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那些事》 第1章 厉害的祖父 说到曹操,很多人最先想到的不是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书法家,也不是东汉末年的权臣,曹魏政权的奠基者,而是一股风。 建安风骨,魏武遗风! 以及曹操口中那句经典台词:吾为夫人故,特纳张绣之降,不然灭族矣! 当然,这句话真假我们无法追究,但至少可以确认宛城之战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曹操的成功,很大程度上离不开他的身世背景,但身世背景也成为了他一生的累赘。 东汉末年这个士族门阀林立的时代,一个没有家庭背景的人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比登天还难。当然,看背景这个铁律在任何一个时代都通用,只是东汉末年更甚。 看看刘备就知道了,费尽心思,想了一长串的关系,最后拴上了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 真假暂且不论,但这玄孙得有多玄? 没有人仔细算过。 直到汉献帝为了能摆脱曹操的掌控,想要扶持刘备势力,才有了正统的承认。 但是不管如何,刘备逢人便说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这个效果明显还是可以的,吸引了最初的天使投资,包括关羽、张飞、糜竺、孙乾等人的加入。 至于东汉末年各大家族为何如此看中士族门阀的身份和地位呢,主要与汉代的官员选拔制度——举孝廉有关,这个内容比较多,我们后面再聊。 曹操的家庭背景其实一直是个迷,其父曹嵩,官至太尉,已经是位列三公。 太尉之职,最初是掌管天下军事的最高长官,除非是战时,汉代有大将军统领全军。到东汉末年,经历过多次的党锢之争、朝廷演变之后,演化为掌管着天下军官任命的大官,也是当时第二高待遇的官职。 如此高官,又是曹操的父亲,在史书上却找不到其出生和原生家庭背景,只用了一句话:莫能审其生出本末。 很显然,在那个东汉末年,外戚集团与宦官充斥朝廷的年代,没有一定的实力背景根本没有人关心。 曹操的祖父,也就是宦官曹腾,家中有四个兄弟,分别是 长子,字伯兴; 二子,字仲兴; 三子,字叔兴; 四子,曹腾,字季兴。 从一件有历史记录的小事中就能看出来,彼时的曹家只是寻常人家,至少家中并没有为官之人。 这事与曹腾的父亲曹节有关。 曹节的邻居丢了一头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到曹节家寻找,指认曹家的一头猪就是他走失的猪,曹节不与他争执,让邻居将猪牵回去。后来邻居家走失的猪自己跑回家来,邻居感到羞愧,赶忙登门道歉,送还曹家的猪。曹节也不责怪,笑着接受了。 东汉末年乃强权政治时代,阶级划分十分鲜明,阶级与阶级之间极少有交流。 曹节的邻居会因为一头猪与曹节家交涉,说明两家都是寻常百姓,只是相对比较富裕,能养得起猪。 若是曹家有为官者,寻常百姓绝对不敢因为一头猪而来得罪曹家,最多也就在背地里讨论几句。 另外,曹节将第四个儿子曹腾送进宫里,也是一定程度上反应出曹家在那个时候并没有很高的地位,想要通过入宫接触皇家来提升。 曹节送小儿子入宫的这个时机把握非常好,当时的东汉正处于外戚集团与宦官集团交替当权时期,所以宦官的权利和影响极为广泛。 曹腾为人聪慧,踏实肯干,很好的把握住了这次机会,成功入了顺帝之眼。从最初入宫之时,侍奉皇太子读书,到顺帝即位(126年)后,任小黄门,后升迁至中常侍。后因策划迎立桓帝有功,迁大长秋,被封为费亭侯。 从一个小小的太监一路到了首屈一指的宦官,曹腾没有犯过一次错误,深得顺帝喜欢。 曾经有益州刺史种暠上奏弹劾曹腾,皇帝都不相信。 曹腾的飞黄腾达也为曹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影响。 但不管如何,曹腾身份乃宦官,就算曹家在雒阳已经小有名声,终究无法入士族门阀行列。 这时,顺帝又下了一份文件,说宦官也可以有子嗣。 曹腾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过继曹嵩。 有了曹嵩,曹腾手中的权利就能传承下去,曹家便能真正的发扬光大。 解决了家族传承的问题,曹腾就要着手解决家族地位问题。 光靠曹腾自己手中的权力完全不够用,充其量也不过是官宦人家。 曹腾便想了个办法,跟刘备的想法不谋而合,攀附一个曹姓名人,拔高自家的地位。 而这个曹姓名人便是曹参。 曹参,泗水郡沛县人。 记住这个沛县,后面会有神奇的变化。 曹参大家都十分熟悉,西汉开国功臣,政治家、军事家,一早就跟随刘邦出来打天下。 也算是刘邦从老家沛县带出来的原班人马,铁打的亲信。 但这些都不是最出名的。 关于曹参最出名的应该是四个字:“萧规曹随”。 什么意思呢? 萧当然指的是萧何,而这个曹便指的是曹参。 萧何月下追韩信,成也萧何败萧何,那是一等一的相国,也是西汉第一任相国。 当初西汉从废墟中恢复,大部分靠得都是萧何制定的政策。 萧何去世之后,便是由时任齐国相国的曹参接任相国之位。 曹参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便是不改萧何的政策,也就是现在我们最流行的一句话,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 他作为第二任相国,你萧何规定啥,他曹参就跟着干啥,完全是拿来主义。 这便是所谓的萧何之规,曹参来随。 可是别误会,千万别认为曹参如此做事乃计穷智短也。 恰恰相反,曹参的水平有目共睹。 当年刘邦建国之后便分封自己的儿子,庶长子刘肥(刘邦与曹夫人的儿子)封为齐王,其封地齐国可是最大的分封国,包含了刘邦的老家沛县。 可见刘邦对刘肥还是很重视的。 又派了谁辅佐刘肥治理齐国呢? 那便是曹参了。 曹参当初担任刘肥的相国之时,将齐国治理的井井有条。 而他采用的治理模式,乃黄老之道也。 所谓的黄老之道,那便是汉代时期一种十分流行的治国理政理念,也算是一种思想流派。 这个黄老之道最能凸显出曹参的能力,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无法左右时局,只能投身其中。 黄老之道,黄指的是皇帝,老便是老子。 此道重在无为而治,修生养息,在西汉初期取得了十分了得的成效,助力西汉从秦汉纷争中迅速的恢复过来。 这里的无为而治,当然不是啥都不管,至少要强调有政府的存在。很多人研究老子无为而治的思想之时,都会认为是什么都不需要干涉,用现在的说法叫做一切交给市场。 但黄老之道有所不同,不是放弃管理,而是尽可能减少干预。 至于如何把握这个尺度,曹参知道,另一个知道的人便是萧何。 可见曹参的能力可与萧何匹敌。 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说明一条,曹参很厉害,很出名。 所以曹操的祖父曹腾想要搭上曹参这条线也就可以理解了。 有了曹参的加持,曹家的势力自然蒸蒸日上。 第2章 经历风雨的吉利 东汉末年是士族门阀鼎盛发展的时代,也是士族门阀更替演变的时代,几乎每个士族门阀都在这个乱世之中分了一杯羹,成为了众人眼中最为羡慕的阶级。 但士族门阀有着严格的入选门槛。 曹腾虽然官至大长秋,封了侯,还加位特进,但他再出名,在东汉时期曹家也排不上士族门阀的称号。 只因为两个字,宦官,一个与士族门阀完全对立的阶级。 所以曹腾就必须另辟蹊径,找到一条能让世人都信服的关系,以便将曹家拔高到与寻常士族门阀平起平坐的地步。 这个关系便是大汉第二任相国曹参。 在那个年代,没有基因技术,谁与谁有关系靠得就是一张嘴,特别是名人的嘴,史官的嘴。 说白了就是传言,传着传着就成真了,毕竟三人成虎。 现代的基因技术已经可以确定,至少曹操一脉与曹参没有半毛钱关系,至于曹腾一脉,已经无法查证。 但在东汉那个动乱的历史年代,曹腾说了曹氏家族是曹参之后,还会有谁来反对? 除非那个人不想做官了,在桓帝面前说曹腾的不是,或者顶撞曹腾,几乎就是自寻灭亡。 很快,曹参之后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中原,直到所有人都相信曹操所在的曹氏家族就是曹参的后人。 这无形之中为曹操之后打天下、吸引人才做了完善的准备。 永寿元年(155年),正值梁太后临朝听政,外戚梁冀掌握大权,朝廷中宦官势力受到一定程度的挤压。 曹腾安分守己,又是迎桓帝有功,与梁冀也是关系良好,稳稳地保持着自己的地位。 这一年,沛国谯县,曹嵩迎来了自己第一个儿子,也就是长子曹操。 一个带把的,哭声极大,白白胖胖的小孩摆在曹腾面前,他立刻意识到曹氏家族至少已经传到了第三代。 只可惜是庶出,但是他明白,男丁在一个家族中的重要性。 曹嵩的欢喜程度并没有曹腾高,因为曹操的出生并没有给他带来十分有利的形势,至少在曹氏家族中地位没有更进一步。 曹腾给这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取了一个小名,为吉利。 一方面是吉祥如意的意思,深层次还蕴含着另一层意思:刀剑锋利,兵精粮足。 东汉末年的混乱中,曹腾已经看到了保住曹家的关键,并不是所谓的高官厚禄,而是兵粮在手。 他希望吉利能给曹家带来吉祥,也希望吉利能养精蓄锐,组建一支护卫曹家的人马,保住曹家基业。 曹操的出生在史书上并没有特别的记载,这或许与曹操一生都没有称帝有关系。 翻看史书,开国称帝者,不乏出生天降异象,例如刘邦,其母怀孕前有一条蛟龙伏在身上,又例如朱元璋出生之时红光满地,夜间房屋中出现异光,以致于邻居以为失火了,跑来相救,还有刘裕、杨坚,以及第一女帝武则天,或是民间传言,或是有迹可循,都已经在出生之时暗示了真龙天子。 而曹操的出生在史学家笔下没有一丝的惊世骇俗,更没有一丝所谓称王称霸的先天真龙的预兆,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出生于宦官世家。 其父曹嵩,身世描述更是充满了神秘感,直接说莫能审其生出本末。翻遍史料,就只有两个字:过继。 顾名思义,曹操的父亲曹嵩并非曹腾的子嗣。 曹腾也不可能有子嗣。 至于从何人处过继而来,这个我们后面再聊,因为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在曹腾和曹嵩的呵护下,曹操这个曹氏家族第三代风和日丽,茁壮成长。 可惜仅仅过了四年,延熹二年(159年),就这一年里发生了影响曹操未来的三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祖父曹腾去世,整个曹氏家族失去了最大的实力支柱,好不容易荣登官宦家族,结果还没有来得及传承,便重新回到了平民的状态。 好在曹嵩继承了曹腾的侯位,可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放眼整个朝廷之中终究没有曹家人在当官,当大官,家族地位自然一落千丈,大不如以前。 从家族壮大角度来说,曹嵩完全可以趁着这次接领侯位的机会,前往都城雒阳安家,并伺机谋取一个官职,哪怕只是个闲职,也总算是有职之人,曹家在众多家族闲聊中也能抬得起头,说上几句话。 毕竟机会永远是雒阳城多。沛国这样的分封之地,权利只是在王权之下,定然不会有好的机会,顶天了也就是个沛国相。若是在雒阳城中就不同了,那里是最靠近权力中央的地方,三公九卿任何一个位置都十分给力,若是能得到一个州牧或者刺史,那也是一方封疆大吏。 然而曹嵩却做了一个异于常人的大胆决定,他并没有举家迁往雒阳城,而是留在沛国谯县,名义上为其父守孝三年,实则静观其变。 因为曹嵩隐隐约约感觉到此刻的朝廷中已经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即将迎来翻天覆地变化,此时前往雒阳城无异会卷入风波之中,弱小的曹家经不住狂风暴雨,倒不如猥琐在沛国老家,一边发育一边静观其变。 事实证明曹嵩目光如炬,判断精准,日后的曹操也继承了其父亲这一洞察事物的能力。 第二件事,便是如曹嵩所料,朝廷巨变,桓帝对大将军梁冀专擅朝政久已不满,遂与宦官单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等五人密谋诛除了梁冀。这一次对抗之中,各类官员受牵连之人足足三四百人,几乎翻遍了整个朝廷。 宦官集团与外戚集团的对抗搅得雒阳城腥风血雨,处在权利中的众多门阀士族,多少都有些牵连,而远在沛国的曹家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第三件事,五原郡九原县有一名男婴出生,此人姓吕名布,字奉先,天生神力,器宇轩昂,在日后的发展中多次对曹操造成威胁。曹操击败吕布之后,事业也达到了一个新的台阶,可以说吕布是曹操争霸中原遇到了第一个不小的boss,确实刷出了很多新的装备和大量的经验。 说是守孝三年,一直到桓帝末,足足七年之久,守株待兔的曹嵩都没有做出进一步举动。 而此刻的曹操,也长到了十一岁。 第3章 提前锁定歌姬 话说曹嵩面上决定为父守丧三年,实际领着曹家在老家谯县躲藏了七年。 这七年,朝廷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曹家一切都十分平稳。 宦官集团获胜之后,开始了疯狂的享乐统治,处处排除异己,扶持党羽,各地的士族官员对此深恶痛绝。 东汉延熹九年(公元166年),时任司隶校尉的李膺抓了桓帝宠幸太监张让的弟弟张朔,打入雒阳城大牢,并在录完口供之后没有经过其他任何人,直接将张朔问斩。 李膺此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坚守司法,对宦官是更为严格,被世人称为整顿东汉末年混乱朝纲第一人。他的名声响彻九州,世人竞相追捧,荀彧的叔叔荀爽曾为李膺驾车而高兴不已,逢人便说他为李君赶过车。 就是李膺的这个举动,彻底引爆了东汉末年第一次党锢之祸。仅仅数日,朝廷上下便血流成河。 这一次宦官获胜,李膺不敌,被关押到黄门北寺狱。一直到桓帝按照天时大赦之日,李膺才被免官返回家乡。他独自住在阳城山中,准备安度晚年。 而李膺曾经担任的司隶校尉一职也就空了出来。 这让远在沛国谯县的曹嵩看到了机会,他潜伏在谯县多年,时刻准备伺机而动,一直等着朝廷中有所变故。 终于,七年后的这日,机会来了,而且是最好的机会。 为何司隶校尉一职会吸引曹嵩呢,这个后面会聊到。 同时,东汉延熹十年(公元167年)发生了一件影响曹操观念,也让曹嵩下定决心前往雒阳城谋职的事情。 一日,谯县的桓家举行演唱会,各种名流美女都会前来露一手,好让各家公子或者地方高管能看到,不说一定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但至少在这乱世之中下半辈子能衣食无忧也。 曹操听闻有美女,便和好友夏侯渊去凑热闹。 这个桓家虽然很有钱,但是整个家族中都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官,一直想和曹家丁家结亲,以便提高家族地位。听闻曹操和夏侯渊联袂而来,桓大老爷高兴得不得了,请出了府上最漂亮的歌姬来唱小曲。 十二岁青春懵懂时期的曹操一见此人,立刻惊为天人,心中便萌生纳娶之意。 只是年龄尚小,自然不好表达。 演唱会结束之后,二人回去路上还在讨论着哪个美女靓,哪个美女翘,正好遇到了那名让曹操惊为天人的歌姬和小童离开桓家,却被桓家的家丁诬赖说偷了东西,要搜身。 这不是明显耍流氓嘛! 曹操和夏侯渊二话不说拔刀相助,分分钟打败了这群瘪三。 瘪三被打,直接开骂:“仗着有个阉人的祖宗了不起啊!” 曹操一时气不过,一棍子上去把人打死了。 这下就麻烦了,本是英雄救美,结果闹出了人命。 一旁的夏侯渊急忙劝说曹操速速逃命,他们有经验,前段时间夏侯惇刚刚因罪出逃。 曹操却在一旁冷静地说道:“此人强抢民女,罪大恶极,今日算是为民除害了。” 歌姬惊讶地看着救了自己的曹操,心中颇为佩服,顿时心生爱意。 但瘪三的那句话也让曹操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很关键的家族源头问题。 当日晚,曹操与夏侯渊在家中商议对策。 曹操说明了今日之事,特别是瘪三的那句话,刺痛了曹家众人的心。 曹嵩一时间找不到相应的官员来摆平这件事,心里就冒出了想要撤离谯县的念头,毕竟七年前就应该前往雒阳谋取一官半职的,如今是时候了,他必须改变现状。 次日,当地县令就将曹操和夏侯渊押到县衙。 夏侯渊看了一眼曹操,站出来说道:“昨日之事与大哥吉利无关!” 曹操微微一惊,面不改色地转身目视夏侯渊。 只听夏侯渊小声说了一句:“哥,昨日只是小插曲,万不能影响你去雒阳谋差事。” 曹操颇为感动,好友竟然可以奋不顾身为他两肋插刀。 县令无所谓,只要有人承担下来就万事大吉。 夏侯渊也因此入狱。 曹嵩得知情况,立刻命人打包,准备带着曹操前往雒阳。 曹操却拒绝了曹嵩:“兄弟为我,我岂能弃兄弟而去。” 他独自一人跑到了桓家,来找桓家老爷。 桓家老爷还在气头上,一来是大张旗鼓地举行演唱会,却没有钓到一个达官贵人,心中不悦,二来是因为瘪三之事与曹家和夏侯家产生了间隙。 见曹操前来,桓家老爷并没有给他好颜色看,毕竟曹操二人有错在先。他桓家好歹在谯县也是有名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曹操的这个举动根本没有将桓家放在心上。 曹操丝毫没有惊慌,大大方方地走到桓家老爷面前,行了礼,说道:“今日前来,还请桓家老爷帮个忙,也算是为桓家谋个福利。” 桓家老爷不屑一顾:“你本就深陷囹圄,自身难保,还想来管桓家的事?” 曹操回道:“桓家没有成为谯县大家族,就是因为除了有钱,没有其他。当即乱世,钱不一定能生权,但权一定能生钱。不如我与您来个约定,待成年之后,愿与桓家联姻,便是那名歌姬。您也手下留情,放过我那兄弟,也算是给曹家和夏侯家一个人情,将来必定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如何?” 桓家老爷吃惊地看着眼前年仅十二岁的曹操,眼神中透露着坚定和睿智。 曹操的建议很有吸引力,在桓家老爷眼里,瘪三只是一个借口,若是用此事来与曹家和夏侯家交好,自然是好事,更何况有了曹操的承诺,未来至少已经有了曹家这个靠山,一举两得之事。 他当即答应了曹操的请求,并与曹操签订字约。 次日,桓家老爷便找到了县令,道明原由。 夏侯渊也放了出来。 曹嵩得知此事,对曹操刮目相看,对曹操也逐渐重视起来。 此事虽然摆平了,但其间暴露出来的问题却扎实存在,一时间无法改变,特别是家族背景的问题,所以曹嵩并没有改变举家前往雒阳的决定。 曹操也与夏侯渊约定,待他在雒阳城中站稳脚跟,二人共谋大事。 东汉延熹十年(公元167年),曹嵩领着曹家众人,坐上了前往雒阳城的马车,身后跟着一支长长的服务队伍。 曹操也离开了生活了十二年的家乡谯县,正式踏入中原地带。 第4章 拿下司隶校尉 曹操冷静、沉着、睿智,他一眼看穿关键所在的能力打小就显现出来了,这次应对谯县的官司便是最好的印证。 纵观曹操整个人生经历中,能让曹操有所惊慌的事件并不多,初出茅庐成皋追击受伏之时也只是有所担忧,官渡定乾坤袋大场面也丝毫不影响一日三餐,连深陷宛城都没有让曹操大呼小叫,可见其内心的强大。 曹嵩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对曹操的重视和关爱有了重大的改变,也在曹操身上看到了曹家的希望。 没有了曹腾的庇护,曹嵩只能独自面对现实,肩负起曹家的未来。 东汉延熹十年(公元167年),曹嵩领着整个曹家正式迁往雒阳,那个距离谯郡八百里的东汉末年政治和权力的中心。 本可安逸度余生,偏向西天取真经。 这也是曹操第一次离开老家,踏入中原地带。 天真的曹操还以为靠近中原,百姓的生活自然会好一些,可路上的场景让曹操颇为惊讶。 他根本没有想到百姓的生活已经到了如此清贫,甚至可以用穷途末路来形容。 一路上,树皮几乎被吃了个干净,泥泞残破的道路两边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饿殍遍野,路有白骨。 易子而食仅仅只是史书上的四个字,但却真真实实发生在曹操的视野里。 此刻,曹操的心忽然被刺痛,小小年纪本该对雒阳城充满想象,对那个父亲忠于的朝廷充满着敬仰,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朝廷,让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小吉利的内心渐渐发生了转变,他不想怀疑父亲的选择,兴许这就是所谓的朝廷腐败,那个史书上一直嗤之以鼻的事情,如今扎扎实实发生在曹操眼前。 “父亲说的不对。” “乱世并非近在咫尺,而是已经来临。” 一种立志平乱,救百姓于水火的渴望在曹操心中悄然升起,越来越强烈。 这一切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在了曹操早期的诗《蒿里行》中: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雒阳城的繁华此刻已经无法让曹操惊叹,反而是让他觉得十分讽刺。 京城中出路多,卖官鬻爵的现象十分普遍,无非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帽子的事,对于门阀士族以及小那些家族而言都是司空见惯的。 此刻,曹嵩手中握着钱,头上顶着侯爷的位置,是该考虑选择哪一顶帽子了。 朝廷刚刚经历过党锢之祸,一切刚刚归入平静,大量的官职空了出来。 其中有一个职位,吸引众人的目光,那便是曾经由李膺担任的司隶校尉一职。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司隶校尉这个职务。 从名称上来看,校尉乃军官职务。 东汉的体制中,军中官职排在第一位的乃将军,如大将军、车骑将军、前后左右四大将军等等,其次是偏将、裨将,然后才是司马、校尉。 单从排名看,校尉仅仅是一个很小的官职,手中掌控的军队也不过两三千人。 但若是校尉遇上司隶,那就是马文才遇上祝英台,会发生质的变化。 在东汉末年,司隶校尉那是一等一的实权官职,乃监察京师百官,戍卫京师周边的领导者。他手中有一支直属部队,是在京城中为数不多的拥有兵权的职位。 司隶校尉和尚书令、御史大夫是唯三能在上朝之时坐着硬怼皇帝的人,俗称“京师三独坐”。 连至高无上的三公九卿都没有这样的权利。 同时,京师周边的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河东郡、河内郡、河南尹、弘农郡七地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而是直隶京师,称为司州,由司隶校尉掌控,地位与一州刺史相同。 可想而知司隶校尉有多厉害。 司隶校尉不仅是刺史,更是掌控京师之人。 放到现在,那便是掌控直属军团,以及京城周边地区军政大权的职位。 连董卓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说司隶校尉这个职务权利太大了。 他杀入雒阳城前,何进控制朝廷之时,袁绍便是司隶校尉。 袁绍赶在朝廷之上直接硬怼董卓而丝毫不惧,一方面是仰仗袁家四世三公,另一方面便是手握司隶校尉之职。 曹操后期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时,也是抢着任司隶校尉,录尚书事,直接领取了三独坐其二,独霸朝政。 钟繇也是领司隶校尉,来平定马腾和韩遂之乱。 司隶校尉能成为香饽饽,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曹嵩一边掂量着手中的钱袋子,一边盘算着自己的人际关系,思来想去极有可能拿不下这个关键的职位。 雒阳城中比他曹嵩有钱和有权之人多的是,随随便便叫出来一个名字就能将他比下去,若是现在投入大量财力和精力,极有可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但是曹操敏锐地发现了平静朝廷中的微妙变化。 他自信地对曹嵩说道:“朝廷混乱,奸臣当道,权力争夺惨烈。父亲既然选择来雒阳当官,那就要当权力大的官,进则可掌控全局,退则可护家族周全。若是有名无实,定然被他人玩弄股掌之间,甚至丢了性命,绝不可取。” 曹嵩眯着小眼,捋着小胡子,静静地听完了儿子曹操的解释,颇为欣慰。 十二岁的年纪已经清醒地面对当前复杂的形势,还能为家族利益而努力。 他知道曹操所言的权力大的官指的那个。 “众人皆知司隶校尉一职乃香饽饽,难免会引来达官贵人,若是在竞争中失利,则职财两空也。” 曹嵩本以为曹操听了会退缩,毕竟曹家还没有富裕到可以随意挥霍的地步。 可曹操却说:“父亲不必担心,司隶校尉一职虽然众人都盯着,但非父亲莫属。” “哦?为何?” “父亲别忘了,如今朝廷宦官当权,只要得到宦官的支持,司隶校尉一职手到擒来。” 被曹操这么一提醒,曹嵩忽然醒悟过来。 “朝廷中的宦官与大部分门阀士族对立,我们曹家如今并非在门阀士族行列,而你爷爷又是位高权重之人,与宦官众人交好,利用这一层关系或许可赢。” “父亲英明。宦官集团自然希望如此大权力的职位掌握在自己人手里,但他们能相信的自己人根本不多,有爷爷这层关系,父亲取得他们的信任必然十分轻松。” 第二天,曹嵩便借着曹腾的名声,带着众多钱财,逐一去拜访了当今最受桓帝欢迎的几个宦官。 宦官一听,就明白了曹嵩的用意。 司隶校尉掌控京师外围,他们掌控京师内部,两相结合,再也没有门阀士族能与他们抗衡了。 很快,宦官众人便答应了曹嵩的请求,笑着接受了曹嵩的礼物。 就这样,曹嵩一个未曾出仕之人,靠着门荫和曹操的睿智,轻松拿到了司隶校尉一职。 当别人还在出钱购买之时,所谓的朝廷已经内定好了人选。 第5章 我要入太学 桓帝末,宦官的势力到达了这个时期的顶峰。 众所周知,桓帝是外戚势力梁冀大将军扶持起来的,这个桓帝当政的前期都是外戚梁家的天下,被人称作为“跋扈将军”。 跋扈到什么程度,上朝不卸剑履那都是小事,参见不拜,独坐朝廷也只是面上的事,掌控整个朝廷,政令与皇帝无关着实让之后的董卓和曹操都表示自愧不如,妥妥的挟天子以号令天下。 桓帝虽然面上对梁家表示敬重,但暗地里总想着要除去梁冀,没有哪一个皇帝愿意将皇权交给他人,也不可能会让一个外人长期把控朝政。 想要除去梁冀,桓帝就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个时候,唯一能与桓帝经常接触并办事之人,也就只剩下宦官了。 延熹二年(公元159年),见时机成熟的桓帝借助宦官单超等人的力量诛大将军梁冀,并翦除其党羽,宣告了东汉王朝外戚专权时代的结束。中常侍单超、徐璜、左悺、唐衡、具瑗被刘志封为列侯。 只是桓帝没有料到,朝政自此会转入宦官之手,东汉进入了更加黑暗的宦官专权时代。 到了延熹九年(公元166年),朝廷爆发第一次党锢之争,很多官员被宦官迫害,从此再也无法进入仕途。 十几岁的曹操亲眼目睹了朝廷的黑暗和权力之争的残酷,也渐渐地从原先嘻哈游戏人生中转变观念,开始关注整个朝廷和家族的未来。 曹嵩把握住这次机会,凭借着曹腾曾经两边轻松拿捏的人际关系,花点小钱就将司隶校尉之职收入囊中。 这一步棋也为曹氏家族今后在雒阳城立足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当然,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寻常情况下,曹府就会被周边的大臣还有大的门阀士族踏破门槛。来的人都会带着贵重的礼物,说上几句寒暄表忠心的话,让曹嵩能在今后的工作中不要为难他们,能支持他们那就更好了。 曹操想着在拜访者中寻几个好友,入雒阳城后都还没有新的朋友。 可谁也没有料到,雒阳城混迹远没有那么简单。 曹嵩担任司隶校尉后,曹府不仅鲜有人至,甚至曹操走在大街上,习惯性地与一些门阀士族打招呼,没有人愿意理会他。 有的人白了几眼曹操,有的人默不作声地离去,也有的人选择漠视,丝毫没有留意曹操的存在。 曹操千方百计地打听,终于知道了原因。 真是成也曹腾,败也曹腾。 在门阀士族这些上流圈子人的眼里,曹家就是宦官之后,根本无法与他们同流。 为此,曹嵩也是苦思冥想,白了一头黑发。 这日,曹操忽然找到曹嵩,说:“父亲,如今您身居高位,手握重兵,那些门阀士族看不起曹家,无非就是因为爷爷之事。为今之计,只能想方设法摘掉这个标签,让世人重新认识曹家。” 曹嵩一听,大骂道:“不孝子孙,顽劣之徒,岂有不认祖上之理?” 他当即就将曹操关在府内,在先祖的牌位前跪地忏悔,下令仆人看住曹操,绝不可让出门半步。 曹操没有争辩,默默地跪在曹氏家族列祖列宗跟前,心里却想着准备晚上翻墙出去再探一探街上的风声。 他不甘心,岂能因为名声而断送了曹家的前途!与其坚守在道德底线,不如破釜沉舟,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能冲出泥潭。 在他心里,身陷窠臼而不自救,让曹家蒙羞乃至没落,这才是最大的不孝。 只是他没有与父亲争论,而是想着一个人去证明。 夜,曹嵩坐在院子里思索着曹操的话,其实他知道儿子说的有一定道理,真正的门阀士族是根本不会将宦官之后视为圈内人。只有摘除这个标签,才有希望,但他却要背上背弃先祖的骂名。 真是左右为难,两边不是。 此时,正好曹操从外面回来,偷偷地翻过墙,落在院子里。 他没有想到父亲会在院子里坐着,还以为已经被父亲发现了,便乖乖地走到曹嵩身边,说道:“父亲,可能想明白了?” 曹嵩一脸惊讶地寻声看去,只见曹操站在墙边,心里就明白了。 他没有责备曹操,而是询问他那日的话,可曾想过后果。 曹操说道:“父亲,我有一个办法,就是送我去太学,那里都是门阀士族圈子,若是以同学的名义交几个朋友,兴许就能慢慢融入了。” 曹嵩忽然明白了曹操的意思,一个家族能否兴旺,不仅是看当代人,更应该注重培养下一代。 他自身已经看不到希望,怎么也不可能为了摘除标签背叛先祖,但将曹操送入太学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宦官之后终非好的归宿,就算身居高位依旧免不了被羞辱,是时候给后代规划一下人生了。 所以曹嵩答应了曹操的建议,次日,他便四处拜访,送钱走关系,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曹操送入太学院。 曹操微微一笑,得偿所愿。 这里就有个疑问,为何曹操认为进入太学便可逐步融入上流圈子? 秘密就在太学中。 太学,东汉帝国的最高学府,能进来学习的人都属于当时的贵族子弟,大部分都是东汉末年数一数二的家族。能与这些家族的人交上朋友,就能进入门阀士族的年轻一代圈子,等到长大了,自然而然曹家也变成为了门阀士族一员。 曹操在太学里也确实认识很多的同学,后来很多都成为了叱咤风云的人物,比如张邈、许攸,当然还有一个曹操的欢喜冤家,袁绍。 这些好友也确实给曹家涨了不少人气,拔高了曹操的地位。 但曹操在求学过程中的表现让曹嵩颇为头疼。 他并没有认真上课,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把四书五经、道德理念一股脑的奉为天条,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兵法和治国理政上。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曹操已经明白了东汉王朝未来发展的趋势,早早准备好过于临时手忙脚乱。他长远而犀利的眼光与祖父曹腾十分相似。 除了日常学习外,曹操结交名师好友,潜心习武,时常与好友交手。 曹操在兵法研究上展示出了惊人的能力,所注解的孙武十三篇很快就流传于当世,他也借此机会出了一把风头。 与其他帝王一样,有史书记载,年少时候的曹操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聪明机警,特别擅长权数,但是放荡不羁,对于学业不感兴趣。 当然,这样的描述一来是要彰显出曹操的特殊,天命所归,二来也是史学家惯用的手法,先抑后扬,突出重点。 第6章 第一次转变 曹操是典型的官三代(只是曹操出生之后的数年里,曹嵩一直没有入仕),顽皮胆大,心细放荡。 曹嵩对于曹操也不加干涉,或者说懒得管教。 倒是曹操的叔父时常说教曹操,但曹操却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认为叔父多管闲事,就想了个办法戏弄他叔父。 有一次,曹操见到叔父的时候,假装眼歪嘴斜,倒在地上。叔父问他怎么了,曹操说:“我中风了。”叔父急忙告诉曹嵩,曹嵩来了,曹操便不假装中风,站立如常。 曹嵩就问:“叔父不是说你中风吗,怎么回事?”曹操说:“我没有中风啊,可能因为叔父烦我,才说我坏话吧。”经他一挑拨,以后叔父再打小报告,曹嵩就再也不相信了,曹操就更加放荡自在了。 曹操就是这样放纵,就像很多人小时候一样,田间打闹,四处煽风点火,那都是小事。 一个小鞭炮把水缸炸裂,把柴棚烧了,把狗盆打飞,都是常有的事。 曹操的时代虽然没有鞭炮,但他也会伙同着他的好友,到处捉弄其他人,甚至和袁绍一道偷新娘,反正啥事坏就干啥事,啥事快乐就干啥事。 反正没人管。 曹嵩不想管,曹腾在曹操年幼之时常年在宫中管不到,鞭长莫及。 后来去世了,只能在天上保佑曹操。 总体来说,上太学前,曹操的童年过的十分快活。 一直到桓帝末,一个人的出现让本可以欢乐一生的曹操意识到了危机。 这个人便是曹操的弟弟曹德。 他从来也没有见过家里会这样忙碌,所有人都在为曹德的到来庆祝,家仆都手脚不着地,忙着处理各类事务。曹嵩更是二十四小时守在一旁,满怀希望地看着那个小不点。 “还没有我来的壮呢!” 曹操心里想着不在乎,甚至有些吃醋,实际却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地从门缝中瞧着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婴儿。 直到曹嵩抱着襁褓里的娃娃,笑眯眯地看着不放,曹操才真正意义上明白了自己多了一个弟弟。 手足无措的曹操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能够对得起自己的名字,能够保得住家中的地位。 曹操开始将心思放在了学习上,但他没有学三纲五常,论语,而是把注意力都用在了学习兵法,分析时势上。 因为从曹腾身上的经历,曹操看到了大汉已经步入衰微,未来定然会是一个乱世。 乱世之中,最重要的如同他爷爷所期望的,要有兵有粮,才能保住曹家。 曹操明白,要么崛起成为曹家的顶梁柱,肩负起曹家的未来,他才能站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呼喊,我曹操才是曹家长子。要么就是一生默默无闻,随波逐流,在曹德面前保守本分。 毫无疑问,曹操选择了前者,后者不是他的性格。 也正是因为曹德的出生,让原本就想要出仕谋取官职的曹嵩更加意识到必须要搬到雒阳城去,靠近权力中心,才能壮大曹氏家族,才能让整个家族有传承。 到了雒阳之后,曹操也争取到了入太学的名额。 但曹操那些格格不入的做法,让顽皮捣蛋和不务正业的两大名声随之广布,很多人都对曹操没有很好的评价,都是把曹操当做纨绔子弟看待。 但是小小的个子里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有一颗包藏宇宙、吞吐天地的心。 就算世人不理解他,他也不在乎。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他的目标远在众人之上,是改变世俗目光,打破门阀士族统治,掀起体制变革。 而曹嵩却告诫曹操,不可再做出出格之事,时刻牢记曹操的小字,阿瞒。 相当于给曹操戴上了一个紧箍咒,用瞒字时刻警醒着曹操,不可再有过分行为。 曹操再想不明白也应该知道曹嵩的意思。 更何况,十几岁的曹操本就是一个机敏聪慧之人,察言观色本就是他最擅长的,岂能不懂得韬光养晦。 至此,初生牛犊的曹操开始懂得收敛,不再四处寻欢作乐,而是潜心学习。 虽然曹操有十三篇兵法注解加持,可惜,东汉末年士族门阀观念严重。宦官之后的标签并没有因为曹操入太学之后而被渐渐隐去,加上汉灵帝初期宦官祸乱朝政打压士族大夫,众多名人见了曹操都纷纷摇头,不愿与之过多结交。 哪怕曹腾当初并没有实际参与宦官乱政事件,依旧摆脱不了其身份。 太学期间,有一个人名为宗世林,乃当世名人。他年轻时“修德雅正,确然不群,征聘不就,闻德而至者如林”,在当时当地是个很有影响的人物。 东汉末年皇帝昏聩,宦官专权,朝政黑暗,大批以荡涤天下、匡扶社稷为己任的“婞直”之士与奸佞谄邪们展开了一波又一波的抗争。“三君”““八俊”“八及”“八顾”就是其杰出的代表,当时社会的舆论民情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于这些品德修养高尚的士人,把他们目为心中的英雄。 尽管世道混乱,但民心尚未到消散的地步,道德的大坝并没有溃决,东汉之季并没有蹈入大厦将倾之际世风日下的辙印。 此人瞧不起曹操的为人,不愿和他交往。曹操多次拜访,都没有得到好脸色看。 从现代角度看,宗世林对曹操的厌恶不仅仅是个人的品性问题,极大可能便是与背后的站队有关。 曹操这个人也是轴,别人对他爱搭不理,大不了换一个就是了,非要盯着宗世林。 兴许与当世曹操的心境有关系,一方面众人对曹操不认可,甚至憎恶曹操的大有人在,想要在太学好好的混下去,曹操不得不取得名人宗世林的肯定,得到世人的肯定,另一方面曹操已经意识到家族的名声只是家族的,时好时坏改变不了,也剥离不了,唯有自己建立名声才能畅行天下,其三便是宗世林的认可极有可能成为曹操将来弱冠入仕的敲门砖,很多人便是在得到名人赞许之后才当官的。 当然,曹操也可以借助高干子弟的特权在体制内直升官场,曹嵩便是走的这条路。只是曹操偏偏不想走这条最好走的路,硬是要通过“察举制”的正道由名士走上仕途,否则他即便像父亲那样做上了省部级的高官,得展抱负,也一样会被天下士人看不起,窝囊一辈子。 为了这些目的,曹操可谓坚持不懈,想最后再试一次。他趁宗士林起身如厕时瞅准机会跟上前去,抓住人家的手就想套近乎,结果却被宗世林无情的给拒绝了。 从那以后,曹操明白,自己不得不换人了。 第7章 借剑刺张让 虽说曹操的家世身份让众多雒阳城中的门阀士族看不起,但曹操与生俱来的气质和满脑子的鬼点子,让他在太学期间总有几个小伙伴跟随。 第一个便是四世三公的袁绍,与曹操也算是老相识,时常在京城中戏耍,只是后来因为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分道扬镳了。 第二个张邈和张超,二人与曹操地位相当,但总是跟在曹操身后。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曹操从小便有领袖气质。 上面四个人小时候在京城中被称为京城四公子,相当于现在的江南四大浪才。 第三个乃娄圭和鲍信,二人便是妥妥的小跟班,不管别人如何看曹操,始终跟随在曹操身后。 这些小伙伴未来有的成为了曹操的劲敌,有的助力曹操成就功名,更有的为救曹操付出了生命,但这些小伙伴除了一人鲍信外,其他人都是同一个下场,被曹操所杀。 至于袁术,与曹操也算得上老相识,只是没有玩在一起罢了。 上述几个小伙伴在曹操之后的人生道路上都会有不同程度的交手,详细我们后面再聊。 小伙伴终究只是小伙伴,无法在小时候给曹操带来关键性的引导。 当曹操看透这个朝廷,看透了门阀士族的嘴脸,看透了这个世间的运作机制,他幡然醒悟,家族的名声并不能代表自己的名声,更不能说明自己的能力。 他能借助家族的势力来壮大自己,也终究无法让所有人在他的掌控之中,唯独拥有自己的势实力和名声。 昏暗的朝廷,混乱的世道,曹操必须得摆脱当前的束缚,提高自己的名声,才能入仕为官(举孝廉),开启自己的整治朝廷之路。 这个时候,出现了两个人。 他们的出现改变了曹操的人生轨迹。 一个人乃时任司徒,后为太尉的桥玄,另一人乃南阳名士何颙。 有一天,曹操的兵法注释传到了桥玄和何颙的手中,两个人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不同环境的情况,却给出了极其相似的评论。 天下将乱,不是具有改变世道能力的人就不能挽救局势啊,能使天下安定的人,大概只有曹操了! 当所有人都不看好曹操的时候,桥玄和何颙却在兵法注释中看到了一个旷世奇才。当曹操还在奇怪,为何当街会有一个老头看着他手中的蝈蝈口中念念有词,脸上露出欣赏之色,桥玄却已经走到曹操跟前,笑着对曹操说:“见天下名士多矣,未有若君者也。君善自持,吾老矣,愿以妻子为托。” 曹操颇为惊讶,想不到还有人能穿透他放浪形骸的面具,直射他的内心。 桥玄何人也? 从一个小小的睢阳县功曹,凭借自己的才能一路开挂升迁,历任三公,已经是位极人臣。 这不是最厉害的,毕竟会有人提出异议,说那个时代是可以卖官鬻爵的,只要家中富有,花点钱就能一路高升。 那接下来两件事,便可知道桥玄是文能治国安天下,武能运筹定乾坤。 桥玄年轻任睢阳县功曹之时,恰逢豫州刺史周景带领官属巡视到梁国。他前往拜见,并借机拜伏于地,检举揭发陈国相羊昌的罪恶,请求周景委任自己为陈国从事,前往查究羊昌的罪行。周景对桥玄的仗义和豪气大加赞赏,同意了他的请求。桥玄走马上任,立即将羊昌的门客全部拘押起来,严加拷问,顺藤摸瓜,详细追究核查羊昌贪赃受贿的罪行。 面上看,这只是一件普通的惩戒贪污罪恶,但要知道陈国相羊昌乃背靠权势滔天的大将军梁冀,桥玄能对梁冀的阻止置之不理,坚持追究陈国相羊昌的恶行,真乃当世名吏。 后来桥玄一路高升,担任度辽将军时,正逢鲜卑、南匈奴及高句丽一同侵犯边境,局势危急。他养兵备战,督军将其一一击破,使边境得获安宁,彰显大将风范。 若是桥玄能晚去世两年,黄巾之乱恐怕都没有卢植、皇甫嵩、朱儁什么事。 东汉着名文学家蔡邕称赞桥玄“有百折不挠,临大节而不可夺之风”。 成语“百折不挠”也是从这里衍生出来的。 桥玄的赞赏让曹操意识到,机会来了。 次日,曹操拜访桥玄,表明自己想要为国效力,对当前宦官当政深恶痛绝。 他想了一个法子,剑指当今最受灵帝宠爱的宦官张让。 桥玄本就对宦官当政十分痛心,曾还因国势日衰,揣度自己的能力没有用武之地,还想着托病上奏,引咎辞职。 曹操的出现不仅让他看到了眼前这个小孩的胆魄,也让桥玄看到了朝廷的一丝希望。 他当即表示支持曹操。 桥玄明白,如此重大之事,曹操会来找他并表明意向,定然是有求于他。 果不其然,曹操单膝跪地,询问桥玄:“晚辈想着趁夜潜入张让府邸,趁机对其下手,为朝廷除害,只是手上没有称手的兵器。听闻司徒有一柄利剑,名为倚天,可削铁如泥,披荆斩棘。若能将此剑借与我,定能取张让首级。” 桥玄微微一惊,此剑乃当初破匈奴、战高丽、退鲜卑之时所用,可谓久伴于身的宝贝,除了当年与他一同作战的同袍知晓外,鲜有外人知道,想不到曹操小小年纪,居然能有所听闻。 他不禁感叹,世间这么多自称英雄好汉之人,居然不及眼前的这样一个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 这个少年不仅有胆量,更有智谋。 若是将倚天剑交给曹操,意味着自己与曹操站在同一条船上,将来需要共同面对其他宦官的反噬,也将共同承担起整个朝廷的未来。 看着曹操的坚定和果敢,桥玄二话不说,转身去内室取出倚天剑交给曹操。 “为朝廷肃清祸乱之际,便是你扬名九州之时。” 曹操肃穆而视,眼前的倚天剑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但他一点都不感觉刺眼,反而十分亲和。 他单膝跪地,接过桥玄手中的倚天剑。 “功成之时,定当原样奉还!” 桥玄捋着胡子回道:“此剑伴随我多年,从此刻开始,便伴随你左右,愿你能以此剑平乱天下,护我妻子。” 曹操将倚天剑轻轻摆放在地上,朝着桥玄深深磕了头,随后一句话不说,拿起倚天剑毅然离去。 桥玄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似乎明白了当初燕太子丹目送荆轲的心情。 “这一剑若成,他必定能名留青史。” 第8章 刺杀失败 天渐渐明亮起来。 曹操拜别桥玄,转身快步走向府邸大门。 他在门槛前停驻片刻,而后一跃而过,仿佛跨过了一座高山,也似乎在向桥玄保证,就算遇到再难的坎坷,他曹操也一定会跨过去。 这一刻,他的背影洒脱而悲壮。 曹操独自站立在大街上,将手中的倚天剑佩在腰间,左手压在剑柄上,大拇指不停地搓着,头微微侧过来看着府邸。 “桥公乃真国士也。” 外面秋日的阳光正好,洒落在他的跟前,映衬着一身青袍和一头的黑发。 雒阳城大街上嘈杂的喧闹声掩盖住了曹操内心的安静。 就在刚才,曹操十几岁的年龄,却做出了众多自称名门王族四五十岁都不敢下的决定。 他要带着桥玄的倚天剑,选一个风黑月高的夜晚,为大汉朝廷摒除宦官祸患,也为自己打响名声。 这一刻,曹操打了赌,赌桥玄是他心中想的那个正义的桥玄,赌桥玄愿意与他一道对抗宦官,赌自己能成功完成使命。 任何一个闪失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曹操日后能成为一方霸主,也正是因为他有常人无法匹敌的魄力和勇气。 “等着吧,过几天我阿瞒就能名震雒阳城!” 为免夜长梦多,当日晚,曹操就潜入中常侍张让的私邸,等候张让的出现。 深夜,张让归来,入室感受皇帝待遇,左右服侍准备更衣而眠。 白天服侍皇帝,多少总有些不如意,憋着火。 晚上回到家中,自然想着怎么舒服怎么来,照着皇帝的标准让别人来服侍他。 一顿操作之后,张让安静地躺在床上,盘算了一遍今日的收获和明日的安排,准备合眼。 曹操看准时机,从院子的黑暗中蹑手蹑脚走向张让的卧室。 两边都是来回巡逻的人,还有好多伺候在一旁的下人。 “好一个张让,府内比外面还要戒备森严。” 他右手捏了捏倚天剑的手柄,瞪着两边的巡逻队,找了一个间隙摸进了张让的卧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张让的卧室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贵重物品,使得原本就不大的卧室显得更为狭小。 曹操小心翼翼地拔出倚天剑,脚尖垫着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张让的床,心悬着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可比抢新娘,窥探别人家的夫人来得紧张刺激。 曹操还没靠近床边,一不小心剑鞘碰到了一旁的帘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让能在众多宦官与外戚争权、党锢之争中生存下来,又成为灵帝极为宠信之人,常谓“张常侍是我父”,绝非一般人,这一点点声音就让他瞬间睁开眼睛,警惕关注着周边的声音,同时手快速摸出放在枕边的匕首,转身向后掷去。 一道亮光在曹操眼前闪过,曹操匆忙提剑抵挡。 这一挡,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尖锐声音。 张让明白定然是有人要来谋害他。 生活在这乱世之中,他早已经习惯了应对那些对他图谋不轨之人派来的各类刺客,也建立了足够的敏锐反应,能够察觉异常,化解当前危机。 只听张让大喊一声:“来人!” 曹操便已明白,自己的这一次大胆举动失败了。 他一刻也没有耽误,扯出一块破布遮住自己的脸,冲出了张让的卧室。 外面早已经有成群的拱卫之士朝着张让的卧室而来,见曹操的身影,立刻拔剑相向。 曹操不慌不忙,凭借着倚天剑的锋利无比,轻松斩落了三步之内的兵器。 众人大吃一惊。 趁着众人迟疑的间隙,曹操退到垣墙边时,纵身一跳,逾墙而出,消失在黑夜之中。 这一夜,张让没有睡着。 他明显感受到了这一次杀手的不同寻常,他没有了以往杀手的杀气和锐气,相反多了些许冲动和青涩。 从身高来看,应该尚未成年。 只是张让没有看到杀手的脸,也无法确认到底是谁,唯独将着满肚子的怒火,发泄到其他地方。 这一夜,桥玄也没有睡着。 他来回踱步,等候着外面传来信息。 一方面他希望曹操能成功,天亮之时将张让的头颅悬挂在雒阳城头,让整个天下知道宦官祸乱朝政的下场,他也可以顺势站出来,借助此事件说服天子,远离宦官。 另一方面,他也担心曹操没能成功,必定会受到张让的反噬。桥玄不得不准备好后路,免得到时候自己都搭进去。 次日,天还没有亮,桥玄便前往大街上溜达,看看城门有什么异样。 得知一切平静如常后,桥玄便已经明白,曹操昨夜之事并未成功。 他当日就上书天子托病,并把发生的各种灾害归咎在自己身上。 天子和宦官惊讶之余,也顺利成章免去了他的职务。 桥玄也没有停留,当即就领着府邸相关人员准备离开雒阳城。 掾属蔡邕劝说桥玄:“先生别着急,再等等。一来,昨日曹操刚刚来过府里,今日先生就要离开。不管昨夜发生何事,都会令那人对先生产生联想,从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大大方方地留在府中养病,也能向世人证明今日向圣上请辞的理由,以先生在雒阳的名声,定然不会有人敢轻举妄动。二来,曹操此人我见过,虽然才十几岁,但很有大将风范,未来不可估量。昨夜之事未能达成他的目的,今日极有可能会再来找先生,若是见先生已经离去,曹操对先生定然会有所误解。” 桥玄惊讶地看着蔡邕,自己与曹操昨日的谈话他并不知道,却已经将事情猜得七七八八,确实厉害。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器重的蔡邕对曹操的评价与自己如出一辙,便心中有了计较,当即采纳蔡邕的建议,留在府里。 昨夜,曹操没有成功刺杀张让,只能快速脱身,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暗中观察第二天的形势。 张让没有看到曹操的脸,加上刺杀又是常事,一时间也没有完全放在心上,只是让人好好查查城中情况。 第二天,雒阳城中一切照旧,与往日无异,只是多了些许衙役。 曹操转念一想,自己平日里都是在雒阳城中风风光光的,今日若是躲着不出去,别人定然会怀疑。 于是,他就大大方方地走在大街上,一面打听城中情况,一面朝着桥玄的府邸走去,毕竟想要扬名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再说了,手中那把倚天剑也还没有还给桥玄。 另外,更重要的是看看桥玄的态度。 第9章 威逼出名句 话说曹操刺杀张让失败,依旧气定神闲走在大街上,前往桥玄府邸准备交还倚天剑。 从这一点上看,小时候的曹操确实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大才,一般人都没有这个胆魄去刺杀张让,被发现后还能冷静地全身而退。 而不是双脚瑟瑟发抖,甚至脑海一片空白,无法站立,被张让的卫士拿下。 这一份沉着冷静,恐怕东汉末年英雄辈出的年代都少有。 曹操到了桥玄府邸之后,特意站在桥府门口停顿了片刻,心里盘算了几分钟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谈话。 若是按照通常情况的话,剧情应该是这样的:曹操快步走进桥玄的府邸,把倚天剑啪一下摆在桥玄面前,微微一笑。 桥玄见了,自然笑道:“曹老弟,看你一身轻松,昨天的大事是得手了?” “桥大哥说笑了,成功了今天雒阳里还能这样安静吗?可惜了点,倚天剑不够锋利。” “没成功,那曹老弟还敢来这里,不赶紧跑吗?” “这不是来看看桥大哥有没有跑,看看我能不能搭顺风车。” 然后两人尴尬一笑。 实际上,桥府门口的平静让曹操心中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他没有急匆匆地跑进府内,想要把昨夜的惊险一股脑告诉桥玄,而是依照寻常的礼节,请桥府的门卫通报,自己则在门口安静等候。 曹操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看似气定神闲,实则眼睛不定地关注着府前来往的行人。 片刻之后,门卫迈着小碎步而来,请曹操入府。 曹操点了点头,转身快速走进府内。 二人十分默契,见面之后只是相互打着招呼,你好我好大家好,并没有聊起昨日之事。 因为他们都明白,若是事成,今日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事不成,保持缄默对谁都好。 曹操脸上没有一丝的无奈,本想着在桥玄面前表现出一副沮丧的模样,哗啦啦地在脸上滴上几滴眼泪,假装无奈未能为大汉朝廷除去祸患,自己名声没有赚回来,好让桥玄能再帮他出出主意。 后来冷静一想,这个举动毫无意义,桥玄本就是刚毅之人,成与不成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他解下腰间的倚天剑,双手奉还,随后又提出了新的请求,既然没能借助张让扬名,还有什么其他的途径能实现他的目标。 桥玄并没有接过倚天剑。 “宝剑配英雄,你是英雄,这把剑理应在你手中。” “至于你说的扬名,我给你再指一条明路。” 他用了一个“再”字,曹操已经明白,桥玄帮过他一次了,这次算是第二次。 曹操收回剑,侧耳倾听。 只听桥玄说道:“汝南有一名士,姓许名劭,字子将,善于评价他人。他也是举孝廉出身,被汝南太守广陵人徐璆任为汝南郡功曹。很多人经过此人评价之后,便名扬天下。樊子昭本是卖帻小贩,虞永贤本是放牧小童,李淑才本是乡闾之人,郭子瑜本是鞍马之吏,合并杨孝祖、和洽,共六人,都得到了许劭的赏识而成名。你可以去寻他,若是他能给你一个好的评价,名扬天下不是问题。” 这里提到的六个人中,有两个人在曹操今后的人生路程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一个便是和洽,另一人乃徐璆。这个我们后面再讲。 桥玄的话有两个重点,一个是许劭也是举孝廉出身,换言之,你曹操想要出人头地,也只能走这一条路,另一个是需要许劭给你曹操一个好的评价,至于能不能拿到、如何拿到这个好的评价,就看你曹操如何做了。 之后,蔡邕对桥玄说:“众人都说曹操是纨绔子弟,唯独先生说他乃人中龙凤,如今看来,是众人眼拙也。” 曹操听了桥玄的建议,回家思索了几日,便收拾好衣服行李,起身前往汝南。 在曹操看来,桥玄的建议确实是当前最好的建议。 汉朝体制下,想要当官最好的办法便是举孝廉。 许劭这么多好的业绩摆在那里,一个埋没在乱世中的优秀之人都能凭借他一句话飞黄腾达,可想而知许劭的推销能力是妥妥的销冠水平。 对于能力,曹操是有自信的,桥玄和何颙都对他有过肯定。 所以现在只需要得到许劭的认可,并拿下好的评价,未来之路便可轻松拿捏。 此刻的汝南许劭并没有料到,因为他出色的识人能力,未来的数日内会有一名难缠的少年来找他。 豫州汝南郡是当时出了名的大郡,不仅人口多,还有最大粮食种植基地,保障中原地带的粮食供应,之后豫州大半的粮食都依靠汝南。 曹操踏进这块宝地之时就表现出了对它的无比喜欢,甚至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拿下汝南,给自己的粮仓添把粮。 许劭很出名,只需要四下询问,并不难找。 当曹操找到他,告知他来意的时候,许邵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带有些许鄙夷的口吻对曹操说:“不必来找我,我只对当时能人发表评价。” 因为曹操的名声他早就有所耳闻,雒阳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宦官之家出身,民间有很多对于曹操不利的流言。 而且门阀士族之间不屑对曹操评论,毕竟以目前曹家的势力,还得不到大的门阀士族关注。 正当许劭准备命人将曹操叉出去之时,曹操露出凶狠之色,一把抽出倚天剑,直指许劭。 许劭微微一惊,未曾料到曹操会动粗。 “大丈夫能屈能伸,岂能被你挟持就范!” 曹操没有反驳,只是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他所注释的兵法给许劭。 “今日前来,乃司徒所指,还请先生看了此书再做计较。” 许劭一听司徒桥玄之名,当即接过曹操手中的书翻阅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书打开了许劭对曹操认识的另一扇门,但这依旧不足以让许劭给曹操一个良好的评价,更何况曹操当着他的面做出了威胁的举动。 见许劭迟迟不给,曹操心一横,持剑向前一步,直接抵在了许劭的胸口。 “今日若是先生不给,我便不会离去。” 许劭心中臭骂“无耻之徒”,无奈只好随口说了一句:“汝乃乱臣贼子也。” 没想到曹操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说道:“还请先生重新说。” 因为他不满意这个评价。 许劭一连说了数个,直到他说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曹操才哈哈大笑,满意地离去。 许劭不禁感叹:“后生可畏,小小年纪就敢在汝南许家中撒野,还敢拔剑来讨要名声,何等的魄力和坚韧!” 很快,这简单的十个字就传遍了整个中原。 众人也意识到,雒阳城里有一个能人,名叫曹操。 第10章 表明立场 众所周知,曹操名义上的祖父,是宦官曹腾,而太学又是培养读书人的地方,属于党人集团的基地之一。因此不难理解,为何曹操进入太学之后并没有得到很多的礼遇,反而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排挤。毕竟党锢之祸以来,党人集团与宦官集团的矛盾,已经势同水火。 这一年,曹操十五岁。 曹操心里也清楚,走太学这一步棋,不仅是为了实现自己结交好友、混迹上流圈子、成名于中原的目标,更是要让曹氏家族彻底摆脱“阉赘遗丑”之名。 所以他选择冒险刺杀张让,逼着自己站在宦官集团对立面,而后问评语于许劭。 刺杀失败了,评语也是逼讨出来的,曹操的第一步走得很艰难。 好在总算是混出了些名声,雒阳城中的门阀士族、上流社会也知道有曹操这么一个称得上人物的人存在。 于是,曹操就利用这个契机,打算做一件大事。 不得不说,曹操从小就胆识过人,做事有魄力。 这件事做不好,很有可能前面的努力前功尽弃,他自己也会落入万丈深渊。做好了,那不仅名声能再上一个台阶,与门阀士族、上流社会的距离会更进一步。 什么大事呢? 曹操要上书为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说话。 面上看上去,上书替他人说话只是一件十分寻常之事。 纵观华夏历史,每个朝代都有言官,都可上书议论朝政,甚至怒怼在职的某个官员,皇帝一般不会动怒,特别是明朝时期,朱元璋下令绝对不能杀言官。 所以总体看来,上书言事,并没有很大的危险。 历史上也没有明确记载过,因为上书替人说话而被杀。 当然,因为上书替人说话这样的举动而受刑之人历史长河之中也比比皆是,离曹操时期最近的便是司马迁。 那为何曹操做,就变成了大事呢? 这还得从东汉的朝廷体制和党锢之祸说起。 上书议事乃朝中大臣的权力,一般人员或者那些芝麻官是没有权力上书的。 此时的曹操都还没有做官,岂能上书? 奥妙就在曹操此刻的身份,乃太学生也。《后汉书·刘陶传》记载:“大将军梁冀专朝而桓帝无子,连岁饥荒,灾异数见。陶时游太学,乃上疏陈事。”东汉时期的太学生,有上书议政之权。所以曹操才能借助刚刚出名的势头,想要上书为二人说话。 大将军窦武和太傅陈蕃本就身居高位,又是典型的党人集团代表,还是当时全天下敬仰之人,他们与宦官之间那些恩怨自然得到天下门阀士族的高度重视。二人拉起大旗,为朝廷荡涤污浊,扫清寰宇,只可惜诛谋阉官,反为所害。正所谓成王败寇,二人自然成了宦官口中的不忠不义之人。 曹操此时上书陈武等正直而见陷害,奸邪盈朝,善人壅塞,岂不是戳中了当政者宦官的要害,活生生地揭露了宦官的罪证,怎么会有好果子吃。 灵帝刚上台的时候,可是宦官的天下,这件事一直是个忌讳。但曹操却直接上书灵帝,请求为陈蕃翻案,这无疑是很需要勇气的。 结果毋庸置疑,不管曹操写得多么感人,灵帝一定不会采纳,而且曹操也险些丢了太学生的身份。 这么大的事,曹操却没有跟曹嵩商量。 不管外面传得如何疯狂,曹嵩也选择视而不见。 经历风雨后的曹操如同往常一样回到家里,平静地吃着饭,看着曹嵩怀里的弟弟,笑了笑:“爸,小弟长得挺快啊,看来我也得加快脚步了。” 曹嵩听得出曹操的意思,只是笑笑回道:“来雒阳城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这个政治浑水不趟也得趟。从你上太学开始,我就知道肯定不会平静了,不过你这一次,趟得很好。” 因为曹嵩心里清楚,曹操此举并非真的关心二人能不能翻案,他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与主张:他与党人集团站在统一战线。 而此事失败的概率极大,若是让宦官得知曹嵩与此事有关,曹嵩身上的司隶校尉一职便有易人的风险。 曹操这一举动,目的与行刺宦官张让如出一辙。 后期曹操第一次为官之时做的那件事也与划清界线有关,这我们后续再讲。 诸多名士清流因为曹操的热血之举,对其另眼相看。 可以说,曹操在这个时期一直就在做一件事,向党人集团表示自己的立场,以便扬名,就是为今后通过察举制入仕为官。 曹操在年轻之时就能做这般大事,而刘备和孙权就不行,一方面靠的是曹操自身的胆识,另一方面主要靠太学这个平台。 十几岁的年纪,现代人通常都是在读初中,或者高中,很少有机会直接接触社会,更不可能接触那些社会名流乃至高官厚禄者。 同样十几岁的年纪,曹操能有机会接触到桥玄、何颙、蔡邕和许劭。 纵观东汉末年的创业历史中,曹操的少年经历也算独一份,已经可以与很多开国皇帝相比了。比汉朝的创始人刘邦,明朝的建立者朱元璋等都要丰富,都要有权势。 这就是家庭背景的重要性,虽然顶着“宦官之后”的帽子,曹操并没有想方设法彻底摆脱曹氏家族的影响,而是充分利用了祖父和父亲打下的名声基础,游曳在权势之间,精心谋划精准行动,让他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魏蜀吴三国事业的创始人当中,也就曹操有这样的家庭条件,因而起步较早,最终的统治区域也最大,人才也最多。 刘备虽然是汉室宗亲,但到了他这一代,爵位没了,钱也没了,只能与母亲贩履织席、相依为命。孙坚是“兵圣”孙武之后,世代在吴地为官,虽然孙坚的父亲官不大,但足以让孙坚不输在起跑线上。当然,这些都没办法与曹操相比,单单入太学学习这一条,就能甩刘备和孙坚两条街。 至此,曹氏家族中便出现了很明显的两个站队,一个是无奈的曹嵩站宦官一队,一个是机智的曹操站党人一队。 第11章 有了名,就该察举了 太学中,其实只有少数是有才学的,而其他人则多为官家子弟镀金。 究其原因,汉代帝王为施恩于百官,一般会“使公卿子弟为诸生”,甚至“自大将军至六百石,皆遣子受业”。 曹操千方百计想要树立名声,摘掉“宦官之后”的帽子,其主要目的就是要通过察举制进入官场。 可从后世人的角度来看,曹操这个举动有些匪夷所思。 依照曹操那时候的家庭背景,完全可以通过祖荫入仕,就如他的父亲曹嵩一般,花些钱财谋个好的职位,是很容易的。相反,走察举这条路,却是布满荆棘。 那曹操为何执意要选择一条艰难的道路? 这就要从察举制说起。 东汉时期的官场讲究一个出身,出身决定了道路,决定了能走多远。 先前讲到,门阀士族看不起曹操和曹氏家族,主要就是因为曹氏家族的出身不符合他们的标准。而这个标准到底是什么? 入仕必须通过察举制,换言之就是孝廉。 当然,说到这里会有人问,明明东汉那些大族想要当官除了辟祖荫、举孝廉外还有另一条路,征辟,为何不讲? 因为征辟的档次没有举孝廉高,就好像是一般的白酒,抵不过国酒,虽然都是酒。樱桃抵不过车厘子,虽然都是同一个品种。 就是这么不讲理。 东汉门阀士族的建立都是通过几代人,乃至十几代人高官厚禄的传承,才能为子孙后代拿到这样一个进入上流社会的入场券。身份和地位不是寻常人给的,就算是皇帝也没有这个权力。 这与欧洲的贵族身份不一样,欧洲的女王一句话,你就有可能是伯爵,便是贵族了。 显然,东汉的门阀士族的地位更加珍贵。 比如糜竺,鲁肃饱读诗书,家产过亿,算的上士族吗?不好意思,钱多没地位最多算个土豪。 比如孙权,哥哥是讨逆将军,吴侯,父亲是豫州刺史,不好意思,你爷爷是瓜农,你家才显贵了两代,不行。 比如刘备,年份是够了,祖上是皇帝,是王爷,但近支祖先没落了,士族只能读书做官,哪有卖草鞋的。 再回到曹操,祖上便是曹参,官职丞相,父亲是太尉,位至三公,爷爷曹腾官至大长秋,封费亭侯,本人更是文采风流,独领风骚,却被认为是宦官之后,最终也没有进入上流圈。 当然,这并不影响曹操壮丽的一生。 自从汉武帝接受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并将对儒家经典的熟悉程度作为考量人才的标准,来选拔官吏,便是所谓的察举制。 察举主要有三,举孝廉、举秀才和举贤良方正。 所谓举孝廉就是由各郡的太守从本郡内选拔出孝敬父母、清廉勤政的人才出来做官。人口不满十万的郡,每三年举荐一人;不满二十万的郡,每两年举荐一人;二十万人口以上的郡,每年可以举荐一人;人口达到四十万以上的大郡,每年可以举荐两人。 每年全国产生的孝廉看似数量不多,但这已经是平民进入官场最主要的途径了。 别误会,这里的平民并不是说寻常百姓,寻常百姓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跨越阶层进入官场了。这里所谓的平民,其实就是除了那些门阀士族,大家族之外的小范围家族。例如,三国时期的曹操、袁术、公孙瓒、荀彧、贾诩等人,就都是通过孝廉进入仕途的。 举秀才就是指选拔优秀的人才为官。到了东汉,为了避光武帝刘秀的会秀改名为茂才。与孝廉相比,茂才的选拔标准更为苛刻。孝廉由各郡推举,茂才则主要为州郡。 每年各州刺史或州牧可以在本州内推举一位茂才,朝中的三公每年可以各推举一位茂才。东汉全国只有十三个州,再加上有推举权的司隶校尉和少数王公。 每年产生的茂才人数其实非常稀少,因此能当上茂才的大部分都是已经为官多年的现任官员,凭借茂才的出身,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普通人想要通过茂才入仕简直难于登天。 虽然全国每年也出不了几个茂才,但东汉末年还是有牛人的。 比如张昭,他并非出自顶级的名门世家,却凭着一手好字和满腹的才学,成为远近闻名的高人。年仅二十岁,便被彭城国相举为孝廉,前途可谓一片大好。可张昭却一点都不稀罕。几年后,张昭的名声更加响亮,身边经常高朋满座,其中包括琅琊名士赵玉、东海名仕王朗和广陵名士陈琳,甚至连当时的徐州刺史陶谦都对张昭仰慕已久,拿出来每年仅有的一个名额上赶着将他举为了茂才。 因为数量稀少,所以朝廷对茂才出身之人往往极为重用。可没想到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竟再次被张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弄得陶谦很没面子。他认为张昭蔑视自己,因此恼羞成怒地将张昭抓了起来。幸亏得到了朋友的帮助才得以逃脱,跑到了江东。 孝廉和茂才都是常科,除此之外,还有不定期开设的特科,最主要的特科就是贤良方正。 大部分都是在发生了天灾之后,由皇帝在学子和现任官吏中选拔能力贤良和人品方正者授予官职。 东汉末年出身贤良方正的比较着名的就是刘燕。刘燕先是因为宗室身份做了郎中,因为不是近支宗室,所以做不大。多年之后,刘燕才被推举为贤良方正。从此官运亨通,一发不可收拾,历任冀州刺史、南阳太守等高官。 至于征辟,就是皇帝或官员们在社会上征召附属官员,皇帝发出的邀请叫征,官员们发出的邀请叫辟,合称征辟。与察举制比起来,征辟就不算什么正经出身了,但好歹也是一条出仕为官的捷径。通过征辟步入官场的名人也有很多,如董卓因骁勇好战而被当时的凉州刺史征辟为从事,刘表授大将军何进的征辟成为院属。 官渡之后,曹操以司空府的名义征辟司马懿出来做官,但司马懿却装病不去。其中原由比较复杂,但猜测也存在征辟并非正经出身这一条。 所以曹操想要通过察举入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察举就需要有人来推举,那个人是谁成了曹操当前遇到的难题。 第12章 有了工作又有了字 比起完全靠世袭的贵族政权,察举制是一种巨大的进步,毕竟还是为普通人提供了晋升仕途的机会。但到了东汉的中后期,被察举和被征辟的士人们称为了推举者的门生和故吏。他们因察举人而走上仕途,这一点很好理解。 就如同拜码头一般,庆余年中主角范闲身居高位,行居中郎之后,便会有众多学生找上门来争做门生,还有林相手中的直升名额,都是属于此类。 这些人做了官后,往往对察举人感恩戴德,渐渐地就形成了依附关系,说白了就是党派。 地方选举权更是被少数公卿大臣和门阀士族所控制,他们推举官员往往更看重出身而非才学。这些被推举者做了官之后,又会拿出自己手里的名额来报恩,于是累世公卿的门阀士族就出现了,便是本书最开篇所提到的,那些看不起曹家的人。 这些门阀士族也让察举沦为变相的世袭。 最为经典的便是汝南袁氏的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关东联军讨伐董卓之时,当时袁绍的官职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渤海郡太守,十一路联盟军中不乏像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这样的高官。由于袁术的侯建军只是一个虚职,所以当时的联军中,官职最高权力最大的是冀州牧韩馥。可韩馥却是袁氏家族的故吏,还是靠着汝南袁氏的提携,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这就是为何众人会推举袁绍为盟主。 再比如杨修的家族,同样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 其余的一线名门,还有以王允为代表的太原王氏,以荀彧为代表的颍川荀氏,以陈登为代表的下邳陈氏,以崔琰为代表的清河崔氏,以陆逊为代表的吴郡陆氏,以司马懿为代表的河内司马氏等等。 这些门阀士族之间,互相推举,彼此联姻,势力盘根错节,实际上已经掌握了所在郡县的官吏任免权。任何人想要在东汉末年进入官场,最快也最为保险的做法就是通过各大家族之间的交易,借助察举制,顺理成章地成为一方官老爷。 这就不难理解,为何曹操放着父亲曹嵩和祖父曹腾的族荫不用,非要通过察举制入仕为官。 除了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之外,更重要的是端正自己的出身。 但察举制,前提就必须有人来举荐他。这个人还不是寻常官员,必须是一方郡守,或者是朝中大臣。 至于那个人是谁,曹操也没有想好。 放眼雒阳城中众多的大家族,还有曹嵩和曹操自己在官场上和太学上结识的那些士族,曹操迷茫之中竟然有些无从下手,手足无措。 从曹操家族角度出发,有曹嵩的司隶校尉一职在,正常情况想要找一个相应的士族举荐曹操并不是难事,只是因为曹操身上挂着“宦官之后”的标签,这件事便成了难事。 曹操千方百计扩大名声,就是为了这一刻能有人站出来。 历史上并没有明确记载是谁或者哪个士族举荐了曹操,现在也已经无法查证。 但是可以明确一点,当时京城的那些门阀士族并没有买曹家的账,否则史书上定然会记上重重的一笔,毕竟举孝廉这事是妥妥的给了曹操出身的。 换言之,从此刻以后,曹操行走官场便是名正言顺。 这样大的恩情,对于后期称霸中原的曹氏家族而言,岂能一句不提? 至于笔者猜测,很可能是李家。 一方面李膺曾经任职司隶校尉,在雒阳城中应该有不小的地位,只是在党锢之祸中遭了罪,将职位让给了曹嵩,多少与曹家有些关联。 另一方面李膺的的儿子李瓒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东平相,也就是李家的势力向东搬迁到了泰山附近,远离了权力中心。而李瓒对于曹操治世经国的才华,十分欣赏,这种欣赏一直持到他临终前。 临终前,他将儿子李宣等人召集在身边,说:“为父平生阅人无数,认为只有一个人能够乱世为王,天下的英雄也没有一个人能比过他,他就是曹操。” 后来,李宣也投靠了曹操。 当然,这都是猜测。 不管如何,熹平三年(174年),周岁不满二十岁的曹操出仕为郎。 这是曹操人生中担任的第一个官职,第一份正经工作,就是通常说的体制内。 所谓郎官,又分六百石的议郎、中郎;四百石的侍郎,以及三百石的郎中。议郎主要充当皇帝的顾问,郎中令主要负责掌管宫殿的守卫工作,所以,他手底下的郎官们,主要职责是守卫宫殿,拿着武器给皇帝站岗,或者为皇帝的车骑护驾,级别不高,但常常能侍从在皇帝左右。 因此,年轻的曹操,他得到的这第一份工作相当于汉灵帝的保安,更确切地说,他属于皇帝的近卫兵。 能够在宫中当职,已经成了很多人的天花板,而对于曹操来说,这只是起步。 同一年,还发生了三件大事。 吴郡司马孙坚,招募了千余人,帮助当时的州郡守将击破许生并斩杀,率先开启了他攻略天下的人生道路。东汉末年魏蜀吴当中,可谓是孙坚起步最早,也是前期战绩最为雄厚的一路。若是刘表不听信谗言,孙坚定然会成为曹操难缠的对手之一。 北面的鲜卑不断骚扰北地郡,北地太守夏育率屠各等族追击,大破鲜卑。鲜卑并没有离去,反而进犯并州。鲜卑自灵帝即位以来,连年抄掠汉缘边州郡,汉廷不能制。这也是日后并州为何成为十三州中势力最为复杂州郡的起始,还与献帝还旧都诏令天下勤王有关。 坐在雒阳城中的灵帝封河间安王刘利之子刘康为济南王,国都东平陵。辖东平陵、台县、于陵、土鼓、管县、历城、东朝阳、梁邹、邹平诸县。直到曹操的儿子曹丕立国之后,才将济南国取消,重新建立济南郡。 次年弱冠,曹操也正式用了自己的字,孟德。 “德”字很好理解,德操语出《荀子·劝学》,“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 水镜先生便是字德操,其他好多东汉末年的名人,或名或字,都喜欢与这两个字沾边,如玄德、庞德、翼德等等。 曹操名字中已经取了“操”字,便将“德”放在字里。 只是身为长子的曹操并没有拥有“伯”字,反而是“孟”字,也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曹操并非嫡长子。 此后,小字阿瞒、小名吉利开始淡出曹操接下来的人生舞台,也就许攸和袁绍那些站在曹操对立面,或者自恃功高之人敢再次称呼曹操小字,最终的结果便是只有一个字,战败而亡。 倒不是曹操心眼小,只是为了立威罢了。 第13章 沛国吃瘪 从熹平三年(公元174年)到熹平六年(公元177年),曹操为郎的三年多时间里,在他人生当中属于较为平静的时光。 论曹操性格来说,能在皇帝身边工作,怀有一颗报效朝廷之心,又是敢作敢为但不一定敢当的性格,对于腐败的朝廷岂会坐视不理? 恰恰相反,这三年在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甚至连野史都没有痕迹。 合理的解释,便是曹操学“乖”了,他学会了隐忍。 经历了五年的太学之后,他开始接触到了朝廷运作规律和那些门阀士族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满腔热血一身莽撞并不能给他带来良好的仕途,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在皇宫门口,看着过往的官员,心中不免想着: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你们一样,头顶进贤冠,在高堂之上高谈阔论。 对于曹操而言,郎官只是一份“临时”工作。这样的工作岗位并无固定员额,多的时候数量也高达数千人,除了站岗执勤,其他的任务就是学习官场的规章制度,并熟悉朝廷事务和增加阅历。一段时间之后,便会依照各位郎官的表现授予正式的官职。 至于授予什么官职,就得靠谁来举荐了。 这三年,曹操除了学会隐忍,就是在寻找这个能举荐他的贵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家乡沛国的国相。 可当曹操返回家中,准备衣物前往沛国之时,却被曹嵩拦了下来。 曹嵩虽然近期与曹操的交流并不多,但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很了解的,包括太学这段时间为了出名所冒的险,那股认定道理就死命往前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韧,确实适合托付曹家的未来。 太学既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身为父亲的曹嵩自然会想到要为曹操铺好第二步。 他面无表情地跟曹操说:“即将弱冠,太学也将结束,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你可不能再乱跑了。” 曹操笑着回道:“父亲,弟弟还小,我得去找个官当当,不然如何应对这乱世?” “你去哪里找?” “沛国。” 从曹操口中冒出来这两个字,曹嵩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我们曹家虽然在沛国称的上大户,但儿你可知道,当初老家那些大老爷可对你的印象不太好,特别是经历过桓家那件事之后。想要让他们来举荐你,那是天方夜谭了。” 曹操用略带惊讶地眼神看着父亲曹嵩,心中倒是颇为欢喜,原来自己为曹家做的一切父亲都知道。 父亲今日来阻拦他前往沛国,是已经看明白了其中原由,免得他浪费时间。 “雒阳城周边郡县,我也算得上去见识过了,确实没有比沛国更好的选择。河南尹朱谓,面上与太学众人都不错,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只对袁绍和张邈有意思,连袁术他都不一定会赏脸,别说我了。河内郡的几大家族,以司马家为首,都有自己的算盘,哪里还会轮得到我。其他州的各郡,基本没有认识的。沛国,好歹有个机会,不管机会多渺小,总得去试试。” 曹操一边跟曹嵩解释,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衣服。 而后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觉得这个机会不会小,毕竟曹家在沛国也是响当当的。” 曹嵩无奈,反问:“儿啊,你明明就可以通过爸这条路子进入官场,为何要费那个劲呢?” 他没有提曹腾,也是知道曹操这几年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这算是曹嵩最后的劝说。 曹操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衣服,回道:“爸,大汉发展至今已经三百年,朝廷内部混乱不堪,天下百姓水深火热,那些士族大家有哪一个真正关心过?除了在乎家族利益之外,都是尔虞我诈,你争我夺。我们曹家想要在这里立足,只有两条路,要么加入他们,要么彻底推翻他们。” 曹嵩听了,大吃一惊,急忙习惯性地环顾四周。 发现并没有异样,他才长舒一口气。 “此事放在心里即可,不可挂在嘴上。我历任司隶校尉、鸿胪卿,官场上那些事都十分清楚。你想要做官,我也可以举荐。” “那不一样!我们打个赌,看我这次能不能拿下沛国国相。” 曹操收拾完东西,快速地走出家门,朝着沛国而去。 熹平六年(公元177年),再次出门的曹操终于见识到了所谓的世道冷落,曾经前往汝南郡拜访许劭那时看到的场景还在眼前,如今却更加令人痛心。 如此惨淡的世道,没有一个所谓的门阀士族愿意站出来,哪怕是从他们的餐桌上保留下来舍弃的部分,换成最低成本的施粥都没有家族愿意。 从这一刻起,曹操心中对所谓的门阀士族有了其他的改变,一贯以来的热衷和疯狂地想要挤进那个上流圈,逐渐转变为平静和誓要整顿朝政、对抗门阀士族的决心。 他不信邪,不相信偌大的天下就能任由门阀士族一手遮天。 然而家乡沛国的遭遇给了曹操沉痛一击,那个所谓的笑脸相待,真诚相应的国相,是仅仅对当地的门阀士族而言,对于寻常人,甚至对于曹操,没有乱棍打出已经是善待了。 一切都如曹嵩所言,别说让国相举荐了,曹操一连拜访国相数日,得到的答复都是国相事务繁忙,无空得见。 曹操气不过,拔出倚天剑对着衙门口的石凳就是一剑。 石凳应声开裂,哐当两声倒在两侧,引来了府内的些许衙役。 衙役见曹操在门口撒野,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拿着棍棒一顿乱戳,将曹操赶下台阶。 曹操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用倚天剑回击,却想着这些人也是受国相指使,并非主谋,也就算了,只是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尔等手中的棍棒并非如此用法,是要为百姓伸张正义的!” 谁料那些衙役根本不领情,还反击道:“要你多管闲事,我们怎么用是我们的事!” 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嘴上说着:“等我拿到了这些大粗棍棒,定叫那些贪官污吏无处遁形。” 在沛国没有得到支持的曹操,本想着先回雒阳再做打算,忽然想到临行前与父亲曹嵩的那个赌约,心中有些气不过。 他眼珠子一转,拔腿朝着河内郡而去。 堂堂九尺男儿岂能轻言放弃! 第14章 雒阳北部尉 河内郡有两大名门豪族,河内张氏和河内司马氏,相比之下,自然是司马氏更甚。 司马氏在整个东汉末年都是排得上号的名门望族,最出名的便是司马八达。 曹操选择去河内,便是想着去司马家试试运气。 若是被曹嵩知道了,肯定会被指着鼻子笑话。沛国国相都不理会他,司马家本就有各种利益纠葛,更不可能会给曹操这样一个无缘无故、不被各大门阀士族接受之人机会。 可没人知道,曹操正在逐渐陷入一个因家族背景而引起的漩涡当中,若是此刻没有一个德高望重或被上流圈子认可之人来拉他一把,那他十几年来想要奋力摆脱宦官家族标签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如今的曹操没有办法,难不成眼睁睁看着自己整顿朝纲,匡扶天下的理想,还没有迈出第一步,就石沉大海。 去找司马家只是迫不得已,就算看似是个笑话,曹操也不得不放手一搏。 成功了,便拥有了出身,就能名正言顺行走官场,失败了…… 不行,他,曹操,不能失败。 曹操的性格中除了沉稳还有愿意放手一试的狠劲。 沉稳是曹操不做完全没有把握的事,狠劲是曹操能最后冲刺一把,这一点与历来谨慎的诸葛亮完全不同。 他选择去河内,是因为雒阳城太学期间,曹操与司马防曾有过一面之缘。 司马防也曾当面表示对曹操的欣赏,夸赞曹操有魄力有胆识,能文能武,是个治理乱世的能人。 曹操一直记在心里。 当时的司马防只是雒阳县令。在东汉的体制当中,一县之令算是最小的统治阶级了。但雒阳县是京城之所,无论是县令的品级,还是其影响力,都要比一般的县令高出许多。 对于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曹操的目标也是雒阳县令。 可在当时,这种期望有点不切实际。作为京畿重地的长官,这个职务并不适合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去担任。京城之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没有一个强硬的家族支撑,很容易就会被其他士族门阀排挤,直到退出官场,能保住性命已经万幸。 显然,二十三岁的曹操还没有这个资格。 但凭借曹操的性格,刺杀张让他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的。 阳春三月,曹操顶着一身风尘穿行在河内郡这个地理位置至关重要的郡县,南面是一条江水滚滚的黄河,北面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高山。 地理位置的险要一下子充斥了曹操的内心,满脑子的兵法经略此刻在他心中演绎了无数遍。 没有什么比将这壮丽山河收入囊中更令人兴奋,然后把他们治理的井井有条。 这才是曹操的梦想该有的样子。 司马府邸的大门很高大,二十三岁的曹操显得很渺小。 府里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曹操安安静静地等候在门外。 门卫几经通报,最终却被告知司马防并不在府里。 寻常人被门卫挡在外面,最多也就烦请门卫再通报通报,再三强调是自己的身份,希望能见上一面。若是再不行,也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可曹操并不是寻常人,孙子兵法可不是白学的。 他来了一招以退为进,先是给门卫些许钱财,感谢他的通报,又请门卫惦记着,若是司马防回来了,一定要通知他,然后假装转身离去。 门卫看着曹操逐渐远离,掂量着手中沉甸甸地袋子,脸上露出了难以压制的笑容,随后便往府内走去。 谁能料到,曹操就在不远处紧盯着。 等门卫放松警惕之后,他一口气狂奔,直接冲进了府内。 门卫察觉异样,正要去一探究竟,可此时的曹操早就消失在照壁之后,没了踪迹。 门卫碍于拿人手短,行动起来也慢了片刻。 很快,曹操就在大堂见到了那个司马防。 曹操敢闯进来,因为他知道,祭奠先祖不久的司马防,按常理定然会在府里住上几日。 司马防见曹操进来,皱了皱眉头,面上并没有显露不悦之色,而是主动邀请他入座。 曹操也没有含蓄,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请求。 这一刻,司马防也彻底明白了,为何曹操非要来找自己。 按照东汉的干部任命程序,雒阳隶属于河南尹。雒阳县令的人选,应该由河南尹去提名,再由负责考察干部的选部尚书任命。 而此时的他,便是河南尹。 (历史上记载着司马防是京兆尹,东汉的京兆尹已经和寻常州郡太守一个级别,并没有特殊。但这不符合司马防举荐曹操在雒阳任职的逻辑,故而大胆猜测,司马防担任的所谓京兆尹便是河南尹。) 司马防虽然对曹操本人十分欣赏,但鉴于曹操的身世背景,并没有答应。 何况曹操的目标是自己曾经的位置,雒阳县令。 以曹操的资历很难驾驭这个官职。 司马防虽然名气不大,但是他的识人水平却不差。 被拒绝的曹操有些气馁,司马防所给出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 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到雒阳。 曹操的父亲曹嵩不甘心,又请人托关系,去找当时的选部尚书梁鹄,一样还是被拒绝。 两头都走不通,曹嵩父子俩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曹操不是轻言放弃之人,他选择了一条令曹嵩都没有想到的路,借着司隶校尉的名声,天天堵在河南尹府衙外。啥事都不错,就是站着。 府衙门口之人也不敢赶,什么怕得罪了曹嵩。 一站数日,很快,民间就流传开来了对司马防十分不利的传闻。 有说司隶校尉与河南尹不对付的,有说河南尹定然犯了什么事,需要有司隶校尉出面的,也有说河南尹架子大,连司隶校尉都不给面子,等等。 等司马防回到府衙之时,对自己曾经在河内拒绝曹操的行为很是懊悔。 早知道就该好好与他说说。 另外,司马防也不得不佩服曹操的毅力和智谋,这样的事都能想得出来。 他当即将曹操请进府衙内,耐心解释。 雒阳县令着实不适合曹操,若是一定要留在京畿重地为官,尚有一个位置,雒阳北部尉,相当于地区公安局局长,主要是负责抓雒阳北部的治安工作。 曹操二话不说,接下官职。 第1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很快,曹操出任了自己第一个职务,雒阳北部尉,相当于地区公安局局长。 这一年,曹操二十三岁,也是曹操入职后第一个正式的职务。 俗称官。 芝麻小官。 但千万别小看这个芝麻官,古代一个县真正意义上的公务员也就三四个人,老大县令,老二县丞,老三县尉,其他的顶多只能算是吏。这些吏通常服务一辈子都不会踏入官场,仅仅是一名府衙的雇员。 县尉就不同了,干得好可以晋升,还能到其他县交流,相对工作内容也比较单一。 从这一角度看,县尉不仅有利于今后的发展,还很适合刚入职场的小伙子。 才干不亚于曹操的刘备,二十八岁凭借平定黄巾有功,又镇压了张纯的叛乱,拼死拼活才被封为安喜县县尉。 曹操借助太学的平台,一个华丽转身,没有经历战场拼杀就将县尉一职收入囊中,比起刘备和江东孙氏,早就赢在起跑线上。 这也说明了平台的重要性,平台越高阻力就越小,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司马懿是个城府极深、足智多谋之人,他的父亲司马防肯定也不简单。 这么好的位置,仅凭一面之缘就拱手送给了曹操? 仔细分析就知道,雒阳北部尉这个职位看似光鲜,实际上背后却是一个大火坑。 京城里有无数的达官显贵,他们本来就是法律制订者和执法者,多少都会有一些特权。而且此时的东汉朝廷已经是混乱不堪,雒阳的治安工作更是不好抓,稍有不慎就会得罪权贵,轻者停职,重者丢了这乌纱帽。 这没有吓倒曹孟德。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曹操到任之后,立马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自己的官署修缮一新,给出一副新面貌,告诉他管辖区内的人,旧人已经离去,新人已经来临。 第二件,严明工作纪律,狠抓工作作风,并立下了规矩,不管谁犯法,只要落在他曹操手中,一概严惩不贷。好赖话说在前头,也堵住了那些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门阀豪族的嘴。若是再闹事,便是你看不起他曹操,不是他曹操没把规矩说明白。 第三件,不是光说,更会做。曹操又在衙门口竖起了五色大棒,凡是有犯禁者、该杀者,一律用这条棒子乱棍打死!直接表明态度,他曹操不是说说,更会落实到行动。等被他曹操逮住了,可别怪他没有说过。 还记得这个棒吗?曹操曾经在沛国相门口说过,“棒不是这么用的”。 如今他便要将自己的想法付之实践。 