应了句:“前两天被爷爷说了几句,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孟修远淡笑,斟了两杯茶到她们面前:“谁从小到大没挨过家里人的骂呢,皮一些,骂得更多,听话改一改,事情也就翻篇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妹妹从小到大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一说重,那眼泪就跟掉线的珠子滚下来似的。” 谈雪撞了撞她,嗔怪道:“姐,给我留点面子。” 谈萱笑了笑,眼底不自禁流露出一片的宠溺。 偏她那清丽婉约的笑容悉数落进了孟修远眼里,是一抹春和景明,以至于愣住了神。 但他很快便回了神,欣然一笑。 “所以姐姐带妹妹出来散心,这么宠着妹妹,明明自己有这么多的烦心事,却还要顾着他人,以妹妹的情绪感受为首要。” 闻言。 谈萱笑容敛了下来。 自然清楚他话里是几个意思。 被人绿了,陷入了不幸难堪的婚姻状况之中,明明处境很糟糕了,却还替妹妹的情绪担忧,带她出来散心。 虽然江默川和女明星的事情并没有闹到广而周知的地步,他们圈里却私下传了开来,她也屡次听说江默川明面上带女明星出来玩。 而她自然也深陷那些流言蜚语之中,成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一回想起当初订婚宴,他们两个人在她面前眉来眼去,心里就格外不舒服。 她淡笑。 随她饮一口茶,眼里流露出看破一切的从容与犀利,“本来就是我不要的东西,被别人用过的,我也嫌脏,早在签婚前协议的时候,我跟他的婚姻就已经是名存实亡,也就只剩下利益罢了。” 停了停。 她眼里划过一抹锐光,淡说:“我想要的只是利益,既然他们不给我留情面,那我也不想让他们好过,只好紧紧抓住江默川的手不放,和他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了。总之,我是不会解除婚姻的,死他也是我第一任丈夫。” 这话说得未免阴森了些,让人觉得有阵阴风往后背里钻。 然而。 提到江默川,谈雪便来气:“我姐这么冰清玉洁,任何人都配不上她,江默川能跟我姐订婚,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当初要不是有人拦着,那小三的脸早就被我毁了。” 孟修远劝:“谈二小姐,我们还是斯文守法为好。” 谈雪语气没控制住:“我姐什么身份,那小三什么身份,她不过是一个收废品的,还敢不把我姐放在眼里,踩在我姐的头上,换做是你,你能忍吗?” 孟修远淡定道:“我只知道,人生而平等,不分三六九等,何况,那女明星跟在江默川身边挺久了。” “那你的意思是,是我姐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了?” “妹妹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谈雪冷哼了一声。 本来就为小三抢走姐姐未婚夫的事烦人,现在又来一个小三的朋友把她喜欢的人勾走了。 叫她怎么不恨。 为什么郁闷寡欢,不过就是前些天她花钱找了一个人去妙仁堂报复裴清玥,没想到人没动得了,反而被楼祁发现,顺势查到了她的头上,前两天还亲临他们谈家,讨要一个说法。 他的表情过于沉冷,每开腔,都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力,清冷淡漠眼神朝她投来时,似有一片片刀刃从她皮肤上刮过。 可他却至始至终沉稳,说话不绕弯子,言行举止从容雍雅,俨然一副上位者的睥睨之姿,云淡风轻中,又让人不得不重视他说的每句话。 她歉也道了,也保证不再对裴清玥做类似的事情。 但他还是不满意。 爷爷百般无奈之下,提了一句上次给他顺的人情,这才堪堪了事。 他们一家上下也都松了一口气。 再后来。 爷爷把她叫进书房训斥了一顿。 她这才得知爷爷在拍卖场给楼祁顺的什么人情,也知道裴清玥不只是妙仁堂的中医,还是曾经沪城首富的亲孙女。 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自然是崩溃的。 早在姐姐订婚宴上,她就见过裴清玥一面,那时别人说她是楼祁的女伴她还不信,觉得她一个连礼服都租不起的普通人根本就入不了楼祁的眼,也不配与楼祁比肩,所以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哪知她是沪圈千金小姐,楼祁为了护她,不惜与他们谈家为敌。 到头来,她才是被打脸、输得彻彻底底的那个人…… 气氛有点僵。 谈萱这时将话一转,“刚刚有朋友来过吗?” 孟修远掀眸看了谈雪一眼。 谈家妹妹喜欢楼祁一事,轰轰烈烈的,圈内所有人都知道,但却没人敢在楼祁面前提及。 那样的权贵,被这样一个人野蛮不讲理的人喜欢和纠缠,其实是一种羞辱。 察觉到他的迟疑,谈萱轻笑了一声:“怎么,什么朋友这么神秘,提都不敢提?” “哪有。”孟修远陪笑,“是妹妹求而不得之人,怕提了,惹妹妹不高兴。” 谈雪闻言,眼里一下就亮了,“楼祁在这?” 孟修远扭头,望了一眼还在林荫下打球的二人。 谈家姐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一眼便发现,浓浓烈日下的林荫处,男人衬衫西裤贴着身,背影修长、似玉般清绝,将一个女人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即便看不清任何正脸,隐隐能看见他温柔地揽着怀里的女人挥杆击球。 姿势亲昵得无端惹眼刺目。 “那个女的是谁?”谈雪冷声问。 尽管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但想楼祁那般守身如玉之人,不可能那么风流惹上了其他人。 孟修远呷了一口茶,“他女朋友,长得挺好看的。” 他点到为止。 看戏一般看着她的脸色变化。 刚刚还口口声声说别人小三,现在看到他们情侣恩爱,她还守得住节操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要楼祁房间的钥匙 女朋友三个字彻底将谈雪的心态击垮。 她紧紧攥住了双拳,眼里妒意横生。 谈萱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抬手握住了妹妹的手,劝道:“算了吧,别再执着于他一个人不放,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那样的人我们招惹不起,别忘了爷爷前两天是怎么跟你说的。” 楼祁身份地位的确让人眼馋心热,她也知道有不少女人在偷偷觊觎着,但像她妹妹这样直接莽撞近身,不管不顾疯狂追逐的,太过危险,让人甚为担忧。 也不知道她这率性张扬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谈雪松了松拳,自嘲道:“他每次正眼看我的时候,是想着该怎么治我。” 谈萱无语住:“你别自作多情了,再这样下去没救了。” 上次楼祁找上门的时候,她这个局外人清清楚楚地看见楼祁看妹妹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清清冷冷的,眉头蹙起时,一股寒光凝聚,分明的厌恶之色。 谈雪不死心:“反正不管他怎么对我,我就是喜欢他。” 话毕,她拨开了谈萱的手,“好了,让我一个人去静一静吧,他们两个人碍我眼了。” 谈萱有些担心,欲跟上去。 孟修远云淡风轻地叫住道:“放心吧,在我的地盘,少不了她一根汗毛。” 谈萱迟疑了一会,渐渐宽心,坐了回来品茶。 然而。 人走后没一会儿,孟修远便收到了谈雪给他发的短信:【我想要楼祁房间的钥匙。】 一句话简单明了,又是明晃晃的阴谋。 他眉头皱了皱。 倒是没想到她胆子居然这么大,敢这么跟他要钥匙,跟他很熟似的。 楼祁他得罪不起,自然不愿与她同流合污。 他回:【不给】 很坚决直白地拒绝了。 俱乐部是他家的,哪间房间的钥匙他没有,而且跟她这种人也根本委婉不了一点。 少顷。 微信提示音响起。 谈雪:【我姐喝醉那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我姐到现在还恨着,不想被我姐知道这个秘密,就把房卡给我。】 见到这条消息后,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里也不住地着了慌意。 他抬头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谈萱。 大小姐容貌清丽,家长里短事事做到周全完美,满心满骨的利益,从未在人前表现过柔弱的一面,所以也最容易被人忽视她的感受。 偏偏那晚,他撞见了。 大小姐一个人在酒吧开了一间包厢,一瓶接着一瓶酒下肚,痛骂了江默川一晚。 骂得累了,声音也哑了,便蜷缩在卡座上痛哭。 他在门口默默看着,在她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开门闯了进去,把人打横抱起。 不料,她却将他当成了江默川,不是打,就是咬,皮肤不慎被她的指甲划破了,脖子上也留了一道咬痕。 他默默忍受着。 离开酒吧回到车上时,似是真的累了,她忽然安静了下来,软绵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 他一低眸,便对上她楚楚可怜的眼神。 目光相对无声间,时间仿若拉长了一般,在某一刻,她忽然勾着他的脖子,咬住了他的唇。 玄关也瞬间崩塌,他没能控制住,在车里要了她,不止一遍。 后来回到酒店,偏她在半梦半醒时,还喊着江默川的名字。 他一时气不过,取下她的丝巾蒙住了她的双眼,和她在床上继续。 那晚的体验并不好受。 但他确实做了,也做到底了。 她恨他也是应该的,断片也是事实。 只是。 谈雪怎么会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他。 察觉到他不明的目光,谈萱转眸对了上去:“怎么了?” 孟修远淡然一笑:“没什么。” 谈萱目光落在他忙碌的手机上,“你要是有事忙的话就去忙吧,不必陪我。” 踌躇一会,他绅士道:“那我先失陪了。” …… 不到一个小时。 裴清玥就已经学会了打高尔夫了。 能轻松驾驭的时候,她便没再继续打球了,因为身上全是汗,很不舒服。 她握着球杆,朝守在身后之人走了过去,“不想玩了。” 楼祁自然看出来她不爱锻炼,笑说了一声:“懒。” 他也没多说什么,拿着喷雾往她颈脖子上喷了喷。 小姑娘招蚊体质,一出汗,树下的蚊虫都围了过来,却又不敢向她接近,只在附近打转。 随后。 在侍应生的带领下,便牵着她走向了那栋别墅。 一楼是餐厅聚会之地,布设闲适典雅。 从透明玻璃窗往外看过去,是一片蜿蜒连绵的绿意,在这寸金寸土的京城,不失为一个隐藏的世外桃源。 经过大厅时,闻到食物浓郁的香味,她便觉得有点馋,有点饿了,“一会我们下来吃下午茶吧。” “好。” 乘电梯至六楼,侍应生依次为他们刷开了两间相邻的房卡,随后将卡递到楼祁手上,说了一句敬语,便退了下去。 楼祁把房卡给她,沉声道:“我在隔壁,洗完来找我。” “嗯。”裴清玥从他手里接过换洗衣物,便进屋关上了门。 一眼看过去。 偌大的房间被打扫得纤尘不染,被子整整齐齐地铺在床褥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幽香。 就是那香太浓,闻得有些头晕。 视线不经意间一扫,便发现桌面放了一个香炉,烟雾缭绕徐徐从小洞中扩散开来。 起初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推开了浴室门进去的时候,她瞬间怔在原地。 空气中大概有一秒的寂。 紧接着躺在浴缸不着寸缕的谈雪瞬间尖叫了一声。 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 谈雪环住胸口,怒斥:“怎么是你?!” 裴清玥蹙起眉头,连忙反应过来,视线淡定地从她身上挪开,反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变态!滚呐!” 随即,一个浸了水的香皂朝她掷了过来。 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随后连忙离开了浴室。 在闻到房间里的香味时,头莫名有些晕。 怎么想都没想明白谈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房间里。 难道是拿错了房卡?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昏迷 隐隐感到一丝不对。 她捂住口鼻,拎着自己的东西走出房间关上门。 在她抬头看向门牌号的时候,眼前忽然黑了一阵,差点昏厥过去。 也在下一刻感受到心率在飙升,身体也开始变得虚软无力。 她扶墙走到隔壁房间门,视线模糊地连显示屏上面的标识都看不清,故胡乱点了一通,又怕自己没按响门铃,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敲响楼祁的房门。 “楼……楼总,楼祁。” 她是扯着嗓子喊的,一股强烈的不安铺天盖地漫了下来。 门开的那一瞬。 她没支撑住,往前倒了下去。 楼祁眼疾手快将人接住。 “清玥?” “怎么了?” 他连声问,声音透着他不曾察觉的紧张与担忧。 然而,小姑娘没有任何回应,彻底地失去了意识,整个身体柔弱无骨地软在了他怀里。 楼祁下意识抱稳了她一些。 他眼眸一紧,皱着眉头将人打横抱起。 一路出别墅,他的身影似风,一双眸深邃失焦,沉冷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司机见状,忙为他们开了车门,快步坐回驾驶座,启动引擎听令前往医院。 楼祁眸光沉沉地抱着怀里昏迷不醒之人,心里似扯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泛着撕裂的疼。 直到感受到她灼热的呼吸,他才缓过了神,冷静了下来。 他松了松力道,低头看向小姑娘嫣红莹润的一张脸。 不只是脸烧得厉害,浑身上下都烫得吓人,显然不是昏迷那么简单。 分开不过短短几分钟而已,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 “经过检测,患者体内含有*醚和**丙苯成分、这是导致患者昏迷和身体发热的原因。不过好在患者没有吸入过多,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不用担心。” 急诊医生简述病人情况,在看到那张阴沉的脸时,还是有几分压不住的胆惧。 楼祁沉声问:“什么时候能醒?” “最多两个小时。” 应完话,医生最后看了病人一眼,随后默默离开了病房。 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楼祁朝人走了过去,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眼眸沉沉地握住了小姑娘的手。 不一会儿,电话响起。 他抬手机接。 那头汇报:“先生,俱乐部已经封控了,我们在监控室里看到裴小姐进的那间房,谈家二小姐也在里面,在你们离开不久后从房间里出来,另外,房间里的香炉应该就是致使裴小姐昏迷的原因,现在已经拿去了检测,谈二小姐也被我们控制住。” 一听“谈二小姐”。 楼祁眉头蹙起,马上便猜出了几分前因后果。 他沉冷地说了一句:“人先带走,让孟修远给我一个交代。” “好的。” …… 彼时俱乐部。 前后门都有公职人员,正在挨个搜查出园者身上是否携带违禁品。 整个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陷入了手忙脚乱之中。 孟修远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而他人此刻正待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左手转着一个打火机,时不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闲适得似乎与外面的纷乱隔绝了一般,没有半点焦迫感。 总管带着谈萱敲门进来。 随大小姐一出现,他的手上动作停住。 抬眸便对上了大小姐清丽焦慌的目光。 相视片刻。 谈萱张唇:“俱乐部出了事,孟公子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孟修远淡然勾唇:“手下人配合去办就好,用不着我出面。” 谈萱迈步走到他的跟前,开门见山问:“你看见我妹妹了吗?” 俱乐部太大,饶是她转了一个圈都没看见了妹妹的人影,打电话给她也是关机的状态,转头回到别墅,就看见俱乐部出了事。 孟修远轻描淡写道:“被楼祁的人带走了。” 谈萱眉头蹙起,隐隐的不安:“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带我妹去哪了?” 孟修远别开了眼,沉声道:“你妹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心里应该清楚,就不能多为自己考虑?别总是妹妹、妹妹挂在嘴边。” 谈萱觉得他这话说得一点也不搭边,也格外莫名其妙,“我是她姐姐,她的事情我当然得管。” 话听着格外刺耳, 孟修远眉骨微蹙,忽然把一部手机掷在她面前,“那你好好看看,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谈萱迟疑了一会。 随后拿起那部手机点亮了屏幕。 一打开,便是一个视频。 镜头对着别墅的天台,正是自己的妹妹用了一根钩绳,抓着绳子从天台沿着墙壁下至六层窗台潜入房间的过程。 谈萱眉头紧紧蹙起。 那么高的楼层,身上没有任何防护,她竟敢这么吊着一根绳子攀墙入室,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翻墙入室,在楼祁房间里点着*情香等着人回来,这是一个千金小姐能做出来的事情?你妹凭一人之力把我的地盘搅得乌烟瘴气,这样的人,你还要护?” 谈萱被他说得有些愣住。 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干涉她的家事。 只是,喉咙莫名有些发紧,她出声道:“再怎么任性胡闹,她也是我妹妹,孟公子,你好像越界了。” 说完。 谈萱放下他的手机,头也没回地转身离开。 妹妹做这样的事情是她没有料想到的,在国外留学那些年,也不知道她到底学了个什么玩意,竟敢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见她离去,孟修远面色随即沉了下来。 但他很快便沉住了气,沉默半晌后,忽然揣上手机,驱车离开了俱乐部。 …… 医院里。 楼祁从洗手间出来,刚握上她的手,便感受到她转醒的反应。 “清玥。”他温沉呼唤了一句。 裴清玥虚虚地睁开了双眼,朦胧地看着他,虽看不清男人的模样,但她知道是他。 闭眼缓了缓,她撑着身体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刚坐好,男人的怀抱投了过来,从腋窝下一整个将她抱住,压向他的怀里。 她一下怔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没想过离开你 渐渐明白。 大抵是因为担心她的情况,才这般与她温存。 她安心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侧脸吻了吻,“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现在身体一点感觉也没有,就跟刚睡醒一样。” 楼祁一味抱着她,没说话。 默了一会。 裴清玥告知:“我刚刚在房间里看见谈雪了,房间里有股香味,闻了头晕,后面我就去找你了。” 顿了顿,她猜测问:“那间房间是你常住的吗?” 楼祁沉声应:“是,她在香炉下了药。” “你都已经查清楚了?” “嗯。抱歉,让你受苦了。” 听到这声歉,裴清玥心揪得紧,下意识抱紧了他一些,“不是你的错,不用跟我道歉,我庆幸进去的人是我不是你。” 不然。 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生气。 想想谈雪躺在浴缸里的情景,心里便窜起了一团火,她闷声道:“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种人,太卑劣下作了。” 楼祁安慰抚了抚她的背,“别担心,一切由我来处理。” 随他低沉的声音出来,裴清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不经意间的抬眸,便看见了出现门口窗户上的孟修远。 她收了收情绪,出声道:“孟修远来了。” 楼祁因此松开了她,放她躺回床上,慢条斯理地给她盖好被子。 一回头,便看见孟修远敲门,抱着一束花走了进来。 “裴小姐身体还好吗?”孟修远出声慰问了一句,话正是对躺在病床上之人说的。 裴清玥淡淡看着他,没应。 谈雪能成功潜入楼祁的房间,恐怕跟他的俱乐部脱不了关系。 气氛一瞬陷入尴尬。 孟修远这时看向了楼祁,“楼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这里说就好。” 孟修远无奈,前去把花放下。 随后便把手机视频打开,递给了他,“视频是我底下员工录的,谈二小姐是从天台借助工具潜入您的房间。” 楼祁接过,滑动快速看了几眼,淡声发问:“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阻止?” “新来的员工,只顾着看热闹,没想着阻止,我们已经开除处理了。” “你倒是把俱乐部和她撇得一干二净。” “谈二小姐的确让我给钥匙,但我没答应,说了她几句,没想到她剑走偏锋,择了一个这么极端的法子。” 楼祁再问:“药哪来的?” “下药的事情还不清楚,从监控看,我跟她分开后,她回了一趟车里,那药保不准是她带进来的。给二人带来困扰,我很抱歉,当然我们俱乐部也有疏漏的地方,裴小姐在我们俱乐部出了事,我们俱乐部也有责任,裴小姐精神损失我们可以承担,以后裴小姐可以自由出入我们孟家旗下任何场所,所有消费全免。” 当然,他自然知道他们两个人不在乎这点好处,不过,这道歉的诚意全在这了。 只是。 对方挺拔的身躯极具压迫,眼神沉冷地望过来时,似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犀利。 但他还是谦卑淡然地接住了。 楼祁将手机还给他,松口:“事情查清楚后,自然会有一个了结。” 随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之人,发话道:“她累了,需要多休息。” 逐客令一下。 孟修远识趣:“那裴小姐注意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然,刚转身。 却听见楼祁冷淡说了一句:“花拿走。” 孟修远瞬间顿住脚步,回过头来把那束花抱走,最后说了一句:“裴小姐早日康复。” 说完,他便退出了病房。 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有几个谈萱的未接电话,并留了言:楼祁他们现在在哪家医院? 他摁灭屏幕,没回应。 不想让她和楼祁碰面,这个人不是那么好应付,人现在估计还在气头上,碰上去反而一点好处也捞不着…… 人走后。 裴清玥慢慢消化全部事情经过,无意间看到自己身上穿的病号服,感受到里面连内衣都没有,一身上下都是干干爽爽的。 忽然想起什么。 她摸了摸屁股,转眸看向了男人,“我……,我的衣服你给我换的?” “一身湿,我帮你换了一套。” “那我……”裴清玥无法再说下去。 楼祁懂她想说什么,“也是我换的。” 裴清玥瞬间涨红了脸,眼神闪烁个不停,感觉自己快要溺毙了一般,根本就招架不住他这般的温柔细腻。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帮她做这种事情。 她慌忙别开了目光,羞涩地埋进了被窝里。 楼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无奈道:“换个卫生棉而已,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 见他这么直白地把话说出来,裴清玥更加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奈何被子闷。 她最终揭开被子呼吸了一口气,掩着半张脸看向他:“你这么体贴对我,万一我以后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声音落在被子上,有些模糊不清。 虽没听清,楼祁却拼凑出了完整的话。 “你还想离开我?” 见他眼神都沉了些,裴清玥一本正经应:“没想过。” 偏男人追问,“没想过什么?” 见他故意,裴清玥佯怒。 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灵动。 静默一会。 她还是将一整句话都说了出来,“我没想过离开你。” …… 当天晚上。 谈家的人想方设法找谈雪,生怕她在楼祁手里出事。 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仍联系不上楼祁。 偌大客厅里,一家人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然谈夫人没能沉得住气,一巴掌怒扇在了谈萱脸上。 动作太突然,也太快了,没躲得过,也没人拦住。 以至于那巴掌下去,谈萱半张脸都肿胀了起来,大脑嗡嗡直响。 “把妹妹带出去为什么不看好她?!”谈夫人呵斥道。 谈萱忍住眼泪不掉,心一寸寸地寒了下来。 整个家里顿时陷入了沉郁之中,仿若连呼吸都是错的一般。 没有一个长辈帮她说话,还是年仅十一岁的弟弟冲到她的前面,将她护在了身后,“妈,你未免也太偏心了,二姐已经成年了,她不见了就不见了,你怎么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大姐一个人身上。” “如果不是她把你二姐带出去,你二姐会出事吗?” “妈你蛮不讲理。” “够了!”谈老爷子怒声呵斥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谈雪下场 一声低怒出来,整个屋子里的人心都提了提。 谈萱颤巍巍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 那张沉肃脸爬满了阴翳,复杂的情绪混在那双沧桑的眼眸中,唯独没有对她的心疼怜惜。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一切的一切。 都全因她是谈家收养的孩子罢了。 他们给她任何优渥的资源,将她培养成一个优秀的佼佼者、千金小姐的典范,给弟弟妹妹做表率。 也从小被教育,她作为姐姐,理应照顾好弟弟妹妹,为这个家付出,为他们分忧,而她不能有任何情绪和怨言。 她从谈家享受的一切待遇都要以另一种方式还回去,她也很清楚自己只是他们的利益交换物。 谈老皱眉对上了谈萱的目光,冷声责备了一句:“既然知道楼祁也在那,你妹妹的性子你清楚,为什么不把她看顾好,酿成这样的错。” 谈萱眼眸颤了颤,隐忍道:“爷爷,妹妹我会亲自去找回来的,还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见她这么说。 谈老终究没拿着她不放,他沉了一口气,吩咐:“去吧,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压力顿时朝她压了过来。 谈萱握紧了手机,转身离开这个屋里。 也在离开家的时候,才感觉到身心才是自己的。 身影渐渐陷入车库昏暗之中,她坐上驾驶座后缓了一会,随后找到江默川的号码拨了过去,那头仍是一片忙音。 她终究放弃。 一边驾车,一边想能跟楼祁联系的办法。 无奈之下,她只好另辟蹊径,从裴清玥那下手,让爷爷拍卖场那边的工作人员把她的登记记录给她,找到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此时。 裴清玥刚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就听见了自己的手机在响。 见是陌生号码,她想也没想地挂断。 然,那头又打了过来。 迟疑了一会,她最终滑动接听,慵懒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出声问:“哪位?” 紧接着,柔和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是谈雪的姐姐,谈萱。” 裴清玥脸色微沉,出声问:“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那头没解释,直接说正事:“裴小姐,我为我妹做的事情向你和楼祁道歉,现在我妹被楼祁带走了,我们一家人很担心她,能不能麻烦跟楼祁求个情,让他放过我妹妹这一次,我可以保证她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裴清玥冷声道:“受伤的人是我,她想设计的人是我的男人,我为什么要给她求情?” 话落,陷入了大概两三秒的寂静。 谈萱的声音再度响起:“抱歉,那我能麻烦你让楼祁接电话吗?我真的很担心我妹妹的情况。” 那头语气至始至终谦和有礼,实心实意地歉意,跟她妹妹的品性倒是不同。 可偏偏,她的话处处透着小心翼翼,听着楼祁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似的,会对她妹妹不利一般。 只是。 她也有一点不太明白楼祁为什么把人带走,而不是直接把人丢警局里去。 没多想。 谈萱能找到她头上来,显然联系不上楼祁,从她这里找路子。 裴清玥沉静道:“既然他不想接你们的电话,那就别再打过来了,你应该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我……” 那头声音还没出来,裴清玥便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卧室里的灯光盈盈撒下来,将她皮肤映照得白皙清润,也将她眼里的那份沉静照得清晰。 显然。 那头很有分寸,没再打过来了。 静思一会。 她撑着扶手从沙发站起,转身迈步出了卧室门,经过走廊前往书房。 随她缓缓推开门,男人坐在书桌专注办公的身影映入眼帘,身影挺阔有型,不自觉便流露出一股清冷的气场,矜贵得叫人不可轻易亵渎。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 楼祁抬头朝她望了过来,深邃眼眸忽然间变得柔和了些,“洗完了?” 裴清玥嗯了一声,朝他走了过去,随后圈着他的脖子在他侧脸落下一个轻吻,“还没忙完吗?” 话音落下时。 男人伸手勾住了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揽在了腿面坐下,稳稳抱住。 穿的是短裤,男人体温隔了一层西裤布料熨帖而来,另一手掌心直接贴着她的腿面,温温热热的。 目光朝她看过来时,似点燃了什么似的。 “身体会不舒服吗?” 裴清玥摇头。 刚洗完澡,身体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长发蓬松柔软地披散下来,皮肤白到发光,随她穿睡衣闯入这里时,便已经打破了某种平衡。 在那道目光注视下,她告知道:“刚刚谈萱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她还补充道:“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情,没有别的意思。” 楼祁温沉问:“她为难你了?” “没有,她想通过我跟你联系。” “谈雪在我手上,我只是不想让她有逃的机会,她的案底没揭露之前,我不会放她回去。” 裴清玥疑惑:“她有案底?” “犯罪,被谈家偷偷送去了国外留学,案子最终被压了下来。” …… 翌日。 谈萱从凌晨便蹲在楼京集团楼下,等了好久都没见楼祁的身影。 即便一身疲倦,困得眼睛酸涩不堪,她依旧在这里守着。 直到下午收到江默川发来的信息,她才瞬间清醒了过来,急忙提包离开,往缉d大队跑。 那条消息说的正是她妹妹的下落。 也因此,谈家收到一个巨大的噩耗…… 仅一天。 他们谈家包庇谈雪贿赂的那些事情浮出水面。 驾车肇事逃逸致两人身亡、校园霸凌、还有强迫教唆犯罪的罪行全部被揭露了出来。 人现在因私藏违禁品迷女干未遂被缉d大队收押,等待判责。 事关重大,即便是冷处理,并没被通报出来,但多多少少还是有风声流出来,以至于谈家集团陷入了紧急危机公关之中。 谈家上上下下焦头烂额。 虽然热度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但谈雪的事情,任凭他们怎么找人托关系,找律师,都挽救不回来一点。 第一百二十章 命苦 事情过去两三天。 下午乌云遮住日光,整个天空灰蒙蒙的。 楼祁身影颀长站在楼京集团顶层,平静地俯瞰着整座城市的面貌,无声之中,仿若一切都尽在他掌控之中。 这时。 陈助敲门进来,对着他的背影道:“楼总,您弟弟过来了。” 此刻,白展泽正双手负背从他的身后现身,一张清秀的脸展露,喊了一句哥出来,“好久不见。” 楼祁转身,冷淡看向他,“怎么来京了?” 白展泽款步走了进去,“闻着八卦味就过来了。” 陈助给二人沏好茶后,便默默离开。 并没特意招呼,兄弟二人直接就坐。 楼祁出声问:“什么时候来的,现在住哪?” “住酒店啊,不然住你们楼家大院?你都不愿意回去,更别说我了。” 说着,白展泽将话一转,“刚到这,就听说了谈家的事情,论起你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准狠啊,人家老底都被你揭开了。不过,被这样的人喜欢,我都觉得瘆得慌,简直就是法外狂徒,真是叫我开了眼。” 楼祁沉声:“不提她。” “行,不提就不提,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白展泽这时把藏在背后的手拿了出来。 一条温润的小白蛇缠绕攀附在他的手臂上,头部蜿蜒地游走在他的手心上,嘴里还吐着信子,太过白,以至于看着没有任何攻击性。 见楼祁不为所动,没有半点表情。 白展泽觉得没意思,把小白蛇收了回来,“看来某人已经有新欢了,都不喜欢你们了。” 回应他的仍是一片沉默。 人正深邃无波地看着他,一身上下干净超尘,沉稳得紧。 有那么一瞬,白展泽感觉他像在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他连忙恢复正经了一些,“今天我跟小姨见过一面,他跟我说你谈恋爱了。” 说到这,白展泽别有意味一笑,明知故问道:“是裴家千金吗?” 自然看明白他的捉弄之意。 楼祁没理。 白展泽接着问:“话说,裴家千金怕蛇吗?” 楼祁一个眼神抬了过去,“上次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白展泽不以为然笑:“要没有我,你们能有那么快的进展吗。那天你们在温泉干了什么,怎么一个人跑隔壁冲凉去了。” “你知道?” “我……”白展泽干笑,避重就轻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们在私汤里干了什么,是手底下人告诉我的,说你另开了一间房。” 白展泽这时开始说起了风凉话:“当初家里人都劝你把手段收一收,这下,人家估计没那么轻易把宝贝撒手给你。” 事情也就发生在一个多月前,回想这些天,他跟清玥发生了不少事情,情感也逐渐稳定。 但现在谈论婚姻问题,还为时尚早。 楼祁淡声道:“人在我这,谁也抢不走。” 白展泽哼笑了声,“你倒是有这自信。对了,你藏在签字笔里的钱是她给你的吗?” 楼祁眉头蹙了蹙,“你今天话有点多。” “这不是太久没见,感觉好多事情都错过了。” …… …… 与此同时。 妙仁堂。 小虎看见外面天色转阴,怕一会下雨的话忘记收药材,索性把晒在外面的药材都收了进来。 然。 刚踏出妙仁堂,远远地就看见裴清玥拎着诊疗包、跟蔫了似的一脸疲惫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病人动不动就挂她的号让她出诊,诊期都已经排到下周去了。 今天中午还有人挂她的急诊。 裴姐人还在院子里吃着午饭,听到消息,把碗筷一撂,匆忙出了门,到现在才回来。 小虎忙放下手里的活,过去帮她接东西,“裴姐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 听她这么说,小虎愣了愣,关怀问:“中午那个急诊病人怎么样了?” 提起这事,就来气。 裴清玥蹙起了眉头:“根本就不是什么急腹症,是一户富贵人家看我出诊诊期排到了下周不想等,挂了急诊让我上门去给她看病。” 闻言。 小虎有些无语,“这不是纯属整人吗,太可恶了。” 裴清玥沉了一口气,回到妙仁堂后,直直地前往柜台旁的电脑,找出了那些未出诊病人信息,浏览了一遍病人留下的地址。 她拿出手机挨个查了一下。 发现病人留的那些地址都是别墅区。 她两天赶大早起床,辛辛苦苦出诊,结果诊断的却是失眠多梦、讨要养生之法的病人,根本就不是卧病无法下床。 现在看,估计这些未出诊的跟她碰到的情况差不多。 思量了一会,裴清玥出声道:“小虎,这些病号你再复查一遍他们的症状,如果可以的话,加上微信跟他们视频通话,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下不了床。再补充一句,如果与提供信息有误,加付二十倍诊金和医药费。” 小虎马上就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裴姐,这两天你见到病人都不是下不了床的?” “是啊,坑人的。”一张温润的脸布满了愁苦。 小虎眉头皱起,心生歉意:“对不起,裴姐,是我的失误,害你白跑一趟。” “不关你事,都是些人精,说辞恐怕早就找好了,刚刚那个病人急腹,我一过去,她说上个厕所就好了,让我给她看看怎么调理身体,治好她的脱发问题。” “……”小虎瞬间无语住,疑惑问:“这些找你的该不会都是有钱人家吧?” 裴清玥点头:“刚搜了一下地址,估计都是。” “不是,怎么他们都凑一起去了?” 裴清玥猜测:“应该是上一次我去市医院给急诊的事情传到他们圈子里去了吧,估计不太愿意过来,又不太愿意来我们这排队挂号,就从出诊这里找便利。” 她随后释怀道:“没事,反正他们钱多,骗人的话,二十倍诊金和医药费,我心里平衡一点。” “好。裴姐你先去休息吧,这些都交给我来处理。” “嗯。” 小虎放下诊疗包,把外面药材先收了回来,才开始一个一个排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太不像话了 药材刚收完没多久,果真唰地落下一阵大雨下来。 保镖大哥刚从外头回来,正好避过了这场雨。 他跨过门槛朝柜台前忙碌之人走了过去,询问:“裴小姐回来了吗?” 小虎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地回道:“回来了。” 过了一会。 他忽然朝人靠了过去,把手机拿给保镖大哥看:“你看看,这像卧病不起的样子吗?” 画面镜头正对着一张干净粉嫩的床,上面还有一个布偶娃娃,被子隆起,隐隐可以看出一个小姑娘躺在上面,拍摄距离有点远,容貌看不太清,根本无法看清她是否真的生了重病。 小虎解释道:“这两天裴姐三天两头往外跑,结果发现那些病人根本就不是重症,都是些富贵家庭想出来的幺蛾子,想让裴姐上门给他们看病,现在还有五个病人等着裴姐出诊,我在复查病人信息。” 外面淅沥雨声将几乎盖过他的声音,在这厚重的厅堂朦胧回响、沉落。 保镖大哥听后,将照片放大了些,“看不出来什么,侧脸看着有点眼熟。” 小虎猛地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瞬间安静。 保镖大哥没接他的话,回到了碾槽旁边的岗位。 有点冷,不太好相处。 小虎没再纠结,编辑一段文字发了过去:[你好,方便视频通话吗?裴医生时间忙,我想确认一下你们小姐的症状是否符合上门就诊。] 那头回:[抱歉,不方便呢] 有一点点无措。 但他还是保持冷静继续编辑文字,[如果病人状况与描述不符合,需要您多付二十倍裴医生的上门出诊费和医药费。抱歉,最近裴医生很忙,如果您方便的话,还是建议您来我们妙仁堂挂号就诊。] 见了消息,那头几乎秒回:[可以接受费用。] 小虎瞬间宕住。 看情况,果真如裴姐所料,这病人不差钱,只是图便利罢了,很大可能跟她的描述不符合。 罢了。 不管是不是下不了床,他们也不能凭猜测认定她们说谎,因为他们是医馆,不能有那个万一出现。 最后,他回了一句:[好,您注意预约好的时间,本周日下午四点左右裴医生将上门出诊。] 回复之后,他放下手机沉了一口气。 保镖大哥这时问:“还有什么药材我可以帮忙碾的?” 小虎转眸看向了他,笑了笑道:“自从李大哥来了后,我的工作都轻松了不少,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勤快的,做好保安的本分就好。” 保镖大哥应:“无聊,想找点事做。” 不知道为何,明明每天都有病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只要他双手握上碾轮,闻到那些药材味,听着药碾碎捣碎的声音,心就会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好像与那些纷乱隔绝了一般。 虽然他是从精英队里精选出来守在这的,但好像跟着小中医比跟着雇主轻松很多。 这时,小虎从药柜里取出茯苓块给他,不由得说了一句:“既然是找活干,就慢慢碾,别追求效率。” 他会这么说,自然是因为这位保镖大哥力气大,这才来半月不到,就把医馆里需要处理的药材都帮忙处理好了。 然而。 殊不知,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话全都被老中医听了进去。 他提着一个轻甜坊商标的手提袋转身,默默走向了裴清玥的诊室。 此刻。 裴清玥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屋里没开灯,整片灰暗将她笼罩在这小屋里。 老中医在外面静静看了她一会,深沉的眸光里泛着疼惜。 终究,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将藏在背后的点心放在她的桌面。 偏小心翼翼地放下时,没察觉到外孙女已经缓缓睁开了眼,正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随他抬头,猝不及防地就对上了外孙女的目光,吓得他手都抖了一下。 裴清玥一脸狡黠,故意捉弄:“外公偷偷摸摸往我这里塞什么东西呢?” 老中医沉了一口气,看着那张青春纯润的脸,低沉开口:“中午饭都没吃饱,我去外面给你买了一点点心。” 裴清玥眼里瞬间有了光。 她坐直了身,当着老人家的面把点心从袋子里取了出来。 里面不只有点心,里面还有一杯水果奶昔。 这些都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他一个老人家亲自跑一趟甜品店就着她喜欢的买,莫名的,就有几分感动。 自从她上大学后,外公就没再给她买过东西,都是给钱给她,让她自己花。 现在突然收到外公的心意,心都是暖洋洋的一片,她的笑容根本就压不下去,轻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外公。” 其实,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填饱肚子了,并没有让自己饿着。 老中医这时问:“中午的急诊是什么情况?” 裴清玥轻描淡写道:“急着把我叫过去治疗脱发的。” 闻言。 老中医怔住,脸色随即沉了下来,骂了一句:“这也太不像话了。” 裴清玥喝了一口奶昔,道:“是啊,不过剩下那些我都已经交代好了,总之,以后他们占不到我什么便宜。” 更何况,她就不信全京的富贵人家身体都有毛病,每个都要她上门出诊。 “要是累的话,就回去休息休息,病人转到我那去。” “不用了,外面雨下得大,估计他们都不愿意出门,我正好趁机休息休息。” 老中医也没再多说什么,“那你休息,饿的话,让你外婆给你下饺子吃。” “好,外公慢走。”裴清玥声音轻盈道。 在看到外公给她准备的点心时,她身体的疲惫顿时就消下去不少,精力都充沛了一些。 这两天主要是源于被欺骗的心累。 不过,好在她发现得早,不至于让后面那些病人白白占她的便宜。 老中医脚步在门口忽然顿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台枯萎的花,最后提醒了一句:“花瓶里的花再不扔都要黑了。” 裴清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淡定道:“好,一会我来处理就好。” 人离开后,她朝窗台走了过去。 雨点密集拍打着窗户,汇聚成水柱顺着窗棂流淌,她隔着窗棂看着雨景。 突然想起来,自周一回来到现在,都已经有四天没见到楼祁的人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楼总生气 到下班点。 裴清玥收拾了一下诊室,出外面透了一口气。 地面已经被阳光被烘干,阵雨后的夕阳格外的美,温馨地落在空气中,舒服养眼。 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伸了伸懒腰。 紧接着,视线在不经意间缓缓落在行进而来那辆车上。 车最终稳稳停靠在秒仁堂前。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从后座下来,一身白色衬衫没入西裤,端得是儒雅绅士。 正是陆行舟。 他的视线笔直地朝她投了过来,顿住两秒,随后提着一个礼品袋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高大宽阔的身影将她身影完完全全挡住,极具压迫力。 裴清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对上了那双深沉的眸,“陆先生找我?” 陆行舟看着面前那张莹白清润的脸,也将她下意识的动作和戒备神色尽收眼底。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不知道她的戒备从何而来。 或许也就只有在大是大非面前,她才能以一颗平常心来面对他。 没再多想。 他开门见山道:“今天过来有两件事找你。”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卡,和礼品一起递给她,“这些天一直忙着公事,上次你的出诊费忘记了给你,也还没过来正式谢谢你对我父亲的恩情。” 裴清玥垂眸看着,只从他手里接过来那张银行卡,问:“密码多少?” 陆行舟没有任何迟疑地答:“六个9。” 下一刻。 裴清玥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向了柜台,把卡给了小虎。 “小虎,帮忙记录一下,我的上门出诊费。” 小虎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马上明白过来是哪次的出诊。 没多话,他很快就在电脑上记录了一下,随后问:“裴姐,除了出诊费还有其他费用吗?” “没有。” 上次出诊,不过是做了一个艾灸,材料用的是医院的,还有那些药材费也是。 小虎随后把卡放在poS机上,“裴姐,密码。” 裴清玥输入显示支付成功后,便拔出卡折返回门口,把卡还给了陆行舟,“一共五百块钱,别的不要。” 什么都已经跟他算得清清楚楚,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和交集。 陆行舟自然也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眉头皱了皱,把卡收了回来。 尽管心里已经有答案,但他还是诚意邀请:“我堂妹周日生日在家里设宴,我们一家都很希望你能来,给她庆生。” 裴清玥自然是不会去的。 然而。 刚要张口拒绝,背后忽然一个力道猛地推了过来。 一声尖叫响起的同时。 她重心不稳往前扑了过去。 陆行舟眼疾手快将人抱住,也在抱住的那刻,他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渐渐便感受到小姑娘的柔软和馨香。 很轻盈地通过身体接触融入了他的温度之中。 大概有一两秒的反应时间。 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和烟草味,裴清玥慌忙将他推开,退出了他的怀抱。 她怒地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始作俑者。 是一个从老中医诊室出来的病人姑娘,此刻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抱歉啊,没注意到这里有道门槛。” 裴清玥眼神缓和了一些,关怀问了一句:“没事吧?” 病人姑娘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 随后,病人姑娘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歉意离开。 裴清玥目送她离去,顿时陷入了方才尴尬的暧昧接触之中。 陆行舟深沉看着她单薄纤细的身影,并没完全从中缓过神来。 这是第一次和她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身上仿若烙印上了和她拥抱的形状一般,她的柔软和温度,盈盈一握的腰肢,以及那股独特的馨香,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沉溺,也挑起内心深处对她的欲念。 见她回过头,他忙回了回神。 偏偏,没在看他。 裴清玥越过他,对上了站在不远处一道阴沉沉的目光。 男人神色冷峻地看着他们,黑樾的眸子深沉近墨,隔阂感极强,莫名的,她的心顿时紧绷了起来。 这脸色,显然是看到了刚刚那场面,也显然生气了。 裴清玥握了握拳头,一句话也没说,丢下陆行舟一个人朝楼祁走了过去。 他的脸色依旧清冷得太可怕,以至于她已经站在了他的跟前,都不敢伸手去抱他,只好跟他解释说:“刚刚有个人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了,推了我一下,就……”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不冷不淡,目光看过来时显然是在压抑着情绪,随后淡声说了一句:“先上车。” 说完,男人虽然还像以往那般细腻地帮她拉开车门,但却不再跟以前那般温柔,而是一个人绕过车尾到另一侧车门,打开坐了进去。 裴清玥心里凉了大半截,很直接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漫了过来,让她无措又无力。 她弯身上了车,第一时间去握住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然刚碰到他,他便把手从她掌心里撤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安全带。” 裴清玥咬唇,听话系好安全带后,又忍不住回头看向他冷峻的侧脸。 那下颌线凌厉地似要和她劈开距离一般。 甚至整个车室静沉沉的,弥漫着一股冷意。 随车平稳上路,她往他那边坐近了一点,尝试着去碰他的手,后格外直接地抓住他的手腕,晃了晃,“你是不是生气了?” 声音在哄他时格外的温软腻人。 偏偏这个时候,副驾座椅上忽然探出个头来,“表哥肯定不会生你的气的。” 裴清玥被他吓得怔愣了一下,连忙矜持地松开了楼祁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也不知道副驾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但听到他喊表哥,裴清玥便回想起来此人是谁。 “白……白先生。”她礼貌喊了一句。 白展泽轻轻勾唇,“我比你大三岁,叫我展泽哥就好。” 裴清玥侧目看了楼祁一眼。 随后喊了一句:“展泽哥。” 白展泽回过了头去,清秀眉目忽然间敛了敛。 就为这一声展泽哥,这个忙,他帮定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理他,不理他 气氛忽然安静,也被刚才那么一吓,裴清玥老实了一些。 碍于有旁人在,她也不敢再对楼祁动手动脚,手放在腿面,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但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看他,隐隐能感受到一股冷意。 外面夕阳光逐渐黯淡褪色退,整个城市变得灰蒙蒙,高楼大厦也逐渐亮起了霓虹灯。 她如坐针毡,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扭头,幽怨地看了一眼那张清冷的侧脸。 即便她的动作很大,目光也很直接,男人依旧对她不理不睬。 一身精湛的白色衬衫衬他皮肤衬得冷白,气质清贵到不知人间疾苦般,遗世独立。 他人静默地坐在那,目光没有任何落脚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单纯地不想理她而已。 她自然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但那又不是她的错,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偏偏就被他亲眼看见。 现在回想车停在妙仁堂门口的位置,难保他的表弟坐在副驾上也看见了。 思及此,她多多少少有些难堪尴尬。 她摆正了头,一边注意着坐她正前面白展泽的情况,一边偷偷摸摸朝男人伸手探了过去。 手不小心蹭到他的西裤,楼祁腿都绷紧了些,低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摸索过来的手。 那只纤细的手直接钻入了他的虎口中,尝试轻轻地握住。 随后,他的手被她从腿面拿走。 顺利之后,裴清玥暗暗松了一口气,从他指缝滑了进去,与他十指相扣住。 他的手无力地曲着,任凭她摆布,就是中指上冰冰凉凉的戒指有一点硌手。 她也没再去看他的表情,兀自包裹着。 偏偏这时,副驾驶上白展泽忽然出声喊了她一句:“清玥妹妹。” 裴清玥连忙松开了男人的手,老老实实地坐好。 紧接着,便听见白展泽问:“你在医馆上班吗?” 她应道:“对。” “学医多久了?” “十多年。” 一听十多年,白展泽惊了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从小就开始学?” 裴清玥点头:“嗯,妙仁堂的老中医是我外公。” 白展泽感叹了一句:“怪不得这么多年在沪城再也没见过你露面,原来是到京北学医了。” 闻言。 裴清玥疑惑:“你见过我?” “我见过你,但你应该没见过我。” 白展泽没细说。 两人都没注意,旁边男人此时蹙起了眉头,却仍旧不发一言,一只手仍保持着被她丢开时的模样,搭在扶手慵懒地吊在她身侧。 裴清玥没有细究见面时是什么场景。 只是下一刻,白展泽又开启了话匣子,“你跟我表哥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句话,让她下意识想去看了一眼楼祁,但她却忍住了,故意说:“也就在几个月前吧。” 闻言。 白展泽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猝不及防地撞见楼祁紧拧的眉目后,他连忙识趣地坐了回去。 气氛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方才白展泽的反应,她自然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表弟怕表哥也在清理之中吧。 见他没再问。 裴清玥沉下心来,安静地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中。 何时睡了过去都不知道。 灰暗淡薄的光覆盖整个车室,亮起的路灯一下又一下无声无息地从她脸上划过。 还有一道复杂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睡颜上。 男人眼眸深暗浓稠,带着一股缠缠绵绵的吸力,似是要将她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吸裹住。 他声音低沉:“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闻言。 司机照做。 白展泽听了,不禁摇了摇头。 后来。 到达目的地,车稳稳停靠在停车点。 裴清玥是被白展泽叫醒的。 睁开眼,昏昏沉沉中,她扭头看向旁边。 空无一人的座位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莫名的,有阵空虚无力的感觉铺天盖地般漫了过来,心里像缺了一块似的,急需什么来填补。 他就这么丢下她跑了? 裴清玥眉头皱了皱,气呼呼地推门下了车。 然而。 一转头,便看见了男人立在车旁等着的身影,她的心瞬间安落了几分。 明暗交织的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身形气宇衬得晦暗不明,唯独那疏离感格外清晰。 裴清玥沉眸。 白展泽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轻笑了一下,“清玥妹妹,我们先进去吧。” 裴清玥踌躇了一会,没再理会楼祁,连人都不叫一声,便跟在白展泽身后。 白展泽声音温和问:“来过这里吃饭没有?” 裴清玥应话:“没来过,听说这里的粤式糖水很好喝。” 这位清秀的公子哥语气一直保持着随和,以至于跟他聊天的时候还挺轻松的。 聊着聊着,便没注意身后之人。 男人正眸光沉沉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像是被他们两个人抛弃了一般。 在他踏入电梯的时候,无端的,一股冷冽的气场压了过去,裴清玥故意离他远了一点。 偏这刻意的动作让三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电梯到达目的楼层后,裴清玥也是先他一步走了出去。 白展泽连忙将她方向拉了回来,喊住道:“清玥妹妹,这边。” 闻言。 裴清玥一回头便撞上了楼祁昏沉沉的眸,她别开目光,在白展泽的带领下进了一间布设优雅的包厢。 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明亮雅致的感觉,连餐桌上的杯具都是顶级陶瓷工艺打造,金边弯成弦月般细腻精美的弧度。 正好三把椅子。 裴清玥在坐下后,默默端着杯子的花茶喝了一口。 白展泽将菜单递了过去,“我把这里的招牌都已经点过一遍,刚刚不是说想喝粤式糖水,看看想喝哪款。” 裴清玥浏览了一遍,勾选了一份椰冰马蹄沙,“好了。” 刚点完。 楼祁就把菜单从她手里拿了过去,看到她勾选的后,把侍应生喊过来问一句:“份量有多少?” “大概半个杯子这么多。” “三分之一就好,餐后上。” 侍应生怔了怔,应:“好的。” 听他们的谈话,裴清玥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把她点的糖水减了三分之二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理她,理她 气氛格外怪异。 白展泽在旁边默默看着他们二人。 自然也看得明白此刻表哥的心境。 清心寡欲这么多年,别人高高仰望的权贵上位者,自己喜欢的姑娘,他人碰都碰不得,也容不得任何人觊觎。 一切都是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他缓和气氛道:“不是欢迎我来京,顺便犒劳我这个大功臣请我吃晚饭的吗,气氛别搞这么僵好不好。” 见楼祁不应,裴清玥搭话问了一句:“展泽哥什么时候来的京北?” “昨天到的,回头有空的话叫上他带我去逛逛。” “好,不过我最近还挺忙的,估计抽不出空。” 白展泽疑惑:“周末不放假?” “有假,不过,这周休息日安排了上门出诊。” 闻言。 白展泽莫名对她有些另眼相看。 明明生在豪门,却没有豪门小姐的娇矜范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润脱俗的气质,相处起来舒舒服服的,并不给人任何压力。 倒是跟他多年前见过、听说过的人相差甚远。 不过,跟她哄人时也有点不一样。 他开口:“没事,我不着急回去,有空就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着。 想起什么,他一边掏出手机,一边道:“忘了我们好像还没有联系方式,先加个微信吧。” “好啊。” 裴清玥没有犹豫,从裤兜里拿出手机,起身朝他走了过去,点开微信扫码加好友。 也在此刻。 白展泽注意到她手指上戴的金戒指,他观察了一会,又转眼看向了楼祁手上的那枚,不禁便露出了一丝欣慰玩味的笑。 “这都还没订婚,怎么戒指倒先戴上了。” 裴清玥下意识把戒指掩盖了起来。 一抬头,便对上了楼祁那双深邃的眉眼,虽然知道他还在生气,但她也不甘示弱地与他眼神交汇,迎上了那股不上不下的冷意。 最终楼祁先没受住,淡淡地收了目光。 裴清玥回到座位上,开口说了一句:“戴着玩玩而已,生气……,情绪不好的时候转一转戒指,还能解压。” 话里有弦外之音。 楼祁自然听得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他、让他生气时多想想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时。 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一道接着一道布菜。 看着那些摆盘精致诱人的菜品,仍不起任何食欲,裴清玥最后确认了一遍,没有她点的甜品。 她马上就明白过来,果然刚刚男人跟侍应生说的是她的菜品。 这么不冷不热地对她,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裴清玥忽然沉眸,落寞地说了一句:“我去一趟洗手间。” 楼祁将她伤心的眼神尽收眼底。 多半是刚刚把她喜欢的菜品给撤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离开包厢的身影,眼里情绪忽然间变得复杂。 即便知道不是她的错,那只是一场意外而已,可。 脑海掠过别的男人抱住她的情景时,心底蕴藏的那股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熊熊烧着他整个胸膛。 对她占有欲也愈演愈烈,以至于一直冲击着他的理智。 偏小姑娘哄到一半不哄了,还故意说他们认识不久。 白展泽这时来了一句:“不就被别人抱了一下,又不是她主动扑上去的,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小心把身体憋坏。何况人家又没错,还反过来哄了,我看着都替她憋屈。” 楼祁沉声开口:“什么时候见过她?” 淡淡的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身体,带着一股犀利。 白展泽顿时觉得有阵冷风往他身体里钻。 他清了清嗓子,“小时候见过。” 随后,又连忙保命解释:“你放心,虽然清玥妹妹的确长得挺讨人喜欢的,但我绝对对她没那个意思,我怎么敢跟你抢姑娘,当初我还撮合你们俩来着。” “接着说。” 明白过来他想听什么,白展泽无奈,老实回话道:“小时候在医院门口见过她一面,那时候她妈妈坠楼身亡,看到她抱着她妈妈大哭,挺可怜的,后来才知道她是裴家千金。” 话一出。 肉眼可见的,楼祁眼里郁色浓重了些,眉头深深蹙起。 白展泽随后又细致地将那天的情景描述了一遍:“那个时候她应该才六七岁吧,她是亲眼看见自己妈妈坠楼的,一地的血,那场面我看了都害怕,她哭的时候,感觉整个医院都震了震,后来听说裴家把私生子接了回来,她把整个裴家闹了个底朝天。” 话音一落。 整个餐厅的氛围都陷入了一股浓郁的沉重之中,似有乌云浓雾在环绕,布满了整个空间。 白展泽不敢再说了。 “所以,将来我娶她,凭什么顾及裴家同不同意。” 沉冷的声音带着薄怒,楼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包厢。 见他身影消失。 白展泽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一看,显然是找清玥妹妹去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心疼人心疼到这个境界了吗,这怕不只是喜欢那么简单,多半是已经爱上了……吧? 彼时。 裴清玥正闷闷地在洗手台净手,搓了一遍又一遍,手都快要搓红了,仍想不出来怎么把人哄好。 似乎有两股力量在抗争。 明明不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要哄。 他生气了,在生她的气,不把他哄好,她心里不好受。 她拿纸巾擦了擦手,一抬眸便对上了镜子里那道深邃柔和的目光。 镜子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男人挺拔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晰,却远不及她肉眼看见的那般清俊矜贵。 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来看向他。 目光正面相对,两人都不说话,互相看着对方。 小姑娘干净清润的眸子淌着点点微光,似有水波流转其中,温软得根本看不见那股倔强不服输的劲。 纯净清雅得像朵白色芙蓉花,由不住地招人怜惜。 楼祁沉稳迈步,逼近。 裴清玥感受到有一股骇人的气场压迫而来。 她的后腰抵在洗手台上,根本无路可退,心都不免提了提。 没来得及反应他要干什么,男人宽阔身影将她罩住,手揽着她的腰肢,低头,霸道封住了她的唇。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见到的人是鬼吗? 吻,灼热难挡。 裴清玥一颗心被他搅得浮浮沉沉,眼前像蒙了一层浓厚的雾,拨不开也看不清,只感觉身体滚烫的血液上涌,冲击着她的所有思绪,以至于被他拥着吻时,仍是茫然一片。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这样的变化。 像是有个钩子勾住了她的心,牵扯中,泛着丝丝缕缕的疼。 她攥着他身上冰冰凉凉的衬衫,在他的禁锢下身子往后弯,扭头离开了他的吻。 楼祁克制停下,视线内是她绷紧的肩颈线条,侧脸弧度优美自然,皮肤白得像一片雪地,有种洗尽铅华般的美,诱人至深。 他忍不住埋头,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口允了几秒。 时隔这么多天没见,这么多天没碰没抱过她。 她的味道还是这么的引人沉溺。 裴清玥敏感地挣扎了一下。 然而。 不管她怎么动弹都溜不出他的掌控禁锢之中。 松开时,她的脖子上面便种下了一个红痕。 男人深情的目光撒下来,总是有种被他爱抚怜惜过的热意,她仍然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裴清玥连忙清醒了些:“刚刚还不是不理我吗,你这么亲我几个意思?” 语气夹杂着几分嗔意在其中,一双清润剔透的眸子在光下泛着淡淡灵韵。 每个细节都在落在楼祁眼里,似乎透过那张清雅的面容看到了她小时候抱着她妈妈的尸体痛哭的模样。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艰涩应了一声:“理。” 仅一个字,沉得厉害,没有后话。 这也瞬间就将裴清玥搅得云里雾里。 他这是释怀了,还是没有? 不过。 随着他的主动贴近,刚刚一直紧绷繁乱的情绪慢慢松懈了下来,以至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沉稳温暖的木质香。 甚至,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热和痕迹。 她张了张口:“我……” 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厕所里忽然走出来一个人,撞破了他们之间的暧昧不堪。 她连忙躲进了男人怀里。 楼祁看了一眼那位惊愣在女厕门口之人,随后面不改色地搂着小姑娘的腰,带她回了包间。 在白展泽的那道目光下,裴清玥害羞地拨开了楼祁的手,有点不敢正眼看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当然。 从他们一起进门的那刻,白展泽就已经看出来他们俩和好了。 小姑娘脖子上新鲜的草莓印光下格外惹眼,显然是和好的印证。 白展泽扬唇笑了笑,故意调侃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等你们等得菜都快要凉了。” 楼祁眼一抬,一股淡淡的警告味漫了过来。 白展泽马上就收敛了一些,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们俩这么快和好,他这个大功臣好歹得坐个主桌,给他一个好脸色吧…… 偏楼祁将那两张椅子挪近了些,虽然没挨着,但两个人坐在了他的正对面,想看他们的话都可以不用转头了。 无端的,像被撒了一把狗粮。 微妙氛围里。 裴清玥整理了一下心境,语气友好道:“展泽哥,我们先吃饭吧。” 白展泽笑:“还是清玥妹妹有良心。” 良心二字让裴清玥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难不成楼祁忽然间找过来,是听了他的劝? 她没细究。 这时。 白展泽开瓶倒酒,跟楼祁碰了一个杯,裴清玥抱着花茶在旁边默默看着。 期间。 楼祁动不动会帮她添菜,算不上亲密,便莫名觉得两人之间的空气跟白展泽那边有些不一样,格外的黏稠。 用餐氛围,自然是比刚刚轻松许多。 兄弟二人喝得不算多,到后面点的椰冰上来时,裴清玥眼里并无多大的波动。 只是看着那么四五勺的冰沙,有些无奈而已。 看得出来,男人对她的态度虽然有所缓和,那眼底的暗色和冰冷却并没有完全消退下去,仍然给她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罢了。 现在在外面,暂且不跟他计较,回到家再好好跟他算账。 “好吃吗?”白展泽问了一句。 裴清玥咽下椰冰:“脆脆的口感,马蹄和椰子的味道混在一起很清甜。”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尝尝了。” 然而,在白展泽点单的时候,裴清玥抬眸看了楼祁一眼。 楼祁自然看出来她的眼神什么意思。 在问他要不要尝尝。 偏一个一秒不到的眼神后,她便收回了目光,兀自埋头吃了起来。 以至于之后几分钟里,他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他们二人吃一样的食物。 在小姑娘吃完时,他结账买单,随后牵起小姑娘的手,对白展泽说了一句:“自己回去,我们就不送了。” 裴清玥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在踏入电梯、门关上的那刻。 男人忽然锢住了她的腰肢,低头吻了下来。 裴清玥将他推开。 没成功。 温热宽厚的大掌在她侧腰轻轻一按,她敏感地轻吟一声,他的自然而然地抵了进来,细细品尝。 技巧太过了。 头顶便是摄像头,加之公共场合,裴清玥心一瞬提到了极点,一张脸泛起了旖旎的红晕。 也在电梯停止下降的时候,男人松开,她这才缓了过来。 回到车上。 男人将她抱在怀里,低低沉沉地说了一句:“挡板。” 司机连忙将挡板升起,速度往平稳了开。 裴清玥僵硬地坐在男人腿面。 温热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气息层层罩住,呼吸所及之处都是他,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 他那般吩咐升挡板,无端的使她心慌意乱。 忍不住去想,并不是简单地被他这般温柔却又强势的抱住,他还会做出尺度更大的事情来。 不一会儿。 男人胸腔震动,温沉地问了一句:“六年前,你见到的人是鬼吗?” 裴清玥脸色顿时僵住,倒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拿他。 她直起身对上那双黑樾樾的眸子,淡薄的灯光落在那张细腻的脸上,像极了电影里的镜头,雍贵得叫人移不开眼。 偏男人可恶不讲理,让她忍不住想要去咬他。 “谁让你先不讲理,不理我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对不起,宝贝 楼祁一瞬噤声。 视线静静地注视昏暗车室内半隐半现的脸庞。 他抬手,修长的手温柔抚过挡在她的侧额上的发,已经这般柔情了,小姑娘还是愤愤不平地看着他。 他无奈:“才问一句。” 裴清玥沉了一口气。 不那么说,他会理她吗,何况,都那么说了,也不理她。 闷声半晌。 她解释道:“陆行舟今天来找我,就为两件事,付我上次给陆伯父看的医药费和邀请我去给陆媛过生日,在你看到那一幕之前,我跟他没有任何身体接触,连妙仁堂的门我都没让他进去。” “你生气归生气,就是不可以这么怀疑我,我是被撞过去的,不是主动抱上去的。” 她一边说,一边注视他的神色变化,字字恳切。 在看到那双幽深晦暗的眸时,还是忍不住将声音放柔和了些:“回去我就把妙仁堂的门槛砍了给你消气好不好?” 裴清玥哄他道。 满满的温言软语。 楼祁嗯了一声,“不说这件事。” 裴清玥追问:“那你消气了吗?” “不完全。” “……”裴清玥已经没招了,泄气地靠回他的怀里。 真难哄。 渐渐。 她接受了男人没完全消气的事实,也明白他在这种事情上并没有那么大度。 平静下来的那一瞬,忽然就想起了之前他帮她缓解情绪的办法,于是抬手,刚贴上他的胸膛,很直接地就感受他肌肉紧绷了一下。 他的体温隔着一层布料蔓延至她的手心。 随她轻轻揉了揉,男人瞬间握住了她的手,“别点火。” 裴清玥认真解释:“我在帮你按摩心脏。” “心在这边?” 裴清玥闻言,手都颤了颤,圆润的指尖无措蜷缩。 随后。 她将手从他掌心下抽了出来,指端无意间划过他肌理分明的线条,紧接着就听见他发出了一声闷叹。 跟他做过。 她自然分辨得出,那是他情动的声音,指尖莫名都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故作不知,挪着身子换了一边躺,寻着他心脏的部位,贴了上去,轻轻揉了几下。 微微仰颈,试探问:“好一点了吗?” 男人眼神浓稠得似要将她吸住。 裴清玥对上后,心震了震,不等她反应,男人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的唇。 一股浓烈的气息强势压了起来,没有任何收敛,很直白狂热地缠吻,连她圆润柔和的下巴一并被他唇瓣碾过。 她的心隐隐的发热发颤,瞬间乱了秩序。 裴清玥被他亲得晕头转向,以至于在到达碧水苑时,才发现自己双腿不知何时分开坐在他的腿面。 身上那件慵懒风上衣斜到一旁,隐隐露出春光,男人正啃着她的肩头。 车稳稳停靠,司机迅速又不失从容地从驾驶座下来,关门隐去。 隐隐的,能看见车身摇晃了一下。 “到家了。”裴清玥提醒他道,声音有些发颤。 男人没应,一味在她颈部制造热意和痕迹。 “楼祁。” 楼祁嫌吵,直接吻住了她的唇,低低沉沉的声音遗漏出来,“就在这,我会温柔一点。” 似带着蛊惑。 裴清玥清醒了些,抬手抵住他湿热的唇。 在那道浓稠目光下,她弱声开口道:“下午的事情往后不许再提,也不准再为此事生气,答应我,才可以。” 楼祁按着她的后腰往他身上一压。 裴清玥瞬间感受到了,脸一点一点地涨红,呼吸都紊乱了些。 尽管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和他有多凌乱,但她还是咬定不松,不甘示弱地对上那张炙热深邃的眸,“还有,你还欠我一声道歉。” 那隐忍的劲,似是要和他较量一番。 楼祁眼眸一沉,饶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跟他提条件。 目光相对间。 楼祁终究败给她。 却又坏坏地拨开那层布料,听到她不自控的声音,才松口答应了下来。 “不提了。” “对不起,宝贝。” 昏黄的路灯温馨地洒下来,落在黢黑的车身上。 隐隐的。 晃动的车窗似起了一层薄雾。 枝桠上的鸟啼叫几声,振翅从树梢掠过,皎月高高挂起,渐渐往西边沉。 车门从里推开。 