从上面三件事看得出来,在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军阀之前,曹操的表现足以称得上一个好官良吏,一心想要整顿这乱世。就如后来他在《让县自明本志令》所说的那样:“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 名誉和政绩双丰收。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敬而远之,至少不会在曹操当政期间乱来。 可偏偏有一个人要撞在曹操的枪口上,那个人便是蹇硕的叔父蹇图。 《周礼·秋官司寇》中有记载:“掌夜时,以星分夜,以诏夜士夜禁,御晨行者,禁宵行者、夜游者”。 汉安帝的《禁夜行诏》中明确:“钟鸣漏尽,雒阳城中不得有行者。” 东汉确实实行了宵禁,结果蹇图丝毫没有在意,当着曹操的面违禁夜行。 此时的曹操正好没有政绩,这送上门的荣誉岂能错过。 蹇图被抓之时,还嚣张地指骂曹操:“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拿着五花大棒,也就在老百姓面前招摇,谅你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也不看看我背后是谁!” 面对蹇图的辱骂和嚣张,曹操心中自然有些愤怒,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好奇地问:“说来听听,你背后到底是谁?” “说出来吓死你,老子乃陛下宠臣蹇硕的叔父!别说是你了,就算你爸爸来了,一样得放了我,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一番!” 曹操微微一惊,瞪大了眼睛。 蹇图见状,以为自己得逞,就洋洋得意起来。 他岂会知道曹操正在为这天上掉下来的破天富贵欢喜! 只见曹操一声令下,在场的衙役一脸懵逼地执行着五十大棒的命令。 直到地上的蹇图再无声息,众人才停下来。 其中一名衙役将情况报给了曹操。 曹操一如往常,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便叫人通知蹇图家属来领尸体。 很快,曹操棒杀蹇图之事就传遍了整个雒阳。 各大门阀士族和宦官集团都十分震惊,一个小小的部尉竟敢对蹇硕的叔父下手,丝毫没有顾及蹇硕的脸面。连当初推荐其上任的司马防也有些担忧,生怕被牵连。 于是“京师敛迹,无敢犯者”。 曹操这一招立威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从法律角度来说,曹操棒杀蹇图,其实有些过于严格。蹇图夜行,在东汉的确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但是不是要被处死其实存在一定量刑区间。 有些人认为曹操年少冲动,是个官场上的愣头青。 但更多的人认为曹操不畏强权,特别是那些门阀士族开始正视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这才是曹操不惜得罪宦官权贵的重要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彼时的蹇硕是一个宠宦不假,但要称得上权臣还为时过早。 蹇硕成为上军校尉的时间是中平五年(即公元188年),在这之前蹇硕一直是小黄门的身份,充其量只是一个中级宦官,还达不到中常侍的位置,相比曹嵩的司隶校尉和司马防的河南尹,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蹇硕得宠的原因也不是善于阿谀逢迎,一股脑的拍马屁,而是“壮健而有武略”,换句话说在必须依附于汉灵帝才能获取生存空间和政治影响力的宦官集团中,蹇硕是为数不多有一定军事能力的,也有一些武官该有的威严的人员,所以才能得到汉灵帝的青眼看待,后期成为西园八校尉之首的上军校尉。 所以不管是蹇硕有杰出智谋,碍于曹家和司马家的脸面没有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反对拥有真理的曹操,还是因为尚未得到大权,只是一名中级宦官,无法及时出手对付曹操,在曹操棒打蹇图这件事发生后的数月里,朝廷和雒阳北部一直十分平静。 曹操很巧妙地选择了一个既能代表宦官集团,又不是很有实力之人,轻松划清了自己与宦官的界线,成功助力摘除宦官之后的标签。 显然,门阀士族也开始接受曹操这个年轻人。 直到下半年,曹操持续的威严渐渐侵害到了权贵的利益,一个阳谋才浮出水面。 第16章 因牵连而失业 雒阳城中看似风平浪静的官场,实则波涛汹涌。 曹操的北部尉府衙接二连三的收到了投诉,例如东面出现黑恶势力肆虐,需要他出面平定,再例如西面的大街上有一个家族的人员打架,还有北面发生动乱,有外部势力入侵等等之类的,仿佛一时间,整个雒阳的矛盾都集中在了北部。 起初曹操还没有怀疑,严格按照自己的宗旨,一律从严查办,不管是权贵还是士族,都公平公正。渐渐的,发生的同类事件越多,曹操的名声也越来越大,民间对于曹操的好评与日俱增。 一时间,曹操心中也有些飘飘然了,似乎整顿朝政并非难事。 司马防也没有料到曹操会有如此出色的表现,原本是拗不过曹嵩的面子,加上自己也欣赏曹操,便给他留了这个靠近政治中心,又是风波旋涡的职位,计划着过几个月就会再来找他给他调位置。 “这个曹操果然不简单,或许朝廷有救了。” 司马防模仿着许劭的评价,写下了“治世能臣”四个字,准备送给曹操。 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预料,正所谓否极泰来。 曹操的各类事迹很快就传到了朝廷之中,便有人向选部建议给曹操升官。 众人的意见也出奇一致的统一,不像以往的朝廷议事,会有支持派和反对派。 至于升到什么官职,最终还是由选部来确认的。 曹操完全没有想到升官的通知来得这么快。 当通知拿到手中的时候,曹操才发现,这就是一个坑:迁顿丘令。 顿丘!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听都没有听说过,不会是在天涯海角吧?地图上都找不到顿丘这两个字。 曹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留在雒阳,目标可是雒阳县令,再不济,怎么也得留在雒阳县,做个县丞也行,怎么能背离自己的初衷,发往遥来数百里之外的东郡顿丘县呢? 或许,这也只是曹操在《诗经》中的一个记忆片段,谁会真的在地图中寻找那个“送子涉淇,至于顿丘”爱情故事? 何况曹操乃魏武遗风本人,家中除了表妹丁夫人,美女刘夫人外,老家谯县还有一名美妙的歌姬等候着他呢,怎么会在乎这种爱情神话传说。 “我不去!” 曹操的脑海中只有三个字。 这份通知很明显就是明升暗降,外调贬斥,是那些看不惯曹操的人出的馊主意。 曹操匆忙回到家中,将通知交给了父亲曹嵩。 曹嵩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叹了口气。 曹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或许知道这件事。 他急忙追问。 曹嵩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曹操在北部尉的所作所为早就触动了那些门阀士族以及宦官集团的利益,只是正面交锋没有胜算,毕竟曹操判决之事,没有一件出格的。他们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将曹操调离。如今能有顿丘令这个职位,已是曹嵩多次从中斡旋的结果。 听到父亲的解释,曹操对于这个混乱的朝廷还没有彻底失望,因为他从这件事中看到了朝廷依旧是需要有人员站出来,对那些乱世蛀虫说不。 无奈,曹操只能接受。 熹平六年(公元177年),曹操告别父亲和弟弟曹德,带着丁夫人等家眷,走马上任顿丘令。 顿丘令期间的事,历史上相对记录较少,仅有的记录就是曹操在任职期间向朝廷提交过很多建议,但是朝廷不是打回来就是置之不理,根本没有将这个远在东郡的小县令放在眼里。 此时的曹操终于明白,时局已经无法扭转。 他渐渐对汉室失望了,从此不再向上多言,转而励精图治,管好顿丘这一亩三分地,对得起这里的百姓。 顿丘令一职是曹操有生以来第一次全面掌控综合性地方政务,在这一职位上的全面历练,为曹操的政治生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曹操集》中收录了曹操给其子曹植的一封书信,名为《戒子植》。上面写道:“吾昔为顿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于今。今汝年亦二十三矣,可不勉欤!”写这封信的时间是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当时,曹操已经61岁了,5年后曹操走到了他生命的终点,此时的曹操可谓“烈士暮年”。 从这封信来看,晚年的曹操仍以顿丘令的所做所为自豪,并以此激励自己的儿子。 之后的顿丘之战中也能看出来,曹操在此地的威望很高。 曹操任顿丘令的时间很短,大概就是一年左右的时间,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曹操因堂妹夫濦强侯宋奇被宦官诛杀,受到牵连,被免去官职,回到家乡谯县闲居。 这也是曹操第一次失业。 事情的起因是一场源自于朝廷内部的宫斗,主角是汉灵帝刘宏的第一任皇后宋皇后,以及一位当时得势的宦官中常侍王甫。 中常侍王甫是汉灵帝前期非常得势的一个宦官,在汉灵帝刚即位,诛灭外戚窦氏的政变中,王甫发挥过非常重要的作用。因为受宠王甫做过很多坏事,其中一件就是诬杀了渤海王刘悝。这个渤海王是汉恒帝的弟弟,中间涉及到了皇权的争夺。 刘悝的王妃是宋皇后的姑妈。王甫设计处死了刘悝一家之后,每天看着何皇后,心中不免是恐惧。而且正赶上这个时候,宋皇后不得宠。于是王甫就伙同朝臣一起污蔑宋皇后用巫蛊的办法诅咒皇帝。汉灵帝可能也想趁机换了这个皇后,便将宋皇后打入冷宫。不久之后, 宋皇后幽怨而死。 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乱,最后导致太子谋反,卫皇后被杀。皇室斗争中,利用这种莫须有,但又是每个人深藏心中的恐惧的方式,常常是最管用的。 宋皇后被废之后,宋皇后一家都受到牵连。父亲宋酆、兄弟宋奇都被杀。曹操之所以受到牵连,就是因为这个宋奇娶了曹操叔叔曹炽的女儿。当然曹操和宋奇不只是有亲戚关系,两个人还是至交。 古代可不像现在,一人做事一人当,涉及到经济的,顶多一家人当。 生在古代,什么株连九族、连坐都是惯例。家族之中,都是家训严格、等级分明,不单单是要求自己无事,而且要求周围和自己有关的人都好才行。反面如此,正面也一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是常事。有家族、血缘这个共同体,自然就将一群人连接在了一起。 这就是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曹操就被这么一个飞来的横祸,免去了官职。 那一年,曹操还是二十三周岁。 被免之后的曹操在京城无所事事,就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谯县。 第17章 那就回老家修养 话说曹操在顿丘已经干得风生水起了,一方水土在他的治理下,逐渐焕发出生机。 曹操有时想,是不是这辈子就在这样的基层中摸爬滚打,再逐步升迁,最终成为一方大员。 可谁想好景不长,因为宋皇后之事,远离朝政的曹操居然被牵连,免去了顿丘令之位。 期间的来龙去脉,历史上没有解释。 但从事件的发展来看,曹操遭遇此事算是无妄之灾,极有可能只是那些京城中记仇之人对曹操在北部尉所作所为的报复。 义愤填膺的曹操脑海中浮现出想要去京城讨个说法的想法。 宋皇后事件,宋家受到牵连无可厚非,但怎么也轮不到异姓的曹操。 再者,汉代时期,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曹家的女儿嫁给宋家,自然是入宋家的家谱,未来也是为宋家谋福利,与曹家的瓜葛甚少。这种娘家的关系,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起效,平时并不会有关联。而且,宋奇娶的是曹炽一家的女儿,与曹嵩一家尚有间隔。 就这样的事也牵连到曹操,从法理上根本说不过去。 曹操第一份工作就是执法队员,自然熟知汉代的律法,若是这案件在他面前绝对审核不通过。 但现实就是不讲道理,你跟皇权说法理,皇权跟你说大局,你跟皇权说大局,皇权跟你说谋逆,再说下去就要诛九族了,怎么说都是皇权有理。 所以,曹操静下心来,写了一封长达数百字的信,倾注了自己的真心,准备呈给朝廷。 然后做好了壮士断腕的准备。 正当他要出门之时,夫人丁氏却将他拦了下来。 “夫君身为顿丘令之时,也曾多次上书朝廷,这朝廷可有回应?” 被丁夫人冷不丁的这么一问,曹操犹如火热的心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盯着丁夫人,严肃地回道:“没有。” “如今朝廷动荡,宦官与外戚斗争愈演愈烈,对于国家和朝廷的大事他们都不放在眼里,只顾着争权夺利,夫君此等小事又岂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曹操听了,忽然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究竟是谁会让这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家族放在一个天平里惩罚。还无疑问,就是那些朝廷中的人,那些你曾经得罪的人。”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夫人,却明眼人都知道,丁夫人说的是事实。 小小的顿丘令,小小的曹氏家族,根本不足以让那些整天围在皇帝身边之人看上一眼,那些人也不可能因为他曹操一封感人至深的信而赶到懊悔,迷途知返。 与其费尽心思,讨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说法,倒不如想想自己未来的道路。 顿丘之地本就远离京城,那些门阀士族将曹操赶到此地,就是想要让他无法接触京城事务。 既然如此,那就满足他们的小小心愿吧。 曹操放下手中的那封信,笑道:“夫人说的对,京城我就不去了,这个顿丘令不做也罢,明日我们回老家谯县,顺道去看看老丈人和丈母娘。” “想明白了就好!” 对于曹操而言,现在或许平静才是最难得的。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年幼时期可以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前年,他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来自夫人刘氏。 彼时曹操事业正好,又喜得一子,他便取名为昂,寓意曹氏即将抬起头来,不会再低人一等。 一家人能在这个乱世之中安稳生活,实属不易。 若是再次卷入京城的风云,曹操根本无法保证不受牵连。 政治的旋风一旦卷起来,就可以无形之中将所有接触到的人和物撕碎。 既然京城那些人不愿曹操在官场混迹,那便脱下那身官服,摘下顶戴花翎,回家! 谯县,一如数年前曹操离开之时,那花、那草,那路边光秃秃的树,以及婉转的河流,都是曹操十分熟悉的模样。 既来之,则安之。 曹操看着谯县府衙的那块牌子,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个有一个人在等他,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是否依然是一个人。 他安置好家人,又跟丁夫人隆重的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丁夫人看着远去的曹操,一阵心酸。 一旁的贴身女仆多嘴了一句:“夫人,老爷这次去不知道又会带回来谁。” 丁夫人面上忍不住隐隐抽搐,数年前那一个雨夜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那一夜,身为表妹的丁夫人哭了一夜,不是哭曹操花心,而是哭自己没有生儿育女。 “别多嘴了,去倒些热水,我想洗个热水澡。” 女仆行了礼,撇了撇嘴转身离去,心里却为自家夫人打抱不平。 这里简单说一下丁夫人与曹操之间的恩怨纠葛。 丁夫人来自谯县的大户丁氏家族,在曹操太学期间奉命成婚。 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丁夫人是曹操的表妹,也就是曹操母亲那一脉的子女,加上丁氏比曹氏在雒阳更有地位,所以丁夫人入曹府之后,能助力曹操在雒阳城站稳脚跟。丁夫人也一直备受曹操敬重,也牢牢占据着嫡妻的身份。 不管是后来刘夫人入曹府,还是后来卞夫人主持曹府,丁夫人一直都是曹操众多妻妾的敬重者。 二人算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放在现代是禁止的,但古时候表妹表哥成婚,往往是亲上加亲。 成婚后两人也确实感情不错,非常的恩爱。 丁夫人自身才能出众,曹操在外征战之时,她能将曹府治理的井井有条,不让曹操有后顾之忧。 唯一遗憾的是,丁夫人没有子嗣,或许这和近亲结婚有关。 丁夫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曹操时刻容忍的夫人,对于曹操在外沾花惹草的行为,她也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丁夫人地位再高,骨子里还是东汉的女子,都是时代的思想烙印,逃不出时代的窠臼。 所以,刘夫人入曹府之时,丁夫人哭泣了一夜之后就变得十分平静,甚至有些庆幸。 没有子嗣对于一个夫人而言是致命的,但曹操并没有因此而怪罪丁夫人。 刘夫人的加入,兴许就能弥补丁夫人这个遗憾,也能缓解她内心的愧疚。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一年,刘夫人便生下一名男孩,名为昂。 丁夫人看着,满眼的羡慕,心底下却怪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此次,曹操刚到谯县就匆匆离去,丁夫人心里清楚自己的丈夫要去干什么。 她早就摸透了丈夫的习性,只有两件事能让丈夫惦记,一件乃整治这乱世,另一件便是寻访天下美女。 第18章 约好的,我带你回家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谯县桓家门口站着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年轻小伙,双眼炯炯有神。 门卫匆匆跑进府内,将这个情况报给了桓家老爷。 桓家老爷一刻也没有停留,急忙出门前来迎接。 他定睛一看,果然如门卫所说,乃曹家的长子曹操也。 “曹公子别来无恙,快快进门。” “桓老爷不必客气,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 “何事?” 桓家老爷听到曹操有求于他,心中那个欢喜。他早已听说曹操被免职,如今还在失业状态,但有察举的身份在,加上曹家在朝廷中的地位,不会久居于此。今日来求,正好卖个面子给他,将来或许能用的到。 曹操没有丝毫羞涩之意,大大方方地问道:“不知桓老爷是否记得当初那个被你家仆人欺负的歌姬?我想知道她如今在哪里,曹某要去迎娶此人。” 桓家老爷虽然已经预知到了此事,但亲耳从曹操口中听到,还是不由地微微一惊。 东汉的歌姬,名声仅仅比寻常百姓高一些,但在门阀士族眼里都是禁区,根本不可能与他们有交集。 曹操,堂堂谯县曹氏家族大公子,若是钟情于歌姬,传出去岂不是被人耻笑,而且这与曹操自身想要摒弃宦官家族标签,融入上流社会的目标背道而驰。 这种通常应当偷偷摸摸的行径,眼前这个男子居然眼神坚定地承认,还大大方方地说出口,桓家老爷突然有些看不明白了。 “曹大人,这是?”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说了一句毫无用处的废话。 “许人诺言,当应之。” 只见曹操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桓家老爷点了点头,心中感叹:这个曹操,不被世俗羁绊,不畏惧强权,有主见能干事,未来定然不会简单。 他当即给曹操指了一条明路,又派人引导着曹操前往歌姬住所。 多年过去了,歌姬越发成熟美丽。 梳妆台下铜镜前,一张典型的瓜子脸上有着朱红唇点缀,一抹长发挽在额后,两缕青丝垂在耳边,当真是肤若凝脂,貌若天仙。 窗外细雨绵绵,屋内纤纤玉手拨弄着发髻。 同屋的闺蜜,笑着:“姐姐还在等那个毛头小子吗?” 歌姬没有回话,只是双眼略带忧伤地望向窗外。 “姐姐别想了,我等身份想要入豪门,无异于痴人说梦。我可听说了,那毛头小子在雒阳城求学的时候就已经成婚,后来还纳了一名刘姓的妾室。姐姐就算嫁过去,最多也是妾,何不放开心结,给其他男子一些机会,定能占着正房的位置。” 歌姬苦笑着,姐妹的话不止一次让她有放弃的念头,但是…… “人生若没有梦,与行尸走肉何异?” 歌姬定了定神,淡淡地回应着姐妹的话。 细雨落在窗台,溅起丝丝水花。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姐姐,又是哪家公子想要听姐姐唱歌了?” 她匆匆跑到屋外,去迎接那脚步声去了。 歌姬转头望去,忽然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他?” 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露出惊喜之色。 “姐姐,他真的来了!” 姐妹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里。 歌姬的心激动地怦怦直跳,双手紧握着,等候着那人走进屋里。 来者正是曹操也。 “小姐别来无恙!” 一句话,数个字,深深地撩动了歌姬的心。 “多谢公子牵挂。” “可曾记得当初的约定?” 歌姬脸微微一红,羞涩地扭过头,轻声喃呢:“自然记得。” “好,今日便与我回去,入我曹家。” 歌姬虽心中已有准备,但曹操的直接和霸气,依旧让她有些惊讶。 只见曹操拉起她的手,径直走出了大门。 “不知姑娘姓名。” “小女卞玲珑。” “好名字!” 这一天谯县的风雨中,留下的是两个人牵手的身影。 当曹操领着卞玲珑走进曹家大院之时,丁夫人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与其时刻胆战心惊,倒不如明确了来得痛快。 曹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会发什么,但没有人站出来制止。 歌姬入府,传出去铁定要被人笑话,曹操却坚持这样做。 他说,这是他对卞玲珑的承诺,天下才子若是看到自己连对一个歌姬的承诺都要坚守,定然会认为他是一个重情重信之人。当今乱世,最重要的便是信用,有此物便可行走天下。 曹操的分析确实有一定道理,世间也确实有一种声音,在众多斥责曹操好色的哄闹中脱颖而出,赞许曹操信守承诺。 其实这一切都是曹操暗中的操作。 他先让夏侯惇和夏侯渊四处散播消息,就说曹操在去雒阳上太学之前便与卞夫人有过约定,将来要回来娶她,如今是为了兑现诺言。 又让卞夫人配合,请她的姐妹们四处宣扬,说曹操对卞夫人多好,天下难得有一个钟情郎君。 民间本就艰苦,正是需要这样坚定的爱情故事调味。 很快,曹操守承诺娶歌姬的故事被百姓纷纷传颂。 一传十,十传百,曹操今日的举动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 刚得知消息的曹嵩被气得半死,好好的曹氏家族就被曹操这么一闹,严重影响了家族在雒阳城中的地位,甚至出现了大街上被其他人指手画脚议论的场景,这件事也成了众人饭前茶后的谈资。 只是过了几个时辰,东面又传来了有利于曹家的消息。两相抵消,曹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卞夫人身姿曼妙,如仙女下凡,入府也引起了轰动。但她并没有仗着曹操的喜爱而飞扬跋扈,肆意惩戒那些嚼舌根之人。相反,她十分敬重丁夫人和刘夫人,时刻保持着自己的身份。 至于背地里胡言乱语者,很快就销声匿迹了,究竟是谁所为便不得而知。 反正曹府一片安详。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这一年,先后发生了有两件大事,特别是第二件,让在谯县老家享福的曹操有了新的想法。 第一件,灵帝于西园开置邸舍卖官,价钱依官职大小而定,二千石官钱二千万,四百石官钱四百万,又命左右卖公卿官,公千万,卿五百万。并在西园另设钱库,将所得之钱贮于西园库中,以为己有。 第二件,各地百姓生活在绝望的边缘,大量流民和被地方豪族欺压走投无路的百姓四处可见,很多人连一碗热水都喝不到。南方的交趾郡、合浦郡等地乌浒蛮起兵反汉,与九真郡、日南郡等地蛮人联合,有众数万人,攻没郡县。 第19章 当着议郎等起义 卞夫人的到来,不仅宽慰了第一次失业的曹操,也给整个曹府一颗定心丸,只要卞夫人在家,曹操就不会四处游荡,曹家也就安定了。 相比之下,天下却变得更加动荡。 灵帝于西园开置邸舍卖官一传开,瞬间轰燃了整个九州。 普天之下,那些富商对于官职的渴望早已经到达了巅峰。他们想要凭借手中的财富换取天下的权力,苦于没有出路,自身又处处受制于权贵而不得不低三下四。 如今倒好了,汉灵帝为了自身娱乐,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瞬间飞出来众多千奇百怪之物,想要占据这天下。 其实,卖官鬻爵并非汉灵帝所创。 这个词最早见于南朝梁朝的《宋书邓琬传》:至是父子并卖官鬻爵,使婢仆出市道贩卖。实际在秦始皇时期就已经出现了,这也是所谓的钱能生权,汉惠帝逐渐将其发扬光大,汉灵帝又将此事发挥到了极致。 有了这一条,对那些门阀士族原先推崇的察举制出身便是一个巨大的冲击。简单的说,就是拿钱换权,再拿权换钱。以前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就像是糜竺、鲁肃等等,都是一等一的富豪,但不是有权势的门阀,他们想要做官是很困难的,几乎不太可能。 但到了光和元年就不同了,砸钱就能谋得一官半职,这不仅对现有的官场和入门制度产生冲击,对老百姓更是天大的灾难。那些拿钱买官之人,都会想方设法从百姓上捞回来。 也正是这一招,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朝廷和百业疲敝、百姓苦不堪言的中原大地彻底推入了深渊。各地百姓在绝望边缘挣扎,南方多地爆发了起义。 曹操敏锐地抓住了机遇,一方面积极与他老爹沟通,时刻关注朝廷动向,另一方面悄悄与夏侯惇商议,暗中准备部曲,等待时机。 夏侯惇又找来了自己的从弟夏侯渊,二人便在曹操的安排下,打着安定曹府的名声招收护院,私底下却拉起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也成为了日后曹操陈留起兵的资本之一。 曹操的这两个提前谋划,为他今后的创业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面对日益空洞的朝廷,汉灵帝也意识到了问题,便将目光投向了曾经的能人。 曹嵩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当即决定再帮一把他儿子曹操。 两年后,光和三年(公元180年)六月,东汉灵帝下诏,令公卿举之中能《古文尚书》、《毛诗》、《左传》、《谷梁传》诸经者各一人,受举者皆拜为议郎。 借此机会,曹操重新被任命为议郎,回到了东汉的政治中心。 然而付出的代价也是很惨重的,曹嵩卸任司隶校尉,出任鸿胪卿。名义上是升官了,实际却是失去了独立部队的指挥权,在朝中的话语权也明显减弱。 议郎是九卿之一光禄勋的下属,官俸六百石,要低于曹操之前当县令的官俸千石。议郎主掌顾问应对,无常事,唯诏令所使,算是个闲差,主要给皇帝提意见建议。 但金子的光芒是挡不住的,何况曹操这么个能臣枭雄。就算在议郎这个闲差的职位上,曹操一样很出彩。 他向朝廷提出了很多建议,但汉灵帝根本没有采纳。 这个时期,正好是政治风向转变和民间疾苦日益加剧的时候,中原各地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动乱。 经历过先前的诸多事情,曹操已经不会在意汉灵帝采不采纳他的意见,让他在意的是两个月前的江夏郡事件。 光和三年(180年)四月,江夏郡一股民间力量起兵反汉,与庐江郡的黄穰起义军合兵,有众十万余人。大军在荆州和扬州一带游荡,连破四县,气势如虹,朝廷震动。朝廷当即派庐江太守陆康(东吴陆氏家族的人)率军进讨,大破之,江夏等地叛军皆投降。 起义还是叛乱,这只是角度不同,当权者对其定义不同罢了,并不能说明问题。 但曹操能敏锐地感受其中变化,南方动乱,只是一地郡守便可平定,并没有引起骚动。如今江夏叛乱势如破竹,连破四县不说,本地的郡守已经无能为力。此等趋势,不出数年,各地的叛乱将形成燎原之势,燃遍整个神州大地。 历史如曹操所料…… 四年后的中平元年(184年)二月,有一名叫唐周的人从冀州巨鹿匆匆来到京师雒阳,向朝廷报告说,有一名叫张角的人准备谋反,想要从冀州一路杀来,并与京城之中的内应汇合,一举拿下京城。 朝廷一听,并没有惊讶,因为近几年叛乱之事此起彼伏,很多都到不了灵帝的耳朵里,那些官宦便将消息封锁下来,要不是朝廷中的各大官员纷纷上奏,灵帝还以为天下太平呢。 不过千万别误会,各大官员上奏不是为了平定天下,而是为了私下的利益,这是从天而降的功劳,岂能放弃。 这一次张角的起义,因为涉及到内应,没有人敢随便开口,消息很快就到了灵帝耳朵里。 第一道重要的口谕下来了,必须找到内应。 这个内应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居然涉及到宦官集团的中常侍封谞、徐奉。 而京城之中的联络员,乃张角的心腹,名为马元义。 马元义这个人颇为厉害,在荆州和扬州两地收了数万人,又在邺城频繁活动,让起义前的风浪越来越大。黄巾起事前夕,马元义任黄巾军于洛阳的大帅(总指挥),在京都作起事的准备工作。嵩山地区内的阳城、阳翟、汝州均被列为黄巾起义的主要战场,起义前有大量的信徒参与其事。可惜起义事发,被车裂。 马元义的车裂和整个计划的暴露不得不让张角将原先三月五日的起义提前,这个决定也开启了东汉末年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 黄巾起义势不可挡,很快就席卷了全国。汉灵帝这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相比以前小打小闹的那些叛军,这次的黄巾军,来势汹汹,多地郡县失守,朝野震动。 汉灵帝马上让大将军何进率领军队驻扎雒阳八关,挡住黄巾军攻势。 但是何进一个人怎么可能挡得过来。 第20章 黄巾起义 曹操知道,黄巾军的爆发面上看只是一次比前几年更为凶猛的起义,但本质上却是东汉末年朝廷昏庸,天下百姓已经走投无路的结果。 光和六年(公元183年),也就是黄巾军起义前一年,张让等宦官势力又达到极盛,时中常侍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粟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宁典等十二人皆封侯,贵宠无比,时人称为“十常侍”,灵帝曾说“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于是十常侍无所忌惮,各起高宅大第,规模同于皇宫,又其父兄子弟出任州郡牧守,残害百姓,贪暴胡为,无人敢问,天下怨声四起。 也是在这一年,爆发了全国性的旱灾,很多地方都是颗粒无收,但是朝廷根本不闻不问,不宣布减赋税,土地兼并和横征暴敛还在继续,直接逼着老百姓造反; 张角就出现在旱灾的重灾区,自称天公将军,号召那些吃不上饭并且要饿死的灾民团结起来。 他喊出的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太平。 很明显,苍天指的就是东汉朝廷,黄天便是他们头戴黄色头巾,既区别了汉代军队的仓青色,又指明了此乃老天让他们起义。 结果,众多百姓纷纷来靠,手中拿着的不是锄头铁锹,就是棍棒菜刀,就这样的装备,为了一口热饭一口热水,不惜生命就要跟当地的县衙对抗。而大部分县老爷只想着捞钱,根本没有心思应对。县衙沦陷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很快,星星之火真的燎原了,百姓坚信只要跟着张角,戴上了黄头巾就一定能灭的了汉朝,最终就是天下大吉,一个月以内全国的七州二十八郡都爆发起义。黄巾军可以说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官吏都纷纷逃跑。 直到奏折雪花片一般送到灵帝面前,这时候灵帝才意识到黄巾叛军不同以往几次的小打小闹,这是一次有规模有组织的大起义。 汉灵帝当即询问身边的十常侍,十常侍服侍皇帝、贪恋钱财有一套,但对于行军打仗、剿匪平叛可以说一窍不通。 他们着急慌忙地建议灵帝将此事交给侍中、将作大匠、河南尹何进。 马元义车裂当天深夜,何进就被召进宫。 灵帝先拜何进为大将军,统领京师大军,立刻率领左右羽林军五营将士,屯兵于都亭,又为驻守在雒阳八关中的函谷关、大谷关、孟津关等重要关卡设置都尉,统领将士,务必坚守。再立刻下诏全国,要求各地官员不得随意放弃,必须严防死守,将黄巾军叛乱挡在城门之外,没有粮草和驻地的叛军便可逐一消灭。 何进建议另派一支大军前往冀州捉拿张角,只要能在短时间内拿下闹事的头头,叛军没有了旗帜,自然就会消亡。 灵帝从之。 事情到这里,应该是一次比较圆满的应急大会,灵帝措施精准,实施迅速,既然打蛇七寸,又围蛇长远,理论上不需多日就能平定叛乱。 可惜千算万算,不及人算。 灵帝要求各地招兵坚守的诏书一下,各州郡就纷纷招募义军,正大光明地训练士兵,打造兵器,扩大手中的军权,一心想着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对于平定黄巾军之事,并不上心,甚至只要黄巾军不来,就天下大吉。 各自为政的作风很快被黄巾军挨个击破。 时任北地太守的皇甫嵩和中常侍吕强立刻建议灵帝解除党禁,赦免天下党人,拿出中藏钱和西园厩马赐给将士,提升士气。 灵帝接纳建议,在壬子日大赦党人,又要求各大官员和公卿捐出马匹、弓弩等战略物资,并举荐各地有战略眼光和军事才能的子弟来京师领军镇守。 各大门阀士族也瞄准时机,纷纷提供候选名单,交给灵帝。 曹操就在这候选名单当中,与其一道的还有急先锋孙坚。 此刻的曹操便已经意识到,就算有铜墙铁壁,千军万马,黄巾军搅动中原之事已经不可逆转。 他便秘密书信与夏侯惇联系,告知他随时做好准备,起兵平乱。 天下大势,匹夫有责。 此时的曹操虽然对朝廷不满,对门阀士族不满,但他并没有做出公然对抗的举动,而是静静地等候。 灵帝一连数次下令,不仅恢复了党人的权力,也畅通了朝廷的政令,压制了宦官的势头。一时间,昏暗的朝廷竟然重新焕发光芒。 部署完京师守卫,汉灵帝就要考虑出击平乱。 他用卢植为北中郎将、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儁为右中郎将,各持节,调发全国精兵分击黄巾军。 卢植命副将宗员率北军五校士(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营)负责北方战线,前往冀州与张角主力斡旋。皇甫嵩与朱儁调发五校和三河(河东、河内、河南)骑兵,同时招募精壮之士,共计四万多人,共同镇压颍川一带黄巾军。 孙坚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朱儁招募,成为佐军司马,带着他的乡里乡亲,以及招募的淮水和泗水精兵,开启了他东汉末年征战的一生。 朱儁先与黄巾军波才部作战,首战未得利。 皇甫嵩只得退守长社,与阳城方向大军互为犄角,挡住黄巾军东西两面。 但波才胆大,乘胜追击,将皇甫嵩大军围在长社城中。 汉军人少,加上首战失利,将士们士气低落。 皇甫嵩这时候想到了一个人,便是曹操。 他急忙学朱儁样,上奏朝廷征召曹操为骑都尉,领军从雒阳出发,前来长社救援。 雒阳距离长社有数日行程,中途又有黄巾军作乱,一时间难以到达。 而曹操知道,长社城此刻危急,若是再没有应对之策,不出三日定会城破。 他便书信给皇甫嵩,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书信快马加鞭,刚到长社附近,就被波才的大军拦了下来。 曹操并不知道此事,只顾着急行军。 此刻城中震恐,皇甫嵩凭借着多年的行军打仗经验,想到了一个法子安慰部下。 第21章 首次出征 颍川郡历来都是兵家垂涎欲滴之地,把控着入雒阳的两大关隘,又是人才辈出的地方。 长社隶属于颍川郡,距离颍阳不足两日行程。 波才选择领军包围长社城,也是看出了皇甫嵩驻扎在长社城便会切断大军与北面冀州张角大军的联系,必须打通才能连成片,对雒阳形成包围之势。 皇甫嵩自然清楚自己当前的位置,面对黄巾军大军围城,城中将士一片消极,他想了一个法子。 他说:“用兵有奇变,而不在兵数量多少。现在贼人依草结营,容易因风起火。如果乘黑夜放火焚烧,他们一定惊恐散乱,我出兵攻击,四面合围,田单守即墨用火牛攻燕而获胜的功劳就可以实现。” 天遂人愿,当晚大风骤起。 皇甫嵩命令将士扎好火把登上城墙,先派精锐潜出围外,纵火大呼,然后城上点燃火把,与之呼应。皇甫嵩借此声势,鸣鼓冲出。黄巾军缺乏战斗经验,惊慌散乱,被迫后撤。 就在此时,连夜赶来的骑都尉曹操赶到。 此行曹操只带了五千人马,对于有十万人马的黄巾军来说,犹如以卵击石。 皇甫嵩向朝廷的求助,最终只等来了五千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好在曹操这个他看中的领军之人还是来了。 至于为何是五千人,其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数日前,朝廷收到皇甫嵩的求救书信,一连数封,情况紧急。 汉灵帝急忙命大将军何进召集众将士商议对策,并听从宦官蹇硕的意见,命他与大将军一道,参与救援讨论。 何进采纳皇甫嵩的建议,连升曹操两级,官至骑都尉,即日领军前往救援。 但交给曹操的只有五千人马。 曹操十分惊讶,面对十万黄巾军,皇甫嵩手中也只有两三万人,雒阳城中又不是没有人马,怎么只舍得给他五千人。 只是圣旨和军令都已经到了眼前,曹操不得不接任。 他正郁闷地刚从议事大厅走出来,却被一声娘娘的声音叫住。 “恭喜曹将军,官升两级。” 曹操回头看去,只见背后走来一名宦官,不是别人,正是领旨前来参与讨论的蹇硕。 曹操出于礼貌,回应:“大人有何指教?” “黄巾军人多势众,皇甫嵩将军又深陷危机,陛下对这次援救十分看中,特意指明要曹将军领军,曹将军切不可辜负陛下重托,速速行军前往长社。” “那是自然,陛下重托,操不敢忘。” 蹇硕见曹操点头,又笑眯眯地说道:“曹将军珍重!” 随后他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曹操,直到众人都离去才转身离开。 曹操这时候突然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将军当中会选择他一个最年轻的,又只给他五千人马去对抗十万黄巾军。 这是典型的借刀杀人,是蹇硕想要报先前叔父之仇,借黄巾军之手打压他曹操。 只是就算识破了蹇硕的诡计,曹操也无可奈何,一来圣旨难违,不符合当前的观念,二来自己也确实升官了,还连升两级,对于曹氏家族和自己的未来都是好事。 所以曹操咬了咬牙,领着任务回到家里。 家里的卞夫人得知丈夫立马要上前线了,带着柔情为丈夫整理行李。 黄巾军的残忍和声势浩大,她虽是妇人,但早已经听闻。 雒阳城中已经传遍了,有些胆子小的甚至都想着朝长安撤离。 曹操见欲言又止的卞夫人,于心不忍,安慰道:“只是一次出征,无伤大雅。” “这是夫君第一次上大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岂能掉以轻心。若是能留在雒阳城中,自然是最好不过。” “皇命难违啊!” 卞夫人点了点头,喃呢了几句,而后沉默不语。 对于曹操,她心中甚是牵挂,也是她第一个男人。 这天大白天,卞夫人与曹操温存了许久。 次日,曹操便领军前往长社。 等曹操赶到长社之时,皇甫嵩与朱儁正与波才鏖战。 借助皇甫嵩的计谋,汉军以少压多,大有击破黄巾军包围圈之势。 曹操见状,立刻领军从背后突袭黄巾军。 黄巾军本就是农民组成的大军,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素质都无法与正规军相比,加上曹操与皇甫嵩大军前后夹击,战局刹那间变化,很快就被汉军击破。 曹操奋勇杀敌,直到与皇甫嵩大军合兵。 这一战,两军斩首数万。 这一战,也是曹操正式亮相汉末舞台,走上以战止战之路,以武压制之道。 也是在这一战,曹操见到了今后会成为对手,其儿子独霸江东的东汉急先锋孙坚。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便已经有了计较。 孙坚力大无穷,冲锋陷阵不在话下,杀入黄巾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曹操不由心生佩服。 长社一战,不仅是颍川地区的胜利,更是扭转了当时东汉末年,汉军对抗黄巾军屡屡战败的形势。 南线的南阳太守秦颉与张曼成对抗,力压黄巾军,斩杀张曼成。 黄巾军余众簇拥赵弘当元帅,继续率领黄巾军对抗朝廷。 曹操继续跟着皇甫嵩追击黄巾军,将波才逼退到阳翟,随后大军转向汝南、陈国,在西华大败彭脱。 余军朝着宛城方向逃去,孙坚向朱儁请命,领军前去拦截。 曹操也向皇甫嵩领命,希望继续追击黄巾军。 他说道:“黄巾军经历数百,气士已弱,大可追击以全破之。若是等此股黄巾军成功与宛城赵弘汇合,便会形成合力,届时再想要彻底铲除便要花费大力气了。” 皇甫嵩十分赞同曹操的判断,对这个年轻人很是看重,眼光敏锐独到,行事雷厉风行,将来必成大器。 他便与朱儁商议。 谁知朱儁已经同意孙坚的请求,命孙坚领军追击黄巾军。 曹操微微一惊,明白了孙坚此人的实力。 仅仅过个数日,孙坚前线就传来好消息,说他领军杀到宛城,与太守秦颉一道,击退赵弘的黄巾军,又趁势将前来投靠的黄巾军击破,取得大胜。 众人欢喜之余,也着实让曹操见识到了孙坚这一号人物的厉害。 仅仅月余,皇甫嵩与朱儁两路大军便成功讨平了豫州一带的黄巾军。 第22章 计定东郡 话说曹操跟随着皇甫嵩一路高歌猛进,正准备想要请命去追击黄巾军之时,却被急先锋孙坚抢了先。 孙坚在宛城击破黄巾军,南线形势一片大好,豫州一带的黄巾叛乱很快就被扫清。 相较于南线的艰难,北线卢植显得格外轻松。 卢植领着大军直逼冀州邺城,张角三兄弟不敌,张角和张梁退守广宗,张宝退守下曲阳,准备与汉庭抗争。 卢植丝毫不给张角喘息之机,兵临广宗城下,深挖沟渠、打造攻城器械,随时准备攻城。 这时,本应该是一片大好的势头,朝廷中的那些宦官有些赶不过去了,若是让各位将军得胜,何进便会因功被重视,换言之外戚集团会越来越强大。 加上汉灵帝废除党锢,重新启用党人,无形之中又多了一股宦官集团的敌对力量。 于是,朝廷便派了一个小黄门名为左丰,前往卢植处监军。 军中有人看出了左丰此行目的,便建议卢植向左丰行贿。 卢植本就是刚正之人,岂能行这般有失颜面、不符合圣人礼节之事,当即拒绝了建议。 左丰没有在卢植处讨到半点好处,于是怀恨在心。 同年六月,左丰返回雒阳城,向汉灵帝进献谗言,说:“依臣之见,广宗县城小且破很容易攻破,但卢植却按兵不动,难道他是想等老天来诛杀张角吗?” 汉灵帝大怒,下诏免除了卢植的职务,并用囚车押送回雒阳,判处无期徒刑。 东汉的无期徒刑只低于死刑(减死罪一等),除非皇帝赦免,否则再无生路。 在大汉朝廷风雨飘渺之时,堂堂北中郎将,拥有赫赫战功的卢植因为宦官的一两句谗言而落难,瞬间就冷落了前线众多将士的心。 同时,朝廷又拜董卓为东中郎将,接替卢植前往冀州平定黄巾军。 临阵换将本就是军中大忌,加上董卓之才与卢植相差甚远,汉灵帝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 得知消息的曹操急忙向皇甫嵩建议:“北线剿匪危险了!卢将军为人刚直,文武兼备,名着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反观董卓,虽在西凉有一定名声,但并无实战记录,多有名不符实之嫌。