楼祁抱着汗津津之人从车里下来,携着一股浓郁沉稳的气息。 一路进屋、上楼、至卧室,畅行无阻地将人放躺在大床上,他躬身撑在她的上方。 卧室的灯敞亮着,清清楚楚地映照着那张莹白红润的脸,以及涣散的双眸,眼尾还泛着点点的红。 刚歇口气,男人身子重新压了上去,抱着她动情深吻。 …… 翌日。 在他宽厚的怀里醒来,裴清玥睫羽一下又一下安静地扇动着,脑海回忆昨晚凌乱不堪的一幕。 那一声又一声的“宝贝”宠溺缠绕,沾着他的气息,在他的温度下挥之不去。 明明一个这么持重沉稳之人,做起那种事情来怎么那么鲁莽、不加节制。 “醒了?” 低沉朦胧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裴清玥懒得应,蜷缩在他的怀抱中。 男人半撑起,倾身在她白皙温润的脸颊上落下一吻,随后掀开被子,起身走向浴室。 忽然想起来要干活,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和他一起挤入了浴室。 一起下楼。 见到了阔别多天的秀姨,她关怀问了一句:“秀姨,你的手好了吗?” 秀姨脸上露出感谢热情的笑:“已经好了,多谢小姐的药。” “少爷,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好。”裴清玥应。 在吃早餐的时候掏出手机查看了一眼上门出诊的路线,才看一眼,就听见对面之人开口说了一句:“吃饭别玩手机。”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神清气爽的男人,对他道:“我一会要上门出诊,先看看去那里要多久。” “一会我送你过去。” 紧接着,手机就被他没收了,还塞进了他的裤兜里。 裴清玥语噎了一会,没再多说什么。 然而他是陪着她去的,而且那位置与碧水苑相隔不是很远,宽敞的别墅内有个占地面积很大的院子。 楼祁看着面前这栋楼,神色微恙。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帮她遮吻痕 裴清玥睡眼朦胧地收了视线。 刚在路上睡过一觉,现在仍觉得有些提不起精神。 她解开安全带,刚要打开车门,忽然想起什么,动作紧接着一顿。 随后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吻痕。 她拿出出门前顺手带的气垫,对着上面的小镜子照了照。 脖子上面虽然已经打过一层粉,现在已经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奈何印记太深,加之气垫遮瑕效果并不好,还是能隐隐看到淡淡的乌紫。 楼祁坐她身侧默默看着她的举动,忽然从她手里接过气垫,温声对她道:“过来点。” 迟疑了一会。 裴清玥朝他靠近了些,仰头把脖子倾了过去,紧接着,便见他学着她的动作,捏着粉扑蘸了粉底温柔细致地往她脖子上轻轻按压。 心好像被什么挠过一般,无声地冒出绵密的气泡。 她忘我地看着男人沉稳专注的模样。 男人眉眼如墨似画,随眼皮轻阖,隐隐能看见他的睫毛在干净无瑕的皮肤上落下雅致的剪影。 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长这么长,也很漂亮。 回了回神。 裴清玥出声道:“以后,能不能不亲这里?遮都遮不住,都快没脸见人。” 她的声音柔和亲昵,隔着一层,能感受到她声带的震动。 楼祁淡声应:“下次我注意。” 什么注不注意…… 昨晚都提醒他别那么亲,他还是一意孤行。 罢了。 看在他帮忙的份上,她也不跟他计较。 完事之后。 裴清玥用上面的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见还是没什么变化,她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拨了拨头发掩盖,随后带着针包下了车。 按下门铃,在门口等了一会,一个女佣出来开门。 裴清玥先开口介绍道:“你好,我是妙仁堂的中医,宋女士约了今天七点上门看诊。” 想起来雇主的确跟她提起此事,女拥正欲邀请她进来,视线不禁落在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大抵是因为男人气宇不凡,一身上下矜贵稳重,看着跟中医不是一道的,不由得问了一句:“这位先生是?” 话音落下时。 一个戴着珍珠项链的贵妇从里面走了出来,笑脸相迎:“是裴医…….” 在看得到她身后的楼祁时,她瞳孔震了震,“楼……楼……” 她结舌了一会,才完整喊出一个称呼来:“楼公子,你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裴清玥转身看了男人一眼,没想到他们竟然认识。 珍珠贵妇连忙反应,将他们二人请进了家门,以茶相待。 起初,见他们二人坐得近,并没有觉得有些奇怪,后面见他下意识地谦让小中医,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楼先生,这位是我请的中医。” 楼祁沉声道:“陪她过来的。” 珍珠贵妇惊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二人:“你们认识?” 裴清玥点点头,将话题引入正轨:“请问那位因中风下不床的病人在哪?” 珍珠贵妇迟迟没能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中反应过来,脸色都有些绷不住。 她回神,看裴清玥的眼神都变了些,尴尬应话:“没有人中风,是我想请你帮我看看病。” 裴清玥早有预料,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平静道:“诊金的事情我们医馆的工作人员都跟您说清楚了吧?” 珍珠贵妇豪爽道:“说清楚了,诊金医药费二十倍照付。” “那您身体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珍珠贵妇隐晦地看了楼祁一眼。 思量一会,她语气客客气气道:“楼公子,你在这里稍坐一会,我带裴清玥进房间里看病。” 楼祁轻点头。 自然看出了其中的问题:装中风骗小姑娘上门看病。 珍珠贵妇这时吩咐佣人:“去楼上把我的病例和拍片报告拿下来。” 随后,她便带着裴清玥进了一楼的客房。 “抱歉,用这样的方法让你过来。”珍珠贵妇歉意道,“是因为前段时间我在妇院检查出了子宫肌瘤,医院建议我手术切除,我不敢动手术,所以想找中医试试看。” 也正巧,那日跟白曼笙她们打麻将的时候,听说她医术很厉害,便把她叫过来试试,看能不能用中医的法子消下去。 紧接着,珍珠贵妇便随和地将她的手牵了过去,让她摸自己的下腹,“你看看,肚脐下面有半个拳头大小肿物。” 裴清玥摸到了,随后把手收了回来,“我先给你把个脉吧。” 珍珠贵妇把手伸了过去,在裴清玥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时,一眼就瞧见了她那枚金戒指。 裴清玥这时询问:“有什么症状吗?” “痛经,颜色是黑的,块屑也多,经期差不多有十日。” “我看看舌相。” 珍珠贵妇照做,随后,女佣便敲门进来,把医院的检查报告放下便离开了。 裴清玥聚精会神去摸她的脉象。 诊了良久,换另一只手,才松。 随后又拿出那份检查报告看了一眼,便用笔纸写下药方,给自己这里存留了一份:“我给你开了十剂药,一天一剂,喝完后,再来妙仁堂找我。” 接着,她补充道:“药材的话,等我回妙仁堂后叫一个快递给你送过来。” 珍珠贵妇浏览了一眼药方,手都有些发抖:“这生水蛭,还有蜈蚣研粉黄酒冲服,怎么看着这么邪门呢?” “您不必担心,这些都是动物类药材,有治疗症瘕积聚的功效。” “可是…...”想想自己要服用这些,由不得就泛起了一阵恶心。 裴清玥耐心劝慰:“良药苦口利于病不是吗,实在怕的话,您可以让您家里人帮你煎药。” 珍珠贵妇不免还是有些恐惧。 纠结了一会,她叹了一口气,说:“好吧。” 见她抗拒,裴清玥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还是要每天记得喝药,不然您不愿意做手术,这么拖下去,每个月都要遭一次罪,经期绞痛并不好受不是吗。” 终究。 珍珠贵妇听话点头。 想起什么,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跟楼公子是什么关系?” 第一百二十八章 精力充沛 裴清玥淡定应话:“我们是情侣。抱歉,我男朋友看我辛苦出诊,特地送我过来,您不会介意吧。” 听到他们是情侣关系,珍珠贵妇惊了又惊,瞳孔都放大了些。 这一瞬就让她想起,当初她在南风院打牌的时候,白曼笙说她儿子看上了一个小中医。 那时所有人没联想过,白曼笙说的小中医,跟牌友说的小中医竟然是一个人。 难怪当初白曼笙急着走人,还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现在看,她说那话不是没有原因的,怕不会真的抢人去了。 见她走神,裴清玥出声提醒了一句:“宋阿姨。” 珍珠贵妇应:“不介意。” “那十剂药吃完后,记得要来妙仁堂找我,别耽误了病情。” 珍珠贵妇请求道:“我可以预约你十日后上门看诊吗?” “抱歉,我平时比较忙,恐怕不能再跟今天一样过来。何况您亲自来一趟医馆,开药也方便一点,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你可以提前预约取号,这样就不必等很久了。” “好吧。” 珍珠贵妇最终听话。 小姑娘虽然今天状态看着不是很好,却也给人一种很温润的感觉,语调也柔和,听着就很舒服,人也长得标致养眼。 怪不得白曼笙那日这么着急走。 如果她真能治好她的病,她要是有那样的家庭背景,都想争一争,撬一撬。 忽然想起什么。 珍珠贵妇特地提了一嘴,“对了,我的病情能不能帮我保密,别说出去。” 裴清玥点点头:“放心吧,不会。” 听到答复,珍珠贵妇放了心,带着她从房间里出来。 此时。 楼祁坐在那耐心等候,深邃目光落在裴清玥脸上时,一片的柔和。 珍珠贵妇全看在眼里,连同他们手上戴着的同款金戒指。 只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楼祁单身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名媛世家小姐都看不上,最终竟挑了一个普通姑娘家谈恋爱。 见他起身,她忙招呼道:“你们吃过早餐了吗?一起留下来吃完早餐再走吧。” “吃过了。”楼祁朝裴清玥走了过去,牵上了她的手,客气作辞道:“既然病已经看完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好吧。” 虽然他是牌友的儿子,也算是自己的小辈,但她仍觉得跟他的距离感太强,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应付。 她随即便派佣人送他们出门,原地与他们分别。 …… 车平稳上路。 见小姑娘上车后,便躺在后座抓紧时间休息,困得睁不开眼。 楼祁出声道:“累的话,今天请假休息一天,半天也行。” 见她不应。 楼祁私自为她做主,令司机改道回碧水苑。 听见后,裴清玥纠结了一会,最终听了他的话,没说什么。 太累了,她想歇歇。 于是一回到碧水苑,她便把药方截图发给了小虎,让他帮忙抓药寄到宋阿姨的那里去,告知自己今天上午请假休息,下午再回去上班。 做完这些,她便上楼回了房间,把两层窗帘都拉上,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整个卧室陷入了昏暗之中,静谧无声。 门缓缓被人从外面推开,楼祁放轻脚步,拿着一根药膏走到床边,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知道是他来了,她眼睛都懒得睁开,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男人沉声:“检查一下。” 就在她疑惑他要检查什么的时候,她刚睡暖的被窝被男人掀了开来。 紧接着,灯就亮了…… …… 完事后。 楼祁帮她盖好被子,注视着那张粉嫩的脸,忍不住亲了下去,安抚道:“安心睡吧,到点过来叫你。” 声音温柔克制。 说完。 他便关灯,转身离开了房间。 裴清玥大脑嗡嗡作响,仍没缓回神来。 她举起柔软的被子盖过头顶,躲在被窝里慢慢消化。 太过温柔,温柔细腻得让她招架不住。 那种感觉像是—— 自己真的被他当成了宝贝宠溺一样,一对上他的目光,便觉得格外粘腻烫人,让人脸红耳热。 尽管如此。 可心却是很舒服的,让她忍不住地想要去抱他、亲他。 渐渐缓过神来时。 她闭眼进入了梦乡。 楼祁一上午都在书房办公。 整栋园区都似陷入了沉睡与宁静之中。 两个半小时后,不用人过来叫,裴清玥自然就醒了过来。 补过觉,果然人都神清气爽,世界也变得明亮了些。 她一个人在梳妆台翻出遮瑕膏,往自己脖子上抹抹盖盖,才下楼。 只是。 没见着楼祁。 猜就知,肯定是在书房忙工作。 大老板掌管一个集团,近日忙得都没空来妙仁堂看他,每天晚上都回来得很晚,昨晚又……,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充沛的精力。 喝口水,思量了一会,她跑上了楼,去他的书房看了一眼。 人果然在里面专注办公。 随她一出现,视线自然而然地相接。 “醒了?” 裴清玥嗯了一声,朝他走近,忽然就挪了她那张纯白色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手给我一下。” 楼祁放在鼠标上的手空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给了她。 随后就见她三根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楼祁无奈看向那张纯白温润的脸,“对昨晚的体验不满意?” 裴清玥脸颊微红,避开了他的目光。 太直白。 尽管他们已经有很多次了,仍招架不住他这么说。 “我只是不太信你这些天这么忙,精力还能这么充沛。” 楼祁被她逗笑。 随后,就见她拿了他另一只手把脉,眼里终究泛起了一丝丝的波澜。 松开时。 楼祁随即握住了她的手,追问:“看出什么来了?” “em……”一个音拖得很长。 纠结了一会,她告知道:“其实,没什么问题,你的身体体质很好。” “那为什么这副表情?” “你是不是经常锻炼身体?” “不然,你以为我身上的肌肉哪来的,从你那锻炼的?”他故意捉弄。 肉眼可见的,小姑娘白皙细腻的脸染上了一层粉晕。 楼祁笑意深了些。 第一百二十九章 门槛被谁锯了 裴清玥顶着一张绯红的脸羞赧看着他,忽然就倾身过去,对着他领口咬了下去。 那痛微不可察。 小姑娘并没有真的咬,舍不得下口,绵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缠他心痒,索性就勾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抱在怀里坐下。 目光缓缓相撞,那盈润的唇落入他的眼里,忍不住去亲她。 裴清玥立即躲开了,温热的侧脸贴着他的,让他降温。 楼祁笑了笑,任凭她的动作。 …… 午后。 回到妙仁堂。 裴清玥习惯性地抬腿越过门,在后几秒后,忽然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她转身一望,才注意到那道门槛已经消失不见了。 愣了愣,对上柜台小虎的目光。 小虎关怀问:“裴姐,休息得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裴清玥朝他走了过去,疑惑问:“门槛被谁锯了?” 小虎给了一个眼神过去,瞥的正是旁边干活的保镖大哥。 裴清玥又问:“什么时候锯的?” “昨天刚入夜的时候,他说病人本就身体虚弱,这门槛留在这指不定会让病人摔着,为了方便病人进出,就把它锯了,拦都拦不住。” 保镖大哥碾药的动作都缓慢了些,默默地听着,不敢看裴清玥一眼。 裴清玥清楚这绝对不是保镖大哥自己的主意,肯定是楼祁的授意,倒是没想到他动作居然这么迅速。 昨晚刚入夜就把妙仁堂的门槛给锯了。 那个时候,他好像还在闹气中吧…… 果然楼公子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想想他昨晚生气的模样,便仍觉得心有余悸。 她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宽慰道:“没事,我也觉得医馆的门槛不方便病人进出,今天也是要找人锯了的,没想到李大哥先一步,谢谢李大哥帮忙。” 保镖大哥暗松了一口气,“不客气。” 这一话出来,小虎看破不说破。 昨天下午那场面他也亲眼看见了,故在李大哥动手的时候,并没有真的拦,反而在时老中医出来的时候,帮忙解释了几句。 即便没有明说,就好像他们都看得出来也猜得出来谁才是背后的主导,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裴清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回诊室的时候,又忍不住往门口多看了几眼。 那门槛被锯了后,门框上面的痕迹已经被磨平,还贴心地刷了一层同色系的漆,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突兀,只是,按摩师走进来时,也是习惯性地抬了脚,那画面看着就有点滑稽。 不过。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吧。 …… 忙了两天,转眼就到了周日休息日。 裴清玥睡了一会懒觉,上午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抄了一会书。 午后便躺在客厅单人沙发休息了一会,能听到外婆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在做什么,她并不晓得。 小七无聊地跳到了她的肩膀上,吵着要她陪玩。 她懒。 不论它怎么把头往她颈脖子贴,都不想理。 最后,裴清玥嫌它吵,伸手就摸到了杂物袋里的假发,精准地盖在了它的头上。 一瞬安静。 小七耸了耸脖子后,眼里有股抑郁之色,忽然就踩着她的肩膀蹦蹦跳跳,想要把假发甩下来。 奈何,凭它那点本事,根本就蹦跶不下来。 裴清玥看不下去了,将它从肩上捉到桌上,随后将它的假发扯了下来,“安分一点,别打扰我休息。” 鹦鹉正对着她,“坏蛋坏蛋”地骂了两声出来。 裴清玥提唇轻笑了下,没再欺负它,靠在沙发上享受着此刻的清静。 然而。 在她快要出门的时候,外婆从厨房端了一碗桃胶出来。 此时,表妹时璇正巧进来看见这一幕,不由得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奶奶果然还是偏心表姐。” 裴清玥淡声道:“我跟七娘感情深,不偏心我难道偏心你吗。” 张七娘见她们二人拌嘴,忙劝止,对时璇说了一句:“锅里还有,想喝的话,我去给你盛。” 时璇闷闷不乐地瞥了一眼裴清玥喝的东西,赌气道:“不用了奶奶,我上楼拿本资料书就走。” 不过两分钟,人就已经从楼上下来。 在看见裴清玥悠闲地坐那喝桃胶时,不禁再一次羡慕她命好。 人长得这么好看就算了,家里有钱,名下有别墅,还有一个让人望尘莫及的男朋友,就连外公外婆也偏心她,什么好东西都给她一个人。 就好像所有的好运都砸到她头上。 她收了视线,连声招呼都没打,一个人离开。 裴清玥也没把她放在心上,喝完汤后跟外婆说了一声,便提着医疗包出门了。 乘车。 在四点整抵达目的地。 裴清玥环看了一眼面前宽阔的大院,朝门卫走了过去,禀明来意。 这时,一个中年大叔从门卫厅里走了出来,彬彬有礼对她道:“裴医生,我是这里的管家,是我们家小姐派我在这里等您,现在在主院等您,我带您过去。” “好。” 门口到屋子的距离还是有点远的。 一路沿着林荫大道进去,看不见任何屋影,给人一种庭院深深的神秘显贵之感,毕竟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北,能在家里修一条这么宽敞的道,还在门前栽树的,显然不是一户普通的人家。 此时。 陆行舟正站在三楼房间,单手插兜静默地看向窗外。 不久,便发现管家带领着小姑娘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小姑娘夏日穿衣以宽松为主,衣服颜色也是往浅了选,一身新中式白色上衣搭配浅蓝色垂坠的阔腿裤,看着轻飘飘的,带着一股温润的仙意。 随他们进屋后,视线里也没有了她的身影。 他淡淡阖眸,转了身。 偌大客厅里。 随处可见系着清一色围裙的女佣忙碌的身影,墙边桌上稳稳当当地叠放了一排排的酒,还有各种精致的吃食。 又忙于检查各处的装饰,布置着一场特别的宴会。 见到客人来,她们连忙停下了手里的活,朝她和坐在沙发之人鞠了鞠躬,有序地挪步到别处去了。 也在此刻。 裴清玥和坐在沙发之人视线相对。 第一百三十章 八字犯冲,做不了朋友 虽然早有预料这又是想占她便宜的大户人家,但她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是陆家。 她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二人正是陆行舟父母。 见到她,陆母又惊又喜,热情地朝她迎了过来,“清玥。” 裴清玥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随后就听到她先开口道:“媛媛还说,你今天会来给她庆生,你平时工作这么忙,我们一开始还不信,没想到你还真的抽空过来了。” 什么庆生? 她什么时候答应陆媛过来给她庆生? 回想到刚才管家跟她说的小姐,她一下就明白了些,自己恐怕被他们口中的小姐给耍了。 “抱歉,陆伯母,我今天过来不是给陆媛庆生的,我是来给病人看病的。” “这……?”陆母一脸疑惑,显然并不清楚实情,便转眼看向了带她进来的管家。 管家解释道:“夫人,是小姐请裴医生过来看病的。” 陆母顿悟,吩咐道:“去把她叫下来。” 不用管家叫。 陆媛已经自觉从楼上下来了,也与此同时,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被人从外院里推了进来。 陆媛主动认错道:“是我装病请她过来的,不这么做的话,清玥根本就不会过来。” 陆母蹙眉:“这也太不像话了,快过来给清玥道歉。” 在看见裴清玥清冷的脸色时,陆媛心里都有些发怵,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朝人走了过去,歉意道:“抱歉啊,我只是想要一个能跟你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我很欣赏你,也想和你成为朋友。” 裴清玥冷冷地看着她:“陆小姐这么戏耍我有意思吗?” 陆媛保命般竖起三根手指头,保证道:“绝对不会有下次,这一次就原谅我好不好,我是真的很想跟你交朋友。” 而且。 为了她,她连芊芊姐都没叫过来。 裴清玥反问了一句:“我看起来很缺朋友?” 陆媛陪笑:“你缺一个像我这样的朋友。” 裴清玥直接被她整无语了。 陆媛尝试着牵她的手,接着哄道:“你放心,成为我的朋友,我保证让你在京北吃香的喝辣的,谁都不能欺负你。” 看她的眼神很单纯纯粹,似是对她的喜欢快要溢出来了。 裴清玥却没领情:“我不跟奇葩交朋友。” 一句奇葩瞬间就让陆媛怔住,脸色难免有些绷不住。 老人家这时笑出了声来。 所有人朝她看了过去。 老人家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们二人:“说得好,奇葩这词落在媛丫头头上,最合适不过了。” 陆媛娇嗔地喊了一句:“奶奶。” “媛丫头父母出了意外,离世得早,过继在我大儿子儿媳这边,他们夫妻二人怜悯,对她疼爱有加,将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宠,什么都纵着她,也就行舟那孩子经常管束她,不至于让她变得无法无天。” “我是看着媛丫头长大的,从来没见过她主动跟别人亲近,又这么变着法子去结交朋友,方才她说什么吃香的喝辣的也是第一次听。” 老人家一番话是对着裴清玥说的。 裴清玥自然也懂她在帮她孙女说话,想要撮合她们俩成为朋友,她淡声回应道:“奶奶,我跟她八字犯冲,见面必吵架,交不了朋友。” 什么八字犯冲…… 什么见面必吵架…… 陆媛脸色沉了又沉,心都凉了半截。 裴清玥告辞道:“既然陆小姐身体无碍,我就先回去了。” “诶。”陆媛连忙将她拦住,声音都不禁软了些,“我承认之前针对你,对你有偏见是我不对,不看好你也是我有眼无珠,我为我以前对你说过的所有话向你道歉,能不能原谅我,给我一次机会。” 陆母这时也挽留裴清玥道:“你哥哥一会儿也会过来给媛媛庆生,留下一起聚聚再走吧。” 这时,陆行舟正巧从楼上下来。 裴清玥借口婉拒:“不了,我跟我男朋友已经有约了。” 一句跟男朋友有约顿时让他们无力挽留。 清晰的字眼自然也落入了陆行舟耳中,与她会见的惊喜感也瞬间湮灭,深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站在楼下之人。 小姑娘尽管没看他,那双眼却清清冷冷的,拒他于千里之外。 也明白,这话多半是刻意说给他听的。 只是,下一刻,就见她最后告别,离开了这个屋子。 淡蓝色的身影在他视线里一晃而过,留下一抹残影。 就像那日一样,亲眼见她奔向楼祁,也多次撞见过他们之间的亲密,私下肯定也做过,可,偏偏他不介意,反而期待他们分手的那日…… 陆媛没再纠缠不休,而是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她的身后,送她出了门。 不料。 于门口。 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前。 随车窗降下,男人清俊的面容的映入眼帘,深邃眼眸平静地朝她们看了过来。 裴清玥心倏尔一紧,不明白他怎么会这里。 陆媛也没想到,原以为她想走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推辞,不想她真的跟她男朋友有约。 想起什么,她忙叫住裴清玥:“清玥,我们加个微信吧,一万诊断费我还没转给你。” 此言一出,裴清玥越发觉得她钱多人傻的,花一万块钱骗她过来给她过生日,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奇葩。 她掏出手机,找到妙仁堂的收款码让她扫:“扫码付款,备注裴医生上门出诊费。” 陆媛顿时就愣住了,最终硬着头皮按要求把费用给付了,“好了。” 下一刻,就见她一声不吭地绕过车尾,打开车门进了后座。 又亲眼见那辆迈巴赫便从她面前驶过,渐渐消失于眼前。 裴清玥扣好安全带,转眼便看向了身侧的男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中午酒局一散,就去了妙仁堂找你,他们告诉我你在这。” 男人声音温温沉沉,看过来的眼神不辨喜怒。 裴清玥握住了他的手,解释道:“是陆媛把我骗过来庆生的,我进去一会就出来了。” 楼祁反握住她的手:“没生气。” 裴清玥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何时没疼过? 没误会,没生气就好。 她安心地靠在座椅。 因上次男人生气,现在只要一提到陆行舟,她就会警铃大作,不想跟他扯上半点关系。 不过,好在,楼公子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这时,小虎电话打了过来。 她抬手机接听:“怎么了?” 那头道:“裴姐,下午两个病人已经取消了预约,还有安排在下周上门的病号也都取消了预约,打算下周亲自来我们妙仁堂就诊。” 闻言。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楼祁,直觉告诉她是他干的,但是又没证据。 随后,她淡定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挂电话后。 许是因为听出了是小虎的来电,男人主动开口道:“没必要这么辛苦上门出诊,二十倍诊金算不了什么,你的身体最重要。” 这一说,毫无疑问就是他干的了。 裴清玥笑望着他,“心疼我了?” “何时没疼过?”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有股不同寻常的意味,加之…… 男人看她时,深邃明亮的眸子盛满了温柔,满满当当的深情宠溺,似乎快要溢出来了般。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心底渗出了丝丝缕缕的甜意,让她无法抗拒、沉溺其中。 裴清玥与他十指相扣,憋笑说:“你不过比我大六岁而已,说话怎么像个长辈一样,还…….” 楼祁侧目看着她,“还什么?” “还叫我宝贝…….,你该不会真的拿我当小孩了吧。” “我什么时候叫的宝贝?” 男人磁性独特的嗓音夹杂着一丝不明的意味,裴清玥马上就捕捉到了。 只是,也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问话回想,脑海一帧帧画面闪过,心顿时就烧了起来。 她别开了脸,不敢回话。 楼祁笑了笑,评价道:“不经逗。” 裴清玥不甘示弱回了一句:“楼公子每次说起浑话都要讲究含蓄艺术,谁能招架得住。” 楼祁淡笑嗯了一声,“也只有你能听得懂。” “……”裴清玥瞬间语塞,终究还是败给了他。 也忽略了前面司机的感受。 这对话,他一个大男人都听了浮想联翩,但他还是聚精会神,稳稳操控方向盘。 默了一会。 楼祁出声问:“剩下的时间想去哪?” 裴清玥想了想,道:“想找个安静清幽、凉快一点的、有花有树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稍作思量。 楼祁应:“家里挺合适。” 裴清玥道:“那就回家吧。” 随后,司机在前方路口改了道,往碧水苑的方向开。 到家时,近黄昏。 被阳光直晒一天的地面不停往上冒着热气,闷热闷热的,也就只有树下凉快一些。 大夏天,待在家里的确最合适不过。 楼祁手提文件,牵着她进屋,将那些本子全都转交给了她。 裴清玥疑惑:“这是什么?” “中医传承相关台本。当初你不是想上节目,我给你挑了几个合适的。” 裴清玥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坐沙发上,她一本接着一本翻开了一遍。 发现这些不是央视、地方台相关人物访谈、就是养生科普频道,都是规规矩矩的节目,跟上一次陆行舟邀请她去的娱乐节目性质完全不同。 当初传承人大会上,李叔带着节目组的人亲临他们家,让外公说服她,让她参加节目,外公的想法是让她多去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但她想的是,想让外公和妙仁堂被更多人看见。 后面释怀的原因是,不想去摊娱乐圈的浑水,怕物极必反,不但没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还给妙仁堂带来麻烦。 楼祁出声道:“选一个参加就好,别累着。” 其实。 这些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有几个节目策划也是专门为她和妙仁堂打造的,但看她上班辛苦,节目播出后,或许会更加辛苦,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也会更少。 何况,他也不想让更多人看见她的容貌后心生觊觎,所以这些文件一直放在他的办公室抽屉没拿出来过。 后来想想,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他都会帮她实现,支持她。 裴清玥感动地望向了他,“这都多久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话落。 她忽然就扑在了他的身上,忍不住去抱他,楼祁顺势就揽住了她,将她安放在腿上。 裴清玥柔声对他道:“我对上节目执念没那么深。” 楼祁温声:“不着急现在做决定,想不想参加都随你的意愿。” 言外之意,不过就是在告诉她,资源摆在她的面前。 裴清玥当然懂,“我要是不参加的话,岂不是浪费了你的苦心。” “不参加最好。” 裴清玥觉得他矛盾,回想起当初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至于为什么,应该是不想看她那么辛苦吧。 所以……. 她直了身,直直地看向了那双深邃的桃花眸。 自相逢那刻起,他一直以来都对她很温柔很照顾,所有人都说他清心寡欲,不近女色,而他们当初也是顺其自然就在一起了,同时有个问题悄然而生,窖藏在她的心底。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 是在重逢时,看见她长大、出落得好看了,对她生了想法? 还是…… 还是在她还在上学的时候? 这个问题,她有点太敢问,但是,不问的话,好像也没关系,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爱。 不简单、细腻入微的爱。 裴清玥视线渐渐落在男人薄唇上,微微倾身,温柔地吻住了他的唇。 轻阖眼眸,循序渐进地吻。 楼祁锢着她腰肢的力道越来越紧,张唇回应。 小姑娘太软太诱,他忍不住抬手去拨她的衣服领口,想要更加深入的交流。 所以,二人世界里。 省得挪地,直接在沙发上进行。 意识混沌时,裴清玥坐他腿面,抬眸就对上了青青的屏幕。 出神大概有两三秒,青青从角落里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机械的声音紧接着在客厅回响:“主人,有何吩咐?” 两人都怔了怔。 男人低沉薄怒的声音随后响起。 “关机。” 第一百三十二章 灌了什么迷魂汤 另一头。 陆家家宴。 一辆辆豪车通过门禁驶入了陆家大院内。 整个别墅屋都挂着温馨璀璨的灯串,甚至还有燕尾服钢琴手在绿草茵上弹着舒缓的曲调。 觥筹交错的声音从客厅延续至外边院子里。 人不算多,都是与陆家交好的,以及陆媛叫过来的朋友。 只是,坐在年轻堆里,她一个人手撑着下巴,恹恹提不起劲来的模样,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奇葩”二字,伤神得紧。 有句话说得果然是对的,越得不到,越馋人得紧。 不过是想跟她交个朋友而已,干嘛那么小气,还说什么八字不合。 “唉。”她轻叹了声。 朋友问:“今天你生日,唉声叹气做什么?” 陆媛闷声道:“没什么,不过是有一个想要却得不到的人罢了。” “媛姐恋爱了?” “没有。” …… 裴湛进去陆家时,陆母在第一时间发现他,温柔迎了上去,“阿湛,你来了。” “伯母。” “来了就好,我就盼着你们兄妹能来,只是可惜,你妹妹下午刚来,没一会儿就走了。” “我妹来过?”裴湛眼里有几分不可置信。 陆母点头应:“是。” 裴湛还是觉得不对劲。 妹妹对他们陆家人避之不及,怎么肯愿意来他们陆家。 不过,上次,她救了陆伯父,说不定是医患来往,来给陆伯父复查的,给陆媛庆生是不可能的事。 他回神,关怀问了句:“伯父身体怎么样了?” 陆母笑道:“多亏了清玥,已经痊愈了,胃口也变好了,你们裴家有这样一位中医人才,真是好福气。” 裴湛眼里都有几分欣慰之色,“妹妹从来没有让我们小瞧过。” 上一回来看望陆伯父,他们一家人都对他妹妹赞不绝口,显见的,一家人都喜欢上他妹妹了。 “是啊,清玥的确优秀,我听媛媛说,找她看病的人都多了起来,还说排队看诊,这阵子恐怕有得忙了。”陆母感叹说完,连忙把话题引了回来,“对了,行舟他们都在院子里,你们年轻人凑一起,有话聊,去找他们吧。” “好。” 在进院子的路上,他一一循礼见过陆家长辈,才到了院子里。 外边的氛围自然是比客厅轻松惬意得多。 扫了眼人群,他的视线落在陆行舟的背影上,他一个人坐在那,走近才发现他目光漫漶得没有落脚点。 一会面,陆行舟便回了神,淡淡说了一句:“来了。” “想什么呢?” 随即,陆行舟便跟他碰了一个杯,眸光沉沉地喝了一口酒。 这时,陆媛从朋友堆里脱身,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开门见山地问:“裴湛哥哥,怎样才可以加到清玥的微信。” 一句“裴湛哥哥”叫得倒是乖巧,但听起来,远不及他亲妹喊他一句“裴湛”。 裴湛声音冷淡:“要她微信做什么?” “聊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 “你跟她聊得来?” “聊不聊得来另说。” 裴湛淡然压眸,沉声说了一句:“自己去要。” 陆媛嘟囔着说:“我要是能要到她微信的话,也不用麻烦你了。” “我妹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媛:“……” 陆行舟:“……” 陆氏兄妹二人神色瞬间滞住。 裴湛闲适抿了一口红酒,望着前面缤纷的灯景,似乎他们的心境跟他无关一般。 但是。 听说妹妹被这么多病患信任后,心里还是为她自豪,但来了又走,心里还是为没能见到她有些落差,这么多天不见,连她的一声问候都没有收到过。 陆媛叹了一口气,在陆行舟旁边坐下,承认道:“你妹长得太勾人,她已经把我的魂给勾住了,你是没见到那天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西医都不敢给伯伯做手术,她就那么简单地点了一个艾柱,煎药喂伯父喝下去后,很快就见效了,你说神不神奇,崇拜不崇拜。” 裴湛转眼看向了陆行舟,问:“你呢?” 二人双双看着他,等了好久都没等来他的答案。 裴湛也没追着不放,“我妹这个人最讨厌别人逼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当初不那么做,或许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抗拒你。” “不是。”陆行舟应了一声。 “不是什么?” “是从一开始,她就很怕我。” “她会怕你?”裴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陆行舟转眸看向他,沉声反问了他两句:“你就这么看着你妹跟你们裴家的死对头在一起?裴家眼睁睁地看着,放任他们不管?” 话落,肉眼可见的,裴湛脸色沉了一些,狭长的眸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黑。 当初家里人不肯放人回京有一点就是担心她跟楼祁会继续发展下去,所以派了他来京看着妹妹。 然而。 自来京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们之间的事情,即便亲眼见到楼祁去妙仁堂找妹妹,他也没阻止。 只因那日在拍卖场见到楼祁呵护般握住妹妹的手,还问她手凉不凉,那一刻,他就有些许动摇。 陨石项链官司一事,楼祁不计得失做的那一切,他全都看在眼里。 妹妹对他那么喜欢,不是没有原因的。 所以,为了维系和妹妹之间的感情,他不敢再去叫停他们的恋爱关系。 总之,该跟她说的,都已经跟她说清楚了,至于他们之间私下那些事,他并不清楚,没办法去干涉。 他也不信妹妹在感情方面会那么傻。 裴湛回了一句:“这是我们裴家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也一句话把陆行舟怼得无话可说。 陆媛忧心地看着他,不由得弱声来了一句,“行舟哥,我觉得芊芊姐也挺好的,你为什么不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大人的事情,小辈别插嘴。” 裴湛没再理会他们,忽然就想妹妹了。 索性掏出手机给妹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呼叫的声音响了有一会儿,然后就被挂断了。 他耐着性子再拨了一遍,那头直接就关机了…… 行。 真不愧是他的好妹妹,连哥哥的电话都不接,还关机!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互不亏欠 碧水苑。 昏昏客厅里,两个模糊身影交叠,一股温热的气息浮荡在空气中。 楼祁随意将她的手机叩在茶几上,隔着昏暗看向了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尽管被一通电话打搅,但却很快恢复了状态。 裴清玥出声问:“谁的电话?” “不知道。” 没给她走神的机会,楼祁重新堵住了她的唇,呢喃了一声:“专心点。” ……. 翌日。 裴清玥带着那一沓策划书回了妙仁堂,在有空的时候翻看了几眼。 经过斟酌。 她觉得这些节目,外公参加的话最合适不过,不过,就是不知道老中医想不想去。 所以。 在午饭的时候,试探问了几句。 老中医听后,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我对上节目不感兴趣,也不想折腾,我已经老了,安安心心地守着妙仁堂就已经很满足了。” 裴清玥没劝,也便随它去了。 想想在自己医术还没达到老中医的境界时,还是低调一点提升自己精进医术为好。 所以,节目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两天。 因那些需要上门出诊的病人都预约了来医馆就诊,从他们的话里,似乎都已经知道了楼祁跟她的关系,对她客客气气的。 也在忙碌之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裴湛是在她快要下班的时候找她的。 仍然跟以往一样挂号去见她的,也就只有这样,才能跟她多说几句话。 裴清玥淡然看着他走进来,再发现他又挂了她的号,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开始问了:“什么病?” 看出来她的抵触,裴湛神色滞了滞,随后淡定地在她旁边的那张凳子上坐下,开口道:“许久未见,哥哥来看看妹妹。” 裴清玥动作一僵,使用鼠标,点击了一下【完成】按键,沉声道:“既然没病的话,就回去吧。” “……”裴湛语塞了一会,温声道:“我来京这么多天,你都没带过我出去吃过一顿饭。”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罢了。 他接着哄:“下班后,哥哥带你出去吃。” 听他一口一个哥哥妹妹,裴清玥蹙起了眉头,“你没必要真的把我当妹妹看待,也没必要对我这么上心,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我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没必要装出兄妹情深的样子。” “好好的,说这些话做什么?” “总之,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我们各自安好吧。” 裴湛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眼里是化不开的阴郁,求而不得的无力感再一次如潮水一般漫了下来,冲得他整个心冰冷一片。 他喉结艰涩滚动了一下,在一室沉郁中,张了张唇:“好,是我自作多情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话落的那刻。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落寞地离开她的诊室。 从进去到出来两分钟不到,原以为她那么珍视他送的那条陨石项链,对他的心也软了一些,没想到还是跟原来一样,接纳不了他。 低头穿过短廊,在转角处碰见了时老中医,他礼貌喊人。 老中医应了一声,将他的阴翳看在眼里,终究,忍不住宽慰了一句:“清玥这孩子心结难解,她不想跟你做兄妹,那你也别搭理她,别给自己添堵,她在妙仁堂好好的,我们会照顾好她,不用担心。” 裴湛当然知道这个理,只是……,为什么执着不放,他自己也说不清。 “您把清玥教养得很好,这点我很放心,至于其他的,我……,我回去后会好好想想的。” 老中医眉宇深沉:“嗯,去吧。” 人从身边走过时,老中医转身目送着他离去,在那修长的背影消失时,不由得沉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正要前往裴清玥的诊室,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下来。 踌躇片刻,回头便忙自己的事情了。 小虎默默看着,又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般收回视线。 整个医馆格外安静,方才他们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是裴姐哥哥…… …… 诊室里。 裴清玥紧拧的眉头渐渐松了一些,在一片乱麻的思绪中慢慢缓过了神来。 下班时,前去柜台找小虎说药材清点的事情,人却没在,留了保镖大哥在那帮忙临时守着。 她靠着柜台耐心等他从洗手间回来。 这时,医馆里进来一个秀气白净之人。 一米七八的个子,身材偏瘦,穿了一件中性风t恤,留着一头的清爽利落地碎发,右耳还带着一个锋利不锈钢耳钉。 保镖大哥只看了一眼,以为是个小子,并没放在心上。 怎料,下一秒。 余光里便瞥见小中医像阵风似的朝人冲了过去,愉悦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保镖大哥猛地抬头,清清楚楚地看见两人亲密地抱在了一起,寒暄说笑。 那刻,他脑海顿时就响起了天塌下来的声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裴清玥惊喜地看着她秀丽的眉目,眼里似缀满了星星般,闪动着光芒,“昕昕,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昕应:“中午刚到京。” 声音跟她的外形一样,带着一丝刚硬感和轻微的共鸣。 性格是显而易见的内敛,只是她不说话的样子,有股淡淡的英气流露,无形中会给人一种距离感。 裴清玥赤裸裸地打量着她,“怎么感觉你留学一年好像变了一点。” “哪里变了?” 裴清玥凑她身上闻了闻,“都会往身上喷香水了。” 声音干净婉转,在大堂间回荡。 叶昕无奈摇摇头,“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见面就喜欢捉弄我。” 意识到场合不太好,裴清玥跟她没有过多寒暄,声音放轻缓了些:“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回诊室拿个手机,我们一起出去下馆子吧。” “嗯,去吧。” 见她身影轻盈地消失在转角, 等待时分,叶昕不由得扫了一眼妙仁堂的环境,视线不经意一瞥,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保镖大哥冷冷的目光。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自己,但她还是礼貌把目光移开。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绯闻男友 裴清玥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了,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叶昕的手带着她出门。 保镖大哥急声叫住。 二人双双回头。 裴清玥疑惑问:“怎么了?” 保镖大哥目光落在他们亲密接触的双手上,定了一会,才开口提醒了一句:“您刚刚不是要找小虎?” “没事,不着急,明天找他也一样。” 说完,她便带着人出了门。 叶昕问了一句:“妙仁堂前台换人了?” “没有,那是我男朋友安排给我的保镖。” “哪家猪趁我不在把我家的白菜给拱了。” “……”裴清玥淡定道:“不是猪,是有颜有才还贴心的帅哥。” 话落。 门口停放的那辆酷飒机车瞬间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她一眼便认出那是叶昕的车,“你开机车来的?” “嗯。” 话不多说,叶昕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白色头盔递给她,“送你的礼物。” “送我的?!”裴清玥两眼放光,抱着头盔端视了一眼,“还是黑色酷一点。” “白色适合你。” 裴清玥一边将头盔戴上,一边道:“自从我外公把我那台机车锁了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车了。” 她握了握车把手,有些蠢蠢欲动,“我来开吧。” 说着,她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妙仁堂门口,怕外公会忽然跑出来。 叶昕不禁质疑:“这么久没骑,你行吗?” “我的车技你又不是不知道。”裴清玥跨上了车,格外松弛地握住了车把手,“上来,带你去兜风。” 于是。 保镖大哥在踏出妙仁堂门口的时候,亲眼看着那小子坐上后座格外自然地搂着小中医的腰。 随引擎一启。 凌厉的黑色机车从面前呼啸而过。 他顿了顿,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把他亲眼所见告诉雇主。 到火锅店门口,裴清玥稳稳地停了车,干净利落地摘下头盔。 原本绑成一股的麻花辫也松了一些,她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自信开口:“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叶昕甩了甩头发,“跟以前相比,还是保守了一些。” 保守…… 想想也是,开得没以前那么猛。 机车是她当初跟叶昕学的,当时使用的车,就是她身下这辆经过改装后的。 她很享受骑上机车时的那股自由洒脱的感觉,所以她斥巨资买了一辆,结果,没骑几回,就被外公给锁了。 因为怕她出事,不让她骑。 这时。 叶昕忽然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裴清玥倒觉得衣服皱那么点没什么。 只是。 这位从小到大都是假小子的打扮,头发就没有超过她的下巴过之人,因常年压着声音说话,嗓音自然而然地变得有点粗,像充满少年感的清纯男大。 所以,别人见到她的第一眼,会下意识地以为她是男生。 以前也听她说起过,说在大学宿舍,女生见到她之后,都会下意识地自问是不是走错了宿舍楼。 甚至,也有见到她害羞的女生。 实在是,她长得太清秀英气了,脸上几乎没有一点瑕疵。 不过呢。 她心思却一直都保持着女生的细腻,每一次她毛毛躁躁的时候,她都会第一时间发现,帮她整理。 裴清玥戏语问:“现在还有女生追你吗?” 叶昕无奈耸了耸肩,“你说呢。” 裴清玥玩笑道:“干脆留个长发,这样就没有这样的困扰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进了火锅店,找了一个离空调近点的餐位。 说起她们之间的缘分,是从沪城转学到京小时,她跟昕昕就一直同班,从小学到高中,就没分开过。 后来,她进了中医药大学,而昕昕学的是临床医学,毕业后就去了国外留学。 当初送她去机场后,到现在才见上。 裴清玥吃着餐前甜点和她寒暄。 也在火锅上来的时候,忽然有个人走到她们面前,讶异道:“裴清玥,叶昕,还真是你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真是缘分啊。” 二人疑惑地看着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此人是谁。 裴清玥问了一句:“你是?” “我是王曼丽啊。你们的高中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二人面面相觑。 还是裴清玥先反应过来,开口道:“抱歉,我不大记得你是谁了。” 王曼丽眼里有些落灰,试图唤醒她的记忆:“你不记得我,那周诚你还记得吧,我听说他当年考上军校了,你跟他现在还在一起吗?” 周诚。 就是当初为了她揍人的高三学霸,班主任误会她早恋的对象。 事情发生后,班上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关系不清不白。 她也懒得解释。 而且,都叫家长了,在同学眼里她跟周诚的关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也根本解释不清楚。 只是。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以为她跟周诚在一起。 “我跟他没在一起过。”裴清玥解释道。 王曼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怎么可能,当初周诚喜欢你喜欢得人尽皆知,而且你们的事情还被叫家长了,后来,你们走得越来越近。” 周诚对她的喜欢,的确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也自打架事发被叫家长后,她才发现有那么一个人在关注着她,在暗地里默默守护着她。 她每一道不会做的题,在第二天都会一份非常详细的解题思路和推理答案放在她的桌面,详细到需要用到的知识点都会一一标注出来。 每次考试失利,桌上都会出现一张便签,洋洋洒洒的字迹写着鼓励安慰她的话。 细致到,连她生病甚至是经期都能被他知道。 起初她还纳闷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后来她才知道班上有他的线人,也渐渐知道,每次晚自习结束后,躲在她背后默默送她回家的人是周诚。 对于他做的这些事情她还是很感动的。 但她只把他当朋友。 听说他当年高考考得不好,没有选择复读,而是去了军校,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联系过。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传说中的老男人 “你不信我说的话,那你就继续信你认为的好了。”裴清玥淡声道,神色也是寡淡的,不露任何情绪。 她不想再搭理,兀自使用筷子开始涮牛肉。 王曼丽陪笑,正要开口时,忽然就发现了她手里的金戒指,她声音滞了滞,话风一转,震惊道:“你订婚了?” 不等裴清玥开口,对面叶昕蹙眉出声:“一见面就扒别人的私事,我们很熟么?” 这连同学都不认得了,的确算不上熟。 只是。 这两位可是他们班里的风云人物,一个生得漂亮温润,而另一个是帅气假小子。 除去容貌出众,明明看不太出来她们学习有多努力,但每次考试成绩一出来,都能看到她们俩的名字出现在班上前十的位次。 两人关系好,也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 但因为裴清玥经常跟学校对面七中的学生混在一起,被叫了好几次家长,她们女生私底下也经常八卦她的事情,所以对她印象更深刻一些。 王曼丽老老实实地收起了八卦的目光,“抱歉啊,我这人就是这样,管不住嘴,你们别介意啊。” “我听说你们俩都学医去了,现在在哪发展了?” 叶昕没忍住凶了一句:“关你毛事。” 王曼丽被吓得脸色一阵白,陷入了尴尬之中。 知道她们不好相处,所以便默默走了开来,又忍不住频频回头。 最后回到餐位上,还是会时不时将视线放在她们二人身上,远远地观察。 裴清玥提了提嘴角,夹起那块刚涮好的肉,放入她的碗碟中,“脾气还是那么臭。” “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理她干嘛。” “是挺没分寸感的。” 见不得她好、暗地里跟她攀比的同学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位,所以在毕业的时候,她连班级群都没加。 高中同班同学的联系方式,她也一个都没有。 这时,手机忽然传来微信提示音,屏幕也随之亮起。 裴清玥瞥了一眼。 楼祁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在哪] 她抬起手机,对着火锅拍了一个照片发了过去,编辑:[在跟我发小吃火锅] 发过去之后,便没了回音,她将手机放下,继续干饭。 叶昕问了一句:“谁找你?” “男朋友。” 一提及男朋友三个字,她的嘴角便会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眼里也泛着柔和的光芒。 叶昕自然看在眼里。 看得出来,他们现在感情不错。 不过,她也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于是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裴清玥应道:“当初班主任误会我早恋,让我把家长叫过来,我找的人就是他。” 叶昕差点就被辣椒呛了一下,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她眉头皱了皱,马上就沉稳了下来,淡定地向她招了招手,“头过来一下。” “干嘛?”裴清玥把头探过去了一点。 紧接着,叶昕伸手贴向了她的额头,“检查一下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烧傻了,找一个老男人谈恋爱。” 裴清玥脸色难绷,拨开她的手,揶揄道:“什么老男人。” “当初是你跟我说,你在路上找了个老男人冒充家长。” “他就比我大六岁而已。谁知道那个时候他多少岁啊,我就随口一说,说老男人喽。” 听到六岁年龄差,叶昕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没再纠结此事不放,继续问:“所以,那一面就喜欢上了?还是你们后面还有交集?” “有交集。”裴清玥补充道:“真正有交集……也就在前几个月吧,我们之间有六年没见过。” “那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裴清玥低了低头,声音模糊不清道:“几年前吧。” 叶昕听清了她的话,也听明白了她的话,一眼看透:“难怪这些年这么多人追你,一个都没看上,怕不是早就中了某人的毒吧。” 裴清玥大方承认:“的确,跟中了毒一样。” 六年时间默默等着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尤其是在自己成年之后,那种想要见到他的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 一开始是期盼多一点,但时间越久,越觉得难受。 不过好在,他们重逢了,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两人聊着聊着,一桌的菜都已经空了,裴清玥最后喝了一口可乐,结账走人。 黑夜无声无息笼罩下来,晚风清爽拂过,吹得灯下的蚊子晕头转向。 裴清玥接过头盔准备戴上时,猝不及防地便对上了一道深邃的目光。 男人刚从车里下来,身姿挺拔地站在车门前,灯光淡薄铺在他的身上,在地上留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叶昕此刻已经戴好了头盔,抬腿跨坐上了机车座驾,催促了一句:“愣着做什么,上车。” 裴清玥连忙回神:“我男朋友来了。” 叶昕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视线与男人相对。 男人立在车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容貌清贵隽冷,衬衫西裤,长身如玉,给人一种洗去铅华站在云端睥睨众生的感觉。 直觉告诉她,此人身份并不平凡。 只是,在四目相对时,隐隐能感受到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眸里蕴藏了几分对她的敌意。 在她不明白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见清玥朝人走了过去。 楼祁转眸看向了来到他跟前的小姑娘。 一双眸子在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蓬松的马尾辫乖巧地停放在她的前肩,莹白清润的脸透出淡淡的雾感。 美得格外纯粹。 裴清玥出声问:“你怎么来了,特地过来接我的吗?” 楼祁低眸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白色头盔,声音如常沉稳低沉道:“来抓你的。” 裴清玥一下就恍了神,没明白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 男人忽然低头,在她侧脸落下一吻。 她怔了怔,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两只耳朵都热了起来,心跳也跟着乱了序。 “先上车。”男人温声道。 “……”裴清玥顿了顿,对他道:“先等我一会,我先去跟我发小道个别。”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发小是男是女 说着,她便松开楼祁的手,转身朝叶昕迈步走了过去,直接开口道:“我跟我男朋友走了,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叶昕一抬眸,便对上了男人深邃无波的目光。 今天,她也算是看到老男人长什么样,也切身领会到了,之前清玥说的那句带他去见班主任很合适到底是怎么个合适法。 帅居其次,那气场特么的太震慑人了。 当初班主任当着他的面,居然能承住压力说教那么久,也是够有胆魄的。 只是。 男人看清玥时,眼里柔情似水。 而在看向她时,很不对劲。 察觉到这一点。 叶昕转眼看向了裴清玥,“你男朋友是不是把我当情敌了?” 裴清玥脸色怔了怔,马上反应过来方才楼祁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又莫名其妙当着她发小的面吻她是怎么回事。 她淡定道:“没事,一会我跟他解释一下就好。” “占有欲还挺强,他该不会限制你交友吧?” 裴清玥摇了摇头,“不会,放心吧。” “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下一刻,叶昕便叩下了挡风玻璃,启动引擎,像阵风似的离开了。 以至于,那阵风呼啸掠过的时候,火锅店门口只剩下他们二人静静相对。 相视一会。 裴清玥朝他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拉开了副驾车门坐上了车。 刚吃完火锅,身上全是火锅味,一上车,她就闻到了,于是伸手将车里的空调调低了一些。 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好久没坐你的副驾了。” 楼祁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磁性:“哪里不一样?” 裴清玥应:“体验感不一样。” 坐在这里,她可以更清楚地看见男人沉稳、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一举一动都极具观赏性。 偏男人追着不放,要她细说。 裴清玥沉吟了一会,对他道:“视野更开阔一点。” 到一处红绿灯路口,楼祁扭头看了一眼被她一直抱在腿上的白色头盔。 虽然被他安排在妙仁堂的保镖告知,小姑娘跟一个男人举止亲密,又开着机车载着男人离开了,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难免有起伏波动。 但,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不应该怀疑他跟清玥的感情。 而且,以她的品性,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跟别的男人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 他相信她,但他还想亲眼见见,解开谜团。 刚刚见了,并没看出什么异常。 所以在此刻,他猜测问了一句:“你发小是男是女?” 闻言。 裴清玥嘴角笑容根本压都压不住,反问了他道:“你说呢?” 见到她的表情,楼祁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心中的疑团也解了开来。 裴清玥问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才来抓我的吧?” 楼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没有,我相信你。” “话说的倒是好听,刚刚我发小都以为你把她当情敌了。” “瞎想。” 裴清玥也不在此事与他争辩,声音轻柔道:“她放暑假刚回国,等我们有空的时候,我带你认识一下。” “好。” 绿灯亮起前,楼祁关怀问了句:“会冷吗?” “不会。” 后来,一路到碧水苑,都没怎么说话。 在下车的时候,裴清玥拿着驱蚊水往身上碰了碰,又拿了一个小风扇,拉着男人陪她散步。 晚上那顿火锅吃太撑,得消消食。 这院子很大,整条道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头顶是茂密阴翳的枝叶,路灯清幽地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开朦胧的美感。 “什么时候学的机车?”楼祁忽然出声问。 “你……”裴清玥声音顿了顿,大脑飞速运转,猜测:“你该不会又在路上碰见我开车了吧?” “没看见。” 那…… “是李大哥告诉你的?” 当时离开妙仁堂的时候,李大哥看她的表情就不对,她沉浸于和昕昕的久别重逢中,没有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男人见到她时的第一句话就是拿她,极有可能就是李大哥误以为昕昕是男生把她告了一状。 男人迟迟没应。 即便他不明说,她也猜到了。 她没纠结此事不放,一边搭着他的手腕漫步往前,一边告知道:“高考结束后那年暑假学的。” 许是夜晚格外宁静惬意,她的声音也不自然清柔:“那年暑假我做了很多之前都没有尝试过的事情,像热气球、跳伞、蹦极那些,我记得当时我还列了一张清单,但是有些事情尝试过一遍就觉得没意思,不过有一点点遗憾的是,我是旱鸭子,那些水上运动我一个都没碰过,我只能在岸上默默看着他们玩。” 楼祁听后眉头紧紧蹙起。 跳伞、蹦极…… 哪一项不是高空极限运动。 而这些,他从来都没碰过,楼家也绝对不会允许他碰。 那个时候她年纪小,还是个文弱的小姑娘,即便青春期年少轻狂了些,但没想到她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跳之前,怕过吗?” “第一次跳的时候,犹豫了一会,但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所以,是会怕的。 怕水,不敢去体验水上运动,为何偏偏到了高空极限,明明也很怕,却还会去尝试。 是因为她妈妈坠亡的原因吗? “清玥。”楼祁喊了她一句,忽然停下脚步,正色看向她。 裴清玥嗯了一声,疑惑看向他。 楼祁开口道:“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再体验这些极限运动。” 昏黄的光线递进落在他的身上,眉目紧拧,说话的语气温柔,可神色却是端肃的,挺拔的身形带着淡淡的压迫。 刚刚她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在他听起来却格外的沉重。 明白他在担心。 她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与他十指紧扣,接着往前走,语气轻松道:“答应你,以后不会去体验了。” 答应得很轻,在楼祁看来,有些敷衍。 “可信度有多少?” 裴清玥应:“百分百。” “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会轻点 裴清玥举着小风扇往他脖子吹了吹,交替着,谁也热不着。 不过。 就是两人紧握的双手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慢慢的。 绕着大院走了一圈回到屋下,裴清玥感觉自己的胃都轻盈了不少。 就在她从橱柜里找出自己的睡衣准备去洗澡的时候,男人在不知不觉间来到她的身后。 一转身,便迎上男人压迫性的身躯,完完全全地笼罩下来,直接将她困在他与橱柜之间。 随他抬手,一件浴袍落在他的手里。 裴清玥怔了怔,对上了那双深黑的眼眸,“你……你要先洗吗?” “一起。” 用的并不是试探性的语气,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哄的意味。 裴清玥知道他想干嘛,但是,她对在浴室还是有点阴影的,于是拒绝道:“不要,我还要洗头。” “我帮你。” 他的气息就在上方,一股温热的体温漫下,勾得她心痒痒。 她望着他道:“那你不能干别的?” “别的什么?” 在那浓稠、别有意味的目光,似是被一股微弱的电流电了一下,她的身体泛起了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等她回答,男人手臂勾住了她的腰肢,距离一点一点的拉近,一边轻柔地吻,一边喃声哄:“会轻点。” 细密的吻如雨滴般落下,每一次分开和贴近时,响起的亲吻声,唇连着心微微的麻。 似是中了蛊一般,裴清玥馋他馋得紧,想要他吻得再深一些。 鬼使神差般抱着他,忘情地迎了上去。 楼祁唇角微勾,抱着她进了浴室。 ……两个小时后。 裴清玥被他抱坐在沙发上,任他拿吹风机摆弄她的头发。 她慵懒地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身上,男人指腹温柔地拨弄着她的头顶,鼻尖是很安心的味道,她感觉像是跌进了软软的云团中,被一股温馨和惬意包裹。 似乎是。 他们这份感情在他们朝夕温馨的相处中渐渐清晰,他的温柔也有了实感,让她想要沉溺之中,一刻都不想跟他分开。 …… …… 因叶昕回国,朋友组织了一场局,定在了周六晚上。 还没下班,裴清玥便收到了催促的消息,群里也被艾特了好几遍,生怕她不去似的。 于是,在诊断完最后一个病人,她便开始收拾下班了。 地点在傍山轰趴馆。 整个别墅都被他们包下来了。 裴清玥到那里时,刚入夜。 白色围墙上映照着竹影,以至于整个墙面像一幅动态的水墨画一般,清雅闲适。 刚踏入院门,便看见秋千上面坐了一个人。 看清人是谁后,裴清玥脚步瞬间顿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发现她时,陆媛眼里瞬间一亮,喜笑颜开地迎了过来,“清玥,你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 听到这话。 裴清玥反应过来自己没走错地方,问了她一句:“你怎么在这?” “你有个朋友在我哥公司实习,听说你们今晚有聚会,我就跟过来了。”陆媛道:“不欢迎我吗?” “还用说么。”说着,裴清玥绕开了她,往别墅里面走。 陆媛没在意她的冷漠,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在了她的身后,一起进了别墅。 此刻。 客厅里,零零散散地坐了五个人,男女皆有。 沙发那处,两个人脸上贴满了白长条。 他们玩得尽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她走进来。 裴清玥朝玩牌那堆走了过去。 马上就有人注意到她,喊了一声出来:“呦,小中医终于来了。” 见他们在玩斗地主,裴清玥不由得来了一句:“都多大了,还玩往脸上贴纸条的游戏。” 似是被她嘲笑,觉得丢脸,那两个人连忙将贴在脸上的纸条扯了下来。 “这不是为了等你过来,给你看看他们幼稚的样子。”他的脸上一张纸条没挂,显然没输过。 裴清玥笑了笑,“看来你今晚牌运不错。” “也还行吧。”他随即将话一转,“这几个月怎么回事,怎么喊都喊不出来,也就只有叶昕的面子好使,能把你这尊佛请出来。” 裴清玥在那单人沙发上坐下,闲声道:“忙着恋爱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嘘唏不已,觉得这很不像她,同时,另外两个人也都凑了过来听八卦。 有人不信:“真的假的?” “骗你们干什么。”她的手自然地落在扶手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松弛感。 很快,朋友就发现了她手里的那枚金戒指,直勾勾地盯着:“来真的?” “嗯。”裴清玥耐心点头,随手拾了手边茶几的葡萄吃。 在他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裴清玥问:“昕昕哪去了?” “去外面接电话了,她导师找,医学生太苦了,放假都不让安心玩。”那人又将话转到她的身上,“出来玩,怎么不把你对象带过来见见。” 其实,是叫了的。 但他说要回一趟大院,家里人找他有事。 裴清玥应:“他今天正好没空,改天吧。” 焦点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全在她和她对象身上,怕吓到他们,避开楼祁的家世身份,含糊介绍了几句,便过去了。 这时。 叶昕接完电话回来,寒暄了一句,问:“黎姿还来吗?一直都回消息。” 朋友接话:“我催催看。” 另一人将视线放在裴清玥身上,“清玥,你跟她关系最好,打电话催催呗。” 自听到“黎姿”这个名字起,裴清玥便沉了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没想到还是被提及了。 默了一会。 她淡声说:“不用催,我在这,她不敢来。”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见她脸色和语气都有些不对劲,众人已经猜到了几分,问“你们俩闹别扭了?” 裴清玥别过脸去,没应。 他们也识趣没再提。 叶昕这时道:“那就不等她了,我们先开饭吧。” 众人移步餐桌。 陆媛默默地跟紧了裴清玥的步子,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都是同龄人,不是刚步入职场不久,就是研学深造的学生,话题没有隔阂,气氛自然是轻松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别被爱情迷了双眼 后来,对面朋友看见陆媛殷勤地帮裴清玥端茶倒水,不由得出声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刚刚人一直没出声,似乎成为了空气一般,没人在意。 也在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陆媛身上。 一群的陌生人,她自然是不怯场的。 不等裴清玥出声,陆媛抢先道:“当然认识啊,我们是世交家的朋友。” 一听世交家,坐陆媛另一边之人神色变了变,眼里有几分震惊,“世交?” 陆媛点头,正要开口,却被裴清玥抬手捂住了嘴,“闭嘴。” 陆媛瞪大了双眼,整颗头都枕在了她的臂弯,有些无辜与迷茫。 见她安分点后,裴清玥解释道:“前段时间她家里人生病,被我医好了,不是世交,朋友更算不上。” 那人还没完全缓过来。 陆媛下午还吵着要跟过来,还说跟清玥是朋友,当时她还是很抗拒的,最终磨不过上司亲戚,无奈答应了下来。 怕他们听到陆媛的身份不自在,所以刻意隐瞒,说是亲戚家的妹妹。 刚刚听到她们是世交,难免又有些被吓住。 能跟陆家成为世交,那身份得有多不平凡。 这时。 裴清玥松开了陆媛,隔着陆媛看向她,将话一转,“你怎么跑陆氏上班去了?” “暑假在那实习。” “进什么部门?” “秘书部。” 另一人感叹了一句:“能进陆氏集团实习已经不错了,陆氏的门槛可没那么好进的。” “都是牛马,没什么区别,底层人没得选。” “……” 见他们终于把话题转移了开来,裴清玥渐渐松了一口气。 裴家她是不想在他们面前提及的,毕竟真正意义让她有家的感觉,只有妙仁堂,也不想因为身世让他们改变对她的看法。 而陆媛将她方才的神色举动都看在眼里,低声问了一句:“他们都不知道你?” 裴清玥没应。 陆媛笑:“那我是不是你朋友堆里最了解你的人。” “……”裴清玥淡声问:“跟谁学的?” “什么跟谁学的?” “自作多情。” 一张脸在灯下透着莹白,纯得叫人根本无法向她怄气,陆媛就此作罢,闷闷地喝了一口饮料。 厨师将所有菜都端了上来。 还有人遗憾黎姿没来,也在他们提及的时候,门口忽然落下一片身影。 大明星穿着一身休闲白t配A字裙,低调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正对门口之人一眼便看见了她,“这不来了。” 话一出,除了裴清玥,所有人目光都定格在了门口。 有人热情出声:“大明星,就差你了。” 黎姿目光直直地落在那抹淡青色背影上,她紧了紧双拳,朝那背影走了过去。 