此前,卢将军已将张角等人逼入绝境,不需多日便可拿下,关键时刻来了个赵括换廉颇,哪有不败的道理?” 果真如曹操所说,董卓到达广宗城门口,装模作样地巡视了许久,下了一个令人十分不解的决定:放弃广宗,直取下曲阳。 从地图看一眼就明白了为何董卓此举十分奇葩。 广宗与下曲阳,一南一北,纵跨了巨鹿郡。想要攻打下曲阳,就需要绕过广宗,直接北上。 换言之,董卓此举意在速战速决,否则将整条后方的补给线暴露给张角,就是自寻死路。 张宝坚守数日,张角和张梁只需要派出少许人马,不断骚扰,董卓大军就永无宁日。 历史也是如此,董卓领军攻打下曲阳两个月都没有任何结果,介于后方不稳,不得不撤军。 董卓战败获罪,北线的对抗一时间陷入了危难,黄巾军大军得到喘息。 但出乎意料的是,黄巾军并没有趁此机会猛攻雒阳周边关隘,而是安静地守城。 众人都十分疑惑,有所不解。 曹操也管不了许多,此时的他正在跟随着皇甫嵩不断地成长。 同年八月,曹操跟随左中郎将皇甫嵩再次踏入兖州东郡,平定黄巾军。上一次曹操在东郡闯荡,还是三年前,时任顿丘令。 东郡黄巾军声势浩大,背后可以追溯到青州。 但此刻南线的汉军早已经摸透了黄巾军的做法,很快就将黄巾军围困在东阳武。 曹操说道:“此路黄巾军多数是从泰山以及青州等其他地区而来,他们的老家在东面,我们可以切断东面黄巾军退路,黄巾军不攻自破。” 他建议皇甫嵩兵分两路,一路拖住东阳武的黄巾军,一路领军绕过东阳武,假装直取黄巾军后方的东阿,黄巾军将领定然会因为后路被断而出城救援,届时在前往东阿的必经之路苍亭津附近埋伏,便可一举拿下。 皇甫嵩从之。 他很器重曹操,不仅保留了原先曹操带来了五千人马,还给了他五千人。 当天夜里,曹操便领着一万大军,大张旗鼓地绕过东阳武,假装前往东阿,实则悄悄埋伏在苍亭津。 曹操还命军中之人散播消息,说让要快速行军,千万别让东阳武的黄巾军发现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东阳武城中的黄巾军耳朵里,一时间黄巾军陷入了混乱。 黄巾军领军者卜已果然中计,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汉军,想着也打不过,便领着大军冲出东阳武,朝着东阿而去。 皇甫嵩见状,笑道:“孟德大才,黄巾军中计,速速领军追击。” 于是,黄巾军在前面溃逃,皇甫嵩在后面紧追不舍,直到苍亭津。 曹操趁着黄巾军准备渡河之际,全军杀出,与皇甫嵩前后夹击,大破黄巾军,斩杀数千人。 余下的黄巾军四处逃散,东郡平定。 相比东郡的顺利,朱儁的宛城之战显得格外吃力。 在西华大胜黄巾军之后,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赶赴宛城支援正在与赵弘苦战的秦颉。 这里有两个重要的人物,一个是跟着朱儁的孙坚,另一个便是徐璆。 两人后期都与曹操有重大的交集。 朱儁、徐璆和秦颉三人合并之后,只有不足两万人,需要面对赵弘数万黄巾军。 三人商议从三面进攻宛城,但从六月一直进攻到了八月,也未能拿下赵弘。 若是此时汉灵帝也派出一名宦官前来视察,恐怕朱儁三人的下场就要与卢植相同了。 也从侧面看出,卢植虽然为人刚正,但或许为官过于直,与宦官的关系针锋相对,所以才会有如今被宦官迫害。 这时,朝廷中已经有声音,想要让朱儁回京师。 司空张温急忙上疏劝阻,他说,当年秦用白起,燕任用乐毅,都是旷年持久,才能克敌,朱儁讨伐颍川,已经有了功效,率部南征,围困黄巾军于宛城,计划已经确定,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应该给他时间,让他成功。 灵帝难得听从一回。 朱儁得知消息,一面感谢张温,一面指挥大军急攻宛城。 计划果然奏效,赵弘被朱儁斩杀,黄巾军不得不换韩忠为帅,死守宛城。 第23章 又上岗了 话接上章,韩忠见抵不过朱儁等三人大军,便退守宛城,坚守不出。 朱儁审时度势,鉴于手中兵少,无法强行攻城,于是化整为零,命大军将宛城团团包围。 四面将士各自扎下营垒,筑造土山,时时对城内鸣鼓呐喊,摆出进攻城西南的态势。 黄巾军全都赶赴应敌。 朱儁却身披战甲,自率精兵五千,进攻东北。 将士们鼓勇,登城而入。 韩忠退守小城,惊惧非常,请求投降。 朱儁的司马张超及徐璆、秦颉皆劝其接受。 朱儁不同意,他说:“出兵有形同而实异的地方。当初在秦末的时候,人民没有稳定的君主,所以以赏附来劝降。现在海内一统,只有黄巾造反,纳降他们不能使人向善,讨伐他们足以惩恶。现在如果接受他们的投降,那就滋长他们造反的意念,给他们有利就进战,不利就乞降的想法,这是纵敌长寇的策略,不是良计。” 说完,下令急攻,但一连数日,都未能攻克。 这一来一去,让众多将士心中泛起了嘀咕,若是先前接受黄巾军的投降,兴许此刻已经可以班师回朝,接受封赏了,如今却还在此地纠葛。 一时间,军中打起了退堂鼓,甚至有部分将士抱怨皇甫嵩不替他们考虑,只顾着自己想要建立军功,长此下去,军心必定涣散。 曹操见状,站出来斥责那些四处嚼舌根的将士:“你们不考虑怎么破城,却在这里说风凉话,算什么本事。皇甫将军所言有理,接受了城内黄巾军的投降,他们就会认为朝廷有所忌惮,不管他们如何作乱都只需要投降便能保命,那下一次他们还有可能再次反叛。你们难道希望再次背井离乡,投入到这平定叛乱的战争当中吗?” 曹操的话直击那些将士的内心,让那些胡言乱语的将士十分羞愧,众将士也明白了皇甫嵩的用意,不再多言,安心准备攻城。 朱儁也不敢耽搁,当即登上土山眺望小城。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便跟司马张超说道:“我知道了!贼人的外围坚固,内营逼急,求降不得,想出也出来不得,所以他们殊死战斗。万人一心,尚且不可当,何况是十万呢!强攻的害处太大了。不如把包围撤除,集合部队进城。韩忠看见包围已经解除了,一定会自己出来,等他们出来,兵心就散了,这是易于攻破的方法啊。” 于是下令解围。 韩忠见围解,果然引军出战,朱儁乘势进击,大破其军,并趁胜向北追击十余里,斩杀一万余人,韩忠等人只好投降。 秦颉非常愤怒,杀死了韩忠,黄巾余众不能自安,又以孙夏为帅,还驻宛城。 朱儁进攻,于十一月癸巳日攻破宛城。孙夏败走,朱儁纵兵追到西鄂精山,又击破黄巾军,斩首万余级,孙夏也被朱儁军斩杀。 黄巾因此破散流离。 再看北方战线,董卓久攻下曲阳两个月不下,朝廷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撤销了董卓的指挥权,将他押送回朝廷受审,最终也落得与北中郎将卢植一个下场。要不是后期朝廷大赦天下,董卓这辈子也无法再入朝廷,也就没有了之后的董卓之乱,东汉或许还能多存活数十年。 同年八月,朝廷命左中郎将皇甫嵩北上冀州。 曹操跟随皇甫嵩北上,他建议皇甫嵩更改作战计划,调兵南下去继续攻打张角聚首的广宗县城。 皇甫嵩从之。 因为张角率领的都是黄巾军精锐,所以皇甫嵩率军连攻几日都未能攻下,面临了卢植相同的局面。按照朝廷的尿性,随时都有可能再派一个人过来督战,或者直接就地免去皇甫嵩的职位,临阵换将。 朝廷的这个期限,他们也摸清楚了,就是两个月。 正当众人犯愁之时,形势发生了变化,黄巾军首领张角病死,他的弟弟张梁便接管了军队。 军中有人建议,趁着黄巾军此刻混乱之际,立刻强攻,定能一举拿下。 十月,皇甫嵩下令强攻广宗,与张梁大战。 但张梁指挥有度,手下部队作战精勇,皇甫嵩不能攻克。 眼看两个月的期限将至,强攻又不行,众人一时间没了思路。 当天夜里,曹操找到皇甫嵩。 他说道:“黄巾军虽然人数众人,但作战并无章法,各地黄巾军多是自顾自固守城池,不会相互驰援。如今我军围困张梁于广宗,城中的黄巾军早已经听说了南面朱将军不接受投降之事,定然会死守到底,我军一时间难以取胜。不如改变计划,偃旗息鼓,挂上免战牌,假装不再进攻。黄巾军见状定然会松口气,放松警惕。届时我军再趁夜进攻,必可破之。” 皇甫嵩从之。 次日,城前大营便挂起了免战牌,众将士偃旗息鼓,静等机会。 城中的黄巾军见状,立刻将此事报给张梁。 张梁匆忙上前,直到看见皇甫嵩军营前的牌子,才松了口气。 但他尚未放松,下令要求众将士保持巡逻,不可掉以轻心。 一连数日,皇甫嵩军营中皆无动静,免战牌一直高高挂起,城中的黄巾军却没有停歇。 很快,黄巾军中开始出现抱怨,说汉军都没有想法进攻,为何他们还要巡逻。 军心也进一步溃散。 张梁无奈,只好下令将士休息。 曹操时刻关注着黄巾军的人员值守情况。 他见今日黄巾军守卫之人松散许多,意识到机会来了,当即报告皇甫嵩:“将军可趁今夜突袭。” 皇甫嵩立即趁夜调兵,鸡鸣时分冲入其阵。 黄巾军仓促应战,张梁战死,黄巾军阵亡三万多人,投河而死的有五万多人。 皇甫嵩焚烧辎重车三万多辆,将张角剖棺戳尸传首京师,震慑全国。 攻克广宗城后,黄巾军首领张角和张梁均已死,南线黄巾军都已被消灭,黄巾军最后一股有影响力的势力就剩下张宝一支军队了。 张宝打算据守在下曲阳县准备做困兽之斗,无奈军队士气低下。皇甫嵩与巨鹿太守郭典用时仅仅不到一个月,便攻克下曲阳,斩杀张宝,俘杀黄巾军十余万人。 皇甫嵩将十万人的尸骨筑成了“京观”(古代为炫耀武功,聚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 消息传到朝廷,当即任命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并晋封他为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的租税,食邑共八千户。 后来,皇甫嵩上书给灵帝,将平定冀州黄巾军的功劳推给卢植,于是卢植官复原职,仍任尚书。 就这一点,让曹操对皇甫嵩更加刮目相看。 至此,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义基本被镇压。虽然后续几年陆续仍有黄巾起义,但都被很快镇压或者影响太小,并未引起重视。 曹操在第一次讨伐黄巾军虽然出场的机会不多,但与皇甫嵩一道中立下汗马功劳,深受皇甫嵩器重,也赚取了自己争霸天下的第一桶实战经验。 凭借讨伐黄巾军的功劳,曹操出任济南国国相。 第24章 诛贪官,破迷信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经过了十几年的秘密准备,但起义后仅历经九个月的时间主力就被镇压。 究其原因有很多方面,其根本主要还是一场底层民众的起义。 底层民众的起义有其局限性。 其一,如曹操所分析,黄巾军虽然来势汹汹,人员众多,但各自为政,分散行动,根本不会互相支援,没有任何的配合,无法形成有效的进攻和镇守力量。军事上,本就是注重分而击之,黄巾军如此做法,便是给了汉军天然的分击包围条件,自然容易逐个击破。 其二,黄巾军将领乃从普通民众中走出来。东汉末年,寻常百姓连吃饱饭都成问题,更别说读书了。他们的军事素养和指挥才能根本无法与汉军领军将领相比,只能凭借着人多一拥而上,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其三,底层民众起义,无非就是生活不下去了,需要有口饭吃。对于门阀士族和官府有着天然的仇恨意识,几乎可以说是无差别扫荡。这明显就触犯到了那些地主阶级,他们都会联合官府一起对抗起义。 其四,张角的保密工作不行,看人的水平也一般。如此周密的计划居然会因为叛徒出卖而不得不仓促发动。雒阳起义流产,让东汉朝廷没有了后顾之忧,迅速行动,守住雒阳八大关隘,全力镇压外围的黄巾军。 不管是组织架构,还是人才运用,战略布局等多方面,黄巾军都不如汉朝廷,失败也是情理之中,但黄巾军的发动给了东汉朝廷最后一击。至此,各地势力迅速壮大,已经到了脱离朝廷管控的地步。 在这场起义平定中,曹操不仅赚到了第一桶经验,还给自己谋了一个济南国国相的位置。 同年,刘备这个曹操一生的老对手,也通过平定黄巾军有功,得到了封赏,任安喜县县尉。 这个位置相比曹操而言,相差了好几级,但至少让刘备摆脱了白身的尴尬。 这一年,曹操二十九岁。 从东汉体制来说,都骑尉略低于济南国相,与郡都尉平级,俸禄是秩比二千石,国相俸禄中二千石。这个封赏对于曹操而言,并不新奇,主要还是考虑到当初让曹操领军五千支援皇甫嵩之时,已经连升两级。 当时的济南国为郡国,下辖十个县,掌握大权主政当地的便是朝廷委任的国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员(此时还没有州牧,依旧是秦朝时期的郡县制,地方上以郡为最大的行政单位)。 只是东汉朝廷的腐败已经根深蒂固,加上地方战乱不断,济南境内官员贪腐盛行,豪绅地主与官吏勾结搜刮民脂民膏,以至于济南国十年间换了二十七任国相,依然是一塌糊涂。 曹操接任国相之后发现,济南不仅门阀士族雄起,黄巾军事件的后遗症愈发严重,而且各路官员已经没有了想要濯清涟而不妖的出路。 摆在曹操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同流合污,另一条得罪权贵下狠心搞改革。 曹操曾在汉灵帝面前立下誓言:“此去济南,为陛下分忧,解济南国之难!” 年轻气盛的他,在接任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要励精图治,整肃吏治,扫荡淫祠,造福一方。 曹操到济南国的第一天,卞夫人就笑着跟曹操说:“济南国不愧是大国,百姓富裕,沿途收费的地方真是多。” 曹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正在强征百姓粮食的地主,心中不由一紧,便出手制止。 “县令为何不出来主持公道!” 地主却叫嚣道:“历来都是如此,你莫要多管闲事!” 曹操冷漠地将地主驱赶,转身便走城中。 次日,曹操便四处体察济南民情,了解具体情况,希望能从百姓口中抓住最主要的矛盾和困难。 经过多日调研,他发现了两个问题,官吏腐败和迷信误人。 与上任雒阳北部尉和顿丘令一样,曹操毫不留情地放了二把火。 第一把火,剑指贪官污吏。 东汉时期的济南国称得上是一个大郡国,向来都是受到朝廷重视的,只是近几年以来的官场太过黑暗,官员上下勾结,官商沆瀣一气,政治环境早已成为一潭污泥。曹操彻查官吏时发现下属十个县的县令,多数都是利令智昏的昏庸之辈,以欺瞒上级鱼肉百姓为能。 曹操掌握了各种证据之后,果断出手,单单县令就手起刀落收拾了八个,其余官吏也是清查业绩,贪腐之徒,无能之辈全被撤职并追究责任。同时就地选拔贤能之人,填补空职。 这一把火几乎完全改变了整个济南国的官吏构成,形成了政令通畅,官风正派,能者上庸者下,腐败者无处逃生的良好政治环境。至于那些没有被查到的犯过错误的贪官污吏,都被吓得四处逃亡。 曹操的第二把火,就烧在了迷信害人的祠庙上。 济南国的祠庙是为了纪念平灭“诸吕”有功的城阳景王刘章,后来就变了味了。地方豪强贵族和官吏勾结在一起,他们以修建祠庙的名义,大肆敛财中饱私囊。他们肆意组织祭祀活动,排场规模越来越大,重要的是借机对普通民众敛财。说是保佑众人,实则就是骗钱,民众怨声载道。发展到后来,仅济南一郡就有六百多座祠庙,当时济南国的别称“千祠国”。 曹操发起了“禁断淫祀,移风易俗”的行动,历经一个半月,拆除违规建造祠庙数十座,并留出部分祠庙用来兴办教学。同时明令禁止民间的盲目祭祀,重新规定了祭祀制度和等级,由此官吏与豪强组成的坑骗老百姓钱财的祠庙与祭祀正式被禁绝,整个济南国的民风为之整顿,上下一心经济大大恢复。 曹操到济南国仅仅一年时间,便有了突出的政绩,济南国也焕然一新。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曹操捅出了大篓子,深深触动了与地方豪强、门阀士族与当地官员和其背后朝廷官宦的利益。 朝廷中,一场富有针对性的密谋正在悄然展开。 第25章 不得不离开济南 曹操在济南国的两把火已经烧到了朝廷那些官宦,严重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于是,看着济南国逐渐变好,那些宦官眼珠一动,一个馊主意涌上心头。 他们建议灵帝提高赋税。 这个旨意下达济南国之时,曹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朝廷明明知道刚刚历经战火的百姓根本没有余粮来上缴多出来的一大笔赋税,竟然不思悔改,依旧鱼肉百姓。 曹操拿着圣旨双手微微颤抖,实在不相信朝廷会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依照圣旨,加征百姓赋税,将百姓逼上绝路,不仅于心不忍,更有可能让百姓造反;另一条,抗旨,被调离当前的岗位,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政绩也会随之化为乌有,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两条路,不管哪条,对于百姓都不是好事。 丁夫人和卞夫人都建议曹操:“夫君心怀天下,当以民心为重。” 曹操明白二位夫人的意思,他也很想选择后者,但理智让他选择了前者。 毕竟只要他还在济南国,一切都还有可能。 但是结果还是出乎曹操的预料。 他虽然依照圣旨加征赋税,甚至带着满腔愤慨执行皇帝下达的为了修建被烧毁的南宫而征收上好的石料,但朝廷依旧传来了消息,一些列曾经在黄巾平叛中建立赫赫战功的大臣都被免职,其中也包括曹操自己。 正所谓:飞鸟未尽,良弓先藏。 曹操在济南国的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凭借着自己的初衷和过硬的手段,建立了卓越功勋,造福了一方百姓。这一段政绩也让天下士人看到了那个胸怀大抱负的曹孟德,济南名士也多有称赞,一定程度上也帮助曹操自己吸引了很多的能人,让他们都争相归附辅佐,助力曹操建立起曹家的兴兵班底。 正如有诗云: 济南为相美名者,大魏先祖曹孟德; 整肃吏治毁淫祠,一世功业自始得。 曹操自己也在《让县自明本志令》中明言:“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 而汉灵帝的所作所为让曹操大失所望。 这一年,曹操三十岁,他再次失业了。 可与曹操一较高低,又与他有类似经历的,但结果却大不相同的,只有一人。此人还与袁绍有关联,便是凉州的盖勋。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十一月,凉州这个东汉最西面的州爆发反叛。 注意,这里并没不是起义,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有规模有组织的军阀,与黄巾军截然不同。 金城、陇西、汉阳三郡的先零羌、湟中义从胡、金城义从羌起兵反汉,目标很简单,就是想要独立,摆脱此刻的汉庭。 简单来说,就是东西两羌的军阀受人鼓动,突然表示不再服从汉庭,而是拥立了新的部落首领。 这个新的部落首领便是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和李文侯。 他们趁着护羌校尉冷征还没有反应过来,领军杀入,斩杀了校尉并占据了湟中地区。 凉州刺史左昌见此情况不但不积极派兵镇压,反而由着北宫伯玉和李文侯起兵造反,向朝廷申请军费。 左昌借着筹集军费,贪污数千万钱。 此时东汉朝廷刚刚在东面冀州、兖州、豫州等地镇压完黄巾大起义,国库空虚,民众穷困潦倒生活困难。 左昌身为凉州刺史,不为百姓着想,却借此机会中饱私囊,并趁机壮大自己的声势。 说到这里,诸位也能看出蛛丝马迹,这个怂恿东西两羌反叛之人,便是凉州刺史。 当时中原地带的黄巾军起义已经给各地军阀一个开端,为了平定辖区内的叛乱,朝廷允许官员招募兵马,合理拥兵。 凉州之地比不上中原地带富庶,但陇右之地富产战马,故而战力十足,只需要有充足的军粮和钱财,就能征战四方。 左昌借助胡羌反叛,大揽钱财,充盈自己的大军,为下一步拥兵自立做好充足的准备。 可惜,总有正义之士会站出来替天下百姓说话,那个人便是凉州汉阳郡长史盖勋。 他见左昌将平乱的军费中饱私囊,坚持劝阻,声称要去朝廷告发他。 左昌不高兴,想着对盖勋动手,但是碍于盖勋的声望,只好派他率军驻守汉阳郡阿阳县,正面对抗叛军锋芒,来一招借刀杀人。 以当前东西两羌的战力,左昌认为盖勋必败。即便不战死,失守汉阳之后,他也能以军法处置盖勋。不管进退,都是同一个下场。 不料,盖勋多次与反叛军作战并成功守住阿阳县。 叛军见无法攻破阿阳县,只好转向金城郡,斩杀金城郡太守陈懿。 左昌十分吃惊,急忙书信给两羌叛军,但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北宫伯玉等人劫持了金城郡的韩遂和同郡督军从事边章,想要利用他们在凉州的名声,统领军政。 盖勋知道韩遂和边章的实力,急忙请求左昌派兵救援。 左昌自然不肯。 其实此时若是左昌放下成见,能派出大军支援盖勋,凉州之地也不会一片混乱。 可惜,左昌错失良机,但也给日后前来平叛的皇甫嵩和孙坚一次机会。 边章和韩遂迫于无奈,只好同意了叛军的要求,率军包围了凉州汉阳郡冀县。 冀县乃州治所在,左昌见自己被叛军重重包围,一下子失了魂。 这时候他才想起盖勋先前说的话,当初若是派兵救援金城郡,就不会将韩遂和边章推向叛军,也不会有今日的叛军围城。 现在已经来不及,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紧急向盖勋求救。 盖勋终究是明事理之人,并没有因为左昌的针对而拒绝营救。 他率军抵达冀县之后便斥责韩遂和边章背叛朝廷,韩遂和边章敬重盖勋,加上本就是被迫造反,很快便被说动,领军返回了金城郡。 左昌贪污之事也就此暴露,朝廷派来宋枭接任凉州刺史。 宋枭此人并不比左昌靠谱多少,面对当前凉州的主要矛盾放着不处理,反而看中了凉州百姓不学习儒家经典,没有被思想劝化的问题。 他想让凉州每家每户都来抄写孝经。 盖勋劝阻道:“当初太公封于齐国,而齐国有崔杼弑君之事;伯禽封在鲁国,而鲁国有庆父篡位之事。此二国难道缺少读书人吗?现在不急于筹划消除灾难的方法,而去做一些非常之事,已经足够让凉州人怨恨,又会让朝廷取笑,我实在无法理解!” 宋枭不听,上书朝廷,准备施行此事。 果然不久,朝廷下发诏书责问宋枭,以虚慢之罪将其征回。 第26章 废黜之事绝不参与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也是汉灵帝卖官鬻爵的第七个年头,汉朝的经济状况已经非常糟糕。 卖官鬻爵赚来的钱并没有满足汉灵帝的需求,汉灵帝为了修建宫室和铜人,除了正常的租赋之外,还下令每亩税十钱助修宫室。此外,他还征发州郡的木材和石材运往京城,宦官从中贪污受贿,百姓怨声载道。 也是这一年,连年的自然灾害和更加沉重的赋税就如同两座大山一般,压在百姓身上。 黄巾军的教训并没有吓到百姓,众多百姓走投无路,奋不顾身踏上起义的道路。 起义军以“山”、“黄龙”等为名,数十股义军蜂拥而起,其中不乏拥有数万兵力的大规模起义军。这些起义军攻打郡县,诛杀官吏,声势浩大,形成了燎原之势。 相比曹操治理下的济南国安定平稳,西面的凉州动乱之风愈演愈烈。 朝廷任命杨雍接任凉州刺史,边章韩遂解除对冀县的包围后,又去打右扶风畜牧场的主意。 此时护羌校尉夏育正在畜牧场,便将此情况通报给了杨雍。 杨雍派盖勋率官兵前往救援。 盖勋率军行至狐盘,中了羌族叛军的埋伏,兵败被困。 他集合剩余的百余人,以骑兵为中心,步卒为羽翼,摆出了鱼丽阵。 鱼丽阵当初是郑庄公针对周桓王专门创造出来的新阵法,能充分发挥步卒的作用。 羌人见状,仗着人多,发动骑兵冲击。在骑兵面前,步卒根本不是对手。 官兵死伤惨重,盖勋也身负三处创伤,仍然岿然不动。 他用剑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指着身旁的一棵树,对身边的士兵说:“我若战死,就将我埋葬在此树下。” 句就种部落羌人首领滇吾素来被盖勋所厚待,他在前面用兵器拦住羌人,说:“盖长史是贤人,你们若杀了他会遭天谴。” 盖勋丝毫不领情,指着羌族众人仰头大骂:“反贼,你们知道什么?快来杀我。” 众人大惊失色。 滇吾亲自下马,让马给盖勋。 盖勋拒绝,仰天长啸,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羌人这才将其绑起来,鉴于盖勋的忠义勇敢,他们将其送回了汉阳郡。 凉州刺史杨雍也十分钦佩盖勋,表奏其汉阳郡太守。 盖勋的失败,也标志着凉州当地官署平定叛乱之路已经走到头,不借助外界力量已经无法完成。 另一方面,也说明东汉朝廷已经腐败不堪,像曹操、盖勋这般,就算有才能,也不能身居高位,更无法左右局势。 同年三月,边章和韩遂等率领数万骑兵打着诛杀宦官的旗号,入侵三辅(右扶风、京兆、左冯翊)。 汉灵帝急忙命左车骑将军皇甫嵩领军出征,同行的还有官拜中郎将的董卓,以及官拜扬武都尉的陶谦。 此前,中常侍张让借口左车骑将军官职的任命曾向皇甫嵩索要五千万钱,皇甫嵩自然不会同意。 之后,皇甫嵩行军至邺地,顺手举报了中常侍赵忠住宅超过了规定,想要让汉灵帝没收。汉灵帝并没有同意,这份奏疏都不一定到汉灵帝手里。 两件事下来,直接得罪了汉灵帝的爹妈。 于是,赵忠和张让联起手来合作,加上皇甫嵩面对西凉大军也没有任何进展,便借口连战无功,耗费钱粮,让汉灵帝将其召回。 七月,皇甫嵩在他们的诽谤下被贬官削爵。 一代战神皇甫嵩居然败在了自己人手里,此消息也传到了曹操耳朵里。 曹操正好推进两把火,如火如荼地改革,济南国也焕发生机。 这一场皇宫罢免有功之臣的闹剧让曹操出了不少冷汗,他知道自己也得罪了宦官,随时都有可能被再次贬职。 曹操自幼便熟读经书,深受儒家的“忠君”的思想,年少还未曾步入官场的他,也一度认为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虽然有不少贪污腐化,但是自己坚持自己的操守,就一定能够还天下,还自己治所一个朗朗乾坤,世界就是如此简单。但当他真正步入官场后,他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的事。 果不其然,朝廷二话不说,仅仅隔了数日,便任命曹操为东郡太守。 只是从官职上来说,东郡太守和济南相一样都是两千石的封疆大吏,主政一方。 但曹操宁可告病还乡也不去上任,为什么呢? 因为曹操心冷了。 对于这个混乱的朝廷,这个动乱的天下,曹操早已经预料到大汉的统治正在逐步走向消亡,等待他的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便是站出来,为朝廷拂去扬尘,为百姓洒下平安,另一条便是放弃心中的执念,与黄巾军一样,自立门户。 深受时代烙印的曹操,心中装的一直是一个“忠”字。 哪怕黄巾起义已经让大汉到了苟延残喘的危险境地,汉灵帝纵情声色,身体每况愈下,宦官奸佞把持朝政,贪腐横行,他曹操也要行得正坐得端,坚守汉室。 当时冀州刺史王芬联合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地方豪强,谋划废黜汉灵帝而立合肥侯。 王芬等人就找到了曹操,希望能加入他们。 曹操却说:“废立皇帝是天下最不祥的事了。古时有衡量轻重、计算成败而后施行的人,伊尹、霍光便是如此。这两个人都怀着至忠的诚心,以宰相的地位,凭借执政大权,加上同众人的愿望一致,故此能实现计划,成就大事。如今,各位只看到他们当初的轻而易举,而没有看到现在的困难。用这种非常的手段,想一定达到目的,难道不觉得危险吗?” 他当场就拒绝了。 许攸十分不解,对于这个曾经的好友,心有也泛起了嘀咕。 依照他对曹操的了解,向来都是愤世不恭,敢于对权贵说不,能快刀斩乱麻。 如今形势已经明了,问题就出在汉灵帝身上,只要能换掉汉灵帝,就有可能扭转汉室的颓废。 而他曹操却不愿干。 后来,王芬欲趁汉灵帝北巡时,以防黑山贼为由发兵起事。 可等真的面对汉灵帝之时,王芬却害怕了,瑟瑟发抖不愿入朝,转而自杀。 许攸这个时候才明白,曹操或许早已经看出了王芬此人无法成大事。 第27章 不是好苗头 王芬换帝这事虽然以失败告终,但也加速了汉朝的灭亡。 没过多久,灵帝驾崩,太子继位,宦官和士族为了夺权开始了斗争,大将军何进死后,袁绍和曹操进攻平乱,戴上了忠君爱国的帽子。 从这我们可以看出,曹操不去上任是正确的,曹操是一个有雄才伟略的英雄,不会甘心一辈子都只当一个东郡太守。 曹操的拒绝也间接给桥玄送上了一份人情,接任东郡太守的正是桥玄的儿子桥瑁。 之后的曹操一直关注着朝廷和天下,但并没有大的动作,直到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八月,汉灵帝为巩固统治,设置西园八校尉,曹操因其家世而被任命为八校尉中的典军校尉。 话说回西面,中平二年(公元185年),边章和韩遂等人击败皇甫嵩后,势力进一步壮大,手中兵马增长到了十万。 这时,司徒崔烈提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建议,放弃凉州! 若是汉武帝听到了这个建议,当真是要气得吐血。 五百万钱(打了对折)买来的官衔果然只关心自己的位置稳不稳,能不能捞大钱。 他的态度非常坚持,说:“会西羌反,边章、韩遂作乱陇右,征伐天下,役赋无已。” 说白了,凉州战乱不仅没有税收,还不停地输血,耗费朝廷钱粮,应该放弃,甚是号称这是“弃一指保全体、弃凉州安天下”的战略提议。 时任议郎的傅燮坚决反对崔烈的提议,疾言厉色地说道:“斩司徒,天下乃安。” 他的理由与虞诩相似,凉州乃列祖列宗打下来的领土,不可以轻易言弃,就算是放弃凉州,羌人占据此地,总有一天羌人会不满凉州之地,到时候就会侵犯中原了。 傅燮的理由抓住了东汉朝廷关注的要点和担忧的重心——违背孝道和天下大乱。因此朝廷都支持保住凉州。 八月,朝廷拜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接管三府事务,执金吾袁滂为副将,董卓为破虏将军,周慎为荡寇将军,统领步骑兵十余万,驻扎在美阳,抵抗边章和韩遂。 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时任别部司马的急先锋孙坚,还有一个是今后的徐州牧陶谦。 结果没过几天,十一月的一个夜晚,有流星如火,长达数十丈,照亮了韩遂的大营,驴和马都嘶鸣。 边章和韩遂都认为这是不祥的预兆,于是商量着撤军。 董卓听说后大喜,急忙请命与右扶风鲍鸿合兵出击,大破边章和韩遂大军,斩杀数千人。 董卓也因此震慑了西凉,在羌人心中的威望也更高了。 值得一提的是,流星这事在《后汉书》中有所记载,被认为是“客星”。 这也是历史上第一个被记载于史书中的超新星爆发。 边章和韩遂退回榆中,张温派周慎和孙坚领军三万追击。 参军孙坚建议,叛军据守城中,缺少粮食,定然需要从城外运入,只需要截断城外的粮道,城内大军不攻自破。 周慎没有听从他的建议,率军将渝中城团团围住。 结果边章留在榆中,韩遂则分兵绕道汉军背后,驻守葵园峡,直接截断了汉军的运粮道路。 粮道一断,大军气势动摇,领军将领周慎顿时感到恐慌,急忙丢弃辎重撤军。 在张温派遣周慎率领三万人追击边章韩遂的时候,董卓向张温提出领兵接应周慎,张温不许, 他命董卓率三万人讨伐先零羌。 董卓派遣别部司马刘靖率四千人屯兵于安定郡,然后自己进军。 董卓军在望垣县北被羌人、匈奴人包围,军粮不足,形势危急。 他就让士兵在渭水中假装拦水修堤,对外宣称是捕鱼,实际上让军队快速从堤下通过。等叛军发现后,已经追之不及。 当初张温派出有六路人马,其中五路人马,包括周慎都以失败告终,唯独董卓的军队全员班师,屯兵于右扶风。朝廷因功封董卓为斄乡侯,封邑一千户。 董卓的地位一下子从寻常领军将领上升到了拜将封侯的地步,他在西凉的地位也跟进一步。 张温以皇帝的诏书征召董卓,董卓拖了很久才去见张温。 张温见了面就责备董卓,而董卓解释应答时却毫不恭顺。 时任参军事的孙坚就上前悄悄对张温说:“董卓不怕获罪,反而气焰嚣张,口气很大,应该按照军法‘受召不及时到达’一条,申明法令,予以处斩。” 但是张温考虑到董卓在黄河、陇山之间一向有威望,如果将他杀死会给西征平乱大局产生巨大影响,所以就不愿动手。 说到这里,孙坚其实已经看出了董卓不好的苗头。 若是能在此地拿下董卓,或许东汉依旧还有救。 孙坚给张温三个理由。 一乃毫无敬畏之心。身为军官,服从上级指令乃天职。董卓对上级长官却不尊重,轻视长官,举止无礼,说明董卓内心中不仅没有上下级起码的尊重,更没有对权力的敬畏。 二是毫无责任之心。西凉的边章和韩遂的叛乱,对于董卓来说,其实是眼皮子底下的事,按理说董卓应该第一时间征讨。董卓不仅没有处理解决问题,反而还说征讨的过程中散播反面言论,动摇军心。说明董卓不仅没有履职尽责,还有私心。 三是毫无规矩之心。董卓接受委派,无功而回,长官征召时又迟迟不到,而且态度倨傲自大。说明董卓对朝廷的规矩毫不在意,而且还肆意践踏,甚至洋洋自得。 这样的人,若只是一个普通人,多半只是没有朋友罢了,并不会引起大麻烦。 但是董卓却手握重兵,屯兵在右扶风,对于张温本身和对于朝廷都是一大隐患。 然而,张温缺乏魄力,没有听从孙坚的建议,以西征平乱为大局,不忍心动手杀董卓。 孙坚只好告辞离去。 这也是第二次挽救朝廷被董卓未来搅乱的机会,可惜都没有抓住。 六年后,董卓在中央掌权,他诬蔑张温与袁术私通,在大街上将张温拷打致死。 第28章 西凉乱事 董卓不仅逃过了一劫,还青云直上,封侯拜将,这一点就要比曹操强,也难怪他要比曹操更早的爆发,成为继何进之后再次把持东汉朝政之人。 三国演义中董卓的形象属于那种纯纯的暴发户,肥头大耳,挺着个大肚子,满脸的络腮胡子,一看就不是忠臣。但历史上,董卓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如重枣,鬓如飞瀑,目若朗星的豪杰。 他年轻时乐善好施,好广结良缘,家境殷实,有勇有谋。 与曹操相比起来,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对人大气仗义,所以羌人对他特别尊敬。他曾经游历到羌人聚居地区,与羌人所有的首领相交甚欢。 董卓在羌人中威望,可以与盖勋相媲美,但不同的是,盖勋乃堂堂正正一方官吏,而董卓更像是民间善于结交的土豪。 不知道咋的,后来长歪了。 董卓的性格慢慢变得非常残忍和暴戾,善于用权术和政治手腕控制他人。 虽然他相貌堂堂,但是行事作乱。 进入东汉朝廷之后,对朝廷官员大行贿赂,利用钱的力量让他们俯首称臣,任凭其驱使。他借镇压黄巾起义崛起,引兵入洛阳,废少帝、立新皇、独霸朝纲,成为历史上着名的暴君。 直到后来,群臣震怒,社稷危急,众人群起而攻之。 对于董卓的爆发,只能说是除了百分之五十的实力外,还有百分之五十的运气,最终没有长久,远不及曹操厉害。 相比董卓的幸运,上任不到两年的凉州刺史杨雍因为未能平定凉州之事而被免职。 中平三年(公元186年),朝廷派耿鄙接任凉州刺史。 耿鄙此人并没有比杨雍好,他上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宠幸治中从事程球。 程球为人奸诈贪财,但凡是凉州人都非常怨恨他。在程球的治理下,凉州人王国以及氐、羌等都起兵作乱。 一个人的崛起就意味着另一个人的没落,在凉州,程球发展迅速,而盖勋认为耿比必败,便弃官回家,他的位置也交给了范金金。盖勋暂时淡出了历史的舞台,直到后来朝廷再次招募他进京为官。 凉州刺史耿鄙为讨伐叛军招募勇力过人的百姓从军。 这时候另一个与曹操有着千丝万缕关系之人走上了舞台,那便是扶风人马腾。 马腾应耿鄙的征入伍,被任命为军从事,命他前往安定郡讨伐王国等叛军。 据传马腾是汉朝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裔,身材高大威猛,有八尺之躯。 除此之外,马腾为人忠厚,深受下属尊敬,可谓是一位备受尊敬的杰出英雄人物。 马腾能成为一方军阀,其经历可以说是非常传奇,得感谢程球。 他在平定氐、羌等民族叛乱中立下功勋,得以晋升为偏将军。 之后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 有一种说法是“马腾不死,大汉不灭”,由此可见他的强大之处。 当然,实际上马腾显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保皇派,他野心勃勃,选择与韩遂等人一起举兵造反,闹得三辅之乱。 话说回京都雒阳,同年三月,中常侍赵忠上任车骑将军。汉灵帝诏令其负责评定讨伐黄巾军的有功之臣。 执金吾甄举等人向赵忠建议:“傅燮之前随皇甫嵩了出征东郡,有战功却未封侯。让天下人失望。如今将军您亲自平定讨伐黄巾军的功劳,应该赏赐傅燮,顺从众人的期望。” 赵忠采纳,于是派弟弟城门校尉赵延去拜访傅燮,以示交好。 赵延对傅燮说:“只要你以后少管中常侍的事,就算是万户侯也不难封。” 傅燮严肃地拒绝:“我未封侯,也不过是命运不济罢了,但我绝不会私下求官!” 赵延悻悻而归。 赵忠闻言愈加愤恨,但又畏惧其声望而不便加害。 他将傅燮外调出京,出任凉州汉阳太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将此时的凉州战乱不断,傅燮此时前往汉阳郡,说好听点便是大将再上征途,在大汉未定之地发挥余热,说难听了,便是借刀杀人。 一方面是极有可能淹没在战场上,另一方面,一旦平定不力,赵忠定然会以此上奏,为傅燮定罪。 事态的发展也如赵忠的期望。 同年,张温被任命为太尉,也是第一位不在朝廷的三公,从拥有实权的一方大将,变成了朝廷名义上的重臣。 张温前脚刚离开长安,后脚韩遂就发动了兵变,杀死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自掌兵权,拥兵十余万,联合另一位叛军首领王国一起进军包围陇西。至此,最初只是被挟持加入叛军的韩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位不折不扣的叛军首领。 中平四年(公元187年),王国和韩遂的大军完全包围郡侯陇西郡。 太守李相如见救援不得,弃城逃跑,拱手让出了陇西。 面对叛乱,凉州刺史耿鄙心急如焚,而此刻朝廷的大军一直驻扎在三辅地区,原先的领军将领张温也被朝廷调回了雒阳,一时间根本无法来支援耿鄙。 明眼人其实也看得出来,东汉朝廷对待凉州的态度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大军没有进一步平乱,只是守住长安和雒阳的咽喉,放弃了西面凉州大片疆土,虽然朝廷上争论放弃凉州的那帮人并没有获胜,但实际行动上来说已经是放弃了。 耿鄙无奈,只好率领自己本部的兵马意图重新夺取凉州。 现任汉阳郡太守的傅燮立刻站出来阻止。 他说道:“大人刚当凉州不久,募集的百姓也没有得到有效的训练,孔子说过,带着没有训练过的百姓去作战就是糟蹋人的生命。如今反贼占据险要,大人要带着这些没有训练过的百姓翻山越岭,攻克险阻,去攻打以逸待劳的叛军,这是纯纯的冒险。那些叛军凶悍务必,听说大人领军前来,又都是新兵,定然会万众一心,坚决抵抗。到时候万一军中再发生内讧,后悔都来不及。不如我们先把新兵训练起来,培养军纪,赏罚分明。” 耿鄙白了一眼傅燮,心想,你就是一个被贬到此地的落寞将军,如何能来对他这个刺史说三道四,所以没有打算听从。 历史总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给骄傲的人一个大逗逼。 第29章 急先锋孙坚 话说西凉的叛军已经掌控了凉州的大部分郡,凉州刺史耿鄙很是担忧,想要领着新军前去平叛。 新任的汉阳太守傅燮当即阻止,可耿鄙并不打算听。 傅燮看出了情况,又建议道:“大人不如这样,叛军想着守株待兔,我们不如先训练,等待时机。叛军看到我们不进攻,定然会以为我军胆怯了。叛军首领多,必然会为了争权夺利而发生内讧。届时我们再率领已经训练有素的大军去讨伐离心离德的叛军,岂不是轻而易举就可建立功业?此时尚未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要出兵,我认为不是明智之举。” 傅燮虽然言语上已经平缓了许多,但在耿鄙听来,依旧带着些许的轻视。 他没有采纳傅燮的建议,征调凉州剩余地区的官兵准备重新夺取刚被叛军占领的陇西郡。 大军刚抵达陇西郡治所狄道县,军中便发生了内讧,别驾从事和陇西郡太守李相如反叛,率军先杀程球,再杀耿鄙。 大军失去主帅,哗然而散。 耿鄙死后,耿鄙一手提拔的马腾眼见叛军势大,便也起兵反叛,投奔了王国,与韩遂一道,拥护王国为合众将军。 至此,东汉西面未来与曹操会有大量交集的三名重要人员董卓、韩遂和马腾均已经出场。 而且三人的地位从中平年间来看,都要比曹操更高,甚至未来的发展前景也要比曹操好。 但他们最终都败在曹操手中。 此时的曹操还在老家谋划大事,我们说回凉州。 王国得到韩遂和马腾的支持,信心大增,又手握数十万大军,立刻将眼光放到了整个凉州。 他率军围攻凉州刺史部所在的汉阳郡蓟县。 此时城中兵少粮尽,汉阳太守傅燮领着仅有的千人坚守不出,而城外有北地郡的匈奴骑兵数千人。 傅燮本是北地郡人氏,这些来自北地郡的匈奴骑兵都知道傅燮为人正直,不忍心杀死傅燮,便一同在城外叩头,请求傅燮出城投降,愿意保证傅燮能平安返回家乡北地郡。 正常拍电视剧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会站出来一个人劝说傅燮,让他顺着城外的台阶下,好安享晚年。 这个人便是傅燮的儿子傅干。 傅干年仅十三岁,此刻也在城中。 但傅干深知自己的父亲性格刚烈,尤其仰慕古人高风亮节,恐怕不会轻易接纳匈奴人的建议。 于是,他站出来劝说傅燮:“国家昏乱,贤人斥逐,使得大人因正直而不容于朝廷。如今天下已经反叛,您的士卒不足以自守。我们乡里的羌胡从前受了您的恩德,他们希望您弃郡回乡,希望您答应他们,等回到乡里,再统率训练义徒,等到有贤德的人出现,再辅助他以匡救天下。” 傅干话还未说完,傅燮就叹气道:“别成,你可知我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吗?正所谓‘圣达节,次守节’,商纣这样残暴的君王,都有伯夷为他绝食而死,孔子都称赞伯夷是贤人。如今朝廷还没有商纣王那样残暴,我的品德能超过伯夷?乱世不能培养出浩然正气的人,我拿着朝廷的俸禄又怎么不替朝廷分忧?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一定要死在这里。你有聪明智慧,请努力加油。郡府的主薄杨会是我的程婴。” 说到这里,傅干哽咽不能再说,旁边的人都流泪哭泣。 王国派前任酒泉太守黄衍劝傅燮投降,说:“天下的事已经可知。先起者,上有霸王之业,下成伊吕之勋。天下不再为汉朝所有,府君有意成为我们属师吗?” 傅燮手按住剑斥责黄衍:“你是朝廷的剖符大臣,反而为逆贼做说客吗!求利焉而逃其难,且诸侯死社稷者,正也。” 于是指挥左右精兵出战,临阵战死。 傅燮的死讯传到雒阳,皇帝刘宏十分哀痛怜惜,下诏追封傅燮谥号为“壮节侯”。 王国的大军也进一步攻陷了整个凉州。 野心一旦打开,便无法再停止,西凉的铁蹄瞄准了三辅地区。 至于傅燮,赵忠也如愿以偿,借助西凉叛军之手将其杀害。 至此,西凉大军实际掌控之人只有三个人,王国、韩遂和马腾。 一直到了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二月,王国围困陈仓无法攻破,败走后去世,韩遂和马腾才真正掌控了整个西凉数十万大军。 这个后面会细说。 同年二月,荥阳郡民起义。义军攻打中牟,斩杀中牟令落皓及主簿潘业,声势渐盛。 同年八月,中原东北面,渔阳人张纯与其同乡张举起兵反汉。张纯等与乌桓大人丘力居结盟,抄掠蓟县,杀汉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郡太守刘政、辽东郡太守阳众等。 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有众十余万,屯于肥如。二人移书州郡,声言张举将代汉为帝,要求汉帝退位,公卿奉迎张举。 灵帝诏发南匈奴兵,随幽州(今北京西南)牧刘虞进讨张纯。因南匈奴反而未果。 次年十一月,张纯又使乌桓峭王率步骑王万,入青州、冀州二地,攻破清河、平原等郡,声势甚盛。汉廷诏骑都尉公孙瓒率兵进讨。 公孙瓒亮相历史舞台,出场的第一战便是与张纯交手于石门,大破之。 张纯等丢妻弃子,逾塞而逃,退至柳城。 同年,中原南面,长沙郡人区星自称将军,聚众万余人,攻打郡县,起兵反汉。 朝廷命孙坚为长沙太守,进剿区星义军。 急先锋自讨伐黄巾军出道以来,这是第三次亮相。 前两回已经攒够了经验,这一波直接压倒性优势取胜。 他到长沙郡的第一件事就告诉郡内官吏,只需要善待百姓,处理好郡内事务,其他一概不用担心,他会搞定。 还真别说,孙坚施设方略,身先士卒,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将郡内的区星叛军彻底讨平,顺道还收拾了零陵桂阳的周朝和郭石叛军。 一时间威震荆南,孙坚也因其功得封乌程侯。 第30章 西园八校尉 曹家在雒阳城的地位,除了原先祖父曹腾和父亲曹嵩所担任的官职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曹家可谓富甲一方。 曹嵩并不像曹腾那样是个清廉之人,他多年为官,因权导利,很快曹家就发达起来。 