随后,挤在裴清玥和陆媛两人之间,面朝陆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姐大的语气:“让一让。” 此人,没见过,也不认识。 她只想坐清玥旁边而已。 陆媛瞬间就不乐意了,“你谁啊,我就要坐清玥旁边。” 见她赖在座位上不走,黎姿不想当众难堪,拿她没办法,又默默走到了叶昕那里去。 不等她赶人,叶昕沉稳开口:“今天我可是座上宾,让我给你腾位置,合适吗?” 其实,她本就跟叶昕关系不好。 因为她以前经常连累清玥,所以叶昕一直看她不顺眼,后来关系慢慢缓和,但也是不冷不热的。 她知道,今晚这一聚,清玥肯定是在的。 怕清玥知道她会来偷偷走人,所以一直不敢回消息,下班便匆匆赶了过来。 无奈之下,黎姿只好朝空位走了过去,斜斜地睨着她们三个人。 旁边人缓和气氛道:“既然都来齐了,那就先吃饭吧。” 这时。 黎姿对上了陆媛的目光,问她道:“你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陆媛傲气应:“我是清玥新交的朋友。” 新交的朋友……. 黎姿心里默默冷呵了一声,感觉自己像被打入了冷宫一样,而人转头就有了新欢。 人正不声不响地坐在那,即便一身上下充满了松弛感,但骨子里却流露出雅致与清辉,像皎皎明月一般。 不。 像个主子一样。 左边有人帮她夹菜,右边有人给她倒饮料。 在交谈声响起时,微妙的气氛很快就消失了,也没有人提及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一顿饭下来,黎姿吃得格外郁闷。 也在饭后。 裴清玥去洗手间的时候,她也默默跟了过去,想跟她单独谈一谈。 黎姿斜倚在门口,双手环胸等着她出来。 四目相对时,她急声道:“江家和谈家的联姻解除了,是江家提出来的。” 裴清玥脚步顿了顿,静静地看着那张明媚的脸。 不说话的时候,空气都似乎结了一层冰,黎姿心不住地往上提了提。 半晌。 裴清玥声音冷淡道:“这件事情跟我有关系吗?” “有。你是因为我跟江默川的事情才不理我的,现在他已经恢复单身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到从前一样,还是好姐妹。” 裴清玥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冷意未消。 这件事情她其实是知道的,是楼祁告诉她的。 因为谈雪的事情,江家怕引火上身,也不愿意跟那样的谈家攀上关系,所以主动提出解除了婚约。 她张口道:“江家已经在给江默川物色新的对象,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闻言。 黎姿噤声,眼里泛起了波澜。 见她神色,裴清玥就知道她不知道,最后劝了一句:“即便没有谈家,也会有别家居上,倘若江默川想要江家的掌控权,就必须听从家里人的安排。即便你们是真爱,当爱情和前途不可兼得的时候,他抛弃你,抛弃了你一次,下一次,你敢确保他会选择你吗?他的家人知道你的存在吗?” 黎姿心情不断往下跌。 说的每一句都冲击着她所坚守的爱情,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血肉,以至于她大脑一片混乱,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 “多为自己考虑,别被爱情迷了双眼。”最后说完,裴清玥皱着眉头从她身边走过,回到了大厅。 第一百三十九章 楼祁喜欢,胜过所有 同时,楼家。 灯火幽静照耀,话事厅内二人正襟危坐。 正是楼老夫人和白曼笙。 婆媳二人谈话。 并不是简单的唠家常。 从被叫过来,再看到婆婆凝重的脸色时,白曼笙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挑了她斜对面的位置坐,腰板为数不多的挺直,小心翼翼应付。 “你知道楼祁现在跟谁在交往吗?”楼老夫人说话慢条斯理,尖锐苍老的眉目却在望向对方时,隐隐带着一股威慑力。 白曼笙淡声:“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交往的对象是裴家人吧。” 怔了怔。 在那道凌厉的目光下,白曼笙缓慢点了一下头。 没想到清玥是裴家人的事情这么快就被她发现了。 然而。 见到她点头的动作,楼老夫人顿时翻了脸,训斥了一声出来:“胡闹!” 愠怒的声音在整个屋内环绕,像是有阵狂风暴雨掠过,又渐渐平息了下来。 白曼笙敛了敛眸,无法直面那道目光。 “明知她是谁的孙女,你们母子俩一个追着不放,一个默默纵容,把我们楼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白曼笙淡声应:“别的姑娘家儿子又看不上,总不能让他一直打光棍下去吧。” “这不是你纵容他的理由。” “理由……,抛开裴清玥的身世不谈,这小姑娘我看着就很喜欢,跟我儿子很配,您不能因为她是裴家人就否认她的所有。” “即便她再好,比她好的姑娘肯定有,哪一个不比裴家好。” “楼祁喜欢,这一点就已经胜过所有了。” 见她屡屡对着干,楼老夫人被气得脸色铁青,眼里充满了对她的不满。 她声色俱厉开口: “他是一个男人,是我们楼家的掌权之人,理应雄心勃勃,凡事理性沉稳,以我们家族的尊严和利益为首。” “当初我们助他们裴家成为沪城商贾之首,他们转头忘恩负义,解除与我们楼家的联姻,找了一个名伶结婚,我们楼家从此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楼家所有人都将当年的耻辱谨记于心,你进我们楼家门的时候,楼家上下一切事情都已经告诉了你,我们楼家跟裴家成为商业竞对多年到现在,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你身为母亲,非但不加以规劝,怎么还由着他胡来?” 责备声音落下。 随楼老夫人眉头一皱,周遭的气氛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方才那话,无异于是将一半的责任推卸给她。 白曼笙却不以为然。 楼家规矩多,很多看法在他们心里已经根深蒂固,这里的子孙从出生开始就要接受他们楼家独一无二的家庭教育,以至于,每个孩子都被教育得跟个木头一样,被各种规矩礼节束缚。 甭说楼家子孙,她一个嫁进来的媳妇都要受到他们约束。 烦人得很。 在楼家这么多年,面对婆婆的训责,她都已经习惯了。 虽然经常阳奉阴违,但儿子跟清玥的事情是大事,容不得她敷衍了事。 她张了张口,正欲据理力争,门口一道修长阴影落下。 紧接着。 楼祁在二人的目光下沉稳走了进来,礼貌一一叫人。 楼老夫人沉着脸道:“坐下吧。” 隔着一个厚重实木桌,楼祁在祖母对面坐下,正面相迎,“祖母,我跟清玥的事情与母亲无关,还请别迁怒于她。” 楼老夫人声音噎了噎,沉声开口:“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因为什么事把你叫回来,你是不是应当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落。 陷入片刻的沉默。 楼老夫人目光紧紧盯着楼祁,严肃得不能再严肃了。 楼祁稳重道:“是我主动接近她,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裴家人。” “你知道你还…….” 楼祁声音低沉认真:“这是我考虑多年的结果,没有儿戏。” 一听“多年”二字,白曼笙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如画般的眉目激起了丝丝缕缕的波澜。 怪不得他回国的时候,给他精心挑选的对象连看都不看一眼,怕不是早就喜欢上了。 但是。 他六年都在海外,小中医这些年在国内,他们两个人怎么就扯上关系喜欢上了呢? 对面楼老夫人静默看着他了一会,冷声发问:“你的意思是,你还要跟她继续发展下去?” 楼祁毫不犹豫地答:“是。” 语气听着就很坚定,却逆了老人家的意。 “我不同意。”楼老夫人正声道:“非但我不同意,咱们楼家上下也不会同意。” 话一出。 白曼笙脸色沉了下来。 楼祁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在家人面前,他一直都恪守对家人该有的敬重,只是头顶那光落下来时,层层叠叠地将他身上的那股沉稳隽冷之气渲染到极致。 “你一向做事沉稳,怎么在婚姻感情的事情上犯这种糊涂?你要是跟她发展下去,那我们这些年对裴家做的都成什么了,全都成了一场笑话,我们楼家的颜面都要给丢尽了。”说完,楼老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出来。 白曼笙插话进来,语气缓和道:“妈,清玥这孩子我见过,是个不错的孩子,她从小跟着她外公在妙仁堂学医,在京北长大,前些天她还凭一人之力把陆家长房从生死关头抢救了回来,医术好、人也伶俐善良,是个难得的宝贝。” “何况,楼祁也是我们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让我们失望过,他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年,性子淡,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何必非要在意那些脸面,孩子幸福最重要不是吗?” 楼老夫人眉头蹙起,“你说的那些,我何曾没有为他考虑过,只要不是裴家的孩子,是谁都行。” 白曼笙腹诽:“您要这么说的话,那前阵子进去的谈家二小姐、被您赶走的琴师也都可以上位了。” 楼祁语塞,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 楼老夫人叹了一声:“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白曼笙声音一本正经了些:“总之,只要儿子坚持,我会为他撑到最后。” 见他们母子串通一气,楼老夫人没了招,睨了楼祁一眼,索性发话:“去祠堂里反省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什么时候出来。” 第一百四十章 棒打鸳鸯 稍作思量。 楼祁声音冷静理智应:“祖母,最近公司事情忙,人工智能项目还在跟德国合作方磋商研讨中,明后两天安排了重要会议。” 楼老夫人倒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区分事情轻重缓急,拿公司的事情反将她一军。 她脸色微沉:“既然如此,那就跟她分了。” 话一出。 楼祁唇瓣绷住,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眼眸半阖,随后沉稳地离开座椅,一句话也没说,礼貌点头告退。 楼老夫人连忙叫住:“干什么去?” 楼祁回了半张脸,沉声应:“祠堂。” 说完,人转身,迈步离开。 坚毅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她们面前。 白曼笙嘴角升起了微小的弧度,在婆婆视线投过来时,她收敛了一些,“妈,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楼老夫人马上就把问题推在了她的身上:“刚刚要不是有你在旁边纵容,他敢这么不听我的话。” 白曼笙无奈,缓声道:“楼祁都快三十的人了,不需要听谁的话。他有自己的主见,也绝对不会白白让我们楼家吃亏的,对他,您就放一万个心。” “还有,您这样逼他分手,是不对的。” 楼老夫人抑扬顿挫道:“我是为了他,为了楼家好。” 白曼笙劝:“那您也不能仅因为她姓裴,就一棒子打了下去,如果您真的为楼祁好,就应该试着去理解他。” 楼老夫人顿时就无话可说了。 见她没再追着不放,白曼笙最后说了一句,便弱弱地离开,追自己儿子去了。 于回廊追上。 听到脚步声,楼祁回头看了一眼,喊了一声:“妈。” 母子二人并肩走在一起,淡薄的光线将两人身影拉得格外长。 白曼笙恢复了母性般的温柔,温声问他道:“真的非清玥不可吗?” “刚刚,谢谢您支持我。” 白曼笙八卦问:“你跟清玥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她上初中的时候,见过她两面。” “初中?!”白曼笙瞳孔震了震,“你该不会那个时候就对她有意思了吧?” 楼祁解释:“对她印象深刻而已,谈不上喜欢。” 白曼笙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真正意义上想跟她接触是在我刚回国那段时间。” 闻言。 白曼笙松了一口气,又问:“那她家里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吗?” “见过她外公,裴家那边。”楼祁顿了顿,“不重要。” 此刻,到分岔路口,楼祁叫止道:“妈,慢走。” 白曼笙嘱咐了句:“夜里蚊子多,进祠堂后记得点上蚊香。” “好。” …… 另一头。 轰趴馆。 六个聚在一张麻将桌上,裴清玥一双手白得细腻,圆润的指尖捏着牌,游刃有余地出牌,摸牌,似乎俗气的玩物在她的掌控之下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位置旁边的茶台上,已经空了两瓶鸡尾酒。 陆媛坐她旁边默默看着,没吱声。 叶昕坐她对家,见她连输了五局,故意打出了一个九条出来。 牌一打出去,没等裴清玥发现,其他牌友一眼就识出了猫腻,提醒了一句:“你这放水放得太明显了啊,清玥三张九条都摆在那了。” 叶昕笑了笑:“不好意思,还真没注意。” 就在她要把牌捡回去时,裴清玥连忙反应,忙将那张九条拾了回来,“打出去的牌,泼出去的水,哪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见状。 众人宠溺摇摇头。 然而,轮到下家摸牌,他欣然一笑,说了一声:“自摸。” 随后便将自己的牌放倒。 检查一遍,旁人笑他运气好。 他故作谦虚:“要不是叶昕放水那一下,我这牌还真的难胡,最后一张六筒哪能被我摸到。” “来来来,除了清玥,每人两杯。” 另一个观牌之人殷勤地帮他们倒上了酒,合着凌乱清脆的麻将声道:“清玥今晚怎么回事,已经连输好几局了。” “就没赢过。”裴清玥认命般接过那杯酒,她转眼看向了坐在她旁边观牌不语之人。 “你要是不能再喝的话,我可以替你喝。”陆媛讨好道。 其实,在开局前,就已经这样说过了。 不只有她帮忙挡酒,她另一个朋友叶昕也这么说,其他人只是开玩笑说了几句,并没有反对。 看得出来,是这里的团宠无疑。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她顿时无语。 裴清玥说:“是不是你挡我风水了。” 听得出来是玩笑话,陆媛没跟她计较,却把实话说了出来:“我怀疑你不会打麻将。” 此话一出,其他人就笑了出来,“你身边这位可是高手来的,虽说打牌也靠点牌运,她可是在出牌的时候默默记着每个人都出了什么牌。” 陆媛应:“那就是心思不在牌上。” 牌友猜:“也有可能是酒喝多了。” 裴清玥笑而不语,抿着杯沿慢慢将那杯鸡尾酒喝光,“再玩两局不玩了,家里管得严,不准我那么晚回去。” “不是说好了通宵,熬不住在这睡也行。” 裴清玥摇头:“不了,我认床。” 众人没强迫,接着下一回合。 裴清玥看了一眼时间,出声问陆媛道:“这么晚了不回去,你家里人不着急?” “我叫我哥来接我了。” 一听她提及她哥,裴清玥便没再理她了。 两局结束。 裴清玥起身,跟他们干了一杯,“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似是酒劲上来了,她的声音都有些虚浮,脸颊也红润红润的,像抹了腮红一般。 虽然是低度数鸡尾酒,但她喝有点多。 叶昕不免有些担心:“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没醉,你们玩吧。” 说完,裴清玥便把酒杯放下,拿着手机离开了棋牌室。 见她的小跟班跟了出去,没多余担心,很快,方才观牌倒酒之人补位…… 麻将的响声越来越远。 站在大厅就听不见声音了,只是,遇见了瘫软在餐桌上喝得醉醺醺的黎姿。 整个空间安安静静的,她们的脚步声似乎都有回音。 人在这里,自然是很安全的。 裴清玥没多管,走出了别墅外。 陆媛连忙拉住了她,“清玥,要不一起等我哥的车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就不能回来陪我吗 裴清玥看向了两人接触的地方,冷若冰霜道: “陆小姐,两个能不能成为朋友要看缘分,有没有共同话题,你这么故意接近讨好,起不到任何作用。何况,朋友关系是在接触过程中自然而然形成,不是你挂在嘴角,说朋友就是朋友。” 见她好像生气了,陆媛弱弱松开了她的手,眼里有些无助。 裴清玥淡然收起目光,“我有司机,就不劳烦你们了。” 话落。 她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只是在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步都有些虚浮。 虽然是低度数鸡尾酒,但她喝得多,酒量也不大行,醉酒,怕是难免。 然而。 在她走出别墅门口的时候,一束刺目的车灯在她眼前晃过,她下意识眯了眯眼,抬手遮住了光,等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开始冒出模糊的光圈。 方才那辆车也横在了她的面前。 随车窗降下,看见一个男人模糊的面容,虽然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看不清是谁,但她断定此人不是楼祁。 几天没见。 莫名的,就很想他。 也在此刻。 送她过来的司机远远地呼唤了她一句:“裴小姐,车在这里。” 裴清玥寻着声音看了过去,也没管车里面的人是谁,她攥着手机,步子还算稳地朝呼唤她的司机走了过去。 见她过来。 司机连忙为她拉开了车门,手虚掩在她的头顶,护送她上车。 离得近,自然闻到她身上的酒精味。 人坐进去后,整个人靠在了后座上,双手瘫软无力地搭放在腿上。 不知醉还是没醉,司机提醒了一句:“裴小姐,系好安全带。” 听后,裴清玥摸到安全带。 有点懒不想动手,忍不住去想,要是楼祁在就好了,但人不在,她还是用了力,扯过安全带系上。 见她系好后,司机才放心关上车门,回到驾驶位上。 只是。 刚开车灯,抬眼一望,猝不及防地隔着车窗对上了一道深沉的目光。 男人站在明亮的光中,身影挺拔有型,端得儒雅沉稳,那眼眸却在无声之中透着淡淡的压迫。 司机没多理会。 随他转动方向盘,车灯在陆行舟的身上扫过,陆行舟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去,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收回了目光。 看了一眼面前别墅,并没贸然进去,而是抬手机给陆媛打了电话,叫她自己出来。 见她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便知,又被不待见了。 没想到他们兄妹二人都栽在了同一个人手里,如果当初他没有以利益胁迫联姻,情况或许跟现在会有很大的不同。 也不至于被她如此抵触。 …… 路灯在眼前一盏接着一盏掠过,司机这时开口问了一句:“裴小姐,回妙仁堂吗?” 裴清玥踌躇了一会,应声道:“碧水苑。” 说完。 她就拿起手机给楼祁打电话,按键呼叫语音智能助手,“打电话给楼总。” 机械的声音传来,“我在你的通讯录没有找到楼总的号码。” 裴清玥愣了愣,想了想通讯录备注,随后将话筒放在嘴边,重新说了一句:“打电话给楼祁。” 屏幕随后就发生了变化,自动打开了呼叫中页面。 她耐心等着。 不过几秒钟,就接通了,男人独特撩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温柔地喊她:“清玥。” “回家了吗?想你了。”温软的嗓音带着几分娇意。 楼祁视线落在蒲团上,神色定了定,从她的语气中分析出不对劲,“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 “喝了多少?” 裴清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张白皙粉嫩的脸似蒙了一层醉人的雾色,“应该有八杯吧,今晚跟他们打牌,一局都没赢过,都在输。” 楼祁温声问:“现在回家了吗?” “嗯,在回碧水苑的路上。” 听到她要回碧水苑,楼祁声音噎住。 大概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那头声音重新响起:“我想你了,楼总。” 虚虚软软的声音通过耳膜直往他心上挠。 祠堂肃穆之地,不宜缠绵多情。 喉结滚了滚,他转身踏出了祠堂,在门外走廊上哄她道:“今晚我回不了,我让秀姨回去照顾你。” 听见这话,裴清玥难免有些失落,确认问他道:“你今晚不回来了吗?” “嗯。” “好吧。”她乖巧道:“不用麻烦秀姨过来了,我自己可以。” “听话。” 低沉温柔的两个字音让她无力拒绝,似乎,手臂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她撒娇道:“就不能回来陪我吗,我还想让你帮我洗澡呢。” 那头。 楼祁眼眸忽深,攥着手机的那只手都不由得紧了紧。 她醉人的模样,先前就领教过一回,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句句似乎都是真心,不加矜持,撩人得紧。 他哄道:“下次帮你。” 被他三番拒绝,裴清玥失落,“好吧。” 心底在无形之中牵扯出丝丝缕缕对他的思念,她不舍得挂电话,就这么举着手,将手机贴着耳朵,“你那边好安静啊,在加班吗?” 楼祁迟了一秒,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对。” “那你把手机放旁边,我不打扰你,像以前一样,让我感受到你就好。” 话落。 楼祁声噎。 阴沉沉的祠堂,月光安静地撒下来,拨不开他眼中的郁,静的只剩下稀稀落落的虫鸣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长时间通话下去,很快就会露馅。 但。 不用几分钟,那头似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没在工作,我都没听见你工作的声音。” 楼祁谎话张口就来,“在看文件,明天回去见你。” 听他这么说,裴清玥没再多想,“那好吧,我先挂电话了,明天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好。” 然而,两人都没挂电话。 静了一会,裴清玥温软的嗓音冒了出来,“你想不想我?” 然而,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裴清玥看着黑掉的屏幕,赌气似的把手机随意丢在一边,哼了一声,“不想就不想,工作狂。” 第一百四十二章 脱身之计 翌日早晨。 大院佣人在去祠堂给楼祁送早饭的路上,被人截住。 “给你们家楼公子送的吗?” 说话之人正是白展泽。 人是少爷的表弟,她是认得的,不敢不恭敬,“是老夫人叫送的。” 白展泽从她手中接过托盘,声音温和道:“正好顺路,我送过去吧。” 佣人迟疑了一下,忙应:“那就拜托表少爷了。” 白展泽问了一句:“祠堂怎么走。” “顺着这条路就到了。” 楼家太大,祠堂没去过,是真容易迷路。 没多话。 白展泽瞥了一眼菜色,直直地往他们楼家祠堂的方向走。 虽说,楼家每个角落都有人规划打理得干干净净,但这祠堂建得偏僻,还是难免有些荒凉。 踏入院子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阵阴凉的风往他脊背钻。 在见到楼祁的那刻,才缓了缓。 人并不在祠堂屋里,而是站在门廊前,身形俊挺宽阔,即便被家里人罚,还是那么的矜贵清冷,高高在上,叫人不敢轻易亵渎冒犯。 白展泽偏要挖苦一句:“怎么还把自己整祠堂里来了。” 楼祁转身看向他,眼底一片清灰,连胡渣都冒了些出来,脸色沉沉的,不说话。 那憔悴的模样白展泽全都看在眼里,“一晚上没睡?” “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在这待一晚试试?” 白展泽往里头瞄了一眼,这地方看着不大,除了供品,就是牌位,地上还放了两个蒲团。 看着就阴间。 要是在这里待一晚,想想都让他感到抗拒。 不过他知道,楼公子怕的并不是这些。 人从小到大听话得很,从未挨过罚,进祠堂仅这一次。 大夏天晚上不洗澡待在这么简陋的环境,只有冷冰冰的地面和蒲团可以躺,人从小锦衣玉食惯了,怎么可能躺得下去、睡得着。 也就这么一次进祠堂,还是为了一个小姑娘。 虽然从听到裴清玥是裴家人的那刻起,他便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结果,但这局面还是他真不想看到的。 昨晚小姨跟他吐槽了几句,所以,今天一早便来了。 他将早餐放在廊椅上,“我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为了她,宁愿受罚也要忤逆家里人的意思。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刚,阳奉阴违几句就过去了,何必在这里受苦。” 楼祁不以为然:“往后呢?跟心上人暗地里交往?” “也不是不可以。” “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他的声音始终冷静理性。 “行,情种,先吃早饭吧,需要我帮忙直说。” 楼祁没跟他客气,从兜里拿出车钥匙给他,沉声道:“去我车里把我的办公电脑拿过来,另外,手机也没电了,帮我找个充电宝过来。” 白展泽一瞬语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上班?” “话多。” “行。”在临走前,白展泽忍不住问了一句:“她知道你被家里人罚了吗?” “她不需要知道。”声音浅淡,其中的分量却格外之重。 白展泽却听得明白,人楼公子根本就不想让心上人知道。 他沉了一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去了给他拿东西。 然而。 当他折返回来的时候,瞧见放在那早餐根本就没有被动过,人还笔挺地站在原地。 就像是,楼家人可以将他捧上云端,也可以将他轻易地从云端上拽下来,尽管他现在的情况算得上狼狈,却仍是一身的傲骨。 白展泽将他要的东西递过去,“都给你拿过来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了。”楼祁接过后,便给手机充上电,随后便单膝坐在廊椅上,打开电脑准备接入了视频会议。 见他这么敬业。 白展泽无奈,默默离开。 似乎,他能帮上的忙,也就只有帮他拿东西了。 楼家人连他小姨都应付不了,甭说他一个外人了。 但,只要楼公子不松口,怕是要一直被关在这里。 这局该怎么破? 到中午,视频会议还没结束。 楼老夫人又派了人过来给他送饭。 佣人见到那早已凉透的早餐时,不免劝了他一句,后来回去把他的情况都跟老夫人说了一遍。 “少爷一直在忙工作上的事情,连早饭都没吃。” 楼老夫人听后,脸色有几分凝重,但什么话也没说。 午后,在花园里小憩的时候。 管家前来告知:“老夫人,陈助理带了两个外国友商过来,说是找少爷谈公事的。” 楼老夫人马上就回想起来昨晚自己孙子说的公事。 她眉头蹙了蹙,事情轻重缓急,很明显的,公司现在不能没有他去主持大局。 思量了一会,她终究松口:“让他去梳洗梳洗,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话里的他。 管家自然很清楚说的是谁。 于是两头都吩咐了下去,一边告知少爷,一边叫人把门外三个人请进来招待。 在楼老夫人亲自接待的时候,因为不通德语,所以话便没那么多,省得陈助理翻译。 只是从陈助理口中得知,项目很大,她孙子很重视的时候,难免有些绷不住。 没等多久。 楼祁梳洗完后来到了他们面前,即便一身上下清爽干净,但他眼底的那丝疲惫依旧还在,洗是洗不掉的。 会面时。 两位德国人热情与他握了握手,询问他的情况。 楼祁用德语回应了他们一句。 磁性的德语发音让楼老夫人听得一头雾水,以至于他们所有人看过来时,她愣了一下,陈助理这时主动跟她翻译道:“老夫人,他们想让楼总带他们去公司展品参观一下,测试出来的成品。” 楼老夫人眼眸沉沉地看了自己孙子一眼,沉了一口气出来,放人。 此刻,不放人不行。 这么大的项目,显然不容有失,也不能没有他。 楼祁礼貌告退,抬手优雅地亲自请二位德国友人出去,一路上,都在用德语相互交流。 楼老夫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里有种看破一切的深沉。 终究,她收起了目光。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急着回去见她 四人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高墙环绕的大院。 于门口停住。 楼祁歉意道:“今日招待不周,还请二位多担待。” 低沉磁性的德语发音透着一股理性,白色衬衫没入西裤,身形笔挺修长,午后的阳光将他身上那份清冷映得清晰可见。 二位德国人笑了笑,“不会,您家人很友善。” “公司程序在测试之中,如果你们方便的话,我让我助理带你们过去看看。”楼祁随即补充解释:“很抱歉,刚刚收到信息,有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恕今日不能奉陪,改日定摆局赔罪。” 他将话说得左右逢源,应付这种场面,显然得心应手,毫无压力。 “没关系。”两位德国友商很轻松地接受了,也能体谅。 楼祁转身看向了陈助,吩咐道:“带他们回公司,好好招待。” 陈助点头:“好的。” 转眼。 三人坐上车,两辆车先后离开。 目送他们离去后,楼祁声音低沉道:“出来吧。” 话一出。 白展泽双手环胸,从墙后走了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张隽冷的侧脸,“刚刚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两个外国人在他被关禁闭期间忽然造访,绝对不可能是偶然。 白展泽一脸看戏的模样,一步一步朝人走了过去,“怪不得早上让我送电脑和充电宝,原来是为了制造出为公司操劳忙碌的假象,拿自己的身体抗争,还真有你的。这才一天不到你家那位就松口把你从祠堂里放出来了。” “不是假象。”楼祁沉声,眉骨深邃立体。 近日的确忙。 他被关在祠堂的事情并未告知两个德国人,只是在中午会议结束后,邀请了他们两位来家里做客而已。 方才会面,特地将话题引入公司的事,才能这么快从大院脱身出来。 一切,陈助理配合极好。 白展泽不以为然,“你就唬吧,即便项目再重要,犯得着要他们亲自来家里走一趟,就算真的忙,也有做秀的成分。” 见他欲张口,白展泽:“反驳无效,我已经认定了,一切都是你在暗箱操作。” 楼祁承认:“是。又如何?” 沉缓的语气带着一切都尽在他掌控之中从容感。 白展泽一语中的,“这个节骨眼,我都能看出来猫腻,你祖母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清楚。”楼祁淡声道。 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他和清玥之间的事情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让楼家上下所有人都接受。 但他也不会因家里的逼迫,轻易跟心上人分手。 “回头请客,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楼祁撂下最后一句话,便拿着车钥匙上了驾驶座,驱车离开大院。 不过十秒钟的时间,人与车便已经消失在大院门口。 白展泽看着,不禁摇摇头。 什么狗屁有事…… 分明是赶着回去见小中医去了。 没想到一向清心寡欲的楼公子,动了情,竟动得这么认真疯狂。 这段时间,恐怕有的苦给他受的。 所有的压力都被他揽了过去,落在他一个人头上,偏偏还不想让心上人知道。 但。 这事情,瞒不了多久。 …… 裴清玥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裙靠在单人沙发上,手机拿起又落下,落下又拿起看了一眼。 亮起的屏幕是她和楼祁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午九点半,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回。 人只回了三个字:不确定。 体贴他忙,所以一直不敢再给他发消息或是通电话,所以,她一个人在书房待了一上午。 现在。 忍不住想他。 但又不想去打扰他工作。 不知为何,从她今天醒来到现在,心中总觉得有几分不安。 昨天晚上和楼祁的通话内容她都还记得,最后,她问楼祁想不想她的时候,谁料他匆匆挂了电话,后来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当时因酒精上头,并没有细想,只觉得是他工作忙没空理她的原因,心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现在回想起来,他是不是在工作的时候嫌她醉酒烦了,所以话都没说完,就挂她的电话。 毕竟以前他们通话的时候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现在难免叫她多心。 几次纠结和挣扎下,她终究把手机放下,选择不打扰,静静地靠在沙发上。 不一会儿。 她站起身,朝外面走了过去,呼吸新鲜的氧气。 微风轻轻地拂过,在清新的绿荫下留下一道触不可及的影子,蝉鸣不知疲倦地响起,四周仿佛更宁静了些。 伸了伸懒腰,裴清玥转头从院子里剪了几束蔷薇,回到书房,装束在花瓶之中,随后静下心来,抄书。 这时。 敲门声响起。 裴清玥眼里瞬间就亮了几分,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因为她知道敲门的人不是楼祁。 果然,是秀姨敲的门。 “小姐,我做了下午茶,给您端上来尝尝。” 秀姨端着一碗清凉汤走到她的跟前,稳稳地放在桌面。 裴清玥道了声谢,随后开口:“今天看秀姨状态有些不对,每次见到我,都好像有话想跟我说,最后又什么都没说,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秀姨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家里人都好着呢。” 说着。 她随即将话一转:“小姐您慢用,我忙别的去了。” 裴清玥淡淡应了一声:“好。” 清清楚楚地看见,在秀姨收眸转身的时候,有抹暗色在她脸上划过,那般愁容在今天经常出现,定然是心里装了事的。 发生了什么,秀姨不肯说,她也没追着不放。 只是觉得怪怪的。 没再多想。 她端着那碗汤喝了一口,重新拿起笔,蘸墨抄书。 在秀姨回到楼下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就碰见了楼祁回来的身影。 她惊了惊,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疲惫。 他不是被楼家关在了祠堂吗,怎么出现在这? “少……少爷。”她回神喊,眉眼略低了低。 “她呢?” “小姐在书房。” 楼祁迈步,直直往楼上走,前往书房。 第一百四十四章 想你了,想了一晚 推开门那刻。 视线与坐在书桌上之人自然而然相接。 听到开门的动静时,裴清玥是猛地抬起头来的,眼里瞬间掀起了波澜。 她放下笔,雀跃不已地朝他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 也几乎是同时。 楼祁将她拥在怀里,力道温柔有力,一点点地收拢,心中的那片荒芜似乎被她的温度和气息填满了般,开出了花来。 他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鼻尖萦绕着她发丝的香味,小姑娘一身上下纤尘不染,轻盈单薄得叫人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 他的唇贴在她的耳后轻轻地吻。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她脖子这块往下蔓延,裴清玥敏感地颤栗了一下,抱住他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 即便见面一句话也没有,像这样无声无息地抱着,也不失为一种动听的声音,甚至于太过依恋,她还想要他抱得更紧一些。 只是。 没过一会,男人松了力道。 裴清玥仰起脖子,缓缓对上了缱绻多情的目光。 男人一双桃花眼生得极好看。 只是。 唯一不足的是。 眼白爬了红血丝,眸底是藏不住的青灰,所以眼神显得有些憔悴。 看得出来。 他昨晚肯定熬夜了。 “你……” 裴清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强势封住了唇。 男人大掌护着她的头,将她压向白色墙面,发了狠地侵占池地,那力道似是要将她吞裹入腹般。 灼热的鼻息喷洒,是有声的占有。 一颗心就被他狂热的亲吻悬了起来跳,汹涌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胸膛,以至于连呼吸都紊乱,像溺毙般,有点招架不住他这么突然的攻势。 她被迫承受和回应。 渐渐。 男人似是恢复了理智一般,克制地停了停,浅浅地品尝起来,温柔得与方才大相径庭。 裴清玥被他亲得有些不明所以。 一抬眸,便对上了那双略微泛红的眼尾,深邃的瞳仁似乎是要将她吞噬一般。 眼里有话,可她却读不懂。 “你怎么了?” “想你了,想了一晚。”男人喉结滚了滚,低压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克制。 裴清玥有些承受不住那道炙热浓稠的目光,耳尖开始微微泛红,心好像也被烫了一下。 既然想她,昨晚还挂她电话,晾了一晚上加一整个上午不说。 正欲控诉,听见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裴清玥眉头紧锁,什么话都没问,也没多说什么,牵着他的手下了楼,去找秀姨下面条。 随后。 她将男人带到单人沙发处坐下,绕到他的身后,温声道:“靠好,我给你按摩一会,舒服一点。” 楼祁迟疑了一下,随后听着她的指令靠在了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她。 裴清玥令道:“闭眼。” 楼祁听话闭上了眼。 接着。 便感受到她的手指指腹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以温柔的力道,循序渐进地揉开。 眼里的疲惫渐渐得到缓解,心神似乎静了几分。 她的手慢慢往下,至颧骨,再到后脑风池穴,随她力道加重,楼祁痛的皱起了眉头。 也同时。 那动作一停。 紧接着,眉头覆上了一个轻轻柔柔的吻。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那道温柔的目光。 “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忍忍。” 她的声音极其的温软。 见过她温柔耐心地对待别的病人,但此刻发现,她现在的温柔跟坐在诊室时是不同的。 是一种抓心挠肝的温柔,强烈地挑起了对她的占有欲。 “眼睛闭上。”裴清玥对他道。 楼祁重新闭上了眼,也因刚刚那一吻,眉头再也没有皱过。 秀姨从厨房出来时,正巧看见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禁漫开了一抹柔和的笑。 原是不想打扰他们的,但人还在饿肚子,还是出声呼唤了一句:“少爷、小姐,面已经煮好了。” “好。”裴清玥应了一句,随后转眼对他道:“吃完饭再帮你,我用精油给你推。” “好。” 之后。 同他一起走向了餐桌,裴清玥从那锅里夹了面条,坐在他的旁边,陪他一起吃。 而男人即便在饿的情况下,吃得格外慢条斯理,骨子里的教养如此。 但她想不明白。 怎么就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饿着肚子工作。 再后来。 裴清玥拿着精油进了卧室时,人已经脱掉衬衫坐在床上等她,寸缕不着。 尽管已经见过很多次他的身体,但她还是禁不住红了脸,眼神有些闪躲。 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淡定一些,让他头朝床尾趴在床上。 灯光的照耀下。 男人背部肌理清晰可见,无论是脊椎线条还是肌肉分布都恰到好处,格外的性感漂亮。 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欣赏,以至于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见他扭过头来,裴清玥连忙回了回神,拿枕头给他垫着,随后挪了张与他同高度的凳子,在他正前方坐下。 “给别人也这样推过?”楼祁沉声问。 裴清玥顿了顿:“给我外婆按摩过。你就偷着乐吧,能享受到我的服务。” 楼祁笑了笑,没说话。 “穴位有点堵,以后还是少熬夜工作,工作再忙,都没有身体重要。” “嗯。” 他应的有些敷衍,裴清玥也没抓着不放,在手推到他的后腰时,感受到他的身体下意识紧绷了起来。 她引导道:“放松。” 男人却来了一句:“以后不准给别的病人按摩。” 裴清玥顿了顿,马上明白他的顾虑,“乱想。我们医馆有专门的按摩师,何况,我们给病人按摩,病人都是穿着衣服的,后背还会再隔一层毛巾。” 言外之意。 没有直接身体接触。 偏男人占有欲极强,“那也不行。” “好。”裴清玥想也不想地答应,趁机跟他提要求:“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准话说一半,就挂我电话。” 楼祁解释:“不是故意挂你电话,手机没电了。” “好吧。”裴清玥没有怀疑,也没再往心里去,“没有嫌我烦人就好。” 话落。 她没再说话了,起身专心帮他揉腰。 第一百四十五章 陪睡 楼祁闭眼享受。 小姑娘每个动作都格外精准,直击他的酸胀部位,细腻的手法如行云流水般,一寸寸带走他的疲惫,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的。 此刻。 算是真正享受到女朋友是中医的好处。 半小时后结束。 “好了,起来活动一下看看。” 裴清玥抬起沾满精油的双手,坐他面前歇了歇,默默看着他慢条斯理地从床上爬起来,男人肌肉线条自然也在她视野里忽隐忽现。 她视线定了定,静静地注视欣赏,有些移不开眼。 渐渐。 她回了回神。 一抬眸便撞入了男人直直投来的目光。 深黑如墨的眸瞳似是能看透一切般,裴清玥干净清润的脸上晕开了一抹粉晕。 楼祁勾唇,问:“好看吗?” 磁性独特的声音冒出来,裴清玥脸似乎更红了一点。 她慌忙避开了他的目光,全身上下似乎忙得找不着边际,干脆就转头便躲进了浴室里面。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缓缓松了一口气出来,随后拧开水龙头,挤了洗手液冲洗双手。 太诱人了,以至于那画面还在她脑海里闪现。 在她擦干净手时,男人身影就出现在了镜子里,她看着他光着膀子一步步走来,从她身后一点一点地将她环住。 红彤彤的侧脸紧接着就受了他一吻。 “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喜欢我帮你洗澡,还喜欢我的腹肌对不对?” 低沉撩人的声音在耳边一阵阵响起,她感觉自己整个身体仿若嵌入了他的温柔与宠溺之中,像溺毙似的,有些呼吸不上来。 裴清玥敛眸,不敢去看镜子里他。 偏男人拨转过她的身体,将她抵在洗手台间,要她正面相对。 裴清玥抬眼,不甘示弱地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喜欢又怎么样。舒服了,就开始调戏起我来了。” 楼祁眼里笑意深了些。 味道、洗澡,两件都是在她酒后说过的,她清清楚楚的记得,所以听得明白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昨晚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一个被关在祠堂里的人撩得心猿意马,整夜地想她。 他继续问:“想摸不敢摸?” 下一刻,小姑娘眼里闪过狡黠,圆润的指尖抵在了他的腹部,不甘示弱道:“谁说我不敢。” 肌肤温度格外烫。 厚实的触感,她自然是喜欢的。 只是。 人有点坏,故意用激将法拿她,此刻,她也看得出来,男人想吻。 果然,他捉住了她的手指,低头就吻了下来。 裴清玥自然而然地仰头接,毫无疑问,对他是有瘾的。 他的技巧让她感到很舒服,他的温度让她安心,不然,也不会在整整五天不见,这么地想他。 楼祁手伸到她的后背,捏着她的拉链一点一点地往下,白色连衣裙立刻就松了一些,要掉不掉地挂在她的身上。 在他接内衣搭扣的时候。 裴清玥抽出了一丝理智,离开了他的唇,“还……还是好好休息吧,这样对身体不太好。” 楼祁摁她的腰肢压向自己,裴清玥清晰地感受到了,随后男人咬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让人面红耳热的话。 她顿时羞红了脸,“我要在床上。” 楼祁勾唇,抱着她回到卧室…… …… 结束后。 楼祁将人拥在怀里,声音低磁道:“陪我睡会。” 话落。 男人几乎是秒睡。 裴清玥清醒地躺在他的臂弯,回忆方才。 原始的野性占有,很容易就让人误以为刚开始的温柔不过是诱使她沦陷的陷阱而已。 那么多次,她自认为已经适应了他的节奏。 可方才那场却是意料之外。 反而让她有点摸不清、也看不透他,甚至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男人抱她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世界静得仿若只剩下彼此,心跳猛烈地撞击着对方。 她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睡眼。 以前每次醒来,总喜欢欣赏他的睡颜,因为睡着后的他没有任何气场可言,就只剩下一张顶级的神颜,清贵俊美,像是上帝精心雕刻的一般,有种无法亵渎的美感,怎么看都看不腻。 她可以放心大胆地看他,不用担心会被他发现,不会被他发现她痴恋的模样。 可是。 似乎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捕捉和分析出她的行为和欲望。 那双温柔妖孽的眼眸在看向她时,云淡风轻地识出了她的不纯洁。 但。 男人并不觉得这不对,似乎更喜欢她那样,反而还纵容助长她的小心思。 真是叫人不喜欢他都难。 于是。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着他呼吸的频率,直至光影在窗纱上逐渐黯淡,黑夜悄无声息降临。 楼祁一睁眼,便是那张清润莹白的脸,安安静静的,看着格外的乖巧。 在他的生活里,一向是以理性为主,似乎是从遇见她的那刻起,便开始悄无声息地往他原定的轨道偏离。 对一个人贪恋不舍,沉沦于感情之中,也是他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事情。 对视几秒,楼祁提唇,声音温温沉沉:“看了我多久?” 裴清玥敛眸,“没看你。” 她捂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光溜雪白的肩敞露在空气中,脸上被热意晕开了淡淡的粉,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有种静态的美感。 似是有些手足无措,她远远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忽然间又躺了回去,对他道:“你先。” 下一刻。 男人直接就将她从床上捞了起来,稳稳地抱着她进了浴室。 …… 昨晚,是她近段时间以来睡得最早的一次,所以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精力格外的充沛。 还是跟以往一样,按部就班地坐诊,平凡地度过今日、明日。 周三。 因医馆里需要处理的药材都被保镖大哥碾完了,以至于,他整日得闲,无所事事地在医馆前后走走逛逛。 在他刚踏出医馆,猝不及防地就撞见了楼老夫人从车里下来的场面。 人虽年老色衰,但她身上的磁场却格外的稳,一身上下打扮得格外精致雍贵,显然有备而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楼老夫人上门 保镖大哥怔了怔,恭敬喊了一声:“老夫人。” 他是楼祁身边的得力保镖,楼家上下几乎无人不识。 楼老夫人对见到他在这里感到一些意外,于是问了一句:“怎么跑这来了,来这里看病吗?” “我……”保镖大哥不知怎么解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忽略了。 楼老夫人在管家的陪护下进了妙仁堂。 一双犀利年迈的眼眸将整个妙仁堂的大厅都扫了一遍,此刻小虎不在,她观察得久,连房梁上面的题字都没放过。 随后,顺着挂牌指引,来到了裴清玥的诊室。 此刻,门是关着的。 上面挂了一个“就诊中”的牌子,透过透明小窗往里看,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小中医一身素雅新中式唐装,乌黑的发以一根简单的发簪绾在侧面,一缕长发顺着发髻婉约披在前肩。 身后书柜堆了满墙的书,沦为她的背景板,一股淡淡书卷气从她身上流露而出。 那张脸生得温润清雅,漂亮标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楼老夫人立于门口静静注视着,渐渐发现坐在里面就诊的病人有点眼熟…… 那病人正是上次裴清玥上门出诊时,确诊为子宫肌瘤的宋女士。 因不愿被别人看见听见自己的病情和隐私,所以在进来时特地把门关了起来。 “裴医生,听你的话吃完你开的药后,经期都不痛经了,黑块也少了,我现在感觉肿块都小了不少。” 人今日过来,穿着深紫色宽松半中式,脖子还是像往常一样戴着一条珍珠项链,眼里洋溢着病情开始消退的欣悦。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找小中医看病,没想到,这连续吃了十天的药,还真的有效果。 裴清玥耐心给她把脉,看舌相,“现在在经期对吗?” “对,经期第二天。” 切完脉后,裴清玥收了手,拿纸笔写下脉证和方子:“这次先给你开五天的药,也是一天一剂,吃完后再来找我把脉。” “好。”珍珠贵妇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欣赏,根本藏不住。 她从小中医手里接过药方,同样跟上次一样浏览了一遍药方,见还有上次的那几味虫类药材,忍不住地皱了皱眉头。 裴清玥看在眼里,宽慰道:“喝药的时候捏着鼻子会好一点。先去药柜那边称药吧,要是柜台没人的话,在那稍等一会,他可能上洗手间去了。” “好,谢谢。” 珍珠贵妇拿着那张药方,打开门出去。 不料脚一迈出去,就被喊了一句:“宋夫人。” 珍珠贵妇怔了怔,脸色都有些苍白,“楼……楼老夫人,您怎么在这?” 楼老夫人目光落在她的药方上,关怀问了句:“宋夫人这是怎么了?” “没事。”珍珠贵妇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这小中医是真的神通,现在医术好的中医万里挑一,人小小年纪能把病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还能医治各种疑难杂症,病人能遇到这样的医生,也算是走运了。” 听她慷慨赞美,楼老夫人反而皱了皱眉头。 打从她知道裴清玥身份前,就听过不少人对她的夸赞,太过出彩,以至于她忍不住派人去调查了她。 在知道她是裴家人后,反而觉得人越好,她越不顺意,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她的思绪里打架,拉扯不断。 珍珠贵妇问道:“楼老夫人是来看小中医的吧?” 楼老夫人从门口往里看了过去,裴清玥视线与她正巧相对。 这时,一位病人前来找裴清玥看病,见她们挡在门口,便问了一句:“你们看完病了吗?” 珍珠贵妇忙让开了道,“看完了,你进去吧。” 病人没再顾及她们,直接走了进去。 裴清玥淡淡收眸。 她们在门口说话,她全听见了,也将那位楼老夫人犀锐的眸光看在眼里,那声楼老夫人更是让她忍不住地去想,她跟楼祁是什么关系。 “裴医生?” 裴清玥回了回神,没再理会门外的人,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然而。 接下来不间断走进来的病人让楼老夫人根本找不到机会进去跟她单独聊聊。 在门口等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她终究放弃。 离开的时候在妙仁堂柜台留了一个字条,递给守在柜台的小虎:“麻烦你帮忙把纸条转交给裴医生,让她有空的时候来这里找我,我是她男朋友祖母。” 听到她的身份,小虎顿了顿,僵硬地应了一声:“好。” “谢谢。”说完谢,楼老夫人便转身离开了妙仁堂。 只是。 不料在妙仁堂再次看见李保镖。 原本是没放在心上的,但看到现在还在这里,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保镖大哥主动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楼老夫人问出了声:“你不是一直跟在楼祁身边么,怎么会在这里?” “先生派我过来守着妙仁堂。” 闻言,楼老夫人眉头蹙起,静思几秒后,一句话也没有,沉着脸上车离开。 目送那辆车离去后。 保镖大哥转头就进了妙仁堂,从小虎手里抽过那张字条看了一眼。 正是楼家大院的地址。 见他皱眉,小虎难免多想。 最近来找裴姐的贵妇有点多,只是,刚刚那位楼家人却跟其他贵妇有所不同,克己守礼、有教养的同时,给人一种上位者摄人的压迫感。 所以忍不住想,楼祁的奶奶是不是反对裴姐跟楼祁在一起。 “字条有什么问题吗?”小虎问。 保镖大哥没应。 在沉思几秒之后,将字条收了起来。 小虎怔愣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明白过来这几个意思。 保镖大哥转头看向他,声音如常冷硬:“字条的事情当作没发生一样,不必跟裴小姐提起。” “为什么?” “先生会亲自处理。” 小虎仍然不明白:“这什么情况?” 而保镖大哥只应了一句:“照做就是。” 神神秘秘的,让人琢磨不透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 人是楼祁派过来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考量,总不会害了裴姐。 “行吧。”小虎应完之后,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喊了她一晚1 阳光从浓变淡,淡后又浓。 裴清玥得闲出来时,已经不见那位老人家的身影,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并不知道。 似乎是来自大户人家的教养,并没有在她工作的时候打扰。 没再多想。 她来到柜台,找到保镖大哥问了问:“李大哥,刚刚楼家人是不是来找过我,你看见了吗?” 话一出,保镖大哥和小虎同时看向了她,眼神些许复杂。 小虎欲言又止,下意识看了保镖大哥一眼,随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忙去了。 保镖大哥默声两秒,回应道:“嗯。” “那她是楼祁的奶奶?”裴清玥猜测。 “对。” “她有跟你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保镖大哥摇摇头,“不清楚。” 裴清玥缓缓收眸,若有所思地转身回了诊室。 回想起那位老人家看她的眼神,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人家一句话都没说,她不能光凭那一记眼神便开始瞎想。 晚上。 吃完饭陪外婆到巷子里散步后。 夏夜的风吹在身上还算舒适,只是出门前忘了喷驱蚊水,蚊子一直绕着她打转,敞露在外的手臂被蚊子叮了几个包, 什么时候落在她的簪首上都不知道,无声无息地闪着光芒。 巷子里玩闹的两个小女孩见到她后,惊叹地捂住嘴巴,“哇~,姐姐,你头上有萤火虫,好好看啊。” 裴清玥面容略微失色,抬手就要去抓,又畏惧地求助外婆,“外婆,快帮我赶走。” 招蚊虫体质,从小最讨厌虫子往她身上爬了。 七娘慢悠悠地寻找着萤火虫的踪影,渐渐发现那只萤火虫停落在她的簪首上,无声无息地闪着光芒。 布满皱纹的手在那上面轻轻一挥,那萤火虫便飞走了,两个小女孩见后便追萤火虫跑了。 “蜈蚣都不怕,萤火虫有什么好怕的。”七娘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只要不在我身上就不怕。” 无意间瞥见她手上被叮了好几个包,七娘皱了皱眉头,没再继续往前走了,叫她回家,又叹一句:“细皮嫩肉的,将来要是嫁出去,可不得给我好好疼着。” …… 回到家后,裴清玥便拿着药膏上了楼。 抹完抄了一会书,楼下的灯就已经静悄悄的关了,两个老人家每天晚上九点多,就开始睡觉了,作息格外规律。 她也便找睡衣进了浴室。 在十点的时候。 裴清玥照例在见不到楼祁的日子里,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早点睡,晚安,亲亲.jpg】 很快,那头便回了消息:【出来。】 裴清玥愣了愣,明白他的意思后,连忙按捺住雀跃的心情,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往门外冲了过去。 车灯在她身上晃过,她下意识环住了胸,看着那辆迈巴赫停在她的面前,紧接着,男人从后座里走了下来。 门刚开,裴清玥便投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一股浓郁的酒味扑入了她的鼻尖,她仰头望向了他:“喝酒了?” “嗯,今晚还了一个局。” “还喝了不少。” 楼祁俯身,将要将人抱起,裴清玥制止住了他,“等我一会,我家门还没关。” 楼祁松开了她。 在她关上家里的门后,一前一后上了车。 “挡板,慢点开。”男人声音响起。 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低沉的声音都带了点轻飘飘的感觉。 前面司机听令。 升起的挡板将车隔开了两个空间,裴清玥坐他怀里,整个身体被他抱在了怀里,男人身上很热,似是两个手臂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裴清玥看向了那双被酒意熏染朦胧深晦的双眼,“醉了还是没醉?” “有点。” 裴清玥欲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被摁了回去,“跑哪去?” 男人精壮的手臂在无意间横了她的胸前,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着她,裴清玥就不敢动了,熟料男人赤裸裸地问了出来:“没穿内衣。” 裴清玥脸涨红,埋在他肩上,低声道:“原来就是要睡了。” 楼祁手温温沉沉地说了一句:“嗯,今晚跟我一起睡。” 裴清玥受不住,抬起他的手往下面挪了挪,安安稳稳地靠在他怀里。 许是已经酒精的缘故,男人渐渐昏睡了过去。 在下车的时候,她是和司机一起把他扛上楼的。 将他安放在床上后,司机便默默离开了。 裴清玥进浴室拿了温毛巾帮他擦脸,动作格外的细致,到脖子处,她顿了顿,单手灵巧地解开。 原本她还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她给他擦脖子的时候,男人忽然摁住她的手,半梦半醒中喊了一句清玥出来。 “我在。” 清柔的声音入耳。 楼祁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眉头也蹙了起来。 裴清玥安抚地抹开他眉心的褶皱,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 刚要分开,男人大掌扣住她的后脑,胡乱地啃吻,又不知餍足地带着她翻滚在床上。 男人身躯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呼吸还没恢复平稳,粉嫩唇瓣被他堵住,炙热缠绵地吻了下来。 “清玥……” 不止喊了一遍,每次叫出来,似乎都在表达不同的意思。 像情话入耳,带着致命的蛊惑,心好像被他勾得死死的。 直到男人成熟精壮的身体拥着她,呢喃说了一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分开,好不好。” 患得患失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 裴清玥忍不住地多想。 当初父亲不同意她跟楼祁在一起是因为两家的恩怨,她家里人接受楼祁,但她却从未想过,也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笙笙阿姨喜欢她,不代表他们楼家上下都接纳得了她。 楼老夫人今天来找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跟楼祁之间的事情,想要阻止他们的发展。 所以,听说过裴家与楼家是竞对关系,但是楼家为什么要针对他们裴家,这个问题好像一直都没有答案。 “清玥。” 裴清玥抱紧了他一些,哄道:“嗯,我们不会分开。” 似乎男人有事情瞒着她,既然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先假装不知道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喊了她一晚2 翌日。 楼祁酒醒。 没睁眼便感受到了怀里的香软。 昨晚发生了什么,小姑娘什么时候跑过他这里来的,印象并不深。 但没关系,她在,就好。 抱着她温存了会,他松开了她,缓缓掀开被子放轻了动作下床,顺手就将掉在地上捡了起来,从橱柜里找到换洗的衣服走向了浴室。 将一身的酒味洗净后。 回到卧室,人还没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 对于她来说已经不算早了。 他坐在床沿,看了一会平躺在床上熟睡之人,忽然就俯身过去,吻住那双粉嫩的唇瓣。 裴清玥不安地避了避,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紧接着便听见男人低沉独特的声音响起。 “再不起床,上班要迟到了。” 她顿了顿,瞬间就清醒了一些,一睁开眼,便对上了男人那张清爽矜贵的脸庞。 也下意识地明白过来,他刚刚是以什么方式叫醒她的。 裴清玥唇瓣微抿,在他的目光下一声不吭地下了床,转头便进了浴室洗漱。 洗漱出来后,人已经不在了,只有叠放在床上,给她挑选好的衣服。 裴清玥匆匆换上,下楼。 此刻。 他正坐在那上喝着醒酒茶,桌上已经布置好了早餐,餐具都已为她备好。 细腻入微地帮她争分夺秒。 裴清玥全在看在眼里,坐他对面,一边用着刀叉,一边问他道:“昨晚你喊了我一晚上,还记得吗?” 男人眼里波澜未起,隐隐约约的空白。 “没印象。” 裴清玥眼里划过一抹戏谑意味般的笑,“还挺可爱的。” 可……爱…… 楼祁脸色绷了绷,无奈看了她一秒,云淡风轻地回了她一句:“你醉酒的样子我也很喜欢。” 裴清玥嗓子瞬间噎住,抬眸对上了那双又黑又亮的眸。 低头吃肉时,唇就控制不住弯了弯,将自己的喜悦转向了别处:“今天秀姨做的早餐真好吃。” “昨晚我还说了什么?” 裴清玥笑说:“你还说了,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不离不弃,形影不离。” 她盯着男人的神色变化。 偏他清醒的时候什么表情和情绪都控制得很好,不像昨晚,连喊她的名字都酥得入骨。 “你不会想说酒后胡言,话不能信吧。” 楼祁反问了一句:“那你怎么回答我的?” 这…… 这一下就把她给问住了。 她避开了那道炙热的目光,揶揄道:“当然也是一样啊。” “那就一辈子形影不离,不离不弃。” 声音一贯的低沉磁性,听得很有分量感,不像是随口而出的话,像是一种承诺,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好。”裴清玥笑应。 后知后觉,她才明白过来自己被他摆了一道。 罢了。 是她先开始捉弄他的,拿他没办法。 吃过早餐后,于门口吻别,裴清玥一个人上车回了妙仁堂。 一见到外公,就被数落了一句,说她大半夜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睡,家里的床睡得不舒服是不是。 裴清玥敷衍了几句也便过去,照旧上班。 坐在诊室里,回想起昨天楼老夫人找她的事情,她便暗自打了打气,拿出了兵来将挡的心境,等着她下一次找上门来。 然而。 两天后。 楼祁就被祖母叫回家喝下午茶。 远远的,便看见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拿着一沓的照片在那一张接着一张地翻看。 桌面上摆了点心和一套紫砂茶具,杯子里的茶早就凉了。 楼祁朝她走了过去,秉着礼貌喊人:“祖母。” “回来了。”楼老夫人连头没抬一下,让他坐。 紧接着,她便将一张照片摊在桌面,摆在了他的眼前,缓声介绍道:“这位是董家小姐,书香世家出身,皇家艺术学院毕业的,学的珠宝设计,性格很好,我见过这孩子,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意图已经明白明面上了,就是要他另择她人交往。 楼祁看都没往照片看一眼,“祖母,您不必费尽心思做这些。” 见他不听话,楼老夫人脸色沉了些,“我不做这些,难道以后要任由你娶裴清玥进门,让所有人看我们家的笑话?你在意的那个人连见我一面都不敢,这样的软性子,将来怎么当我们楼家的媳妇。” “您在乎的是颜面,这并不有损楼家的利益。你们接不接纳她并不在我的考虑范畴,我只要我想要的。” 一句话顿时将楼老夫人堵得哑口无言,自此沉默了下来。 楼祁接着说:“您在妙仁堂留的东西我已经收走了,清玥对此事并不知情,您有任何事可以直接跟我说,不必找她。且不说我跟清玥现在感情很稳定,即便她被您说服,我也会不择手段将她绑在我身边,爱她。” 他的声音一直保持着理性沉稳,姿态在长辈面前也是谦卑有礼的,可偏偏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让人脸色一寸寸沉下来。 楼老夫人听后眉头紧紧蹙起。 什么不择手段绑在身边…… 这还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孙子吗,竟想着干这强取豪夺、强制爱的事,丢死人了。 可。 也在此时此刻。 她算真正明白他的意思,问题出在他的身上,是他想跟那裴家千金纠缠不清。 “这么多好姑娘,就非她不可吗?”她的语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楼祁声音低沉认真:“六年多来,已经证明了此事,我对别的女人不感兴趣。” 楼老夫人蹙眉看着他,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二人就这么对着,楼老夫人足足陷入了五六分钟的深思之中,终究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出来。 她将桌上的那张照片收了起来,随后起身,将手里那沓照片全都丢进了垃圾桶,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自说自话:“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管了。” 那话自然是说给楼祁听的。 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楼祁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淡然收眸。 午后阳光透过老海棠树浓密的枝叶\/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影子,蝉鸣声起时,庭落的清幽被衬托得极致。 他不紧不慢地起身,迈出了层层高而深的墙。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少用苦肉计诓我 事了,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毕竟今日这局面,早在多年前就有预料。 那个时候的她还小,其实出国时对她还是有一丝眷恋的,他也在不断提醒自己她裴家人。 但争不过自己的心。 离回国的日子越近,便越期盼能见到长大后的她是什么样子。 偏偏重逢后,似是尘封多年的禁忌沦陷了一般,想接近她的心变得越来越不受控,想得到她的所有…… 碧空如洗,云卷云舒,光影在太阳往西边落下时逐渐黯淡,在妙仁堂牌匾落下一层淡淡的余晖。 裴清玥接着完最后一个病人,坐在诊室里伸了伸懒腰。 拿出手机,对着那灰色头像沉默了一会,随后,快速编辑了一串文字发过去:[今晚还要加班吗?] 不一会儿,便等来了那头回复:[要。忙完这个月,想要什么补偿都依你。] 什么补偿都依…… 说得好像冷落亏待了她似的。 不过的确,近一个月来,他们见面的次数不比以往多,以往他隔三岔五就会出现在妙仁堂,甚至来陪她上班。 但。 有好处为什么不要, 裴清玥笑了笑,回复:[好。] 然。 刚要放下手机,许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顿住,纠结了一会,才接:“许助理,怎么了?” “小姐,小裴总生病了,现在在市医院。” 裴清玥眉目一紧,“他怎么了?” “急性肠胃炎住院了,情况不太好,您快过来看看吧。” “好,我知道了。”裴清玥神色凝重挂了电话,在片刻沉默之下,最终还是前往了市医院。 到目的地,她直直来到了裴湛所在病房。 医院的灯光照如白昼,病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格外的冷清。 人正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白色被单稳妥的盖在他身上,双眼闭着,唇瓣有些干裂,苍白得没有气场可言。 她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默默无声地从被褥里取出他的手,三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一寸寸紧拧,凝重地看着他。 叫他少抽烟少喝酒少熬夜不听。 还不按时吃饭,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大男人连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心里控诉了他好一会儿。 她终究松手。 一转头便见一个白大褂医生推门进来。 “你是病人家属?” 裴清玥点点头,“我是。” 医生拿着病例,没别的话,直接将她叫去诊室说病人目前的情况。 裴清玥问道:“西医治疗的话,要多久能出院?” 听到她说出了西医这个词,主治医生顿了顿,回应道:“病人现在中度脱水,需要通过静脉输液来纠正水和电解质紊乱,没有出现并发症,排除其他突发情况的话,一到三天就可以出院。” “明白。” 医生嘱咐了一句:“住院期间只能吃流食,别的都不能吃。” 裴清玥应:“好。” 这边结束后,裴清玥便回了裴湛所在病房,静静守着点滴。 忽然想起什么,她给外公发了一条消息,便静默地坐在这里守着他,过程自然是无聊的。 因为饿了,特地点了一份外卖,还买了一点洗漱用品,准备今晚陪床。 后来。 裴湛是被菜香味香醒的。 他虚弱地睁开了眼,一抹淡青色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里,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 餐桌窄而简单,上面摆了满满一桌诱人的食物。 精致小巧的脸庞在灯光下泛着莹白,随她进食咀嚼,腮帮子微微鼓起,灵动又不失为斯文优雅。 察觉得他醒来,裴清玥目光对了上去,夹菜动作一顿,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出声打破微妙道:“醒了?” “吃的什么,好香。” 裴清玥对着菜单耐心给他念了一遍菜名,柔和清晰的字音在安静的病房回荡,光听菜名就觉得诱人。 偏她最后补了一刀,“再香,你也不能吃,只能闻着馋。” 裴湛扯了扯嘴角,轻笑了一下,“许助理告诉你的?” “不想见到我的话,我可以走。” 话一出。 原本被她的出现照得暖洋洋的一张脸,瞬间就沉了一抹乌云,裴湛皱着眉头,忽然就呻吟了一声。 裴清玥识破道:“少用苦肉计诓我。” 裴湛声音低弱道:“是真的疼。” 不像假话,听着却有些娇气, 裴清玥放下筷子朝人走了过去,询问:“哪疼?” “肚子冷。” 裴清玥些许无措,思索一会,她说了一句:“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找个热水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裴湛缓缓收眸,眼里隐隐有些笑意,而不过一会的功夫,就见她真的找了一个热水袋回来。 “哪来的?” “便利店买的。”裴清玥将热水袋递给了他,“敷上。” 里面已经注好热水了,拿在手里很暖,裴湛紧接着就将热水袋敷在了自己肚子上。 见他嘴唇缺水,裴清玥转身便去了给他倒水,又体贴地将病床摇起来了些,方便他喝。 裴湛一口接着一口抿着水,看着她回到餐桌上,将那剩下的食物全部吃完。 并没想到在自己生病的时候,她会出现在这里,似乎,也就只在这种时候,才不会见到她淡漠疏离的神色。 他很清楚,不管怎么吵怎么闹,她其实并没有真正怪过他,只是,心结难开而已,家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在她吃完收拾桌子的时候,裴湛苦笑问了一句:“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快乐一点。” 裴清玥动作忽然一僵,声音堵了好半天,感觉自己喉咙都肿胀了一些,胀得难受。 她抬眸对上那双虚弱深黑的眼眸,“我快不快乐,跟你无关。” 撂下话,她便转头提着垃圾出了病房。 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一个人在外面静了一会。 似是那句沉甸甸的话真的往了心里去,以至于都不敢去面对他。 一直想不明白,她对他那么不好,为什么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待她那么好、包容她的脾气,他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很讨厌吗? 第一百五十章 梦见我跳楼了? 过了好久好久。 她才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回到了他的病房。 正巧最后一瓶输液结束,护士过来拔了针,她才一个人默默进了洗手间洗漱了一下。 随后拧干温毛巾给他。 “没力气。”裴湛声音低弱道。 裴清玥无奈,把毛巾就盖在了他的脸上,胡乱抹了抹。 裴湛闭紧双眼,等毛巾一拿开后,便闹了:“谋杀亲哥啊你。” 裴清玥没理,转头便回了洗手间。 随后,便在那张陪护沙发上躺下了,“有事直接叫我。” 说完。 她便关了灯。 整个病房并没有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床头夜光灯亮着,走廊上的灯光透过门口透明的小窗映照进来。 裴清玥找到手机,点开灰色头像,发了消息过去: [晚安] [亲亲.jpg] 她的所有举动,裴湛看在眼里。 妹妹陪床,自然安心,很快他便放空一切进入了梦乡。 然而。 凌晨,听到妹妹的呓语,他就清醒了过来, 裴湛虚弱下床,朝她走了过去。 薄弱光线下,隐隐看见她神情扭曲,拳头握得发紧,四肢像是被死死钉在了床面,绷得僵直。 显然是做噩梦了。 裴湛抬手,摸着她的头温柔安抚:“没事了,不怕,哥哥在。” 渐渐,人就平静了下来。 半蹲在她身旁守了她一会,看见有泪水从她眼里溢了出来,染湿了鬓边。 他眉头皱了皱,等她彻底安分后,才回到自己的病床上。 下意识地想找烟抽,但,整个屋里连一根烟的影子都没有。 于是他只好忍耐着,躺回床上睡到天亮。 翌日。 护士查完房后,裴清玥便给小虎发了一条信息请了上午的假。 