曹操在家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一方面与卞夫人卿卿我我,另一方面还参与了父亲曹嵩的经营,更重要的是他暗中联络了几个兄弟,包括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让他们招募部曲,等候时机。 中平四年(187年)十一月,太尉崔烈被罢免,曹嵩看准时机,立刻贿赂中官给西园捐了一大笔钱,这笔钱可以抵得上数万百姓一年的生活,故而成为了太尉,位列三公。 太尉仅次于大将军,曹嵩由此达到了自己政治生涯的最高峰。 曹操看着自己那些兄弟发来的战报,心中也十分欢喜。 时间来到中平五年(公元188年),曹操已经在家里歇了三个年头。他时刻关注着朝廷和中原,终于看到了机会。 这一年,东汉朝廷经过镇压黄巾起义,平叛西凉叛军两次战争之后,可谓是元气大伤,气数已尽。 汉朝廷虽然在两场战役中投入巨大,但是都未能取得战略上的绝对成功。 此时的中原地带,西面有王国、韩遂和马腾叛军数十万人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进兵陈仓,剑指长安。 东面青州、徐州等地黄巾军余部再次死灰复燃,令朝廷十分头疼。 北面匈奴的反叛以及并州的沦陷让朝廷束手无策,只能由着公孙瓒壮大。 南面荆州、交州之地动乱不断,靠着孙坚强力镇压着。 中原地带,郭太等于西河白波谷起事,攻略太原郡、河东郡等地。四月,汝南郡葛陂黄巾军再起,攻没郡县。 汉廷派遣下军校尉鲍鸿进讨声势最大的葛陂黄巾。双方大战于葛陂。鲍鸿军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汉朝廷已经时日不多了。 朝廷中的各位大臣也都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首先是太常刘焉,三月初上书灵帝,建议改刺史为州牧,以重其职。起因便是各地太守虽然有军权,但是都仅有自己一处兵马。 各郡与黄巾军交战时,一方面有意保存自己的实力,都不肯与黄巾军决战,只是盲目地把黄巾军赶出自己的管辖的,另一方面单纯一郡的力量不足以消灭黄巾军,也不能集中优势兵力,更无法协同作战,导致黄巾军一直都不能被彻底剿灭。 先前讲过汉朝的体制,郡一级乃实质性的政权之人,俗称封疆大吏,州并不是真正有意义的行政区划,刺史也只是肩负监察职能的官员,并无实权。 到了东汉末年,刺史实际上已经从原先的监察逐渐向着地方行政长官转变,这次刘焉提出将刺史转变为州牧,便是坐实了这个刺史掌控一州军政大权。 汉灵帝知道其中的危害,一州之地足以引起拥兵自立,但面对当前的中原局势,朝廷已经无力派出中央大军前往各地平乱。 他一时间陷入的犹豫。 刘焉又趁机提出了选派刘姓高官、列卿、尚书等出任各州州牧。 他就是想要告诉汉灵帝,都是自家人,放心派下去,不会有问题。 汉灵帝也没有其他办法,便从了刘焉。 于是,州牧正式成为居于郡之上,中央之下的行政长官,拥有一州生杀大权。 也是从此刻起,虽然一定程度上能延续东汉的统治,但也是饮鸩止渴,东汉再也无法避免州牧割据一方,纷争中原的局面。 刘焉提出这个建议,除了确实想要中原安定外,主要是担心自己在朝廷中受到叛军的仇视,想要找一个理由离开雒阳是非之地。 所以他自请为交州牧,愿意为朝廷守卫边疆。 临行前,刘焉无意间听到侍中董扶说,益州有天子之气,益州之地尚且安稳,又是易守难攻,就算有叛军想要打进来,只需要守住汉中即可。 恰巧益州刺史郤俭在益州大肆聚敛,贪婪成风。刘焉抓住机会,主动请命前往益州,逮捕郤俭,整治吏治。朝廷便命刘焉为监军使者,益州牧,封阳城侯。 朝廷让州牧管理一州军政大权的命令下达后,冀州刺史王芬见到自己已经可以掌管一州的兵马后,便与南阳人许攸、沛国人周旌等人相互结交,谋划会同冀州当地豪杰,废除灵帝。 这便是先前说到的王芬废帝。 他们想拉曹操入伙,曹操一眼就看出了其中问题,当场严厉拒绝。 与曹操有相同观点的华歆,劝下了蠢蠢欲动的陶丘洪。 果然,王芬计划失败,兵败自杀。 八月,东汉朝廷在西园成立统帅部,组织起一支新军。新军统帅部共设八校尉:上军校尉宦官蹇硕、中军校尉袁绍、下军校尉鲍鸿、典军校尉曹操、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其中上军校尉何进也要听蹇硕指挥。上军校尉蹇硕成为全国军队的最高统帅。 曹操再一次被征召。 为了这次机会,曹操的父亲曹嵩甘愿领下剿灭黄巾叛乱不力的罪名,并于同年四月被罢免,返回老家谯县。 曹嵩至此也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而曹操此刻正如同旭日东方,冉冉升起。 重组了自己的大军,汉灵帝十分欢喜。 九月,天下的形势更为混乱,望气的人认为京师会有大兵,两宫流血。大将军司马许凉、假司马伍宕对何进说:“《太公六韬》有天子将兵事,可以威镇四方。”何进认为很有道理,入朝将此事汇报给汉灵帝。汉灵帝同意,诏令何进大发四方兵,讲武平乐观下。盖了一大坛,上面建十二层五彩华盖,十丈高,坛的东北建小坛,再建九层华盖,九丈高,横列步兵,骑士几万人,结营为阵。 十月,汉灵帝在雒阳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驻大华盖下,而何进驻小华盖下。 汉灵帝身披甲介马,自称无上将军,骑马持剑检阅大军,绕阵三圈而还。 此时的何进,已经发展到了权力仅次于天子的外臣。 然而,这场阅兵刚刚结束,徐州又出现了黄巾起义。 朝廷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镇压黄巾军。 陶谦一到徐州就任用了亡命东海的泰山人臧霸及其同乡孙观等人为将,对抗州内的黄巾军。 二人皆是猛将,一战就大破黄巾军,剩下的黄巾军也被迫逃出徐州。 黄巾军逃走后,陶谦上表臧霸,孙观为骑都尉,令其驻守琅琊郡之开阳,把住徐州北面的大门。 第31章 第二人选 曹操重新回到朝廷,心中那团火再次燃烧起来。 对于曹操而言,安定天下一直都是自己的志向。哪怕这个东汉朝廷对他冷眼相看,甚至在宦官的操控下肆意打压,他都没有放弃。 他时刻记得许邵的评语: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 当初曹操笑着接受这条评语,就是因为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真真实实说出了他的内心。 东汉的朝廷依旧是那个朝廷,外戚集团与宦官集团,再加上党人集团,始终都在不停地搅动着雒阳城的风云。 中原各州的叛乱不断地吸食着朝廷的骨血,那些面上还尊称汉灵帝,实际却已经暗中佣兵自立的所谓刺史、太守,笑眯眯地看着朝廷渐渐从血肉之躯变成白骨。 这个时候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力挽狂澜,挽大厦于将倾。 这个人是,董卓。 并不是曹操。 只能说朝廷中的某些人没有看到真心,也是说朝廷识人不明。 也或许曹嵩还任太尉,尚有可能为曹操说句话,如今一身清白,再无话语权。 我们按着时间的推移继续往下看,看曹操如何在逆风情况下,自己创造出一条通往志向的道路。 说回益州,刘焉自请任州牧之后,本想着借拿下现任益州刺史郤俭的由头立刻前往益州躲避,结果走到半路,发现黄巾军已经把入川的路给封锁了。 无奈只好都留在荆州,关注着益州的动向。 几天下来,说心里话,刘焉还是挺开心的,益州果然是一片宝地,既没有黄巾军的影子,土地也十分肥沃。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就在刘焉暗喜之时,六月,益州爆发了大规模的黄巾起义。 刘焉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信息,嘴上嘀咕着:“这天下难道就没有一片净土吗?” 正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中原遍地都是叛乱,益州岂能独善其身。 马相、赵祗等人从益州广汉郡绵竹县起兵,斩杀绵竹县令李升,聚集为劳役所困苦的百姓和部分官吏,一两天内就有上万人。 之后,马相派遣王饶、赵播等攻破雒县,杀死益州刺史郤俭,又侵犯蜀郡、犍为郡。 旬月之间,连破三郡。 拿下数城之后,马相立马做起了称帝的美梦。 当时虽然说汉室衰微,但是还不至于到了名存实亡的地步。 马相称帝没几天,益州从事贾龙就率领家兵数百人在犍为郡招募了一千余人,攻打马相。 韩揆也向贾龙求兵讨贼。 交战数日,贾龙斩杀马相,起义军败走,州内清净。 随即,贾龙便迎接刘焉入益州。 刘焉上任后,任命甲龙为校尉,将他迁到绵竹居住。他又安抚收容逃跑叛乱之人,实行宽容温惠的政策,但内心别有图谋。 益州之事暂告段落。 同年十一月,西凉叛军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欲望,王国率领大军开始进攻三辅地区西大门陈仓。 陈仓对于长安而言,如同函谷关对于雒阳一般,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如果让叛军攻下了陈仓,那么叛军向东就是一马平川。 三辅地区也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沦陷。 而后再向南,可图谋益州,向东可威胁雒阳,向东南可出奇豫州,北面又是并州混乱之地。 朝廷此时虽然混乱,但终究还是明白自己的处境。 汉灵帝得知叛军进攻陈仓的消息,忙问各路大臣该如何应对。 众人明白西凉大军的厉害,一时间惊慌失措。 京师可以调动的大军已经微乎其微,这时候,有人建议汉灵帝,出动西园八校尉,请上军校尉蹇硕领军,前往陈仓救援。 蹇硕听到风声,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口中臭骂:“好你个何进,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说到这里,各位或许有些疑惑,外出平叛为何会牵涉到西园八校尉,蹇硕又为何会认定是何进搞得鬼,这要从西园八校尉来源说起。 从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开始,外戚集团的代表人物何进出任大将军,成为东汉朝廷最高级军官将领,权势越来越大,手中掌握着大量的军权。 紧接着中平四年(公元187年),黄巾军余部再次发动起义,时任河南尹的何苗(何皇后同母异父的哥哥)率兵镇压,义军失败。汉灵帝刘宏在战后任命何苗为车骑将军。 何家本来就有一个皇后,现在又出了两个大将军,何氏家族的实力进一步扩大,再加上何进掌握军权多年,又征辟了大量士人为官,使得他的威望也在不断增加。 起初还有执金吾甄举与其分庭抗礼,中平四年(公元187年)九月,甄举迁为太仆。到后来的执金吾丁原完全与何进穿一条裤子,朝廷的生杀大权基本落入何进之手。 汉灵帝不得不考虑分化何进的兵权,十常侍也对何进十分忌惮,思索着如何应对。 这时候,宦官集团就建议汉灵帝另外设立一支大军,直接听命于汉灵帝,大军的负责人必须从宦官集团出,这就是西园八校尉。汉灵帝自己担任无上将军,诸校尉统于蹇硕。小黄门蹇硕总管各军,直接受命于汉灵帝。 西园八校尉一出,便引来了众人的围观,一时声势浩大,连何进亦要受其命令。 东汉军队的最高指挥权也随之变化。最高指挥权名义上属于大将军何进,但实际上是控制在蹇硕手中。 汉灵帝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打乱了宫中的军事编制,上军校尉还高于大将军,这在东汉历史上是仅此一例。 西园大军的成立在八校尉选人上就十分讲究。 第一,便是需要有真正的军事实力,能指挥大军取得胜利; 第二,这个人绝对不能是何进派,必须是拥护圣上,最好还能与宦官集团站在一起; 第三,最好是有声望的大家族出面担任,才能有说服力,后期也可源源不断输入人才。 首选之人,他们就想到了袁绍,一个四世三公家族出身,曾经入过太学,并与何进没有大瓜葛的人才。 但袁绍不容易说服,毕竟大家族不会愿意与宦官集团有瓜葛。 于是,他们就想到了第二个人选,那便是曹操。 对于宦官集团而言,从账面上看,曹操应该是最容易拉拢的一个人,其祖父便是同道中人,其父亲曹嵩也曾经买官任太尉,又跟着皇甫嵩平定叛乱有战绩,还把济南国治理的井井有条,绝对的人才。 所以,蹇硕亲自找到了曹操。 第32章 典军校尉 话说汉灵帝为了分化何进的兵权,便接受了宦官集团的建议,开始谋划建立西园大军。 对于领军的将领,宦官集团有了自己的目标,也征得了汉灵帝的同意。 于是,蹇硕便以西园上军校尉的名义亲自找到了曹操。 面对突然造访的蹇硕,曹操很是惊讶。 他与蹇硕之间,除了当初在雒阳北部尉之时,惩戒了其叔父蹇图外,再无瓜葛。 至于蹇图之事,蹇硕也已经报过仇了,当不会再来寻衅滋事。 思索了良久,曹操也没有想明白蹇硕此行的目的。 出于安全考虑,曹操叫来了夏侯惇,并通知丁夫人、刘夫人和卞夫人,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片刻功夫后,曹操便大大方方地将蹇硕请到大厅中,笑眯眯地试探:“大人今日前来,可是遵天子圣旨?” 蹇硕回道:“曹议郎不必猜测,今日前来,不无圣旨,但有圣意。” 曹操假装惊讶,问道:“哦?不知圣上何意?” 蹇硕也不绕圈子:“曹大人可曾听闻今日朝中大事?” 曹操假装思索,随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建立西园大军之事本就是秘密,曹操自然不会知晓,就算知晓,此时也不可能当着蹇硕的面说出来。 蹇硕笑眯眯地继续:“我可是将曹大人当做自己人啊,圣上想要在西园建立一支大军,正需要统军之人。曹大人智谋过人,又是大长秋之后,正是圣上信得过之人,故而鄙人想请曹大人出任西园典军校尉一职。” 曹操内心微微一惊,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变化。 他细细品味着蹇硕的话,是圣意,又是蹇硕想请他出面,很明显这是蹇硕借着天子的名义打的算盘。 曹操脑海里快速分析着建立西园大军这一举动的意义,很快就明白了蹇硕的话中意。 蹇硕也是聪明人,见曹操有所犹豫,也不着急。 “曹大人英冠绝伦,自然明白陛下的意思,典军校尉虽是校尉,却比将军位置还高。曹大人想要实现心中抱负,为朝廷做事,这是最好的时机。” 曹操回念一想,着实如此。 父亲曹嵩刚刚被撤职返回老家,而他目前仅仅只是议郎。人生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议郎的位置上,否则如何谈平定天下。家中兄弟们还想着跟自己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只有自己的地位提高了,他们才有可能实现理想。 面对蹇硕抛来的橄榄枝,尽管已经料到将来需要面对何人,他还是愿意放手一搏,或许就会有一条不一样的路。 次日,曹操便依照蹇硕的指引来到西园。 西园这个地方,曾经是汉灵帝用来卖官鬻爵的,建有丰富的配套设施。设立西园大军也是告诉众人,这个大军的首领乃汉灵帝也。 当初曹操的父亲曹嵩便是在此地以半价购得了太尉之位。 曹操走进西园,迎面走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那人便是袁绍袁本初。 原来蹇硕从曹操府上出来之后,转身便到了袁绍府邸。 他告诉袁绍,曹操已经答应加入西园大军,出任典军校尉一职。 袁绍本就争强好胜,对方又是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曹操,故而便质问蹇硕:“曹操答应了,可不见得我袁绍也会答应。” 蹇硕听到此话,便知道还有希望,否则依袁绍的性格,若是他不待见之事,早就命人请出去了。 他笑道:“袁大人出任中军校尉,仅次于我,排在曹操前,如何?” 此话如同一颗精准的制导导弹,直接命中了袁绍的内心。 袁绍假装思索,转而便答应了蹇硕的提议。 今日曹操与袁绍在西园相遇,也是蹇硕的安排。 二位年幼伙伴、昔日太学老友,今日再次相遇,倒是颇有感触。 其余六人也均在西园相聚。 同年十一月,汉灵帝特意派遣下军校尉鲍鸿远前往葛陂地区,参与了剿灭黄巾叛乱的作战,同时派上军别部司马赵瑾镇压益州巴郡的板楯蛮叛乱,充分展示了西园军的实力。 当然,西园军的成立还有一个背景:那就是夺嫡问题。 汉灵帝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刘辩是由何皇后所生,而小儿子刘协是王美人所生。 汉灵帝并不喜欢大儿子刘辩,认为他“轻佻无威仪”,所以他一直都没立太子。 这边是天生的矛盾。 到了中平六年,汉灵帝身体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虚弱,他想给自己的宠臣宦官蹇硕托底,帮助自己立小儿子刘协为太子。 但当时的蹇硕怎么可能斗得过大将军何进呢? 于是,西园大军组建计划就提上了日程。 这支以蹇硕为领导的西园军,意在分化何进兵权,抬高蹇硕的地位,让他居于大将军何进之上。等过几年,将蹇硕培养起来了,汉灵帝就会立刘协为太子。 然而,蹇硕辜负了汉灵帝的期望。他名义上是大将军何进的上司,可实际上他很惧怕何进,所以一直想把他调离京师。 但是何进却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推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进的目的,可蹇硕就是没有任何办法。 更糟糕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西园军组建的第二年,汉灵帝就去世了。 临终前他嘱咐蹇硕一定要想尽办法让刘协继位,失去的靠山的蹇硕只能孤军奋战。他谋划着想利用灵帝之死来暗杀何进,可是蹇硕的司马潘隐却给何进提前报了信,何进连忙逃出宫去,并率先拥立了年仅十四岁的刘辩登基,掌握了军政大权。 这是后话。 典军校尉,俸禄两千石,与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之时曹操所担任的骑都尉和因剿灭黄巾军有功迁为济南国国相,这两个职位一样,而议郎仅仅六百石,不在同一个台阶,所以这次曹操出面,算是汉灵帝对曹操的重新启用。 当然,西园军的成立更是给了曹操一个契机,能让他重新统领大军,走上争霸的舞台。 只是等待曹操的,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若曹操能有袁绍一样的背景和运气,三十岁之时早就已经独霸一方。 话说回来,蹇硕得知何进派的人举荐他领着西园大军前往三辅平定西凉叛乱,不觉大惊讶,立刻找到汉灵帝诉苦。 这一哭,也把曹操的机会哭没了。 第33章 为董卓做嫁衣 话接上章。 何氏集团提议遣西园大军前往三辅之地救援陈仓,平定西凉叛乱这一招,不得不说是真的犀利,不仅能解除自己的竞争对手,还能借着西凉之刀削弱西园大军,为后续刘辩顺利继位打好基础。 若是计谋成功,雒阳城中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何进了。 蹇硕得知消息之后,匆忙跑到汉灵帝前哭诉:“陛下,臣一直侍奉陛下左右,承蒙陛下厚爱,说臣是负有军事天赋,可任将军校尉。如今天下大乱,臣本当为陛下分忧,四处平定叛乱,但也正因为如此,臣更愿意留在陛下身边,保护陛下。如今西凉叛乱进犯三辅,声势浩大,臣更应该留在陛下身边。” 汉灵帝听到十分感动,顺势放弃了让蹇硕领军出兵的想法。 其实汉灵帝也知道何进的用意,自然不会轻易将自己手中的王牌打出去。 只不过不好当着众大臣的面,直接驳了何进的建议。 曹操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出任典军校尉自然是为了能掌控兵权、四处征战,好不容易等到能有机会领军出击,早已做好了各项准备,次日却传来消息,说蹇硕已经说服了汉灵帝,决定不派西园大军出击。 这消息一下子就扑灭了曹操火热的心,也让曹操彻底看明白了当前的形势。 陈仓虽然重要,但只是长安城的咽喉,对于雒阳城而言,还有函谷关在,一时间也无法动摇。 但西园大军一旦出了雒阳,整个雒阳城就会落入何氏集团,汉灵帝和宦官集团便再无翻身机会。 此时想要再说服汉灵帝让蹇硕领军出兵,反而会触到汉灵帝的逆鳞。 可曹操不愿放弃这次出兵的机会。 他灵机一动,便匆忙前往宫殿请求觐见汉灵帝。 汉灵帝见曹操前来,心中有些不解,难不成蹇硕还没有将不出兵的消息告诉其他校尉,曹操又来求情了? 直到曹操开口,汉灵帝才明白。 曹操说道:“陛下,西凉叛军进犯三辅,陈仓之地乃咽喉也,绝不可失,当速速派兵救援。” 这哪里是来请求不出兵的,分明是来请求领军的。 “陈仓之重,朕自然知晓,汝今日前来是何意?” 曹操回道:“臣听闻西园大军不便出击,确实如此。但西凉叛军不可不平,纵观剿贼历史,不如请皇甫嵩将军领军,再辅佐几名能征善战之将,前往救援。臣相信定然可以守住陈仓,击退西凉叛军。” 汉灵帝一听,哈哈大笑:“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次日,汉灵帝当即下旨重启皇甫嵩,将过去的官职全部都给加上。 得知消息的何进,当着众臣的面“哼”了一声,嘴上嘀咕了一句:“又错过一次良机。” 皇甫嵩也没有计较曾经朝廷对他的过河拆桥,顺势接过左将军的职位。 只可惜,与皇甫嵩同行的又不是曹操,而是董卓。 曹操本想着剿黄巾军之时自己与皇甫嵩配合密切,自己提议,陛下定然会同意。 可谁知汉灵帝却说:“既然西园大军不便出军,曹校尉也当留在雒阳。” 这是哪门子逻辑,西园大军无法出击,他曹操只需要出任皇甫嵩的副将便可领军,根本就是两码子事。 无奈,圣意已决,皇甫嵩与与董卓各率领两万人,前往西面救援陈仓。 此行的董卓已经从原先的破虏将军升为督前将军,领军人马也涨到了两万人。 曹操这次当真是谋划千万,却给他人做嫁衣,硬生生将董卓的地位再提高一台阶,已经可以独自领军。 好在董卓虽然军职升了,但军事才能经历过这么多战役依旧没有得到提升。 董卓与皇甫嵩合兵后,刚过长安,叛军便已经将陈仓县包围。 西凉叛军攻势凶猛,一时间陈仓求救信息不断。 董卓便向皇甫嵩建议:“聪明人不失时机,勇敢的人不迟疑。现在救,城就可以保全;不救,城就会破灭。保全或破灭的形势就在此时!” 皇甫嵩不同意董卓的看法,他说:“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先要作出不可获胜的样子,用来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时候。现在陈仓虽然小,但守城的工事坚固完备,王国现在已经陷入受害之地,陈仓可保不被攻破。我可以兴兵动众,收到全胜的功,为什么要救呢!” 没有采纳董卓的建议。 皇甫嵩不愧是一代战神,对于战事分析十分全面,对于形势变化十分敏锐。 王国数十万大军,前部到达陈仓,已经将陈仓包围。若是皇甫嵩与董卓领军急匆匆救援,王国完全可以派出韩遂或者马腾来一个围点打援,半路就能将朝廷的四万大军截杀。 一边是以逸待劳的叛军,一边是远道而来的汉军,还没有交手就已经分了高下。 倒不如先行等候,再谋出击。 事实也证明,皇甫嵩的判断是正确的。 陈仓城守备完善,王国围攻从冬到春,整整八十多天,也未能攻下。 部众都疲劳不堪,王国眼看大军就要散乱,只好解围撤退。 皇甫嵩看准时机,立即起兵追击。 董卓劝阻说:“不可以,兵法上说,被击败的敌人不要追赶,撤回去的部队不要逼迫。现在,我们追击王国,是逼迫撤回的部队,是追击被打败的敌人,被围困的野兽,还要挣扎,蜂虿有毒,何况这么多人呢!” 皇甫嵩则说:“以前我不进击,是躲避他的锐气,现在进击,是等到敌人衰弱的时候。我们进击的是疲敝的敌人,不是撤回去的部队。王国的部队,准备逃走,没有斗志。用堂堂之阵,进击溃乱之师,这不是叫作追穷寇。” 说完,便独自率兵追击,而命董卓垫后。 皇甫嵩连战连捷,大破王国的部众,斩杀一万多人。 董卓又惭愧又遗憾,自此开始嫉恨皇甫嵩。 董卓算是亲自见证了皇甫嵩的用兵如神,而且自己远远不如,所以董卓才会忌惮、怨恨皇甫嵩。 王国大军被皇甫嵩大破之后不久就病死了,西凉大军也迎来了彻底的改变。 第34章 狡猾的董卓 对于西凉领军人物王国,历史上有三种说法,先前说的是一种,另一种便是王国在陈仓之战中被皇甫嵩击败,匆忙逃走,韩遂和马腾就觉得王国能力欠佳,不适合再做领导,二人便合谋废掉了王国,还有第三种,说王国是在陈仓之战中被皇甫嵩所杀。 不管哪一种,都跟曹操没有任何关系。 也不管哪一种,西凉大军从此之后便易主,韩遂和马腾胁迫凉州人阎忠为领袖。阎忠被胁迫,不得不上任,但一直不愿服从,最终抑郁发病而亡。 至于怎么亡的,只有马腾和韩遂二人知道。 其实此刻的西凉大军早已经落入了韩遂和马腾二人之手。 正如曾经曹操的分析,叛军本就是一盘散沙,只是有朝廷大军的压迫,他们才不得不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只要朝廷大军撤回,叛军定然起内讧。 果不其然,阎忠死后,马腾与韩遂便开始争夺权力,相互攻击。 三辅地区也迎来了短暂的平息,大汉朝廷也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该封赏封赏,该处罚处罚。 很明显这次行动,皇甫嵩和董卓都是成功的,虽然董卓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并没有皇甫嵩大,但得到的赏赐并不小,从一个督前将军变成了并州牧。 之前我们讲过,州牧这一职位是公元188年刘焉提出来之后才真正确立的,乃远高于郡守的一方军政首长,整个东汉一共就十三个,其地位可想而知。历史上的体制变化也从这一个发生,从原先的秦朝郡县制,正式进入州郡县三级。 所以经历过这一战之后,董卓已经成为了一方封疆大吏,按照寻常人而言,肯定会立刻走马上任。可董卓却并没有那么多,因为仅仅一个州牧根本无法满足他的野心。 朝廷也已经意识到董卓的问题,就想着将他的兵权卸下来,交给皇甫嵩统领。 因为先前在去救援陈仓的时候,朝廷就有意征召董卓进京担任少府,但是董卓上书推辞说:“我的下属湟中义从和匈奴士兵都来拦住我的车,苦求我不要抛弃他们。我制止不了,只能留下来宽慰他们。如果情况有变,我再向朝廷汇报。” 这是赤裸裸地威胁,已经表现出他董卓不再受朝廷摆布,更不会放弃兵权。 就如同孙坚说的,董卓有三个大问题,其中一条就是不听从命令。 此次朝廷任命董卓为并州牧,也是想借助升官的机会,卸掉董卓手中的兵权,担心他会成为第二个韩遂。 可惜朝廷这算盘打错了。 董卓何人,本就是虎狼,岂是西凉韩遂能比。 一个小小的并州董卓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他深知兵权的重要性,乱世之中就算不是为了征战天下,只是想要保全性命,也只有手中有兵才可笑傲江湖。 所以古灵精怪的他没有交出兵权,但依旧接受了并州牧的职位。 朝廷这一招屡试不爽的明升暗降,到了董卓这个天生不在乎脸面的人这里就不灵了。 曹操得知消息,本能的想要参他一本,可惜如今他是校尉,并非议郎。 另外曹操也清楚,对于一个不要脸的人,参根本没有用,连朝廷都拿董卓没有办法,更何况他一个校尉呢。 不过董卓倒是给朝廷留了一个脸面,他解释道:“这些士兵跟随我都十年了,我们关系太好了,他们都要为我卖命,我乞求能带着这帮士兵前往并州边陲,为大汉守住边疆。” 如此有忠心的言论,朝廷自然不好拒绝。 皇甫嵩的侄子认为董卓定然心怀鬼胎,力劝皇甫嵩兴兵讨伐董卓。 皇甫嵩无奈地摇了摇头:“董卓虽然不听命,但我并没有接到朝廷的指令,如果私自对董卓用兵,就是独断专行,甚至还会被朝廷误会,成为董卓的同类人。倒不如正大光明的上奏朝廷,让朝廷来处理此事。” 原本朝廷也很无奈,有些怒气也不好直接对平叛有功之臣发怒,何况董卓的理由也体现忠心,恰好此时送来了皇甫嵩的奏折,正好给了朝廷一个出气的机会。 汉灵帝二话不说便批示:令董卓速速将兵权交于皇甫嵩,并前往并州任职。 同时又下了一道圣旨,让皇甫嵩去接收大军,督促董卓。 收到圣旨的董卓脸都绿了,可皇甫嵩的大军就在营帐外,他知道皇甫嵩的厉害,自己不是对手。 无奈,董卓便邀请皇甫嵩阵前聊天,诉说了很多苦出来表明自己并不是抗旨,只是并州乃大汉边疆,北面的匈奴等人虎视眈眈,没有大军岂能保全并州。 皇甫嵩便同意了董卓的请求。 于是,董卓从他的部队里挑选出了五千名最精锐的士兵,准备带往并州,其余的都交给了皇甫嵩。 也是经历过这件事之后,董卓便更加憎恨皇甫嵩。 原本朝廷以为事情到这里算是圆满结束了,可惜董卓远比朝廷想象中的更加厉害,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汉灵帝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便将五千大军驻扎在前往并州的半途河东郡不走了,静静地等候着雒阳的消息。 当董卓站在河东郡的高山上,眺望雒阳方向之时,他在想,汉灵帝一旦驾崩,雒阳的局势定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到时候他也不必要再前往满是山地、平穷潦倒的并州了,甚至还有可能顺势领军进入雒阳境地,离朝廷更进一步。 面对随时都可能驾崩的汉灵帝,此刻的雒阳城中人心惶惶。更关键的是,汉灵帝此前并未设立太子。历史上,皇帝死后,皇子互相攻杀,争夺皇位的事情屡见不鲜。所以不管是宦官集团、外戚集团还是党人集团,都对太子之事耿耿于怀。 汉灵帝之所以对立太子之事迟疑,先前我们讲过。 汉灵帝一直想要立小儿子,王美人生下来的皇子刘协为太子,但历来都是立嫡长子为太子,也就是何皇后的儿子刘辩。这之间充斥着许许多多的利益纠葛,最明显的便是何氏外戚集团与十常侍宦官集团的矛盾。 汉灵帝不知道,他们还在纠结太子之事,另一场比西凉叛军之乱更大的董卓之乱即将来临。 第35章 岂能废长立幼 在平定西凉该派谁去的问题上,蹇硕和何进的较量,算是何进赢了。 但这一招,蹇硕也用笔记下来,等有机会还施彼身。 时间来到中平六年(公元189年),董卓一直在河东郡,丝毫没有好继续前往并州的意思,而雒阳城中此刻正经历混乱前最后一刻的平静。 刘辩虽为长子,但灵帝始终认为刘辨没有人好好教育,缺乏大局观,行事作风也优柔寡断,远不如刘协具有帝王之气,所有在他身体处于严重下滑的过程中,依旧没有立太子。 刘辩的生母何皇后的两个哥哥何进和何苗,此刻在朝廷中分别任大将军和车骑将军,整个朝廷的大半兵马都掌控在他们两兄弟手中。 蹇硕统领的西园大军,囊括了京城的卫戍部队,名义上比何进地位高,但实际上是一个层次的,可以用势均力敌来形容。 双方是谁也不敢动手,就等着汉灵帝驾崩,看最终是刘辩即位还是刘协即位。 时间到了四月,汉灵帝的身体急转直下,蹇硕意识到还施彼身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蹇硕计策的实施,也正式开启了汉灵帝驾崩之后、东汉末年朝廷中最混乱的时期。 大将军何进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未来的数月里将要面对三大对手,蹇硕、董重和整个宦官集团。 可真正推动这些事的幕后之人,却始终不曾浮出水面,何进至死也没有明白。 话说蹇硕推行计划,同其他宦官以西凉韩遂马腾再次进犯三辅地区为由,上奏汉灵帝让何进领军前去平叛。 这一招本就是何氏集团想出来的,何进怎么可能看不穿蹇硕和宦官集团的意图? 时任中军校尉的袁绍突然来拜访何进,笑眯眯地跟何进诉说着宦官集团的无知,他说道:“大将军只需一个字,便可破解此局。” “哦?什么字?” “拖!如今圣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恐怕……” 袁绍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何进明白袁绍的意思。 他便上奏汉灵帝,说东面青州和徐州两地黄巾军余部再次起兵反叛,请先派袁绍领军前往两州平乱,等到袁绍班师回朝后自己再率领大军去西凉平乱。 很明显,所有人都看出来这是拖延时间。 “本初兄好计谋啊!” 看着袁绍笑眯眯地神情,曹操知道这一计谋定然出自他之手。 何进身为大将军,领军为大汉平定叛乱乃理所应当之事。他不可能像蹇硕一样,在汉灵帝面前哭哭啼啼,博得汉灵帝的同情而留在雒阳城中,所以便以谋破谋,用黄巾军再起反叛的借口应对蹇硕的谎言,只要在等些时日,自然一切见分晓。 袁绍也没有客气,微微仰着头,捋着下巴那一小撮胡子,得意地笑着。 对于曹操这个年幼的伙伴,他一直都压他一成,此事替何进解决了问题,也是理所应当得到曹操的赞许。 袁绍不知道,就算他没有给何进出计谋,何进同样能顺利解决此事。 这个拖字,并不是只有袁绍能想出来。 超乎袁绍的预知,何进与宦官集团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只是在立储和个别问题上有不同立场。 这一点,曹操就要比袁绍厉害。 曹操能清楚地看到雒阳城中各方的形势,而袁绍却看得迷迷糊糊。 这是后话。 四月十一日,何进一直拖到汉灵帝驾崩也没有出征。 蹇硕不得不遵循汉灵帝的遗诏,想先设计杀皇后之兄大将军何进,然后快速立刘协为皇帝,将整个朝廷的局势稳定下来,以便自保。 他派人去接何进进宫,声称要与他商议事情。 何进没有多想,便即刻乘车前往。 此时蹇硕邀请他进宫无非就两件事,一件便是汉灵帝后事处理,另一件便是立新君,两件事他都不能错过,何进丝毫没有往坏处想。 蹇硕的司马潘隐与何进早有交谊,得知消息,立刻在迎接他时用眼神不断示意。 何进恍然醒悟,定然是此行有埋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驰车抄近道跑回自己控制的军营,率军进驻各郡国在京城的官邸,声称有病,不再进宫。 尽管蹇硕的计划失败的,但何进躲在军营不再进宫,宫内便是他蹇硕的天下,其目的也算变相达成。 何皇后眼见大好形势发生巨大变化,岂能袖手旁观。 她急忙书信给何苗,让何苗找到了一个人,请他出手入宫,定然能压制蹇硕。 这个人便是曾经的司徒,如今的后将军袁隗。 袁隗出身汝南袁氏,是一代名相袁安曾孙,娶了经学大师马融之女马伦为妻,年轻时担任显要职位,与哥哥袁逢皆为三公,妥妥的厉害角色。 这也是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由来,从袁安开始,到袁隗为止,四代人皆出三公。 袁家在东汉末年可谓家大业大,上到三公九卿,下到各地诸侯将军,都有袁家的门生故吏。 何苗带着何皇后的旨意找到袁隗之时,他一点都没有惊讶,只是微笑着看何苗表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是掌控之中。 何苗当即表示,只要袁隗能够帮助何家拥立刘辩登上皇位,袁家便可与何家一道,文武共治,共享天下。 袁隗只是微微一笑,既不反驳也不点头应允,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嫡长继位自古有之,朝中大臣当不会有人反对。” 何苗明白了袁隗的意思,哈哈大笑,告辞离去。 次日,正当蹇硕乐呵呵地忙着拥立刘协继位之时,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西园八校尉之一的中军校尉袁绍,领着禁卫军众多将领和士兵,冲进了皇宫。 但其中并没有见到曹操的身影。 原来,昨日何苗离开袁府之后,袁隗便将侄子袁绍叫到了府中。 袁隗自信地说道:“贤侄,时机已到!” 随后,袁隗便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告知了袁绍。 袁绍稍有疑虑,此刻宫中掌控在蹇硕手里,如何能轻易助力何家。 袁隗笑道:“贤侄别忘了,你是西园八校尉的中军校尉,除了蹇硕之外,你便是八校尉之首。若是此举成功,蹇硕定然被何进所杀,届时八校尉就在你的统领之下了。” 袁绍一听,想到自己能领导曹操,心中不免露出喜悦。 “就听叔叔的。叔叔放心,明日侄儿便进宫。” 袁绍从府邸出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西园军,而是找到了自己的好友曹操和淳于琼。 面对袁绍的到来,曹操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用意。 他看着袁绍在自己面前显摆着手中的权力,以及那四世三公的大气,心中莫名的想笑。 出于面子,曹操没有反驳。 但当袁绍透露出明日入宫的计划之时,曹操果断拒绝了。 他回道:“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领军入宫如同谋逆,怎么可能做?!” 袁绍见说不动曹操,便领着淳于琼离去。 第36章 袁隗计划失利 话说宫中蹇硕正在如火如荼的拉着刘协,准备登九五之尊。 忽然,袁绍领着禁卫军冲了进来,径直将蹇硕控制起来。 蹇硕面对来势汹汹的袁绍,扫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当即勃然大怒。 他对着袁绍呵斥:“你何故擅闯皇宫?我可是你顶头上司,怎么敢如此无理,信不信我把你的中军校尉撤了。” 袁绍哈哈大笑,压根不在乎蹇硕的恐吓。 蹇硕见自己的话不起作用,便直接现场免除了袁绍的职务,并用高官厚禄来诱惑现场的其他人,以便一起对付袁绍。 可蹇硕忽视了一点,现场的其他人基本都是党人集团,与他所在的宦官集团本就是水火不容,怎么可能会在此刻几乎接近胜利的情况下反过来投靠他蹇硕。 正当蹇硕与袁绍激烈对峙之时,何皇后站了出来。 她假借汉灵帝的旨意,请出刘辩。 此时的宫廷外,何进也正在准备大军,随时响应宫内。 蹇硕见这一幕,心中暗暗吃惊。 他忽然意识到,大势已去。 …… 四月十三日,皇子刘辩顺利即帝位,当时他十四岁,尊称母亲何皇后为皇太后。 何太后临朝主持朝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熹,封皇弟刘协为勃海王,当时刘协只有九岁。朝廷下诏:“朕以眇身,君主海内,夙夜忧惧,靡知所济。夫天地人道,其用在三,必须辅佐,以昭其功。后将军袁隗德量宽重,奕世忠恪。今以隗为太傅录尚书事。朕且谅闇,委成群后,各率其职,称朕意焉。” 于是,后将军袁隗升任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 二人共同辅政。 至此,朝廷的天平已经倾向于何进,虽然面上是袁隗与何进同等地位,但实权已经落在了何进手中。 蹇硕计划没有成功,焦虑和恐惧瞬间侵蚀着他的身心。 正如蹇硕担忧的,何进掌握朝政大权之后,怨恨蹇硕想谋害自己,暗中计划欲将他杀死。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袁隗的耳朵里,袁隗意识到除去宦官集团的机会来了,是时候该用何进这把刀了。 他再次让侄子袁绍出马,与何进交涉。 中军校尉袁绍没有自己主动送上门,而是通过何进的亲信门客张津,劝说何进将所有的宦官一网打尽。 这也是袁绍的聪明之处,他并没有自己去说,而是借助亲信门客之口,一来万一自己揣测错了何进的用意,可以摘干净,二来何进想要成事,定然需要袁家的协助,成功必定会有一份他的功劳,三来袁家乃党人集团,目标是要彻底铲除宦官集团,何进便是最好的那把刀。 也正如袁绍所料,何进刚刚执掌大权,身边需要能人协助,便广布天下招贤纳士。 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第一个便是将袁绍放到了京城最为关键的位置,司隶校尉,其弟弟袁术担任虎贲中郎将,王允任河南尹,刘表担任北军中侯,曾经看到曹操的南阳名士何颙、逢纪、颍川荀攸都来加入何进的幕府。 司隶校尉一职前面说过,是京师三独座之一,可怒怼三公,权力极大。 如此一来,京城中重要的位置都已经是何进的人,蹇硕彻底被孤立。 但袁绍乃至整个袁氏家族有一点没有料到,那就是何进与宦官集团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 何进的妹妹当年被灵帝宠幸,很大程度是靠着同乡出身的中常侍郭胜的帮助。灵帝一开始的皇后姓宋,而且宋皇后还和曹操家族是亲戚,但中常侍王甫诬陷渤海王刘悝谋反,宋皇后遭到牵连被废,父亲和兄弟也被杀害,连曹操这个远房亲戚都遭到牵连被罢了官。这个我们之前已经聊过。 不久何进的妹妹成了皇后,但她在被立为皇后的第二年就因毒杀皇子刘协的生母王美人而惹得灵帝大怒,张让等人边哭边向灵帝求情,最后每人拿出上千万钱作为赔礼平息了灵帝的愤怒,这才保住何皇后的地位。 何进除了何皇后之外还有一个妹妹,嫁给了张让的儿子,所以张让甚至是何进的恩人加长辈,说何家的权势是靠攀附宦官得来的也不为过。 所以从面上看,何进对于宦官集团的反感并没有那么明显,相反更可能是利益共同体,只是对蹇硕有个人意见,因为蹇硕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袁绍建议何进彻底诛杀宦官,何进从心底上应该是不同意的。 所以何进的目标依旧只是蹇硕。 话说回到蹇硕一边,他见到何进和袁绍这些天的种种行为,早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蹇硕没有完成汉灵帝的意愿,只能孤军奋战,准备再度谋划暗杀何进。 他写信给中常侍赵忠、宋典等人说,大将军何进兄弟控制朝政独断专行,如今与天下党 人谋划要诛杀先帝左右的亲信,消灭我们。只是因为我统率禁军,所以暂且迟疑。现在应该一起动手关闭宫门,赶快将何进逮捕处死。 蹇硕很聪明,并没有直接说何进的目标只是他自己,而是将汉灵帝身边的亲信,乃至整个宦官集团都拉了进来,特别是十常侍,以便壮大自己的势力。 这一点恰恰给了袁隗最好的借口,若是赵忠、宋典等人能跟着蹇硕一道对付何进,他的目的就能轻松达成。 可惜,蹇硕此时并不知道,十常侍如同墙头草,跟着风向变化,此刻早已经倒向了何进。 中常侍郭胜,先前说过,何太后与何进能有如今的地位,他帮了很大的忙。 郭胜与赵忠商议,一个说跟着蹇硕没出路,三天饿五顿,一个说怎么可能让他去害自己的老乡,于是拒绝了蹇硕的提议。 他们都是最能感受朝廷态势的人,如果汉灵帝还在,或许十常侍会与蹇硕一道诛杀何进,可如今刘辩即位,何进已经独掌大权,这翻身的概率太小。 郭胜将蹇硕的书信交给了何进。 何进看到书信大吃一惊,立刻派人去捉拿蹇硕,将蹇硕处死,彻底解决了何进的心头痛。 蹇硕死后,何进顺势接管了他所统帅的禁卫军。 至此,何进也彻底掌控了京城的军政大权。 宦官集团没有彻底被铲除,袁隗已经有些心中不悦。而何进接管蹇硕禁卫军的这个举动,算是给袁隗不安的心火上浇油了。 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袁绍出面接管蹇硕的位置,与何进成对峙状态,这样袁家便可与何家继续共治天下。 如今兵权大部分都落在何进手里,袁绍只有司隶校尉手中的那支小部队,无法抗衡,久而久之定然会被何家排挤出权力中心。 所以,袁隗不得不提前了对付何进的计划。 第37章 董重之死 放眼当前整个朝廷,能与何进对抗之人,除了要有强大的背景之外,还必须手握军权,至少在军中任要职,更重要的是此人的站位必须坚定,有大局观,有谋略,不可半路因何进的招揽而倒戈。 朝廷中同时具备这些要素的人屈指可数,能够想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袁隗很快就找到了,便是骠骑将军董重。 董氏与何氏有天然的无法调和的矛盾,汉灵帝在位之时,其母亲孝仁皇后董氏亲自养皇子刘协,还多次劝灵帝立他为太子,因此遭到何太后怨恨。 从宫廷中的地位角度来说,董重当排在何进之前,孝仁皇后董氏是何太后的婆婆。 所谓董重的站位肯定不会有问题,背景也足够强大,军职也足以与何进抗衡,唯一不足的便是才智略缺。 但袁隗别无选择,时间不等人,此刻他必须要做决定。 所以袁隗设了个局,在朝堂之上用凉州的叛军为诱饵,引发了董重和何进谁领军前往平叛的争论。 何进好不容易对付完了蹇硕,这时候又冒出来一个董重,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东汉末年从汉灵帝末期开始,朝廷就一直没有平静过。倒是何进统一了兵权,掌管整个雒阳城中的所有兵马,京城上下也无人能与何进抗衡,反而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日子。 只是这个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骠骑将军董重与何进的争权夺利被袁隗推出水面。 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帝王之术本就讲究平衡,何进一家独大很容易尾大不掉,最终反而侵犯权力的授予者——天子。 所以董重能站出来,也算是给刘辩一种暗示。 同时,正好有一伙人,看到何进对蹇硕的心狠手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开始左右摇摆,随时准备投靠其他人,他们便是十常侍。 见董重站出来反对何进,宦官集团宛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倒向了董重一边。 事后,袁隗找到董重只说了一句话:“自古孝为先,论为大汉鞠躬尽瘁,朝堂论政,怎么也轮不到他何进!” 好一句挑拨离间的话,就是给董重下套。 董重一看,不仅是宦官集团,连党人集团都支持他,顿时对抗何进的信心倍增。 第二天,董重便通过中常侍将自己的意思转给了董后。 董后明晰,便主动与何太后接触,并表示也想要参与政事。 可谁知何太后不但不同意,还丝毫不给董后脸面,当场反驳禁止阻拦。 董后愤怒骂道:“你现在这么强横跋扈,不就是依仗你哥哥的权势吗?只要我发话,让骠骑将军砍大将军的头,那是易如反掌的!” 此言一出,何太后心中一惊,双眼深邃地盯着董后。 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存在,绝对不可饶恕。 事后,她急忙托人将董后的话转告给了何进。 何进本就烦忧与董重不合,此刻正好来了一个借口。 于是,他与三公及何苗等人先下手为强,上奏:“孝仁皇后唆使故中常侍夏恽、永乐太仆封谞等互相勾结州郡,剥夺所在居处珍宝货赂,悉数归入永乐宫。过去蕃后不得留在京师,乘舆服饰有一定的章则,饮食有一定的品位,现在请使永乐后把宫室迁到她的封国去。” 董太后虽然年纪大,但地位在皇宫里无与伦比,动手是不可能的,何进会在历史上背负永久的骂名,所以请出去好生养起来是最好的选择。 说是上奏,其实当时朝廷上下都是何进的人,只不过是走个过程而已。 何太后立即批准了这一奏章,盖上了玉玺,董后不得不连夜前往封国。 袁隗也没有料到董后会口出此言,更没有想到何进动作如此快,宦官集团没有任何抵抗,也根本没有发挥大的作用。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将董重的安全保障击破,顺势还巩固了何太后在宫廷中的地位。 “何进着实不容小觑,看来得想其他办法了!” 袁隗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解决完董太后之后,何进用起兵来便得心应手了。 当日晚,得到朝廷批准后的何进举兵围困骠骑将军府,收捕董重。 董重被免官自杀。 董太后听到何进杀了骠骑将军董重后,又忧虑又害怕,突然死去。 虽然董太后不是何进所杀,但是与何进有着直接的关系。天下人都认为是何进杀了董太后。 自此,何进一家人也渐渐失去了民心。 袁隗想着用董重去压制何进,只可惜,事件发展太快,董重还没有发挥作用,被已死于何进之手。 董重退出舞台意味着雒阳城内已经没有人可以与何进抗衡了,换言之,袁隗心中真正的目标也将无法实现。更残酷的是,面上袁隗与何进共治天下,实际何进掌控大权,袁家此刻还无法与何家相比,迟早有一天袁隗也会落入到蹇硕和董重的下场。 面对困境,袁隗急中生智再次出招。 次日,袁绍找到何进,借着董重的事件向何进表明宦官集团在其中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并有意无意再次提出建议,让他诛杀宦官。 “大将军如今囊括四海,权盖天下,却有这些阉人在四处嚼大将军舌根,特别是总拿董后之事,破坏将军形象,将军当果断处理,重树威信,以免后患。” 何进正好苦于自己的名声渐落,又没有好的办法,见袁绍前来,忙问计于他。 袁绍趁机提出:“从前窦武想诛杀内宠而反为所害,是因为他说的话泄露出去了,五营百官服从宦官,害怕宦官。现在将军有大舅这样的重要地位,兄弟同统率劲兵,部下将吏又都是英俊名士,乐于尽力报命,事情在于掌握,这是天助的时机啊。将军应当为天下除害,名垂后世。虽周朝的申伯,也不算什么!现在人主的灵柩在前殿,将军受诏统率禁兵,不应该随便出入宫省。” 何进深以为然,于是托病不入陪丧,又不送葬。 袁绍得到何进的认可,便开始大刀阔斧纠察搜捕宦官。 何太后听到了这个消息,被吓得遣散了许多宦官,还对何进说:“宦官统领禁省,自古到今,汉家老规矩,不可废。况且先帝刚逝世,我怎么堂而皇之与士人共事呢?” 随后宦官们纷纷找何进一家求情,甚至于找到何进本人。 袁绍让何进当场诛杀宦官,何进不肯听从,劝宦官们辞官回家,以求保住一命。 这件事,其实何进全家人都在反对,其弟何苗劝说何进,说何家贫贱,依靠宦官才得以发迹,应该继续和宦官保持友好,如果宦官倒了对自家也不会有好处。何太后以及母亲舞阳君也反对何进诛杀宦官,张让还去找自己儿媳求过情。 第38章 袁隗的方案二 眼看何进对宦官集团心慈手软,袁绍忽然意识到他叔叔的目的可能无法达成。 他立刻将情况报给了袁隗,袁隗当即拿出方案二,交给袁绍。 于是,袁绍再次找到何进,提议征调外军进京,如此一来就算外军对宦官动手,也是外军的事,能为何进找到一个开脱的罪名。 何进思索了良久,如同收获了蜜饯一般,欣喜地同意了袁绍的计划。 而这个选择的外军不是别人,偏偏是未来搅乱京师三年的董卓。 看到这里,各位就要迷糊了,何进若是决心要拿下宦官集团,凭借内部的资源和自己手中的兵权足已,为何又要同意袁绍的建议引进外军呢? 而且,周边那么多外军,甚至连三辅地区的中央军也可以调用,却偏偏选择早已经暴露出不轨企图,对雒阳城虎视眈眈的董卓呢? 曹操同样有这个问题。 他说过:“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 曹操已经对这整件事定性了,也预料到了何进的失败。 他曾想过去劝说何进切不可胡乱行动,引狼入室,可仔细一想,如今的混乱当先保全曹家,而不是出头反对何进和袁隗两大势力。 想要明白这个问题,继续关注一个人,那个人还是袁绍的叔叔袁隗。 此时的袁隗依旧担任着太傅,录尚书事。 太傅之位只是名义上的高层,只能说明与太子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但录尚书事可就不一样了。 尚书始于秦朝时期,隶属于少府,尚的意思是“主管”,尚书就是一个管理文书(主要是奏章)收发的小官,最初是称呼为“领尚书事”。 但是,尚书因为工作需要,经常伴随在天子身边,这为其权力扩大埋下了伏笔。汉武帝刘彻在位时,选拔尚书、侍中组成内朝,成为实际上的朝廷决策机构, 也算是利用内官来削弱丞相权力。 等到汉武帝临终时,尚书这一官职开始出现重大变化。霍光这位托孤大臣本来就通过大司马大将军执掌了西汉王朝的兵权,又因为获得“领尚书事”一职,得以成功实现控制丞相在内的百官的目标,这就是尚书权重的开始。 后期荀彧、司马懿都曾任此职。 袁隗凭借着这两个职务,与何进一文一武共掌朝政。这个组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二十年前的陈蕃与窦武。史书上对袁隗的记载不多,但仅有的几件事就足以看出其不容忽视的影响力,甚至董卓在行废立之事时曾请示过袁隗。 换言之,刘辩刚即位后的朝廷主要成员就是袁隗、袁绍、袁术、鲍信和何进、何苗,倒是没有曹操的份。 所以曹操会明哲保身,也是情理之中的。 此时的朝廷内外,一个掌管文道,一个掌管武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手中有枪,才能把控朝政。 袁隗想要从何进手中彻底拿到朝廷,必须手中有枪。这把枪要比袁绍的司隶校尉还要厉害,甚至能将西园大军从何进手中再夺回来。 于是,他便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去年十一月的时候与皇甫嵩一道击破了西凉的叛军,并成功升任为并州牧。 他接受了任命,却领着五千精锐驻扎在河东郡,静观雒阳城形势变化。 那个人便是董卓。 董卓曾经是袁隗的府吏,是袁隗一手提拔起来的,二人有主从之义。借为了胁迫太后同意诛杀宦官的名义招董卓进京,董卓毫无疑问会成为袁隗的人,那么诛杀宦官后,袁隗的势力便可顺势超过何进,何进很快也会成为袁家的傀儡,朝廷自然会落入袁隗手中。 所以他让站在幕前的袁绍趁热打铁,再次拱火,说服何进引进外官。 袁隗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何进消灭宦官集团,是看准了何进的一个弱点。 何进虽然攀附宦官得势,但一直在不断接近士人群体,还拜过杨赐为师。他征辟了大量名士到自己府里,如荀爽、郑玄、郑泰、刘表、孔融、何颙、陈琳、华歆、蒯越等,而这些人都想对宦官下手,如果何进直接表示反对,那攀附宦官出身的他自然会被划到宦官一党。 所以袁隗赌何进一定会同意他的计划。 袁绍也给了何进一个正当的理由。 一是就算外军来了,以何进现在在雒阳城中的权力和大军,足以压制外军,丝毫不用担心,另一种便是对付宦官集团是关键,而且他可以不用露面。 果然,何进听进去了,向何太后建议全部撤换中常侍及以下的宦官,委派三署郎官代替他们的职务。 何太后和其母亲舞阳君都不曾同意,但已经阻挡不了袁隗的脚步,也无法阻挡历史的进程。 为了让何进速速同意,袁家动员了自己所有的关系,让各地的猛将和英雄豪杰都领军向雒阳城而来,以此来威胁何太后。 这一计划很成功,没过多久,何进便召董卓入京城。 董卓也正式走上了霸王之路。 这期间曾经有两个人看穿过其中的本质,一个便是主人公曹操,先前说了那句话。 另一个人乃主簿广陵陈琳,他劝说道:“民间有一句谚语叫闭起眼睛捉麻雀,像那样的小事上,切不可用欺诈手段达到目的。何况国家大事怎么可以用欺诈办成?如今将军身及皇家威望,手握兵权。龙行虎步,为所欲为。这样对付宦官好比是用炉火去烧毛发。只要宁发动,用雷霆万钧之势,当机立断发号施令,那么上应天意下合民心很容易达到目的。如今反而放弃手中的权力,去征求外援。等到各地大军聚集时,强大者就将称雄。这样做就是所谓倒拿武器而把手柄交给别人一样,必定不会成功,只会带来大乱罢了。” 郑泰也劝谏说:“董卓为人强悍,不讲仁义,又贪得无厌。假如朝廷依靠他的支持授予兵权,他将为所欲为,必然会威胁到朝廷的安全。将军作为皇帝国戚掌握国家大权,完全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独断独行,惩治那些罪人,实在不应该依靠董卓作为外援。” 尚书卢植也认为不应当召董卓。 何进都听不进去。 于是,郑泰辞职而去,告诉荀攸说,何进是个不容易辅佐的人。 大将军何进见没有人再反对,便西召前将军董卓驻关中上林苑,又使府掾太山王匡发动他所在郡的强弩手,召东郡太守桥瑁驻成皋,使武猛都尉丁原放兵数千人作乱河内,自称“黑山伯”,烧孟津,焚平阴、河津幕府人舍,火光照得城里通红,都说要诛杀宦官。 但是不管外围如何搅乱,何太后始终不同意。 何苗也劝阻何进。 可惜,在袁绍的不断鼓动下,何进已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第39章 何进摇摆 看到此处,诸位也基本上能看明白了,不管是前期的蹇硕,还是后期的董重,亦或是他们一直打击的宦官集团,三者与何进的矛盾,追究起来都与朝廷的太傅袁隗有关。 加上引进的董卓,更是与袁隗有着亲密的关系。 汉少帝继位之后,袁隗从一个后将军,上升到了太傅,录尚书事,不仅位极人臣,而且掌控了朝廷的风向,其侄子袁绍领司隶校尉,把控京师周边安保,可谓文武兼顾。 面上看何进赢得最多,但仔细分析,何进虽然掌控实权,但已经错失民心,不利于今后发展,中平六年的朝廷动乱,最大的赢家乃袁家也。 整个事件的真正幕后推动者,也正是袁氏家族的袁隗。 同年四月底,收到通知的董卓兴奋不已,等了数月好不容易才等来机会,必须牢牢把握住。 他火急火燎地率领五千精兵奔向雒阳,但外臣带兵进京,除非天子允许,否则视同谋逆,何进和袁绍等人的书信根本没有用。 所以,董卓需要一个由头。 他急忙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利用得到皇帝宠幸之机,扰乱天下。我曾听说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疮痈溃烂虽然疼痛,但胜于向内侵蚀脏腑。从前赵鞅统帅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王身边的恶人,如今我则敲响钟鼓到雒阳来逮捕张让等人,以清除奸邪。” 如此一来,既响应了何进和袁绍的号召,又树立了自己正义形象,乃为清君侧,为朝廷,为天下百姓而来。 你可以说董卓打仗菜,但绝对不能说董卓不懂人情世故。 大军一旦启动,主动权已经渐渐从何进流向董卓。 何进自信地以为这些行动能逼迫何太后屈服,但是没想到何太后还是态度坚决,并且还派何苗去劝说何进。 何苗对何进的一番肺腑之言,让何进再次犹豫起来。 这事,我们先前聊过。 大丈夫行于乱世,必须杀伐果断,何进身为大将军,乃东汉最高军队统帅,岂能犹豫。 但从这一点上来看,就算何进能等到董卓进京师,也不一定是董卓的对手。 此时的董卓,一秒钟都不想耽搁,五千大军日行百里,赶赴雒阳。 眨眼间,前锋部队已经到了渑池。 渑池这个地方是咽喉之地,位于新旧函谷关的中间位置,也是南北崤道的汇集点。 从长安前往雒阳,此地便是必经之路。 董卓选择在此地,一方面可以遏制背后三辅地区的大军,另一方面也是向雒阳展示,他董卓已经把控了雒阳的咽喉。后期退守长安之时,他也是选择重兵把守此地。 周边形势的战报一份份送到何进手中,何苗和何太后又时不时在劝说何进,朝廷中的那些大臣也纷纷向何进进言,此时的雒阳城周边,北面河内郡有丁原和东汉末年第一武将吕布,西面的董卓虎视眈眈,东面三路大军正在逼近,形势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刻。 何进逐渐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便派谏议大夫种邵拿着皇帝诏书去阻止董卓。 董卓不接受诏命,仍然一直进军到河南境内。 这时候,董卓的大军距离雒阳已经不足百里,他的狼子野心也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 种邵不慌不忙,以迎接慰劳董卓大军的名义,劝令他退军。 董卓疑心雒阳政局已发生变动,便命部下用武器威胁种邵,想要从种邵口中探得雒阳城中的消息。 可种邵不仅闭口不言,甚至当场大怒,用皇帝的名义斥责众人。 天子的威严对于寻常将士而言,十分有用。 董卓派来威胁种邵的那些士兵都流露出害怕之色,渐渐散开。 种邵也得意脱身,淡定地走到董卓面前,当面责问董卓:“将军世受汉俸,在西凉深受世人拥戴,当为朝廷排忧解难。如今将军违抗天子诏令,无故领兵在此地撒野,你这是想要带领着西凉兄弟跳入火海,毁了他们的前程吗?” 董卓理屈词穷,只好撤军回到夕阳亭。 种邵凭借一身胆识,暂时解除了雒阳城西面的危机。 视线回到雒阳城皇宫之中。 形势的发展逐渐有些偏离袁隗的计划,本想着充分利用宦官集团与何进的矛盾,将何进在宫内的势力消耗殆尽,顺势铲除党人集团最大的敌对势力宦官集团,再通过董卓等外臣拖住何进的大军,如此一来,整个朝廷就落入袁家了。 可惜,召董卓进京的计划因为何进犹豫而暂且得到搁置,何进与宦官集团之间的冲突,也因为有多方的求饶又有缓和,袁隗难免有些着急。 他深夜唤来袁绍和袁术两兄弟,吩咐了下一步计划。 次日,袁绍假装听到风声,来找何进商议对策。 见何进依旧犹豫不决,他便威胁说:“如今将军与宦官集团的矛盾已经显露在水面,世人都知道将军在为朝廷清理污浊,此时当当机立断,事情拖得太久就会发生变故。将军还在等什么呢?难不成想要让窦武的悲剧重演吗?” 被袁绍当面点明,何进醒悟过来。 其实他也知道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城外大军已经包围,城内的矛盾也已经无法调和。 于是,他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假节,有不经请示就逮捕或处死罪犯的权利,可以直接对宦官动手。又任命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将雒阳城中所有事情的审判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有了这两个位置,不管宦官如何奔走,再也掀不起名义上的风浪。 袁绍得到何进的授命,便命手下的方略武吏去侦察宦官动静,同时又让雒阳城外的董卓声称进军到平乐观,雒阳城近在咫尺。 种种举动很快就传到了宫中何太后耳朵里,何太后终于意识到何进动真格了。 她急忙把中常侍小黄门等宦官都罢免回家,只留下一些何进所亲信的人手。 被罢免的中常侍小黄门纷纷觉得大难临头,都跑去何进那里请罪。 其实这时候是何进处死这些宦官的最好时机。 但是,关键时刻,何进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他觉得此时处死他们名不正言不顺,便放这些宦官回去。 袁绍见目地没有达成,很不甘心,就写信通知周俊诈称是何进的意思,命令逮捕宦官的亲属入狱,想要借此推波助澜,让何进狠下心来。 事情果然奏效。 张让等宦官见走投无路,又死皮赖脸请求何太后,甚至说出了最后一次侍奉太后的话。 何太后一时动情,下诏让宦官全部重新入宫服侍,说白了就是重新掌权。 这何进岂能忍? 第40章 诛杀宦官 话说何进好不容易将宦官集团赶出了政治中心,又答应下来会放他们一马。 可谁知袁绍假传何进的意思,再逼了一把宦官集团。 张让等人借助何进妹妹的嘴,在何太后面前好好的煽情了一把。 何太后没忍住,便同意了张让等宦官集团众人重新回到宫中任职。 这件事让何进气得够呛,他好不容易将宦官赶出皇宫,脱离政权,都已经放过宦官们一马,如今自己又凑上来了。 八月二十五日,何进入长乐宫奏告何太后请求杀死全体中常侍。 何进没想到的是,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进入长乐宫。 得知消息的宦官张让和段珪密谋,准备先下手为强。 他们假传何太后的旨意,让何进二次进宫,并在喜德殿杀死了何进,同时下诏书,任命前太尉樊玲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好让两个关键位置落在自己人手里。 殿外的尚书看到诏书,感到不解,说道:“请大将军出来共议。” 中黄门把何进的首级扔到尚书面前,说:“何进谋反,已伏诛。” 何进进宫前,袁绍和袁术等其他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毕竟此刻宦官已经重新在宫中掌权,而何进孤身一人入宫无异于羊入虎穴,就算有何太后在也无济于事。 果不其然,何进进宫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何进被杀的消息传到了等在宫门外的何进的部下吴匡和张璋耳朵里,二人当即率军进入皇宫。 张让和赵忠等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大军,没有更好的应对,只能紧闭大门。 双方对峙在宫殿内外。 这时,中郎将袁术也带兵赶来,二话不说用刀劈开宫门。 宦官们也拿起武器,抵住宫门,与袁术交战。 先前谋划许久,袁隗都不曾让袁绍和袁术亲自动手,就是因为有何一个很好的理由将宦官集团和何氏家族一一除去,如今何进的人头落地,不仅将何氏家族势力大大削弱,还给了袁隗一个击杀宦官集团充分的理由。 何进乃当朝大将军,威高权重,岂能任由宦官击杀,这便是妥妥的宦官祸乱朝纲! 只是袁隗没有料到,长期领军征战袁术居然会被宦官集团拖住,一直持续到了黄昏都不曾攻破宫门。 袁术眼看事态失去掌控,当即命人放火焚烧,并以此威胁宫中交出张让等宦官。 张让和赵忠等人一边命人死死守住宫门,一边跑到何太后那里告状,说何进的部下谋反,纵火焚烧宫门,正在进宫尚书门。 何太后十分吃惊,想要起身去质问何进的部下。 张让阻止道:“太后三思,大将军的部下向来都只听大将军,如今大军正在愤怒之时,此时前往非但不能平息怒火,还会引火上身,倒不如先行撤离,召集天下有志之士共同讨之。” 何太后无奈,不得不从之,与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跟随着张让等人撤往北宫。 恰逢尚书卢植,手持长戈站在阁道的窗下,仰头呵斥:“历来宦官不得干政,尔等不仅挟持太后陛下,还妖言惑众,引得宫廷内乱,如今不思悔过,竟然敢偷偷逃跑!” 卢植本身就德高望重,常年征战沙场,又是平定黄巾军叛乱的功臣,说话底气十足。 而张让、段珪等人乃宦官,手无缚鸡之力,被卢植这么一吼,立刻吓得腿脚哆嗦。 何太后看准时机,双手紧紧抓住门框不放。 段珪慌乱之中扯不动何太后,眼看张让拉着汉少帝和陈留王刘协已经远去,不得不放弃何太后,自顾自逃命。 何太后见状,朝着窗外看去,心中微微一惊。 二楼的位置虽然不高,但跳下去定然会受伤。 何太后一个姑娘家家,三十余岁,倒是有胆识有魄力之人。 她急中生智,一跃从窗口跳下,彻底摆脱了张让等人多胁迫,得以幸免。 卢植也迅速命人接过何太后,送回宫中休息,自己则继续追击张让等人。 此时,袁隗和袁绍已经领兵赶到皇宫,得知少帝被张让等人裹挟一路出了宫,顿时眉头紧皱。 宦官集团先动手击杀何进,这时天赐良机,袁隗只要领兵冲入皇宫,便可以祸乱朝廷的名义击杀宦官,救下少帝,继而成为第一功臣掌控整个朝廷。 天下总是没有这么如意的事,袁隗与袁绍领兵赶到之时,少帝已经被张让等人带走。 现场除了袁术外,还有何进的弟弟何苗,以及何进的部下吴匡等人。 这么多人中,袁隗唯一担忧之人便是何苗。有何苗在,袁隗想要收编何进的部分存在很大的难度。 这时,袁术跟袁隗说,宫内现在不好动手,不如先将司隶校尉和河南尹之位夺回来。 袁绍也建议,让他与何苗一道,去搜寻潜藏着的宦官,以便斩草除根。 袁隗从之,当即命人召来刚刚被宦官任命的樊陵和许相,将他们处斩。 可怜二人刚刚被任命实权之位不到一天,便因为权力斗争而被杀。 袁绍则与何苗在城中四处捉拿宦官,很快就发现了赵忠等曾经的十常侍,同样将他们处斩。 处理了宦官之后,袁隗的对手只剩下何苗。 他便指着何苗说道:“当初大将军想要击杀宦官,就是你一直拦着,是你让宦官有了可乘之机,导致大将军被害!” 本就已经杀红颜的何进部下,此刻被袁隗一挑拨,便将怒火转向了何苗,斥责何苗与何进不同心,甚至有人怀疑他与宦官有勾结。 于是,吴匡便号令身后的将士,说,杀死大将军的人是车骑将军何苗,兄弟们,为大将军报仇。 何进部下各个奋起将何苗围住,大声疾呼:为大将军报仇! 随即,吴匡便与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旻一起攻杀何苗,将何苗剁成了肉酱扔在宫苑里。 何苗一死,宫中的大权彻底落到了袁隗手中。 他让袁绍收编了何进曾经的部下,并统领西园八校尉。 而典军校尉曹操早就看出了袁家的阴谋,不愿与其一道,便留在府中不愿参与,闭门不出。 此时,剩余的宦官已经全部逃到了北宫。 袁绍也率兵一路追杀而来,全军共喊:解救陛下。 实际上却着手关闭城门,不准任何人进出,准备开始大开杀戒。 宫内不论男女老少,宦官侍从,一律杀死,有人甚至因为没有长胡子而被误杀,共有两千余人毙命。 宫城被破,袁绍领军冲入宫内,扫荡宫禁。 前宫的熊熊大火烧也开始向着四处蔓延,驻扎在夕阳亭的董卓,看到雒阳城中浓烟滚滚,当即猜测朝廷已经发生了重大变故,立刻领军前往雒阳。 这一动,开启了董卓长达三年的朝廷统治风云。 第41章 识破袁隗的阴谋 雒阳城中的皇宫分为南宫和北宫,都有城墙和城门隔开,中间通过一条复道相连。 何太后的长乐宫在南宫区域,所以大多宦官都往南宫跑。 南北两宫占地面积大,地形复杂,除非是长期生活在此地之人,否则很难在混乱之际轻松辨明方向。 卢植与袁绍都对北宫不熟,在追击张让、段珪等人的时候,都在北宫中迷糊了,所以卢植没有追上张让等人,而袁绍在已经围城的前提下,都让张让等人跑出了北宫。 八月庚午日夜间,张让、段珪等人见情势不妙,带着刘辩、刘协等数十人步行出谷门,逃奔小平津。 小平津乃雒阳八关之一,过了小平津便是河内郡。 选择这个方向,张让和段珪等人也是无可奈何,南面都是袁绍的大军。 当时公卿一同从平乐观出来,没有人跟随刘辩,只有尚书卢植连夜骑马追到河上,王允又派河南中部掾闵贡跟在卢植后面。 闵贡追到河岸边,碰到刘辩一行人。刘辩又饿又渴,闵贡便杀羊进上,又厉声斥责张让等人:“诸君以阉宦之隶、刀锯之余,越从污泥,侍奉天子,却仗着国恩玩弄权力,劫迫圣上,颠覆王室,如今苟延残喘一时,即将变为河津上的游魂。自新朝灭亡以来,没有像你们这样的乱臣贼子!现在还不速速领死,我射杀你们!” 一连数名宦官被砍死,张让等人惶恐不安,知道死期已至,向刘辩拱手再拜并叩头,说道:“臣等将死,请陛下自己保重。”随即全部投河自尽。 至此,经历了十余年的宦官之乱随着十常侍的自尽而彻底终结,但是大汉朝廷真正的动乱此刻才刚刚开始。 从目前的形势看,掌控朝廷的何进、何苗等何氏家族重要的人员都死于乱军之中,宦官集团也消灭殆尽,就剩下以袁隗为代表的党人集团。 回顾整个事件,抽丝剥茧就能发现,这是一场袁隗设计主导的轰轰隆隆的争权夺利赛,何进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着最为重要的纽带角色。 蹇硕被杀之后,何进其实已经获得了完美的胜利,剩余的宦官其实已经紧紧围绕在何太后和新皇帝周围,也就和何进结为政治同盟了。 袁隗却能敏锐地观察到何进的弱点,利用其不断膨胀的自信心,一步一步引诱入坑。 董重的出现本应该给何进一个警示,但何进不仅没有思索,反而沉浸在权力之中。 后续与宦官集团的对抗也是漏洞百出,面对何太后、何苗以及其他何进亲信的反对,何进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能避免今日的下场。 宦官,其实就是皇帝的家奴,也是皇帝对付各大臣子的重要武器之一。那何进想着剪除宦官集团,其实就是在剪除皇帝刘辩、何太后、何进自己的羽翼,岂不是自废武功吗? 事实上,袁隗不断刺激何进,意图就是除去宦官集团从而架空皇权。 这才是袁隗想要,掌控整个朝廷。 整个事件,何进没有想明白的两个点,一点便是袁绍为何要全力来助他。对于党人集团而言,极大部分都是门阀士族,何进一个杀猪出身,凭借着何太后而飞黄腾达之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个门阀阶级极其严重的汉代得到党人集团的支持。说白了,袁隗极有可能压根没有正眼瞧过何进这个从底层社会摸爬滚打上来的人。 另一点,铲除宦官集团本应该是由皇权授意的,袁绍居然会来征求他何进的意见。何进求助于何太后来决定,只是意识到自己无法决策,却没有想到这可能是个陷阱。 袁隗这么厉害,袁绍也是手握大权,取胜的概率非常大,那当初袁绍以西园八校尉的名义来动员其他校尉时,曹操身为典军校尉,为何没有跟随袁绍参与这一整场政治变动呢? 只因为曹操心中一直认为自己是汉臣,职责是匡扶汉室。 袁隗与袁绍今日所走之路与他的理想和目标彻头彻尾的不同,甚至说是截然相反。 打小时候开始,曹操就想尽各种办法都要摆脱宦官的家庭背景,混迹到门阀士族的行列,费尽心思不断努力都要为自己的仕途谋一个正规的出身。入太学五年,他都在不断结交名门名士,就是为了能得到他们的认同,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汉臣。 弱冠之年便主管雒阳北面治安,二十岁余岁便主政一方,不管是顿丘还是济南国,曹操都治理地井井有条。他向世人展示的就是一名政治出色、立场坚定、富有理想的好官,他要整治这乱世,匡扶这天下,哪怕大汉朝廷让曹操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他都没有放弃过。 袁绍却凭借着四世三公的名头,拿着手上汉朝廷赋予他的权力,就想颠覆曹操心中的理想。 曹操怎么可能答应! 更重要的是,曹操已经看穿袁氏家族绝对不会成功。 袁家最大的问题便是偶像包袱太重,容易优柔寡断。 袁绍明明手上已经掌控了司隶校尉的那支纠察队,又说动了原本掌控在蹇硕手中的西园大军,拉拢了西园八校尉中绝大部分人,完全有实力与何氏一较高下。 但他们没有选择直接硬刚,而是想要借助外将之手,坐观虎斗,最后出来收拾残局。 名义上说,他们袁家为了天子,为了朝廷安稳才出的手,天下门阀士族也不会唾骂他们,将来史官也会好好的记录。 可外将便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随时都可能出现反噬,导致袁家计划破灭,甚至丢命。 这种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曹操绝对不会参与,还不如在家听听曲,看看戏,与自家的卞夫人缠绵缠绵,生个二胎。 前不久,卞夫人刚刚生下一个男孩,为曹操添加了第三个儿子,曹操开心得不得了,取名为曹彰,便是日后被称为“黄须儿”的统兵大将。 卞夫人着实辛苦,中平五年的时候刚生下曹丕,曹操就按耐不住。 中平六年又剩下曹彰,算是无缝衔接了。 正当袁绍和袁隗不断搅动雒阳城的风云之时,曹操与长子曹昂,次子曹丕,长女清河公主一道享受天伦之乐。 明明可以享受温柔乡,岂会因为袁绍的三两句空头承诺而出手呢? 话说回来,正当袁隗得意洋洋地准备接收诺达的胜利果实之时,半路又杀出来一个程咬金,硬生生地赶在他前面亲手摘取了这个果实。 这个人便是袁隗自己的得意门生董卓。 第42章 董卓进宫 话说,闵贡扶着刘辩与刘协,乘着夜色追萤火虫发出的微光徒步往南行,欲回皇宫。走了几里地,得到百姓家一辆板车,闵贡等人乘车到雒社后下车休息。 八月二十八日天亮后,闵贡带着刘辩、刘协从雒社往南行。 刘辩独骑一匹马,刘协与闵贡共骑一匹马,这时才渐渐有公卿赶来汇合。 董卓领着大军一路急赶慢赶到了显阳苑,打听到汉少帝等人正在北邙山,于是连忙北上。 在北邙山下,惊魂未定的刘辩见到董卓领着大军飞驰而来,吓得哇哇大哭。 董卓带着兵器准备上前觐见,汉少帝一时间无法应答,唯独陈留王刘协镇定自若。 他呵斥董卓:“汝为何而来?” 董卓惊讶地看着刘辩身边那个仅有七八岁的少年,回道:“臣董卓前来护驾。” “既然是护驾,为何携带兵器,见了陛下也不下跪!” 董卓颇为惊奇,匆忙解下身上的兵器,跪地迎接,心里也暗暗记住了这个陈留王刘协。 随后,汉少帝等人在董卓大军的护送下返回皇宫。 雒阳城外,公卿百官早已列队欢迎。 曹操也在其列。 八月底的天,温度早已经没有了烈日的闷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凉爽之意,西北风吹来甚至有些寒冷。 曹操老远就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粗壮男子,满脸的络腮胡子和褶皱,一脸凶相,骑在一匹强壮的白马上,一路摇摇晃晃而来。 那人便是董卓。 董卓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不用问,定然是汉少帝与陈留王刘协的。 时间缓缓流逝,大军渐渐靠近,原本晴朗的天气也多云起来。 太尉崔烈匆匆迎了上去,准备绕过董卓向汉少帝行礼。 董卓也横亘在崔烈跟前,如同一堵墙一般,一动不动。 崔烈当即呵斥董卓:“汝乃外臣,当在一旁回避,何故挡我等参见陛下之路?” 董卓指着崔烈骂道:“我日夜兼程跑了三百里路去营救陛下,你现在说什么回避?信不信我砍下你的脑袋!” 说完就要亮出腰间那把明晃晃的长剑。 崔烈本就比董卓瘦小,又不是长期领军之人,气势上根本抵不过董卓。 董卓这么一吓唬,着实让崔烈心惊肉跳。 目睹这一切的曹操,一声叹息:“乱我大汉者,必董卓也!” 见崔烈愣在原地,董卓转身进入迎驾队伍,先拜见刘辩,又伸手去从闵贡怀中抱陈留王刘协。 刘协呵斥董卓退后,董卓只得与闵贡并马而行,一同入城。 董卓那五千大军也想一道进入,可汉少帝刘辩十分喊怕,见了就哭。 群臣劝董卓退兵,董卓反问道:“诸位公卿身为国家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国家动荡,天子流落在外,你们哪有让我退兵的理由!” 最终一起入城。 众人一哄而散,曹操目睹着袁隗和袁绍缓缓离去,随后便转身快步回到府邸。 丁夫人见曹操面色紧张,上前询问:“是雒阳城又出大事了?” 曹操收起忧愁,笑道:“夫人不必担心,照顾好家里就行。” “当初不让你回来,你就是不听,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听下人说了,董卓带着大军进城了。” 曹操也很无奈:“我也没有想到,何进会败的如此之快,袁家居然真的让外臣董卓进雒阳了。” “你说这是袁绍他们搞的鬼?” “董卓何许人也?乃西凉猛汉,野心勃勃,去年任命为并州牧之时,居然敢公然抗旨,领着大军等在雒阳城外等,岂不是早就知道雒阳城会发生动乱?他是袁隗的得意门生,除了袁家,整个雒阳城恐怕没有人敢让董卓来。” 说话间,曹昂从府外奔来,形色匆匆。 今年曹昂已经十五岁,当初这个年纪,曹操已经向他的父亲曹嵩申请入太学。 曹昂见曹操与丁夫人交谈,恭敬地行了礼。 “昂儿何事惊慌?” “父亲,都被您说中了,董卓进城后,与陛下一道去了皇宫。” “正好与你父亲说这事呢。” 曹操点了点头,便让诸位夫人准备行囊,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他自己则转身跑向卢植府邸。 曹操知道,没有一个强力人站出来,整个东汉的风云将不会消散。 董卓进城之后一刻都没有休息,一路跟着汉少帝进了皇宫,又命手下守住各方进出宫门。 这也是他一个外臣第一次进皇宫。 富丽堂皇的皇宫一下子就将董卓的目光牢牢吸住,再也无法挪开。 西凉本就荒凉之地,能有个绿植戈壁就是万幸,哪里见过这么高大上的宫殿。 要不是他弟弟董旻提醒,估计董卓早就开始享受荣华富贵了。 冷静下来的董卓立马决定要做三件事,招揽人才、收编大军、抢占地盘。 此刻的雒阳城中因为十常侍之乱,到处刀光剑影,皇宫之中全是断壁残垣,满地的尸体。 董卓一边要尽快掌控城防和治安,一边还要防备其他人员,兵力着实安排不过来。 于是将眼光放在了此刻群龙无首的京城守军和禁卫军身上。 同样看上这些大军的,还有曹操。 曹操从家里出来,一路跑来找卢植。 卢植为人刚正,乃一代名将,又是刘备与公孙瓒的老师,备受人尊重。 他平定黄巾叛乱有功,此刻任朝廷尚书,又在此次十常侍之乱中救下了何太后,说话定然有分量。 曹操与卢植的关系,可以用有恩来形容。 三十岁那年,曹腾已经作古,曹嵩因为受宋皇后被废的牵连,被迫致仕回家靠边站,曹操的仕途一直原地踏步,只混了个议郎的官职,相当于县令,实际没有县令有权。 是大儒卢植,在曹操无依无靠的时候,举荐曹操出任骑都尉。骑都尉是大汉帝国京师最精锐的骑兵部队的主官,比曹操原来的议郎职位高了整整三个级别。 后来曹操赴任济南国相之前,曾带着礼物执弟子礼去感谢卢植。 对于曹操的谢仪,卢植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 从这个角度来说,曹操与刘备也算半个师兄弟。 卢植见曹操来找自己,心中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当曹操说出自己的想法之时,他并没有感到惊讶。 第43章 兵分两路 话说董卓进雒阳城之事,震动了整个朝廷。 最为气愤的当属袁隗、袁绍、袁术等等袁家的人,谋划了千万,布局了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结果胜利的果实却被半路杀出来的董卓摘走了。 袁隗不死心,想着通过朝廷的命令,让董卓半路返回西凉。 可谁知掌控了汉少帝的董卓早已经没有把这个朝廷放在眼里,面对百官的质问,他大声呵斥,执意领军进城。 曹操目睹了整个过程,知道雒阳城的混乱即将开始,当即回到家里嘱咐夫人们提前做好准备,随后又来找卢植。 卢植已经猜到了曹操此行的目的,便请曹操入书房,并命亲信守住大门。 曹操也开门见山:“将军,今日董卓进城乃大汉之危也,当早做决断,晚则悔唉。” 卢植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问道:“孟德有何良策,尽管说出来?” 曹操回道:“如今雒阳城中尚有三支大军不在董卓掌控之下,可与董卓的五千西凉大军抗衡,一为西园军,二为羽林军,三为七署军。前者,掌控权在袁绍手中,虽然董卓进城乃袁氏家族所致,但如今董卓已经偏离了袁家掌控,若是遣一智者前往,当可说服袁绍力压董卓;至于羽林军和七署军,原先掌控在大将军何进和车骑将军何苗手中,此刻大军群龙无首,卢将军德高望重,若是能站出来,定然可以将其收编。届时与袁绍联手,三军一致对董卓,便可将今日董卓之祸消除在萌芽状态。” 卢植一听,颇为佩服,曹操年纪轻轻,虽然不在朝中核心,却目光如炬,看出事件背后的逻辑,更能借助各方的力量,有针对性提出建议,实属人才也。 他捋着小胡子,点头称是。 “孟德所言甚合老夫心意,只是不知可遣何人去说服袁绍?” “有一人,乃何进得力干将,也是鄙人与袁绍的好友,屯兵成皋的骑都尉鲍信。我已得知消息,鲍信正在赶来雒阳的路上,此时前往东门,便可将他拦于半路,将其说服。至于另外两路大军,还请将军多多费心。” 卢植应允。 片刻之后,曹操便出现在了雒阳城东门,不远处便是尘土飞扬,有一路大军正在飞驰而来。 大军打着鲍字旗号,毫无疑问,便是应何进要求,从青州和徐州两地招募而来勤王的鲍信,身后有数千大军。 曹操上前拦住大军去路,请鲍信到一边说话。 鲍信跟随而来,二人走到城墙边。 “孟德兄何事如此着急,我正要去调查杀害大将军之事!” 曹操直截了当,拿出诚意:“都尉可知此时进城便是大祸临头啊!” 鲍信向来都信任曹操,一听曹操如此严肃,急忙询问原因。 曹操回道:“你可听说董卓领着五千西凉大军进城了?” “那是自然,我便是因为此事而来,先前回老家招募将士响应大将军为大汉除去祸患,如今大将军却被宦官所害,好在司隶校尉袁绍领军将宦官除去,天子也已经返回皇宫,朝廷能安定些日子。” “非也,非也,祸乱之日刚刚开始,董卓何人也?那是比宦官还要不仁,比匈奴还要残暴的屠夫。他原本身在西凉之地,没有见过雒阳城和皇宫的繁华,如今入了城进了宫,犹如猛虎入兽穴,豺狼入羊群,岂不搅个天翻地覆?都尉此刻手中握有大军,或成为董卓的眼中钉,被董卓迫害,或与董卓同流合污,保全性命,就看都尉如何选择了。” 鲍信怒道:“孟德老哥岂不是小看我了,你我认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怎么可能与董卓一道作乱朝廷。” 得到鲍信肯定答复之后,曹操这才说出准备实施的计划。 “我相信都尉,只不过现在需要一个人去说服袁绍,袁绍手上有西园大军和司隶部队,让他出手打压董卓,同时尚书卢植已经着手去收编城中的大军,做好两手准备,硬抗董卓的西凉大军。” 鲍信闻言,毫不犹豫、信誓旦旦地答应下来。 曹操见说服了鲍信,便返回府邸,命人书信送到曹仁、夏侯惇、夏侯渊、曹纯等人手中,通知他们加强部曲训练,随时准备起兵。 鲍信一刻也没有耽搁,告别曹操之后直接去找袁绍。 他跟袁绍说,董卓本就是虎狼,今日能领兵入雒阳城,明日便会带甲上朝,下一个扰乱朝纲之人必定是董卓。此时董卓刚到京都,士卒疲惫,尚且还没有完全掌控雒阳城,将军拥有西园大军和司隶的部队,足以对付董卓的五千西凉兵,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应当果断出手,将董卓拿下以免后患。若是等董卓站稳脚跟,想要拔除就难了。 面对鲍信的苦口婆心,袁绍有些迟疑。虽然董卓抢走了他们袁家苦心实施计划的胜利果实,但毕竟董卓是袁隗的得意门生,董卓站上历史舞台,掌控朝廷命脉,对于袁家来说是好是坏还有待考究。 另外,袁绍手中的两支大军不管是从战斗实力还是将士精气神来说都比不上董卓的西凉大军,贸然出击极有可能拿不下董卓,反被董卓击破,到时候,雒阳城中就再无袁家的地位。 所以,对于袁绍而言,静观其变是最好的选择。 鲍信说干了嘴巴,袁绍也没有同意。 见说不动袁绍,他只好返回去找曹操。 另一边,卢植匆忙进宫,想要以自己的威望去收编何进剩余的大军,只要能将政府大军成功收编,便可与董卓西凉大军一战。 所有人都知道,董卓也是个厉害的家伙,同样知道那些曾经由何进掌控的大军对于京城局势的重要性。 所以,卢植与董卓此刻比的就是一个字,快。 谁先将大军收编,谁便在今后的朝廷有话语权。 总是天意弄人,就算曹操和卢植已经尽最大限度,以最快速度前往皇宫,联络各路大军领军将领,依旧还是被董卓先行了一步。 董卓到皇宫之后,将刘辩和刘协安置在北宫,顺势将在北宫大肆屠杀宦官的那些士兵以皇帝的名义统统收编,并纳入西凉大军编制当中。 董卓还给那些剿灭宦官、营救天子有功的军官表奏升官,并赏赐钱粮,笼络人心。 军官纷纷表示愿意跟随董卓,一道治理雒阳城。 等卢植赶到之时,皇宫已经恢复平静。 宫廷内外布满了董卓的眼线和势力,卢植已经寸步难行。 第44章 鼓动丁原 董卓的先下手为强让曹操和卢植等人都十分被动,一方面袁绍不愿意此刻与董卓翻脸,毕竟诏令董卓进京勤王本就是他们的主意,加上董卓是袁隗的得意门生,形势发展尚且不明朗,袁绍自然不愿意冒险,另一方面,卢植依照曹操的建议去宫廷收编大军,只可以大军已经纳入了董卓的西凉军编制当中,他来晚了一步。 卢植见宫廷内状况,转身来到曹操府邸,恰好与从袁绍处回来的鲍信相遇。 两人打了招呼,各自心知肚明。 曹操看到二人前来,也猜到了计划失败。 若是计划成功,此刻两人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哪里来的功夫来他府上。 正如曹操所料,尚书卢植和骑都尉鲍信向他激动而又愤恨地描述着所遇到的情况。 袁绍的优柔寡断和对形势的不敏锐完全出乎曹操的预料,不管前期袁氏家族如何布局,此刻董卓已经摘取了胜利的果实,将来定然会压制所有想要争权夺利的家族,尤其是袁家。 此刻正是董卓最为薄弱的时候,袁绍居然还抱有侥幸心理,着实难以理解。 他感叹了一句:“袁家定然会在董卓手上吃大亏!” 曹操一语成谶,这个后面再聊。 至于董卓的动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已经收编了散落在皇宫的士兵,又安抚了参与这次动乱的将军,极大概率上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曹操平静地思索了片刻,说道:“卢尚书,董卓既然已经把控了大军,下一步定然会千方百计在京城站稳脚跟。既然城内没有力量与之对抗,只好将目光放到城外了。” 卢植接话:“孟德的意思是继续诏外将入京,驱虎吞狼?” 曹操回道:“正是如此。董卓非宦官也,无法用一酷吏杀之。此刻京城之外还有多支人马,北面河内屯兵的并州刺史丁原,本就在官职上与董卓冲突,又手握重兵,能横行冀州,西面三辅地区尚有三万大军驻扎,东面东郡太守桥瑁,此刻也已经整装待发,若是能将这三路人马重新引到京城来,定然会激发董卓与他们的矛盾,朝廷便可坐收渔利。” “此计虽好,恐怕丁原、桥瑁等人不愿前来。” “鲍兄不必担心,丁原与董卓乃一路人,敢响应何大将军来京城的,都是抱着升官发财甚至想要掌控朝廷的目的来的,所以不用多,只需要一个借口,就能让丁原前来。” “什么借口?”鲍信问道。 曹操看了看卢植,回道:“这还得麻烦卢尚书,请修书一份派人送到丁原手中,就说京城动乱未定,陛下身处危境,需要丁刺史勤王。” 鲍信恍然大悟。 三人谋定。 次日,书信便从雒阳城中送出,一路来到了河内郡。 丁原手捧书信,唤来吕布,笑道:“奉先,机会来了!” 丁原出身寒门,性格豪迈而不拘小节,自小就喜欢武艺,长大后骁勇善战,擅长骑射。若是从历史的正轨上来说,寒门的丁原在注重出身门第的东汉是很难出头的,但是由于东汉后期战乱频繁,朝廷急需人才镇压各地叛乱,这才给了丁原出头的机会,能让他逐渐身居高位。 当然,出身寒门至少有门,并非寻常百姓,连门都够不到。所以从这个角度说,丁原依旧是在东汉当官体系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里吕布与丁原的关系并非《三国演义》里所说的义父与义子,而是刺史与主簿。 主簿是掌管文书的佐吏,相当于秘书,可以说,丁原对吕布十分信任。 这里有一个概念冲击,大部分脑海中对吕布的印象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武将,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战力无穷,特别是游戏《真三国无双》虎牢关前那个散发着闪电红光的吕布一样,是很多玩家的噩梦。而文书佐吏、秘书,给人第一印象应该是知书达理,满腹经纶之人,与吕布的形象有着天壤之别。 实际上东汉的官职,很多都是文武不分,武将任文职,文官领大军都是常有的事。 不管怎么说,吕布在丁原这里混得还不错。 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并州刺史张懿被叛乱的南匈奴叛军杀害,丁原接任了并州刺史。 随后丁原整顿并州军余部,大力提拔并州人士以重振军心。吕布、张杨、张辽等人就是在此时受到丁原的录用。 两大历史上轰轰烈烈的人物,吕布和张辽就此登场了。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汉灵帝病重。 朝廷本就防着董卓作乱,便将他调为并州牧,但董卓不就。 在招募外将入京平乱之际,丁原被任命为骑都尉,带兵进驻河内郡。 河内郡位于黄河北岸,与京师洛阳仅一河之隔,也是联络并州与雒阳的必经之路,所以丁原的任务一方面是拱卫雒阳安全,另一方面是防范董卓与黄巾军余部。 随后,丁原率军进入雒阳,被何进任命为执金吾,负责京师的防卫。 再后来,何进采纳袁绍的建议,命丁原在洛阳北面的孟津放火,让火光冲天,以此震慑何太后。 