一抬眸,便撞见了那道复杂不明的目光。 自醒来时,不是第一回被他这么看,虽然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那眼神显然是有话要说。 “昨晚做什么梦了?”裴湛问出了声。 裴清玥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做梦了?” “你说梦话了。” “说了什么?” 裴湛语气无波地说了三个词:“哥哥,不要,别跳。” 裴清玥神色僵了僵,定定地看着他。 裴湛索性就猜测说:“梦见我跳楼了?” “……”裴清玥语塞了一会,不讲理地说了一句:“我好心留在这里看护你,你怎么还偷听我说梦话。” 说完,她便转身,揶揄地离开了病房。 裴湛无奈,但还是在她身影消失时笑了笑,虽然不知道她往哪儿去了,但他肯定她还会回来。 裴清玥去楼下买早餐了。 昨晚的确做了一场噩梦,大概的过程她不记得了,连他们为什么会在一处悬崖边上也不知道,一切过程逻辑都没有,只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想寻死。 后来,他真的跳崖了。 然后她的情绪变得很崩溃,有种挣扎又无力的感觉。 再就没有然后了。 似乎是真的昨晚裴湛那句话往心里去了,她才做了这样的噩梦。 可是。 尽管那只是一场梦而已,但却清楚地映射出了她内心深处的情感。 她皱了皱眉头,买到早餐后,便淡定地回了病房。 早饭裴湛就只喝了一碗米汤,裴清玥刚给他把过脉,护士就来给他打针了。 裴清玥坐那守着,忽然间,那护士忽然朝她走了过来,“裴中医,能给我看看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裴清玥愣了一会,好心答应:“可以。” 那护士欣然一笑,把自己的手腕伸了过去,“胃经常出问题,上次做胃镜的时候查出有息肉,医生顺手就帮我割了,后面吃凉了,或者是吃辣了,还是容易胃胀难消化。” 裴清玥在看过舌相后,很快便得出了结果,“有纸笔吗?” 护士马上就从衣兜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给她。 裴清玥一边书写一边对她道:“你这是脾胃虚弱导致痰淤结于胃腑,治疗以调和脾胃为主,我先给你开个药吃几天调理一下,平时可以吃一些山药、薏米、莲子健脾食物,萝卜和山楂可以助消化,多吃蔬菜。辛辣、油腻、生冷、甜食还有腌制的东西尽量少吃,减少痰湿生成。” 最后,她又补了一句:“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再嘴馋,有些东西咱们还是该不吃就不吃。” “好。” 落下最后一笔,裴清玥将纸笔还给了她。 护士忙谢,“裴医生,您诊断费要多少,我付款给您。” “不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多照看他一些就好。” 护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病床上之人,“这点您放心,我是裴先生的责任护士,会看护好您哥哥的。” “那我先忙去了,谢谢你,裴医生。” “不客气。” 护士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裴湛眸光不禁黯淡了些,“要走了吗?” “看了你的脉象,情况比昨晚稳定很多,我觉得你一个人也可以搞定。” “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配上那副病容,沉沉的声音显得孤寂又脆弱。 “别装。”裴清玥一眼就识破了他的伎俩。 裴湛就没话说了,别开了眼,浓黑眉眼不断地往下沉。 这时。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左手还在打点滴,加之离得远,他的视线一对过来,裴清玥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起身去帮他拿手机,视线在不经意间瞥见屏幕上“奶奶”二字。 裴湛接过后滑动接听,喊了那头一句:“奶奶。” 为的是他生病的事,关怀了几句。 “已经没事了,妹妹在旁边陪着。” 后来。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裴湛将手机向她递了递,“奶奶找你。” 裴清玥迟疑了一会,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后,便拿出去了外面接听。 好像,自从上次从沪城回来,都没主动打过电话回去。 所以老人家第一句话就数落她不想念他们。 再是裴湛的病情,然后就医好陆伯父的事情夸赞了她几句,叫她照顾好哥哥就没了。 通话结束后,她便折返回了屋里,把手机还给他。 裴湛问道:“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好久不见 “没说什么。” 话落。 默了片刻。 裴清玥眼里狡黠转瞬即逝,淡然地补充说:“奶奶说,她给你物色了几个对象,让我帮忙一起挑选挑选,看看哪个更适合你。” 裴湛眉头皱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她的神色格外平静,一张漂亮清润的脸淡得纯粹,看着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在。 裴湛将信将疑,狭长的眸敛了敛,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其实,早在他回国的时候,家里人就已经开始慢慢给他物色对象了。 后来和妹妹一起回沪城,一家人的重心都在她身上,不是劝她留在沪城,就是操心她的婚姻大事,知道她跟楼祁在一起后,更加不放心,自然而然就忽略了他。 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过豪门联姻的命运,即便他是裴寂成的私生子。 裴清玥看戏般,问他道:“有女朋友了吗?” 裴湛迟迟没应。 裴清玥抿了一口水,不厚道地来了一句:“再不谈恋爱,就只能接受家里人的安排联姻了,要是连联姻都没人要,那还挺失败的。” “……”裴湛语塞了会,“你哥我看起来像没人要的人吗?” “长得凶,自作多情,又爱装,还抽烟,现在的女生最讨厌烟鬼了,要是不戒烟,找对象还蛮难的。” 每一句,都在往他心窝上扎。 裴湛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裴清玥继续说:“先把烟借了,被女孩子喜欢的可能性大一些。” 话刚说完。 这时。 忽然有人敲门进来。 是一个穿白衣大褂的年轻女医生,以为是来找裴湛的,但不是。 她是直直冲着裴清玥来的,友善的语气中还略微带了些敬意:“裴医生,能帮我看看脉吗?最近失眠,想让你帮我检查一下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裴清玥纳闷了会,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认识自己。 那女医生紧接着就在她身前半蹲了下来,将自己的手腕递给了她,还同时拿出来了准备好的纸笔。 迟疑了一会。 裴清玥搭上她的脉搏,问了一句:“你们医院的中医连失眠症都看不了?” “是我没找过他们看过。”那女医生补充道:“每个医院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我们医院心外科最出色。” 裴清玥继续问:“那你们怎么都认识我?” 女医生微笑说:“自从上次你来我们科室出诊后,我们几乎整个科室的人都认识你,很多医生都想去你们医馆看病,因为工作太忙了,一直抽不开身。” 裴清玥马上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是消化内科。 上次给陆伯父看病就是在这个科室。 她将注意力放在脉象上,温声问道:“平时有熬夜习惯对不对?” “嗯,我是急症科的,三天两头上夜班,所以睡眠经常不好。” “张开嘴巴,我看看你的舌头。” 女医生照做。 裴清玥问道:“失眠的情况应该持续好几年了吧。” “对。” 裴清玥松了手,一边给她写药方,一边告知她道:“你这是肝胆郁热,肝肾阴亏导致的失眠,治疗以调理肝肾为主,然后我再给你开一点安神的药,到时候你自己拿着药方去抓药吃就好。” “好。” “以后晚上睡不着,可以先调整一下呼吸,用四七八呼吸法辅助睡眠。就是用你的腹部吸气四秒,再屏息七秒,最后呼气八秒,循环五到六次就好。” 她的声音温柔又有耐心,浅青色衣裙将她身上那股淡雅清润的气质衬托到极致,不管是声音还是容貌都让人觉得心里格外舒服。 女医生脸上升起了一抹欣赏的笑容,只因面前这位小中医看起来年纪轻轻,但医学本事确是真材实料,连她失眠好几年都能看得出来,“好,谢谢你,裴医生。” “不客气,医生也要照顾好自己,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要及时就医,耽误下去,只会让病情越来越严重。” “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裴清玥在那张空白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将药方给她,“好了。” 而那女医生接过她写的药方,像是得到什么宝贝似的攥在胸前,连声道谢,离开了病房。 这一切裴湛都看在眼里。 也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道温柔的目光在朝他看过来时,瞬间就消散了几分。 裴清玥转眸看向那瓶高高挂起的药水。 这时。 有三个医生同时敲门走了进来。 这次不是来找她看病的,而是来请她过去巡诊的。 是一个病人全身长满了疹子,痒得睡不着觉,在他们医院化验检查,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引起的过敏反应,吃了几天的药没效果,现在病人情况严重,再耽误下去的话,可能会危及生命。 他们还将病例递给她看。 裴清玥抬眸看了一眼坐在那挂点滴之人,“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去吧。” 医生说:“您要是担心您家人的话,我们可以留一个医生在这里帮您守着。” “不用,他自己可以。” 说完,裴清玥最后看了裴湛一眼,便跟着他们出去,来到病人所在病房。 一进去,便看见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坐在病床上。 此刻他正在用冷水袋敷自己的手臂,敞露在空气的肌肤红了一片,因为他的肤色偏黑,看着并没有那么狰狞。 随病人抬头,视线猝不及防相撞,裴清玥怔愣了一下,眼里闪过细微的波澜。 男人体格矫健,一头乌黑利落的短发,肤色偏黑,端正的五官给人一种难以撼动的凛然正气,浓黑眉宇间是阳刚坚毅之色,而他的眼神仿若见到故人般,蓄满了波澜,却又很快平静了下去。 医生将她请了进去。 不等医生介绍,男人直直看着她,声音低沉地喊她道:“清玥,好久不见。” 话一出。 三个医生全都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二人。 气氛顿时就微妙了一些。 裴清玥张了张唇,应了一句:“好久不见。” 医生问:“你们认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敢联系 裴清玥点点头,没多话。 虽然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他的变化也很大,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来。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会在医院以这种情形和他重逢。 医生这时对周诚道:“既然你们认识的话,我就不多介绍了,让裴医生先给你看看吧。” 周诚看了裴清玥一眼,应:“好。” 裴清玥回了回神,靠近了他一点,向他伸出一只手,“手给我一下。” 周诚迟疑了一会,视线直直落在她中指上戴的那枚金戒指上,眼里涌起了意味不明的波动。 五根手指修长纤细,皮肤太过白,以至于那枚戒指显得格外亮眼,在光下闪烁细碎的光芒。 手就要抬起递给她时,却在半路收了回去。 “还是先戴上医护手套吧,我怕传染给你。” 皮肤上面有些疹子是被挠得化过脓的,虽然已经消过毒,但他还是不想让她直接用手直接触碰。 身后医生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双防护手套给她。 裴清玥接过戴上后,便将他那只手捉了过来,查看上面的疹子,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贴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的颗粒感。 她的视线专注地落在他的患处,无意间瞥见他肩膀上的那道伤疤时,一段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自然记得,这是当初他为了救她受的伤。 那晚雨夜,是他及时出现,坏人后来扬起的那块石头才没有砸在她的头上。 是他将坏人推了开来,而他却在和坏人搏斗过程中受了伤,不过,幸好警察及时赶到制止,才不至于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不过,那晚她昏了过去,那场面她并不是全部都清清楚楚地看见。 是黎姿告诉她,在去医院的路上,有个男生自己浑身是血,却抱了她一路都不曾松开过。 回忆渐渐收拢。 裴清玥眉头皱了皱,一边给他把脉,一边问他道:“腿上也有吗?” “嗯。” 周诚静静注视着那张莹白清润的脸。 多年不见,她的气质越来越沉静了,连专注时的模样都更加赏心悦目,却也依旧纯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裴清玥又问:“之前有过敏史吗?” 周诚摇头,“前几天放假回来的路上就起了疹子,吃的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也没做其他的事。” 既是这样的话,那她也看不出来什么,独独看得出来,他的过敏反应很严重,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 裴清玥松了他的手,“心率很快。有个老偏方可以试试看。用晒干的姜苗、薄荷加艾草煮一锅洗澡水,煮到沸腾放温后泡澡。通常来说,泡一次就会有效果。” 周诚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旁边医生说:“如果泡完澡后还没好的话,我建议你还是留院观察为好。” 周诚随后看向了裴清玥,“你说的那些,妙仁堂有吗?” “我家有,你一会直接去妙仁堂拿就好,我会打电话跟我外婆说一声,让她帮忙放柜台。” 这些都是农家随处可见的东西,自家备点晒干养生,而他们妙仁堂并没有列为正常出售的药材,外婆会备一点在家里。 周诚默了默,客气道:“那就麻烦你了。” 他紧接着又问:“你现在在这里上班了吗?” “不是,我有个朋友生病了,我在这里照顾他。”裴清玥将话一转,“那我先给我外婆打个电话,你出院后就直接去妙仁堂就好。” “好。” 裴清玥脱下手套,告别。 然而。 刚走出门,迎面走来一个男人,诧异地呼唤了她一声:“裴清玥?” 她怔了怔。 虽然不太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但她知道,他是周诚很铁的哥们。 不太熟,并无叙旧的心思,她只朝人淡淡点了点头,便绕过他离开了。 紧接着三个医生从病房里面走了出来。 王凯朝他们走了过去,问了几句周诚的病情。 三个医生神色复杂,但还是耐心地跟他解释了方才的情况。 明白之后。 王凯一进去,便看见已经穿好上衣的周诚。 健美的身材被宽松的白色休闲衣遮得严严实实,虽端俊挺拔,却面沉似水。 王凯眼里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裴清玥看到你的身材是什么反应?” “……”周诚无奈,“一身红疹,能有什么反应。” 说着,他便扔了车钥匙给他。 王凯随手精准接过,“现在出院吗?” 周诚应声:“先去一趟妙仁堂。” “妙仁堂?” “去拿点药材煮洗澡水。” “裴清玥跟你说的?” “嗯。”周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出院。 到车上。 王恺忍不住问道:“她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气质了,不打算再去追一追?” 事实上。 周诚从未正面地跟裴清玥说过喜欢她,不过是在默默地守护着她,听不得别人造谣诋毁她,更见不得她受伤。 “她已经订婚了。”说话时,声音听着是一片荒芜的感觉。 “什么?!”王恺一脸震惊。 “手上戴了戒指。” 即便没有结婚,身边也极大可能有恋人了。 何况。 她这么出色的一个人,根本就不缺人追。 王恺挖苦道:“常年在外,家都不回一次,也不跟人家联系一次,人家不跟别人跑跟谁跑。当初她被一伙人欺负的时候,看你都急成什么样了,肩膀上的伤疤差点都过不了军检。像你这样的暗恋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开出花来。” 周诚没搭话,皱着眉头看向了车窗外。 当年高考失利,辜负了父母对他的期望,他妈妈气急败坏下,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他早恋上,甚至还将当着清玥全班人的面将她叫出去骂了一顿。 总之,骂得很难听,他赶过去的时候听见了几句,急忙将母亲扬起的手拦截了下来…… 不是不联系,而是不敢联系。 王恺侧目看了他一眼,“既然裴清玥已经有对象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二十五岁虽然还年轻,但你天天都待在男人堆里,脱单还挺难的。” 周诚淡声道:“不需要。”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七娘把周诚带回家 医院里头。 来找裴清玥的医生一个接着一个过来,裴湛的VIp病房貌似已经成为了她的诊室一般。 裴清玥逐渐意识到不对的地方,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在没人来的时候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裴湛也开口:“回去吧,我今天舒服很多,自己一个人可以。” 裴清玥最后叮嘱了一句:“那你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少抽烟喝酒。” “好。” 而裴清玥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一个医生。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妹妹去哪了?” 裴湛沉声应:“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那医生一脸无奈又无助。 此时。 医院会议室里,噤若寒蝉。 大领导正坐在主位之上,眉宇凌厉地看着他们整个中医部的人。 “院里中医西医这么多,连民营医馆的小中医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什么病都治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江默川严肃的声音带了几分讽刺的意味。 底下无一人敢反驳。 但其实并没有领导说得那么严重,并不是什么病都治不好,就是疑难杂症有点棘手而已。 江默川紧接着又把错落在了实习生身上,“名校出来的实习生,连把个脉都出错,这点本事,作为一个中医,你们不会觉得很丢脸吗?” 又是一片的沉寂。 江默川环了他们一眼,一张斯文的脸仍是嘲讽轻蔑。 骂归骂,但并没有对他们怎么样,也没有把事情往心里去,依旧是一副公子哥目中无人的模样。 实在是,今天一过来,就听见了裴清玥在他们医院,他们医院的医生一个接着一个、不是去找她看病,就是去请教问题。 丢脸是丢脸。 如今是。 他想挖裴清玥的心越来越强烈。 江默川蹙眉问了一句:“她跟裴湛是什么关系?” 话锋一转,就有人答:“是兄妹。” 闻言。 江默川脸色微微凝固住,眼里划过一抹不可置信。 “兄妹?” 底下人应声道:“裴先生是这么说的。” 江默川惊了又惊,眉宇紧接着深压皱起。 饶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裴清玥居然就是沪城裴家人养在深闺里未曾在公众场合露过脸的千金小姐。 怪不得她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她不只有楼祁这么一个靠山,背后还有一整个裴家给她撑腰。 静思半晌。 他终究没再多说什么,撂下一会议室里的人,起身前往了裴湛所在病房。 病房里。 裴湛此刻正站在窗户边上抽烟,即便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那背影依旧笔直挺拔,无端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江默川敲门进去,斯文有礼地喊了一句:“小裴总。” 裴湛转过身来,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自然是见过江默川的,也知道他跟黎姿之间的事情。 江默川走近了些,关怀劝道:“小裴总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少抽点烟为好。” “找我有事吗?”袅袅升腾的烟雾衬他眉宇沉郁不清,带了些淡淡的压迫。 江默川不卑不亢,“没别的事,只是来看望一下你。” 裴湛轻蔑扯了扯嘴角,往那烟惠盒里掸了掸烟灰,抿吸了一口,从容地回到床边坐下,“看望就不必了,我们不熟。” “之前有幸认识你妹,没想到小裴总是兄妹。” “怎么,欺负过她?” “哪敢。”江默川自嘲说, 没被她欺负就不错了。 每次见面,不是蹬他脚,泼他水,就是对他张牙舞爪,恨不得将他暴揍一顿,有楼祁在她身后护着,他哪敢有心思找她的麻烦。 不过。 他也清楚,裴清玥是在为黎姿鸣不平,所以才会对他这般。 “她医术好,当初本想邀请她来我这里,被她拒绝了。” “刚刚你们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来找她看病,说明你们医院对医护的待遇并不好,她拒绝是正确的。” 一句话瞬间将江默川堵得哑口无言。 也是。 人家本就是一个千金小姐,啥都不差,何苦来他这里遭罪。 但。 “医生本就是一份辛苦的事业,不管她在哪都是一样的。” 裴湛不屑跟他争论这些,掀开被子躺回了病床上,神色淡漠疏离。 江默川识趣,“那我就不打扰小裴总了,好好休息。” …… …… 裴清玥从侧门进家。 在家门口,便闻到了一股姜和艾草的味道混在一起。 进屋后。 便见外婆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外婆,我回来了。”裴清玥喊了一句。 “饿了吗?午饭马上就好。” “我先去上楼洗个澡。” “去吧。” 然而,裴清玥洗完澡后从楼上下来后,一眼便看见了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随他转过头,裴清玥怔了怔,“你怎么在这?” 不等周诚解释,七娘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是我叫诚诚回来的,这孩子一身上下长满了疹子,我看着心疼,给他烧了一锅洗澡水泡一泡,刚刚他还说,泡完后都不痒了。” 裴清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外婆是见过周诚的。 是在当年她重伤昏迷的时候,知道周诚为了救她受了伤。 只要是帮助过她或者对她好的人,外婆对他们都很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外婆竟然还记得他。 她走上前去看了眼周诚的手臂,“看样子的确消下去不少。” 周诚应:“嗯,身上已经不痒了,多亏了你们。” 裴清玥收了视线,随后便瞧见老中医背着双手漫步摇了回来,在见到周诚后,老中医很自然地抬起他的手看了一眼,“好多了。坐下一起吃饭吧。” 裴清玥转头便去了厨房,帮忙收拾碗筷,将饭盛入碗中端出来,在周诚旁边坐下。 七娘待客热情,用公筷帮他夹菜,“身体刚见好,吃清淡一点。” “谢谢奶奶。” “不客气,千万别跟我们客气,想吃什么自己夹。” “好。” 老中医仍是一脸的高深,坐在裴清玥旁边默默吃饭不吱声。 沉默半晌,才问了裴清玥一句:“裴湛那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裴清玥眼眸敛了敛,应话道:“今天病情好转了一些,明后天应该能出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没换过号 老中医操心说:“那孩子抽烟,多劝劝他,把烟戒了。” “劝过了。”裴清玥淡声道,默默夹了一块肉吃,并不想继续停留在裴湛的话题上。 劝他戒烟不下五次。 但没听进去,每次靠近他,都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 或许,他未来的媳妇能劝得了他。 老中医抬眼看向了周诚,从今天上午见到他的那刻起,便能猜得出来他的身份。 胸部挺拔,不管是他的站姿还是坐姿,他的腰杆都特别直,眼神更是坚毅,一腔的正气。 现在跟他们一同吃饭时,虽不是狼吞虎咽,却也刻意地放慢了进食动作。 就是在看他外孙女时,那神色有些许的不一样,柔和了些。 老中医问出了声:“还在读书还是已经在部队工作了?” 周诚应话道:“现在在部队,前几天放假,回来看看家里人。” 老中医眼里多了几分对他的欣赏,“不错,老前辈打江山名垂青史,新一代意气风发,保卫家国继往开来。” 话说得格外正气,用餐氛围都变得肃穆了几分。 周诚腰板端得更直了,眼神都威严了些,“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意识到不对。 老中医收敛了些,“回家了,就好好放松一下吧。” 此后无话。 用过午饭后。 老中医便休息去了。 七娘也去厨房忙碌了。 裴清玥把人带到院子里待客,泡上了一壶茉莉花茶。 树荫下,偶有微风徐来,浓密的紫薇花散开一股淡淡的清香,将这院子衬托得格外清幽雅致。 宁静中。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裴清玥看了眼手机。 是楼祁的来电。 她将茶壶放下,对他道:“我先去接个电话。” 周诚点头,看着她举着手机走到另一头树影婆娑下,隐隐约约听到她声音娇俏婉转地喊了一句“楼总”。 那语调自然是酥入骨的。 在以往,他从来没听过她用这样的语调喊一个人。 他沉了沉眸,静静地等她接完电话。 裴清玥目光落在树干上,嘴角情不自禁弯起了微小的弧度,低头说话时,语气都不禁温柔了些。 电话那头楼祁温声问:“今晚有个慈善晚宴,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裴清玥犹豫了一会,应声道:“我不太想去。不过,我可以去接你。” “不用接,在家等我就好,我去一会就回。” 裴清玥点头,“那我在家等你,少喝点酒。” “好,等我回来。” 说的“家”,自然是碧水苑。 早在他们的日常相处中便达成了这样的共识。 挂完电话。 裴清玥转身,便对上那道坚毅深远的目光,嘴角残留着一丝甜意逐渐消失不见,恢复了以往那般淡雅的神采。 周诚将她神色变化看在眼里。 方才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即便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可她的姿势格外慵懒松弛。 看得出来,那通电话很可能是她心上人打过来的。 裴清玥朝他走了过去,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给他斟了一杯茶,“这茶是我外婆用茉莉花窨制成的,我觉得还挺好喝的,尝尝看。” “你的口味向来比较挑,你觉得好喝,那肯定是好喝的。” 裴清玥不以为然:“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的。” 周诚抿尝了一口。 唇齿间,那股花茶味特别浓。 不过,待在部队里,已经糙习惯了,学不来这么精致,只评价了一句:“好喝。” 裴清玥问他道:“这些年都没回过家吗?” “没。” “这次回来待几天?” “二十天的假。” 话音刚落。 就见七娘提了一袋药材出来,放到周诚旁边,提醒他回去的时候记得带回去,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应该知道怎么烧了吧?” “知道,奶奶挂心了。” 七娘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皮肤情况,“疹子还没消下去,明后两天还要泡。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过敏,我就给你多装了点备用。” “好,谢谢奶奶。” “不客气,你们聊。” 七娘落下最后一句话,便回屋了。 周诚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关在笼子的鹦鹉上。 “看我干嘛。”稚嫩的嗓音冒了出来,小七随即转了个头,用尾巴对着他。 裴清玥解释道:“它怕生。” 周诚笑道:“还挺有灵性的。” “我外婆经常带它出去见人,遇到人多的地方,害怕得贴着我外婆的裤边不敢动,到现在还适应不了。” “话也是你外婆教的吗?” “对,现在不怎么教了,它自个学,听多了就会了。” “养多久了?” 裴清玥数了数时间,“应该有四年了吧,外婆一个人在家,有只宠物给她解闷挺好的。” 说完,她便掩唇打了一个哈欠。 见状,周诚没再继续打扰,“你下午还要上班,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裴清玥客套道:“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没睡好,以后有空再叙旧吧。” “你电话号码和微信还是原来的吗?” “嗯,没换过号。”裴清玥起身,将那袋药材提在手里,把人送到门口后,叮嘱了一句:“这两天还是要以清淡饮食为主,药水烧开后要自然放温再泡澡,别贪快掺冷水进去。” “好,今天麻烦你们了。” 周诚从她手里接过药,打开驾驶座车门坐了上去,又眷念不舍地看了一眼车窗外之人,黑眸涌动着不明的情绪。 在这里,自然能感受到一种温馨的感觉。 不管是人还是物,都美好得叫他舍不得离开。 他收了收心思,驱车离去。 …… 裴清玥在家里吃完晚饭后,才去的碧水苑。 晚上九点,秀姨有事提前回家了,楼祁人还没回来,整栋别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想了想。 抱着几包零食上楼到观影屋,又准备了饮料和水,找到一部喜剧电影放松一下。 耳边音响环绕,虽是沉浸式体验,又是一部喜剧,偏她没看进去,眼皮越来越沉重,索性便靠在沙发上闭眼眯了一会。 也就那么一会,便入了梦。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会就不冷了 黑夜静静笼罩着整个碧水苑,偌大别墅充满了光,格外安静。 楼祁手挽着一件西服外套从车里下来,不紧不慢地迈进了屋。 将外套随手放在衣帽架上,扫了一眼客厅,不见她,便去了楼上寻人。 书房、卧室都找了一遍,不见。 别墅太大。 他耐心一层一层地找,最终在观影游戏厅找到了她。 屋里面关着灯,荧幕的光亮忽明忽暗,音响的声音开得大,人睡在沙发上,连他何时开门进来都不曾察觉。 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毛毯,睡颜跟以往那般乖巧恬静。 不似以往,一见到他,便朝他扑了过来,倒叫他有点不适应。 楼祁扫了一眼桌上的零食,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最后拿遥控器便将电影暂停了,在她旁边落坐了下来。 沙发塌陷一块。 整个屋陷入了极致的沉静之中。 无端的。 裴清玥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便是楼祁那张清贵不染纤尘的俊脸。 长睫轻轻扇,睡得朦胧,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对他的出现一时没有任何反应。 然而。 男人大掌落在了她的左胸上时,她头皮一阵麻,心瞬间就乱了序。 暧昧的接触烧得她瞬间清醒了一些,心也被烫得颤了颤。 她伸手就要去推开,男人温热的唇瓣覆了上她的,一点一滴地抵开了她的齿关。 他的吻,并不急切,温柔又舒服。 她情难自禁地攀上他的肩,回应。 今晚他参加晚宴,让他少喝酒,他滴酒未沾,这么一看,倒还是真是听话。 细细想来,心里就很舒服。 随他动作,一阵酥麻的感觉席卷而来,从他们接触的地方不断往下汇集。 裴清玥轻吟了一声。 楼祁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裴清玥配合地分开了双腿坐他腿上,在他吻过来时,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肩。 男人锢在她后腰的手越收越紧。 安安静静的,就只剩下他们缠绵拥吻的声音。 一张清润白净的脸瞬间淌过一抹绯红。 两人唇瓣缓缓分开。 视线相对时,裴清玥被那道炙热的眼神烫得心都颤栗了一下。 白里透红的脸似蒙了一层雾色,随屏幕的光暗下去,四周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之。 “想我吗?”楼祁温沉问。 “想。”裴清玥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楼祁笑了笑,绵密的吻落在她的颈侧、耳后,手也没闲着,一件件剥除她身上的衣服。 情迷意乱时。 裴清玥呢喃了一声:“我想喝水。” 楼祁耐心停住,伸手便端起了桌面的那杯水。 裴清玥就要去接。 便见他含在口中,缓缓地渡入她的口中,甚至还有水渍从她嘴角流了出来,接着又被他一点一点地抿干。 太过旖旎。 她是抗拒的,可他根本容不得她退,只能被迫下咽。 “还要吗?” 裴清玥整颗心被他搅得浮浮沉沉,静悄悄地从他手里夺过水杯,自己喝。 楼祁勾唇,爱死了她的滋味般重新吻了上去,还引导着她的手放在他皮带锁扣上。 没有一句话。 裴清玥自然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 嫌她慢,楼祁在她耳边低沉催促:“教了两次,还不会?” 随后,便听见她声音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话出来,没听清,但敢确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说什么了?” 裴清玥顿了顿,眼里隐隐有些笑意,字音清晰地重复方才的话:“老男人。” 楼祁吻停在她的侧颈上,划过一抹无奈之色,“嫌我老了?” 下一刻,皮带顺利解开。 男人没动作,她的手便有些无处安放,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空调吹得她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索性投入他的怀里取暖。 “冷?” 裴清玥点了点头。 楼祁环住了她,“一会就不冷了。” …… 事后。 回到卧室。 裴清玥如常被他拥在怀里,鼻息间萦绕着他们身上的味道。 整间卧室就只剩下小夜灯照耀,淡淡地撒落在被子上。 想起什么。 她抬眼看向了他,看见他已经闭上了双眼,原本想问他的话也就此打住了。 在怀里挣扎了一下,她翻身侧卧。 孰料男人贴近了她一些,揽着她的前腰,将她重新抱入怀里,偏他手臂坚硬如铁,力道紧得她喘不过气来。 “还睡不睡了?”她呢喃道。 “不想睡,也可以继续。” “……是你抱我太紧了,我都太呼吸不了了。” 闻言,楼祁松了松力道。 裴清玥无奈,既然他想挨着她睡,她便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头直接枕在了他的肩膀上睡。 楼祁默默纵容,鼻尖便是她发丝的香味,还有她身上那股淡雅的馨香。 小姑娘温软的声音随即落下: “晚安,楼总。” 翌日。 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裴清玥朝他走了过去,跨坐在他身上。 太过主动。 楼祁看出来她不对劲。 裴清玥纠结了一会,尽管有些难开口,但却还是问出了声:“我们两家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问得虽然有些唐突,但有些事情她想知道。 这些天,她在等着他奶奶的到来。 越往后,她越焦虑,有些事情她得知道,要给自己打个预防针。 但肉眼可见的。 楼祁眸光犀锐了一些,似是想从她的眼里分析出了什么,他温声道:“我们两家的事情你不用管,一切交由我来处理。” “我现在只知道我们两家是竞对关系,可是导火索是什么,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裴家人?既然知道我是裴家人,为什么……,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对你是真心的,其他不需要知道,在你嫁给我之前,所有事情我都会处理好。”楼祁哄她道。 “……”根本就没问出什么来,裴清玥无奈,闷闷地说道:“如果对我不是真心的,我会把你绑起来,关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慢慢地折磨你,为玩弄我的感情付出代价。” 楼祁被她逗笑,“你舍得?” “你试试。” 楼祁笑意浓了一些,贴着她温润细腻的脸,头微微一侧,吻了吻她。 第一百五十六章 裴父来京 他的唇,柔软的,温热的。 渐渐意识到。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亲她的脸了。 裴清玥笑容清浅,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睨着那双深邃撩人的桃花眼。 她相信他的真心。 在他身边,自然也能感到很安心。 只是。 两家的恩怨不是他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解决的,她也不希望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 刚开口。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裴清玥转身,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来电人。 楼祁也看见了,是她爸的电话。 裴清玥从他身上下来,拿着手机便跑去了后院接。 前后通话没有两分钟。 父亲来京,叫她中午去酒楼用午饭。 他的语气有点沉,她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并不只是吃个午饭那么简单,她平复了一会儿,才回到客厅。 楼祁还坐在原地,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黑眸平静地朝她看了过来。 她淡定走了过去,于他脸侧亲了亲,温声道:“我爸来京北了,中午我就不在家吃饭了。” “中午几点到?” “十二点。” 楼祁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不紧不慢开口:“我送你过去。” 裴清玥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能把父亲之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他,更不想让他碰见裴家人。 她道:“不用你送,我自己去就好。” 楼祁低低沉沉地哄了一句:“听话。” 无奈下。 裴清玥只好听他的话。 上楼把脖子上的吻痕遮了遮。 没过多久,便出发了。 楼祁亲自开车送她。 到达目的地。 在裴清玥接安全带准备下车时,楼祁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 抓得很紧。 似乎并不想让她走。 裴清玥神色些许复杂,倾身过去,在他薄唇上亲了一口,楼祁忽然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吻过之后,才渐渐松开了她的手。 裴清玥羞涩抿了抿唇,“那我先上去了。” “结束后,给我电话。” “好。” 裴寂成设宴。 包厢里不只有他一个人,裴湛还有陆家一家人都在,整整坐满了一桌,菜还没上,空着的那张座位,是留给她的。 不算迟到。 但她是最晚到的那个人,以至于她一出现,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陆父陆母亲切地喊了她一声:“清玥,来了。” “伯父、伯母。”礼貌应完,她便直接朝那个空位走了过去。 跟父亲的位置隔了一个裴湛,乌沉凌肃的气场被挡了一大半压了过来。 在她未成年的时候,父亲每个月都会抽空来一次京北看看她的情况,后来她上大学后就彻底不管她了。 近几年,都没有在京北见过他,这还是他难得来京北一回。 两个小时前的那通电话,就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并不怎么好,现在他的脸色也有点不对劲。 陆家人跟父亲寒暄时,还要带上她的名字,句句都是赞赏。 父亲频频看向她,她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都难。 裴寂成沉了一口气,“我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挑人的眼光差了点,可惜跟行舟差了点缘分。” 一听到长辈提及她的婚姻感情事,裴清玥内心控制不住地紧张了几分。 而陆父陆母满眼都是对她的担忧。 楼家大院不是那么好进的,她如果嫁给楼家掌权人,妯娌关系都要她去处理,楼家规矩又多,加之,裴楼两家本就关系不合,进门后指不定会受委屈。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就只剩下侍应生在旁边默默上菜的声音。 陆母宽慰道:“年轻人恋爱,谈久了自然就没味儿了,谈婚论嫁现在对于清玥来说还早,等她再成熟一点,自然就能明白父母的苦心。” 裴寂成一脸的深沉。 裴清玥低头不说话。 裴湛接过她的面前的杯子,问她道:“要喝什么饮料?” “椰汁。” “阿湛有对象了吗?”陆母随口一问。 裴湛倒饮料的手冷不防地顿了顿,淡定应话道:“还没。” 裴寂成默默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他婚姻感情的事情上多管,也就在他事业上会指点他几句,带他出去见见人,扩宽他的人脉。 而陆母却隐晦看了一眼陆媛,又略微摇了摇头。 两个人一看就不登对,外形性格都不搭,交朋友勉强还凑合,半点夫妻相都没。 她将话一转:“回头伯母可以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裴湛淡声:“伯母还是先给行舟找个对象吧。” 陆母瞬间语塞,转眼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而此刻,陆行舟沉稳地应了一句:“我在等你妹妹恢复单身状态。” 话一出。 裴清玥神色一紧,筷子都不禁握紧了一些。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他们二人。 谁都没有料想到他会这么说,也没有想到一向儒雅守礼竟会当着两家人的面说出这种直白失礼的话来。 裴清玥冷声道:“我跟我男朋友感情很稳定,不会有分手的那天。” 此话一出。 气氛瞬间就变得沉了些,一桌子的人神色各异。 余光里便能感受到父亲对她的不满和愠色,太强烈,以至于她都觉得有股冷意往她身上钻。 越是这样,她的心便越坚定。 陆母连忙缓和气氛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好好吃饭。” 此后。 他们长辈的叙旧,并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裴清玥往自己的嘴巴里塞了一口饭,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还刻意坐得离陆行舟远一点,整张椅子,就只坐了三分之一。 陆行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眸光黯淡了几分。 倒是裴湛一脸的轻松,一下又一下地往她碗碟里夹菜,没想到,到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跟妹妹吃饭。 “多吃点。” 裴清玥淡声问:“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吗?” “担心我的话,一会可以帮我把把脉?” 裴清玥没接话,尽管菜品鲜美,可她却觉得食难下咽,沉默良久,她忍不住偷偷问了一句:“爸爸来京北干什么?” “明天项目启动剪彩,顺便过来看看我们。” “只是顺便?” 裴湛压低了声音道:“爸已经知道你跟楼祁住在一起的事情了。” 闻言。 裴清玥脸色沉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所以,从开始到现在,她家里人就没有同意过她跟楼祁在一起,之前只是同意放她回京而已,并没有默许他们两人恋爱。 不过没关系,外公外婆不反对就好。 总之。 不管以后发生任何事,她都绝对不可能轻易松开楼祁的手。 的确是一顿很简单的两家人聚餐。 可是却在席散后,裴寂成将他们兄妹二人留了下来。 随陆家人一走,整个包厢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三人,没人说话时,气氛要多冷有多冷。 裴寂成人到中年,头上难免冒出了几分白发,那张历经过沧桑的脸在冷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阴翳薄情。 裴清玥怕他,从小怕到大。 即便以前经常和他争吵,但面对他的怒色,不管她所争论的是对还是错,事后总会心有余悸。 上次回沪城时,能明显感觉到父亲有意拉近他们父女之间的距离。 如今。 像是似乎一切都打回了原形,父亲对她的控制欲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裴清玥下意识攥紧了手机,没再去看那张沉肃的脸。 也在此时,沉肃的声音冒了出来。 “你跟楼祁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裴寂成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压迫。 什么地步。 她自己也不清楚。 反正,情侣之间事情都已经做过了。 她紧了紧拳头,应声道:“是您知道的那样,我跟他已经同居了。” 话音一落。 裴寂成怒火顿时就上来,尽管已经在刻意压制了,但语气还是带了点凶意:“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同意,之前我就跟你说过。” “他对我很好,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寂成打断:“换一个人,也可以对你很好。你哥之前应该也提醒过你,我们两家人之间有恩怨,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的家人能接纳得了你吗,能对你好吗?” 一句话将裴清玥堵得哑口无言,也戳到了她的心窝上。 楼祁承诺过,一切都交由他来处理。 她自然是相信他的,可他的承诺在父亲面前没有半点说服力。 裴寂成沉了一口气出来, “你们之间的婚姻不会有好的结果。” “行舟看着挺不错,行事沉稳,陆家背景虽然比楼家差了点,但胜在跟我们裴家关系好。” “他们陆家对你好是显而易见的,你要是嫁过去,以后在陆家的生活肯定不会差。” 他一句接着一句耐心劝。 裴清玥大脑昏昏沉沉的,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我只喜欢楼祁,别人我不要,如果让我每天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我还不如不嫁。” “不嫁也总比嫁进楼家好,他现在对你花言巧语,以……” 裴寂成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的视线往门口望去。 兄妹二人也依次转了头,看向了出现在门口的楼祁。 一袭烟灰色衬衣,西裤包裹腿根流畅丝滑垂坠,淡白色灯光堆叠在他的身上,眼眸黑樾樾的,一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压迫性的气场。 随他沉稳迈步而来,裴清玥心越绷越紧,裴寂成脸色越来越难看。 裴清玥起身朝他走了过去,声音哽了哽,“你怎么来了?” 楼祁将她的手攥在掌心,视线直直地看向了主位之人。 无声之中,似有硝烟的味道散了开来。 男人攥她的手攥得越紧,沉冷开口:“伯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冲我来,不必为难清玥。” 说这话,站的角度都不一般,仿若他们裴家千金已经是他的人了一般,他能够做得了她的主。 “清玥是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我们裴家的家事。”裴寂成怒不可遏道,眼里充斥着凶光。 楼祁淡漠道:“闯进来的确是我唐突,我过来只为一件事,是我不允许她跟别的男人打交道,不管你们裴家想把她嫁给谁,我都会不留余地地把她抢过来。” “你敢。” 楼祁对他的恼怒视若不见,转头便牵着裴清玥的手,带着她离开了。 看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裴寂成气得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地暴起了青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整个包厢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气压低到极点。 裴湛皱着眉头不发一言,倒是没想到楼祁竟有这番本色,在心上人家人面前竟敢这般霸道,当着长辈的面把人抢走,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这样的态度,以后怎么让他们一家人放心把妹妹交给他。 裴寂成沉冷道:“之前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妹妹,把我嘱咐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 责任归咎到他的身上。 裴湛应话:“妹妹在妙仁堂长大,被两位老人家照顾得很好,她也有自己的主见,她能分得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花言巧语的。” 他接着劝慰:“妹妹方才的意思也是,楼家人对她不好的话,不会轻易把自己嫁出去。” 本就是在两个老人家爱里长大之人,她不会蠢到为了一个男人委曲求全,在楼家受苦。 可。 刚刚楼祁那态度,太过强势,这样的男人不适合她。 却叫裴寂成更加不放心,浓眉深深蹙起。 或许,他应该更强硬一点。 …… 裴清玥心中百感交集,跟着楼祁的步伐出了酒楼。 她什么话也没说,到车上后,便直接越过了中控,坐他腿上抱住了他,心跳得清晰有力,有股闷闷的疼。 甚至,对他产生了若即若离的感觉。 以前觉得他楼家的掌权人让她望尘莫及,而现在,她裴家人的身份却让她感到他们中间隔了一条鸿沟,难以跨越过去。 她越想抓住他不放。 “楼总,我有点害怕,我害怕别人会拆散我们。”她眼里有点湿润,声音都有点颤音。 楼祁心疼了一下,手顺着她的脊背安抚地摸了摸,“有我在,不怕。” 昏暗的车室内。 裴清玥抱他更紧了些,虽不想面对那些糟心事,可是现在,好像他把所有的压力都一个人揽了过去。 他什么都不肯告诉她,是不是在她看不见地方,他也一个人默默承受了一些事情。 第一百五十八章 坦白 抱了他好久好久才松开。 树影在车窗上摇曳,他深邃的眼眸正对着她,眸里的温柔稳重漫开,似有丝丝缕缕的情丝,将她缠绕进他的眼底深处。 有种无名的情愫在她心海里翻涌,决堤般快要溢出来似的,越压制越难受,她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得以缓解。 于是情不自禁地牵引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热了起来。 楼祁大掌隔着一层布料贴着她,只能感受到她起伏的呼吸,即便她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也能猜得出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在难受。 想让他帮她揉一揉。 可现在,他想换种方式帮她缓解。 “做吗?” 低哑磁性的声音响起,裴清玥身子一僵,瞬间变得局促了起来。 青天白日下,在这里,太疯狂了。 她家人都还在旁边酒楼里。 还时不时会有人从旁边经过。 裴清玥低声道:“不想在外面。” “那回家?” 尽管昨晚就已经和他经历过情事,他们先前也有很多次,当他提起做不做时,还是有些招架不住他这么直白的话。 裴清玥点了点头,稳稳地回到副驾上,系好安全带。 因他这么一刺激,那股难受的感觉瞬间就被紧张感取代。 半路时不时就会回想起父亲的怒火时,还是担忧不已。 她看向了楼祁的侧脸。 在他专注时,总是能感受到他身上有股冷意流淌出来,加之,他的下颌线本就清晰凌厉,那股气场显得威慑。 “你吃午饭了吗?” 他淡声应:“还没。” “你一直在外面等我?” “嗯。” 闻言,裴清玥心揪了揪,蹙着眉头给秀姨拨了一个电话,叫她准备午饭。 挂了电话后,对他说:“以后不管是忙工作还是其他,一日三餐都要按时吃,一餐都不能少。” 以前自己也忙得忘记吃饭,她并没觉得有什么,却见不得他少一顿。 刚刚,他明明可以在酒楼边吃边等。 说好了结束后就会去找他,她又不会食言。 楼祁侧目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吃不下。” 裴清玥没话讲了,怅然地看向了车窗外。 回到碧水苑。 秀姨已经做好了午饭,露了一面后,便不知去哪忙去了。 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相对而坐。 楼祁一边慢条斯理用餐,一边关注着她的进食情况,帮她夹菜。 那样的场面,不用猜都知道她午餐并没吃多少,如今她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尽管刻意在隐藏,却还是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几分情绪,加之,自从她接到她父亲的电话起,她的眼睛就没有亮起过。 之前在沪城,她心情不好,他只是简单地抱一抱她,就能让她得以舒心。 现在,好像并不能。 “楼祁。”裴清玥抬眸看向了他,言语都严肃了些:“我想知道我们两家的全部事情。” 楼祁动作一顿,沉默了一会才应:“不知道更好,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有些事情我也该面对不是吗。” “不需要。” “上次你家人来找过我,虽然我跟她没有任何交流,但我看得出来,她不喜欢我。”裴清玥接着补充:“我只是想知道其中的原因而已,我们两家人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她固执倔强,楼祁无奈,最终还是告诉了她实情,“当初楼家助裴家成为沪城商贾之首,条件是跟我们楼家联姻,你爷爷悔婚了。” 他的话言简意赅。 裴清玥领会其中的意思,继续问:“那跟我爷爷有婚约的人是?” “我姑祖母。” 没想到,爷爷竟然跟楼家有这样的过往,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也能明白裴家为什么没人提。 所以。 楼家多年的针对,是觉得他们裴家人背信弃义,退婚影响了他们楼家的声誉,所以见不得他们裴家好。 那他作为楼家继承人,是不是早就跟她爸爸争锋相对过。 “清玥。”楼祁低沉地喊了她一声。 裴清玥回了回神,等着他的后话。 “我抢过裴家的项目,这些年,也是我在打压裴家,会恨我吗?”楼祁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她,不放过她任何神色变化。 裴清玥反问了一句:“知道我是裴家人也没收手吗?” 一语中的。 楼祁眼里泛起了细微的波澜,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裴清玥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裴家人的?” 楼祁应:“见过你班主任之后。” 裴清玥怔了怔,一提此事,便觉得有些羞愧,但让她更觉得意外的是,他居然这么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细想往后的事,便觉得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味了。 “那你知道我是裴家人,为什么还管我的事?还是说,你安的不是好心,就是想砸我的场子、让我难堪而已?” 她是皱着眉头说的。 害怕听到他肯定的答案。 可迟迟没等来他的回应,却让她理解为另一个意思:他默认了。 她紧了紧拳头,感觉自己喉咙都艰涩肿胀了些,堵的厉害,也不想去看他。 在她垂下眉眼的时候。 男人应声:“不是。” “当初只是把你当心思单纯的小孩而已。” 裴清玥抬眼看向他,继续问:“那当初你拿了我的钱后,消失得干干净净,是因为我是裴家人所以才故意躲着我不见吗?” 楼祁马上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喊她过来。 裴清玥坐在原地没动,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 第一百五十九章 动心太早 大抵是因为在自己青涩的年纪,仅因那三面之缘,便喜欢上了面前这个男人。 可他那时候却只把她当小孩来看待,明知道她裴家人的身份,却还要来招惹她,还说什么等她成年后亲她。 他比她年长六岁,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大人了,看起来也很成熟稳重,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跟一个未涉世的小姑娘许下那样的约定,又转头消失六年无影无踪。 这不是玩弄她的感情吗。 再细想跟他重逢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深陷之中,被他一步步叼进了狼窝。 位高权重,清贵淡漠得叫人不敢轻易冒犯,他身边的那些人哪个不会看他的脸色斟酌用词。 有他护着,没人敢对她不敬,就连江默川见到她都要绕道走。 她在他身边尝尽了甜头和他的温柔宠溺。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崩溃。 男人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旁,宽大修长的身影罩了过来,她仰颈对上了那双深黑如墨般的眸。 那气场太过逼人,叫她想退。 她偏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原本皮肤就白,在敞亮的光下,一身白色衬衫衬她肌肤像雪一般白净细腻,清润的眸子似有水光潋滟,透着纯。 楼祁沉声问:“答案重要吗?” “重要,我想听你的实话。”她倔强道。 “六年我都在国外,的确有想避开你的成分在,但你是不是忘了,我到现在还没跟你算清这门账?” 裴清玥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当初不是我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不是会找别的男人接吻?” “……”裴清玥怔怔地看着他,语塞了一会,嗔怪道:“你拿没有发生的事情拿我的不是,是不是无理取闹了点。” 随他俯身而来,她的心紧了紧。 紧接着,她整个身体被他横抱起。 在沙发处,楼祁分开了她的双腿,让她跨坐在自己腿面。 面对面,身体接触的交流,不容易生出距离感,甚至还能看见她羞涩的模样,好过她下意识地想躲开了他。 现在她要是想躲,他随时都可以拉近他们的之间的距离。 “之前的事情,我们都不计较好不好?”他温声哄道。 裴清玥沉默,心里有了几分松动。 很清楚,计较无益,而且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怪就怪在,是她年少不经事,被他轻易就摄了心魂,对他先动了心。 她不甘心地倾身过去,隔着烟灰色衬衫布料在他肩膀上用力地咬了一口。 那痛文风不觉,那印子一会便消了下去,还没他在她身上种的吻痕深。 楼祁淡笑,“消气了吗?” 裴清玥闷声不响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忽然抬手,食指指腹轻轻地贴在她的心脏位置上,深邃的眸望过去,似带着穿透力般,洞察出一切,“那个时候,就已经对我动心?” 裴清玥心瞬间就热了起来,怦怦地撞击着,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 她眼睫颤了颤,捉住了在她心上打转的手指,一张白皙的脸烧得通红,根本无法跟他对视。 男人眼里已经隐隐藏了一丝笑意。 她谎道:“才没有。” “在我面前说谎是要接受惩罚的。”不怪他多想,而是她方才失意的反应来得太过了,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裴清玥仍是那句话:“没有。” “当初在人前故意说我手*,是在报复我这么久才出现对不对?” “不是。” “大半夜给我发睡吗,那时候是真的想睡我,对吧?” 裴清玥摇头,快要被他问得呼吸不上来了,“不是,那天晚上是真的发错了消息。” 楼祁不信,抱着她腰肢道:“当晚不解释,到第二天才敷衍地跟我说发错了消息,还问我回你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坏?” “……”裴清玥一时无言以对,也解释不清。 楼祁盯着那双慌乱的眼,继续说:“那晚我想了你一整夜,心火能不旺?” 裴清玥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 后知后觉。 她明白过来什么,把问题抛回他的自身上,一字一顿清晰道:“可是那个时候,你明明说,消息不是你回的。” 清润的眸子有几分找出漏洞的优越感,又格外的亮,格外的动人。 楼祁划过一丝无奈,眼眸晦暗幽深地看着她,他拨开她的手,开口道:“不花点心思,怎么能这么快追上。” 他随后又补了一句:“谁知道你藏得这么深,动心动得这么早。” 裴清玥被他说得红温,张唇就要否认时,他便吻了过来,将她的话全部都堵了回去。 他认定的事情,不容她否认。 偏亲下去,便不想停了。 她的滋味不管尝过多少遍都不会觉得腻,反而越尝越觉得不够,手不由自主地去解她的衬衫扣子,从缝隙里滑入。 温热粗粝的掌贴着她腰上细腻的肌肤,从她后腰处滑了上去,灵巧地解开了她的排扣。 裴清玥紧接着避开了他的吻,整个人投入了他的怀里,紧紧贴着他。 “去屋里。” 偏男人在此刻刨根问底:“什么时候动心的?” 她不应,他便接着制造热意。 裴清玥被他折磨得受不住,担心秀姨随时都会进来看见这一幕。 殊不知,早在他回来时,便给秀姨放了假,整个别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说不说?” 似乎要逼她亲口说出羞耻的禁忌感。 裴清玥揪着他身上的衬衣面料,脚趾都敏感地蜷缩了起来。 男人不知餍足地亲吻着她的锁骨。 她的肩拢了拢,想挣脱,男人吻得更用力,坚硬的臂牢牢将她困住,不论她怎么喊他的名字都无用。 玄光之际,她心悬至极点,终于忍不住承认道:“我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上了。” 她的声音带着轻轻的颤音。 在他停下来时,她忙说:“去……去楼上。” 楼祁勾唇,看着那张绯红诱人的脸,嗓音至低至沉:“晚了。” …… 第一百六十章 想要的,他给不了 艰难挺过。 结束时,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出来,瘫软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汗湿的额头贴着他,腻得不行。 “秀姨不在对不对?”她猜测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这么沉稳之人,是在意体统的,刚刚他那么肆无忌惮,怕是早就在她没察觉的时候,就让秀姨离开了。 半天没听见他吭声,显然如此。 “说我坏,你才坏得彻底。”她喃喃道。 楼祁轻笑,低眸看了她一眼,吻了吻她的唇瓣,哄她道:“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次我轻一点。” 裴清玥感觉到了。 随他打开抽屉,她算是真的深有体会,什么叫男人心海底针。 整个别墅能放的地方都放了,车里、书房、浴室、电影房、甚至这人来人往的客厅也有,方便他随时行事。 白日下,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的欲望有多么强烈,那双眼睛深邃浓稠得似要将她吞噬一般,游刃有余地将她吃抹干净。 明明都是在出力,他却丝毫没觉得累。 …… 翌日。 楼祁亲自送她回妙仁堂,停靠时,将她拉到怀里吻了一会。 亲吻的声音清晰在耳边响起,不管听多少次,都觉得刺激,感觉耳朵都烧了起来。 许是因为先前多天不见,缠得紧,都恨不得粘在对方身上。 裴清玥被他亲得呼吸都乱了些,在她轻轻推开时,楼祁对上那双水润的眸,一点点地亲干她唇上残留的水渍收尾。 “想我随时给我打电话。” 裴清玥开口问:“你这周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吗?” 楼祁温沉:“这个月结束后,时间会多一点。” “好吧。”裴清玥心平静了一会,最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我先回妙仁堂了,记得每天都要想我。” 楼祁薄唇漫开一抹温柔的笑,在她伸手打开车门时,仍旧圈着她的腰肢,没有放她走的打算,“再抱一会。” 裴清玥提醒:“快迟到了。” “还剩三分钟,你从这里进去,用不到十秒。” 所以,在最后,他真就只给了她十秒钟的时间。 分秒必争的温存,让她回到诊室后都还在留恋他的温度和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对他难舍难分。 在第一位病人进来时,心里的那一片空虚被工作渐渐覆盖住。 只是在闲下来时,仍然会时不时想起他们两家的恩怨。 但在了解一切后,没有以前那么的彷徨不安了。 即便父亲找上门来逼她凶她,她也不怕,因为这里是妙仁堂,她还有外公外婆护着。 然而。 中午回去的时候,她才知道父亲上午来过,提了很多贵重的东西过来,还塞给了七娘一张额度不限的银行卡。 见她一回来,七娘转手就把卡给了她。 裴清玥自然是没收,叫她自己留着用。 忍不住想。 要是老中医当时在场的话,父亲肯定不会这么顺利地留下这张卡,定是要挨老中医的骂的。 毕竟以前她就亲眼见过老中医教训父亲的场面,想来父亲很可能有意避开了老中医,在他上班的时候过来,把卡塞给一向心肠软的七娘。 至次日。 在妙仁堂见到跟在父亲身边多年的心腹刘助。 他是过来给她送礼服的。 父亲要她下午四点跟他一起参加项目动工剪彩仪式,晚上再陪他一起出席晚宴。 太过突然。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看出来她的不安和抗拒。 刘助宽慰道:“小姐,游乐场项目是董事长特地为你打造的,他想要弥补你童年时的缺憾。” 裴清玥脸色控制不住地往下沉,并没有任何感动可言,反而不领情道:“问都不问我一句就做这些,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你想要的,他给不了。” 裴清玥紧了紧拳头,蹙眉道:“我下午有工作要忙,没空去参加他所谓的父爱如山仪式。” 刘助劝:“董事长做这些是真的疼爱你,不是浮于表面的形式感,董事长对你比对小裴总还上心。” 上心…… 这么多年,他除了管教她、凶她,就没有别的了。 记忆最深的还是,父亲病发的时候打她的场面,情绪失控的模样,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拖下地狱般。 其实。 她是享受过父爱的,也享受过他们一家三口幸福温馨的时候,只是,在妈妈离世后,一切都变了。 也在长大之后,她才渐渐明白。 父亲那时爱惨了母亲,怪就怪在他跟别人有私生子、还没有保护好母亲。 思及此。 她喉咙哽了哽,“他做这些还不如做一顿我爱吃的饭。上回,难得煲一次汤,还煲得那么难喝。” 刘助愣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且不说做饭只是一件很普通寻常的家务事,这让一个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做饭,似乎还挺为难的。 小姑娘穿得清秀雅致,身后高高堆架满墙的医书古籍衬她那股书卷气格外浓,自有一股淡泊流露其中,不像其他那些备受娇宠、华而不实的千金小姐。 虽说她想要的很简单,但如果董事长夫人在世的话,仅是普普通通的生活,或许对于她来说,一切都很美满。 此事暂且不论,他将话一转,“那小姐下午没时间,晚上应该有空吧?” “也没空。” 刘助彻底没了主意。 在他思考说辞的时候,一个母亲抱着一个婴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不等他们反应,那位母亲直接在裴清玥面前跪了下来。 裴清玥忙不迭地去将她扶起,奈何没扶动,她整个身体都紧绷着,情绪崩溃地哭喊了出来。 “裴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快不行了。” 裴清玥受不住她这么又哭又跪,心里头堵得紧,安抚她道:“先冷静一点,起来再说。” 刘助连忙帮忙挪了椅子。 等她坐下后,情绪才稍稳了一些,哭声却不止。 她手里抱着婴儿被层层暖布包裹着,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颜面格外的苍白,安静孱弱的躺在母亲怀里。 裴清玥沉稳询问:“小家伙他怎么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头疼,要你揉揉 患儿母亲压抑着哭声,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话说得有条理,“我孩子支气管肺炎在医院住院,医生给他用遍了各种抗生素都没用,导致他体内菌群失调,已经连续六天拉绿色稀便,一喝母乳就吐,昨晚还烧到了三十九度,现在医院下了病危,都说我孩子没救了。” 裴清玥皱着眉头看向她怀里婴儿,手贴着婴儿小小的脑门试探他的体温。 又轻柔地掀开了他的衣服,便能感受到他的腹部胀得厉害,解开他的纸尿裤看了一眼,小家伙还在流稀水绿便。 她将小家伙纸尿裤穿好,温声问:“他现在多大了?” “不足六个月。” 裴清玥随后轻轻掰开他蜷缩的手指,看他的指纹,又尝试脉证。 患儿正气虚,兼有里邪。 思索再三。 裴清玥这次连药方都没写,直接对她道:“你别太担心,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先去给他抓药。” 然而。 一抬头,竟才察觉到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几乎将门堵得水泄不通。 不等裴清玥开口,小虎已经赶忙跑了过来,维持秩序,门口很快就让开了一条路来。 裴清玥什么话也没说,疾步走向了柜台,有条不紊地从药柜抓了几味药称重。 茯苓淡渗利水,小红参大补气血,在扶正气、淡渗的基础上用黄芩加半夏生姜汤清热中和,降逆止呕。 她的治疗方案暂时是这样。 抓好药后,她便亲自拿去了煎药房煎药。 这边小火慢熬定时后,才回到自己的诊室。 也在此刻,才发现周诚的身影。 他正站在患儿母亲的身旁,即便身穿宽松的t恤,仍抵挡不住刚硬健美的姿态,眉宇间毅然刚正,手里还拿着纸巾。 貌似。 他跟患儿母亲是认识的。 此时患儿母亲情绪都稳定了些,哭声已经止住了,眼泪也擦干了,就是眼睛格外的红。 裴清玥拿一次性纸杯接了温水,递给了她。 随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一边补充病例留档,一边安抚道:“药已经在煎了,煎药需要时间,你们耐心等一等。” “裴医生,喝完药后,我孩子的病就可以好吗?” “不能保证,他太小了,喝完药后还得再看看他的情况。” 患儿母亲闻言,眉头紧锁不松。 医院的医生都对她的孩子束手无策,如今有方可医,只要面前这位小中医没说医不了、不能医,就还有一线希望。 裴清玥写完后,随后便将他们带到了旁边的接待室,将隔离纸铺在床垫上,对她道:“先把他放床上躺一会吧,抱着没那么累。” “我抱着就好。” 见她舍不得松手,裴清玥没再多劝,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便离开了。 周诚也跟了出去,默默守在了接待室门口。 那是他上层领导的孩子,是他今天去医院看望孩子的时候,跟嫂子提起了清玥。 她听见后,急忙就抱着孩子来了这里。 大概率是在她带着孩子去部队见孩子父亲那会儿感染的肺炎,虽然没待多久,但部队环境艰苦,粉尘重,加之孩子太小,又是高龄产儿,难免抵抗力差,一回京就发了高烧住院。 只是。 现在治病的压力全都压在了清玥身上。 虽时隔几天不见她,但只要看见她手指上戴的那枚戒指,他心里便硌得慌。 她的诊室就在旁边,门口已经等了几个病人。 一个接着一个叫号。 刘助在她诊室门口看了她良久。 方才那场面把他都吓得出了冷汗,只因那婴儿太小了,看着人事不省,患儿母亲又哭得泪流满面,实在可怜。 但。 小姐从始至终都沉静淡定,在去给人煎药的同时,还能坐在这,不受任何干扰地给其他人看病,对待病人用足了温柔和耐心。 如果董事长看见这幕,肯定会感到欣慰吧。 终究,他没再去打扰她工作,转身离开,理好措辞准备将今日所见告诉董事长。 婴儿的药煎好之后,全程都是小虎在旁边照看着,等婴儿将药喝下去,再过了半个时辰后,才把裴清玥叫过来看看。 裴清玥让她带孩子先回去,叮嘱她晚上再让孩子把剩下的药喝完,明天再带孩子过来。 一开始孩子母亲是不肯走的,怕孩子在家里出现什么意外。 “我刚刚已经能摸到他的脉了,脉还在,不会有事,待在家里比在外面舒服。” 闻言。 孩子母亲放心了些,在周诚的陪伴下离开了妙仁堂。 这种场面她还是应付得来的,毕竟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经历,而且以前跟在外公身边的时候就见过几次家属情绪崩溃的情况。 就是。 每次诊治这类病人之后,她便会觉得身心俱疲。 所以在下午下班后,裴清玥便回房间躺着了,根本就没打算去参加晚宴,晚饭还是外婆端上楼来把她叫醒来吃的。 裴清玥随便吃了两口,连澡都没洗,就睡了。 翌日。 天光还没升起,整个胡同蒙着一层飘渺的灰暗。 醒来,就看见了楼祁给她发的消息。 [没跟我说晚安,连电话都没有] 看了眼时间,是凌晨一点发的。 裴清玥对着那灰色头像笑了笑,回复:[早安,楼总] 随后,她便开了灯,在她找衣服准备洗澡的时候,楼祁电话打了过来。 裴清玥一边接,一边抱衣服进了浴室,声音婉转地喊了那头一句楼总,“怎么起这么早。” 隐隐约约听见他刚睡醒,朦胧的低沉音,“头疼,要你帮我揉揉。” 裴清玥看了眼时间,对他道:“你现在在家吗?” “嗯。” “那等我先洗个澡,我一会过去找你。” 通话结束后,裴清玥加快了速度。 现在四点半,五点都不到,时间是管够的,但她还是加快了速度梳洗,带上手机便从侧门离开。 谁料,司机已经等在了门口,裴清玥也没多问,直接上了车。 一回到碧水苑,她便上楼往楼祁的卧室冲了过去,随后便朝躺在被窝里的男人扑了过去。 重量全压在他身上,她连人带被地抱住了他。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上门给你按摩,没点好处是不是说不过去。”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带着早上清醒时饱满的精神气,清润的眸在看向被她压在身下的人时,浮动着轻盈的笑。 楼祁勾唇,“你想要什么好处?” “还没想好。”裴清玥吻了吻他,马上就察觉到不对的地方,“洗好特意躺这里等我?” 男人没应她的话。 裴清玥感觉自己像掉入了狼窝,正欲从他身上起来。 孰料他的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勾着她的后腰轻而易举地将她反压在了身下。 她整个人跌在了被窝上,乌黑浓密的发如绸缎般凌乱散落。 不等她回神,男人柔软的唇瓣覆上了她的。 由浅入深地吻着。 裴清玥心怦怦跳动着,下意识攥紧了他腰上的睡袍,渐渐的,闭上眼睛迎了上去,沉浸于感受他的温柔。 在衣服被解时,裴清玥摁住了他的手,视线自然而然和他相对。 男人深邃的眸浓稠炙热得似要将她融化吸进去一般。 她低声道:“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骗我上门,是要多付二十倍诊金的。” “见到你后,不头疼了。” ……太坏了。 她无可奈何:“我还要回去上班,要快一点。” 楼祁俯身吻了吻她红润的脸,声音温沉撩人:“好的,宝贝。” …… …… 早饭过后。 提前十分钟回到了妙仁堂。 裴清玥强行将他留了下来,带他回自己的诊室,往他头上施了针。 “针灸二十分钟就好,不耽误你很多时间,头不疼了,工作起来就会轻松很多。”她安抚道。 楼祁听话坐在她的座椅上,扫了几眼。 太久没进来这里,她的诊室一点变化都没有,前几天给她送的花整齐地插在花瓶上。 “最近工作忙吗?” “时忙时不忙。”裴清玥握着他的手在他面前坐下,“昨天来了一位病重的婴儿,还挺耗心神的,所以昨晚早早就睡下了。” 楼祁直直看着她。 那张清润别致的脸太过纯,像白色芙蓉花般不染纤尘,淡雅动人,一颦一笑,动静之间,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以后累的话跟我说,不折腾你。” 裴清玥别开目光,脸上掠过一抹淡淡的红晕。 其实,跟他在一起挺舒服的,没觉得累,相反,见到他,精神就很好,只要他不莽撞,就还好。 这时。 有病人找了过来,她连忙松开了楼祁的手,淡定地看向了来人。 正是昨天那位母亲。 今天陪在她身边的不是周诚,而是一个四十左右成熟稳重的男人。 孩子被他结实有力的臂膀抱在怀里,眼神流露出他们部队里那种独特的坚毅之色,叫人一眼便能看出来他的身份。 许是因为被撞破暧昧,空气似乎都滞了滞。 裴清玥打破尴尬道:“这是我男朋友,他头疼我给他针灸一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坐在那的楼祁,眼里有几分不可置信。 下一刻,楼祁从座椅上站起,有礼地喊了一句:“杨叔,杨婶。” 杨威确认一遍问他:“这位是,你女朋友?” “是。”楼祁将话一转:“孩子怎么了?” 杨夫人忙从这关系中回过神来,“支气管肺炎,在医院用了各种抗生素,导致体内菌群失调,不是吐就是拉稀,医院下了病危,走投无路才找到裴医生。” 她随后看向了裴清玥,对她道:“裴医生,这是我孩子的父亲,我孩子昨天喝了你的药后已经不流稀便了,体温也恢复正常了,就是他的肚子还胀着。” 她的神色显然比昨天好了很多,但眼睛因昨天哭过而变得肿胀不堪,言语间充满了感激。 慢慢消化病人家属跟楼祁互相认识的事情,裴清玥朝婴儿走了过去,温柔地掀开了宝宝的衣服看了一眼。 此刻宝宝正睁着一双水灵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在她帮他理衣服的时候,宝宝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指,扬唇对她笑了笑。 “他很喜欢你。”杨夫人笑道。 “小家伙生病了还能不哭不闹,很坚强,也很乖。” “是啊,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怎么让我操过心,也正是因为太乖了,我才放心把他带到部队去见他父亲,没想到染了重病。” 裴清玥温声道:“小孩子抵抗力差,尽量还是不要带他出远门为好。” “好,已经长记性了。” 看过他的症状和指纹后,裴清玥让楼祁坐到靠窗的位置那边区,回到自己的座椅写药方。 “小家伙情况稳定了不少,我给你开三剂药,一天一剂,分三次喝,白天两次,晚上一次。” “好,谢谢你裴医生。”杨夫人感激不已。 杨威紧随其后道:“我不在的时候,多谢你照应我妻儿,给了我孩子生机。” 裴清玥还是以往的话术:“这是我应该做的。” 杨夫人道:“是周诚介绍我们过来的,我听说你们还是校友,没想到你年纪这么轻,就有这么好的医术,真的很了不起。” “母亲也很了不起。” 杨夫人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转眼便看向了自己的丈夫孩子。 裴清玥紧接着把药方给了他们。 杨夫人随后便留下了一张名片给她,“日后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们,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事,我们都会尽我们所能帮助你。” 闻言,裴清玥看了眼上面的名片,瞳孔震了震,忽然间对他们二人肃然起敬。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平静了一会,她将药方递给杨夫人,“先……先去柜台抓药吧,喝完药后,再带小家……孩子来找我。” 杨夫人接过药方后顺势就握住她的手,眼里热切感激:“真的很谢谢你。” 裴清玥摇摇头,“不客气。” 夫妇二人同时看向了坐在角落的楼祁一眼,杨夫人这时开口道:“有空带着裴医生来家里坐坐,随时欢迎你们。” 楼祁起身应话:“好,慢走。” 目送他们离开后,裴清玥渐渐回过了神来,转眼看向了楼祁,问他道:“他们是你什么人?” “楼家亲戚。”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别把事藏心里 裴清玥仍觉得不可置信。 先前姿姿跟她提起他爷爷楼山海、说他们楼家家大业大资源盘根错节的时候还没太大的感触,如今见到他的亲戚,她好像对他的家庭背景好像有了一个更为具象的概念。 他们楼家一个亲戚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她都不敢想他们楼家在**界的势力有多大。 同时她也好像更能理解他的家人为什么接纳不了她了。 这种家庭的孩子,本该是高高在上耀眼的存在,以他们楼家的资源人脉,肯定是有很好的书香、背景雄厚的世家小姐可以与他相配。 而她,是他们楼家死对头的后辈…… 察觉到她眼里的那抹黯然,楼祁出声问:“怎么了?” 裴清玥摇摇头。 也在此刻,定时器响起。 她将闹铃一关,靠近了他一些,一根接着一根将针从他头上取了下来,关怀问:“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楼祁没应,将她神色变化一点一点地收入眼底,欲望穿她。 却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但很清楚。 他们年龄差摆在这,小姑娘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又擅长藏事,虽然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绝大部分时候能摸透她,但有时候还是不能完全琢磨出她心里的想法。 比如现在。 在她转身去丢针时,楼祁没让她走。 宽大温热的手掌隔着一层布料贴在她的腰上,温柔和力道引得她头皮一阵麻,捏着针盒的指紧了紧。 冷不防的,就对上了那道深邃犀利的目光。 “清玥,在我面前,别把事藏心里。” 担心再被别人闯进来看见他们之间的亲昵,她忍不住去拨他的手,“知……知道了。” 楼祁起身在她饱满的额头印上一吻,“我该走了。” 裴清玥仰头看向他,踮脚,在他脸颊飞快亲了亲,嘴角不自禁漫开一抹柔和的笑,“慢走,楼总。” …… 三日后,那不足六个月大的婴儿病症基本全消,就是精神看起来不太好。 裴清玥在原方的基础上减了黄芩,让他们回去再喝两天的药巩固一下。 在孩子病愈之后,杨家人送了锦旗过来,夫妇二人亲笔题字,还落上了他们的名字,分量自然是极重的。 但她还是像往常那般把锦旗收纳在抽屉里。 叶昕过来时,正巧看见这幕,由不得替她感到开心,“不愧是你,又干大事了,收到这么多锦旗,怎么一面都不摆出来。” “颜色不是我喜欢的。” “……”叶昕一瞬无言以对,开玩笑说了一句:“改天我送一面淡青色的锦旗给你挂不挂。” “不像样。” 叶昕笑了笑,“在你和你外公身上,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中医的魅力,早知当初,我就跟着你外公学中医了。” “中医有中医的好,西医也有西医的好,你们家那位可是在心外科从无败绩,话说,我都好久没见过叶叔叔了。” “我回家这么多天就只见过他一面,一家人吃着晚饭,医院一个电话过来,他就赶回医院了。” “太辛苦了。” “可不,他老说腰疼,又抽不出时间去看看。” 裴清玥想了想,对她道:“一会我下班跟你一起去市医院看看他。” 叶昕点头,“好啊。” 随后。 叶昕将手里的邀请函递给了她。 裴清玥疑惑拿起看了一眼,“一中校庆?” 叶昕点头:“嗯。上次我回学校看了一眼,正好碰见了小花花,她让我把邀请函转交给你,还说很期待能见到你。” 小花花,正是她们高中班主任的绰号。 邀请函封面用的是他们一中校门的照片,里面内容清清楚楚写了她的名字,还有日期。 “你也去吗?”裴清玥问道。 “那个时候,我都回去学校上课了,没空参加。” “好吧。” 就在她把邀请函收起来时,叶昕提醒她道:“里面还有一封信,小花花特意嘱咐我,叫你一定要看。” 裴清玥仔细看了一眼。 里面还真有封信。 拆开看过内容后,才知道,是邀请她到时候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表演讲。 她苦笑道:“叫我这个经常给她惹事的问题学生给学弟学妹做思想工作,小花花怎么想的?” “有种师生情叫做打是亲骂是爱,小花花还是很喜欢你的。” 裴清玥无奈。 其实她对一中并没有多大的情怀,不过,小花花邀请的话,她难却情意,正好去见见其他的老师。 叮的一声响,下班时间到。 裴清玥挽着叶昕的手出了妙仁堂。 在叶昕提到班上有个富二代女同学准备明天晚上宴请全班人餐餐,问她去不去玩时。 裴清玥想也没想地摇头:“不去。” 一是不熟。 二是,同学聚会都是攀比奉承的场面,已经见识过一次,不想再去体验了。 “班里同学都还挺期待见到你的,都在群里艾特我,问我你会不会到场。” 班级群就只有清玥一个人没进,而她也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但每次提到清玥时,群里的人都会没有边界感的艾特她,问她清玥的情况。 她向来都置之不理。 这一次也是,把一堆人的问候晾在那。 裴清玥淡声道:“他们无非是想听我的八卦罢了,八抬大轿抬我去,我都不去。” 叶昕被她的话逗笑,“行吧,你不去我去,我看看谁敢当着我的面嚼你的舌根。” 在见到那辆熟悉的机车时。 想到,昕昕送她的头盔被放在碧水苑了。 这时。 老中医从妙仁堂走了出来,裴清玥心紧了紧,提醒性地撞了撞叶昕的手臂。 叶昕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慌地喊出了声:“时……爷……爷爷。” 老中医深沉地看着他们,这回,没像以往那样拦住她们,嘱咐了一句:“路上车多,开慢点。” “好,爷爷,那我们先走了。” 说着,叶昕戴好头盔,载着裴清玥,启动引擎就走了。 当着老人家的面,用的速度比骑自行车还慢,在离开老人家的视线后,才敢把速度加快了一些。 …… 第一百六十四章 父子俩有毒 不料一起去市医院见叶叔叔那晚。 是裴清玥见到叶昕的最后一面,人在第三天就无声无息地出国深造了,到机场后,才给她发的消息。 格外突然。 那时,裴清玥还在上班,也根本赶不及去见她。 国外暑假并没有那么长,但她明明就快要走了,提都不跟她一声。 无奈之下。 裴清玥把她说了一顿,才放过了她。 瞥了眼日历,才意识到,这个夏天快要过去了,也离一中校庆所剩下时间不多了。 她收了收心绪,回到工作状态。 当日下班时。 裴湛找了过来,亲自来接她回华庭御,说父亲在家里等她回来吃饭。 她脸色沉了沉,跟外公外婆说了一声,才跟他走。 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裴湛一个人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裴清玥无声无息看了他一眼便把视线挪开了。 到华庭御时,已入夜。 三栋独栋欧式别墅连成一排,门口一直都有保安值守,远远望着,只有中间那栋有灯火,每一层楼都亮着灯。 这一次,不知道父亲忽然把她叫过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貌似。 除了她的婚姻事情,没别的。 几乎每次跟他见面都是不欢而散,所以每次见他,她都要提前做一番心理准备。 “回自己家,又不是进什么龙潭虎穴,苦着一张脸做什么。”裴湛不由得来了一句。 裴清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暗暗沉了一口气,迈步沿着小径走向了那扇半掩的大门。 整个客厅照如白昼,这里的每个家具都极其崭新,却空荡荡的,并没有家的感觉,就是空气弥漫着的菜香让这里多了些烟火气。 紧接着,就看见父亲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衬衫西裤,系了一条黑色围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很不像他。 “回来了。”裴寂成刻意压了压声音,显得声音温和亲近些。 裴清玥回了回神,喊了他一声:“爸。” “去洗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明明是一句很寻常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格外的不适应。 然而。 当裴湛走到厨房帮忙的时候,看着一片的狼藉,眉头都不禁皱了皱,好在,每道菜的摆盘还是精美的,看着还挺有食欲。 裴寂成道:“先吃饭,一会让王妈来收拾。” “好。”裴湛把菜端了出去。 裴清玥洗完手后,看着他们两个大男人忙碌的身影,心里仍觉得不是滋味。 五个菜都是她爱吃的菜品,摆盘看着让人挺有食欲的。 一入座,裴寂成出声介绍道:“这是爸爸跟五星级大厨学的几道菜,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裴清玥动了动筷,在尝到第一块肉的时候,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挺好吃的。” “以后有想吃的菜,跟爸爸说,爸爸给你做。” “嗯。” 气氛是难得的平和,裴清玥绷着的一颗心都松了些。 其实味道还是很普通的,但至少没翻车。 却也让她不禁联想到,上次跟刘助理说的话。 怕是刘叔叔将她说的话转达给了爸爸,爸爸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费了些心思跟她拉近距离。 可是。 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平凡的温馨感,反而觉得很别扭,又无所适从。 “爸爸还从没见过你工作的地方,我听刘助理说,你工作很忙。” 裴清玥应道:“有时候忙,您想参观的话,可以随时过来。” 裴寂成笑了笑,应了一声:“好。” 剩下的时间,安安静静的吃饭。 太平静了。 无端的,她就干了两碗饭。 又在饭后,父亲转头又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就端出一碗酸奶碗,放到了她的面前。 裴清玥怔了怔,“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见她眼里有了光亮,不管是模样还是声音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乖巧。 要抓住女儿的心,首先抓住她的胃。 这话在此刻深有体会。 听了刘助理的劝,给她适应的时间,也忍住没提她和楼祁的事情,让她感受到家里人是真的对她好,才不会轻易就被别人拐跑。 “你外婆跟我说的。” 裴清玥招架不住他这般巨大的转变,太过和蔼细腻,以至于让她觉得父亲心里有鬼,但她又找不出任何破绽。 “你先吃,我先上楼洗个澡。”他是有洁癖的,受不了身上的油烟味,所以没再多话,转头便上楼。 裴清玥缓了缓,舀了一勺尝。 只有她一个人的份,裴湛没有。 他就坐在她的对面眼睁睁地看着她吃。 不过,尽管没有他的份,他也没觉得不对,因为他不需要这些。 今晚能享受到父亲的厨艺,全托了妹妹的福。 只是。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餐饭就把她身上所有的刺都收了起来,未免也太好哄了一些。 忍不住想。 要是他给她做一顿好吃的,她的心结是不是就能解开了。 “好吃吗?”他问了一句。 裴清玥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她咽了咽口中的食物,如实道:“比刚刚那顿晚饭好吃。” 做这个酸奶碗就是在浓酸奶里加点坚果和水果,搅拌搅拌就完成了,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技术。 裴湛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喉结滚了滚,“你想尝尝我的厨艺吗?” 话一出。 裴清玥头皮一阵麻。 受不住他的目光,她一声不吭地抱着酸奶碗,一个人躲去院子里吃。 ……这父子俩有毒。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楼祁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彼时,楼祁正参加一场酒会,接到裴清玥的来电,特意找了一个人少安静的地方接听。 门廊壁灯列了一排过去,璀璨的光撒落了满墙,他的身形被拉得格外长,眉宇间的清贵也被映衬得清清楚楚。 接通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喊她:“宝贝。” 声音低沉缠绵。 冷不防的,裴清玥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淡定问:“在忙吗?” “在参加酒会。” “那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聊聊天。” 第一百六十五章 楼总动怒 楼祁看了眼时间,问她道:“要过来吗,我派人去接你。” 裴清玥一边在院子里溜达,一边漫声细语道:“我已经吃过晚饭了,就这样陪我说会儿话吧。” “想跟我聊什么?” 发现。 那头从接电话起,环境就很安静。 她找了一个轻松的话题,“那就跟我说说你在国外的生活吧。” 静默了一会。 楼祁开口道:“除了工作没别的。” 那个时候,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文件、大大小小的会议,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各种应酬酒会上。 “那你总有休息的时候吧,周日休息的时候都喜欢去哪?” “没有。”楼祁紧接着补充,“清玥,周日休息日是特地为你腾出来的。” 一句话,让裴清玥顿时陷入了沉默,心脏闷闷地鼓动着,又有阵见不到他的空虚感,叫她忍不住想要去抱他。 自那天她给他扎完针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一面。 上周他还去了外地出了一趟差,回来后又接着上班,能感觉到他一直都在为事业忙碌,只不过这段时间他不肯松而已。 所以。 她忍不住地想。 当初,每次在外面遇见他,会不会都不是偶然,而是他花了心思,蓄谋的接近。 莫名的,心好像被他勾住了。 “我倒是没想到楼总含蓄起来半点痕迹都不露。”她的声音掺着笑,清越动听,“什么时候把你以前所有含蓄的心思都说给我听。” 一张莹白清润的脸似镀上了一层盈盈月色,泛着朦胧的雾感,眼尾勾着澄澈的笑,整个淡青色的身影显得分外的轻盈灵动。 楼祁注视着楼下湖中月,自然听出来了她的捉弄之意。 馋她紧。 他没惯着,故意捉弄。 一句赤裸狂野的话通过听筒传入耳中,瞬间让裴清玥面红耳赤。 虽见不到她,但楼祁已经预想到她羞涩的模样,小姑娘揶揄半晌都找不到话来回他。 随后。 话题便被她转移。 “你下个月五号有空吗,一中办校庆,到时候我想带你一起去。” 楼祁正要答。 门廊深处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了此刻的宁静。 他抬手握住了手机听筒,转眸看了过去,眉眼间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清冷。 三个年轻公子哥结群走来,中间那人脸上浮荡着散漫不屑的笑,“清纯小花算什么,还是俗气了些,还没裴清玥漂亮。” 旁边人随即奉承,露出了谄媚的笑:“谁啊,能入得了庄公子您的眼。” 同行另一人介绍:“黎姿你见过吧,裴清玥是她朋友,京北一中校花。光照在她的身上,连她脸上的绒毛都很好看,只要是男的,见到她就没有不意y的。” 中间那位庄公子嗤笑了一声:“她的脸,比豆腐还水嫩,又纯又欲,做起来,那滋味铁定销魂。” 句句污言秽语。 原本楼祁是没有将他们几个人放在心上,转头就要另寻一个安静的地方的。 但听见“裴清玥”三个字,他的脸色顿时就沉冷了下来,一双黑樾樾的眸子在黑夜下变得诡谲。 连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都不知,他淡淡说了一句:“先挂,一会回你电话。” 说完,他将手机揣回兜里,迈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一袭的黑,将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衬托到极致。 发现他走来,旁边两人被他气场震慑得收敛了嘲弄的笑,对上那双幽深凌厉的眸,莫名的,心底生凉。 独独那位庄公子没看见,还在继续说:“可惜没那个艳福,听说那天晚上,她被一群男人……” 察觉到不对,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后直接哽住,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也是同时。 坚实如铁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窒息的感觉在刹那间弥漫了开来,他的整张脸都充了血。 他掰着楼祁的手挣扎求生。 楼祁眼神平静淡漠,纹丝不动地断住他的呼吸和声音,似是,弄死他,像碾死一只蝼蚁般简单。 “你叫什么名?” 忘了。 他说不了话。 楼祁不耐地看向了其他二人。 那两人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虽不知他是什么身份,但显而易见的,此人看着就不好惹。 于是转头就出卖了庄家公子哥,报上了他的姓名。 话音一落。 楼祁拖着人,将他抵在了护栏墙之上,手稍用力,像丢垃圾似的,将他整个人从这二楼扔了出去。 底下湖水紧接着炸开了扑通的一声响,一时水花飞溅。 有人目睹坠湖场面,尖叫惊呼的声音在整个酒店阆苑传了开来。 湖面恢复平静,连扑腾、求救声都没有,隐隐有涟漪划开,映衬着漫无边际深晦的夜。 二人恐惧地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格外惨白。 随他视线扫过来时,一阵寒意席卷而来。 “再敢说裴清玥一个字,下场跟他一样。”楼祁警告道,语气如冰。 二人马上明白过来是因为什么把他给招惹了,忙不迭地点头,又似受了什么惊似的,拔腿就跑。 楼祁怒火渐渐平息。 静默一会。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薄冷开腔…… 一场商务局,大佬云集。 楼祁将人扔进湖里的事情渐渐被传了开来,声誉难免受点影响,却无人妄评。 谁也不知,到底因为什么事情,竟能让一向清冷稳重之人大动干戈,做出如此失控之事。 门廊前,白展泽叫住了急匆匆走出来的陈助理,问话:“人捞上来了吗?” “已经送医院了。” 白展泽为他松了一口气。 好在他尚存一丝理智,真要闹出人命,这大庭广众之下还真难交代。 “他现在人呢?” 陈助应:“楼总已经离席了。” 白展泽继续问:“什么事情把他给惹毛了?” 陈助摇头。 方才去删监控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几分,应该是姓庄那小子说了不该说的话,才遭到这个下场,所以楼总让他查庄子杰和裴清玥高中时期的过往。 “白公子,没别的事,那我先去忙了。” 说完,陈助礼貌告退,大步流星离去。 白展泽若有所思,没再问多,什么事情他们都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确犯不着他多操心。 第一百六十六章 眼光差 另一头。 庭院灯与茫茫黑夜交织,静谧照耀。 裴清玥坐在灯下等了十分多钟都没等来他的回电。 挂电话前,隐隐约约听见了别人调侃的笑声,具体说了什么没听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楼祁最后一句话语气里带了些凉意。 没再多想。 她转身回了屋。 客厅里只有裴湛一人,彼时他正坐在沙发上发愣,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欲抽不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出声告辞道:“我先回去了。” 裴湛抬眼看她:“不在这睡?给你准备了衣服。” “不习惯。” 闻言。 裴湛将烟放回烟盒,起身道:“我送你回去。” 看得出来。 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心里好像有事。 裴清玥不想麻烦他,“许助理在,我叫他送我就好了。” 裴湛懒得应,已经先她几步朝门口走了出去,不声不响地坐入了车后座。 裴清玥默默看着他的举动。 最终也没说什么,像以往那样坐了副驾。 车里本是沉默无声。 可。 某个瞬间,她的微信提示音一下又一下接连不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 裴清玥看了眼。 是奶奶给她的信息。 发的都是照片,是几个不同女生的单人照。 随后,一条语音出现在最下面。 她长按语音,转文字。 [清玥,奶奶这些天给你哥哥挑选了几个家世匹配的姑娘,快帮奶奶一起看看哪个更适合你哥] 这一刻。 她好像明白裴湛此刻的心绪了,眼里不禁划过一抹狡黠的笑。 怪不得他今天话都没心思跟她讲了,方才在餐桌上也是一声不吭,怕不是家里人被催婚催郁闷了。 裴清玥点开键盘,回复:[奶奶早点睡哦,我晚点再看看] 随后。 她开始一张接着一张翻看,欣赏起女生的照片来,故意出声问他道:“不满意奶奶给你挑的对象,还是担心自己没人看得上?” 此话一出。 原本还闭眼之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了自己斜前方的那抹浅青色侧影。 连开车的许助理都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看,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便忍住了,把视线和注意力重新放在路况上。 随即。 裴清玥侧过了身子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给裴湛看,“这个就不错,是个小学语文老师,长得好看,看着像是个温柔贴心的女生。” 裴湛瞥了一眼那张照片,又淡淡地看向了那张兴味浓厚的脸,“对老师不感兴趣。” 裴清玥明白了。 他不喜欢老师。 她又选了一张:“这个学经济管理的,以后说不定可以成为你的贤内助。” “太强势。” “……那这个呢,珠宝设计师。” 裴湛直接看都不看了,把头转向了窗外,“眼光太差。” 裴清玥顿了顿。 她坐正了身子,不甘示弱地嘀咕道:“这个不喜欢,那个不要,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是根本就不喜欢女生?” 裴湛被她说得太阳穴突突的疼,“我性取向正常。” “那就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咯。” 迟迟不应,裴清玥八卦地往后看了他一眼。 答案了然。 她不由得猜测问了一句:“还没追到手吧?” 又是一阵沉默。 人依旧保持着翘二郎腿的姿势坐在后座,城市灯光从他脸上掠过,将他身上那股沉郁的气质衬得极致。 裴清玥出声:“怎么,我还能把你问自闭了不成?” 裴湛回过头来,对上了她挑衅戏谑的目光,低沉地说了一句:“有你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吗。不像话。” 裴清玥嘲笑,“你要是把管我的心思放在喜欢的人身上,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局面了。” 说完。 她便没再说了,一路到妙仁堂,都保持着安静,只是,心不慎又飘到楼祁那边去了。 回家后,还没等来楼祁的消息。 她躺在院子的摇椅上,一个人思来想去。 忽然间,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她打开网上银行看了一眼自己存下的所有积蓄,随后检索了一下楼京集团的股票代码,不带任何犹豫的,闭眼就入。 那是她过往奖学金和近几个月存下的钱。 虽然不足裴家人给她的千分之一,但她还是想用凭自己努力得来的积蓄,更为直观地领略,楼京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会有着怎样的发展变化。 做完这些后。 她闭目养神,七娘裹着外衫从屋里走了出来,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外婆。”裴清玥喊了喊她。 “你爸做的饭好吃吗?” 裴清玥淡淡应:“还行。” 七娘笑了笑,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前几天他还问你喜欢吃什么菜,说要找厨师学一学,做给你吃。” 很清楚,外婆在帮着拉近她和父亲之间的关系。 不过,听到这些话,她好像并没有以前那么反感了。 “的确费心了。” 七娘听出来她的敷衍,并没继续这个话题,视线就落在了她的戒指上。 想提很久了。 但一直忍住没说。 老伴和妙仁堂的人都见到她的男朋友,唯独她没有,只从老伴那听来楼祁一个名字以及长得不错,就没别的了。 于是,她适时出声:“改天带楼祁回来一起吃个饭吧,我正好也想见见你的心上人长什么样子。” 裴清玥闻言,她顿时就愣住了。 她也现在才意识到。 好像整个妙仁堂的人都见过楼祁,唯独外婆没有。 若放在以前,她肯定很爽快欢喜地把人带回来见他们了,但现在两家人的关系不好,万一没处理好,肯定会让老人家操心的。 不过。 不管怎么样,外公外婆都已经知道她跟楼祁的事了。 她纠结一会,“他最近有点忙,可能没时间,下个月我把他带回来见见你。” “好,就平常吃吃饭,让他不用紧张。” “知道啦。” 他才不会紧张呢。 位高权重者,什么风浪没见过。 七娘没再跟她多聊,起身准备回去睡觉了,“早点洗澡休息,我先回房间睡了。” “嗯,外婆晚安。” 第一百六十七章 想知道你的全部 然而。 外婆刚回卧室不久,楼祁的电话打了过来。 “等我一会,我马上出来。”短短的一句话,裴清玥就挂了电话。 她按捺住躁动的心,将家里的灯和门都关了,穿过庭院走向了侧门的位置。 门一开,果真见到了他的身影。 匆匆一眼。 裴清玥很自觉地转身拴上了门,随后冲到了他的怀里,也与此同时,楼祁双臂缓缓收拢,将单薄轻盈的她拥在了怀里,于她额头吻了吻。 “刚刚外婆还跟我提到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现了。”清越的嗓音在这静谧的街巷响起。 “说了什么?”楼祁出声问。 “我外婆想邀请你来家里吃饭。” 裴清玥抬头,笑盈盈对上了他的目光,“大忙人,什么时候有空呀?陪我回学校参加校庆的事,你还没回我话呢。” 才发现。 男人一双桃花眼至深至暗,温柔之下还藏着什么一抹不明的情绪。 又是穿得一身黑色衬衫西裤,以至于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气场格外的浓。 楼祁温声问:“校庆什么时候?” “……”一看就是没有听她的电话,她耐心道:“九月五号。”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放我鸽子。” 楼祁淡笑,“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 “说不定呢,你这段时间这么忙。”裴清玥又问:“那来我家吃饭呢?” “同一天。” “好。” 商量好此事,楼祁抱着它温存了会,带她上了车后座。 裴清玥斜斜倚着他的肩膀,在车出胡同时,楼祁出声问了句:“庄子杰你认识吗?” 闻言。 裴清玥直了直身,狐疑看了他一眼。 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她还是很快回了话:“如果不是同名同姓的话,我倒是认识一个叫庄子杰的人,跟我一届,我们隔壁七中的学生。” 也是姿姿的同班同学。 为什么会记得这个人,是因为她还挺记仇的,只要是伤害过她的人,她都记得他们的名字。 她紧接着问:“你说的是这个人吗?” 楼祁点头。 “他怎么了?” 男人静默半晌,才回了一句:“没什么。” “……” 话说一半,太过讨厌,裴清玥一时拿他没办法。 那庄子杰长得人模人样的,以前每次见到她,不是对她吹口哨,就是用一种格外油腻的眼神看着她。 当初她便察觉到这个人对她不怀好意。 起初她没把他当回事。 后来某天他把她堵在回家路上时,对她输出一顿恶心的话,甚至还想强吻她,她扬手给了他一巴掌,直直地走开。 再后来听到他的名字,是在她被叫进教务处。 周诚在校外打了他,是因为听见了庄子杰造她的黄谣,看不过去揍的人。 班主任第一次误会早恋的时候,她连都周诚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因为班主任见过他来班上,又听过同学间的八卦就把她叫过去打了一剂预防针。 第二次,就是因为这场打人事件,觉得周诚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行为太过了。 事件还挺严重的。 庄子杰被送进了医院,他妈带着人气焰嚣张地闹到了他们学校教务处,那时候庄子杰整个头都缠了绷带,只露一只眼睛,不说他的名字还真认不出来是谁。 怕里面的家长出现应激反应,班主任护着她,把她一个人留在里面,教务处里面挺多人,周诚和庄子杰和他们俩的家长都在里面,关起门来说话。 说了什么不清楚,又是怎么和平了事的,也不知道。 她记得,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庄子杰的妈反过来跟周诚一方卑微道歉。 也记得,周诚的妈妈冷冷地剐了她一眼,那气场看着就不好惹的样子。 她不清楚周诚有怎么样的家庭背景,居然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扭转局面,但那时候也没多想,在庄子杰经过她时,她趁势伸出了一条腿去,把他绊了一跤。 一群人都看着他摔了个狗吃屎的模样,并没有人发现她的脚下动作,当事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后来,她就被班主任叫了办公室,让她把家长叫过来,也就遇见了楼祁…… 此刻。 楼祁忽然跟她提“庄子杰”这个名,显然不是一句“没什么”那么简单。 车室昏暗,男人几乎是整个人落在阴影里。 她才注意到,他的衬衫上两个扣子敞开,以往都是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方。 她的手顺势滑下,将与他相握之时,感受到他手背上的异样。 裴清玥低头看了过去,将他的手抬了起来放近了看,是伤口,她担忧出声:“你受伤了。” 楼祁没在意,反手握住了她,“不碍事。” 裴清玥眉头紧紧蹙起,问他道:“怎么受伤的?” “不小心挂了一下。”楼祁轻巧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回去后帮我上药。” 伤口并不只有一处,倒像是抓痕,都还没结痂。 裴清玥注视着那张隽冷的侧脸,直白道:“你很不对劲。” 男人嗯了一声。 裴清玥瞬间语塞住。 紧接着,她的安全带被解开,男人惊人臂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过去,低沉吩咐司机:“开慢一点。”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裴清玥顺势就勾住了他,稳稳当当地坐在他的腿面,观察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有些不明所以。 “你怎么了?” 楼祁对上她的目光,出声问:“以前是不是经常被人欺负?” 裴清玥摇头,“不是啊。” “后背的伤疤怎么来的?” 裴清玥神色滞了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 “我这么好糊弄?裴清玥。” 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还真叫她听着不适应,也让她有几分心虚,甚至都有些不敢看他。 被人围攻这么丢脸的事情,她是真难以启齿。 而且…… “都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吧。” “我想知道你的全部。” 两人顿时陷入僵持之中。 楼祁紧紧凝视着她,不肯退。 裴清玥无奈,跟他讨价还价似的,对他说:“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忽然问我认不认识庄子杰,为什么会受伤?” 第一百六十八章 美人计对我没用 车里空调开得很低,温度全是他给的,鼻尖萦绕着一股精致独特的雪松香。 偏他幽深黑樾的眸子不带暖色,深深凝视着她不语。 不一会儿,才低沉开口:“说了不该说的话,给了他一点教训。” 闻言。 裴清玥忍不住胡思乱想。 庄子杰那张嘴就没干净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该不会还乱造她的谣,不小心被楼祁听见了吧? “他说我什么了?你的伤是他弄的?”她问道。 男人低低沉沉地嗯了一声。 ……只回半句。 裴清玥无奈,“他还挺弱的,你打他\/他都不敢还手那种,怎么还被他抓成这样?” “到你了。” “……”还在纠结她后背伤疤的事情。 她想耍赖,企图用别的方式去分散他的注意力,忽然间抬手抚着他的脸,吻住了那双薄而柔软的唇。 男人抱着她一动不动,任凭她嘬着、吻着。 一点回应也不给。 她觉得有点无趣,便结束了这个行为。 偏不小心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他的目光对上她时,格外烫人。 “美人计对我没用。” 裴清玥戏谑道:“那你还挺能忍的。” 看出她眼里的笑意,楼祁手就伸入她的衣摆,直冲她的内衣搭扣,“我不介意换种方式让你说。” 他的声音很沉。 也不知是他按的开关,还是前面司机,挡板缓缓升起,将车室内隔开了两个空间。 裴清玥心一瞬悬了起来,按住了他的手臂,忙缴械投降:“我……我说。” 紧张得声音都颤了颤。 偏,晚了一点,衣服松了开来。 裴清玥红了脸,要求他道:“扣回去。” “已经被你耍了一次,我有这么好说话?” “……” 裴清玥没跟他计较,坐直了身自己动手。 奈何上衣挡着,怎么扣都扣不准,这时,楼祁手就伸了进去,亲自帮她扣上,甚至还贴心地帮她理了理。 粗粝指腹刮过肌肤时,她还是禁不住颤栗了一下。 这么多次了,对他还是这么敏感。 楼祁紧接着将她重新揽入了怀里。 裴清玥侧脸贴着他的胸膛,用了好久,她才渐渐静了下来。 男人并没有催她。 但她清楚自己今晚躲不过,最终将肩胛骨上伤疤的来源如实告诉了他,“被一个男的用石头砸的。” “以前姿姿经常跟别人打架,她本就营养不良,身体动不动出现毛病,我经常去七中给她看病疗伤,出现的次数多了,就被人盯上了,他们看我不顺眼,又干不过姿姿,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那天晚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他们人多,我当然逃不了啊。但最后那些欺负我的人都被警察抓走了,一个都没逃掉。” 她故意说的简略轻松了些。 可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 身体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格外的僵冷,她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了人形冰块上,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 裴清玥抬眼看向了那张森冷幽沉的脸,他的视线随之对了过来,如墨般的眉眼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她抬手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怨声道:“都已经过去好久了,非要听。” 楼祁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闷。 也听得明白,怕是没有她说得那么轻松。 尤记得,第一次发现她伤疤时,她那时的反应带着一点恐惧和自卑。 现在好像能理解她那时候的反应了。 他没再多问,拥着她的力道收紧了一些,将她往自己怀里摁了摁,力道逐渐温柔。 到碧水苑后。 裴清玥找出药,给他伤口消了毒。 只是。 才被她处理好的伤口,在被他抱到楼上一起洗澡时差点毁了个干净,小伤口也是伤,他却并不当回事。 偏要帮她洗。 裴清玥没惯着,将他的右手控制在浴缸边,奈何男人轻柔地掰过了她的脸,格外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那点力道根本就敌不过他,以至于场面逐渐失了控。 但很快,他便温柔了下来。 念及她明天还要上班,没折腾她。 就是。 太温柔了。 从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再抱到床上,一举一动都格外细腻体贴。 在他精壮的身躯下,感觉自己很小一只。 又像是有厚厚的云雾将她整个身体缠绕住,心底滋滋冒出甜意,腻得让她有些无从适从。 但。 他的脸色沉沉的,没对她笑过。 她故意拆解气氛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忽然对我这么体贴。” 然而。 换来的却是一个绵长快要溺毙的吻。 被窝里很暖,他的体温没有任何阻挡地漫了过来,即便收尾,也收得格外撩人心弦。 裴清玥抿了抿唇,一点一滴地回味着他的温柔。 终究。 她没再多说,跟以往一样说了一句晚安,便抱着他闭眼入梦。 盈盈夜光灯下。 她的气息逐渐变得均匀平稳,楼祁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头仍觉得不畅快,似有戾气缠身,不管怎么抱她亲她,都消散不了。 手没有任何阻挡地挪到她的后背肩胛骨,轻轻地描摹她伤疤的形状。 怀里人不安地动了动。 他腾出手安抚她的头,顺着她流畅的发,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抚摸。 …… 翌日。 楼京集团。 陈助敲门进去,将资料递了过去,“楼总,这是从警局借回来的副件,里面是裴小姐重伤住院那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经过和监控录像。” 说完,陈助便恭敬离开。 偌大办公室只有楼祁一人,他拆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案件经过详细记录在册,参与者所有信息都有,随他将录像插入电脑观看,里面的影像开始一帧一帧地播放出来。 高角度监控,又逢雨夜,看不太清晰。 画面里一群人撑着伞蹲在胡同口,不一会儿,小姑娘的身影出现在了监控区。 起初。 她并没有发现危险,等她反应过来时,那些人已经追了上去,四面八方将她堵得水泄不通。 从这一幕,再到她被拖到监控盲区之后。 楼祁眉头紧紧蹙起,手臂青筋都暴起,恨不得将手伸进屏幕里去。 果然。 昨晚她说得还是太过轻松了一些。 她没说她有多害怕,也没有说她被一个成年男人两次粗暴地拽到监控盲区。 再然后。 画面里一群人四面逃窜,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在场面混乱的情况下冲进了监控盲区,此刻开始,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发生了什么并不知道。 大概五分钟后。 那男生抱着重伤昏迷之人一步步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救护车、以及匆匆赶来的几个人将他们二人围住。 再看见,护士把担架放下来时,那男生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眼神彷徨不安,似是要和她生死相随一般,固执地抱着她上了救护车。 视频到此结束。 第一百六十九章 怕你不会回来 楼祁眉头稍松。 将案件经过全部过目了一遍,将视频中每个人都对号入座,也确认了救她那个男生的名字。 ——周诚。 三天之内。 楼祁差人将那天晚上围堵裴清玥之人全部揍了一顿赶出了京北,主谋也没能逃过,他甚至还亲自进监狱,将那晚重伤裴清玥之人揍了一顿才平息了怒火。 接连几日的举措,因动静太大,自然传到了楼家。 楼山海知道事情后,当晚将他叫回了楼家大院。 自楼祁出生开始,楼家便对他寄予厚望,将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当然,楼祁也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在他接过集团后,即便顶着众多质疑,也能保持沉稳行事,不曾出过任何差错。 如今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何故接连几日亲自动粗教训人,很难不让人担心。 一厅肃穆,厅堂发散出来的灯光都被一股寒凝笼罩,爷孙二人盘坐对弈,平静对谈。 将近一个半小时才结束,那盘棋终究没能分出胜负。 楼祁从大厅里出来,皎月高挂,他眉眼深邃无波,看着比月色还要清冷几分。 …… 回到碧水苑时。 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他眼眸顿了顿,有些意外。 小姑娘长发漫过沙发扶手,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裙,露出细腻光滑的小腿。 灯光幽静地照着那张白皙细腻的脸,睡颜一如既往恬静乖巧,就是,连床被子都没盖。 回这里,并没有提前跟他说一声。 以前她愿意住在这里的条件是,要他晚上十点前回来才肯。 今夜,她倒是不怕,一个人留在这里,睡在这里等他回来。 楼祁放轻了脚步,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裴清玥转醒,困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知道是他回来了,也知道是他在抱,便安心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声音朦胧地问候了句:“回来了。” 楼祁低沉应了一声,抱她上楼。 一沾床,裴清玥迷迷糊糊跟他说了一句晚安,便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接着睡。 洗漱后,楼祁才躺了下来,挤过去将她抱住。 这一晚,有她在,睡得很安稳。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她已经不在身旁都不察觉。 下楼后,也不见她。 楼祁问秀姨道:“她呢?” 也在此刻,厨房门口冒出一个身影来。 “我在这。” 清越悦耳的声音响起。 两人视线随后相撞。 裴清玥双眸澄澈无比,淌着细碎的柔光,整个人看起来既精神又轻盈。 她朝人走了过去,没有多言,牵着他的手在沙发坐下。 药早已准备在茶几上,她伸手拧开盖子,将药酒倒在他的手臂上,一点一点地抹开,又稍稍加了点力气,揉按散淤。 昨晚只记得他很晚到家的,醒来就发现了他手上的伤。 “想不明白,这一次又是谁把我们楼公子给招惹了,又跟别人动了手。”她问出了声,却埋头没看他,视线集中在他红肿的骨节上。 半天没得到他的回应。 裴清玥抬头看了他一眼,瞧见他眉头微微的皱起,力道都不由得减轻了一些。 她声音认真问;“疼吗?” “不会。” ……所以,他不喜欢的问题,就不回答是吧。 但。 还是想不通,至少在她看来,他不是冲动、会轻易动手打人之人。 他不愿意说的话,她也不强迫,哪里受伤了她医哪里。 “不是害怕一个人在这?”楼祁问。 裴清玥揉按的动作顿了顿。 三天不见,无端的很想他,她按捺不住,就过来了。 “怕你不会回来。”她淡淡道。 大概三分钟后,她收了手,问他道:“别的地方有受伤吗?” “没。” 他的声音依旧沉。 上一次分别到这一次和他相见,都给她一种很沉重的感觉。 她忽然抬手朝他伸了过去,掌心隔着一层衬衫和他的胸膛相贴,正是他心脏所处的位置,“这里也没事?” 话一出来,似有电流在他心间淌过,烫他厉害。 楼祁不住地按住了她那只纤细的小手,倾身过去就要吻她,却被她躲掉了。 脑海里就闪过了周诚抱她时的画面。 她越躲,他对她的占有欲就越强,直接就握住了她盈盈的腰肢,扣着她后颈吻住了她的唇。 裴清玥紧张地手指头都蜷了起来,忍不住想要去推开他。 偏被搂得越紧,她被迫承受着他灼热的气息,一点一滴地吞咽。 终究。 她豁出去了一般,迎了上去,坐他腿上好好的和他亲。 一吻结束时,即便顶着一张红润的脸,还要去和他对视。 他的目光炙热滚烫,眼神里有话,可她却读不懂,干脆在他下唇咬了一口,才释怀。 “我给你煲了汤,现在应该能开盖了,我去给你盛。” 楼祁问:“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 “煲汤又不需要什么技巧,当药一样煎就好了。” 有七娘宠着,她从小到大都没下过厨,唯一拿手的就是煎药,这煲汤和煎药的原理也是一样的,何况有秀姨在旁边帮忙看着,煲出来的汤不会难吃。 就是往猪骨里面加了药材,可能会有一点点的苦味。 在裴清玥走向厨房的时候,秀姨适时出来,将今日早餐摆在了餐桌上。 裴清玥直奔自己精心煲制的汤,加盐搅拌尝过后,满意地拿了一个碗,小心翼翼地盛了出来。 “小姐,小心烫。”秀姨提醒道。 “好。” 只盛了一碗出来,汤色看着就很鲜美,有一股清香,上面还有莲子、山药一些药材。 她端着汤出去,放在了楼祁面前,“尝尝我为你煲的疏肝解郁汤。” 她的声音很轻盈,悦耳动听。 只是。 疏肝解郁……汤。 跟说他有病好像没什么区别。 楼祁脸色僵了僵。 偏小姑娘脸上红润还没全消,笑起来时曼妙动人,一双干净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品尝评价。 他动了动勺子,喝了一口汤,开口说:“很甜。” “辛苦你了,宝贝。” 光天化日下喊那声宝贝瞬间激得她头皮发麻,她抿了抿唇,终究受不住他勾人的目光,在他旁边的餐位上坐了下来,默默拿了块三明治啃。 但余光总是会不经意间往他红肿的右手骨节上瞥。 从发现他的伤时,心里便觉得不是滋味,他本就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楼家贵公子,任何伤出现在他的身上就很不对。 就算再怎么生气,他身边不是有保镖吗,何必轮到他亲自动手。 “喝了我的汤,就要好好的哦,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了。” 第一百七十章 校庆 温言款语的哄,直抵心尖。 又因一碗汤的清甜,暖到他身体的每一处,感觉关上的那扇窗户被她打了开来,阳光没有阻挡地铺了进来,身心都被照得轻盈了些。 他的眼里有了些光亮,声音温柔磁性应:“好的宝贝。” …… 连着多日,裴清玥下班后在家里吃完晚饭便过来碧水苑。 也,那段日子见到他都是在凌晨的时候。 那一句怕他不会回来听进了心里去,不管多晚,楼祁都会回来睡。 平凡的日子里因为有彼此的陪伴,变得温馨多彩。 天气逐渐转凉,已经有明显的昼夜温差,时间辗转来到京北一中校庆这日。 这天。 裴清玥请了下午的假,在出门前,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在院子里喂食小七的七娘道:“外婆,我先走啦。” 七娘还记着邀请楼祁来家里吃饭的事,“晚上早点回来,外婆在家里等着你们回来。” “好。”落下最后一个音,裴清玥揣上演讲稿便从侧门出去了。 一出门,便看见楼祁的车停在门前。 司机为她拉开了后座。 裴清玥折身进去时,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楼祁没来。 司机上车后解释了一句:“楼先生要晚点到,让您先过去。” “好。”应一声后,裴清玥看向了自己的手机,沉默地盯着微信界面那个灰色头像。 一中离妙仁堂并不远,开车跑大道过去二十分钟能到,这里到一中还有条小路,骑电动车差不多一样的时长。 以前她上下学经常走的就是小路。 虽然距离挺近的,但从毕业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回过学校看一眼。 今日,为迎接校友归来,学校特意在门口划分了停车区,一眼望去,豪车云集。 在下车时。 不料与周诚遇见。 他先到一步,就在她的旁边停了车。 视线相对时,周诚紧接着朝她走了过来,语气熟稔:“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裴清玥嘴角弯起一抹清浅的笑容:“正好回来看看。” “一起进去吧。” “好。” 她言行举止处处都透着客气,一身上下还和以往那般干干净净,却比以前多了一点沉稳的韵味。 即便一起踏进以前日夜往返的学校生活,他们现在只有半臂的距离,却也觉得分外疏离。 “回来了。” 保安室大叔亲切地招呼了一声,不过他的面色仍旧凶巴巴的。 不知是还记得他们,还是对今日回来校友都这样,总之,没别的话,草草瞄了一眼他们手里拿着的邀请函便放他们进去了。 进去后,裴清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周诚疑惑问:“怎么了?” 稍作思量,裴清玥对他道:“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等我男朋友。” 一听男朋友,周诚眼里的光芒晦暗了几分,看着那张清润似月的脸,手里拳头都不觉紧了紧。 他喉结艰涩滚动了一圈,“那我先进去了。” “嗯。” “校友交流会要开始了,别等太久。” 裴清玥点了点头,应:“好。” 笔挺刚毅的背影渐行渐远,在转角处消失不见。 随后,呼唤她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裴清玥循声望了过去,只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朝自己走来,她一身上下,从耳饰到高跟鞋都分外的精致大气。 那张脸,五官单独分出来还是好看的,就是拼凑在一起,显得有些奇怪。 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裴清玥问了句:“你是?” “我是乔语啊。同班相处三年,连班长都不记得了,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裴清玥闻言,神色滞了滞,有一点不可置信。 自然是记得他们班班长乔语的。 只是,她的变化有点大……,不,是变化很大,她记得她以前不长这样。 她以前好像是单眼皮吧,鼻梁也没这么高挺。 裴清玥也没多纠结,淡淡说了一声:“好久不见。” “上次同学聚会都不见你来,好多人都担心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所以才不敢来见老同学。”乔语说话时,手还要时不时地拨弄一下她的波浪卷,无名指上那颗鸽子蛋钻石在阳光的映射下格外晃眼,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裴清玥全都看在眼里,也自然明白她在炫耀。 尤其是在发现她中指上的素圈金戒指时,她的眼睛都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咧开了一抹优越的笑容。 “你订婚了?是跟周诚吗?” 裴清玥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冷若冰霜地看着她:“我订没订婚、未婚夫是谁跟你有关系吗?” 见她变了脸。 乔语被她的气势威慑住,笑容都僵了僵,皮笑肉不笑道:“关心问了你一句而已,没必要黑脸吧。” 从她开口的第一句,裴清玥便已经将她看透,她也没再惯着,“收起你的虚伪虚荣,别在我面前恶心我。” “你!”乔语瞬间恼羞成怒,横了她一眼:“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你敢这么对我,就不怕他找你麻烦吗。” 话音一落,一把扫帚朝乔语身上精准无误地飞了过来。 裴清玥看见后,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那扫把是保安大叔扔的。 他怒斥道:“我最看不惯你这种人,以后别说自己是一中的学生,丢人现眼。” 乔语委屈极了,指着他们两个人道:“你……你们太过分了。” 在那保安大叔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乔语吓得脸色发白,转身踩着高跟鞋,往大礼堂的方向跑了。 那保安大叔只是过去捡扫把的,随后一声没吭地进了保安室。 树荫下,就只剩裴清玥一人。 小小插曲而已,她很快便缓了过来,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最后再等了一会,还是没等来他的身影,便没再等了。 阶梯式大礼堂,坐了很多人。 大会还没开始,会堂里并不安静。 裴清玥找到自己的位置,才发现自己相邻的位置是叶昕,但她来不了,那位置自然是空着的。 再过去,就是乔语。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隐隐有火光迸射。 裴清玥淡漠收了目光,在位置坐下,注意力随后便放在手机上,丝毫没察觉自己跟周诚只隔了一个阶梯过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只准看我 底下阶梯过道两个戴工作牌的小女生满眼痴迷地看着周诚,小声议论:“那个就是周诚吧,留个寸头都这么帅气,气质好好啊。” “他可是当年我们学校的学霸校草,好看不是盖的。” 两个女生心思单纯,对异性的喜欢和欣赏也很直接。 其中一个女生拿了一瓶矿泉水,迈向台阶朝周诚走了过去,怯生生地将水递给他,“学长,给你的。” 坐在周诚旁边的男人别有意味地笑了笑,“小学妹,我怎么没有。” 那女生瞬间脸红,“我再去拿一瓶。” 周诚淡声开口:“不用。” 下一刻。 就见周诚接过水后,就让给了旁边的男生。 一个冷漠,一个调侃。 女生尴尬地揪着手指,受不住往上跑开了。 传来的动静让裴清玥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视线猝不及防与同时转过头来的周诚相接。 她眼里无波无澜,只友好地对他笑了笑,便回正了头,一张侧脸优美流畅,总是叫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不一会儿,在主持人的控场下,全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第一幕,就是校长致辞。 说的是校园发展回顾,在裴清玥听来,沉闷又无聊,连自己准备的讲演稿也觉得生硬形式化严重。 所以。 她没再纠结楼总迟到了。 无聊的场面话,没必要赶过来听,就算他迟到两个小时也没关系。 到校友发言流程。 小花花跑上来找到她,提醒她一会准备上台演讲,一会杨某某过后,下一个就轮到她了,安抚她别紧张。 事实上,她一点也不紧张。 一位“重量级”人物开场,现场瞬间响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是一位在一中毕业后就没再念书、凭自己努力白手起家的企业家,远远的看不太清楚他的样子,但他的年龄看着还挺大的。 乔语一脸高傲地瞥了她一眼,视线忽然间顿住,落在了忽然出现在裴清玥身旁的男人。 男人身形优越矜贵,衬衫西裤修饰下,线条比例接近完美,那张脸更是俊美清绝,像极了电影里一见钟情的绝美镜头,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又在那清冷沉稳之下,男人温柔宠溺地摸了摸裴清玥的头…… 乔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裴清玥抬头望了过去,眼里瞬间一亮,她连忙把腿一收,让他坐到里面叶昕的位置去。 虽是两个座位,但两个连得极近,裤子都贴在一块了。 不等她出声,楼祁握住了她的手,主动解释道:“家里临时有事,耽误了一会。” 裴清玥体谅摇了摇头,“没关系,反正这里还挺无聊的。” 每个校友上去都要报一下自己的高考成绩,录取院校,以及现在的职业。 受邀校友算是行业内的翘楚,都在分享自己成功的关键。 也句句都会提到一中对他们的栽培成果,因为这台下不仅坐着学生老师、还有一部分预约前来的家长。 看着他们之间亲昵地贴在一起,以及他们手上拥有同款对戒的时候,乔语心里不是滋味。 只因直觉告诉她,裴清玥找的男人身份看着就不平凡。 越这样想,心里越不舒服。 周诚也看见了楼祁,也是第一次得见她的心上人,奈何中间有她挡着,以至于只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看得并不清楚。 微妙的氛围紧接着就被一阵热烈的掌声盖过。 校友一个接着一个上台,轮到裴清玥的时候,主持人却跳过了她,喊了下一位。 以为是出了什么差错,她并没放在心上。 但不久之后,小花花过来,半蹲在她旁边,压低了声音告知她道:“清玥,很抱歉,你的演讲被校方取消了。” 闻言,裴清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虽然她不是很想上台,但还是问了一句:“理由呢?” 小花花一脸的为难,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告诉了她实情,“叠峰董事长,就是第一位上台的那个校友,他给我们学校赞助了不少教学器械用品,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得罪过他,他不想让你上台。” 裴清玥根本就不认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被他针对。 但是,今天跟她有矛盾的,只有乔语一人。 她没再纠结,“没事,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不是非要上台。” 小花花歉意连连。 才注意到坐在她旁边、和她两手相握的男人。 她纳闷了会,问道:“这位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裴清玥急忙从楼祁那抽回了手,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今天带他过来我们学校看看。” 小花花不由得又看了楼祁一眼,没再多问,“那大会结束后,一起来我办公室找我叙叙旧,还是原来那个工位。” “好。” 此地不宜寒暄,小花花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便离开了。 裴清玥回了回神,庆幸小花花没认出来楼祁就是给她担事的哥哥。 她回眸看向了楼祁那张清贵的脸。 发现。 他的目光并不在她的身上。 裴清玥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周诚身上,两个男人互相看着彼此,场面格外的微妙,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其中有股不明的敌意萦绕。 在她有些看不明白的时候,楼祁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回来,霸道而低沉地说:“只准看我。” 裴清玥睫羽一下又一下的扑扇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男人眼神跟他的语气和姿势同样霸道,似要将她的目光给锁住一般。 她拿开了他的手握在手里,顾及此时场合,便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 不一会儿,许是觉得无聊,楼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带着她起身离场。 不过。 离开那沉闷无聊的大礼堂,她感觉空气都新鲜了起来,明亮的光亮充盈,整个世界都明媚了起来。 漫步在林荫路段,她转身抱着他的胳膊看向了他。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对了过去,眉眼无端沉得厉害,却还是温声关怀问她:“被欺负了?” 很显然,他听见了小花花跟她说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发狠亲吻她的唇 但一听“被欺负”三个字,就感觉自己在他眼里非常柔弱,动不动就会被人欺负一样。 她解释道:“我本来就对上台演讲不感兴趣,也没有那个执念,我准备演讲稿是为了回馈师恩,何况,我没那么容易被别人欺负的。” 楼祁看向了她手里攥着的演讲稿,“给我看看。” 裴清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把稿纸藏在了身后,对他摇了摇头,“不给看。” “写了什么不给我看?” “我的光荣史和一些形式主义的场面话。”裴清玥躲着躲着,就随手将折成了方块的演讲稿丢进了垃圾桶。 楼祁将她的揶揄看在眼里,没强迫。 毕竟,她摆在明面上的荣誉,哪个他不清楚。 她高考的分数,竞赛成绩、各种奖项、以及研究成果,他都有过目。 他手搂着她的腰,一边带着她往校门口走,一边对她道:“带你去喝下午茶。” “一会还要去见老师呢。” “不耽误。” 转眼。 楼祁开车带她到附近一个五星级餐厅,订了一间包间。 在她选菜品的时候,楼祁出去打了一个电话,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只是。 人一回来就搂住了她,抱她坐腿上亲了一会,才放开她。 点了几样甜点,都是裴清玥一个人在吃,楼祁就只挑着那口茶喝。 见她每一样都用刀叉切碎了一段品尝,楼祁开口问了一句:“这家的点心好吃吗?” 裴清玥实话道:“一般般,口感没那么细腻,不过这刨冰还挺好吃的。” “改天有空带你去尝尝璞玉轩出的新品。” “好。”裴清玥嘴角控制不住弯出一抹灵动的笑。 原本以为楼祁单纯只是带她来这里喝下午茶,却不料进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他们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裴清玥怔愣了一下。 是乔语和一个穿着正式的中年男人。 两个人是挽着手进来的。 他们亲昵的姿势,隐隐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裴清玥也马上明白过来那位中年就是叠峰董事长、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他和乔语是夫妻。 果然跟她猜想的不错。 真正不想让她上台发表演讲的人是乔语。 两方相对,那位叠峰董事长一进来,便言行恭敬地喊了一声:“楼先生。”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明显的忌惮。 乔语脸色瞬间从讶异变得惨白,直直地看着裴清玥不说话。 裴清玥收了目光,对他们不理不睬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吃点心。 几秒的沉寂中,空气中似乎刀刃刮过。 楼祁不徐不疾开口:“邱董,我女朋友跟你有过节吗?” 沉冷的声音一出来,叠峰董事长额头都冒了一层冷汗,他颤巍巍地看了一眼裴清玥,马上就明白过来楼祁找他所为何事。 他转眸看向了乔语,忽然一耳光就抽了下去,“看看你干的好事,连楼先生身边的人都敢得罪,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那一耳光太过突然,也格外凶残震响。 裴清玥吓得手止不住抖了一下,脸都有些白,在她抬头看向夫妻二人时,楼祁伸手就将她捞入了怀里,摸着她的头安抚。 那刻的感觉。 像是被他细腻地呵护在手心里宠,一个小小的惊吓都舍不得让她受,好像全身心被他的温柔笼罩住。 乔语凄惨地捂住自己半张侧脸,嘴角都溢出血痕,楚楚的,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放,丈夫的怒斥不迭地落了下来。 “还不快跟裴小姐道歉。” 乔羽泪眼模糊地看向了被呵护宠溺的裴清玥,声音委屈不甘地对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让我老公跟校方那边取消你的演讲资格,我不应该关心你的状况,也不该问你是不是已经嫁给了初恋,跟你发生冲突。” 一声初恋顿时让楼祁动作一停。 裴清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想不到明明句句歉意,到头来在这里摆了她一道。 “你胡说什么?” “你是因为我提了一句周诚就跟我翻了脸,当初你跟他早恋的事情轰轰烈烈、人尽皆知,我难免无心提了一嘴……”乔语忙可怜卑微地跟她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再提这件事情的。” 一股子的茶味。 明知她现在是楼祁的女朋友,还当着楼祁的面故意提起她莫须有的早恋对象,挑起她跟楼祁之间的矛盾。 裴清玥恨不得过去给她补一耳光。 偏楼祁就拽住了她,声音低沉冷静:“在我面前提我女朋友的前任,你把我放在哪里,还是你觉得她跟她的前任更为般配?” 乔语失声。 面前男人那双眸幽沉发冷,面色却沉稳得未起半点波澜,可她见了莫名害怕,像是有把刀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没想到他会护着裴清玥,说出这番话来。 也没想到,她一直将裴清玥视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不仅成绩比不过她,连选的男人都比不了她选的低一等,到头来输得彻彻底底。 叠峰董事长忙站出来道:“抱歉楼先生,我妻子还年轻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回头我好好教育教育她,您别生气。” 他又不由得奉承逢迎了一句:“裴小姐自然是跟你最为般配的,你们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 楼祁淡漠瞥了他一眼:“我不希望再见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保证,保证绝对不会再跟您的女人发生任何冲突。”叠峰董事长竖着手指头保证道,话里话外都在示弱。 楼祁没再揪着此事不放,牵起裴清玥的手,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裴清玥默默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显然能感受到他的冷意。 从他开口说她前任的时候,她的心便开始闷闷地疼,方才他那句话出来,根本就不容她解释,也插不了话。 她想告诉他,她的初恋是他,根本就没有前任。 可一回到车里,不等她开口,他浓重的身影罩了下来,灼热强势的吻碾压了过来。 楼祁将她抵在副驾座椅上,发狠亲吻她的唇。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公平 从确定关系到现在,他们也算是接吻无数次,唯有他生气的时候才会吻得这么凶。 男人大掌沉稳有力地扣住她的后颈,密不透风地剥夺着她的呼吸,啃噬着。 裴清玥受不住。 受不住他这般不带任何情意,一味惩罚的吻。 像是有把刀扎进了自己胸膛里,反反复复磨砺着她的心,痛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一股酸涩决堤般冒入鼻尖,豆大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珠般,从她的眼眶里滚落,顺着她平整泛红的脸滑入唇齿之间。 啜泣混着接吻的声音在车室内响起。 淡淡咸味在味蕾上散开,楼祁动作猛地顿住,缓缓地离开了她的唇。 随他眼眸掀开,便看见了她湿润的眼,鼻头因委屈哭得微微泛红,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视线里。 他心里顿时觉得不是滋味。 于是将她抱了起来,越过中控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坐。 刚坐稳,她赌气般别过了脸,不想去看他,也不想被他看着自己哭的模样。 只是。 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楼祁抬手,指腹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 再者,看见她睁开眼,一双剔透秀致的眸被泪水浸润,柔弱却又倔强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斥着对他的怨,竟让他一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偏他心里那关仍旧过不去。 周诚深情不渝抱着她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时,他没办法不去相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何况。 她早恋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而且当初她就是因为早恋被叫了家长,机缘巧合下,是他去处理的此事。 她花钱找他糊弄了过去。 恐怕此事一过,他们之间更加肆无忌惮,轰轰烈烈,才有了那般,故人见到她便会提起周诚的程度。 他恨的是当初没有斩断她早恋的心思,只嘲弄问她了一句“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便草草了事。 谁知道她当初心思玲珑,骗他根本就没有早恋。 