一直到现在,丁原正苦于没有朝廷的诏书,也没有大将军的命令,无法名正言顺地靠近雒阳城。 如今,卢植送来的这封书信,便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次日,丁原就打着戍卫京城、保护天子的旗号,起兵河内,直奔雒阳城而去。 董卓得知消息,刚刚还沉浸在拿下城内大军的喜悦当中,顿时又陷入了深思。 丁原是一位猛将,他心知肚明,不可与之强行交手,否则容易两败俱伤。 所以董卓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智取,他便将目光放在了丁原身边的主簿吕布身上。 董卓听说吕布此人生性薄凉,不甘久居人下,贪财好色,应当很容易策反,心中便有了计划。 当日晚,他便遣一密使北上,前往丁原营地秘密与吕布会面。 第二天,吕布便趁着丁原舒睡未醒,取了其性命。 可惜一代英豪丁原,出师未捷身先死,都还没有看到雒阳城的影子,就被自己信任之人杀害。 看到这里,或许各位看官有些疑问,为何备受信任的吕布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董卓去杀上司丁原。 若是仔细分析其中缘由,其实也不难理解。 第45章 就是你,曹操 丁原响应何进征召,进入雒阳城之时,可谓声势浩大,前呼后拥,出尽了风头,似乎是一个超级大人物出场了。 但是从《三国演义》和正史上来说,对于丁原的记录并不多。 演义里也就是前几集,基本上是出场没一会儿就丧命的“龙套角色”。 正史上就是前来雒阳城勤王便是高光时刻,之后便命丧吕布之手。 至于是谁代表董卓来劝说吕布的,我们大胆猜测,这个人极有可能便是李肃。 李肃此人能说会辩,特别擅长与人交涉,倒是很适合成为一名外交官。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很容易就会被对手利用,那便是官瘾重,对于权力的渴望超乎常人。这样的人若是自身强大,便有可能成为一方君主,若是自身能力不足,便容易倒戈,成为墙头草。 董卓进雒阳城之时,李肃任骑都尉。 这个职位虽然已经比寻常的朝廷官员级别高了,但在东汉末年这个动乱的时代,不说有百八十个,怎么也是烂大街,走在雒阳城里,一个搬砖下去总能拍到了一个骑都尉,就跟北京城里随便大街上拉一个人就是处长一样。 李肃自认为能力不止于此,完全不满足当前的官位。 当董卓找到他时,他便意识到机会来了。 董卓领兵进雒阳,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只要没有人干涉,今后的雒阳城里便是董卓的天下。 李肃也很识相,董卓抛出了升官发财的条件之时,他就毫不含糊地接了前往丁原营中说服吕布反叛的任务。 对于吕布,李肃那是太了解了,两人是老乡,都是五原郡人。 他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鉴于吕布是唯利是图、且见利忘义之人,李肃问董卓要了赤兔马和财宝,第二,吕布也是个官迷,必须承诺他升官。 董卓自然答应,这些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能给也就能收回。 次日,他便跑到了吕布的营帐里,后面的程序就很简单了。 李肃笑眯眯地吹拉弹唱,以老乡的身份与吕布一道饮酒,对吕布大加赞赏。酒醉三分,气氛正浓,李肃点出了当前吕布的处境,说他在丁原手下谋生就是屈才了,激起吕布的好强之心。之后再拿出金银珠宝引诱吕布,说董卓非常欣赏他,希望可以得到他的协助。 这一赞二评三诱,轻松拿下了有勇无谋的吕布。 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就算李肃没有上面那些举动,吕布也会轻易反叛。 首先,没有完全归心。丁原担任并州刺史的时间仅有一年,虽然提拔了吕布、张辽等人才,但对并州军的掌控并不牢固。从吕布可以轻易杀死丁原,而其死后并州军也无人为丁原报仇,可见丁原对并州军的掌控力薄弱,而并州将士对其也没有完全归附。 其次,实力相差悬殊。董卓入京后吞并何进余部,实力大为增强。丁原手下虽然有骁勇的并州军,但兵力处于绝对劣势,若是丁董开战,那丁原绝对不是董卓的对手。吕布正是见到丁弱董强,不愿陪着丁原白白送死,这才接受董卓的拉拢,杀死丁原而投靠董卓。 可以说,此刻的董卓已经比丁原更加靠近权力中心,也更加符合吕布自身的需求。 随着吕布的倒戈,董卓不仅除掉了心腹之患丁原,还顺利吞并了丁原所率领的并州兵马,实力再上一台阶。 这个消息,着实让曹操、卢植和鲍信等人大吃一惊。 鲍信当即表示:“丁原一死,董卓收了并州人马,加上武力强劲的吕布加入,雒阳城内再无人敢与董卓叫板,他已经可以完全掌控朝廷大权了。卢尚书,孟德兄,鄙人打算就此离开雒阳城,准备带着城外那一千兄弟回乡,再招募些将士,准备物资,以便应对将来的京城混乱。” 曹操与卢植也别无办法,便随了鲍信。 鲍信回到家乡之后征召了士兵两万人,骑兵七百人,运载粮草物资的车辆五千多辆,准备讨伐董卓,这是后话。 曹操已经充分利用了雒阳城中可以利用的资源,依旧没有抵挡住董卓侵占雒阳城的脚步。 卢植说:“董卓如今能有这番势力,已经无法阻挡,若是让其得知乃孟德兄从中作梗,定然会加害孟德兄,不如同鲍信一道,潜出雒阳城,再寻良机报效朝廷。” 卢植的话倒是提醒的曹操,他猛然醒悟,当即决定准备离开雒阳城。 卢植说的不错,掌控了朝廷的董卓很快就知道了怂恿袁绍、挑拨丁原的幕后之人便是曹操。 但董卓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前面说过,董卓入雒阳城就是冲着掌控朝廷去的,所以他需要做三件事来稳固自己的地位,第一便是收编何进等人大军,增强自己的军师实力,只有拳头硬才能说话硬,第二便是收揽人才,牢牢把持住朝廷政策,第三乃抢占地盘,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如今第一步已经初步完成,拿下何进和丁原两大主力的大军之后,董卓上手已经有十余万人马,周边那些小诸侯已经奈何不了他。 现在董卓要做的便是招贤纳士,组建起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朝廷。 招贤纳士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如同登天。 历史上曹操就曾两次发布招贤令,甚至还作诗一首: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其力度之大,待遇之高,前所未有,但依旧有很多门阀士族,不愿投入曹操的门下。 董卓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翻阅了整个朝廷大臣的花名册,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那些自归为党人集团的门阀士族,对于董卓这般屠夫出身之人根本不屑一顾,他们根本不缺钱财,也不缺高官厚禄。 所以京城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随处可见招贤招牌无人问津,董府的大门也门可罗雀,甚至还有很多大臣对董卓嗤之以鼻,上朝弹劾。 一时间,董卓有些不知所措,不得不处理那些反对自己的大臣,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但对于袁隗一家,没有丝毫的冒犯,反而表示尊重。 这倒是当曾经拒绝鲍信的袁绍忽然洋洋得意起来,觉得自己赌对了。 但其实明显人都看得出来,董卓只是权宜之计。 当有人提醒董卓,丁原之事出自曹操之手后,董卓很自然的将目光投射到了曾经的西园八校尉。 曹操就这样进入了董卓的视野。 只是董卓出人意料地没有处理曹操,而是抛出了橄榄枝。 第46章 董卓要换皇帝 曹操都做好撤离雒阳城的准备,怎么也没有想到董卓居然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不过这还要多亏袁绍,袁本初。 话说曹操听了卢植的忠告,当即就回到府中,准备跑路。 可回过头来仔细一想,自己好不容易能在雒阳城中站稳脚跟,一旦撤离将前功尽弃,事后再想要进这个权力中心就难了。 曹嵩已经退休,提前返回老家谯县,曹家如今除了曹操,没有人在朝廷中担任高位。 卞夫人看出了曹操的心思,便上前劝慰:“夫君既然不舍得这个雒阳城,不如留在此地,买通城门守卫,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就算董卓一时间兴起,也来得及快马一匹。” 曹操微微一笑,他的这个夫人虽是歌姬出身,但却是最懂自己的人。 他决定先让家人前往老家,自己留在雒阳。 曹操唤来长子曹昂,叮嘱道:“儿如今已长大成人,当肩负起保护曹家的使命,此次前往路途遥远,辎重繁多,你必须起号带头作用。我已经派人通知你元让叔叔,他会在路上等你们。待你完成任务,我等再找机会汇合。” 曹昂拜别父亲曹操,第一次领着整个家族先行撤回老家谯县。 安顿好了家人,曹操顿感一身轻松。 此时的雒阳城中,董卓已经开始了第二步。 董卓逼迫汉少帝刘辩策免司空刘弘,任命他为司空。 一时间雒阳城中腥风血雨,众大臣都胆战心惊,包括曹操自己也时刻警惕。 董卓很快独揽朝政。 好在,这场风只持续了两天,并没有刮到曹操。 初平元年八月底,董卓忽然找来袁绍。袁绍原本还想着,董卓终究还是自家叔叔的门生,如今大权掌控,也会将他安排妥当,今日找他定然是与他商讨朝廷大权之事。结果令袁绍大惊失色,董卓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地表示,他打算废除汉少帝,另立陈留王为天子。 天子之事,历来都是嫡长传承,中途换帝无异于谋反,与黄巾贼人何异?这般大事,董卓一人谋划也就罢了,却不想要拉他袁绍下马。 好在袁绍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对董卓这般虎狼之词,心中虽然惊恐,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袁绍回道:“当今皇上年轻,也没有什么过错传扬天下。若是不顾礼法,随心所欲废掉嫡子而立庶子为皇帝。恐怕大家觉得不大妥当。” 董卓听到袁绍敢质疑自己当即按住宝剑,怒视袁绍。 袁绍也非常机灵,也怕与董卓正面冲突,便说:“这是国家大事,请到外边同太傅袁隗商议。” 临走前,他还说了句:“恐怕大多数人都不会同意你的意见。” 逞了一时口舌之快。 袁绍面上假装同意,实际已经想着开溜了。 董卓闻言大怒,竖子天下事,岂不决我! 演义里还有一幕十分经典的画面,董卓拔剑大喊:“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 这句话也彻底惹怒了袁绍。 袁绍当即也拔出宝剑,怒怼董卓:“天下健者,岂唯董公?”随后便握着佩剑,径自出门而去。 来拉袁绍入伙其实并非董卓本意,一方面董卓已经想着要脱离袁家,独揽大权了,另一方面,太傅袁隗本就是党人集团,面对他的招贤纳士丝毫不动心,也不劝说其他门阀士族投靠,董卓已经心生怨恨。 所以他是不会主动来找袁绍的,更何况废帝这么机密之事。 这个主意出自另一个人,此人被称为东汉末年最毒谋士。 正是贾诩贾文和。 董卓进雒阳城那一刻,擅长自保的贾诩便已经嗅到了危机。 鉴于西凉都是彪悍之人,王国、韩遂和马腾等人的叛乱让整个西凉地区十分不太平,贾诩不得不到雒阳地区来谋个生路。 可谁知,董卓也志在雒阳。 既然躲不掉,那就选择主动进攻,贾诩趁着董卓的招贤纳士劲头,毛遂自荐。 董卓得知了贾诩的履历,便想着先考一考这个西凉名士。 贾诩微微一笑,只是听闻这考题,心中不觉一惊。 上来就是一道终极附加题,董卓要换皇帝。 这种事,不管成与不成,说白了就是一个字,被砍头。不成,毫无疑问就定性为叛乱,斩杀无疑;成了,等皇帝坐稳皇权之时,就会担心助力他登上皇位之人权势过大,便会想方设法除掉。 这是刚找到新的靠山,又要倒台的节奏。 贾诩眼珠子一转,便有了计划。 他献计:“袁氏家族四世三公,将军进城面上虽是何进大将军征召,实际天下人都明白是袁家所为,若行此事,将军可在明日早朝前先与袁绍商议,请他定夺,也算是将袁家和司隶校尉拉入伙了。” 只要董卓将计划先透露给袁家,便可将两家绑定。届时,就算有大的动作,世人也会将这笔账算在袁家头上,至于董卓这个名不见经传之人,自然不会有人在意。但实际掌权之人却是董卓,这一招名为祸水东引。 董卓虽然不明白贾诩的深层意思,但看着贾诩冥冥中透露着真诚的眼神,便很宽心的接纳了。 至少他明白一点,贾诩是来他这里找工作的,总不能上来就把老板坑了吧。 基于这个原则,董卓又问贾诩,该如何说与袁家听。 贾诩又建议,只需立场鲜明,把话说大,让袁家听得明明白白。只要袁家听了,就等于上了这条大船,要么弃船逃跑,要么共同驾驶。 董卓欢喜,笑眯眯地前往袁家,临行前还给贾诩画了个大饼,只要这次计划成功,就给他提供一个好的工作岗位。 贾诩哪里是需要一个工作岗位这么简单,是需要一把能够给他遮风挡雨的伞,遮挡这乱世里的风雨。 话说回来,袁绍原本就不待见董卓,进城之后都没去袁隗那里汇报工作,压根就没把袁家放在眼里。今日来找他铁定也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他没有想到,董卓的胆子这么大,敢想着换皇帝。 他假装怒气冲冲地离开董卓之后,立刻回到家里,吩咐几个下人不可轻举妄动,假装自己还在家,随后便连夜奔出雒阳城,投冀州去了。 临行前还命自己的亲信将消息传给叔叔袁隗,请他提前做好准备。 第47章 逃离政治中心雒阳 董卓铁了心想要换天子,但实际上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众人的观念里,汉少帝刘辩本相较于以往汉朝的天子而言,属于软弱无能,容易掌控类型。 董卓想要掌控朝廷,只需让汉少帝成为傀儡即可,不必大费周章的换天子。 所以,或许董卓的初衷并不一定是需要改朝换代,而是另有原因。 更令人想不明白的是,董卓的换天子计划可谓临时起意,只因为曾经的一次与汉少帝刘辩的交谈。那时,刘辩十四岁,但却说不清楚事情,原本的胆小在董卓面前被无限放大,最终一言不发,只是胆战心惊。而此刻的陈留王刘协,虽然只有九岁,却说话条理清晰,思路明确,比刘辩强太多了,所以董卓得出了刘协比刘辩聪明的结论。 并且,董卓知道刘协是董太后抚养长大,岂不是与他是本家?当然,董太后是冀州河间人,董卓是梁州临洮人,实际上彼此相距甚远,八竿子打不着,只是董卓异想天开罢了。 不过也有一种猜测,刘辩知道董卓的残酷,他又无能为力,不得不故意装傻充愣,想让董卓放松警惕。只是刘辩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一招看似天衣无缝的计谋,实则聪明反被聪明误。 董卓并没有按照刘辩的计划行事,反而在笃定刘协比刘辩聪明后,出乎众人预料的想要换天子,废掉刘辩而立刘协。 这件事,可以用匪夷所思四个字来形容。 话说袁绍连夜跑出了雒阳城,奔往冀州。 董卓得知消息,火冒三丈,立刻下令悬赏通缉捉拿袁绍。 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人,皆是当时名士,深受董卓信任。 其中何颙此人,大家应该再熟悉不过,便是曹操最初的两个贵人之一。 太学时期,何颙曾经在袁绍和曹操之间选择了曹操,并不意味着对于袁绍不看好,而是更看好曹操罢了。 如今袁绍当场顶撞董卓,虽然属于冲动行为,但透露了众人的心声,也算是收获了一波粉丝。 他们心里很替袁绍着急,毕竟董卓大权在握,袁绍目前还没有办法与董卓抗衡。 于是,他们便商量着劝说董卓:“废立皇帝这种大事,不是平常人所能明白的。袁绍不识大体,得罪了您以后,心里害怕而出奔,并没有别的想法。如今急着悬赏捉拿他,势必会使他反叛。袁氏家族连续四世建立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假若袁绍收罗豪杰以聚集徒众,其他的豪杰便会乘机起事,那样的话崤山以东地区就不归您所有了。不如赦免袁绍,任命他为一个郡的太守,他因赦免而感到高兴,就必定不会再有后患。” 董卓认为有理,于是派使臣去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封乡侯。 乍一看真是天方夜谭,明明是袁绍对董卓不敬,让董卓在众多大臣面前丢脸,却因为几个名士的几句话反而得到了嘉奖,不仅成为一郡首长,还封了乡侯。 实际上,只是董卓缓和与袁家的关系罢了。 李肃曾建议董卓:“将军虽然已经掌控了雒阳城,但朝廷中认可将军之人少之又少,光靠杀是换救不了人心的,倒不如让袁隗出面。将军可趁着袁绍犯错出逃的机会,拉拢与袁隗的关系,到时候换天子之时就能由袁隗出面了。” 董卓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给袁绍的官职和地位,无非就是虚的。以袁家现在的名声,想要谋个太守职位易如反掌,倒不是来一出以德报怨,能让天下人看到他董卓招揽人才的决心,更能让袁隗明白,他董卓并非要与袁家作对。 可惜袁绍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而是借渤海为根据地,暗中聚集人马,准备粮草,随时起兵 。 袁绍一走,董卓就把目光放在了曹操身上。 所以说,董卓向曹操抛来橄榄枝还得感谢袁绍。 可朝廷中那么多人,董卓又为何独独选择曹操呢? 实际上从家庭背景来说,比曹操好的雒阳城中数不胜数。曹操像是一个落单的青年,在雒阳城中谨慎地游荡,不愿意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接近理想的机会。 经历了昨日废帝之事,董卓也已经明白了,朝中那些大臣根本不是心悦诚服,而是迫于他手中兵权。袁绍临行前说出了众人的心声,恐怕有不少人反对废帝,而这些人当中并没有包含曹操。董卓虽然面上大老粗,心中也有一本详细的账。 当然,曹操没有反对并非意味着支持。他只是不想在这个混乱的场面中站出来,为这个他已经失望透顶的朝廷说话。再加上先前自己的挑拨众人对抗董卓之事,此刻不适合出头。 当董卓的出现曹操面前,抛出骁骑校尉的职务之时,曹操惊讶不已。 骁骑校尉虽依旧是杂号军职,但董卓将其摆在西园八校尉之上,很明显就是要让曹操来统领西园大军,相当于替代之前西园军头目蹇硕、何进的位置,在逃离的袁绍之上。 这支大军是董卓立足雒阳城的三大大军之一,换言之,曹操接受了这个职位,便表示接受了董卓的橄榄枝,进入其核心利益圈。 董卓也希望能与曹操一起,共商天下大事。 因为两个人有很多相似的经历,都参与了平定黄巾之乱,都对宦官乱政十分不满,也都是十常侍干政的受害者。 相较于袁绍,董卓更喜欢曹操,曹操本就出生一般士族家庭,没有做作的姿态,又立有军功,更加亲切。 面对董卓巨大的诱惑,曹操想都没有想便拒绝了。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曹操虽然对朝廷失望,但绝不会赞同董卓倒行逆施。 曹操还想着能在历史上留下清名,能在史官笔下书写英雄事迹呢! 所以,他也与袁绍一样,按照先前的准备,连夜逃出雒阳城,朝着陈留郡而去。 这一年,曹操三十五岁,放弃了骁骑校尉的官职,也放弃了雒阳城这个政治中心。 三十五岁的曹操,再次失业,两手空空投奔好友去了。 人到中年,若是没有稳定的工作,如何能支撑起一个大家庭,又如何能在这个乱世中立足。 既然不愿意接受假朝廷给的职位,唯一的办法就是自立门户了。 第48章 误杀吕家,逃离中牟 曹操虽然对这朝廷失望透顶,但怀揣天下、整治乱世的心依旧没有变。 既然道义无法挽救苍生,那便用手中之剑平定天下。 逃出雒阳城的曹操早已经做好了起兵反董卓的准备。 这一年,他三十五岁。 曹操从二十岁入仕至今已过十五年,不管朝廷如何对他,他始终保持着一颗炽热的心,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对大汉的炙热和治理天下之乱的决心。 永汉元年(公元189年),十一月的下午。 曹操已经不再是热血青年,这几年的生死沉浮早已经磨灭了那股锐气,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稳重。 当董卓以丁原和袁绍之事来威胁曹操,希望他能乖乖留下来,接下统领西园大军的任务,好好在他手下办事,曹操的内心早已经愤恨不已。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董卓还能站在曹操面前把话说完,那就不是真的曹操了。 此刻,曹操却选择安静地听完董卓的话,并微笑着假装应允,将董卓送出府。 董卓以为拉拢曹操得逞的那一刻起,曹操便开始计时,准备撤离雒阳城。 只是没有想到,董卓的反应比曹操预计的还要快。 董卓叮嘱曹操下午一定要到他那里去报到,态度坚决,不可抗拒。 曹操当然不会去,委身侍贼岂是英雄所为。 情急之下,他找了个借口,说:“既然董公看得起操,要操统领西园大军,那操便不可马虎,需先去西园取回典军校尉之印信,再前往董公处。” 董卓见曹操服软,当即应允。 曹操趁着董卓离开的间隙,换了一套行装,又给自己取了一个假名字,跨上宝马,假装前往西园,结果绕道前往雒阳城东门。 此刻的雒阳城守备森严,所有进出人员都必须亮明身份并登记在册。 曹操眼见躲不过,天又渐渐昏暗,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毕竟到了晚上,城门一关,那出城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牵着马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守卫上前盘问,曹操遂自称复姓皇甫,出去采药,夜晚便回。 守卫并不认识曹操,一听复姓皇甫,便联想到了是皇甫嵩将军府上的人。皇甫嵩在军中威望很高,加上曹操身上透露着一股英气,十分符合将军府的气质,守卫便对曹操表示敬重,盘问之后没有其他破绽,也就记录在案放行了。 当真是前有贾诩冒充段氏,后有曹操冒充皇甫氏,都是假借高管威名。 直到走出大门,曹操才松了一口气,快速上马飞驰而去。 董卓得知消息,大怒,当即下令发放文书,全国缉拿。 曹操不得不避开主路,半路前往故友吕伯奢家投宿。 有朋自远方来,自然不亦乐乎,吕伯奢不在,其子五人依礼招待曹操。 时至半夜,曹操如厕,忽闻磨刀之声,又听几人窃窃私语。 曹操这才明白,其子及宾客想要共同抢劫他的马匹和财物,并将他捆绑送至官府领赏。 在曹操质问之下,双方起了冲突。 曹操毕竟是习武之人,与寻常百姓交手自然占优势,眼见这些人不打算善罢甘休,咄咄逼人。 情急之下,曹操出手将吕伯奢一家八人刺杀,匆忙逃离。 当然,这里并没有陈宫的陪同,至于那句“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千古名言究竟有没有说,不好判断。但从曹操孤身一人跑路的场景来看,这句话应该没有说,毕竟曹操身边没人,总不能对空气说这话吧? 不过曹操应该感谢那个时代没有手机和电脑,画像和信息传送比较慢,否则早就一个电话到官府将曹操拿下了。 曹操不敢在吕伯奢家停留,连夜骑马逃至中牟。 此时捉拿曹操的公文早就送到了中牟,县衙也已经将消息散布到各个地方亭长手中。 有其中一个亭长,正好在曹操路过的时候产生了疑惑。 东汉时期的一个亭大约有五千到一万人,到了东汉末年人数有所减少,所以几乎每个亭长都对编制内的成员或多或少脸熟,忽然来了一个陌生人,自然会引起他的怀疑。 亭长不管三七二十一,任由曹操辩解,命人将曹操带到了县衙。 当曹操还在叫着抓他干嘛之时,中牟县的功曹早就认出了曹操本人。 这时候,曹操先前做的努力挽救了他。 从太学一路到现在,曹操经历了大小数个官职,都是兢兢业业,加上各个名士都对曹操高度评价,许劭更是说出了那八个经典之词,让天下有识之士或有听闻,或者认识曹操是个英雄,中牟县的功曹也不例外。 他知道曹操是个英雄,还没等曹操辩解,便以“乱世之中不宜拘天下英雄”的理由说服了县令释放曹操。 曹操惊讶不已,拜谢离去。 本已经入狱的曹操,再次死里逃生,朝着陈留飞奔而去。 留下县令在原地问功曹:“这个决定不知道对还是不对。” “大人,要知道这份通缉令可是出自董卓之手,并非朝廷。董卓何人也?乃祸乱根源。我们不从祸乱之令,并无不妥。再者,如今大汉朝廷混乱不堪,董卓迟早将雒阳城搅得天翻地覆,总要有人站出来收拾残局,放眼天下,有能力者屈指可数,北面袁绍,南面袁术,长沙孙坚,还有便是眼前这位曹操曹孟德。大人此刻放了他,将来他平定乱世之时,也有大人一份功劳。” 县令笑而不语,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双眼目视着曹操远去。 直到那一匹飞马消失在远处的小树林里。 至于接下来能发展的如何,中牟县的任何人都无法猜测,连曹操自己都不知道,只有时间会给出答案。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当真是行路难,行路难,孤独一人闯荡乱世更难。 此刻的曹操便是一人一马,奔走在九州大地,未来谁又能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也只有强大的内心才能坚持到最终的目的。 面对随处可见的流浪百姓,四处可见的白骨饿殍,曹操再次经历了十余年前进京城那边震惊。 这也更加坚定了曹操的信念,坚定了誓要: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第49章 辜负董卓,选择陈留 话说董卓钻了牛角尖,硬是要祸乱朝纲,更换天子。 曹操见朝廷已经乌烟瘴气,危机四伏,怕领盒饭,当即就乔装打扮,准备逃离了洛阳。 曹操的消失一下子就惹怒了董卓,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可以寄托信任,结果这个人还放了他鸽子。 说来也董卓也不容易,跟混迹在雒阳城的曹操一样,举目无亲,也无朋友,有的只是手中那五千西凉将士。 一个人闯荡江湖,其中艰辛别人不知道,曹操还能不知道吗? 敢放他鸽子,那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 曹操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吃香,那朝廷的通缉令能像雪花一般飘香各州郡县。 通缉令的作用除了能让天下人认出曹操外,还能让曹家人恐慌不已。 这不,刚收到的消息的曹府已经一片混乱。 丁夫人和卞夫人领着众人刚安顿好不久,袁术就派人来给曹家带了句话,说曹阿瞒已经死在雒阳了,没有跑出来。 就这一句话,搞得曹家上下惶惶不可终日,很多原本好不容易召集起来的门客,部曲也纷纷离去,另谋出路。 长此以往,曹家恐怕就要比大汉朝廷更早混乱,更早没落了。 这个时候,曾经遭受到各方反对,一直默默地承受着众人的轻视,却是曹操掌中宝的美貌歌姬卞夫人站了出来。 她对众人说道:“说夫君遭遇不测乃是别人的一面之词,京城我们有自己人,他们都没有传来消息,我们怎么能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呢?切不可自乱阵脚,给夫君添麻烦。若是他日夫君平安归来,你们该如何面对?” 众人闻言无不汗颜,于是纷纷等消息确认了再行打算。 卞夫人不但劝说了众人,还将曹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成功化解了这次危机。 曹操的原配丁夫人出身大户人家,虽然看不惯出身卑贱、以声色取悦曹操的卞夫人,但此时也不得不依靠卞夫人的话办事。 后来曹操果然平安归来,听闻此事,对卞夫人更加宠爱。丁夫人怒火中烧,常常给卞夫人穿小鞋,使绊子,但卞夫人不敢恃宠而骄,唯有对丁夫人处处忍让。 不得不说,娶卞夫人是曹操最明智的决定,也正是因为有卞夫人在,曹操才能安心征战天下。 目光拉回曹操身上。 曹操从中牟县离开之后,没有改变方向,一路朝着陈留而去。 他一人一马去向可以有很多选择,但他偏偏选择了落脚陈留,这是为何? 曹操可不是随便之人,他拥有极高的大局观和敏锐的洞察力,三十五岁的年纪有自己的判断,定然是陈留有特别之处能让曹操选择。 我们来层层剥开,究其根本,主要是三个方面: 一是因为一个人。此人乃现任陈留郡太守,曹操曾经的好友,可以说此人与曹操的关系比太学期间袁绍与曹操的关系更好,便是张邈。张邈性格豪放,在陈留经营多年,拥有一定的势力和资源。 曹操从雒阳逃出来,本就没有携带多少东西,经过一层层的盘问早已经掏空。而招募兵士最重要的便是钱财,所以曹操只有两个选择,老家或者好友。 曹操不可能去老家,董卓的通缉令早就发出来了,老家已经成为了董卓盯梢的重点位置,稍有动作就会被发现,起兵很容易泡汤。 另外曹嵩也带着家产和曹德跑到徐州琅琊避难去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来支持曹操募兵,倒是陈留还有些许曹家的产业。 而张邈不一样,人称“八厨”,是可以用钱财救人的那种富有,只要有他的支持,募兵便不成问题。 张邈确实没有辜负曹操的信任,很自然地给曹操提供庇护和支持,让曹操能够在陈留安全地招兵买马。 二是因为陈留郡的地理位置。曹操的目标是董卓,也就是雒阳城,而隶属于兖州的陈留郡就在雒阳东面,距离十分合适。曹操组织义兵反董,就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能否将士兵顺利地带到雒阳城外。 现实中的募兵可不是常玩的那种三国游戏,点点鼠标点点手指就能三千五千的数字增加,士兵还能无条件的永远忠于曹操。现实中募集的士兵很多都是生活不下去的百姓,就是为了能讨口饭吃,甚至还有很多地痞流氓、杀人越货者,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兵变,轻则大军就地溃散,重则可能丢了性命。 例如中平四年的张举、张纯起义,便是乌桓骑兵在路上发生兵变而导致失败。 曹操自己也遇到过,中平五年回沛国征兵的时候,发生了兵变。曹操受到攻击受伤,奔逃到平河亭长的家中休养多日,最终坐着牛车回老家。 所以他不得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此外,行军距离近也能减少军费的开支,后面关东联军主力部队所在的酸枣就属于陈留郡。 三是曹操有经营兖州的战略意图。当初济北相鲍信曾建议曹操,兖州不仅人才济济,又是粮食产量大州,连通着南北东西,可以规划兖州以待时变。既符合曹操的野心,也满足曹操当前的时局规划,所以选择陈留作为起点,有助于他实现这一战略目标。 事实也证明,曹操的选择十分明智。 这一年,逃离雒阳城的袁绍以勃海作为根据地,准备起兵攻讨董卓。与其一道逃出雒阳城的兄弟袁术,拒绝了董卓的拉拢,回到老家南阳郡,屯兵鲁阳城。 冀州牧韩馥恐怕袁绍起兵,故派遣几个部郡从事驻勃海郡监视,限制袁绍的行动。东郡太守桥瑁伪造了一份京城中三公给各州、郡的文书,陈述董卓的种种罪恶,说:“我们受到逼迫,无法自救,盼望各地兴起义兵,解除国家的大难。”韩馥接到信件,召集部属商议,他问大家:“如今应当助袁氏呢,还是助董氏呢?”治中从事刘子惠正色说:“兴兵是为国家,如何说什么袁氏、董氏!”韩馥语塞,脸有愧色。迫于形势,韩馥不敢再阻拦袁绍,他写信给袁绍,表示支持他起兵讨董。 南面长沙孙坚,得知汉灵帝驾崩,董卓专权,在京城横行跋扈,恣意妄为,拊膺长叹:“如果当年张温听了我的话,朝廷哪会有这场浩劫!”于是准备北上伐董。 同年十一月,刚刚到达陈留的曹操便开始与张邈密谋,准备起兵响应袁绍。 第50章 天使投资人 话说曹操一路飞奔,终于在十一月中下旬跑到了陈留郡,连自己的老婆丁夫人和爱妾卞夫人都不曾去见,第一时间去见了他的老友张邈。 对于曹操的经历,张邈深表遗憾。两人许久未见,自然彻夜长谈。 通常情况,两个久未见面的老战友相聚,第一时间就会询问对方过的好不好,吃穿住行怎么样,身体是否康健。其他不用说,就曹操目前的处境,张邈也知道处在落难时刻。 随后便会聊起共同认识的人都在干什么,例如:你知道吗?那个小时候一起穿开裆裤的李四,现在已经大老板了!十几岁那年一起到田里掰玉米的张三,现在也是公司老总了! 二人也不例外,三两句就说到当前朝廷形势。 “董卓此人,毫无礼数,野蛮狂暴,不仅把持朝政,不把天子放在眼里,更可恨的是将天子后宫当做了他自己的家,奸淫宫女嫔妃,无恶不作,天下震惊!” 听到张邈的描述,曹操是脑海里瞬间就回忆起了董卓的恶行。 “董卓之乱已满出雒阳城,不久便会殃及中原,我们得早做打算。” “各地的诸侯已经摩拳擦掌,纷纷做好了起兵的准备,还有一些例如袁绍、孙坚等有志之士已经起兵反董,声势浩大,一呼百应。孟德兄,你看我们是不是要响应一下袁绍?” 曹操听了,眼前一亮,本还想着没有正当的理由,不当这个出头鸟,这不是袁绍妥妥的送来了么。只需要利用袁家四世三公的名头,天下英雄必来响应,自己便可顺势响应袁绍的号召来实现自己的抱负。 “大汉朝廷走到如今这一步,袁绍也算是罪魁祸首了。他在渤海郡的准备,也是做给董卓看的,要知道雒阳城里还有他的叔叔袁隗在。当初董卓提出废汉少帝而立陈留王为天子,袁隗表示赞同。董卓逼何太后下诏书立陈留王为帝,废黜少帝为弘农王,皇太后还政。太傅袁隗还亲自把少帝身上佩带的玺绶解下来,进奉给陈留王,然后扶弘农王下殿,向坐在北面的新皇帝称臣。这一举动,无疑被认为是董卓的祸乱的推手。” “那我们赶紧准备,堂堂汉臣当食君俸禄替君分忧。” 曹操却摇了摇头,镇定地回道:“响应自然是要响应的,但我们得做最好万全的准备。” “我手上大概有五千人,要不拉住去先去对付董卓。” 曹操依旧摇了摇头:“陈留郡是我们的大本营,绝对不能弃之不顾。混乱之际,各路诸侯都会想方设法扩大自己的地盘,虽是号称讨伐董卓,实际你也猜得到。防人之心不可无。” 张邈恍然大悟,沉思了片刻,问道:“若是此次不响应,岂不是更无法与天下诸侯争雄了?” 曹操明白张邈的意思。 若是不出兵,袁绍等人胜了,掌控了雒阳城,无非是另一个董卓罢了,大汉天下该乱还是得乱。 若是将现在手上的五千大军拉出去,陈留郡就会空虚,周边那些诸侯都不是善茬,背后偷袭这种事肯定不会犹豫,绝不可行。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去暗中招募一支大军去响应袁绍,你留在陈留守城,你我便可前后呼应。” 张邈思索良久,同意了曹操的建议。 曹操当然还有另一层意思,张邈的大军只会听从张邈,他无法掌控。 他需要的是一支属于自己的大军,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立足,更何况老家夏侯惇等兄弟已经等了好多时间,正好趁这次机会,一道起兵,今后便可纵横中原。 招募将士,以曹操的名声,无疑一呼百应,但唯一的困难是钱,没有钱啥事也干不了。 他便书信给自己的父亲曹嵩,想借点钱,曹嵩得知消息,只说了两个字:没钱! 哪里是没钱,当初花钱买太尉的时候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现在他曹操想要点经费自己创业,却说没有,摆明了就是不愿意给。 家里有几斤几两,曹操他能不知道? 算了,既然老父亲不支持他反董,曹操也不能坐以待毙,错过了这个时机,想要等到下次就难了。 曹操想着问鲍信借点,但是鲍家虽然有钱,但无达不到可以养活两支大军的地步。 鲍信维持当前守郡的人马已是不易,想要支援曹操招募将士,基本不可能。 正当曹操危难之际,鲍信给他介绍了一个人,这个人就在陈留郡中,而且又正好在寻找像曹操这样的有志能人,你说巧不巧? 这个人便是卫兹。 对于魏武帝曹操来讲,卫兹是他值得感激一生的“贵人”,没有这个人的大力帮助,他很难走上起兵之路。 卫兹是个相当“低调”的人物,《三国志》当中此人的事迹非常简略,仅有寥寥数十个字,并且附在其子卫臻的列传中,可见其历史地位并不高。 卫兹是陈留郡襄邑县人,为人正直、德道高尚,年轻时便满怀忧国忧民之心,对东汉末年的种种乱象很是愤慨,颇想有一番大作为。与此同时,卫兹的家境想来相当殷实,应该属于高级地主或豪强阶层。 按理来说,卫兹年轻时被郡守举为孝廉,数年后又接连得到三公的征辟,想要在大汉朝廷谋个官职是很轻松的事。然而,洁身自好的卫兹厌恶朝堂政治的黑暗,不愿做“污浊”的官僚,因而一再谢绝朝廷的征辟。所以,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卫兹都是在家中闭门读书、经营产业、教育子弟。 卫兹虽然不愿出仕,但并不代表他不关心现实社会,漠视民间的疾苦。相反,随着帝国局势的日渐混乱,尤其是国贼董卓上台后的各种倒行逆施,忧国忧民的卫兹每每心急如焚,很想做一些事情以阻止天下滑向崩溃的边缘。然而,卫兹深知自己能力不足、号召力有限,不可能做到登高一呼,可行的方案只能是找到一个非凡的人物,资助他完成匡定天下的重任。 没错,卫兹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择了当时被大多数人都不看好的曹操。 第51章 自主创业了! 跟乔玄、许劭一样,卫兹也是个慧眼识英雄的人物。 历史上虽然记录不多,但千万别小看卫兹,他的富有超过很多人的想象,用现在的人物来对比,至少是宗老和马家的级别。 有了卫兹的资助,加上曹家在陈留的一些产业,曹操很快就拉起了一支五千人的大军,正式走上他独立征战的生涯。 这一年曹操三十五岁。 话说自比伊尹霍光的董卓干起了赵高的活,开始了他长达三年的朝廷搅局风云。 董卓把雒阳城当做了自己的家,随手拿走各种金银珠宝不说,还纵容士兵在洛阳城内抢劫富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时间,洛阳城内哀嚎遍野,怨声连连。而董卓还自我感觉良好,给自己封了一个相国的职务。 从此以后,董卓入朝不用再小步快走,也不用脱鞋。 不过这是其他大臣的福利,不用再受董卓脚气的困扰。 自拜相国之后,董卓在朝廷中的权势已经如日中天,处置官员起来丝毫不手软,加上他自封官职的离谱操作,其他官员纷纷逃出雒阳城,其中便有时任守宫令的荀彧。 荀彧的眼光不得不让人佩服,他一眼就看出跟着董卓将来定会三天饿九顿,便辞去官职,逃回了家乡颍川郡。 当时荀彧同郡人韩融带着宗亲一千多家在密县西山中避难,荀彧对父老说:“颍川是四战之地,如果天下有变,那就会经常受到侵略,应该早离去,不能久留。” 但乡人们多怀恋故土,不愿离去。 冀州牧韩馥与荀彧同郡,他派人接荀彧,乡人不愿跟随。荀彧只得独自将宗族迁至冀州避难。 董卓自从自封相国之后,就迷恋上了这个操作,给他的母亲封了一个池阳君,还因为封号冲突,将何太后赐死,并挖开了被剁成肉酱的何苗尸体。 谜之操作。。。 董卓的暴行很快就激起了全国各地人民的愤怒,袁绍、孙坚等人顺势起兵反董。 十二月,曹操响应号召,正式在陈留宣布起兵。 张邈跑来跟曹操说,既然都起兵了,他也是有志之士,必须与他曹操一道。 曹操说不过,二人约定联手推进。 当然二人是相互独立的部队,不过张邈有官职在身,比曹操级别高,曹操选择依附在张邈帐下。 仅仅过了三个月,曹操从一个无业游民,摇身一变,成了创业老板。只不过这个初创公司还小,手底下没有几个人。 这时候,曹操前期准备的重要性就凸显了。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纯等家族兄弟纷纷领着部曲前来投靠曹操,曹操仅仅刚开始创业,就得到了三国时期其他诸侯梦寐以求的顶级武将。 相比刘备和孙权来说,曹操的家底更加殷实。 这里就有一个疑问了,曹仁、曹洪、曹纯是曹操家的兄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都姓曹,但夏侯惇、夏侯渊也是,为何?特别是夏侯渊,打小就跟着曹操一起混迹在谯县。 这就要说回第一章的话题,曹操的父亲曹嵩究竟原来姓什么,曹腾是从谁那里过继而来。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过继在古代是十分严肃的话题,牵涉到一个家族的家谱和个人的身世。 曹嵩过继到曹腾门下之后,便彻底脱离了原生家庭,归入新的家庭族谱中,逢年过节也是祭拜新家庭的祖先,几乎所有的人际往来都与新家庭为根本。 所以古人对于过继都十分讲究,通常会从同族兄弟中寻找过继对象,基本不会从外姓亲戚中考虑。前面说过,曹腾有三个长兄,优先选择自然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子。 另外,古人有同姓、同族不婚的礼仪规定,而曹操有多个侄女都嫁给了夏侯家,反过来推断,曹操跟夏侯家应该没有同族关系。 因此,曹操他本来姓曹,不姓夏侯。 放在其他人眼里,恐怕会千方百计地去解释这个问题,而曹操不仅选择不理会,甚至还好好利用了一把。 要不说曹操的眼光毒辣呢,小时候就与夏侯惇、夏侯渊等夏侯家族的人一道玩耍,还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大哥的身份。这一点与朱元璋特别像,小时候一群人玩游戏,便是他做大王。 后期,曹操还通过联姻的方式,巩固了曹家与夏侯家的关系。 有了本族和夏侯家族的支持,曹操第一次起兵就顺利多了。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袁绍认为年号初平与他的字本初十分相合,是个黄道吉年,起兵可平定祸乱。于是,他便在关东各州郡正式起兵,讨伐董卓。 北面一路,袁绍自号车骑将军,仍领司隶校尉,与河内太守王匡屯河内,韩馥留邺,供给军粮。 南面一路,豫州刺史孔伷屯颍川,后将军袁术屯鲁阳。 东面一路,包括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以及主人公曹操在内。 北面和南面一路都十分清爽,各自屯兵,逼近雒阳城。但东面一路汇集了七路诸侯,人一多意见就难以统一。按照常理,大军出动自然是以官职高者为尊,东面七路中,当属兖州刺史刘岱官职最高,可这一路偏偏没有以刘岱为准,而是以曹操为主心骨,只不过后期没有人听令。 曹操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用粮草的诱惑来说服众诸侯屯兵酸枣。 既然张邈也想出兵,曹操便知道张邈内心作何想法,便与其商议:“如今天下众多诸侯起兵反董,目标都是同一个,雒阳城。陈留郡便是最为接近雒阳城的地方,张兄又是起义军的一员,我建议由张兄以陈留郡太守的身份出面,请其他路诸侯汇聚此地,共同跨过兖州向河南尹推进。” 张邈思索了片刻,有些不解:“南北两路都是各自出兵,为何东面一路需要汇聚,而且来陈留郡又屯兵何处?” 曹操忽然神秘地说道:“天下诸侯都尊袁家盟主,南北都有袁家的人,唯独东面一路没有。张兄本就心怀天下,又是当世英雄,当站出来主持大军,请各路诸侯屯兵酸枣。酸枣向西便可两日之内抵达成皋,只要成皋一破,雒阳城门户便打开,退又可守住敖仓,以观天下之变。只要大军的主动权掌握在张兄手里,何惧天下?” 张邈一听,还是有疑问,那些都是各个人精,怎么可能听他的安排。 曹操笑笑:“大军出动,每分每秒都在消耗粮食,谁能抵挡得住粮草的诱惑?” 第52章 两条计谋 时间回到数日前,曹操书信给北面的袁绍。 信中对袁绍大加赞赏,表示袁家乃天下最大的世家,当今太傅袁隗堪称袁公,他袁绍又是英雄,只需要他振臂一挥,便可召集天下之士,共同讨伐董卓。 简单几句话,就把袁绍夸上了天,特别这是来自死对头曹操的夸奖,彻底满足了袁绍的虚荣心。 随后曹操又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说他完全比不上袁绍,人马不多粮草更缺,但也想跟着你袁绍一道讨伐董卓,尽绵薄之力。现在人马准备好了,不多就五千人,但粮草不足,还请你袁绍大盟主能支持支持。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袁绍怎么能不理睬呢! 他当即一份书信命人送出,快马加鞭到韩馥手中,让韩馥给曹操等人分些粮草。 另一封回信给曹操,说:“我既然作为盟主,自然需要照顾其他兄弟,曹兄只管起兵,粮草问题我自帮你解决!” 收到袁绍书信的曹操笑而不语,有了这封书信,他就相当于有了指挥棒,其他诸侯定然会听从他的安排。至于,袁绍和韩馥会不会真的给粮草已经不重要了,能给自然好,给不了也就那样,诱饵已经有了。 曹操心里清楚,那些诸侯起兵,哪里是真的为了将董卓驱逐出雒阳城,只是为了给自己发展壮大一个正当的理由罢了。 所以,谁又能抵挡住粮草的诱惑呢? 当曹操笑着跟张邈提出邀请众诸侯来陈留郡之时,张邈还在疑问,他却拿出了袁绍的书信。 之后一切便顺理成章。 除了上述的方法外,曹操还做了另一件事,准备身先士卒,以热情来给其他诸侯一剂安慰。 他向前来陈留郡的各诸侯承诺,他曹操会第一个进攻雒阳,目标定在成皋,打通雒阳城的门户,之后便会让开通道,请其他诸侯去雒阳城瓜分地盘。 此言一出,惊掉了张邈的下巴。 这不是妥妥的为他人做嫁衣吗? 他曹操难道这么伟大,这么大方,为了天下百姓甘愿放弃心中的志向,放弃唾手可得的天下? 看着眼神坚定的曹操,张邈再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当天就发公告给各路诸侯。 数日后,各路诸侯便引人马前来酸枣会合,一道屯兵。 