所以她当初在山庄说谈过恋爱说的才是实话。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温沉问:“骗我好玩吗?” 裴清玥闻言,不可置信地对上了他的目光,“我骗你什么了?” 见她情绪产生波动,楼祁没再出声了,反而是裴清玥对他控诉道:“是你一句话都不说,连半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欺负我,还转过头来说我骗你,你宁愿相信一个茶里茶气的外人,都不愿意相信我的话。”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字字句句恳切,无法控制带着哭腔。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周诚只是朋友,我没有跟他早恋,那时候,我眼里心里都只有你,我每天都在期盼自己快点长大成人,为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我想让你亲我,我想得到你的喜欢,跟你在一起。” “即便我真的早恋,那都是过往的事情,你又在为一个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惩罚我,拿我的不是,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因抽泣发颤。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硬是在此刻挤下一场雨来,淅淅沥沥地敲着车窗,似是天公都在和她共情一般。 周身都笼罩着闷闷的雨响,楼祁眉头蹙紧,打开车内空调,将她拥入了怀里。 偏小姑娘不要他的拥抱,挣扎着想要拧开车门离开。 楼祁将她摁回怀里,不容她走。 “刚刚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宝贝。” 他一边哄,一边亲吻她的脸,想要将她脸上的泪一点一滴地吻干。 他的致歉和亲昵,在此刻根本就不管用。 自己满心满眼对他的喜欢被他忽略,反而轻而易举被别人几句话离间,叫她怎么不气。 偏她越气,男人抱她抱得越紧。 她索性将头埋在他肩上,将脸上的泪往他身上蹭,以至于他的肩膀上的衬衣都是湿的。 等她泪干了,情绪稳定点后,楼祁才略微松了松力道。 他也从不知。 当初那个约定会让她青春萌动,产生快点长大成人的想法,也没想到她等他等了这么多年。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他温声道,字里含情,不由得又紧了紧力道,温柔有力地抱住了她的腰肢。 裴清玥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赌气似的回到副驾。 眼睫毛是湿的,眼眶还泛着红,她系好安全带,随手抽了张湿纸巾,往脸上抹了抹,瞥向了侧车窗外。 好在她没化妆,不然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 回学校见老师是不愿意的了,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给小花花发了过去,随便找了个借口,说下次再回学校见见老师们。 完后。 头也没抬地出声问他:“把我欺负了,今晚还敢去见我外公外婆吗?” 她的声音带了些鼻音,楼祁直直注视着她的侧脸,处境的确为难,“你想带我去的话,我就去。” 裴清玥嗔怪地看向了他,“这个时候了,还把问题抛给我。” “不管怎样,我都会把事情处理好。” 楼祁伸手过去,刚握住她的手,那只小手就在他掌心溜走了,握了个空。 这次,不好哄。 他没在意,不好哄,便耐心哄。 “那回妙仁堂?” 裴清玥摇摇头,“先找家便利店买个冰袋。” 闻言。 楼祁马上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系上安全带,启动引擎上路。 雨过一阵,便停了。 外头阳光还浓着,但落下来,没那么炽热。 到一家便利店门口,他一个人下车,前往店里买了冰袋和毛巾回来,上车后,并没有直接将东西给她,而是倾身过去将她抱了过来。 然而。 裴清玥阻止了他的动作,顺势将他放在中控的冰袋和毛巾取了过来,“我自己可以。” 随后,她把座椅角度调整了一下,隔着毛巾将冰袋敷在自己的眼皮上,躺在那安安静静地缓解。 楼祁在一旁静默地看着,还是忍不住上手,将她盖在脸上的毛巾往她鼻子上掀了掀,“别闷坏了。” 说着。 他还试探性地去牵了牵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再把他抛开。 只是,她的手温却低。 楼祁接着便将车里温度调低了些,默默帮她计时。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冷不热 回到妙仁堂,裴清玥再一次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状态,确认无误后,才放心下了车。 她直直往侧门走过去,正要推门的时候,就被楼祁叫住。 “等我一会。” 裴清玥扭头望过去,面色依旧不冷不热的,看着他从后备箱里取出两样东西。 礼品包装精致厚重,定是价值不菲的。 在他关了后备箱走到自己面前时,裴清玥忍不住问了句:“这是什么?” “一套茶具和字画。” 闻言,裴清玥没再多说什么,挑了字画帮他拿,推门一起入了院。 这是楼祁第一次见她生活的场所。 院子不算大,一眼望去果树环绕,短墙上插满了碎玻璃渣,烟囱上升着袅袅炊烟,阳光淡薄爬上房顶。 虽简朴,但生活气息却很浓。 生活用品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看着并不凌乱。 一进屋,裴清玥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句:“外婆,我回来了。” 听见她的声音。 七娘就从厨房里走了过来,一眼便看到了外孙女带回来的男人,她快速地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楼祁尊敬喊她了一声:“奶奶。” 七娘随后热情开口:“你就是楼祁,清玥的男朋友吧?” “对。” 七娘满脸堆笑,视线来回在这对情侣扫,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越觉得他们外形上相配。 在看见楼祁将礼品放下时,她忙回了回神,数落了一句:“这孩子,来家里吃饭带什么礼物。”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以后来家里不用带什么礼,我们不看重那些,人来了就好。”说着,七娘让外孙女先招待客人,自己先跑回厨房忙碌去了。 整个客厅就剩下他们二人。 裴清玥随后便准备了一些水果,拿到院子里去,又亲自给他沏了茶,不声不响的招待着。 楼祁坐在她的旁边,一直都注视着她的神色,才开口找了一个话题跟她聊:“住在这里挺舒服,通勤一分钟都不到。” “你把公司开在家里,也可以缩短通勤时间。” “做不到,没你和时老优秀。” 楼祁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手指还有意无意地与她肌肤相触,暧昧地抚过。 裴清玥抬眼瞥了一眼,自然看得出来他的心思,故提醒了一句:“注意一下场合。”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是。” 楼祁疑惑。 裴清玥接着道:“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别带坏了小鸟。” 闻言。 楼祁视线往周围扫了一眼,才注意到房梁上那只关在笼子里的鹦鹉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观察似地看着他。 接着。 一声清脆稚嫩的声音从它口中发了出来。 “咸猪手,咸猪手。” 两人脸色同时一黑。 裴清玥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见她气势汹汹地望了过来,小七吓得四处逃窜,以至于整个笼子都晃荡了起来。 “谁教你的话?” 小七渐渐恢复平静,不知听见还是没听见,陷入了沉默之中。 裴清玥训了训它,“以后不准再说这个词听见没有。” 小七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听见了。” 见它老实,裴清玥没再拿它不放,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只是,在无意间看见楼祁的表情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根本没憋住,干脆就笑着开口:“爱鸟不才,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但那句话绝对不是我家里人教的,估计是我外婆带它出去玩的时候,它自己学的。” 清楚她在取笑,楼祁拿她没办法,也拿她的鹦鹉没办法,于是端起她亲手泡的茶,品尝了一口,保持稳重大气。 这会儿,他出声问道:“我可以去看看你的房间吗?” 裴清玥淡声道:“我房间没什么好看的。” 虽是这么说,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站起了身,她神色僵了僵,淡定地跟他说:“在二楼。” 说完,她便带了路。 楼祁跟在她身后上楼,在走进她房间的时候,下意识地关上了门。 裴清玥正要将书桌上的窗帘掀开,随她抬手,男人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双手温柔谨慎地拥住了她的腰肢。 几乎是下意识的。 裴清玥扬手将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 轻盈的白色窗帘映了一层淡白的光,落在交叠的二人身上,旖旎摇曳。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太想占为己有 裴清玥握住了抵在腰腹上的手,就要去扒开,但他的力气始终都不是她能敌得过的,反而让她更为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温度。 像被云团渗入毒液,温柔地将她笼罩住,让她失去了反抗他的能力。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骗我上楼,在我房间对我耍流氓?” 楼祁没把她的气话放在心上。 来她房间看看只是他的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空间跟她静下来好好谈谈。 只是。 来到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他好像可以更为直观地去了解她。 她的书堆了满墙,从小到大排序,打理得非常整洁,整个房间的装饰以淡青色为主,白色为辅,构成了格外温馨的画面,映照出她的心思很单纯,没有他想得那么复杂。 “这里是你的地盘,当着二老的面,我就算有那心思,也不敢、不会对你做什么。清玥,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今晚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们先放下下午的事情,别离我那么远好不好。” 他温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了耐心,似乎要将她的心哄软一般。 裴清玥低垂着眸没吭声,后悔在跟他吵了一架后就把他带回家。 她最后把问题抛回来了他身上,“是你自己说的,你可以处理好一切,明知今天要见我的家人,还欺负我。” 楼祁手臂拢了拢,将她单薄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深处压,“对不起,宝贝,是我太想把你占为己有了,忽略了你的感受。” 说着。 他的右手往上移了一点,手掌贴着她的心脏位置,“也太想要你的心,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心,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在他的掌控下,裴清玥感觉心都好像颤栗了下,无数微小的电流涌入她的心间。 她受不住地覆上了他的手背,缓缓地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了那张清贵俊逸的脸,一点点地将他温柔深邃的眼神纳入视线里。 “如果我有前任,有过感情经历,你是不是就不会看到我了,也不会跟我在一起?”她最后倔强问了一句。 “你是我宁愿对抗所有人也想得到的人,不会有你说的那种情况发生。”他言语低沉真挚。 说的也的确是实话。 即便她真的有前任,被他知道后,心里难免会不舒服,但想要她的心不会变。 裴清玥忽然有些受不住他的目光,羞涩地垂下了眼眸。 时至今日,听他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她才清晰地感受到楼祁对她的占有欲有多强,醋劲又有多大。 偏她不能拿他怎么样。 换作是她,她也会吃醋,但从重逢到现在,楼祁给足了她安全感,根本就没有异性可以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 也是一心一意地待她,宠她。 在她沉思的时候,他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跟你的家人见面,不想在长辈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能不能暂时原谅我半天。” 裴清玥仰颈看向了他,对视半晌,才点了点头,嘴硬道:“我可以配合你。” 楼祁再退了一步,“那你的演技要好点。” 裴清玥别开了视线。 楼祁将她松动的神色尽收眼底,“我们是不是要先培养培养感情,提高你的演技。” 他将主动权放在她的手里,“吻我,清玥。” 闻言。 裴清玥脸都有点烧。 偏他抬起了她的下巴,要她直面,不容她退缩。 故而,她的视线缓缓从他清逸的桃花眼顺着鼻梁往下,落在了那双薄而柔软的唇瓣上。 他低了头,将唇靠近了她一些,鼻头挨着她的,要亲不亲,身上散发出清冽独特的木质香,带着一股致命的蛊惑般,让她鬼使神差似的贴向了他。 手也不由自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轻轻地嘬。 楼祁眼里划过一抹笑意,一遍接着一遍回应她的吻,在他张唇时,明显感受她清醒了几分。 他手抵着她的后腰,追上去吻,抵开了她的齿关,如往常一样亲密深入。 裴清玥浑身上下都开始冒着热气,清润的脸白里透红。 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家里人就在楼下,而她带着男人回自己的房间,躲在这里接这么深的吻,越想,越觉得心惊胆颤。 害怕被家里人发现,或是亲眼撞见。 可。 他的味道太让人觉得舒服了,心里似乎灌了蜜一般的东西,酥酥麻麻的,叫她无力去推开他。 终究是,楼祁先停的。 还跟以往一样,一点一滴抿干她唇上的水痕。 抿一下,裴清玥眼睫便颤动一下。 尤其是在对上那道深邃犀利的目光时,她感觉自己像要被他看穿一般,一阵的心虚。 她忙不迭地推开了他,找补道:“我刚刚是在陪你演戏。” 不管刚刚是不是演的,都不重要,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何况。 她的身体反应比她的嘴要诚实得多。 楼祁勾唇,顺着她的话道:“演得好,继续保持,别露出破绽。” 裴清玥眼眸颤了颤,一张脸粉雕玉琢,胜过芙蓉般纯润别致。 在看见他嘴巴的笑意时,她越觉得羞涩不安,总觉得他话里别有一番深意。 一室的暧昧渐渐淡去,被一股干净温暖的松木香覆盖。 楼祁开始观察起她书桌上的摆设,视线定在旁边的纸篓上,上面装着蘸了墨的宣纸,他拾起一张,看上面的字迹。 抄的正是《弟子规》。 “还没抄完?”他问道。 裴清玥看了一眼便利贴上面的正字记录,“还差三遍,你要帮我抄吗?” 原本就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真就在她书桌前坐下,一边抽出一张宣纸,一边差使她道:“帮我研墨。” 迟疑了一会。 裴清玥照他说的做了,动作熟练地研磨,在她掀开窗帘的那刻,光线充盈地落了进来。 她的视线不自觉就被他写出来的毛笔字吸引。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写隶书,笔锋遒劲有力,质感清秀独特,对字的结构把握妙到毫巅。 好看是好看。 但不对。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别欺负她 她忍不住出声道:“你好歹模仿一下我的字迹写,这样一眼就会露馅的。” 楼祁问:“这么多遍,时老会一张接着一张检查。” 外公倒不会这样。 就是小时候管的严,哪个字写的不端正,势必要让她重写,长大后,她几乎就没犯过错,上一次就只草草地翻看了几眼就过去了。 “这次,说不定。”裴清玥也不敢保证。 “要是被发现,你就跟时老说,是我不让你抄。” “这会儿你就不怕挨骂了。” “性质不同。”楼祁淡声开口,仿若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裴清玥渐渐明白过来他说的性质不同是什么意思。 一个是欺负,一个是袒护。 性质当然不一样了。 罢了,要是真的被发现,反正挨骂的人又不是她。 裴清玥磨着墨,觉得无聊,在去洗手间的空隙里,索性就在床上躺了下来,留他一个人在那抄,隔着白色蚊帐看着他端正的身影。 不知为何,她的私人空间里因为他的到来好像变得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现在也无法精准地说出来。 总之。 是一种很安心、陪伴的感觉,时间好像也变得漫长了些。 她没再多想,闭目放松。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柔和的沙沙声,催人昏昏欲睡,随她心神安定下来,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梦乡。 楼祁偏头看了一眼安稳入睡之人。 ……她倒是一点都拿他当外人。 不过,睡一觉把下午的事情都忘了最好。 光影逐渐淡薄,红霞漫天。 传来楼下七娘的呼喊声,叫的正是清玥。 楼祁停笔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床边,静静地俯视着她的睡颜,一身淡青色衣服凌乱柔美地铺在她身上,被子只盖着肚子,眉眼如画,睡姿慵懒放松。 倒是睡得沉,一点都没听见呼唤她的声音。 他在床边坐下,握着她柔弱无骨的手晃了晃,轻声唤:“起床了。” 紧接着。 便看见她睁开了迷蒙的双眼,茫然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薄薄的光线让裴清玥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早上还是晚上,在听见他说外婆找她的时候,她瞬间清醒了些。 记忆回到睡前发生的事情。 她快速从床上坐了起来,理了理头发,又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没多想就牵上了楼祁的手,打开房门,带着他下了楼。 七娘正在客厅擦桌子,见他们从楼上下来,略微诧异:“我还以为你带着楼祁出去了。” 说着说着。 目光就落在了两个人亲密交握的双手上。 “我带他在我房间听音乐,没听见您叫我。”裴清玥转移注意力,声音轻盈问:“外婆,好香啊,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都是些家常菜。” “您前前后后忙了有两个多小时了吧,肯定不是简单的家常菜。” 七娘宠溺笑说:“就你话甜,快带楼祁坐下,你外公也快回来了。” 一提外公。 裴清玥视线不经意间看向了门外,就见外公背着双手从外面摇了回来。 人一进来。 裴清玥和楼祁的声音接连响起。 “外公。” “时老前辈。” 老中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视线就定格在了楼祁身上,平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没七娘那么热情,但老中医就是这样的性子,何况,这刚下班,难免有些疲惫之态。 只是。 裴清玥却下意识紧了紧楼祁的手。 老中医这时发话道:“别站着了,一起坐下吧。” 裴清玥带着楼祁坐下后,随后就去厨房帮外婆端菜,在全部人都坐下后,还是七娘先招呼楼祁用餐,感兴趣地查了查楼祁的户口本。 又问了他的事业。 楼祁沉稳如实作答。 因习惯作祟,总是时不时地替裴清玥添菜。 在察觉气氛微妙之时,他淡定地缓解道:“奶奶厨艺很好,辛苦您精心准备这些。” 七娘笑了笑:“合得了你的口味就好,好吃就多吃一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好。” 融入需要时间,不是见一面就能成的,他也会尽量尝试融入这个家的家庭氛围。 老中医这时忽然冒出了话来:“你大我外孙女六岁,又经营一家企业,论见识肯定比我外孙女广,比她沉稳也是理应的,代沟那些我不清楚你们之间有没有,但你们现在已经决定在一起了,就踏实稳定地走下去,多让着她一点。” “当然,重要的还是,做个诚信良心的商人,别把利益牵扯到你们的感情上,要是被我知道你欺负我外孙女,我饶不了你,我这把老骨头还硬着呢。” 老中医严肃地看着楼祁,把话放了出来,眼神犀利地去观察他的反应。 楼祁虚心受教,自然也能听得出来他对外孙女的疼爱,态度认真地保证道:“您说的这些我都会记在心里,您放心,我定会好好呵护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他的最低处 “外公,楼祁对我挺……” 裴清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老中医打断,“我跟他谈话,别插嘴。” 她立即噤声,侧眸看了楼祁一眼。 也与此同时,桌底下,楼祁将她的手牵了过来,放在自己腿面安抚。 之前。 是见过的,也过过话的。 既然之前都没有阻止他们在一起,这一次会面,也应该是一样的结果。 只是这次正式一点,老前辈难免语重心长。 他都能理解。 老中医继续开口:“商人太重利,在任何感情面前,利益都是他们首先考虑的事情,我原本不同意她找一个商人,但你们的缘分在这,也交往有一段时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也教过她看人要看到他的最低处,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楼祁接话:“时老前辈,这一点您放心,我敢保证,不管任何时候,都会把清玥放在首要位置,珍惜她。” 张七娘将这场面看在眼里。 熟知老伴的性子,也能理解他。 不管清玥找的是不是商人,他都会这样说。毕竟清玥是他们从小带到大的,不管是谁都不放心把她交出去。 但她并没有拆台。 有些话的确应该适当说一说,提前交待几句就过去了,最终还是得以外孙女的感受为主。 再者。 人的教养和气质是装不出来的,楼祁这孩子她看着还挺满意的。 “好了,做了一桌子的菜,楼祁是我邀请过来的,别把人家给吓到了。”她开口圆了圆场,还用公筷给楼祁夹了菜。 气氛暖了不少。 张七娘拉着他唠了几句家常,还把外孙女小时候在妙仁堂发生的事情都说了说。 一直到饭后,都没有任何压力。 老中医最后也主动泡茶招待,还让他陪着下棋。 裴清玥拿了一件衣裳出来,给老中医披上。 老中医这时吩咐道:“天气凉了,去找件我没穿过的衣裳给楼祁,换季别感冒了。” 裴清玥看了楼祁一眼,转头便去了办。 老中医的衣服他穿肯定不合适,但家里又没有别的男人的衣服。 忽然想起什么。 她转头便跑上了楼,找出那件很久之前他留在这,她一直都没还回去的西装,挽在臂弯下楼给他。 楼祁接过后顿了顿,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慢条斯理地穿上。 见那身西装服帖合身地穿在他身上,老中医看出来拿的不是他的衣服,但也没多说什么,继续观棋局。 默默的。 裴清玥就挪了张凳子,乖巧地坐在了靠近外公这一边,一边观棋,一边掰着橘子吃,吃到一瓣酸的,皱了皱眉头,便放在一旁不吃了。 一盘棋下了很久,最终老中医获胜。 老中医开心地笑了笑,感叹:“年轻人,还是嫩了点。” 楼祁陪笑:“棋艺不精,让您见笑了。” 裴清玥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在与男人目光相撞时,有话在其中传达。 这时,她适时出声,打断了他们,“外公,今天就到这吧,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 老中医这才止了玩瘾,“下次有空就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 老中医最后嘱咐了一句,起身背着双手摇回了屋。 在只剩他们二人的空间时,裴清玥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掰了一瓣方才吃剩下的橘子,喂到楼祁嘴里。 随后一边帮忙收拾棋子,一边故意问:“甜吗?” 楼祁凝视着她,咀嚼几下后便下了肚,全程面无表情,淡定开口:“甜。” 裴清玥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心池好像被他深邃浓炽的眉眼搅得一塌糊涂,心率都升了升。 她没再说什么。 在收好棋子,带他跟外婆道别后,亲自将他送出了门。 近晚上十点了,街巷上几乎没有人,路灯影影绰绰,静谧地照耀着。 她看向了那张笼罩在月夜下的颜,张了张口,想说他醋包不怕酸,然,还没出声,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控制不住地想亲,从被她喂吃酸橘子的那刻起就想了,楼祁于月下拥着她,闯入她的齿关,引导她共吻。 裴清玥下意识回抱,手攥紧了他的西装外套,想要冲散升起的那阵酥麻的感觉。 缠绵的吻并没有持续很久。 楼祁克制松开了她,抵着她的额头一个人慢慢平息对她的欲望。 偏抱她越久,对她的欲念越强。 他喉结滚了滚,温声问:“跟我回碧水苑?” 裴清玥摇了摇头,“要是跟你走了,我外公肯定会说我不矜持。” “那你明天回来告诉他,是我把你绑走的。” 闻言。 裴清玥双眼睁大了一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 下一刻,楼祁在她唇上隐忍地最后吻了吻,随即就抱她坐上副驾驶位,顺手就将她家的门锁好,一路驰骋回了碧水苑。 也在路途中,裴清玥才回想起来,下午跟他闹的那一场。 只是。 这时的心绪好像无法和那刻坐在这里被他发狠亲的自己共情了,许是因为睡了一觉的缘故,又或者是,在睡觉之前就已经被他哄好,原谅了他。 别墅里没有人,也没有灯。 在被楼祁牵入屋里的时候,随灯一开,灼热的气息猝不及防地压了下来。 她的整个身体被楼祁抱了起来,就着亲吻,一步一个台阶,沉稳地上了楼,直往浴室…… …… 一池泡泡浴中,楼祁将她的头扭过来亲,还在延续着方才的余味。 裴清玥转过了身来,撑在他的怀里,声音温软清晰道:“在我外公外婆面前保证这么多,以后要是翻车了怎么办?” 她那一双眼清润动人,丸子头高高饱满扎起,碎发凌乱优美,脸上的那抹红在那纯洁之上添了一层妩媚。 楼祁眼神缱绻看着她,不由得抬手抚了抚那张脸,“怕我说了做不到。” “外公说,让我看到你的最低处,我今天看见了。”裴清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继续说:“醋劲很大,占有欲强,动不动就生气,还有……” “还有什么?” “很旺盛。”裴清玥眼睫颤了颤,脸好像更红了点。 楼祁失笑,忽然直起身,抱住了她柔软细嫩的身子,亲了亲她的唇,“这不好吗?” 裴清玥连忙将重心拉了回来,问他道:“我以后是不是不能有男性朋友?” “我不会控制你交友,离那些单身、对你有意思的男性远点就好。” “……”裴清玥语塞住,反问了他一句:“难道我之前不是这样做的?” 这话,一下就把他给问住了。 静默半晌,他才承认自己对她占有欲的确很强。 裴清玥拿他没办法,“且不说占有欲的问题,动不动对我生气这个行为就挺讨厌的,我受不了你对我冷着一张脸。” 她敛了敛眸,“每次你那样对我的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不爱了。” 楼祁眼眸忽深,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在意的是这个?” 裴清玥没答。 他将人拥紧了她些,哄她道:“是爱你的,宝贝。” 也在此刻。 他重新吻住了她的唇,分开了她的腿。 一边动作,一边克制出声道:“可是宝贝,我从来没听过你对我说过爱。” 随他松开,她的低吟没有任何阻挡地响起。 楼祁猛地停住,在她耳边问:“清玥,你爱我吗?” 裴清玥难受地咬住了他的肩膀,无法从一阵极大的空白中缓解过来,就听见他逼着说:“清玥,说爱我。” 还感觉到他故意搅动她的心池,让她陷入更加难以承受的困境之中。 很不理解他为什么执着于让她说爱。 但她还是试着张口,低弱说了一声:“我爱你,楼总。” 楼祁勾唇,温沉哄:“明天上午请假好不好?” …… …… 翌日。 请了一上午的假。 裴清玥身上裹得严严实实,捧着一束花回到妙仁堂,刚进门,就被小虎叫住了。 “裴姐,上午你朋友来了找你。” “哪位朋友?”裴清玥问。 小虎回忆了一下名字,“没记错的话,叫周诚,他之前好像来过我们这里两三次。” “他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小虎应:“说是要离开京北了,来见你最后一面。” 裴清玥马上就回想起他之前说过,因为假期才回来,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知道了,便回了自己的诊室。 随后又从兜里拿出手机,找到周诚的微信,编辑了一句[一路顺风],发送了过去。 完后。 她便回归状态,将花整理好插入花瓶之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 跟我一边,还是他 …… 在自己工作之余,裴清玥还是回了趟学校。 校庆为期三日,她下午下班的时候带了礼物过去,以前的任课老师都在办公室。 一见到她,他们就一起围了过来,问她的情况,言语间对她赞赏连连,寒暄会后,还带着她一起去了他们教职工餐厅吃一顿晚饭,说晚上有节目表演,可以一起去看看。 但她对那些表演不感兴趣。 于是小花花便带着她回了办公室,说自己胸闷,让她帮忙把把脉,看看要怎么调理身体。 正因切脉这一幕,吸引其他老师过来,烦请她也帮忙看看。 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小花花垒得极高的办公桌渐渐成为了她临时的诊脉场所。 她耐心看脉,一直忙到给最后一位等候的老师诊断完才回去。 这个时候,学校宿舍几乎都已经全部熄灯了。 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清玥,我送你回去吧。”小花花摸着她的头道。 裴清玥婉拒道:“不麻烦您,有人过来接我。” “好吧。”小花花没强求,感叹道:“今天辛苦你了,能坚守中医传承真的很不错,希望你以后的人生路越来越优秀,也能同时拥有幸福生活。” “嗯,谢谢花老师。” 没再多言,小花花送她到校门口,目送她上车离去后才放心。 …… 回到碧水苑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整栋别墅还亮着灯。 裴清玥一进屋,便看见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楼祁。 穿的是睡袍,手里还拿着ipad,听到动作时,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自然而然地和她相接。 室内恒温,比外头暖和许多。 她朝人走了过去,在他微微敞开手臂时,顺势就坐在了他的腿上,抱着他的脖子,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的身上。 楼祁手臂将她拢住,往她额头亲昵地吻了一口:“怎么这么晚回来?” “在学校加了个班。” 几乎是秒懂她的意思。 但感受到她身体的凉意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穿这么少衣服。” “出门的时候忘带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企图将自己身上温度传递给她,又问她的意见:“周日有场赛马会,想不想去看看。” “你去我就去。”裴清玥直起了腰身,似已经充足电似的,从他身上下来,上楼洗漱去了。 时间到周日。 楼祁在出门前,特意给她带了件厚一点的披肩,他提了一句:“京北秋冬时装周要开始了,到时候带你去挑些衣服。” “好。” 到达目的地。 才知道,是个大型马术俱乐部。 故在一路前往观赛区时,没有任何意外地碰见了几位富贵公子哥。 那些公子哥只要看见楼祁,就会马上收起自己的脾性,主动跟他打招呼,楼先生楼先生地叫,言语间处处是敬畏。 但在裴清玥看来,相比于敬,反而他们要畏惧得多。 更是隐晦地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挪了开来。 赛事是正规的,是在这里借了场地比赛。 环形观赛区已经坐了很多人,看着就很热闹,侍应生带着他们前往了VIp观赛区。 在落座后没一会儿。 白展泽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个人直直地朝他们走来,清秀柔和的眉目仍旧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裴清玥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主动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展泽哥。” 白展泽友好笑了笑,视线落在他们二人紧握的双手上,随后喊了楼祁一声哥,便在裴清玥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清玥妹妹也对马赛感兴趣?” 裴清玥应话,“我是陪你哥来的。” 白展泽别有意味地看了楼祁一眼,感叹道:“这有对象就是不一样,生活都变得滋润了,以前怎么喊你都不出来。” 楼祁声音低沉平淡:“没这回事。” 白展泽声音噎了噎,转头跟裴清玥说话:“你有没有发现我哥他更成熟了一点。” 裴清玥疑惑:“哪方面?” “外形上。” 闻言,裴清玥转眸看了楼祁一眼,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对了过来,以至于她能更为清楚地观察他。 或许是因为天气和环境衬托的原因,尽管他仍旧是一身衬衫西裤,气质也跟以前一样清贵不染纤尘,但的确好像如白展泽说的那样。 “的确成熟了一些呢。”裴清玥嘴角根本控制不住,眼里也闪动着戏谑的笑。 楼祁无奈:“跟我一边,还是跟他。” “当然是跟你是一边的啊,我实话实说也不行吗。” 见他们二人旁若无人般你侬我侬,白展泽都快看不下去了,索性就从兜里拿出来小白蛇出来玩。 这一幕很快就被回过头的裴清玥看到。 也几乎是一瞬间,她吓得花容失色,扑到楼祁怀里去了,挂在他身上不愿下来。 见她反应极大,白展泽温缓安慰:“别害怕,它不咬人。电视剧里的白娘子你见过吧,它就跟……” 然而。 话还没说完,就被楼祁低沉凶了一句:“滚远点。” 他噤了噤声。 不被待见,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小白蛇离开了VIp观赛区另找了一个位置,离他们远远的。 楼祁安抚她的头,温柔出声:“没事了,已经不见了。” 裴清玥头从他怀里抬起来,左右环视了一圈,才发现了白展泽带着蛇一起坐在了另一个区域。 五毒她就怕蛇类,见不得,更害怕被它缠上。 只是见一眼它便格外抵触,更别说跟蛇发生接触,盘在手里把玩了, 看得出来那是条宠物蛇,但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蛇无声无息地带出来玩,这不吓唬人吗。 缓了一缓。 她从失态中走出来,回到自己位置上,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找补了一句,这事就过去了。 后来想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只因为她怕,楼祁就把自己表弟给赶出了VIp观赛区之外。 她喝了口楼祁递过来的茶压了压惊,没再敢白展泽所在方位瞥,又忍不住地往楼祁身上挨,在注意力转开时,渐渐便忘记了那条蛇的样子,也忽略了它的存在。 只是。 时过不久。 看见江默川前来,跟楼祁会了面。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他有苦衷 见到他,裴清玥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她视若不见般,兀自吃着茶桌上的点心。 耳朵里能听见他们在聊看中了几号马。 江默川又兴致极浓地讲起了自己去年在港区投的注,语气里仍是散漫的,只不过,在楼祁面前,没那么目中无人,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交谈。 这个话题聊完之后,江默川的注意力便落在了裴清玥的身上。 忽然安静下来,裴清玥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甘示弱地扭头迎了上去,“看我干嘛?” 见她态度并不友好,江默川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不着调地说了一句:“脸还是跟以前一样臭。” 闻言。 裴清玥故意捂住了鼻子,“我还没嫌弃你呢,满身的烟臭。” “……”江默川神色顿时僵住,声音提在喉咙口。 楼祁在这,他的确不敢拿她怎么样,即便被气着了,也只能忍着。 他眼眸沉了沉,岔开了话:“要不是你,黎姿会这么决绝地跟我分?” “江公子自己守不住人,还怪我咯。” “俗话说劝合不劝分,哪有你那样劝分的。” 裴清玥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我就是巴不得她跟你分,又怎样?” 他们分手的事情她不是现在才知道。 姿姿最近晒的朋友圈,都是带着她的助理到处旅游的照片,看得出来她已经慢慢在调整自己了。 只是。 面前这位也已经有了新的联姻对象。 “既然知道自己给不了她幸福,就别吊着她,一次又一次消磨她对你的感情,失去她也是你自找的。” 江默川再一次无话可说,在楼祁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找烟抽。 还没点火,楼祁警告了一句:“别在这抽。” 江默川动作一顿,掐烟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起身,一个人前往了吸烟区。 小小插曲而已。 裴清玥并没有把渣男放在心上,也一点都不同情他。 偏楼祁却帮他说了一句话:“他有苦衷。” 裴清玥转眸对上了他的目光,“即便有苦衷,也不能这样三番两次地玩弄别人的感情不是吗?” “他给不了姿姿幸福,还要强行把姿姿拽在身边,她在人前受尽屈辱的时候,他考虑过姿姿的感受吗?” 她赌气地起身,楼祁拽住了她的手,无奈道:“才说一句。” 接着。 他便将人抱在了怀里,亲了一下她的唇,哄她道:“不提他们了,比赛快开始了。” 又转移她的注意力问:“你看中几号?我们两个人赌一场来不来。” 裴清玥平静了会,深知自己不应该只因他的一句话就跟他赌气,但就是见不得他站他朋友那边。 明明错的人是他朋友。 冷静一会后,她转头看向了台下的备赛那几匹马,问他道:“怎么赌?” “看你喜欢。” 总共四场,每场三匹马出赛,在场内进行短程竞赛,最后裁判会统计每匹马的比赛时长,判定出第一名。 她想了想,对他道:“这样吧,我们一人十分,投出四场比赛第一名以及全场第一名得分,看谁最后得分多,谁就赢。” “赢了有什么奖励?” “那就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楼祁很快就应了:“可以。” 说好了后,裴清玥已经蠢蠢欲动,拿出了手机开始计分。 起点终点就在他们台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比赛的结果,在比赛开始前,裴清玥已经选中了2号,投了两分。 随即便催促楼祁投。 也在此刻,楼祁就看见了她的投分情况,勾唇笑了笑,第一次陪她玩,没想到会这么有趣,“2号,三分。” 裴清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淡定地在备忘录上记下他的,握着他的手坐等比赛。 因为他们选的是一样,只有一分之差,所以,第一场下来,她倒是没有多大的心情起伏。 就是在2号领先冲向终点的时候,她激动地随着现场的欢呼声喊了一句:“赢了。” 再去看楼祁的脸色时。 那张清贵的脸只是浅浅地笑了下,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虽然被他领先了一分,但她还是很雀跃的,至少不会觉得无聊了。 二人喜笑颜开的场景落入了白展泽的眼,他庆幸自己没有坐得离他们那么近,不然,不得被狗粮撑死。 休息二十分钟后。 第二场要开始了。 这次,裴清玥让他先下分。 楼祁投了4号一分。 这次跟她选的不一样,她还是保守投了两分。 楼祁这时劝了一句:“投5号胜率大一点。” 裴清玥才不听,觉得他看中了5号为什么自己不投,这其中肯定有诈。 但想想,他这样持重之人,不可能耍诈,几番纠结之下,她马上改了自己的投分结果,投了一分到5号。 但结果是,两个人都没投中。 裴清玥撇了撇嘴,“你不是说5号能赢吗。” “风险自担。” “再也不信你的话了。” 裴清玥没再纠结。 越往后,她的心跳得越快。 第三场,裴清玥赢了两分,楼祁也赢了两分。 只是,在最后一场的时候,楼祁将剩下的四分全押在了11号。 裴清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随后,便见他眼眸幽深地对了过来,“先说我想要的。” 裴清玥脸色敛了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紧张得连声音都紧了紧,“你想要什么?” 楼祁向她勾了勾手指头。 裴清玥靠近了他一些,把耳朵凑了过去,随后就听见他在耳边说:“我想今晚在镜子前跟你做。” 闻言。 她脑袋像被他低沉暧昧的声音炮轰了一般,整张脸烧得通红,心跳也瞬间乱了序。 以前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她不愿意,他便没有强迫。 饶是不想,他竟然一直惦记着,又在今天以这种方式跟她提出来。 随视线相对,她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淡定道:“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她坐直了身,开始认真分析怎样才能赢过他。 现在手里就剩下五分。 如果自己跟他一样全押11号,11号获胜的话,他们可以打成平手,如果11号输了的话,自己也输了。 跟,还是不跟,全在她一念之间。 第一百八十章 赢了跟没赢一样 其实她看中的是10号,那匹马看着雄赳赳的,驯马师身姿也矫健,过往的战绩也摆在那,而且他一出场,现场观众的反应也很激动亢奋,所以她觉得选10号赢面很大。 但是。 见他这么胸有成竹地把自己剩下的分全押给了11号,她有些迟疑了,毕竟11号看着也挺有冠军相的。 所以,她现在不知道应该跟着自己的感觉走,还是跟他。 “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11号能赢?”裴清玥忍不住问道。 楼祁笑了笑,“就这么不想跟我在……” 已经预料到他会说什么浑话,裴清玥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现在在外面呢,能不能别张口闭口都是那些,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多丢脸。” 事实上。他们所在区域身边几乎没什么人,现场声音也很嘈杂,注意力都不在他们身上,即便看见了听见了,谁也不敢说什么。 楼祁拿开了她的手,“你想赢,就别全部押在11号上。” 裴清玥当然很清楚啊,但她担心的是别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没有。”楼祁盯着那张莹白红润的脸,“输赢对于我并没有损失。” 裴清玥神色一滞。 所以,他根本就没把输赢放在眼里,到头来他抛出一个他想要的,把压力都给到了她身上。 太坏了…… 她不甘心道:“那我也说一个我想要的。” “嗯。你说。” “如果我赢了,一个月之内不可以碰我。” 闻言。 楼祁看向她的眼神都深了些,危险对峙的意味十足,“你忍得了?” 裴清玥都有点无法直视他,脸似乎被他的话攻击得更加红润了,她应话道:“反正,肯定比你更能忍。” 楼祁被她气笑,松口道:“行。” 他一脸松弛地让她做出选择。 裴清玥思量了一会,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直觉来,将自己的三分投给10号,剩下的两分,用来猜全场冠军。 做好记录后,她便抱住了楼祁的手臂准备观赛。 马赛在最后一场即将分出胜负。 在10号以这场第一名冲向终点的时候,裴清玥激动地叫出了声,为胜利者欢呼了起来。 她紧接着看向了楼祁,一双干净清润的双眼闪动着灵动的笑,“楼总,我赢了。” 楼祁眼里倒是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控制不住就想要“欺负”她。 他提唇轻笑,“真打算跟我一起禁一个月的欲?” 说完,他将人抱腿面坐下,哄她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换一个想要的,我无条件答应你。” 裴清玥固执,挑衅般地对上了他深邃的眸,“不换。” 楼祁拿她没办法,最终只好暂且作罢。 赛后便是中午。 侍应生带领他们前往餐厅的时候,白展泽默默跟了上去,离得远远的,最后为了能接近他们,把小白蛇暂存在了司机那。 但尽管他手里已经没有小白蛇了,不知为何,裴清玥看着那张清秀的脸,总觉得他身上有股邪气,尤其是在他笑起来的时候。 下午到马场。 楼祁想带她骑马。 只是,人被一个工作电话绊住了。 在白展泽靠近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畏惧地离他远了一点,“展泽哥。” “别怕,小白蛇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嗯。” 两人隔着一张茶桌坐下。 裴清玥观赏着初秋难得剩下的绿意,半山上红了一点的红叶与天际接了轨,淡薄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连风也没那么躁动。 这些,渐渐沦为了背景板。 视野正中央,是男人成熟修长的侧影。 白展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明白,她的眼里只有楼祁一个人,他忍不住开了口:“人不错,医术也好,怪不得我哥非你不可。 裴清玥闻言,疑惑地看向了他:“我好像没给展泽哥看过病吧?” “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在京圈里传开了吗。杨家、陆家、宋家,还有一些小世家都在背后护着你,把你当成自家人,听不得别人说你不好,上次几个人嘴贫,被接连教训了,还有网上造谣你们妙仁堂黑你们的帖子都被处置了,这些事情你是真不知道啊。” 裴清玥摇了摇头。 事实上,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白展泽继续说:“前些天杨家夫妇抱着娃去楼家的时候一直提起你,还句句离不开对你的称赞。” 当时他也在场,亲眼看见楼家人对她没那么抵触了。 恐怕他们俩离谈婚论嫁不远了。 楼祁又是奔三的男人了,再拖下去,他们也该着急了。 只是。 一提到楼家,裴清玥眸色黯淡了些,陷入了一阵苦恼之中,不过她很快缓了过来,毕竟自己还没到那一步,也没有亲眼见过楼家是怎样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现在,一个裴家就够她难顶的了。 “我的运气好罢了,看过的病都能治。” 白展泽不以为然:“谦虚了,我倒是觉得你将会是整个中医界的翘楚。” 楼祁转过身,便看见了他们两个人在聊天,说完最后一句,他挂电话朝他们走了过去。 并没过问在聊什么,而是问了裴清玥一句:“驱蚊水喷了吗?” 裴清玥点点头。 随即。 楼祁便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裴清玥自然而然地搭了过去,“去哪?” “带你骑马。” 裴清玥略有顾虑地看了白展泽一眼,“展泽哥怎么办?” “不管他,他自己会找地方玩。” 白展泽声音噎了噎,“别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撮合你们的,现在嫌我灯泡太亮。” 楼祁淡声:“没让你别跟。” 白展泽一瞬无话可说,无奈道:“你们约会去吧,我也不想去吃你们的狗粮,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到时候办婚礼,我要坐主桌。” “可以。”淡声说完,楼祁便捡起裴清玥的外套,挽在臂弯,带着人便走了。 广袤无垠的草坪上,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最后,隐隐看看两人共骑一马,往西边去了。 裴清玥是借着楼祁的力上马的,一开始上去的还有点紧张,直到楼祁坐到她背后,才有安全感。 整个场地都被楼祁包了。 除了俱乐部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人。 两个人的世界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以至于。 在穿过一片红叶时,楼祁直接将她的头掰过来亲吻。 在大白天下,她难免拘谨,只是,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安心很舒服。 一直到夕阳光染红了树梢,和他坐在山头共赏落日。 时间好像在此刻变得无比珍贵。 让她忍不住想要把这份温馨和美好给珍藏起来。 然而。 说好的禁欲一个月,当天晚上她便被男人折磨得和他进行到凌晨。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会给她一个幸福的家 楼祁陪在她身边时间越来越多,来妙仁堂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老中医一见到他,就会把他留下来吃饭。 渐渐的,就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而每次,他们在院子里下棋的时候,老中医都会把她支开,要不然就让她在旁边听,不准她插嘴他们爷俩间的谈聊。 外公提到多年前的事情,以及妙仁堂的发展,楼祁都会耐心地听。 这日周六下午。 裴寂成前来看自己女儿的时候,不巧撞见楼祁在诊室里。 虽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在忙自己的事情,但那情形,显然是在陪着他女儿上班。 碍于里面有病人,他并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等了一会,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之中。 时间静悄悄流逝,病人从他身旁一个接着一个走过,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终究还是暂时放过了。 只不过。 遇见老中医,被叫进了家中院子。 今天是老中医的休息日,正好有时间碰见自己的女婿,也正好跟他好好聊聊。 裴寂成先开口问的话:“爸,您知道清玥和楼祁那小子在一起了。” “早就知道了。” “那你还……”裴寂成眉头皱了皱,没理由责怪,忙缓声转了话:“那你知道楼祁是什么人吗?” “知道。楼山海的孙子。”老中医淡定道。 前两天楼祁告诉他的时候,他还震惊好久。 一直以为楼祁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没想到年纪轻轻就已经接掌了一个这么大的集团,背后还有整个楼家这么庞大的靠山。 但现在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裴寂成耐心告知道:“我们裴家跟楼家有过节,清玥跟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闻言。 老中医深思了一会,严厉开口道:“清玥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可以托付终生之人,到头来还要因为她沾上你们裴家的血缘被你们拆散。你们仅仅因为两家有过节就断定他们不会幸福,谁的问题,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裴寂成头就低了下来,声音弱了一些:“不仅仅因为两家的恩怨,而是楼祁在名利场上的所作所为让我不放心把清玥交给他。” 一句话让老中医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只要他不滥情,对清玥好,道德品行是好的,在我这里就能过得了关,至少现在,我没看出来他哪里有不好的地方,就是长得让人不放心。” “你也别劝我,她要是想嫁给楼祁,我跟七娘也可以为她做主。” “更何况,婚姻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她们女孩子在婚姻上远比男人要考虑的多,你现在让她嫁,你看她敢不敢嫁。” 一顿说完。 老中医不想再看见他,背着双手进了屋,把他一个人晾在了院子里。 裴寂成在院子里坐了良久,最终无奈离去。 到晚上。 吃过晚饭后,裴清玥便陪着外婆出去散步。 院子里就剩下老中医和楼祁两个人。 近中秋。 天上的月亮格外圆润。 老中医接过楼祁泡的茶,忽然间就提起外孙女小时候。 “清玥这孩子中医天赋高,脑瓜子聪明得很,却常常特立独行,小时候惹出来的事情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好不容易乖一点了,她又开始变着法跟我斗智斗勇,擅自给她的那些同学朋友行医治病,还交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 “有一次,她还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听李老的座谈会时,那时候她才这么高。”老中医抬手比了比高度,“十岁出头吧。我凶了她,她不服气,拿我教给她的大医理论跟我辩论,把我气得那叫一个苦啊,也在那一刻,我看到了那个小娃娃浑身在发光。” “不知道她那牛劲是从哪来的。” “后来每当我回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能理解她一直以来都在用她的力量救治弱小,匡扶正义。” “但她的年少轻狂也让人担心,我一直都想着该怎么给她做正确的思想教育,想着想着,小姑娘就长大了,还能给我们撑起一片天了。” 说到这,老中医欣慰笑了笑,只是在那月光下,那双眼隐隐的似有泪光在闪烁。 “她跟阿妤一点都不像,跟她父亲也不像,倒像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贝,从小到大都陪在我们身边。” 老中医这时问道:“我还不知道清玥有没有跟你提过她的身世。” 楼祁应话:“我知道。” 老中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裴家重利,一家上下都一个样,但唯独对清玥是例外,阿妤过世时,当初我们是怨过他们的。那时候她爸性情大变,成天魂不守舍,想着要随阿妤一起去,好在我们及时发现,才不至于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后来,我们把清玥接回来,渐渐也释怀了,就是清玥这孩子,心结难开,一直都对她爸和她哥有怨。” 楼祁不以为然:“心结没必要解,他们对清玥造成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做再多都挽回不了,也不应该得到清玥的原谅和陪伴。他们要是真的为清玥好,当初就不应该把私生子接回来,让他们朝夕共处。” 听到他这番言论,老中医就训了一句:“你这小子,血缘至亲,孩子是无辜的,家和才能万事兴,谁不希望一家人幸福和美地过下去,给我早点丢掉你这种想法。” 楼祁依旧面色无波,缓声道:“外公,我会以清玥的感受为主,在我这里,她的心结解与不解都没关系,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未来我会给她一个幸福的家。” 老中医听后凝眉深思,静默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又在某个瞬间里觉得他说的才是对的。 “你家里人知道你跟清玥的事情吗?”老中医问道。 楼祁点头,“知道。” “那他们是什么态度?” 楼祁沉静地对上了他的目光,自然看出来了外公此番谈话的真正意图在这,他避重就轻道:“家母很喜欢清玥,还没带清玥见我别的亲人。” “那你跟清玥是怎么认识的?” 这一下就把楼祁给问住了。 也在此刻,裴清玥带着七娘回来了,无意之中给他解了围。 楼祁起身,一套深色西服将他身形衬着笔直挺阔,在宜人秋色下显得格外清贵沉稳。 裴清玥矜持地走到他面前,“跟我外公在聊什么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长本事了? 挂在横梁上的小七稚嫩青涩的嗓音出来:“心肝宝,心肝宝。” 裴清玥朝它看一眼。 要不说这鸟聪明,关键时候还能成为她的间谍。 “说我什么了?” 见他们二人眉来眼去,老中医嫌她不觉害臊,丢了一句:“女孩子要学会矜持一点。” 裴清玥抿了抿唇,视线矜持地从楼祁身上移开,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老中医没再说什么,起身就抱着毯子往屋里去了。 深沉的。 让人根本猜不到他是什么情绪。 但裴清玥已经见惯了他这样的表情,以为他是因为她不矜持导致的,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 楼祁却猜出来几分。 今天下午,他看见裴寂成来过,大概率是外公已经知道裴、楼两家的恩怨,今晚才这么走心地跟他说了这么多。 也明白。 他们视外孙女为宝,见不得她受委屈,更加担心她嫁到楼家不会幸福。 他转过头来看向七娘,“外婆,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七娘笑说:“好。” 裴清玥准备跟上,对七娘告别道:“外婆,明天我不在家,我跟楼祁走喽。” 七娘笑容敛了些:“刚刚跟你说的话,要记着。” 裴清玥神色滞了滞,“我知道了。” 没再多留,裴清玥带上手机,矜持地跟在楼祁身后,从侧门离开。 一上车,根本不用他提,小姑娘格外自觉地越了过来,坐到在他腿面,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轻盈又曼妙。 他学着她外公常说的话,温沉开口:“矜持。” 裴清玥神色敛了敛,不管不顾抱住了他,“就是喜欢挨着你,一刻都不想分离。” 清越的嗓音入耳,甜入心间。 他按捺不住拥紧了她,声音低沉吩咐前方司机:“开慢点。” 其实。 不用提醒,司机就已经往慢了开,只要他们坐一个座位,都会是这样的吩咐。 两人依偎在一块,体温彼此交融。 没一会儿。 楼祁觉得热,脱下了西服外套,放在旁边座位。 “换季容易感冒。”裴清玥提醒道。 “有你在不会。” “……” 不过。 她还是更喜欢他穿衬衫的样子,穿上西装也好看,就是那气场太浓了,给人一种理性占据一切的感觉。 楼祁将她重新圈入怀里,问她道:“外婆跟你说什么了?” 裴清玥看着那张笼罩在昏暗中深邃而成熟的脸庞,轻描淡写道:“叫我不要在婚前就跟你造出一个宝宝来。” 说完,她的脸控制不住就红了些。 楼祁静默了一会,认真说道:“会做措施,不用担心。” “外婆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种事情我还是受不住家里人搬到明面上来讲。” 楼祁低笑一声,不免就逗了她一句:“经历这么多次,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以前我帮你拿件内……” 裴清玥用唇堵住了他的话。 空气似乎停滞了。 也就那么一会,一股情愫似乎冲破了困笼,铺天盖地朝他们笼罩而来。 她顺势就吻了,摸到挡板开关按了下去,还游刃有余地主导了一个由浅入深的吻,又学着他的方式一点一滴地掠过他唇上的水痕。 楼祁后知后觉。 在对上那道旖人却又侵略性十足的目光时,他声音都不觉放低了些,意味深长道:“长本事了?” “有谁会把内衣捂热了给人家穿的?”裴清玥一语中的,在他耳边轻声说他假正经。 此刻。 她丝毫没在怕的。 谁让他经常取笑她容易脸红,还在她跟他真情流露的时候,调侃她。 楼祁一笑而过。 看得出来她当真长本事了,偏他就喜欢这样个性鲜活的她,她害羞的时候也喜欢。 喜欢的感觉不一样而已。 一种是热烈的,一种是沉敛的悸动。 都叫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他大掌覆在她小腹上,话回到正题:“要是不小心有了,也别担心,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对你和宝宝负责。” 提到怀孕。 裴清玥抗拒地推了推他的手,“不能有那个万一,对我负责就好了。” 她现在才二十三岁,还没玩够了呢,根本不想孕育一个生命出来。 楼祁嗯了一声,“听你的。” 其实。 他也没有造小孩计划,甚至觉得小孩会个麻烦,更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 …… …… 十月来临前。 妙仁堂就已经在做防疫准备,采购了一大批的防疫的药材回来。 病毒在气温较低的时候容易传播,十月到次年二月正是流感大流行的时间段。 当然也有很多的不确定性,谁也说不准今年会不会有流感,又或者病毒会不会变种。 不管怎么样,他们医馆位居前线,不能疏于防范。 之前,他们都是这样做的。 在药材清点入库后,小虎前往裴清玥的诊室,问了一句:“裴姐,药材已经到了,今年还是按《千金要方》的防疫方子来准备香薰香囊吗?” “香囊按以前的分量备,香薰另说,烟熏太燥,对一些患有哮喘病和肺不好的病人不太友好,我还在想办法怎么改善一下。” “好。” 小虎应声后,便回到了柜台,打开了孙思邈所着《千金要方》折叠起来的那几页,跟保镖大哥一起干活。 当日下班后。 裴清玥便找到香道传承人陈小姐的联系方式,通过电话沟通的方式向她请教了几个问题。 陈小姐问了她一句:“是利用药材的芳香避疫吗?” “对。” 很快,那头便给出了一个法子,“可以用隔水蒸香法试试。” 隔水蒸香? 裴清玥思量了一会,问她道:“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带着药材跟您当面讨教一下。” 陈小姐答应爽快:“当然可以啊。” “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你们医生忙,按你的时间过来吧,或者我上你们医馆去也行。不过,国庆期间我没时间,已经定好了带着家人一起出去旅游。” 裴清玥看了一眼日历。 国庆后天开始,就只剩下明天。 她思量了一会,对她道:“那您明天有空吗,我可以过去找您。” “明天可以啊,我把地址发给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治未病 跟香道传承人陈小姐是在一次非遗传承交流会上认识的,只见过一次面。 但外公跟他们家熟,具体怎么交好的她并不清楚,只记得陈小姐跟她提过一嘴。 她们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后,便聊起了香道香医的话题,那时候她对香道还挺感兴趣的,所以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只是。 现在有个难题在手上,今年她想换一个防疫方案。 于是。 她便去了老中医的诊室跟他商量了一下。 “外公,我们之前用的太乙流金散暂时先不用了吧。它的原理类似于现代空气消毒法,但是配方里面的雄黄含有硫化砷,长期接触会引发毒性,虽然之前我们烟熏过后,都要开窗通风,但是这个方子是要改良的,我觉得用酒精消毒灭活病菌的方法代替,反而会更灵活一点,然后再用《古方汇精》的辟瘟神方辅助熏香防疫。” “您看怎么样?”裴清玥看着那张深沉疲惫的脸,等待他的意见。 《千金方》的价值在于荟萃了从仲景以后汉晋以下近千年总结的有效药方,孙思邈认为,疫病多因“疫气”传播,而人体正气虚弱容易受外邪入侵。 所以中医在防疫过程中注重环境消毒,也重视提升个体免疫力。 虽然暂时摒弃了太乙流金散,但有现代医学消毒作为替补,又利用芳香避秽,增强正气、祛湿排毒,未尝不可。 老中医仔细思考了一会,点头,放心交给了她去办。 得到同意后,裴清玥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 在第二天。 她便将药方和所需药材都带上,乘车前往了香道传承人发给她的地址。 到那之后,才发现是在一个四合院里。 门口等候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见她下车后,连忙迎了上来,称自己是这里的管家,上手帮她提东西,举止之间处处透着礼仪和教养。 一路进去,园艺布景都格外雅致,看得出来,这是一户底蕴深厚的人家。 离陈小姐所在庭落越近,还能闻到一股纯净典雅的香味,有种静谧而深远的感觉。 进屋后,便看见了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和一个小女孩坐在厚重的长桌上。 这是一间布设干净有致的香房,书架上堆满了书,还有各种精致婉约的香炉摆在柜台上,桌面整齐排列了各种香具,那盘兰花给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幽静的气息。 见到她,陈秀禾连忙起身相迎,热情唤她:“清玥,来了。” “陈小姐。” “叫我秀禾姐就好,不用跟我见外。”陈秀禾亲和道,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给人一种通透又温柔的感觉。 她随后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小名叫芽芽。” 那小女孩礼貌地站了起来,嗓音清甜地叫了她一声姐姐。 裴清玥莞尔,“芽芽,发芽的芽吗。” “对。” “这名字听着很清秀,寓意也不错。” 陈秀禾请她坐,叫管家帮忙泡了一壶茶待客,把刚烤好的鲜花饼也一并端过来。 稍作寒暄。 裴清玥话入正题:“秀禾姐,我把药材都带过来了,你看看这些能不能用你说隔水蒸香法。” 说着。 她便把药柜盖子打了开来。 陈秀禾扫了一眼上面的药材,点头应:“当然可以。我们要用的是董若雨创的非烟香法,他是通过蒸香的方法让分子扩散在空气中,香疗的话,原理都是一样的。” 紧接着,陈秀禾就将自己收藏的那本《非烟香法》从书架上取了下来,递给她,“当初我还请教了你一些药性上面的问题,让你看看配方合不合理,没想到你也开始对香开始感兴趣。” 裴清玥一边翻书,一边应话道:“用香防疫主要是基于中医理论芳香化湿解毒,通过药物挥发的成分抑制病微生物,同时增强人体正气抵御外邪。不过,做这些,主要还是为了妙仁堂的工作人员和他们的家人做好防范,要是不小心感染的话,还是需要辩证论治。” 陈秀禾欣赏地看了她一会,随后又将一个古法香炉从柜子里取了出来,“那既然有药方,就直接按照你的方子,我教你怎么制香、使用香炉吧。” “好。” 有她在,裴清玥自然是放心的。 这里各种香具都齐全。 主要的工作还是要将这些药材研磨成末,最后再用枣泥调匀,这香就算制作完成了。 最后就是将调好的香放入香盘之中,隔水蒸香。 非常简单却又细致的操作,整个流程下来,发现,最重要的还是这个特制的香炉。 静等一会。 便有一股清幽的香气在无形之中飘散了出来。 闻见了后,裴清玥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味道果然闻起来都不一样,更清润一点,也更好闻了一些。” 陈秀禾介绍道:“现在我们用的是木炭加热,我这里还有更为便捷的电子熏香炉,制出来的香都是一样的,看你喜欢哪个,到时候你可以都拿回去用。” 裴清玥看了一眼那电子香炉,让秀禾姐教她怎么用。 用过后。 她觉得这个电子香炉使用起来更方便一点,也更安全一点。 不过,她还想再测试久一点看看。 而在等候时分,她才注意到芽芽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柜台那些香上,“我可以看看你制作的香吗?” “当然可以,看看对哪款感兴趣,我给你点。” 随后,陈秀禾便带着她试了几款香。 有用古方制作的,也有这位香道传承人基于自己的理解创造的香,甚至还能用香料模拟梨花香。 试香过程中,两个小时悄然过去。 陈秀禾笑道:“如果你不急用的话,我可以试着在你给的香方基础上改良,看看能不能做的更有意境一些。” “真的可以吗?”裴清玥双眸放光地看着她。 “嗯,不过还是要你过一过方子。” “可以,那我就等秀禾姐的好消息了。” “好。” 裴清玥去看了电子香炉的状态,确认这个产品可行之后,才问:“秀禾姐,这个电子香炉在哪里可以买到,我想备一点回去。” “我这批量生产了一些,都堆在仓库滞销了。”陈秀禾无奈道:“当初我还挺看好我自己设计的产品,只是,现在的人都追求西方香水香薰,没什么销量,你要多少可以拿多少,虽然是滞销品,但质量肯定是经过检测有保障的。” 裴清玥坚定道:“那不行,秀禾姐还是按市场价卖给我吧,我要的数量还挺多的,我不能白拿你的。” 陈秀禾沉默了一会,没跟她过多纠缠,最终还是按她的想法来,“那我给你打八折吧,你确定好数量后,我派人去仓库取,给你送过去。” “好,那麻烦你了。” 裴清玥正要准备回去了,芽芽跑了进来,“妈妈,姐姐,该吃午饭了。” 裴清玥忙道:“秀禾姐,我中午回家吃就好,就不麻烦你们了。” 陈秀禾拉住了她的手,“就在我们家吃吧,我爸他们还想见见你呢,别跟我们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我爸跟你外公的关系可好了,真的别见外。” 见她极力挽留,裴清玥无奈,只好应了下来:“好吧。” 陈秀禾带着她在洗手池洗净了手。 沿着小径辗转到主厅。 刚踏入门槛,裴清玥视线不由得和餐桌上一位打扮精致的老夫人对望,她神色微微一滞。 尽管只见过她一面,但她还是认出了她。 楼祁的祖母。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和她遇见。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提起你,就头疼 整个圆桌子已经坐了乌泱泱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清玥,好久没见。” 裴清玥看向了说话之人,眼里闪过细微的波澜,但她很快淡定了下来,喊他:“陈伯伯。” 就是以前经常到他们妙仁堂请教外公问题的陈伯伯。 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是他的家,她居然就是秀禾姐的父亲。 陈父热情相邀,让她邻着自己的女儿坐,“秀禾说你今天要过来,我还说去香房看看你,看你们在忙,就没过去打扰你们。” 这时。 芽芽挤入了裴清玥和自己妈妈之间,开口道:“我想挨着姐姐和妈妈坐。” 听到她喊裴清玥姐姐,陈父忙耐心地纠正道:“芽芽,叫姐姐不合适,辈分都乱了,应该叫姨姨。” 在佣人把凳子挪过来时,芽芽乖巧地改了称呼,喊了她一声姨姨。 其实,叫什么对于裴清玥来说都没关系,只是在余光里能感受一道犀利的目光,正是那位被奉为上宾之人传达过来的。 她紧接着自然而然地迎上了楼老夫人的目光。 陈父见后,连忙带着她认识人。 裴清玥跟着一一礼貌地喊。 “这位是家母的好友,楼家老夫人,叫她楼奶奶就好。” 裴清玥声音都紧了紧,叫了一句:“楼奶奶。” 只见她依旧是打量的目光,在众目睽睽之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从辈分往下认识,这种规矩礼仪在豪门世家中格外重视,她也自然是懂的。 陈父向楼老夫人介绍道:“这位妙仁堂的小中医,我以前跟她外公经常打交道,请教一些药材上的问题。” 楼老夫人气场依旧沉稳,“我认识,我孙儿的女朋友。” 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惊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她们二人。 裴清玥不卑不亢地迎上了楼老夫人的目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餐桌上气氛瞬间变得格外微妙,让人看不明白她们之间关系的好坏,只能察觉到她们之间的生分。 “那还真是有缘分啊。”陈父连忙缓和气氛,将注意力一转:“先吃饭吧,再不吃,菜可就凉了。” 裴清玥淡淡挪开了视线。 这时,芽芽给她碗碟上面添了一块牛肉,那双葡萄般水灵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忍不住说了一句:“姐姐真的好漂亮。” 场子瞬间因这童言无忌暖了起来。 陈秀禾问她:“姐姐是个中医,将来长大后你想不想跟姐姐学中医,治病救人?” “想。” 裴清玥笑了笑,“那我等你长大后来找我好不好?” “好。”应得太乖了。 陈父这时候问:“你们今天学香道学得怎么样了?” 裴清玥应道:“已经学会了。” “很快就到流感季了,你们医馆作为前线,接触的病人多,平时要多加防范。” 陈秀禾紧跟着说:“清玥妹妹就是来做防疫香的,他们觉得烟熏太燥,对病人不太友好,特意过来找改良的方法。中医治未病妙就妙在这,我就觉得她日后肯定能在中医领域发光发热。” 陈父点头,赞赏道:“现在也挺不错,已经小有名气了,时老还经常在我面前夸你踏实好学,读的书都快超过他了。” 裴清玥谦虚:“是我外公教得好。” 主位上那位高龄老人也跟楼老夫人夸道:“十年前我去妙仁堂看病,她就坐在她外公旁边,她外公给我把完脉后,她再把,写出来的药方跟她外公一模一样,小小年纪,厉害的嘞,以后要是有这样的孙媳妇,有福气的嘞。” 见他们一家人都对裴清玥赞不绝口,楼老夫人一直保持着沉默,目光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瞥。 小姑娘婷婷玉立,清清润润的,举手投足间谦和淡雅,倒是沉稳自如。 却也再度让她陷入了深思之中…… 午饭之后。 裴清玥没有多留,跟陈秀禾确定了所需电子香炉的数量后,便准备离开了。 陈秀禾是打算送她回去的,但不料在大院门口遇见楼老夫人。 会面后。 楼老夫人沉缓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仅因这一句话,裴清玥便坐上了她的车。 车里加上司机,只有他们三个人,空气中浮荡着一股低沉的龙涎香。 明明座椅很舒服,她却觉得有点如坐针毡。 终究。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楼奶奶,系好安全带。” 楼老夫人张了张口,“我不喜欢系安全带,闷。” 裴清玥劝道:“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是把安全带系上为好。” 楼老夫人没听,将话一转:“你不是中医吗,你帮我分析分析,我最近耳根子里全是我的亲戚朋友对你的称赞,只要他们一提起你,便头疼,我这种情况是不是生病了。” 裴清玥听清楚了她话里的含义,自己就是她的病。 她故作轻松道:“听多了,就习以为常了,不过,如果能听到您真心的赞美,或许我会觉得很高兴。” “你这是答非所问。” 裴清玥声音逐渐轻盈:“问题出在您自己身上,您却反把病因归结在一个不曾跟你相识的中医身上,这对我来说不公平,更何况,您这是心理矛盾,不是心理疾病。” 说着,裴清玥就倾身过去,扯过了她的安全带,干净利落嗒地一声扣上,“担心这些,还不如多担心自己的安全隐患问题。” 随后。 她便靠回了座椅上,保持安静。 楼老夫人没话讲了,侧目看了一眼那张清润淡雅的脸庞。 那肌肤纯得像雪,细腻白净。 说实话,她的模样看着就很喜欢,只看一眼,心神便会变得格外平静,似乎好像找到了世间未经雕琢般的美好一般。 甚至于她刚刚靠过来给她系安全带时,心里暖暖的,叫她忍不住地想要将香香软软的她抱入怀里,像中了什么毒似的。 她理了理安全带,控制不住想要跟她讲话,“从小跟着你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嗯。” “裴家人忍心让你住在那破旧胡同里?” 裴清玥应话道:“是我想跟着我外公外婆他们,我在这边生活挺好的,不用他们操心。” 第一百八十五章 怎么可以这么讨人喜欢 偏楼老夫人仍认定她吃了苦。 小姑娘的底,她已经摸得一清二楚,除了裴家人这层身份,当真没有别的好指摘的,是个干净清白的姑娘人家。 只可怜自幼丧母,从小在医馆里长大,又走了一条艰难的路,现代医学越来越发达,也就只剩下他们这些传承人还在坚守着中医。 但。 听了她的故事,头疼是真,她的优秀是明摆着的事实,也觉得这个小姑娘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要是,不是裴家人就好了。 “穿这么点,不冷吗?” 楼老夫人关怀的话一出来,裴清玥眼里划过一道微光。 她扭头看向了旁边这位雍容华贵的老人家。 才注意到,她的脸色没方才那么凝重了,又或许她主动找话题聊的时候,气氛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不冷了。 现在,更是让她觉得受宠若惊。 她摇了摇头,说:“不会冷。” “换季还是要注意穿着,别感冒了。” “好,谢谢您的关心。” 楼老夫人嘴硬说了一句:“我只是担心我孙儿而已。” 偏裴清玥听进去了,言语恳切道:“您放心吧,我会为他的健康负责。” 一句“会为他的健康负责”让楼老夫人陷入了沉默,眼眸忽然深沉了些,她看向了拘谨坐在自己身旁的小姑娘,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此后无话。 到妙仁堂后,裴清玥跟老人家告了别,抱着一台电子香炉下了车,目送他们离去后,才奔向了柜台,激动对那两个男人道:“看我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小虎和保镖大哥两个人同时好奇凑了过来。 “裴姐,这是什么?” “电子香炉。”裴清玥一边拆开,一边对他们道:“今天特地去学的,用它来替换原来的香薰。小虎,给我一粒辟瘟丸,我教你怎么使用。” “好。” 随后,她便向他们演示怎么操作。 注水后,放调好的香丸上去,用镊子轻轻把香丸打散,再关上盖子通电。 不过一会。 一缕香便在无形中从香炉里溢了出来。 小虎不由得感叹了一句:“闻起来确实比烟熏更柔和,也更好闻了。裴姐你真厉害。” 裴清玥摇头:“厉害的不是我,是设计这个香炉的人。我已经购置了一批香炉回来,今天下午应该能派送回来,到时候给每个人的办公区放置一台,一部分你们拿回家里去用,还要再辛苦你教一下他们怎么使用。” “好。” “这台就先放你们这吧,我先回去休息一会。” 其他同事午休回来发现香炉时,都好奇地靠近了过来,一致好评连连,“这真比烟熏好闻多了。” 小虎对他们道:“裴姐带回来的,每个人都有。” 老中医这时从后院里背着双手进来,见他们几个人聚在柜台,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不免朝他们走了过去。 见到他,医馆同事忙让开了道,神态马上变得恭敬沉敛。 老中医是来凑热闹的,问了句:“你们在聊什么呢。” 小虎忙应:“时老,裴姐昨天还说要改善一下烟熏法,今天裴姐就带回来了这个电子香炉。” 老中医观察看了一眼香炉,闻到那沁人心脾的药香从里面散发出来时,问了一句:“水蒸的?” “隔水蒸出来的。” 老中医满意地点点头,“这丫头心思果真细腻,效率也高。” “您亲手教出来的,不是一般人。” “她可不止我这么一个老师,比我厉害着呢。” “妙仁堂未来会越来越好,我们中医肯定也会越来越好的。” 这话说到了老中医的心窝上,脸上难得露出一个欣慰的笑,但不一会儿,便将他们遣散回了工位上。 只是。 他那笑容一直到进自己的诊室都没散下去。 国庆放假安排出来了,她和老中医各休三天,中秋闭馆,医馆其他人跟着老中医的一起放假。 所以。 前三天就只有裴清玥一个人在医馆,她的诊室自然而然地换到了柜台这里,一边看病一边抓药。 当日晚饭后。 就接到了楼祁的电话。 她一个人从侧门溜了出去,一把扑入了楼祁的怀里。 没多话。 楼祁低头就吻了下来。 朦胧路灯下,黑色迈巴赫前,只要视线不经意间一瞥,便能看见二人动情拥吻的一幕。 但整条路上此刻没有任何行人,让楼祁越加放肆了起来,圈着她腰肢的力道越来越紧,似乎要将她揉碎一般。 裴清玥想躲,但男人没肯,反将她压向车身,进而更深的吻,像许久未进食的野兽一般。 饶是已经尝试过很多接吻方式,但还是抵不过他的浓情,直到她喘不过气,楼祁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看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呢喃喊她:“宝贝。” 她头皮一阵麻。 看见他那不加掩饰的眼神,便知道他想了。 “火怎么这么旺,要我给你开点药吗?” “你就是我的药。” 于是。 当晚。 楼祁带着她到离妙仁堂很近的那家酒店。 依然是那间豪华套房,一进门,楼祁便开始游刃有余地扯她的衣裳,褪去了层层的阻碍…… 良久。 楼祁自身后抱着汗津津的她躺在那张大床上,感受着方才的余味,过了一会,才开口问:“今天出门遇到我祖母了?”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就简单地聊了聊,我感觉她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我,可能还是接受不了我是裴家人的身份。”说着,她便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 又蜻蜓点水般的,在他下巴吻了吻。 楼祁眸子略微沉了沉,“委屈你了。” “还好吧。没有凶我,没有让我离开你,就已经很好了。” 楼祁喉结滚了滚,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清润潋滟的眸子,心里某处柔软似被狠狠揪了一下,“你怎么……” “什么?” “怎么可以这么讨人喜欢。” 裴清玥再一次被他的话刺激得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她还没缓过来,楼祁难以自控地搂紧了她,带着她沦陷在新一轮的极致淋漓之中。 第一百八十六章 是你昨晚不加节制 翌日。 醒来时,身边已经不见楼祁的踪影,鼻尖却萦绕着他的味道。 刚从床上坐起,就看见男人穿戴整齐从浴室里出来,端得清贵禁欲。 “几点了?” “七点,够时间。” 她懒着身子缓了缓。 昨晚他随手一抓的衬衫松松垮垮地穿在她的身上,是黑色的,衬得她那肌肤更加细腻白皙。 领口敞开,腿向外盘坐,小脚没有遮挡地敞露在外,明明头发也是乱的,却依旧抵挡不住她身上那股纯欲的气息。 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也能轻而易举地就能勾起他的欲。 他坐在床上,一手撑在她的后方,将她的头扭过来亲吻。 一个动作让她顺势就靠在他的肩上接。 裴清玥后来直接转过了身来,跨到他的身上,慵懒道:“抱我去浴室。” 楼祁笑她懒。 她偏不承认:“是你昨晚不加节制。” 尤记得,在动情的时候,他抱着她,说了很多遍爱,揉碎了,密不透风地灌进了她的骨血里,牵动着她的心弦和神经。 …… 早饭过后。 楼祁亲自送她回的妙仁堂。 目送人和车离去后,裴清玥转头便看见了保镖大哥守在门口的身影。 彼时,妙仁堂门都还没开。 平时都是小虎掌着钥匙,但今天他放假,这三天都将会是她一个人守着妙仁堂,没想到保镖大哥竟然也过来了。 她疑惑朝他走了过去,“今天不是让你们放假吗,怎么还过来了?” “是楼先生让我跟着您的放假时间,他不放心您一个人在这。” ……好吧。 也是了。 他是楼祁的人,工资也是从楼祁那里发,至始至终都是听命于楼祁的。 她没再多说什么,回家拿了钥匙开门,在保镖大哥的帮忙下很快就完成了消杀病菌的工作,又将所有窗户都打了开来,通通风。 紧接着,便戴上了口罩,把香炉点上。 在临近上班的时候,就有病人过来了。 预约,和没预约的病人都有。 见多了以前小虎是怎么引导秩序的,所以,保镖大哥自然也能沉稳应付,一切配合极好,有条不紊。 整个妙仁堂厚重又安静,随时可见裴清玥在药柜前脉诊、捡药忙碌的身影,整个景象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像是岁月变得缓慢又美好了一些。 有过来看病的邻居好奇盯着台面上的香炉,问了句:“清玥,这是香炉吗?” “对,之前我们用的是烟熏,今年换成了水蒸。” “味道闻起来好舒服啊,它的作用是一样的吗?” “一样的。” “你们妙仁堂有卖吗,我也想买一个回去试试。”因为是熟人,自然清楚他们这个时候就开始防流感了。 之前每年都坚持跟着他们防瘟,有一年流感很严重的时候,他们一家人症状都很轻,好得也快。 所以,自然是很信任他们。 裴清玥应道:“我在我朋友那买的,我们医馆还剩几台,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去给你拿。” “那太好了,谢谢你啊清玥。我还想备一点辟瘟丸回去,一会一起结吧。” “好。” 然而。 这一天过去,不只有一个病人想要香炉。 貌似昨天小虎还跟她提起过有很多来买防疫用品的邻居都对这香炉感兴趣。 所以,当天下班后,她便找到了秀禾姐的微信,给她留了言。 原以为她度假去了没时间回她的消息,但是很快那头便回了一个电话过来。 “清玥,真的太好了,没想到有人看得上我设计出来的产品。” 裴清玥笑了笑,“这个产品的确很有创意,用起来也很安全。” “还是要谢谢你,不然我这些产品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现在就把网址发给你,要是他们需要的话直接点开链接买就好了。” “好。” 在链接发过来后,裴清玥点开看了一眼。 思量了一会,她出声道:“秀禾姐,这页面恐怕不行,营销噱头太多了,我担心会出问题,你那边可以修改一下吗?” 那头爽快应:“当然可以,明天我修改好后,先给你看看。” “好,那我等你消息。” 挂完电话后,裴清玥伸了伸懒腰,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昏沉沉的天,今天下班下得晚,保镖大哥就站在门外,只露出半个身影。 她对他喊了喊:“李大哥,下班了,可以回去了。” 保镖大哥回头看了她一眼,应话:“好的,小姐。” 第二天中午。 秀禾姐就将修改好的链接发了过来。 没了那些营销噱头,新做的版面看起来都清爽了很多,上面还上传了一个操作视频,整个页面对产品功能、使用方法和场景都做了详细的介绍,赔付和物流那些都有保障。 自然是让人放心的。 刚要拿起手机回复。 对面老中医便说了她一句:“吃饭的时候不准玩手机。” 裴清玥边点键盘把消息发过去,边道:“不是玩,我在处理电子香炉的事情。” 完后。 她便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乖巧吃饭。 三天忙得不可开交。 最后一天下班后,她解放一般,回到院子里霸占老中医的摇椅慵懒地躺着,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 老中医从屋里出来,把毯子丢在她身上,“晚饭一会就好了,你外婆下午做了月饼,要不要尝尝。” “要。” 老中医转头就去了给她拿,还贴心地给她端了一杯茶过来,放桌上。 “谢谢外公。” 裴清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般的躺在那,直接接过月饼咬了一口,尝味道,评价了一句:“好吃。” 没过一会,里头就传来了七娘张罗吃晚饭的声音。 她这才从摇椅里爬了起来。 今天晚上,莫名的胃口极好,一半的饭菜都是她干完的。 老中医看不过去,皱着眉头劝了一句:“饭要七分饱就好,晚上吃这么多不消化。” 裴清玥应道:“一两次没关系,一会我叫外婆陪我出去散步就好了。” 老中医叹息:“这肉都不知道长哪去了。” “没办法,体质就是这样,怎么吃都吃不胖。” “……”老中医拿她没办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探班 …… 整整三日不见楼祁。 翌日。 裴清玥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自家院子里晃悠,脑海里忽然间冒出了去楼祁那探班的想法。 她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午休之后,她便动身出发了。 带着外婆做的月饼,又在路上挑了一束花去了楼京集团。 事先没有跟他说,本来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但。 不料却被楼下的前台绊住。 听到她要找楼祁,那前台一脸鄙夷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肯放她进去。 “有些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我们楼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大抵是看她抱了一束花,把她认成了楼祁的追求者。 裴清玥也不想跟她多费口舌,“我找楼祁身边的陈助理总可以吧。” 闻言。 那身穿制服的前台小姐不耐地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又淡漠地问了她一句:“怎么称呼您?” “裴清玥。” “您稍等。”虽然用的是敬语,但她态度还挺傲慢无礼的。 不过。 裴清玥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不一会儿。 陈助亲自下楼来接,恭敬地带着她,乘坐楼祁的私人电梯上去的。 他们一上去,那前台转头便跟自己的同事议论了起来,猜测她跟楼祁的关系,又是什么来路。 到最顶层。 整个楼层的人遇见她,都不免频频回头。 只是碍于有陈助在,不敢妄加过问,只能在私下里八卦。 宽敞的办公大楼照如白昼,每个区域都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也是清新的,给人一种非常敞亮的感觉。 “裴小姐,楼总在会议室里开会,我先带您进楼总办公室等吧。” 紧接着,陈助便为她打开了一扇门,领她到茶几沙发处坐下,“您喜欢喝茶还是咖啡?” 裴清玥应:“温水就好。” 陈助理不紧不慢地给她接了一杯水,“那您在这里坐一会,有事可以直接叫我,我就在旁边办公室。” “好。” 人走后,偌大办公室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她开始打量起他的整个办公环境来。 设计以简约为主。 不过,好像跟他书房的结构差不多,就是陈列的东西不一样,比如他的办公椅,看着就很舒服。 她抱着花束站在落地窗前,从这里望过去,似乎能将整座城市的风景囊括在视野内,感觉自己离云层都更近了一些。 不禁想。 他工作累了的时候,是不是会端着一杯茶站在这里眺望城市风光…… 等待时分。 陈助理敲门进来了一趟,是过来送零食点心的。 裴清玥问了一句:“他今天都有哪些工作安排?” “开完会后,晚上还有一场酒局。”陈助理宽慰道:“裴小姐,您过来的时候,楼总刚进会议室不久。” “好吧。” “您如果有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向您转达。” 裴清玥忙摇头,“没有要紧的事,我是过来探班的。” “那您耐心等等,会议大概还要一个小时结束。” “好。” 陈助理离开后,裴清玥便在手机上找了一部电影看。 觉得茶几位置不够高,她索性转移阵地,将手机立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坐在那张舒舒服服的椅子,一边看电影,一边用勺舀着慕斯蛋糕吃。 楼祁在会议暂停回来一趟正巧看见她这副这悠闲享受的模样。 在看见他出现时,小姑娘动作顿了顿,惊诧地看着他,随后清越婉转地喊了他一声:“楼总。” 他关上门,步履沉稳地朝她走了过去。 “过来探班?” “嗯。你会议这么快结束了?” 楼祁注视着她嘴角残留的果酱,宠溺笑了笑,“中途休息,回来看看你。” 说着,他便将座椅旋转了一个角度,抬起她的下巴,俯身过去,吃掉她嘴角的果酱。 裴清玥眼睫颤了颤,以为他要吻,她自然而然地迎了上去,后来才意识到不是。 她抬手抹了抹湿润的嘴角,耳朵隐隐的发烫。 “你们休息多久?”她硬着头皮转移注意力问。 “十分钟。” 裴清玥将自己吃剩下的蛋糕给他,“你要吃吗?我还带了我外婆做的月饼过来。” 说着她就要去茶几上拿。 楼祁止住,抱着她在办公椅上坐下,在她耳边温沉道:“陪你看五分钟电影。” 说五分钟,真的就是五分钟。 还没进好好感受和他在一起的氛围,人就离开了。 裴清玥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无聊,看电影都觉得没味了,大抵是因为他刚刚陪她时间太短了,勾起了对他的瘾所致。 所以。 在他再一次从会议室回来的时候,她朝人冲了过去,不管不顾地就抱住了他。 正要亲,忽然就感受到门后的两道目光,她慌忙地躲进了楼祁的怀里,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两个外国男人,见状,也都避讳地转过了身去。 楼祁轻笑,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随后带着她,一起前往了酒局。 在电梯里。 一直能听到他跟这两位德国大佬用德语交流,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氛围挺好。 就是他的声音太过低沉理性,时不时会用温柔的目光看向她。 后来,在楼下与他们分道扬镳。 一上车,隔板就升了起来。 偏他眉宇深邃地望向她,“不是要亲。” “……”裴清玥语塞了一会,偏他勾人得紧,于是撑着扶手倾身过去,克制在他侧脸上吻了吻。 便安安分分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安全带系上。 “你刚刚想亲的不是这里。” “现在不是。” 楼祁暂且放过了她。 到的是她从前没去过的酒楼。 看样子是一场私人局,组局之人早已定下包间在这里等着他。 整个包间琴音悠远,曲意浓长。 琴师奏乐的身影随着灯光投映在那块白色屏风上,能感受一种意趣风雅之美。 随他们进来,所有人都恭敬相迎,喊他楼总。 有个男人还携了女伴前来。 但是。 她发现,那女伴穿得还挺暴露的,也能说会道。 其中一个人笑道:“雷总,你这女人身板不错,嘴也甜。” “你喜欢就送你了。”那位雷总直接拍了拍她的屁股,爽快送人。 随后,就见那个女人换了座。 场面对于裴清玥来说非常震惊,至少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场面,自己的人说送就送。 第一百八十八章 想跟你喝酒 那位雷总,是楼京集团旗下一位陪着楼群恩打江山多年的老总了。 向来与楼祁不合。 前段日子听说楼祁在一场重要的酒局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他窝气窝到现在,极其看不惯他的作风。 方才故作姿态,将自己玩过的女人送人,不过就是想告诉他,红颜祸水,女人和集团利益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整个包间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当然。 这场面自然是尴尬的。 但方才还夸人的那人没接受,找了一个由头还了回去。 楼祁自始至终都没表态,不是给裴清玥夹菜,就是优雅品酒,清冷深邃的眸一派云淡风轻,不起任何波澜。 但裴清玥就感受到一抹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紧接着,那雷总忽然开口问:“楼总,你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别打她的主意,你高攀不起。”他面色如常,可一开口,却叫人不敢再有下话,也不敢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众人目光纷纷朝裴清玥投了过来。 第一眼见她,印象是一个纯字,又纯又漂亮。 如今细看她的眉眼,发觉,在那股清纯之上更多是一股独特淡雅的韵味,像璞玉无暇,看见了,便想拥有,把她私藏起来。 但,仅这一会儿,他们才敢光明正大地看。 而且已经名花有主,又是楼祁的人,他们又哪敢打她的主意,很快,便识趣地挪开了视线。 那雷总却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一杯接着一杯往自己肚子里灌酒,似是在发泄着对他的不满。 楼祁淡声开口:“您为楼京集团效劳也有三十多年了,现在憋这么大一口气,不如自请卸职为好,不必仰仗过往功绩,在我面前倚老卖老。” 那位雷总眼神幽幽地看了楼祁一眼,“你还做不了我这个的主。” “既然规矩立在那,那就按规矩办事,正好,也是时候整顿整顿集团的风气了。”掌控全局之人。 一句话顿时让在座的人不安了起来。 有人站出来缓解道:“楼总,今晚是出来放松的,别伤了自家和气,雷总喝多了,他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说着,他便端着酒自饮一杯。 其他人也纷纷对他举起酒杯,唯有那位雷总例外,仍然一副盛气凌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姿态,口不择言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墙头草,之前巴结我,现在上赶着巴结他,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兴风作浪。” “雷总,话不能这么说,楼总做的任何决策都是为了我们集团好。”坐他旁边的男人连忙劝了他几句。 又陪着他喝了几杯酒。 那位雷总就彻底没话讲了,气氛渐渐在柔和的琴声下回了温。 裴清玥自然能感觉到其中微妙之处。 再看楼祁。 他侧脸的弧度如神明雕刻般凌厉流畅,在包厢的白色灯光包裹下,仍是一如既往的清贵不染纤尘。 有种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游刃有余应付的松弛感。 他的目光随之对了过来。 裴清玥一声没吭,握住了他桌底下那只手,换左手用刀叉吃东西。 楼祁对她的温柔自眼底散开。 其实,应这场局,不过是看在他们的过往情分,对于现在来说,这场局已经彻底失去意义,没必要再留在这。 他刚准备带人走。 那雷总忽然借着酒劲对着屏风里的人叫喊了一声:“把音乐停了,吵死人了。” 里面琴师似是被吓了一跳,琴声尾音都变了调,随后一下就被止住了声,整个空间陷入了一阵冷寂之中。 姓雷的酒后挂了相,整张脸都红了,蔓延到脖颈处。 也在此时,楼祁淡声问裴清玥道:“饱了吗?” 裴清玥僵硬地点了点头。 “各位慢用,我就不奉陪了。”说完,他便起身,将西装挽在臂弯,当着众人的面牵着裴清玥离开,走了一个干净。 裴清玥是没吃几口的。 刚刚那眼神莫名的,她就看了一个明白,只要她点头,他就会马上带她走。 事实确实如此。 或许刚刚那场面只是他经过的冰山一角而已,比刚刚更加恶劣的,或许也遇见过,毕竟他这个位置摆在这。 但也不可否认的是,他在工作和人际中,情绪都很稳定。 裴清玥抱着胳膊,声音婉转喊了他一声,“楼总,刚刚我没吃饱。” “我知道。带你换别的地方吃。” “我好像还从来都没跟你喝过酒。” 楼祁笑道:“想跟我喝酒?” “嗯。你摆在酒柜里的那些酒,我觊觎好久了,想尝尝被你珍藏的酒能好喝到什么程度。” 但是呢,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他喝。 也不知道跟他喝酒会是什么滋味,所以她越想越觉得期待。 楼祁:“那就回家。” “好。” 裴清玥是笑着跟着他的步伐出酒楼的。 视线不经意间一瞥,她的脚步不由得就顿住了,连笑容都敛了敛,就这么挽着楼祁的手立在门廊前。 楼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靡靡夜色下,裴湛和一个女生的身影出现眼前。 他们相对而站,对峙着。 裴湛手里捏着一根烟,眸光沉沉地注视着那位女生。 虽然看不明白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两个人的神态里都充满了故事。 某刻。 裴湛克制地抽了一口烟,迈步朝女生走了过去,女生却不停往后退,嘴里还说着:“你别过来。” 她就要逃跑时,裴湛长腿一迈,一把搂住了女生的腰,将她抵在了车旁,随后钳制着女生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下去…… !!!!!! 裴清玥震惊地瞪大双眼,还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激动地叫出来。 她感觉自己内心尖叫了起来。 在看到他们吻得热火朝天时,她闭紧了眼,转过了身去。 有点没眼看,甚至于,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感觉眼睛都不是自己的了,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裴湛谈起恋爱来是这样的粗犷。 这反差……也太大了,让她一时都有点接受不过来。 于是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似的,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让楼祁带着她静悄悄地离开。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到底是谁不正经 直到回到车上,她才慢慢缓过了神来。 像是看了一场不可描述的电影片段一样,有些透不过气来。 再回想那一幕。 还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连车子何时开始跑起来了都没察觉。 “胡思乱想什么?”楼祁低沉磁性的声音冒了出来。 他注视着她恍惚的脸,别有意味开口:“我们也这样亲过。” 话一出。 裴清玥更加难以招架。 此时此刻,根本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 但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再把自己代入进去,她也不得不承认,谈恋爱,好像人确实会变,变得不像自己。 一切都归根于缠绕在他们之间情意。 浓了,身体就会不听使唤,做出一些丧失理智的举动来,恨不得将对方揉进骨髓里。 而且。 吵架的时候,才会那样子亲。 她扭头看向了楼祁那张清隽矜贵的脸,霸道开口:“不准拿我们跟其他人比较,也不准学别人谈恋爱。” 楼祁薄唇微勾,摩挲着她的手指,宠溺地嗯了一声,“听你的。” …… 到碧水苑。 裴清玥一心想着喝酒的事情,下车后,便牵着楼祁的手,带着他直直前往了那架靠墙酒柜。 上面陈列了各式各样的酒,包装成价格不菲的模样,在灯光的映照下,那色泽看着就很诱人。 她是不懂酒的。 一眼过去,根本不知道该挑哪个好。 楼祁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静静看着那抹青里透白的身影在酒柜前徘徊。 不一会儿。 小姑娘迟疑不决,朝他看了过来,“你想喝哪种?” “随我吗?” “嗯。” 小姑娘期待地看着他,纯润精致的眉目泛着优美的光晕,叫人忍不住想将她抱在怀里亲。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起身走到她的身前,将她头顶那瓶限量版钻石风味香槟从酒柜上取了下来,问她的意见:“香槟怎么样?” “可以。” 餐厅里。 秀姨已经默默将刚煎好牛排摆盘端出,整理好餐具后,便解了围裙离开。 整个别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楼祁绅士为她扶椅,慢条斯理地开瓶倒酒。 由特级霞多丽、黑比诺、莫尼耶比诺三种普通精心酿制而成,价值一百二十万英镑的香槟。 在此刻,跟小姑娘的笑容比起来变得一文不值。 犹记得她上一次醉酒,说他身上气味好闻,赖在他的身上喊妈,还把他的裤头扣子给拽没了…… 楼祁在她对面坐下,见她闻了闻气味,出声问道:“好闻吗?” 裴清玥笑着点点头,“嗯。” 她以前经常喝低度数的鸡尾酒,跟这种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所以她说不上来好在哪里,只觉得这酒的果香浓郁又细腻。 然。 下一刻。 就见他握着杯茎斜斜地与她的杯口撞了撞,声音磁性缠绵道:“祝宝贝往后越来越出色。” 她怔了怔,头皮有些麻。 男人一举一动优雅雍贵,一袭精湛冷白色衬衫将他体型修饰恰到好处,也将他身上沉稳温柔气度衬托到极致。 偏他言语混着他的那些特质变得格外缠绵悱恻。 尤其是。 那声宝贝喊得酥麻入骨,叫她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温柔宠溺的,似是要将她整个人融化一般。 “我……我们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她顶着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对他道。 “哪里不正经?” “你刚刚……,像是要把我吃了。” “……”楼祁失语,波澜不惊地看着她,淡声开口:“清玥,不公平。” 裴清玥疑惑:“哪里不公平?” “刚刚不过是跟你碰个杯而已,酒都还没喝,就说我要吃了你。更何况,在此之前,你看我的眼神也不清白。” “我……” 有吗? 裴清玥语塞住。 她眨了下眼,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可他刚刚明明…… 罢了。 不纠结。 “好吧,是我的错。”说着,她便自罚了自己一口酒。 但喝一口下来,她便无法自控地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这酒真的好好喝啊。还是楼公子有品位。” 楼祁紧随其后品尝了一口,宠溺地看着她,“喜欢就好。” 说完,又提醒了她一句:“度数高,别喝太多。” “在家里,就算喝醉了也没关系。” 嗯……确实是这个理。 楼祁将一块切好的牛排往她嘴边递了过去。 裴清玥自然而然地倾身过去,咬住,咀嚼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口酒,对他说:“还要。” 楼祁笑问:“我盘里的牛肉更好吃吗?” 裴清玥摇头,“是你亲手切的更好吃。” 楼祁使用刀叉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那张清润认真的脸蛋。 刚刚还说他不正经,她却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有多勾人,偏她自己一点意识都没有。 他接连喂了她几口。 见她贪杯,那酒被她当成饮料喝似的,一口接着一口过瘾地喝,想劝,但她明天放假,便纵着她去了。 只是。 在她眼神开始变得朦胧不清时,他摁住了她要抬起的杯子,温声阻止:“不准再喝了,下次再陪你喝。” “好。” 没有任何拉扯。 裴清玥双手托着下巴,慵懒地撑在桌面上,乖巧地看着他。 他收回了手,问她道:“吃饱了吗?” “还没。” 楼祁将她那盘牛肉挪了过来,切了一块喂给她。 这次,她没张口,默了一会,才道:“不想吃牛肉。” 楼祁耐心问:“想吃什么?” “你。”裴清玥一双清秀潋滟的眸不加掩饰、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还噙着一抹娇俏的笑,“我是在夸你秀色可餐。” “……” 到底是谁不正经。 楼祁静默了一会,温沉问她道:“醉了?” 偏她不承认,“没有啊,我说的是实话。” 楼祁不信,准备去给她泡点醒酒茶。 在饮水机前接水的时候,她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双手自后背环住了他的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呢喃喊了他一声:“楼总。” 楼祁关停接水键,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往酒里下了什么药,我怎么感觉我一点儿都不能离开你了。” 第一百九十章 你什么样子我不喜欢 她的声音娇软无力,连说出来的话叫人毫无招架之力,像阵风似的,往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抓挠。 楼祁转过身来,目光温柔地看向了她酒后娇憨的模样。 那张精致的脸白里透红,似氤氲了一层醉人的雾色一般,飘渺动人,眼神看着就很乖。 “才喝多少,酒量怎么这么差。” 偏她逞强,“谁说我酒量差,我可以再喝,我刚刚都还没跟你碰过杯呢。” 说着,她便拉着他回到到餐桌上,拿起两个人的酒杯,分一杯给他,紧接着力道没轻没重地跟他撞了一下杯,“干杯。” 楼祁这次没拦,和她一起将酒杯里剩下的酒都喝完。 “满意了吗,宝贝。” 小姑娘怔了怔,随后将袖子撸了起来,把自己的手臂展示给他看,“你看见了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肉麻了。” 事实上。 上面根本什么都没有,皮肤一如既往的光滑白嫩。 楼祁满眼堆笑,控制不住地将她揽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脸,明知故问道:“哪里肉麻?” 小姑娘害羞地低了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肉麻归肉麻,但是……” “但是什么?” 她捉着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口,微微仰起头,一脸真挚地看着他,“但是,每次听到,心都跳得好快,忍不住想要去亲你。” “没不让你亲。” 小姑娘静了静抱着他的腰,目光缱绻地看着他,还吞咽一下,唇瓣缓缓的,靠近了过来。 偏她半路停住,要亲不亲的,在他唇边道:“我们去楼上吧。” 楼祁故意问:“去楼上干嘛?” “我想亲你。” “这里不能亲?” “去楼上好不好。”她双手攀在他的肩上撒娇道。 到底是醉了,想到哪说到哪,根本就没听他在说什么。 偏她话里的意味最为致命,叫他招架不住不去抱她,不应她的要求。 随他托住了她的股,小姑娘自然而然地爬了上来,还顺势在他侧脸偷亲了一口。 他怔了会儿,步伐沉稳地抱着她往楼上走。 不料,这会儿还在楼梯上,小姑娘便寻着他的唇吻了过来,他的呼吸一下就重了些,抱住她的力道不由得一紧。 不管时候,她的主动都会让他沉沦其中。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一边克制回应,一边走完剩下的台阶。 终于在走进卧室后,她的吻忽然就重了些,似乎是在遵循着身体本能对他的欲念,同他纠缠。 衬衫扣子都被她扒得崩开了,骨碌碌地掉在地上,衬衫被她拽得往一边歪斜,左边整个肩膀都暴露在空气之中。 她的吻正落在那上面。 几乎是……,每个动作都在学他之前。 楼祁眼眸似占了夜色般变得浓郁,深沉地看着她,低低沉沉地喊了她一声宝贝,一字一顿开口:“你到底想亲,还是想上我?” 闻言。 小姑娘停了停,缓缓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眼里划过一抹狡黠灵动的笑,又凑到他的耳边道:“当然是想吃了你……,你身上好香啊。” “……” 楼祁拿她没办法。 下一刻。 她就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拉着他到穿衣镜子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顺势就跪坐在了他的身上,嗒的一声,轻而易举地解开了他的皮带。 楼祁用着仅存一丝的理智捉住了她的手,看向了那双纯美的眉眼,“宝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在镜子前吗?” 楼祁:“明天醒来会后悔吗?” “不会。”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似是感受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她迟疑了一会。 然而,楼祁根本没给她后悔的机会,一边吻她,全身心地沉浸于和她的欢乐之中,一边蛊惑:“宝贝,继续脱。” …… 翌日。 裴清玥从床上醒来时,感觉全身像被什么碾过一般。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跟他喝酒、然后说要上楼亲他,再之后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 不过,虽然断片了,但如今根据自己的情况,根本不用多想,昨晚肯定是跟他滚床单了。 发生太多次,她现在都可以很平静地接受了。 所以,她淡定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穿着男人衬衫前往浴室洗漱去了。 之后。 像往常一样,从衣橱里找到衣服,在那面穿衣镜前比划着穿哪件好。 她神色顿了顿,脑海里忽然有片段闪过。 在她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男人忽然推门闯了进来,她循声望了过去,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目光。 不知为何,她的脸莫名有点烧。 “醒了?”男人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了吻,“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原本她是不想问的,睡了就睡了,之前又不是没睡过,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尤其是在男人抱着她转了个身时。 这动作很明显的,想要勾起她的回忆。 不等她回答。 男人温沉出声:“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昨晚是怎么在这里把我睡了的。” 话一出来。 裴清玥脑海里似有什么炸开了似的,嗡嗡作响。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那面镜子,难以置信出声:“在这里?” “嗯,就在这。” 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确定是我睡的你,而不是你乘人之危?” “当然。” “你确定吗?”再次确认,仍是不敢相信。 偏男人语气如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眼眸颤了颤,感觉自己快溺毙在这个场景里了,始终不愿相信自己酒后是这样的放肆。 缓了好一会。 她尽力找回一丝理智,将责任全往他身上推:“明知我喝多了,还放任我酒后乱性,你知道我不愿意在这里的。太坏了你。” “拦了。不是酒后乱性,是你情我愿。何况,我很喜欢昨晚的你,很媚……” 不等他说完,裴清玥连忙转过身,捂住了他的嘴,也不想听见他的任何描述,“总之,我不记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也不准再跟我提这件事情。” 楼祁眸光沉沉地看着她。 知道她暂时无法接受。 但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昨晚,明明他们都很快乐,也很有默契,最真实的她,每分每秒他都很想珍藏。 他言语真挚道:“你什么样子我不喜欢?” 裴清玥眼眸敛了敛,心跳渐渐沉稳了下来,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她还是不服气道:“谁敢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做ai的样子啊。” “昨晚要不是我喝了酒,这辈子恐怕我都不会跟你那样。”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失眠 楼祁薄唇微勾,将人温柔地揽入了怀里,“做都做了,而且宝贝昨晚做的很好,很听话。” 太腻了。 裴清玥羞涩地躲了躲,不想听。 “真的不记得了吗,我带你回忆一下好不好,不然,会让我以为昨晚跟我做的人不是你。” 他哄道,气息温热地喷洒在她的侧脸上,“昨晚你真的很美,不骗你。” 不等她回应,人就已经捏着她的下巴封住了她的唇,精准的手臂抵着她的腰肢,灼热难挡地拉着她一起坠入沉沦的深渊里。 他的甜言蜜语像张网将她罩住,让她难从他的温度和掌控中清醒过来。 身上就只有一件不合身的衬衫蔽体。 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解开她的扣子,一颗接着一颗…… 阳光落在白色窗帘上,隐隐约约投映出两道纠缠的影子…… …… 彻底的吃抹干净了。 男人事后体贴到,她身上每件衣服都是他帮忙穿的,还是抱她下楼吃的早餐,腻得她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这一整天,他们都几乎抱在一起,连他进书房办公也是。 她感觉自己成了他身上的挂件一般。 直到临近太阳落山的时候,楼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才不得不分离。 他们电话里说了什么,她不清楚,只隐隐察觉得通话的气氛有些凝重,虽然他在她面前没有显现出来。 裴清玥送他到门口,于门口相拥着接了一个长吻,他在她耳旁温柔地说了一声:“在家等我回来。” “嗯。”她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车离开。 一个人回到屋里后,她静静地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发闷,有种不好的预感。 黑夜在无声无息中升了起来,月亮还跟前几天一样圆润皎洁。 冷白色的车灯在楼家大院门前晃过,车一停,就有人前来开门。 楼祁身影在这典雅深深的四合院里显得格外隽冷稳重。 迈入主厅,此时此刻,楼家几乎所有人都到场,乌泱泱的占了满室。 中秋将至,明天楼老夫人寿宴,楼家出门在外的子孙都回来了,但今晚将他叫回来的,是他的父亲,楼群恩。 晚饭还没开始。 楼群恩便将他叫到院子里就撤职雷顺的事情说了一通。 但,并没有改变楼祁的决定。 楼京集团他是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 父亲将整个集团权力都交给了他,转而守着整个京北的林业建设管理,向来不过问楼京集团的事务。 如今。 怕是雷顺将他告了一状,才有现在的局面。 听到撤职理由后,楼群恩自然是无话可说的,但父子俩仍然生分,是有距离的,即便两个人相对坐在无人打扰的院子里。 静默一会。 楼群恩忽然提了一句:“你也快三十了,也该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了。我听说,你看上了裴寂成的女儿。上心了,还是玩玩而已?” 楼祁应:“我未来的妻子,只能是她。” “你想娶她,恐怕没那么容易。” “如果楼家接纳不了她,那就终生不娶,跟她谈一辈子的恋爱。” 楼群恩凝眉,到底是不敢相信,这话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他嗤笑了一声:“跟她谈一辈子恋爱,她家里人同意吗?” 楼祁无话。 楼群恩继续道:“你现在想进入的科技领域是有捷径可走的。赛为科技钱董你应该见过,她最小孙女还没婚配,小你五岁,跟他们家联姻,资源整合利用,你的压力也没那么大。” “商业联姻并不在我的考虑范畴,我想娶的,只有裴清玥一人。”楼祁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却稳如泰山,如今不在谈判场,却自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楼群恩陷入静默之中。 思量了一会,才开口:“我也只是给你提个建议,至于怎么考虑,还是要看你自己。我跟你妈也是商业联姻,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楼祁没应声。 因为他知道,实际的情况是,父亲当年追了母亲数月未果,后来情敌出现,他直接用一纸婚约把母亲从白家抢回来的。 据说,他们婚后还闹了很多次。 至于幸福不幸福,是他们二人的感受,他也无权过问。 这时。 家中小辈前来喊他们进屋吃饭。 楼老夫人生了两个儿子。 小儿子一家都已经开枝散叶了,他的孙子都快上初中了,大儿子楼群恩这家还冷清着,楼群恩结婚晚不说,连着自己的儿子也是,都快三十的人。 对比起来。 楼老夫人越看越楼祁越不满,难免的,想起那位小中医,又忍不住摇了摇头,终究没说什么。 楼家规矩。 食不言。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几乎没有别的声响。 直到饭后离席的时候,楼老夫人撂了一句话给楼祁:“明天晚宴,把裴清玥一起叫过来吧。” …… …… 听说明天晚上就要去参加楼老夫人寿宴时,裴清玥当天晚上就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不安分。 楼祁也没能睡着,也清楚她现在在焦虑什么。 他将人重新揽入怀里,摸着她的头安抚道:“别多想,安心睡吧。” 裴清玥睁开了眼,“睡不着,楼总。一想到明天要去见你的家人,我就很慌。” “别怕,有我在,跟在我身边就好,没人敢让你受委屈,我家人也不行。” 这话,对她没起任何作用,心里还是瘆得慌。 实在是,太突然了,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给她。 如果他的家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说出不接纳她的话,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难受,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也害怕在家庭层面跟他断了缘分。 “楼总,我明天能不能不去啊。万一你家里人对我有过激的言行,我们就完了。” “什么完了?你想都别想,裴清玥。”他的语气忽然就严肃了些。 裴清玥没话了。 过了好半晌,她皱着眉头看向他,诉说道:“可是,真的很难受啊。我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焦虑的,明知是场危险的鸿门宴,我这不是过去给自己找罪受吗。” “那就不去了,是我考虑不周。”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他在哪,我就在哪 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的家人是否开始接纳她。 原本他考虑的是,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他都是会在第一时间护着她的,但他没想到,仅仅一场寿宴,会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困扰。 可裴清玥听他这么说后,更心塞了。 万一楼家人真心邀请她,她反而爽约,以后见面岂不是更加难堪。 她闷闷的,躺在他的臂弯没再说话,又重新换了一个睡姿接着酝酿睡意。 思来想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几时睡着的。 然而。 在第二天的起床后,拉开窗帘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后,昨晚上那些顾虑全都烟消云散了般。 心情好像重整了一下,变得开阔了些。 于是,在洗漱后,她便下楼找到坐在院子里的人,主动跟他提出要去参加他祖母的寿宴。 楼祁听了有些意外,将手里紫砂壶放下,喊她:“过来。” 裴清玥朝他走了过去,自觉地横坐到他的腿面,对上了那道温柔似水的目光。 他说:“不想去,不用勉强自己。” “总是要见你家里人的,不然显得我很窝囊。何况,我记得笙笙阿姨跟我说过,不管任何时候,她都会站在我这边。” 楼祁一时语塞住,静静地看着她提到“笙笙阿姨”时,眼里淌着光亮的模样。 不一会儿,才出声:“我的话一句不听,她的话你倒是放在心上,记到现在。” 裴清玥摇了摇头,认真道:“不一样,笙笙阿姨是你母亲,她代表的是你的家人。” 楼祁自然听得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家里人的支持在现阶段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他吻了吻她,语气温和低缓:“那先去吃早餐,一会带你去挑礼服。” “先带我去挑礼物。” “礼物我已经帮你挑好,不用你费心。” “不行,不一样。” 见她固执。 楼祁没再坚持,便随她去了。 …… 楼老夫人寿宴由楼京集团旗下酒店承办,来宾不是家里的亲戚,就是跟楼家常有来往的豪门世家。 临近傍晚时,门口众多豪车云集,到场嘉宾无一不是京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白曼笙站在大厅门口迎宾,处理起人情世故来游刃有余。 视线忽然一瞥,瞧见了自己的儿子。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他那张脸衬得格外沉稳,脖子上的领结也系的一丝不苟,浑身上下给人的感觉太过理性,没有半点风趣。 身为他的母亲,连她见了都不敢跟他随意开玩笑。 在看清他身边的女伴时,她眼里闪过一抹被惊艳住了的微光,视线定定地落在裴清玥身上。 若不是知道她今晚会出席,差点就认不出来了,没想到这小姑娘打扮起来竟这样的好看。 一身淡雅的白色长裙,绸缎质地,线条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颈上仅一条珍珠点缀,淡妆突出她的纯净自然,又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眼里的那点清澈诗韵。 皮肤雪嫩的,似乎能掐出水来。 仅一眼,便叫人过目不忘。 这两人对比一看,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儿子有几分“老牛吃嫩草”之嫌。 “笙笙阿姨。”裴清玥乖巧开口。 “清玥,过来给阿姨抱一下。”白曼笙朝她伸出了双手。 裴清玥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楼祁的手,投入了白曼笙的怀抱中。 “阿姨刚刚差点没认出你来,打扮得又香又漂亮。”白曼笙松开了她,盯着她的眉眼看,“里面来了好多年轻帅哥,今晚我儿子不知道得长多少双眼睛才能把你看住。” 楼祁:“……” 裴清玥转身看了他一眼,声线清越:“他在哪,我就在哪。” 白曼笙将他们之间缠绵的情意看在眼里,神色逐渐正经端庄了一些,温柔将小姑娘的手包裹在掌心,开口道:“看到你们在一起,阿姨真的很开心。答应阿姨,以后只能当我的儿媳,好不好?” 一句话,瞬间把她说得有点热热的。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白曼笙的温柔自眼底散开,不等她再说,楼祁已经默默地将人从她手里夺了过来。 “妈,我先带清玥去见祖母。” 白曼笙笑容敛了敛,迟疑了一会,才点头让他们进去,“好,照顾好清玥。” 此刻。 奢华宴会厅已是觥筹交错之景。 裴清玥挽着楼祁的手臂进去时,众人的目光纷纷朝他们投了过来。 今天楼老夫人寿辰,特意选了一身看起来低调点的礼服,但她忘了,只要站在楼祁身边,她便能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偏偏,在他们的眼里,她看出了一丝品鉴的意味。 不过也是。 她身边这个男人生来就在云端之上,不管家世还是能力,都是高人一等的,是别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作为他的女朋友,她再一次在他的圈层里感受到了压力。 但同样,楼祁对她的爱是她能够站在他身边的底气。 遇上长辈前来跟他打招呼,他喊了一声:“江伯父。” 随后从容地侍应生那接过酒,一杯给她。 对面长辈别有深意地打量着她,“这位就是妙仁堂的小中医吧,我经常听底下人提起你,如今终于有缘能见到你一面了。” 裴清玥不认识他,转头求助楼祁。 楼祁介绍:“市医院顶层领导人,江默川父亲。” 闻言,裴清玥眼里浮现出一丝波澜,但很快被她镇定压了下去,出于礼貌,喊了他一声江伯父。 没想到,这位就是逼着江默川接受一次又一次联姻的江家人。 江父露出和善且欣赏的笑容,“小小年纪,的确有点本事。待在妙仁堂未免屈才了些,不知道今日我亲自出面,能不能邀请你来我们医院发展。” “感谢江伯父的赏识,但很抱歉,我没考虑过离开妙仁堂,你们医院人才济济,日后肯定能为医疗事业做出很大的贡献。” 没能如愿邀请到她,江父也没觉得遗憾,“看来他们说的果真不错,想打动你不是简单的事。那就祝你们妙仁堂发展的越来越好。” “谢谢。” 江父随后感叹了一句:“你们俩倒是有缘,这喜事是不是将近了。” 楼祁侧目看了裴清玥一眼,眼里不自禁流露出几分宠溺之色,“看她的意思。” 楼祁没跟他多寒暄:“江伯父,失陪,我们先去看望祖母。” “好。”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争抢 只是,他们没走多远,就又被几个长辈拦住,一一短暂寒暄过后,他们才走到复式二楼,楼老夫人所在房间。 里面坐了四个年迈的老者,这些是楼老夫人亲朋好友。 其中一个她是见过的,正是陈家那位高龄老人,没想到她腿脚不便,也过来凑热闹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她们的话题也随之终止,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 “祖母。” “楼奶奶。”裴清玥跟在楼祁声音后面喊。 “来了。”楼老夫人淡声道。 这时,裴清玥主动上前,把礼物给了她,“楼奶奶,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祝愿您福寿双全,喜乐安康。” 楼老夫人淡然地收下了她的礼物,放一旁,说:“有心了。” 这时。 她右边紫色旗袍姐妹感叹了一句,“好清秀标致的姑娘啊,光是这样看着她,心情就很舒坦。” 左边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清玥,过来,坐我这里。” 裴清玥迟疑了一下,过去之后就被她拉到了身旁坐下。 她一边握住她的手,一边问:“他们两个人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吗?” 楼老夫人面无表情道:“他们还在交往阶段。” “婚事还是得早点定下来好,楼祁年纪不小了,再拖下去,晚婚晚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小太孙。” 紫色旗袍老太太一脸慈祥问:“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姑娘。” 一提此事。 楼老夫人面色控制不住有些发沉,皱着眉头道:“裴家?” “哪个裴家?” “沪城裴家。” 闻言,三个老太太脸色都僵了僵,眼里有些不可置信,又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裴清玥、楼祁二人。 这楼家和裴家的恩怨他们老一辈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有这样的缘分。 一阵沉默下。 金丝边眼镜老太太一边摸着裴清玥的手安抚,一边道:“她可不只是裴家人,还是个妙仁堂的中医,要是没有她,我盼来的孙儿恐怕已经没了。” 紫色旗袍老太太问:“上次你跟我说的中医就是她?” “嗯。” 她一脸震惊:“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了。” 金丝边眼镜老太太转头就对着裴清玥道:“他们楼家不要你,不如我给你介绍个吧,我有个姐妹孙儿还单着,相貌不比楼祁差,哪天有空我带你见见。” 陈家老太太缓声道:“我家也有年轻的小伙子,这选对象啊,不仅要看这个男人对你好不好,还要看她的家人对你好不好,不如来我家。” 紫色旗袍老太太不嫌事大,也兴味正浓地开了口:“我听说陆家跟他们裴家关系挺好,陆行舟那孩子也不错,不用我们给她挑,他们裴家自然会给小姑娘安排好的夫婿。” 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抢。 楼老夫人脸色变得尤为难看,“谁说我不要了。” “我看你扭扭捏捏的,这边喜欢,那边又在意小姑娘的身世,既然拿不定主意,干脆放手好了。小姑娘年纪还小,还是要多谈几个对象,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不准。”楼老夫人气得脸都黑了,像是真的动了怒般。 三个人识趣,忽然变得正经了些。 紫色旗袍老太太缓和气氛道:“好了,今天是你大寿,我们不过是想让你看到自己的真心而已。” 陈家高龄老人道:“我看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别挑来挑去,到最后才知道眼前人才是最好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金丝边眼镜老太太应和道:“就是,这么好的姑娘上哪找去,你刚刚没看见,自己孙儿被气成什么样了。两个人相爱不容易,现在楼家要什么没有,更何况,幸福是很难用价钱衡量的,有些东西是钱和权都交换不来的。” “我要是你,管她是谁家的孩子,只要这小姑娘合自己的心意,就足够了。别真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就是。” 楼老夫人被她们说得头都有些大,无奈地看向了自己的孙儿和裴清玥,对他们道:“带清玥去楼下吃点东西吧。” 从进门后,楼祁便站在一言不发,也根本就插不上嘴,只能默默看着这些长辈争抢他的人。 这时。 他也才松了一口,面色如常地向裴清玥伸了手,将人牵了过来。 裴清玥看到她们,仍觉得恍惚。 在被楼祁带着走出这扇门,才渐渐缓了过来。 于长廊中。 她脚步停了停,嘴角情不自禁漫开一抹轻盈的笑,声音刻意压低了些,望向他道:“感觉今晚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糟。” 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也没做,他祖母就已经开始慢慢接受她了。 她故意戏弄道:“是不是因为你快三十岁了,家里人开始着急了,就不得不接受我了。” 灯炽下,那双眼泛着淡淡的清韵,长发温婉地盘在脑后,碎发弧度优美,衬得那张笑脸分外柔美。 楼祁眸色深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别再勾我弄坏你这身裙子。” 裴清玥笑容瞬间敛了敛,脸忽地红了些,结舌道:“你……,不正经。” 他抬手抚着她那张精致滑嫩的脸,对她道:“是你本身就很出色,我家人喜欢你,跟我的年龄无关。” 莫名的。 被他认真的语气打动,偏他眼神缱绻,随时就要亲下来一般。 事实上。 他的确想亲,但他克制住了。 也在此刻。 一扇门忽然间打开,发出的声响让她一瞬清醒了些,连忙拨开了他的手,循声望了过去。 与此同时。 楼群恩一身深色西装出现在他们面前。 楼祁喊了他一声爸。 裴清玥心由不住地紧了紧,礼貌地叫了他一句:“楼叔叔。” 楼群恩嗯了一声,面容不辨喜怒,淡声道:“一起过来吧,你祖父找。” 楼祁侧眸看了她,牵着她的手,带她一起前往了房间。 第一眼见到他爸爸,裴清玥难免被他爸爸的气场威慑住,加之就要见到楼山海了,她瞬间感到一股压力排山倒海般朝她漫了过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年底前跟他把证领了 不仅是因为那里面的是,德高望重的楼山海。 更因为,两家的恩怨就来源于他的姊妹。 一室被水晶吊灯照如白昼,一个身穿西装的老人家正端坐在沙发上,随他目光望过来,似一股淡淡的威慑力暗藏其中,让她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些。 楼祁下意识握紧了她一些。 很快,裴清玥便重新调整好状态,跟在楼祁声音后面,喊了他一句:“楼爷爷。” 楼山海将她打量了一遍,淡声道:“你就是妙仁堂那位有小有名气的中医吧。” “爷爷您叫我清玥就好。” 话音落。 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楼山海沉默了一会,发话道:“你们先出去,我想跟她单独谈谈。” “祖父……” 楼祁话还没开口,就被他的父亲用手臂撞了撞。 楼群恩肃声对他道:“出去等。” 裴清玥转头看向了他,用眼神示意他,自己可以。 终究,楼祁没再多说什么,松开她的手,皱起眉头出去。 随门一关。 整个空间就只剩下她和楼山海二人。 楼山海示意她坐下,亲手给她斟了一杯茶,问了一句:“你很怕我?” 裴清玥不承认,口是心非道:“不怕。” 事实上,如坐针毡。 他们楼家三个男人,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威严如出一辙,隐隐流露出的气场格外强。 但楼山海的身份立在那,世家礼教也在,应该不会对她有过激的言行。 楼山海沉稳开口:“不瞒你说,我们楼家对你做过背调,我们都知道你是裴家人,也知道你从小跟着你外公在妙仁堂生活。但我不明白,一个小中医而已,为什么让我的孙儿儿媳两个人都对你死心塌地。” 裴清玥从容道:“楼爷爷,您背调的是我的家世,而不是我这个人。” “那你到底有什么能耐,那小子宁愿罚关祠堂,也不肯弃了你。” 听到楼祁为了她被关祠堂,裴清玥眼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这件事情,她从来没听说过。 可是,她却清清楚楚地记得楼祁跟她说过:她是他宁愿对抗所有人也要得到的人。 莫非,他那时候映射的是这件事情。 楼山海的目光直直投了过来。 她瞬间变得局促了一些,思量一会,才回他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魅力,我只知道,我们互相爱着彼此,难道感情专一在你们楼家被认定为是错误的价值观吗?” 这一下就把楼山海给问住了。 “好一个感情专一,你应该知道我们楼家跟你们裴家之间的恩怨吧。”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爷爷是如何背信弃义,退了我楼家的亲,转娶他人吧?” 裴清玥答:“这件事情楼祁跟我说过。” “你说你们之间有爱情,那在你的观念里,爱情和家庭荣耻比起来,孰轻孰重?” 裴清玥攥住了裙边,应话道:“我没有受过你们世家的教养,不懂你们的家庭荣耻,在我的观念里,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是爱情至上,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您这个问题。” “如果让你们在一起的必要条件是,让你斩断跟裴家的亲缘,你也愿意?” “我不愿意。”她的声音分外坚定,连眼神也是。 没有多余的解释,就是不愿意,她也不会这么做。 楼山海神色定了定。 有那么一瞬被她的信念给折服。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要她真的跟裴家断了关系,只是试探试探她的态度,没想到她没有半点犹豫就答了。 说不上来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如果她说愿意的话,他反而会瞧不起她。 场面一下就被这小姑娘的气场给震慑住。 他默了默,缓和气氛道:“罢了,我也不为难,在我们认定你之前,也需要看看你的态度。你既然爱他,那就在年底前跟他把证领了。” 闻言。 裴清玥一下愣住。 刚刚还恐吓她,让她跟裴家人断绝关系。 这转头就催结婚领证。 她恍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楼爷爷……” “怎么?不愿意?” 裴清玥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有点看不懂您。” “我今天已经把话放在这了,怎么做,是你的事情。”楼山海没再与她多话,“行了,去吧,等久了,他该着急了。” 话一发,裴清玥愣愣地站起了身,“那楼爷爷,我先出去了。” 就在要转身时,她忽然扭回了头来,端起摆放在她面前的那杯茶,喝一口,浅笑说:“楼爷爷泡的茶真好喝。” 说完。 她搁下杯子,最后对他说了一句:“楼爷爷一会儿见。” 楼山海对她摆了摆手,眼里不自禁晕开一抹笑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此刻,门口只有楼祁一个人,楼叔叔已经不见了。 她如获大赦般松了一口气,牵上楼祁的手,找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说话。 楼祁一双眸子似浸了墨一般,深邃地凝视着她,不放过出现在她脸上的一丝一毫表情,深怕她将委屈隐藏起来。 他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问她道:“祖父跟你说了什么?” “担心我?” 他没了声。 裴清玥对他道:“虽然楼爷爷看起来挺威严的,但是,并没有拿我怎么样,他们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怎么说?” “他问我,你为什么非我不可,爱情和家庭荣耻哪个更重要,就没了,吓得我手心都冒冷汗了。” 裴清玥将双手掌心展示给他看。 刚刚她牵他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他从兜里拿出一条手帕,温柔耐心地给她擦拭手指,“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有点忘了,太紧张了。”裴清玥将手抽了出来,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楼祁顺势就将她揽在了怀里。 偏他力道太温柔了,让她这个刚经历一场大考而虚脱之人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她要求道:“抱紧一点,想充充电。” 楼祁应她的要求做了,适当地加了加力道。 在这个无人打扰的窗台前,最适合感受他了。 只是,抱着抱着,他的吻落在了她的颈侧,紧接着,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玥,我爱你。” 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直直往她心尖上钻,激得她战栗了一下。 她回应道:“我知道。我也爱你。” 第一百九十五章 怕你把我口红弄花 彼此呼吸交融。 她感觉自己心有些痒,并不是好受的状态,唯有抱紧他才能将那浓烈的温柔缱绻抵挡出去一点。 不一会儿。 她松开了他的怀抱,对上那道浓郁炙热的目光,启口道:“我想亲你。” 似乎是。 这里没有一个吻的话,她过不去。 楼祁低头就要吻下来,裴清玥抬手抵住了他的唇,眼眸颤了颤,纠正道:“是我亲你,你不准动。” 楼祁神色微微顿住。 看着她松开了手,红唇缓缓地靠近了过来,贴着他的唇瓣轻轻地嘬了一下。 尤为克制的一吻。 楼祁喉结滚动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清润潋滟的眸,低沉开口:“这是什么理?” 裴清玥:“我怕你把我口红弄花了。” “……”楼祁无奈,终究还是克制住了想要吻她的冲动,将她重新揽入怀里,用理智慢慢压制住对她的欲望。 偏这时。 一个侍应生忽然闯入,不小心撞见了此幕。 裴清玥尴尬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声音温软至极,“楼总,我有点饿了。” 没多话。 楼祁直接牵上了她的手,带她去楼下吃东西。 宴会还还没开始,一眼望去,全是交际场面。 楼祁一出场,逢人就过来跟他寒暄打招呼,陪了他一会,裴清玥松开了他的手,想要自己活动。 “别吃太多,晚宴快开始了。”楼祁叮嘱了她一句,便放她去了。 这里是楼家的地盘,他自然是放心的。 “楼总。”来者露出逢迎的笑容。 正是赛为科技钱总,以及一个打扮华丽光鲜的千金小姐。 “钱总。”楼祁谦逊喊,眼里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前几天还去你们家聊了会天,那时候你不在,最近工作还忙吗?” “还好。” 那钱总随即向他介绍道:“这是我女儿霏霏。” 楼祁看了她一眼。 随即,钱霏的手便向他伸了过来,嘴角弯出了一个甜美的弧度,“你好,我叫钱霏,雨雪霏霏的霏。” “你好。”楼祁面色如常,并没有向她伸手。 场面些许尴尬。 钱霏脸色僵了僵,默默把手收了回来,清清楚楚地看见,面前这个清冷矜贵的上位者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钱总,你们随意。”淡声说完,楼祁便转了身。 很自然巧妙地就走了,没有任何深入的交流,可偏偏让人无法拿他的不对。 钱霏隔着人群看着那抹修长俊挺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作为赛为科技董事长外孙女,从小到大备受宠爱,从未受过任何轻视,今日,还是第一次。 而那个人还是他们钱家看中的女婿。 她父亲宽慰,找补了一句:“今天他们楼家办寿,客人多,忙也在情理之中。” 钱霏回了回神,对他道:“爸爸,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 另一头。 裴清玥刚挑选好一块小蛋糕,旁边一抹阴影落了下来,她下意识抬头看,一张清秀白皙的面容映入眼帘。 她脱口而出喊:“展泽哥。” 随后,又忌惮地往旁边挪了挪,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展泽哥,你的小白蛇呢?” 白展泽挑唇一笑,“这么怕蛇?” 裴清玥点了点头。 “当初你男人就好这一口,什么蛇他没碰过。” 闻言,裴清玥惊了惊,眼里有些不可置信,“他也喜欢……蛇?” “嗯。”白展泽点头,故意吓唬她道:“你跟他睡一起的时候,没见过他被窝里有蛇吗?” “……”裴清玥一秒就识破了他的伎俩:“展泽哥,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好了。不逗你了。今天我没把它带出来。”白展泽问她道:“他人呢?” 裴清玥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楼祁已经不在那了,也不知道走哪去了,“应该招待客人去了吧,刚刚还在这。” 白展泽也找了一圈,没找着,便算了,对她道:“这里不适合我们待着,去庭院里玩吧。” 裴清玥迟疑了一会,端起那块蛋糕便跟着他走了。 路上。 白展泽问她道:“他带你见过家里人了吗? “刚见过。” 白展泽顿了顿,转眸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裴清玥应:“爷爷奶奶挺好的,给人一种很雍容大气的感觉。” 闻言。 白展泽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假的,没有为难你吗?” “没有啊。” 见她语气轻松,白展泽无话,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没为难就好,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说到喜酒的事情,裴清玥一瞬陷入了沉思之中。 渐渐反应过来,楼爷爷最后跟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让她跟楼祁在年底前领证。 领证简单。 她该怎么说服家里人、让他们同意她嫁给楼祁其实是一件非常棘手的问题。 楼爷爷想看她的态度,也就在这里。 所以,现在到年底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压力全给了她。 庭院露天,棚下并没有很多人,几乎都是男人,也有女生,但也才两个,看背影都是年轻人。 随她一出现,众人视线齐刷刷地朝她投来。 其中一个男人对她打招呼道:“这不是小中医吗,好久不见。” 裴清玥看了他一眼,对他有点印象,之前在山庄里见过,虽然不清楚他叫什么,但她记得,他是喊楼祁“祁哥”喊得最勤快的那个人。 只隐隐记得别人叫他秦公子。 不管他叫什么,裴清玥也装作熟络似的应了他一句:“好久不见。” 侍应生连忙挪了两把空椅子。 裴清玥坐下后,压低了声音问白展泽道:“这些都是他玩得好的朋友吗?” “常有来往吧,我表哥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不界定朋友关系,一旦对他做出不利的事,他可以一脚将人踹开。” “……这我还真的不知道。” 白展泽哼笑了声:“看来他在你面前藏得够深啊,难怪能把你迷得团团转。” “……”裴清玥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他温柔的一面。” “等哪天他在你面前原形毕露了,你还肯嫁给他吗?” 裴清玥不着他的道,反问了他一句:“展泽哥就不怕我告诉他,你在背后说他坏话?” 第一百九十六章 蛋糕糊西裤 白展泽结舌,“我倒是小瞧了你。” 裴清玥笑了笑,走心道:“我跟他相处有半年了,他对我很好,不是他人一句话就可以改变我对他的看法,纵使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在我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陡然的。 白展泽被她秀了一脸的恩爱,“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真往心里去了。” “嗯,我知道。” 裴清玥舀了勺蛋糕吃,忽然听见有人提了一句: “江默川呢?” “刚刚看见他爹了,他今晚应该不会来了。” 随后就。 裴清玥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抬眸迎了上去。 她当初无缘无故泼人水的场面还记忆犹新,那天他们就看出来了,她是在给她的闺蜜黎姿出气。 那秦公子轻笑道:“该不会是看见小中医在这,不敢来了吧。” 裴清玥淡声道:“他来与不来,不关我事。” 偏这时,江默川就从阴影里走了过来,“谁说我不敢来了。” 这位公子哥一出场,仍是高高在上,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姿态,裴清玥神色浅淡看了他一眼,便无声无息地收了自己的视线。 说实话。 并不想看见他。 但如今亲身经历,才知道一对真心相爱的情侣终成眷属有多难。 有两个人跟他寒暄了几句,转眼,江默川就提了一把椅子故意挤到了她的旁边坐,“裴公主最近还好吗?”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戏弄之意和阴阳怪气。 裴清玥没理她。 江默川嗤笑了一声,晃动着手里的高脚杯,“刚刚过来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裴清玥兀自吃着蛋糕,依旧没吭声。 “钱家千金。”江默川不在意她的冷漠,继续道:“赛为科技你听过吧,你男人现在想突破的领域是人家的老本行。她现在逢人就传,他们钱家前些天去了楼家议亲,好事将近,你说,你男人会选她,还是跟楼家敌对多年裴家的千……” 他的声音猛地停住。 视线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往自己大腿上看。 上面糊了一块已经压扁的蛋糕,果酱和奶油粘腻腻的与他的西裤融为一体,看着尤为不适。 他沉了一口气,忍着想揍人的冲动,看向了始作俑者。 偏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抱歉啊,没拿稳。” 江默川一瞬气噎喉堵,“你……” 一时找不出词来形容她,狠话又不敢放,他只好忍气吞声地叫来侍应生,拿了餐巾清理裤子。 其他人看戏一般看着他们二人,忍不住地想笑。 秦公子不厚道地来了一句:“你说你,惹谁不好,惹她。明知她不喜欢你,偏要往她身边凑,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白展泽也跟着笑了笑,瞬间对她另眼相看。 裴清玥淡淡收眸,冷声说了一句:“他不是你,别用你的想法去揣测他,给我制造危机感。” 放完话。 她便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很清楚江默川的意图。 纯属于是自己失去所爱不痛快,还要拉着她陪他一起找不痛快,变相地嘲讽她。 但。 她可不是好欺负的。 望着小中医清冷的背影渐行渐远。 秦公子开腔道:“你那话连我听了都想揍你。把人给气跑了,回头她在祁哥面前告你一状,你就完了。” 江默川冷哼了一声:“你看她有从我这受半点委屈吗,她倒是爽了,还需要告我的状。” “我看你就是自作自受。” 江默川无话可说。 白展泽这时劝了一句:“清玥妹妹可是我哥捧在手心里的人,江公子还是管好自己的嘴为好,小心祸从口出。” 一群人看热闹,其实真正知道裴清玥裴家身份的人,也就只有江默川和白展泽两个人,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方才那话对裴清玥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强。 侍应生好心道:“先生,您还是把裤子换下来给我们拿去局部清洗为好。” 看着上面擦不掉的污渍,江默川无奈,只好跟着他去换。 …… 光影交织长廊。 楼祁从交际中脱身,准备去找裴清玥的身影,不想刚要步向庭院,就被钱霏挡住了去向。 他淡漠往左挪了一步。 钱霏也跟了过来,双眸冒着浮光,不加任何掩饰地撩拨,“故意躲着我不见,是担心你女朋友吃醋吗?” 楼祁眉头蹙起,薄冷开口:“钱小姐,请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什么位置?” 她大胆地抬手,食指就要碰到他胸口时,撩拨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被他淡漠地甩了开来。 再抬眼,对上他的怒色,她心头颤了颤,脸色白了又白,畏惧不前。 然而。 下一秒。 他的神色忽然转暖,但看的却不是她。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清润纯雅的女人出现在门中央。 一眼见到,就是把人惊艳住的存在,实在是因为,她的美不搀任何杂质,纯粹的、淡雅动人。 第一反应是。 这就是传言中楼祁的女朋友,那位小中医。 紧接着,楼祁绕过她,朝人走了过去,旁若无人地抱住了她。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都能感受到他的温柔,与方才的高冷疏离相差甚远。 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二人,顿时觉得自己此刻变得很多余。 偏那双干净清润的眼直直盯着她看,眼里的冷意似乎跟楼祁如出一辙。 楼祁低沉温柔的声音响起:“正要找你,跑哪去了?” 裴清玥回了回神,应话:“刚刚遇到展泽哥了,跟他们在庭院里坐了会。” 楼祁松开了她,“宴席开始了,先进去吧。” 接着,他便牵上裴清玥的手,带着她前往宴席。 从始至终,都没再看钱霏一眼。 裴清玥茫然地跟着他坐在了席位上,最终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刚刚跟你搭讪的人就是赛为科技的千金吗?” “你认识?” 裴清玥摇头:“猜的。” 不等她多问,原本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餐桌,陆陆续续来了人,几乎都是她方才在庭院里见过的那拨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 谈没谈过恋爱是有区别的 到场嘉宾每个人都是安排了席位的,所以入座时并不凌乱,一一都跟楼祁寒暄问候了几句。 见他忙碌,她也暂时将问题搁浅了下来。 在菜上齐时。 楼祁看着那张空位,随口问了一句:“江默川他人呢?” 这时。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裴清玥身上看了过来。 白展泽坐在楼祁右边,嘴角勾了勾,“问你家那位。” 裴清玥无辜:“我怎么知道。” 秦公子告知:“弄裤子去了。小中医不小心把蛋糕弄他裤子上去了。” 这话一说出来,就有一番不寻常的意味。 原本两个人就不对付,忽然又有这一场巧合,怎么想都不对劲。 楼祁转眸看了她一眼,“他又欺负你了?” “说了我不爱听的话。” 楼祁对她的宠溺自眼底漫开,并没在此事上多纠结。 他抬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肉,“先吃,不等他。” 裴清玥拿起刀叉,在他朋友面前,丝毫没客气。 秦公子问:“清玥妹妹是左撇子?” 桌底下,裴清玥要松不松地握着楼祁的手,淡定回话:“不算吧,小时候练过。我两只手都可以拿筷子。” 她大大方方地将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抬起,“另一只手在他那。” 众人顿时被她秀了一脸,笑着一阵又一阵,摇头。 “你俩的好事将近了吧?” 白展泽这时凑了一句热闹,沉敛开口:“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至始至终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小中医以楼祁伴侣的身份出现在楼老夫人的寿宴上,已经证明楼家认可了小中医,同意了他们二人交往。 秦公子轻笑:“当初我就知道他们两个人有猫腻,没想到半年过去,都到这一步了,当初清玥妹妹说自己谈过恋爱,是骗人的吧。” 裴清玥:“秦公子记得这么清楚。” “第一次见祁哥跟一个女人有肢体接触,还把自己的私汤给你泡,对你百般纵容,他的这些离奇举动,想让人不记得都难。” 裴清玥嘴角笑容情不自禁地漫开,“这些话你当初告诉我就好了,我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你看,这谈和没谈过恋爱就是有区别的。” 众人笑笑就过去了,氛围格外轻松。 白展泽搭了一句话:“我还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些故事……” 这些话全都被坐在邻桌的钱霏听了进去,喉咙瞬间堵得厉害,她父亲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身看了他们这一整桌的年轻人,也看到了那对众星捧月的情侣。 不禁想。 他们钱家的女儿,竟连一个小小的中医还比不上了? 纵使不甘,他们有意跟楼家结亲,奈何,楼家之前从未给他们一个肯定的说法,直至今天,他们才说,和他们钱家有缘无分。 他也无话可说。 这时。 楼老夫人上台致辞的时候,众人都停下了筷子,齐齐地看向了那位贵气逼人的老人家。 场面话只说了两句,就没别的了。 鼓掌了事后,就有人前往主桌前去敬酒。 一直到席散,都没见到江默川的身影,后来,裴清玥才发现,他跟自己的父亲坐在一张餐桌上。 楼祁送客的时候,裴清玥一个人在酒店里面待着。 只是。 没想到会在她去洗手间的时候遇见那位钱家千金小姐。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千金眉眼清秀,颜值身形都不错,自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是个美人胚子。 裴清玥被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钱霏这时才开口:“能借一步说话吗?” “这里没人,钱小姐有什么话直说吧。” 钱霏声音噎了噎,没想到她会认识自己,原本准备的言辞有片刻被打乱,毕竟,她还从没有在洗手间门口跟人正儿八经地谈过话。 纠结了一会。 她才开口:“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楼京集团现在要闯进一个新的领域,他需要的技术支持,我们赛为科技可以成为他的登云梯,如果你真的为了他好,就放开他的手。” 裴清玥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江默川跟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他们钱家当真有意跟楼家联姻。 她淡定道:“这些话,你应该跟楼祁说,而不是我。” “更何况,商业联姻为的是利益,你们钱家应该能楼家得到不少好处吧,说到底你们不过是为了你们的私欲而已,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高尚的样子,我也不想浪费口舌跟你在这里玩雌竞。” 裴清玥没有跟她废话,直接无视绕开她,踏着高跟鞋离开。 前后接触两分钟都没有,她的话顿时让钱霏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样,只能看着飞到嘴边的肉,云淡风轻地就被抢走了。 裴清玥到大厅时,宾客几乎都走光了,只是对上了一道温柔的目光。 在白曼笙朝她张开了双手的时候,她加快速度朝她走了过去,投入她的怀抱中,亲昵地喊:“笙笙阿姨。” 白曼笙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背,“今晚阿姨太忙了,都没空找你说说话。” 裴清玥笑了笑:“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随后,白曼笙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问她跟楼老夫人见面的情况…… 温馨的一幕被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钱霏看见,也顿时让她有种被自家人画了大饼的的感觉。 今晚是她第一次见楼祁,一眼被上位者清隽沉稳之姿折服,对他产生了倾慕之情,只是没想到,这爱慕的火苗刚燃起来就被掐灭了…… 她重新理了理心绪,从容地朝门外走去。 于门口再次跟楼家人碰面。 白曼笙拉着裴清玥的手叫住了她,“霏霏,你爸爸呢,怎么就剩下你一个人?” 钱霏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白阿姨,我爸先回去了。” “你有司机吗,一会儿我让展泽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白阿姨,有司机。”钱霏落寞收了目光,告别离开。 不一会儿。 楼祁送完客回来,默默地将裴清玥拉到身边,“妈,我们也回去了。” “去吧,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第一百九十八章 那你克制一点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并没有感受到他的醉态。 但。 他的手温却很热,身上也萦绕着酒味,看得出来,他的酒量很好。 先后上了车。 裴清玥刚要找安全带系上,手就被他挡住,与此同时,车内挡板升了起来。 抬眼,便对上了那道炙热深邃的目光。 男人清隽容貌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气息和欲色却格外清晰霸道地占据着整个空间,像是有阵温热的风朝她扑了过来。 “过来。”他声音低沉道,语气很轻。 裴清玥迟疑了一会,担心他对她乱来,故拨开了他的手,扣上安全带搭扣,淡声说:“不过去。” 楼祁手僵在半空。 第一次被她这么平淡干脆地拒绝,竟让他一时不太适应。 精致淡雅的脸庞明明没带任何情绪,反而让他有些难以猜透她此时此刻是什么想法。 下一刻。 他伸手将她的安全带解了,倾身过去,不容她拒绝,霸道地将人捞了过来,问:“不开心?” 裴清玥摇头:“没有啊。” 见他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的唇上,她的心都不由得紧了紧,刻意压低了声音,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音量,对他道:“今晚能不能放过我,我有点累了。” 是真的累。 晚宴结束得晚,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何况,昨晚都没睡好。 楼祁:“亲都不让?” 裴清玥顿了顿,静默了一会,才应:“那你克制一点。” 楼祁勾唇,二话不说地亲了他觊觎了一晚上的红唇,继而,游刃有余地抵开了她的齿关。 他的滋味。 柔软的,甜的。 加之他技巧极好,轻而易举地搅乱了她紧绷的神经,让她渐渐全身心地感受和他亲吻的美好之中。 莫名的。 浮浮沉沉,找不到任何支点. 一吻结束时。 裴清玥羞涩地将头迈入他的肩上,微微地喘。 偏男人不知餍足地吻着她的脖子,时而顺着她的肩颈线往上,薄唇在她的耳后,轻轻地贴吻,时而啃她的锁骨,呼吸像鸿毛一样扫过她的肌肤,激她心痒,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将他推开。 但她的反应。 仅仅只是攥住他的衣服不放,凝眉缓解身体的燥热。 “亲够了没?”她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楼祁闻声停了停,在她耳边道:“宝贝,我想要你。” …… 到碧水苑。 一进门,便被他迫不及待地压在了墙上亲,洪水猛兽般,毫不遮掩对她的情欲,将她的裙摆推至腰际。 他的手没有任何阻挡地游离。 皮肤上的茧磨得她颤栗。 她情难自禁地喊了他一声:“楼祁。” 声音婉转悦耳。 楼祁应了她一句宝贝,便将她抱着往楼上卧室上。 然而。 将她放躺在床上时,小姑娘熊抱般挂在他的身上,不愿下,在他疑惑之际,听见她问了一句:“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跟蛇一起睡觉?” 楼祁一瞬怔住,氛围瞬间散去了一半。 他看向了小姑娘慌慌的眼神,问道:“白展泽跟你说的?” “是不是?” “没有。家里没蛇。” …… …… 这一夜,裴清玥睡得格外沉。 但好在,中秋节不用上班。 她安心地睡到了自然醒。 偏偏一睁开眼,男人清隽禁欲的面容映入眼帘,一身白色衬衫干净清爽,如春风化雨般斯文温柔。 裴清玥嗔怪,在被窝里翻了身背向他,不太想看见他。 放假三天,没有一天是放过她的,变着法地诱哄她上床,他的精力倒是旺盛。 楼祁俯身,宠溺地亲了亲她的脸,“起床了,宝贝。” 声音腻得不行。 裴清玥将头埋入了被窝里。 随后,听到他接着说:“刚刚你爸打了电话过来。” 闻言。 裴清玥警铃大作,转身看向了他,“他说什么了?” “没接。” 裴清玥敛眸思索了一阵,忽然间就想起昨天晚上楼爷爷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没再赖床。 洗漱换好衣服后,便下楼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给父亲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在院子里接的电话。 是因为今天中秋,爸爸叫她回华庭御过节,也邀约了外公外婆一起。 挂电话后。 她回头望了一眼坐在客厅里办公的男人。 思量了一会后,点开了手机银行,看自己买的股,是一片的绿,短短时日,竟然亏了将近两千。 她眉头皱了皱,握着手机朝他走了过去。 楼祁分心看了她一眼,“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回去过节。”裴清玥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一堆看不懂的图象,出声问他道:“楼总,你最近工作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闻言。 楼祁抬头,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小姑娘忽然这么问,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知道什么了?” “什么都不知道。”裴清玥继续道:“昨天晚上钱家千金找我,说他们可以帮你攻克难关。” 她没有说下去了,静静地注视着那双幽深如潭的桃花眼。 倒不是怀疑他的感情,而是想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真的遇上困难了。 楼祁问:“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叫我把你让给她。我没答应。”裴清玥认真道。 闻言。 楼祁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钱霏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找她说这些话。 他将电脑放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真挚道:“钱霏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集团现在的确存在一点问题,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可能不要你。” 她现在关心的倒不是他的承诺,而是他公司的问题,“很棘手吗?” “核心技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攻破,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你只要相信我,安心待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裴清玥稍微宽了心。 事实上,她的确帮不上他什么忙,科技领域上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懂,也害怕自己会成为他的负累。 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关注他的身心健康。 她倾身过去,在他额头吻了吻,“那你答应我,每周让我给你把一次脉,我想知道你的身体情况。” “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想嫁给楼祁 许是因为外公外婆也在,这一次回华庭御,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到目的地时。 裴清玥看向了身旁男人,声音轻盈道:“楼总,中秋快乐。” 那双眼清纯诱人,让人想将她占为己有,并不想把她放回去。 “晚上还回碧水苑吗?” “不了,今晚我回妙仁堂。” 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四天的放松和相伴,还真让她有点舍不得这段时日的快乐。 她倾身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会想你的。” 就要直起身时。 男人锢住了她的腰,将她抱到怀里,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下车。” 是对前面司机说的。 不一会儿。 车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楼祁二话不说地搂着她亲,亲完,又忍不住将她摁在了怀里,抱着她什么话都不说。 一直到天完全昏暗下来,才放开了手。 抱太久,以至于下车时身上都残有他的体温和气味。 目送他离开后,她才进了家门。 空荡荡的客厅照如白昼,屋里弥漫着菜香,她朝厨房走了进去,看见父亲系着围裙在里面准备晚饭。 她喊了一声爸。 裴寂成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去外面等,再炒两个菜就开饭了。” 他的声音带着哄的意味,俨然是一个没有距离感、慈蔼的父亲形象。 裴清玥应了一声好,便出去后院找外公外婆的身影。 但只看见了裴湛一个人。 她朝人走了过去,问道:“我外公外婆呢?” 裴湛应:“没来,他们不愿意过来。” 闻言。 裴清玥眼眸微沉,但也无话可说,默默找了块地坐了下来,拿出手机发表情包骚扰楼祁解闷。 看出她眼里的失落和无聊,裴湛问她道:“昨晚去见楼家人了?” “嗯。”裴清玥淡淡应。 “他们有为难你吗?” “没有。” 两个人隔得远远的,距离感非常的强。 裴清玥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想起前几天看见他跟一个女生纠缠的一幕。 与现在衣冠楚楚、哥哥形象的他大相径庭。 之前她还无所适从,现在,忍不住想调侃他几句。 给楼祁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奶奶名单上出现的姑娘,还是自己认识的?” 陡然这么一问,裴湛一瞬没反应过来,静静注视着她眼里的玩味之色,显然她知道了什么。 “谁告诉你的?”他无奈问道。 “我看见了。”裴清玥紧接着问:“哪家的姑娘?跟她闹矛盾了?还是家里人不同意?” 话落。 她的嘴角不自禁勾起一道弧度,眼里充满了八卦之色。 裴湛脸色僵了又沉,已经隐隐约约从她的话里猜出来了她到底看见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那天晚上他看到的背影,是她无疑了。 倒是没有想到会在她面前这般丢了形象。 偏她揪着不放,势必想要刨根问底。 他糊弄过去,声音沉稳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裴清玥觉得他说这句话好笑,“谁是大人谁是小孩,论恋爱感情这一块,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说不定我还可以给你出谋划策。” 裴湛笑了笑,觉得她跟个小大人似的,“才谈多久的恋爱,就跟我讲起经验来了。” 裴清玥笑容敛了敛,不想跟他争。 沉默了一会,她问道:“家里人知道吗?” “目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那就是还不知道。 她连人都没看清,也不知道女生是谁,算哪门子知道。 罢了。 他的秘密。 现在不想说,以后总会有见面的时候,她也不问了,拿手机看疾控新闻,点进了官方新发布的文件,甲型流感新毒株来袭。 面不改色看完最后一个字。 裴寂成这时候走了过来,喊他们兄妹俩吃饭。 三口人齐齐坐在餐桌上,明明是中秋团圆夜,却显得格外寂寥冷清,也就只有一桌精心布置的饭菜才能烘托出家的温度。 而且,父亲的厨艺精进了不少,他的改变,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气氛算不上温馨,只能说是和谐吧。 餐后。 裴寂成端着热饮出来,把他们兄妹二人叫到院子里赏月,想走进女儿的内心。 但。 时妤的离开依旧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禁忌,他只字未提。 从问她以前是怎么跟两个老人家过中秋的,再一步步进去重点,问她昨晚去参加楼家寿宴的事情。 裴清玥应道:“楼家人对我挺好的,他们没有为难我。” 裴寂成眉头蹙起,无法从中分辨出她话里的真假,然而,女儿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脸色顿时僵住。 她说:“爸,我想嫁给楼祁。” 显然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跟他开的口,她的眼神在月光盈盈下格外的坚定。 裴湛听后,也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她,眉头紧接着蹙起,没吭声。 到底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卖了。 也难得的。 第一次见父亲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这句话。 只是,没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得尤为难看,闷沉沉地说教了一句:“胡闹!” “楼家给你点糖,就被哄得团团转,回来就跟我说要嫁给他,婚姻是两家人的事情,怎么可以儿戏?” 尽管他已经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语气,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将恼怒泄露了出来。 “那是因为您对楼祁有偏见,才会觉得我儿戏。” 裴清玥自然清楚他一时没办法接受,但她现在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她的想法而已。 她没再去看那张乌云密布的脸,继续道:“反正,我只想嫁给他。” 父子俩都不吱声了。 场面顿时陷入了僵持之中。 “谁不比他好?行舟不比他好?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偏偏看上自家的死对头。”裴寂成语气里有种无力感,苦口婆心道:“你听我的,跟他分了,换几个接触试试,要是不满意,你回头再选他我一句话都不说。” “……”裴清玥要被他的话气笑,也明白他被气得开始说胡话了。 她保持沉稳,耐心表明自己的态度:“跟他分是不可能的,我只要他。” 第二百章 把她身份证收了 他的成见太大,她也不想再跟他僵持下去,“爸,已经不早了,外公外婆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喝了一口他准备的奶茶,“其实,我更喜欢喝果茶,而不是奶茶。” 一句很寻常的话。 裴寂成却从她的话品出了一语双关之意。 他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声音堵在喉口不发。 裴湛将他复杂的神色看在眼里。 纠结、落寞、和对妹妹未来的担忧,都有。 他能理解他此刻的心境,但是无法安慰,只好起身,“我去送送妹妹。” 此时才晚上九点一刻,并不算晚,是妹妹急着回去跟两位老人家团聚。 他亲自开车送的她。 路上。 他还是忍不住出声劝了一句:“爸担心你才不同意你跟楼祁在一起,怕楼祁对你别有用心。” “我知道。” 裴湛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 车里开了窗,呼呼的风吹在那张淡雅的面容上,长发凌乱飘扬却不失美感,似乎和她身上的那股气质融为一体。 有那么一刻,他竟觉得她成熟了一些。 他继续劝:“婚姻的事情不着急,没必要这么快做这个决定。” 裴清玥没应话了。 她是不急的,可是,楼家急啊。 楼爷爷想看她的态度,她没办法,只能先让家里人先做好准备。 被家里人反对,其实还挺心塞的。 见她沉默。 裴湛心里有种不好预感,“你该不会真的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吧?那楼家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裴清玥嫌他烦人,“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事情吧。” “……”裴湛无奈。 紧接着,他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是父亲打来的。 他用蓝牙耳机接听,电话内容只有他听得见。 父亲低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现在结婚都不用户口本了,你送她回去后,想办法把她的身份证给收了。” ……想的真是周到。 看得出来,父亲是真的怕妹妹乱来。 他应了一句好,便挂了电话。 到妙仁堂。 在她下车的时候,裴湛叫住了她:“把你身份证给我一下,我录个信息。” 裴清玥下意识问:“录什么信息?” “给我就是,我还能窃取你信息不成。” 裴清玥没多想,下车之后,没多久,就从家里找出自己的身份证,从敞开的车窗把卡片递给了他,“什么时候还我?” “录好还给你。”说着,他便将她的身份证放进了自己的钱包卡槽里。 紧接着就听见她揶揄地说了一句:“流感来了,你们多注意防范。” 他挑唇,脸色逐渐温和,应了一声:“好。” 裴清玥收眸,没再多说什么,转头便进了屋。 …… …… 老中医昨天接诊了两个高热病人,裴清玥担心他年纪大,每天上班劳累身体吃不消,抗不住甲流。 但很清楚老中医的性子,让他不上班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便缩短了他一半的上班时间,改成只在下午时间段出诊。 过程并不顺利,是她强制性的结果。 同时,出诊压力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些。 偏老中医上午闲不下来,经常到她的诊室看她接诊病人,像看下棋一样看,有时候还要亲手上手摸她病人的脉。 恰逢楼祁出国,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忙碌着,加之时差的问题,能联系的时间少之又少。 转眼之间。 院子里的紫藤花已经全部枯黄了,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叶片,周围的果树也全都是凋零之景。 休息日。 裴清玥吃过早饭后,便慵懒地躺在摇椅上一动不动,但没多久,就被老中医喊去了打扫落叶。 还是担心她几乎整天都坐在诊室里,缺乏运动,而体质变差。 她无奈地拿着扫把,一下又一下懒懒地划动着一地的秋,没有一点干活样。 不久。 兜里的手机响起来了,是姿姿的电话。 前后通话不到一分钟,她便挂了电话,出了门。 路上,还买了一份早餐过去黎姿家。 到那时。 她直接用指纹解锁进去的,一栋两层小别墅,冷冷清清的,脚步声都有回响。 到黎姿卧室后,看到被子里隆起的那团。 屋里窗帘没开,光线极暗,也不透气。 她皱着眉头进去,喊了一声姿姿,开灯看她。 她的整个身体畏冷似的蜷缩在被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血色,灯下,那双眼对上她时,似有泪光在闪。 “清玥,你来了。” 裴清玥眉头皱了皱,前去开窗通风,坐在床边试探她额头的温度,“怎么这么烫。” 随后。 又从被窝里拿出了她的手,给她把脉,询问:“头疼吗?” 黎姿点头,声音虚弱道:“喉咙,浑身都不舒服。” 根据她这些天的行医经验,已经可以确定姿姿感染了甲流,症状不轻。 但她没提流感一事,收回手,对她道:“起来先把早餐吃了,我让医馆的人帮忙把药送过来。” “不想吃,没胃口。” 闻言,裴清玥语气都严肃了些,“不吃不喝病就能好吗?早餐多重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回回说,回回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这样下去,以后年纪上来,迟……”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 黎姿就连忙乖巧又艰难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抱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碗粥,弱弱道:“我吃。” 裴清玥沉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无奈地给她搬了一张桌子,转头便出去给小虎打了一通电话。 不过二十分钟,小虎就亲自把她交代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裴清玥叫他放门口就好。 小虎不放心,很担心她们的情况,所以在通话里问了一句:“裴姐,黎姿姐还好吗?” “症状有点严重,我已经把周一到周三的病号都取消了,留在这里照顾她。” “那你自己也要注意一点。” “嗯,放心吧,我抵抗力挺好的。” 小虎:“好个屁,每逢换季就感冒,裴姐你还是悠着点吧。” “……” 那是因为换季穿衣不当导致风寒入侵,跟她的体质无关。 她也没在此事上多辩解,“好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把药放下就回去吧。” 第二百零一章 不敢见他 小虎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在楼上看见人离开后,裴清玥才下了楼,把药和防疫用品提了回来。 一边把药拿去了煎,一边戴上口罩把黎姿赶去了阳台晒太阳,进行消杀,最后在卧室里放上香薰。 黎姿见状,已经察觉到一丝不对的地方,她远远地看着拿着酒精干活之人,问她道:“你在干嘛?” “消毒啊。” “我……这是得了流感?”黎姿皱着眉头猜测问。 裴清玥直起了腰身,没瞒:“是。” 闻言。 黎姿瞬间就不淡定了,原以为自己只是感冒高烧而已,没往流感病毒那块想。 在她来之前,她还难受得死去活来的,她来了后,感觉空气都新鲜了些,甚至有她陪伴后,症状轻了不少。 万万没想到自己患的是流感。 “流感挺难受的,喉咙跟吞了刀片似的,头疼,浑身酸疼,还怕冷,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去医院就好。” 裴清玥轻描淡写道:“今年甲流传染性比历年都强,现在我俩都是一窝的了,你也别想着把我赶走,反正我是回不去了。” 一听回不去了。 黎姿满眼愧疚:“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生气了啊。” 这话一出。 一股酸涩如潮涌般密密麻麻地涌向了她的鼻尖,黎姿咬住了下唇,把脸别向了外面的天空,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偏偏,即便她有再好的演技,都无法在此时此刻保持平静和淡定。 只因她在此刻深刻意识到,从始至终,她的生命只有在她在这里才不会有贵贱之分,不管她们以前怎么闹,她都是受她重视的那一个。 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那你离我远点,能不感染就不感染。” “我会注意的。”说完,裴清玥便下楼去了,看药有没有煎好。 今天一天她都待在黎姿家里。 她在一楼,黎姿在二楼。 期间,老中医和七娘打过好几通电话过来,一会儿问她们中晚饭想吃什么,一会儿又问要给她带什么东西过来。 到了下午,黎姿体温才开始降了一点,症状也轻了些。 裴清玥又给她烧了中药水泡澡,睡前给她把过脉后,才折返回卧室。 别墅虽小,但姿姿早在装修那时候,就已经留了一间房给她,她们两个人的房间紧挨着的。 房间里装修风格和装饰,是当初姿姿拿着设计图纸让她选的,温馨是温馨,就是生活用品少了些,显得整个空间有点单薄。 裴清玥洗完澡刚准备躺下,就看见了黎姿给她的信息。 [回来前,我已经让阿姨帮忙打扫过房间,你房间的被子也换了新的,还有,你之前留在这里的衣服都放在衣橱里] [爱你.jpg] 进她房间的时候,不肯跟她说一句话,也就只有在她走后,才肯用手机给她微信。 裴清玥点开了键盘,回复:[我看到了,早点睡,有任何事情随时叫我] 之后。 她便点上了香薰,拿着手机躺进了淡青色纱帐里,点开了灰色头像,照例给他发了一条睡前晚安。 只是。 一个表情包刚发送过去,那头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犹豫了一会,裴清玥挂断,重新发了视频通话过去。 然而。 一秒不到,就被那头拒接了。 她一瞬间就愣住了。 以为他害羞不肯跟她视频,但是,她是真的很想他了,都大半个月没见到他了。 不一会儿。 楼祁重新发起了语音通话,两个人成功连线。 裴清玥控诉出声:“多久没见了,我想看看你不行吗?” 那头低沉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出来见我。” 她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回来了?”她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眸似缀满了星辰,熠熠生辉。 但。 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现在不能去见他。 “嗯,在妙仁堂门口。” 裴清玥应道:“楼总,我不在家,我在姿姿这里。” “位置发我。” 淡淡的语气,偏给她一种强势的感觉。 她支吾了半天,“我改天去找你吧,现在我想跟姿姿叙旧。” 话落。 陷入了一阵的沉默。 “该不会藏男人了吧。” “……”裴清玥顿时语塞住,这话听着非常熟悉,以前她就是这么诈他的。 “没有男人,刚刚我都敢跟你视频,怎么可能有男人?” “你一边跟她叙旧,一边跟我视频?刚刚还说想我,现在连出来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声音听起来太过理性,叫她由不住有些心慌。 偏偏紧接着,就听见他温柔缱绻地对她道:“宝贝,我想抱你。” 那份情愫通过手机听筒直直往她心尖上钻。 裴清玥微垂眼帘,内心挣扎不休,最终含糊告知他道:“姿姿生病了,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留在这里照顾她。” “嗯,不妨碍我们见面。”他的语气格外耐心。 无形中,一步一步逼着她将实情说出来。 今天中午买了抗原检测试剂回来,姿姿测时,显示的是阳性,确认感染了甲型流感。 她没有。 但,那是中午检测的结果,她也担心受病毒载量影响出现假阴性,所以现在不敢去见他。 第二百零二章 只有一枚随时可以拿的出来的钻戒 终究,她将实情告诉了他:“楼总,我们过几天再见吧,姿姿感染甲流了,我不想让你也有事。” “位置发我,我不想再说第四遍。”那头已经完全没了耐心,甚至含有嗔意。 裴清玥心紧紧揪成了一团,不发一言。 随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两人陷入了僵持之中。 她不肯说话,楼祁眉头蹙紧,冷声对前头司机说:“找江默川要黎姿的地址。” 一句话出来。 裴清玥神经瞬间紧绷,急声道:“不准找他——” 她哄道:“楼总,生病不是小事,我们半个多月异国都熬过来了,再等我几天又不会缺胳膊少腿,这一次能不能听我的。” “见到你,我才能放心。” 再僵持下去,根本无法结束。 裴清玥退了一步:“那先说好,就远远的见一面,你不能碰我。” “嗯。” 达成共识后,裴清玥才放心把定位发给他。 随后,她便从床上下来,放轻了脚步,跑到阳台上,打开灯等着他的到来。 不久后,便看见了车灯晃过在巷子里晃过,渐渐,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男人从车里下来,抬头朝她看了过来,一身西装革履衬得他身姿挺拔卓然,旁边那盏路灯将他身上那股理性沉稳照得清清楚楚。 虽看不清他的眼睛和面容,但那道清冷深邃的眼神存在感尤为强烈。 他抬起手机。 紧接着一个电话便打了过来。 在手机震动的那一下,裴清玥几乎秒接,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下来,看不清你。” 裴清玥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不由得紧了几分,她张了张口,再次妥协:“好,那你要先答应我,跟我保持距离。” “嗯。” 裴清玥挂电话后回房间拿口罩戴上,穿着毛绒绒的睡衣便下了楼。 一开门,就看清了他。 她是掩着门看他的。 他的头发剪短了些,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隽,可能是秋天的氛围衬托的,加之分别这么久,现在这么一看,感觉他好像更加成熟了些。 在他朝她走过来时,她出声叫止道:“不准靠近我,你刚刚答应过我的。” 他没听。 眼眸浓黑如墨,压迫感极强。 裴清玥眉头蹙紧,抬手就把门关上,也在合上门的那刻,门被什么顶住,没有顺利关上。 是他用手挡住了门。 她见后猛地打开了门,担忧地看向了被门夹住的手指,也与此同时,腰上横来了他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捞出了门外。 “你……”裴清玥眉头扭紧,声音哽在喉咙口,她连忙抬手推开他。 奈何,凭她那点力气根本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放开我!楼祁!”她真的生气了。 楼祁无视她的怒色,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头贴着她,不顾她的挣扎咬住了她耳后的弹力绳,解开了她的口罩。 又沿着她的侧脸过去,强势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刻,裴清玥身形猛地僵住,所有的推拒在此刻功亏一篑…… 她木木地被他抱着,一股酸涩歇斯底里般从她胸腔上涌了上来,她认命般拥住了他,张唇回以他激烈的吻,带着惩罚性的意味,毫无章法地啃食他的味道,欲将这个一意孤行、言而无信的男人吞噬了似的。 偏男人一下又一下的抚摸她的后背,默默地安抚她的情绪,温柔极了。 裴清玥抬起泪眸看向他,“你真的很蠢,我要被你气死了。” 第一次被骂蠢,楼祁脸色有些难绷,但还是抱着软绵绵的她,安慰她道:“流感而已,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你这是无理取闹。” 偏偏,她的话像落进了棉花里,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楼祁摘下她脸上的口罩,又拨了拨她的头发,仔仔细细看着她脸。 本就中分的黑长直,被晚风吹得扬起,飘逸清灵,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五官如精雕细琢,清润动人。 偏穿了一身可爱的棉绒狸猫睡衣,身上还有药香萦绕,抱着她的感觉温馨又舒服,叫他舍不得松开。 他情不自禁地低头,重新吻住了她的唇,由浅入深地品尝,更深、更浓情地感受她。 楼上,黎姿站在阳台上静默看着交吻的二人,无声无息地转身回了卧室。 无人的街巷,漫长的夜晚将两人久别重逢的缠绵温情烘托到极致。 良久。 楼祁终于舍得松开她,视线落在她水润粉嫩的唇上,抱着她的力道都不由得温柔些,连语气也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想着把我推开,也别隐瞒我任何事情,不然我会更加担心你。” “可是,我说的话你都不听,我为什么要听你?” 明明她的理才是对的,反被他一步一步骗下楼,强吻她,强行与她绑为一体。 楼祁反问了她一句:“如果我被感染,你会置我于不顾吗?” “说不定。”裴清玥故意道。 “……这样也好。” 裴清玥嗔怪:“好你个头。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 说着说着,她便无法直视他的眼睛,明白彼此爱着对方,就是愿意和他同甘共苦、不离不弃,是没有什么理性可言的。 思及此,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尖上抓挠,有些话,不吐不为快。 她的声音不禁温软了下来,诉说着自己的苦恼:“楼总,越来越爱你了,怎么办?” 楼祁眼眸里添了一抹宠溺的笑意,温沉的声音带着撩人的质感:“那你愿意以妻子的身份,跟我在一起吗?” 紧接着,他便松开了怀抱,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没有浪漫的场合,没有人见证,只有他随时揣在身上的这枚求婚钻戒。 裴清玥恍了一下神,大脑有一阵的空白。 只因这场求婚太过突然了,让她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在跟楼爷爷谈话之后,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跟他求婚的,想要给他一个惊喜,便没跟他提楼爷爷要求他们年底前领证的事情,没想到现在,竟被他抢了先。 在他准备单膝跪下时,她连忙阻止,伸手将那枚戒指取了过来,开口说:“我愿意。” 第二百零三章 你男人来了 是惊喜,也感动。 无需他单膝下跪,从始至终,她想要的只是他的一颗真心而已。 在戴上戒指后,她扑入他的怀里,跳到他的身上。 楼祁顺势托住了她。 他想过她肯嫁给他,但她不带任何犹豫地接受他的求婚是他预料之外的,毕竟她现在二十三岁,婚姻对于她来说还早。 可。 心池难免为她的开心而产生波动。 偏偏是在别人家门口,夜晚空巷,此刻想把她带走都难。 但还是在分开时,哄了她一句:“今晚跟我?” 裴清玥摇摇头,“姿姿一个人,我不放心。” 黎姿身世他是知道的,也知道她现在家里没人,他没强求,“有任何情况跟我说,早点睡,我明天再来。” 裴清玥不舍地望着他,“你也是。” 她抱着他,在他左脸亲了一口,低声说:“晚安。” …… …… 翌日。 她是被七娘的送餐电话叫醒的。 从楼下取了餐后,她便拿了一份去了黎姿的房间。 此时人还在睡梦中,她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又将她叫醒把脉。 “昨晚睡得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黎姿低声道:“比昨天好多了。” 裴清玥把过脉后收了手,“你生理期快来了,赶紧起床。一会记得把早餐吃了。” 说完,她便离开了房间,又给小虎发了一条新的药方过去,让他帮忙送药材过来。 洗漱后,她一个人在客厅吃着早餐,黎姿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了?” “太无聊了,想找你聊聊天。” 闻言,裴清玥点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了餐桌上,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问她道:“想聊什么。” “你跟楼祁的事。我昨晚看见他来找你了,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 裴清玥笑了笑:“的确很好,我们打算结婚了。” 黎姿很平静地接受,问她道:“什么时候?” “年底前领证,但是我家里人那边有点难办。” “你外公外婆不同意?” 裴清玥眼眸微阖,“不是,是我爸他们不同意。” 说到这,她渐渐意识到姿姿还不知道她的身世,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将裴家人的身份和事情全部经过都告诉了她。 黎姿知道她是沪城首富家的孩子时,当然是很震惊的,但还是很快就淡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耐心听她说完裴、楼两家的恩怨,“所以,你家人担心楼祁对你别有所图,所以一直都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裴清玥点头:“嗯。” “那你们要结婚的话,楼家会让你签什么协议吗?” “没说,应该没有。” 如果有的话,当初她跟楼爷爷见面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将协议给她了。 黎姿觉得事情难办。 这时,小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中断了他们之间的连线。 人就门口,是过来送药的。 裴清玥出门一会,拎着药便回来了,前去将药煎上。 上午她默默在楼下做了一次抗原测试,很不幸的是,这次显示的是阳性,她感染了。 不过,现在她一点症状都没。 也暂时不担心。 唯一担心还是楼祁。 那家伙天天熬夜,他出国那几天听说也睡得很晚,不知道他怎么样。 才担心这么一会儿。 门铃声便响起。 她戴起口罩开了门,是一个陌生男人,身上披了一件黑棕色风衣,气宇轩挺不凡,高个子,帅得格外迷人,让她一下晃了眼。 “你是?” 男人看着她后同样愣了一下,虽然只能看见她的眉眼,但那双干净清润的眼睛给人一种淡雅脱俗的感觉。 他连忙回过神来,礼貌应话:“你好,我是黎姿朋友,听说她病了,我来看看她。” “你给她打电话吧。”裴清玥说完,便关上了门,将他隔绝在外。 回屋后,她便往楼上喊了一句:“姿姿,外面有人找你。” 随后,便听到了楼上发出的声响。 许久都不见她下来。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跑阳台看是谁去了。 她没再管他们,坐在客厅沙发上给楼祁发信息,编辑了一段文字,又默默删掉,还是想听他的声音。 但现在又不是给他打电话的时候。 她干脆搬了一张椅子,稍稍开了一点门,坐在门边上听八卦。 八卦倒是没听着,却听见男人说了一句:“你闺蜜现在扒在门口偷听,还挺有趣的,改天介绍认识一下。” 裴清玥闻言,神色僵了僵,完全没了八卦的兴趣,静悄悄地将门合上。 最终。 在收到黎姿的消息时候,才知道那人已经走了。 [那是以前跟我搭过戏的男主演,秦鹤,我们只是朋友关系,别多想] 裴清玥回了一句:[行行行,知道了] 过后。 正准备给楼祁拨电话过去,姿姿的消息就发了过来:[你男人来了] 接着,他的来电显示霸占了她的整个手机屏幕。 她没接,跑去了开门,在他从车里下来准备扑入他怀里的时候,她动作在半路猛地停住。 口罩到现在都没摘。 一想到自己已经阳了的事实,她就不想靠近他,即便昨晚跟他有过那些承诺。 于是她转身,抬头看向了二楼阳台上,黎姿身影果然在那。 她摆了摆手,让她不准看,回屋里去。 黎姿笑了笑,终究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再回头时,男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裴清玥急声叫止了他,不由得往后退了退,告诉他道:“楼总,我阳了。” 虽然见到他,忍不住就想往他身上贴,但她克制住了。 楼祁眉头蹙起,静静注视着她那双分外秀致的眉眼。 跟病人住一起,阳也是迟早的事。 但她不该再一次把他昨晚说过的话当耳旁风。 他大步往前,抓住她的手,质问道:“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 见他生气。 裴清玥敛眸,犹犹豫豫地挪了挪脚步,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扑向了他的怀里,她什么也没解释。 是她不坚定罢了。 她声音不禁软了些,担忧问他道:“我现在没有任何症状,你今天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 第二百零四章 婚礼不能少,蜜月也会有 楼祁眉头依旧紧皱不松,一双清隽的桃花眼沉得厉害,似是完全忽略了她的担忧似的,不发一言地凝视着她,又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裴清玥被他盯着瘆得慌。 明白他还在生气,于是她干脆摘下口罩,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做着最后的挽回。 也因这一亲吻,楼祁神色柔和了些,但他眼里还有一丝冷意残留。 他出声问:“她好点了吗?” 她,说的正是黎姿。 裴清玥点头,“今天好多了,脉象也好了些。” “她没到还不能自理的情况吧。” 裴清玥愣了愣,反复琢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楼祁迈步,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她往车里塞,想要带她走的决心极其强,他强势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峻之色。 以至于,裴清玥被他威慑得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之心。 直到他关上车门,低沉跟前排司机说回碧水苑,她才急忙开口:“等一下,我还没跟姿姿说一声。” “电话说不清楚?” 裴清玥一瞬语塞住。 在她沉默的那秒,司机已经驱车上路了。 随他按下按钮,挡板严密地将车隔开了两个空间。 她无奈,只好安安分分地坐在楼祁腿面,当着他的面给姿姿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黎姿很快回了信息:[没关系,你跟着他,我反而放心一点] 裴清玥叮嘱了几句,最后关了手机屏幕,一声不吭地抱住了他,额头贴向他的,才发现他的额头有点烫。 她凝眉看向了他,随后找他的手,搭在他的脉搏上给他把脉。 偏在她静下心来时,男人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刻,节奏彻底崩盘。 所有的所有都是乱的,唯有他的左手稳如泰山地悬在半空之中。 她的三指忽紧,似有什么在心中爆破开来,她终于招架不住松开了他,攀上了他的肩和他纠缠在一起激烈拥吻,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 在车子徐徐大转弯时,她觉得晕,才停了下来,靠在了他的身上。 楼祁一下又一下抚摸她的头,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延长方才的余味,低声道:“我没事。” 是阳了。 原本他今天是不想过来的,但让他更担心的是,她是否安好,故来了。 到碧水苑后,想做。 却被她阻止。 “生病了,要禁欲。”她是很严肃跟他说的。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都在家里办公。 他的症状没姿姿那么严重,而她依旧没有出现任何症状,每天跟他躺在一张床上都没事。 直到他初愈那日,她在浴室里泡澡,他不声不响地闯了进来。 那一夜,吃抹了一个干干净净。 将忍大半个多月的欲,全都从她身上要了回去。 已经不记得是几次被他抱进浴室,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入睡的,只记得失去意识前有一阵缠缠绵绵的声音在她耳边喊她宝贝。 第二天是在他怀里醒的。 她整个身体被温暖包裹得舒舒服服,迷迷糊糊中,她下意识地往他身上贴得更近一些。 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一下就清醒了一些,脸上漾开了一抹羞红,呼吸都乱了几分。 “醒了?”他温声道。 裴清玥嗯了一声,睁开眼看他,看他睡得朦胧的模样。 面部线条流畅优越,薄薄的一层皮肤贴着他的骨骼,清俊风致得让她沉浸于他的美貌之中,无法移开眼。 她缓缓地,和他分开。 又半支着身体,凑过去在他脸上克制地亲了一口。 楼祁睁眼便看见了她的目光,那张白皙的脸不知是被被子里的温度闷红的,还是羞红的。 在她捂住被子坐起时,他伸手抵住了她的腰,抱着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被子亲…… …… 清理干净后。 在楼下用餐,她无法直视他的眼神。 只要一和他对视,感觉像是有一阵风钻进了她的心窝,缠绕打转,以至于心跳都变得不正常了些。 大概是因为,现在一身清爽的他和刚刚纵欲之人判若两人。 尽管发生过很多次,但还是叫她无所适从。 加之,他的目光太过撩人,落在她身上,存在感非常强烈,尤其是在吃饭的时候。 “楼总。”她忽然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总盯着我看。” 楼祁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 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后,他嘴角上扬了几分,忍不住捉弄了她一句:“怕我吃了你?” 裴清玥别开了眼,应了一声嗯。 受不住地,换了一个位置,挪到了他旁边坐。 楼祁顺手就往她嘴里喂了一块肉,裴清玥张口咬住,细嚼慢咽。 他笑了笑:“坐我旁边舒服一点?” “嗯。”她仰颈喝了一口牛奶,对他道:“过段时间,抽空陪我回一趟沪城吧,我想带你见见我的家人。” “楼爷爷之前跟我说,让我务必在年底之前跟你领证,才肯接纳我。” 楼祁眉头微皱:“这是什么道理?” 裴清玥嘴角划过一抹狡黠的笑:“估计是楼爷爷怕我把你吃抹干净后,不要你了。” “……”楼祁沉默了一会,对她道:“看你的时间,定好后告诉我就好,我再安排行程提亲。”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提亲”二字像是砸在了她的心上,她顿时就笑不出来了,“先见面吧,提亲的事情往后再谈。” 楼祁坚持:“一起谈。” 随即他解释:“宝贝,两个月的时间对我来说太仓促了,这是我们此生唯一的婚礼,我不想敷衍了事,有些事情还是尽快解决为好。” 裴清玥道:“婚礼不着急,先领证后结婚也可以,何况我不太想办婚礼,不如去旅行度蜜月好。” “婚礼不能少,蜜月也会有。” 他的声音太过理性,让她一时无法找到话来辩驳。 也不敢有任何辩驳。 在她的观念里,那些的仪式可有可无,意义也不是很大,挺折腾人的,但在他看来,却尤为重要一般。 “宝贝对婚礼有什么顾虑吗?” 裴清玥摇摇头,“没,别太铺张就好。” 第二百零五章 提亲 饭后。 裴清玥忽然想起一件事,给裴湛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要回她的身份证。 很快,便收到了裴湛的回复。 [身份证暂时先保存在我这,爸怕你偷偷摸摸把自己嫁了,让我把你的身份证给收了] ……果然如她所料。 收她身份证有什么用,没了,她还可以挂失补办…… 下午有楼祁请来的医护人员上门核酸检测,到晚上才出的结果,两个人显示的都是阴性。 第二天,裴清玥便回去妙仁堂上班了。 但。 不幸的是,当天中午,老中医便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裴清玥给她脉证后,确认是感染甲流的脉象。 当天,妙仁堂就闭了馆。 老中医过后,便是七娘,所幸症状都轻。 前后过去已是十天,楼祁也前来看过几次。 转阴那晚。 老中医将楼祁留了下来吃晚饭,裴清玥握着楼祁的手,顺势就跟他们提了结婚的事情。 二老面面相觑。 老中医面色深沉问了楼祁一句:“见过你家人了吗,他们怎么看?” “我家人让我们年底前领证。” “年底?这么着急?”老中医很不可置信。 “对。” 想想这小子也快三十了,也能理解他家里人催婚,但年底,一个半月时间,未免也太仓促了些。 二老面露难色,终究还是没有任何反对。 但还是提醒了他一句:“记得你之前跟我承诺过的话。” “外公,您放心,我会说到做到,绝不会让清玥在我身边受半点委屈。” …… 回沪城的日子提上了日程。 在他们坐上私人飞机的时候,同时聘礼也运上了飞机上,还有一部分已经提前陆上运往沪城。 着陆后。 楼祁送她回的家,她没准备让他一道进去,至少要等她先稳定好家里人的情绪。 但。 下车的时候,裴清玥越坐到了他的身上,抱住了他。 清楚她在找安全感,楼祁搂住了她的腰肢,在她耳边哄道:“我陪你进去,别一个人硬撑。” 裴清玥摇头,“我可以。” 楼祁无话,无奈亲了亲她,将她抱紧了一些。 车停在门口长达十多分钟,下午整栋别墅都是静悄悄的,几乎不见任何声音。 裴清玥从车里下来后,裹紧了一些身上的披风,等他们离开,才进的院子。 见她回来,女佣连忙迎上前去,语气格外热情:“小姐回来了。” 但,到客厅时。 眼前的景象让她顿时愣住了。 家里不只有爷爷、奶奶二人。 父亲、裴湛还有许久没见的姑姑都被叫了回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 见到她。 姑姑忙将她叫到了身边坐,紧接着,其余四个人都沉下了脸,回来前就已经跟他们说过要结婚,他们都是知道这回事的。 他们都不说话,唯有姑姑在拉着她寒暄,不至于让这气氛太过沉郁。 等她们停下来时。 陷入了有几秒钟的沉寂之中。 这时,裴老爷子先开的口:“真的已经做好了打算嫁给楼祁?” 裴清玥点头。 若说楼家对她存在偏见,但楼祁和他们裴家之间存在的却是恩怨,这恩怨比偏见难消多了。 “我知道过去楼祁对我们裴家做过一些不利的事情,但这些跟我和他的感情无关,我们在一起后,他也没再触碰过裴家的利益,对我更不是别有用心。” 她竭力说服他们。 但丝毫没有感受到他们半点的动容之色。 真诚不行,她只好来软的,过去蹲在了老爷子面前,哄道:“爷爷,每个人一生当中遇到相爱的人不容易,能相守更不容易,孙女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我想得到你们的成全和祝福。” 裴老爷子蹙紧了眉头,神色仍然端肃。 当初他还劝她爸放手,觉得她心中有数,不会跟楼祁走到一块去,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倒是回来就给他们一个“惊喜”,扬言要嫁给楼祁。 舍不得对孙女发火,他将责任往裴湛那边施加了过去,“让你看好妹妹,你就是这么看着她往狼窝里去的?” 裴湛从沙发上站起,应话道:“爷爷,我看到的是,楼祁处处维护妹妹,从未做过伤害妹妹的事,他对妹妹的呵护,甚至做的比我还好。” “你还好意思说他做得比你好?” 裴湛惭愧:“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够称职。” 裴清玥凝眉:“我的事情跟他无关,爷爷,您有气直接往我身上来。” 老爷子无奈地看向她,将她单独叫进了书房谈话。 “爷爷。” 裴老爷子沉默了好久,才正眼看她,苦口婆心道:“你从小跟在你外公身边长大,你跟他们更亲也是人之常情,但你终归是我们裴家人。婚嫁对于我们这种家庭来说不是小事,这关乎我们两家人的利益,何况……何况我们两家人之间还隔着恩怨。” “当初是我对不起他们在先,弃了跟楼家的婚约娶了你奶奶,但这些年,他们也都连本带利地报复了回去,我现在看他们都不爽,遑论让你嫁给他们。” 裴清玥道:“爷爷,撇开了那些恩怨不谈,楼祁对我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见过楼家人,他们没有任何为难我,也尊重我,这些都不在你们担忧的范畴,如果您相信我的话。” 一句话顿时让老爷子重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孙女决心要嫁,他不想再泼她冷水,也不是不讲理之人,“既然这样的话,也应该两家人见一面再谈婚论嫁,哪有你说想嫁就嫁的。” 裴清玥脸色稍松:“我这不是想让你们做好准备吗。” 老爷子哼了一声:“你这不是让我们准备,而是通知,一回来就给我们出了一个这么大的难题。” “就知道爷爷最疼我了。”裴清玥笑着上前,一边捏着他的肩,一边哄道:“那爷爷,到时候您能不能别提太苛刻的要求,也别为难他,不然我会受不住的。” “怎么谈是我们两家的事,你别管。他要是真心想娶你,任何要求他都会接受,更何况我孙女金枝玉叶,不是那么好娶的。” “爷爷。”裴清玥娇嗔地喊,“您要是故意为难的话,倒不如让外公外婆给我做主。” 一听她提外公外婆,老爷子醋味便上来了,占有欲极强地说了一句:“胡闹,你是我们裴家人,婚姻只可以是我们给你做主。” 裴清玥没办法。 如今她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一切结果就等明天的会面了。 当晚。 老爷子将裴寂成叫进了书房,一场谈话大概有两三个小时,不知道以什么共识结束。 第二天,一家人一起前往了已经预订好的餐厅,原以为只有楼祁一个人,不想笙笙阿姨、楼叔叔还有展泽哥也来了。 见到他们,莫名的,原本还忐忑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一些。 是笙笙阿姨暖的场,他们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迎接他们的到来。 “笙笙阿姨,楼叔叔,展泽哥。”裴清玥一一喊人。 “先坐下说话吧。”白曼笙随后便唤来了侍应生上菜。 裴清玥坐下后,便对上了斜对面楼祁的目光,中间跟他隔了两个人,裴湛和展泽。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得离他这么远。 今天他依旧是一袭深黑色西装,系了一条同色系正式的领带,里面一件白色衬衫,显得他整个人清贵又理性。 若不是他投过来的眼神分外柔和,倒是很容易让人生出距离感。 这时。 白曼笙笑着打破沉默道:“当初见到清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跟我有缘,没想到还真是。” 她的形象至始至终温柔优雅,主揽着大局。 裴老爷子面色仍旧肃穆。 从见到楼祁父母以及他们楼家以谦和的态度破冰时,他就已经相信孙女昨天所言不虚。 “我也没想到,我的宝贝孙女会跟你们楼家结缘,还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第二百零六章 定亲 话落。 沉静了一阵。 楼祁目光重新落回了裴清玥身上,对她道:“去我车里帮我把见面礼拿上来。” 裴清玥确认问:“我吗?” “嗯。” 随即,楼祁便把钥匙递给了她。 裴清玥问:“你的车停在哪?” “展泽带你去找。” 白展泽已自觉起身,准备带她离开。 这反而让她更加纳闷了,明明展泽哥一个人可以代劳,为什么非要他们两个人一起去。 她不解地对上楼祁清隽无波的目光,又环了一眼众人,尽管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但她终究还是听话拿着车钥匙跟白展泽离开了包间。 在包厢门关上的那刻。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不知为何,这门,她感觉自己一会儿是进不去了。 白展泽回过头来看她,温声道:“怎么了?” 她问出了声:“他在打什么主意?” 白展泽清秀的面容漫开一抹柔和的笑,“能打什么主意,两家会面,不就是为了把你娶回家。” “那为什么我不能听?” “为什么不能听\/自己稍微想想就知道了。”白展泽没跟她多话,抓着她的手腕带她下了楼,语气轻松道:“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去看看他给你准备了什么。” 同时。 楼祁将两份文件递给了裴寂成,他们裴家想要的,他清楚不过。 上面这份是东南亚度假酒店开发项目,共百分之二十的市场份额,现全给了他们。 底下是聘礼礼单,包括海上私人岛屿、空中别墅、价值千金的珠宝、定制防爆劳斯莱斯、还有自己名下集团股份转让合同…… 这些都是给她的。 在他们挨个一页接着一页翻阅完后,裴家一家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楼祁淡声开口:“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后不动你们裴家的利益,但,我们两家的关系也不会因此发生任何变化,这已经是我们楼家能做到最大程度的让步。” 话里的意思,他们怎么能不懂。 说难听一点,就是买断,他们两家不沾亲带故,往后将不相往来。 裴老爷子沉肃道:“你该不会光凭这些就想把我的宝贝孙女买走吧?” “不是买,她在我心里的分量远比这些物质权力重要。若你们想跟我们楼家化干戈为玉帛,那就是前辈跟我祖父辈之间的事情了,我无权做主。” 裴老爷子合上了文件。 原本的顾虑和计策全被他想要自己宝贝孙女的真心和诚意给打乱。 此刻,也没有话可辩驳的,唯一的顾虑就是,他还舍不得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孙女嫁出去。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几秒钟的沉默后,裴寂成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对婚姻做到绝对忠诚,更不可以伤她一分一毫,否则,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点我能保证。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签协议。” 出入谈判场无数次,这是唯一没有任何限度和心理博弈的谈判,他们提的所有要求他都可以尽量满足。 只为了可以顺利娶到她。 裴寂成:“协议我回去后再拟,婚前签。” “可以。聘礼下午送到裴家,至于订婚宴我跟清玥都觉得没有必要办,我们已经打算在元旦那天领证,婚期还没定,暂时安排在明年。” 裴老爷子听后马上就不乐意了近,“先领证后结婚?” “对。” 他强烈反对道:“先办婚礼再领证。” 白曼笙解释道:“是他祖父让他们在年前领证的,就剩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我们来不及办婚礼,也不想敷衍了事,这毕竟是两个孩子的人生大事。” 裴老爷子沉声:“领证安排得太早了。” “这……”白曼笙看向了楼群恩。 如今他们二人过来,自然是可以为他们的婚事做主的。 楼群恩这时道:“既然你们觉得太早了,那便安排在婚礼后一天领证。时间是灵活的,不如今天就把婚期确定下来。” 白曼笙连忙从包里拿了一本日历出来,递给他们看,“之前我看了一下,大年初五这个日子挺好的。” 一听大年初五,裴老爷子仍旧不满,还是觉得太早,他翻看起日历,往十月份之后翻。 见他们翻开厚厚的一沓,楼祁出声道:“定在春天吧。” 他随即补充道:“夏天太热,秋天太燥,冬天太冷,春天最合适。” 裴湛瞥了他一眼,“什么春夏秋冬,不过就是想早点把我妹娶回去罢了。” 楼祁没否认。 她姑姑这时开口道:“那就订在春季吧,没那么折腾,我还打算给清玥量体设计一套嫁衣,春季穿好点。” 裴老爷子考虑了一下,这才渐渐注意到坐在旁边老伴,从进来后就一直沉着一张脸,也没说过一句话。 明白她不喜欢楼家,也反对这门婚事,从孙女回来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状态,话都比以前少了。 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他往前面翻了翻日历,经商议,最终把婚期定在了六月二号。 楼下。 白展泽收到楼祁的信息时,便把裴清玥带了回去。 说的见面礼是给她的。 起初,裴清玥前座后座都没有找到他说的礼物,一打开后备箱,一大堆气球从里面跑了出来。 粉、白、青色气球随风漫开,飘带袅袅,唯美浪漫地升向了天空之中。 后备箱萦绕着清新浓郁的花香,正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玫瑰花束,每一朵都娇艳地绽放着,似有一股美妙的气息在她周身浮动。 周围的路人都驻足看向了她,各种目光都有。 但。 他不在。 这个惊喜一点也不像惊喜,还把她和展泽哥两个人晾在楼下一个小时。 第二百零七章 拥有了整个世界 等待的过程,不安是难免的。反而觉得手里这捧花沉甸甸的,尽管它美而张扬。 进包厢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她望了过来。 场面和她离开时有点不太一样,没那么压抑了,侍应生已经上好了一桌精致美味的菜肴。 白展泽先过去,让裴湛往裴家人那边挪了一个空位,紧接着在他旁边坐下,剩下的那个座位,就在他和楼祁之间。 “爷爷。” 她将花放到窗台,坐了过去,茫然地看着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双方方才是怎么谈的。 裴老爷子一脸深沉地看向她,“这小子就是用这些花样把你给拐跑的吧。” “爷爷。”裴清玥娇嗔地喊,一身似雪,衬得那张脸格外的莹白细腻,两颊晕染开一抹淡淡的粉晕。 白曼笙看着他们二人,嘴角不禁漫开一抹温柔宠溺的笑,“好了,都快一点半了,饿坏了吧,先吃饭。” 用餐时分,谁也不说话。 也是难得一次,她没有在聚餐时牵着楼祁的手,在长辈面前始终保持着矜持。 反而是楼祁照旧,慢条斯理地为她添菜。 席散后。 她跟楼祁同坐一辆车,到进车前,都是跟他保持距离的,也没跟他说话,唯有那捧花被他抱在手里,手也被他牢牢抓住不放。 进车里后。 裴清玥憋了很久的话终于问出了声,“你跟我家里人说什么了,为什么不让我听?” 楼祁勾唇,抬手抚摸着她的脸:“见面礼还喜欢吗?” “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默了默,温和对她道:“没说什么,不过是在议亲而已。你爷爷觉得我们先元旦领证太早了,把我们婚期定在了明年六月二号,三号领证。” 裴清玥蹙眉:“六月三号?” “嗯。” “可是楼爷爷那边怎么办?” “这是我们两家人共同商议的结果,没什么可担心的。” 裴清玥闻言,顿时消除了顾虑,问题还是回到了方才,“为什么把我支开?”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所以。 是因为过程不太美好,从而不想让她参与。 裴清玥从他话里解读的出来这个意思。 她没再追问了,握住了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见面礼我很喜欢。”嗓音一如既往的清越柔和,看向他的眼神泛着晶莹细碎的光芒。 她缓缓道:“楼总,谢谢你。因为你,我感觉自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楼祁勾唇,“要吻我吗?” 裴清玥神色滞了滞。 盯着他薄而柔软唇半晌,终于,倾身而去,在他嘴角飞快落下一吻,便回到了副驾上。 不知为何。 脸莫名有些烧。 明明他们已经接吻无数次。 ……或许是方才她说的话太过肉麻所致。 她回避了他的目光,看向了窗外,催促道:“该上路了。” 楼祁将她害羞纯情看在眼里,不免提醒了她一句:“清玥,我们现在已经是未婚夫妻了。” 裴清玥颔首,低声道:“知道了。” 但。 情侣到未婚夫妻关系的转变并没有给她的心境带来任何变化。 在他启动引擎上路的时候,她不禁问了一句:“我们成为未婚夫妻对于你来说有什么不一样吗?” 楼祁声音低沉沉稳:“关系更牢固,别人想撬墙角都难了不少。” “……”裴清玥语塞住,反问了他一句:“那我们结婚后,你是不是就不会再对我这么上心了?” “那些只会在我们的相处中成为习惯。我们未来还很长,但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会是第一位,与身份变化无关。” 他回答得左右逢源,让人无法拿他的不是。 裴清玥也不纠结。 到家后。 就看见门前停了一列的车,一个接着一个贴着红色囍字的箱子从后备箱搬运至屋里。 一箱箱都是聘礼。 进屋后,裴寂成便把他叫进了书房,而她在客厅招待笙笙阿姨和楼叔叔。 聘礼清单在搬运完清点之后,交到了她的手里。 一行行记录在册的贵重物品,裴清玥看得有些眼花缭乱,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这时,白曼笙为她翻开了文件,“这些都是楼祁准备转到你名下的不动产和股份,先把字签了吧。” 这些物质上东西,她是不缺的。 股份,她也不感兴趣。 但她没有任何扭捏,扫了一眼内容,便干脆利落地签下了字加摁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