酸枣这个地方属于陈留郡,却在河南尹边上,距离荥阳不过一日快马加鞭,边上又是黄河渡口延津,可以说是交通要道。 这也是后期官渡之战一部分战场在此地的重要原因。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初,各路诸侯以袁绍为盟主,正式开启了讨伐董卓之路。 其他各路诸侯也向董卓学习,学会了自封,自己喜欢什么就封什么,主打一个高兴。 这一传统一直延续到了三国时期。 联军其实并未像三国演义中那样,全部集结于一处,对着汜水关、虎牢关等地虎视眈眈。其实当时联军一共分为三处,酸枣联军为兖州、豫州两路人马;河内联军为冀州人马;鲁阳联军为荆州人马。 军粮主要集中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北面韩馥手中,另一个便是南面袁术手中。 东面一路有一个人十分值得注意,便是山阳太守袁遗。 此人是彻彻底底的汝南袁家人,是袁绍的从兄。 所以曹操认为,袁遗的目的并没有那么简单,存在监视他曹操和掌控东面一路大军主动权的嫌隙。 随着袁遗的加入,北面、南面、东面三路大军都有袁家的人在,袁绍自然能掌控大军。 事实也正如曹操的猜想,后期曹操取兖州之地,袁遗就给曹操制造很多的麻烦。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曹操通过两件事成功将东面的各路大军请到了酸枣,但他无法直接出面,毕竟此刻的曹操在大汉朝廷的正统上并没有工作,更没有官职,只能依附在陈留太守张邈手下,发表意见也得通过张邈。 相同处境的还有袁术手底下的长沙太守孙坚。 孙坚此人雷厉风行、勇猛尚武、有智谋,是个急性子,典型的攻坚力将,手下又有众多能人跟随,面上又是长沙一郡的太守,也算是封疆大吏,按理来说是不需要依附袁术的。 但孙坚的选择还是令众人出乎预料。 早在孙坚跟随朱儁、皇甫嵩和张温平定黄巾之乱和西凉叛军之时,他便展示出了出色的统军和冲锋陷阵的能力,以及看人的精准性。 他还预言了董卓的叛乱。 后来孙坚接受长沙太守任命,进入荆州前往长沙任职之时,顺手与荆州刺史王叡一道,用一个月的时间解决了长沙、零陵和桂阳三郡的叛乱,坐稳了荆州第一太守的宝座。 孙坚的崛起也让王叡感受到了威胁,加上孙坚的出身寒门豪族,入不了王叡的法眼,导致王叡与孙坚之间矛盾众多。王叡自恃荆州刺史,除了以此名义指挥孙坚外,还对其多有轻视言语。 孙坚记恨在心。 袁绍号召九州各路诸侯一起讨伐董卓之时,王叡也想从中分一杯羹,便准备起兵讨伐董卓。 但是他担心武陵太守曹寅会趁他不在发兵进攻治所江陵,不敢轻易出兵。 这个情形是不是似曾相识? 若是王叡此刻有郭嘉相助,定然能拿出一个主意,帮助王叡成功出兵,瓜分天下。 可惜王叡没有,他只能询问自己身边的长史和主簿,二人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就说曹寅虽为武陵太守,却不守朝廷规矩,四处贪墨,搜刮民脂,让他准备上奏朝廷出兵斩杀。 消息的本意是想要吓得曹寅不敢出武陵郡,并让他赶紧行动起来,擦擦自己的屁股,免得被朝廷发现而丢了官职。 可谁知曹寅不按套路出牌,一边哆哆嗦嗦叫着害怕,一边却眼咕噜一转,将目光放到了孙坚身上。 曹寅充分演绎了一次什么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叫人伪造朝廷使者光禄大夫温毅的檄文,列举王叡罪状,利用孙坚与王叡之间的矛盾,挑唆孙坚去逮捕王叡。 一个郡太守,居然敢对顶头上司、一州的刺史动手,也就孙坚了吧。 孙坚微微一笑,正是别人送上来的利剑,正好借此机会,一报王叡屡次的无礼。 他欣然接受指令,立刻带兵前往江陵。 第53章 刘表入荆州 话说王叡也想响应袁绍的号召,起兵反董。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这哪里是反董,就是为了争夺底盘。 他身为荆州刺史,自然不想错过这阵风,就像是买股票一样,听说牛市来了,纷纷都掏出家底想要干上一票,分一杯羹。 可他又担心别人来抄他家底,便扬言要先处理曹寅。 曹寅也不是善类,来了个先下手为强,用假的文书给孙坚创造了一个击杀王叡的机会。 孙坚本就看不惯王叡久矣,一直苦于没有借口,正好曹寅送来了一个理由。 次日,他便率领着本部人马前往江陵。 孙坚的前部军先到城下,王叡听说有一支部队前来感到疑惑,便登城楼问其缘故。 孙坚的前部回复到:“兵士久战劳苦,得到的赏赐却连衣服都不够穿,希望使君能给点资助!” 王叡说道:“我身为刺史怎么会小气呢?” 于是就打开仓库让将士们自己进来挑选。 将士们靠近到楼下,王叡发现孙坚也在其中,惊讶地问:“军士们请求赏赐,孙府君也怎么在这?” 孙坚回道:“奉使者檄文命诛杀王叡。” 王叡说:“我犯了什么罪?” 孙坚:“无知罪。” 王叡瞬间就明白了其中深意,檄文只是借口,取他的命才是孙坚的目的。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孙坚的对手,与其纠缠,不容反手,好让手下那些人和城中百姓免遭罪,遂吞金自杀。 随后,孙坚便领着人马继续北上,一路到了鲁阳,挂在袁术帐下。 说来也讽刺,未来最强的两股势力,曹操和孙坚,此刻都屈居在他人帐下。 关东军集结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董卓耳朵里,董卓气急败坏臭骂:“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也不看看身上的官职是谁给他们的!” 要是被曹操听到,定然回骂一句:“那是他们,我又没有接受你给的官职!” 可骂归骂,说归说,关东军的声势浩大着实让董卓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候,荆州刺史王叡被孙坚斩杀的消息传到了董卓耳朵里。 董卓的谋士李儒眼珠一转,主意就来了。 他笑眯眯地对建议:“将军稍安勿躁,那些诸侯分三路来包围雒阳,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予以击退。河北冀州一路,关注点应该放在冀州牧韩馥身上,此人摇摆不定,犹豫不决,可以利用;河东兖州一路,那些诸侯都不是大问题,唯独一个人——曹操,此人多谋善断,只要将此人击败,此路必定不战而退;至于荆州一路,王叡的死给了将军一个很好的机会。” “哦?什么机会?” “荆州乃富庶之地,如今荆州无主,将军可趁此机会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员统领荆州,断了袁术等人后路,到时候将军派一得力战将,与荆州牧前后夹击,便可一举击破。” 听了李儒的分析,董卓心神稍安。 “谁可担当荆州刺史之职?” “八俊之一,刘表刘景升。此人乃皇室宗亲,留在京城也是一个不安定因素,将荆州交给他,也算是给天下诸侯看,这江山还是刘家的,他们没有理由造反。等刘表拿下荆州,袁术就会坐不住了。” 董卓哈哈大笑,当即采纳了李儒的建议。 次日,董卓便表刘表为荆州刺史,命其即刻出发,前往荆州上任。 刘表看了一眼手中的任命书,心中将董卓臭骂了一顿。 荆州本就是四战之地,如今的荆州又动乱不堪,王叡死后,孙坚也离开了长沙,长沙郡的贼寇见状再次起兵造反,甚至还自封长沙太守,抢了孙坚的饭碗。他们绝对不会希望有新的刺史前来。 关键,荆州北面有袁术等人驻扎,堵住了雒阳通往荆州的道路,压根无法领军通过。 没有大军协助如何平定叛乱? 此刻让他前往荆州就职,不就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刘表很是无奈,却又无法拒绝。 当前雒阳城的形势也不容乐观,关东联合很可能攻破雒阳城,到时候搅得腥风血雨他也不会有好的出路。 若是能突破袁术大军的封锁,荆州不失为一条好的出路。 经过一天一夜的深思熟虑,刘表决定不带一兵一卒,单枪匹马,化装成普通百姓,跨越千里前往荆州上任。 只要没有人马,途经南阳郡之时大概率不会被袁术发现,也不会被盘查。 这是东汉末年优良传统,双方交战不会对寻常百姓和商人下手。 只不过这个传统被后期江东吕蒙一招白衣渡江给干破了,这是后话。 事实也如刘表所料,直到离开南阳郡也没有人发现他的身份,整个过程很像《三国演义》中的关羽千里走单骑。 演义是假的,刘表是真的。 到达宜城之后,刘表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宴请了荆州当地两大门阀士族,蒯家和蔡家。 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借助这两家的势力来坐稳荆州刺史之位。 蒯家和蔡家各自心知肚明,既然新来的荆州老大有求于他们,不趁机提出些要求,以便进一步掌控荆州,那就说不过去了。 双方各取所需,欣然达成协议,蒯家和蔡家出钱出人,刘表出权出位置。 很快,荆州的叛乱就被平定,武陵太守曹寅也辞官回家了。 蒯家和蔡家如愿以偿成为荆州最大的两户,掌控着荆州的命脉,两家人也成了刘表的左右手。 这一年,刘表四十八岁。 刘表坐稳荆州刺史之位,控制了荆州除南阳郡之外的剩余六郡后,按道理应该与董卓南北夹击,让袁术退兵。 他却没有那么做,而是将治所江陵搬到了襄阳,屯重兵把守。 襄阳比江陵更加北面,距离雒阳更近,也更靠近南阳郡。 刘表顺势还表奏袁术为南阳太守。 他用这一步棋来防范南阳数万大军的袁术,同时也算给董卓一个交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两边讨好。 得知情况的董卓活生生被气炸了,好好的荆州拱手让给了刘表,关键着刘表还不干人事,居然没有按照他的嘱咐,助他击退袁术,简直就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可董卓没有想过,当初让刘表去接任荆州刺史之时,荆州有多么混乱,典型的把刘表往火堆里推。 事已至此,也不必多言。 董卓不得不把眼光重新放回关东大军身上,但这件事也给董卓留下了一个严重的后遗症,那便是他对周边人的忠诚度开始有所质疑,直接给两年后董卓兵败人亡埋下了伏笔。 第54章 曹操刺激诸侯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正月,整个中原地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史学家笔下的群雄并起浮出水面。 刘表既不参加讨董联军,也不反对讨董联军的姿态让董卓气急败坏,本想着找李儒算账,好好质问他出的什么馊主意,结果李儒自己送上门来了。 原来李儒得知消息后,心里早就盘算出了会有今日董卓一顿骂,索性就自己前来,既显示出诚意,又能有补救的余地。 见李儒屁颠屁颠地前来报到,董卓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什么烂建议、鬼把戏、坏毛病等等,怎么出气怎来。 而李儒只是静静地等候着,一直到董卓说累了,他才起身回道:“将军稍安勿躁,虽然刘表此人墙头草行径,但总比荆州落入袁术手中的好。” 被李儒这么一说,董卓倒也反应过来,心中的怨气也少了一半。 见时机成熟,李儒又分析道:“既然关东联军打出为刘辩请命的口号,那我们只需要将刘辩处理了,关东联军就没有借口。若是还要继续待在雒阳城周边,就等于是谋逆,将军可请奏天子,下发讨逆文书,号令九州英雄对付关东联军。” 好主意! 董卓一听,眼咕噜一转,心里乐开了花,刘表之事也抛之脑后。 他当即决定让李儒来执行这条建议。 李儒笑眯眯地应允下来。 看这场景是不是十分眼熟,有没有一种后期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 其实东汉末年,最早挟天子之人乃梁冀梁大将军也,董卓只能排到第三人。 可惜董卓没有利用好这个天子,反而被天子拖累了,曹操明显就要比董卓做得出色。 这个事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我们再聊。 话题继续,说李儒得到董卓再次肯定,当天晚上就兴致勃勃地准备日子,前往皇宫行事。 正月十二,雒阳城的天空见不到太阳,大地一片昏暗。 李儒思索了良久,最终还是选择毒酒,也好给曾经的天子留一点颜面。 当用金樽装着的毒酒小心翼翼地端到弘农王刘辩跟前之时,李儒还没有开口,刘辩便知道了一切因果。 他还不想认命,推脱说没病,不想喝。 这时候哪里还能由他说了算,偌大的皇宫,几乎没有一个人是他一个王,一个曾经的天子能使唤的。 所以说,不是刘辩真的不如刘协,兴许只是他的权宜之计,大智若愚罢了。 可这一招虽然在历史骗过很多寻常的当权者,可董卓偏偏是那个不寻常之人,脑海中总是有奇形怪状的想法。 李儒见刘辩不愿喝酒,只好强迫为之。 曾经的汉少帝,如今弘农王刘辩,以及妻子唐姬,就在饮酒过程中告别的东汉末年这个乱世,时年十五岁。 悲歌曰:“天道易兮我何艰!弃万乘兮退守蕃。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适幽玄!” 然而,董卓毒杀刘辩的举动没有消灭关东联军的政治企图,反而激起了各地民众的怒火。 曹操也看准时机来劝说屯兵酸枣的其他诸侯,请他们一起进攻,拿下成皋。 先前众诸侯到达酸枣之后,并没有再前进的意思,而是坐下来一道喝酒聊天,侃侃而谈。曹操曾经多次建议张邈出面,来说服诸侯们挥军逼近,可没有一个愿意听。 如今机会来了,曹操急忙站出来劝说张邈:“董卓行悖逆之举,激起众怒,天下人得而诛之,而其手下将士也定然会受到民愤影响,此刻领军前往正是最好的机会,能不战而拿下成皋,而后逼近雒阳城也。” 张邈接纳了曹操的建议,在联军常规的例会上提了出来。 只可惜,不管张邈怎么说,曹操怎么补充支持,他诸侯都是嘻嘻哈哈,连正眼都没有看一眼他们。 曹操气愤离去,嘴上还骂着,一群竖子。 曹洪和曹仁跟在曹操身后吐槽:“大哥,这帮人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不说就不做作业,犯贱似的,非得靠爸妈催。” 听了二人口吐芬芳,曹操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既然他嘴上说服不了那些人,不如让舆论发挥压力。 于是,曹操书信给北面的袁绍和南面的袁术说:“董卓先前蜷缩在雒阳城中不敢出来,如今又谋害汉少帝,当真是十恶不赦,但我看现在联军中很多人都没有进军的想法,一方面是担心董卓有埋伏,不敢贸然进军,另一方面是联军内部不够团结。不如请袁大盟主下令,假装要集中兵力攻打雒阳,壮大声势,既能打乱董卓的计划,董卓忙乱之中定然会漏出破绽,而后我军便可随机应变,又能摆明态度给朝廷看,各路诸侯是关心朝廷、心系天下的,还能得到百姓的声援,岂不是一举两得。” 袁绍一听,只需要虚张声势,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这么多好处,自然同意了。 很快,联军准备发兵前往雒阳东面三关的消息就被放了出来,朝廷中苦董卓久已的大臣也暗中开始联络起来,周边的百姓更是纷纷做好准备。 众人都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天下之士,伐董意愿已经凝聚。 看计谋效果呈现,曹操捋着小胡子微微笑着。 可仅仅过了两天,事态的发展便出乎了曹操的预料,已经偏离他预想的轨道了。 联军的声势越来越浩大,周边百姓的呼声也越来越响,却依旧没有激发那些诸侯内心的动力,诸侯们依旧没有起兵的动向,反而让董卓惊慌不已,做出了一个出乎众人意料的决定: 迁都长安。 这样的结果让曹操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身边又没有一个人可以探讨可以诉说,只能将苦恼憋在心里。 他把眼光逐渐从招募将士,放到了招募志同道合之人身上。 必须有人能同他一道谋划! 至于迁都长安,这条建议来自郎中令李儒。 李儒见前两条计谋都失败,自己的地位和身份都受到了质疑,又逢曹操的计谋奏效,关东联军即将进攻的消息铺天盖地,于是他就破罐子破摔,索性建议董卓放弃雒阳,将朝廷迁往曾经的都城长安。 雒阳城就作为防御关东联军的前线指挥所。 第55章 董卓要逃跑 迁都长安,纸面上只有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是老百姓无法承受之重。 那些朝廷中的官员虽然行李众多,一车两车三四车,但都有下人们给他们服务,一路上除了路途颠簸一点,都能顺利到达长安,甚至还能有说有笑,喝个茶交个友。 可老百姓不同了,迁都往往意味着放弃原先的久居之地,放弃他们赖以生存的家乡,举家搬往充满未知的地方。路途遥远而又艰辛,最大的危险来自于饥饿和病痛,尤其是东汉末年这个经济萧条,民不果腹的时代,饿死在半路几乎成了常态。 有些人就有疑问了,那不跟着搬迁不就没事了? 董卓不让啊。 董卓要把雒阳城打造成迎接关东联军的前线指挥部,甚至都不想给关东联军留下任何东西,所以他必须把百姓和各种地上、地下的财富全部带到长安去,最后带不走的准备一把火烧干净。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得不跟着走,有出路的早就离开,剩下的都是没有选择之人。 这个建议一提出就受到了很多人的反对,太尉黄琬,司徒杨彪都反对迁都。 董卓很自然地将黄婉杨彪都免职处理,丝毫没有一丝犹豫和歉意。 周毖和伍琼此时也站出来极力劝阻董卓。 不知道大家还是否记得,此二人先前聊到过,当初袁绍等人逃出雒阳城准备起兵反董时,他们二人建议给有动静的诸侯升官。董卓照做了,却没有平息诸侯的冲动。 也算是给董卓出了馊主意的人,堪称卧龙凤雏也。 董卓原先还找不到理由处理这两个人,没想到周毖伍琼竟然自己站了出来。 或许是他们还认为自己才能卓绝,亦或是天生圣体,不惧灭亡。 董卓大怒,二话不说,新仇旧恨一起算,直接将二人处死。 许靖,在董卓眼里可是名士,董卓对他信任有加,将人员调动这件事交于周毖和许靖 。许靖自己也因尽职升了官,做了巴郡太守,还没等其赴任却又被提拔为御史中丞。 他,因为其的堂兄许瑒与孔伷共同谋划进攻董卓,害怕董卓会诛杀自己,连夜逃离洛阳。 董卓听说消息,看身边的人眼神都变了,仿佛他们各个都带着叛逆的气质,随时都可能反水。 反正不管怎么样,董卓认定要迁都了,谁来说也不管用,他一个都不相信(主要是之前被身边的人坑得太惨了)。 迁都的指令一下,整个雒阳城便翻了天。 众多百姓也没有很多时间准备,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迁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关东联军和西面长安等三辅地区。 曹操意识到,董卓这是想要逃跑,迁都牵涉面很广,必定会混乱不堪,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他立刻找到张邈,请他出面建议刘岱立刻出兵。 张邈有些不可意思地看着曹操,怎么突然间就要去袭击董卓。 只是看着曹操坚定的眼神,张邈也同意了。 当天晚上,刘岱在张邈好说歹说下,召集了众诸侯商议董卓迁都一事。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表达出对董卓迁都的愤怒,一边臭骂董卓不要脸,要毁了大汉朝廷,一边又指着舆图,规划着行军路线和排兵布阵。 刘岱看众人激情昂扬,问了一句:“谁愿打头阵?” 仅仅一句话,就把众诸侯问得哑口无言。 曹操见这么关键的时候都没有人站出来,心中已看透了他们这些诸侯。 这哪里是为了朝廷而来,是为了寻欢作乐,为了自己的小算盘而来。 他质问众人:“董卓迁都,明显是惧怕我等联军进攻雒阳。迁都事多,听闻董卓要把百万老百姓也赶到长安去,必定会耗费大量人力和粮草。我等正好抓住机会,在董卓分散精力之时,攻打成皋,便可一举拿下雒阳城咽喉,而后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城下,救天子于危难,还百姓于黎明。” 众人依旧无动于衷,都说虽然迁都会分散董卓的兵力,但董卓依旧很强大,手下的西凉大军更是勇猛,不可轻举妄动。 说白了,没有一个诸侯愿意上前拼杀,都想着坐收渔翁之利。 曹操气愤不已,心中怒骂:竖子,不足与谋! 忽然,安静地现场传来一个响亮的质问:“来之前,听说孟德兄愿意领军先行,不如此战就请孟德兄当个先锋?” 曹操微微一惊,抬头看去,发现袁遗正在双眼注视着自己,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这一问与质疑无异。 当初也是曹操答应下来的条件,如今自然需要兑现。 只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总让人感觉心中不舒服。 可曹操并没有一丝不悦,因为袁遗是曾经的长安令,是曹操敬佩的能活到老学到老之人。 袁遗的话音一落,其他诸侯也纷纷跟进。 张邈本能上还想着替曹操说两句,面对众人的施压,他也无能为力。 曹操抿了抿嘴,站起身回道:“昔日操希望各位能来陈留,因为陈留距离雒阳近,是战略要地。今日各位希望操能为先锋,替汉朝廷除去祸患,操自然不会推却,待我准备两日,便发兵成皋。” 既然有人愿意出击,其他诸侯也不好再多说。 因为他们没有料到会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议会散去。 张邈私下关心曹操:“董卓有精兵十万,还有西凉铁骑,那个吕布还是万人敌,可不是闹着玩的!” 曹操笑道:“你看我像是玩的吗?” 说完,强忍欢笑,哈哈离去。 另一边,雒阳城的西面,在牛辅以兵三万征讨伐河东白波军大败之际,迁都的消息也传到了牛辅大营。 贾诩思索了片刻,急忙建议牛辅:“将军当书信与国相,迁都前当注意三辅地区的皇甫嵩和盖勋三万大军。此路大军忠于朝廷,随时都有可能反叛,不如借口应对关东联军,将皇甫嵩和盖勋二人调回雒阳,而后有将军派人接手他们的三万大军。如此一来,不仅消除了西面三辅地区的隐患,还增强了我军的实力。” 牛辅一听,十分满意,当即按照贾诩的意思给董卓写信。 收到书信的董卓立刻行动,便将盖勋和皇甫嵩召回到雒阳,命他们应对关东联军。 不知道大家对西凉名将盖勋还有没有印象,之前有很大篇幅来描述此人,正是因为鄙人觉得盖勋与曹操很像,特别是前期对于朝廷的态度和自身的性格,就两个词,四个字,忠心和正直。 虽然朝廷对于曹操和盖勋而言,都不甚如意,可以说处处给他们设卡,但二人始终没有转变内心深处的态度,哪怕对这个朝廷充满了失落。 盖勋一看就看出了董卓此举就是不信任他们,想要夺取他们的兵权,于是建议皇甫嵩与关东联军一道,起兵反董卓。 皇甫嵩骨子里带着一丝愚忠的味道,或许是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影响皇甫家族的名声,甚至在历史上留下瑕疵。 他并没有同意盖勋的建议,应允了董卓的诏令,前往雒阳。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雒阳城,皇甫嵩便被董卓下了监牢。 第56章 独自领军 就像现在社会一样,三十五岁是很多人的分水岭,很多工作都会卡在三十五岁这个界限,包括考编制。过了三十五岁,失业之后想找个好点的工作都是难事。 三十五岁对于曹操来说,同样是一个分水岭。 这一年曹操失业了。 三十五岁以前,曹操一门心思的想要在朝廷里做一个大官,再实现自己治理乱世的理想,而三十五岁以后,曹操顿时醒悟,意识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只有手握枪杆子,才敢笑黄巢不丈夫。 所以,他选择了自主创业,自己当老板就不用再看老板的脸色。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长安朝廷派出韩融为首的使者团,分为两路,试图劝北面袁绍、南面袁术罢兵,唯独没有把东面一路放在眼里,也间接刺激着曹操等人出兵的计划。 曹操接下众人的质疑,趁着董卓迁都袭击成皋,打响讨伐董卓的第一枪。 六月的天,已经暑气逼人。 曹操起了个大早,将自己的几个兄弟曹仁、曹洪、夏侯渊、夏侯惇都叫了过来,按照昨晚商议的对策重新推演了一遍。 这是曹操第一次作为最高指挥官亲自指挥大军,而对面是西凉强手董卓,不是曾经的散兵游勇黄巾军。 平静度过的六年时间几乎把曹操跟随皇甫嵩剿灭黄巾军的宝贵战斗经验消耗殆尽,仅剩的便是那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兄弟们,这一战如果打响了,我们就能在各诸侯面前昂首挺胸,就能与他们平起平坐。若是没打响,今后就只能在诸侯面前扎着尾巴做人了。所以,这一战,是我们的关键之战,各位务必重视。” 众人皆回应曹操:“大哥放心,我们都知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将士匆匆来报,说有三人在帐外求见。 曹操命人将三人引来。 这三个人曹操再熟悉不过,两名曹操曾经的好友鲍信和鲍韬,另一个乃曹操的天使投资人卫兹。 鲍信直言:“我始终不相信袁绍能成大事,此人优柔寡断,仗着自己的四世三公,摆摆高姿态罢了。只有你曹孟德,是真的想要除董卓,助汉室,我等兄弟就跟着你打这第一仗。” 曹操颇为感动,欣然接受了三人。 他们各自带了五千人马,部队一下子从五千人的小部队变成了两万人的大军,大大增强了曹操这方的实力,同时也增加了曹操指挥的难度。 这场战斗已经从突击战变成了小兵团作战。 曹操不得不坐下来重新思索着战略和布局,只是留给曹操的时间不多,大军开拔的时间绝不可随意更改,否则严重影响大军气势。 曹仁等兄弟都认为,人多自然力量大,更加有把握。 只有曹操知道,单军作战与军团作战之间的区别,这也是他与皇甫嵩之间的差距。 曹操重新审视了现有的三支人马,鲍家兄弟的五千人以骑兵为主,行动快,适合长距离奔袭,但成皋地处山原,若是董卓把守关隘,骑兵就很难展开。 卫兹是张邈的部队,也是代表张邈的态度,以轻步兵为主,与曹操手中的将士一样,适合攻关隘和山地作战。 眼前的舆图,瞬间将曹操拉入了当初与黄巾军交战的场景。 黄土上蓝天下,千人步军杀喊声震天,数百骑兵铁蹄哒哒。 一阵风过后,战场已经尸痕遍野,血流成河,失败者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胜利者的欢呼声四处可闻。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只有勇敢,才能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活下去。 渐渐的,一条进军策略在曹操眼前缓缓展开。 良久,曹操握了握拳,从舆图处转过身来面众人,脸上已满是自信,似乎。 “此刻董卓正忙着迁都之事,十分适合我军突袭成皋,但必须把握一个快字,不等董卓有反应,就拿下成皋,雒阳的东大门就打开了。所以,请鲍家兄弟的骑兵先行,我与卫将军步军在后,即刻出发,三日后便可抵达,董卓定然没有防备,我军必胜。” 众人一听,斗志昂扬,当即出了营帐,各自领军出发。 曹操也与其兄弟各自回去准备。 一个时辰之后,酸枣的行军大营前,刘岱领着其他诸侯来为曹操送行。 曹操接过刘岱手中的那杯温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纵身一跃,跨上黑驹,拔出腰间的倚天剑向天挥舞,身后是跟着他数名得力战将,还有整齐划一的五千大军。 这一刻,曹操才真正意义上蜕变成诸侯,能够掌控大军的一方诸侯。 “出发!” 随着曹操的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鲍家兄弟走在最前方,曹操是中军,卫兹是后军。 …… 回过头来看雒阳城。 话说皇甫嵩没有听从盖勋的建议,执意回到了雒阳城。 刚一进城门,主管官员便秉承董卓之意,上奏朝廷,将皇甫嵩交付审判,想把他杀掉。 远在三辅地区的皇甫嵩儿子皇甫坚寿得知消息,火速赶回雒阳城,凭借着自己与董卓的交情,替他父亲求情。 董卓想要杀皇甫嵩本就站不住脚,只是不信任皇甫嵩,担心他会像其他诸侯一样反叛,所以才打算除之而后快。 好在皇甫坚寿求情才得以幸免,但这个将军的位置是坐不了了。 而盖勋就不一样了,哪怕他见到董卓只是双手作揖行礼,董卓也没有责备,这与盖勋在西凉大军中的地位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放眼整个三国时期,也只有盖勋敢当着众人的面怒怼董卓,让董卓向朱儁赔礼道歉。 随后,二人都被董卓留在雒阳城,三辅地区的数万大军就如贾诩的计谋一般,顺利落入了董卓之手。 董卓也将这些大军交给了女婿牛辅,牛辅派李榷郭汜接收。 也是前脚刚刚处理完三辅地区的事务,曹操领军出击的消息就传到了董卓耳朵里。 董卓气急败坏,当初自己对曹操是用了真情实意,如今却换来曹操的反叛。 他知道曹操的厉害,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当即命自己的得力战将徐荣领军三万前往成皋迎敌。 而后又命人放火烧了雒阳宫庙、官府、居家,雒阳二百里内建筑物全毁,鸡犬不留。 带不走的一律都不给联军留下,特别是曹操。 远行队伍离去,董卓自己则留守在雒阳圬附近。 次日,徐荣领着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朝着成皋而去。 此时,曹操还不知道,徐荣的大军已经开拔。 一场硬仗正在等着他…… 第57章 兵败汴水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中牟县以东,一路人马正在风风火火朝着荥阳赶去。 领军之人便是鲍信,身后还跟着一路大军,便是曹操也。 所有人都斗志昂扬,十分亢奋,脚下如同装了风火轮,仿佛前面有一系列巨大的战功等候着他们。 曹操甚至都顾不得歇歇脚,去感谢当初放过他的县令。 从中牟到荥阳不过晌午的功夫,又过了三十里地,大军生火造饭,稍作休整。 此地距离荥阳不过二十里,躲在两旁的树林里远远望去,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荥阳城头飘着的旗帜。 一旁的曹仁已经安奈不住了。 “大哥,得让兄弟们火速行动,久在此地容易暴露行踪。” 曹操摇了摇头:“不必担忧,以我看来,董卓还没有这个胆子。” 他似乎有些轻敌了。 只是按照他心中的盘算,荥阳乃成皋前线,董卓大军应该没有胆量迈出成皋,在荥阳抵抗联军。 毕竟比起成皋来说,荥阳之地并非绝佳的防守之地。 “不过还是得快,必须赶在成皋守军察觉之前赶到关下,杀他个措手不及。此地距离成皋不足百里,定然会有董卓大军的斥候,当小心为上。” 果真如曹操所说,他话音未落,便有斥候来报,说前方发现敌军的探子。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看向曹操,若是被发现踪迹,便失去了突袭的意义。 曹操当机立断,立刻下令,火速行军。 大军火速开拔,向着荥阳北面而去。 兴奋已经麻痹了众人的感知,让他们完全忽略了荥阳这个如此重要的据点,董卓怎么会放弃? 就算没有大军驻扎,至少也有斥候安排,以便监视联军动向。 连一向成熟稳重的曹操,对于胜利的渴望和自己实力的自信,让他从内心自动屏蔽掉了这个会导致大军惨败的可能。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疏忽,给曹操第一次统领大军战败埋下了伏笔。 荥阳城的汴水,源头来自黄河,到了荥阳段水流舒缓,而后引入了护城河和城中居民的生活用水。 此时的汴水不深,骑马完全可以躺过。 曹操命夏侯惇先行渡河,自己与夏侯渊压在后军。 就在大军渡河之时,忽然北面邙山方向杀来一路大军。 顿时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斥候带着一身的箭上奔来,翻落在曹操等人面前。 “将……将军,北面有敌军骑兵杀来,有数千人……” 随后便晕了过去。 众人大吃一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看着渡河过半的大军,曹操顿时有些慌了神,若是骑兵一到,毫无疑问将全军覆灭。 谁能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么多兄弟惨死在敌军铁蹄之下而无动于衷? 曹操不行,诸葛亮不行,连后期暴走的朱元璋都不行。 但正值关键时刻,大军主帅一旦慌乱,将士们便失去了主心骨,想要扭转局势再无可能。 曹操不停地安慰自己,而后定了定神,急中生智安排道:“北面邙山,多为山地,骑兵跑不快。妙才,你速速与卫将军,一道,领步军三千,去半路截杀,只需要挡下骑兵的攻势,大军便可安然渡河。” 后又转身正准备跟曹仁安排,却再次被斥候打断。 又一斥候来报,说南面万山杀来一路人马,估摸约有万人,距离此地不足十里地。 此时,众人才意识到,中埋伏了。 南北夹击,耽搁片刻就会被敌军击溃。 曹操眉头紧皱,一半大军已经渡过了汴水,朝着荥阳北面而去,鲍家兄弟的骑兵是一马当先,此刻派人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办?! 进,强渡汴水,直冲成皋,但后路定然会被南北两路敌军拦腰截断,不说补给能不能跟上,后路也会被断。 退,前方的主力骑兵掉头已经基本不可能,到时候大军慌乱之中引发践踏,敌人未至大军先乱,损伤更为惨重。 还没等曹操决定,汴水对岸忽然杀喊声震天,箭如雨下,前方的阵营一瞬间就陷入混乱。 “将军,董卓帐下大将徐荣领军杀来了!” 此刻,曹操再也无法犹豫,当即下令边打边撤,先掩护大军回到汴水东面,用汴水为屏障,挡住骑兵的冲击。 只需要拉开距离,骑兵冲到跟前之势便会减弱,再用弓箭射之,便可稳住局势。 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骑兵冲击转瞬即至,曹操都来不及反应,大军已经到了跟前。 曹洪和曹仁分兵抗之,依旧不敌。 抬头望去,一阵黑黑的点,如同一只只燕子一般,朝着曹操飞来。 直到近了才明白,这是敌军射来的箭。 箭不偏不倚射中了曹操的左臂,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曹操的坐骑也因此受伤。 要不是曹洪将曹操从地面上拉起来,此刻曹操还被压在马下。 “大哥,速速往回。” 二人来不及收拢残军,只能凭着感知,辨明东面,夺路而去。 原本晴朗的天气,此刻也被黑烟和黄尘覆盖,一阵阵血腥味随着西风追赶着曹操和曹洪。 对面领军而来者,正是斥候所报,徐荣也。 徐荣得到董卓军令,领着三万大军火速赶到成皋。 刚到成皋之时,便有斥候来报,说东面的关东联军已经过了阳武,快到中牟了。 徐荣已经猜到了关东联军的目标,灵机一动,将战场前推到了荥阳。 他安排三路人马,一路在邙山埋伏,等候大军行至过半便领军冲击,一路在万山等候,待敌军进入包围圈之时,关闭袋口,他自己则领着一万大军正面应对。 这一招守株待兔、关门打狗让曹操众人措手不及。 曹操等人本就兵力不及徐荣,此刻又是中了埋伏,很快便兵败如山倒。 仅仅抵挡了片刻,众将士都被徐荣大军冲散。 曹操与曹洪只能领着些许部曲,朝着酸枣夺路而去。 徐荣得知消息,领军奋起直追。 曹洪眼见身后徐荣大军越来越近,心中暗想不妙,若是再步行,定然会被徐荣活捉。 他当即说道:“大哥速速坐我的马去酸枣,我领军引开身后的敌军。” 曹操急忙回绝:“不行,我坐了马,你怎么办?” “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但不能没有曹操。” 曹洪将曹操扶上马,让曹操朝东面而去,而自己却拿着曹家的旗帜,朝着南面撤离。 至此,曹家的众兄弟已经全部打散,原本跟着曹操前来的鲍家兄弟和天使投资人卫兹也下落不明。 只剩下一脸惊恐的曹操,抱着马脖子一路弯腰飞驰,眼神里只有前方的酸枣。 徐荣果然中计,跟着曹洪而去,力战一日也没有追到曹操。 等到徐荣回过神来,曹操早已经跑进酸枣大营。 徐荣领军停驻在酸枣前,望着众多营帐和将士,易守难攻的现场,不得不放弃继续追击。 曹操至此,算是捡回一条命。 第58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三十六岁的曹操好不容易拿着第一笔天使投资,招募了五千人自主创业,准备拿讨伐董卓作为开胃菜。 谁也没有料到行至半路,还没有到成皋,就与徐荣交锋,被徐荣压倒性优势击溃。 大军溃散,五千人马跟着曹操回来的不过数百人,曹操的那几个兄弟都已经不知去向。 与曹操一道前往的鲍家兄弟和天使投资人卫兹也没有了消息。 回到酸枣的曹操从马上翻下来,一身狼狈地走进了营帐,头也没有回一下。 他身后,都是徐荣的人马。 好在酸枣驻扎着关东联军十余万人,徐荣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停留了片刻便领军返回。 夜渐渐深了。 曹操紧紧按着受伤的左臂,站在营帐门口眺望着荥阳方向。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期盼着他那些兄弟能平安归来,也或许在为这一战死去的将士们祈祷,再或许思索着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总之,那一夜,曹操没有合眼,只是愣愣地站着。 这一战对曹操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相比后期刘备的“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一个良好的开局才是最难的。 在曹操的观念里,凭借他以往多次与黄巾军交战的经验,战场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当初他领五千人前去支援皇甫嵩之时,看到的也是皇甫嵩以少击多,追着黄巾军打。 而这一次,他面对的徐荣大军,居然漫山遍野都是敌人,四面八方都是西凉铁骑,视野所到之处都是明晃晃的刀枪。 除了将士们的慌乱和惨烈,耳边都是骑兵一闪而过的风。 那种感觉,曹操一辈子难忘。 是死亡的气息,是收割的味道,是无法挑战的恐惧。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场,真正决定生死的战场。 …… 东方既白,一抹血红挂在天边,印在曹操手中,曹操顿时感觉心神一惊。 “大哥!” 不远处奔来一人。 曹操抬头望去,只见一身破烂,带着尘土的曹洪踉踉跄跄而来。 他欢喜不已。 随后,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兄弟都先后归来。 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损失了数千大军,好在自家兄弟都没事。 “就是先前那些部曲,损伤惨重。” 夏侯渊的一句话,又让曹操倍感忧伤。 他还带来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卫兹战死。 曹操至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天使投资人,还没有分享他未来成功的果实,却已经战死沙场。 另外,鲍家兄弟,也只有鲍信回来了。 满脸惭愧的曹操准备好了一切,前往张邈处认错,毕竟卫兹是张邈派给他的。顺道向鲍信表示歉意,是自己指挥不当。 可当他走进营帐,发现那些诸侯正在有说有笑的喝酒聊天,心中的歉意瞬间消失,转而变成了愤怒。 我兵弱粮少在前线拼命,而你们各个身强力壮,却不思进取,愣是在此地逍遥,岂有此理! 曹操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再次向众人献计:“你们各个身怀绝技,将士们斗志昂扬,千里迢迢来到此地,不就是为了能替朝廷除去董卓这个祸患,待在此地喝再多的酒也不可能把董卓喝死!”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董卓强大,单凭我们的力量压根打不过。” 曹操皱着眉头,耐心说道:“我们有三路人马,董卓他也就十几万人,只要袁绍领河内兵到孟津,我等进驻成皋,占据敖仓,在轘辕、太谷建立营塞,控制险要,袁术则由南阳到丹、析,入武关偷袭关中。三路大军齐头并进,董卓根本无法抵挡,大势可定。待在此地不图进取,只会失去天下名望,招来耻辱。”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落水,溅起一片水花。 在场的各诸侯纷纷斥责曹操。 “就你那计谋,打个徐荣都能被全军覆灭,有什么资格建议?” 气得曹操当场离去。 出门营帐的曹操不知何去何从,张邈追来安慰:“你也知道,那些诸侯哪里是来讨伐董卓的,就是找了一个借口,能够招募将士,扩大势力罢了。” 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邈微微一惊,知道曹操去意已决。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往南看看。”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张邈,快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张邈遥喊:“去扬州,那边势力小而多。” 曹操招了招手,头也没有回。 汴水之战,成了曹操第一次彻底的战败,也让他见识到了西凉铁骑的厉害。 一种坚定的想法也在曹操心中悄然形成,那便是要建立一支自己的骑兵,铁血骑兵。 曹操也渐渐意识到,乱世创业,身边除了有猛将外,还得有智谋之士。 另一边, 时间回到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雒阳东面的李傕郭汜接手三辅地区的三万大军十分顺利,贾诩的计谋也很成功,迁都的不安定因素都得到了有效解决。 同月,迁都正式开始,大量百姓遭殃。 献帝到达长安后,因董卓未到,便以王允辅政。 过了几日,董卓得知了此次讨董联军乃因袁绍而起,当即下令将其叔父袁隗、袁基及家人,涉及五十多人,包括婴孩、妇女全部处死。 这一举动也彻底激怒了袁绍等讨董联军,引起了天下众怒,天下各路诸侯皆闻声而动。 当然,乱世之中,这些诸侯只有极少数是为了替袁家发声,更多的都是只图自保。 六月,二袁拒绝了董卓的议和计划,曹操领军杀来。董卓派徐荣迎战,大胜,心中欢喜。 曹操、鲍信等人的战败让东面一路诸侯更加畏惧董卓,也更不愿意主动出击。 毕竟纷纷扰扰的时局下,很多人已经顾不上身居之位,什么家国情怀,什么匡扶汉室,什么共讨国贼,都顾不上。唯独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不被其他人夺走,自己手中的大军不比其他人弱,这才能在乱世中生存。 唯独曹操不屑于这么想。 当然,他即便这么想也无能为力了。因为他的所有筹码已经率先打光了,他的夏侯诸曹兄弟们带出来的兵和小股东卫兹的有限投资都打没了,诸侯们又没人搭理他,不愿在他身上多花一分钱,他还能怎么办? 所以曹操痛定思痛,要想重新挤上牌桌,只能靠自己争气,必须再次募兵,争取再次手握大军,再次闪亮出现在众诸侯面前,让他们刮目相看。 这次他选择的目标是扬州。 就算张邈不说,他也会选择扬州。 不错,正是后期东吴的大本营,孙氏家族的根基之地,扬州。 更准确的说是丹阳郡。 第60章 空手套白狼 话说曹操打光了第一波天使投资,其他诸侯又不理睬曹操,没有任何补给的曹操气愤地选择离去,决定南下扬州东山再起。 毕竟,待在联军当中是需要实力的,没有实力没人会理你。 曹操将这次募兵地点放在了扬州的丹阳郡。 为啥是扬州呢? 距离更近的兖州、徐州、青州、荆州,甚至北面的冀州,他都没有选择,为何偏偏是远在天边的扬州? 有两条很重要的原因。 其一,他们老曹家在扬州的根基很深。别看曹操老家在谯县,人生的前半段又基本上活跃在雒阳地区、冀州、兖州等中原地区,压根没有离开过这个圈子,但实际上从曹操的爷爷开始,曹家一直在利用体制培植自己曹家的力量,其中包括扬州刺史陈温,跟曹家的关系就很铁。 当然,还有丹阳太守周昕,曾经是曹操的父亲曹嵩的门生。 所以曹操选择扬州,选择丹阳,至少能保障不会空手而回,不像其他州郡,都必须看别人脸色行事。 之前曹洪带着家兵千余人去庐江募兵,带走了上甲两千,然后又东去丹阳从丹杨太守周昕那带走了两千兵,便是最好的证明。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丹阳兵战斗力强悍。 曹操与徐荣交手之后,看到了西凉铁骑的厉害,他就立志要组建一支自己的铁骑。 可他回家一算,妈呀,这铁骑大军岂是说建就建的! 光一人三马的配置就需要花天价,其他铠甲、重弓、利刃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就算钱的问题搞定了,最难的还是没有犀利的骑手,骑术和弓箭、刀剑之术都厉害的人就更少了,还得专业人士训练。 这些都是难题! 西凉骑兵厉害,是他们长年累月都在马背上生活,自然骑术高超。可中原地带产马本就少,很多都是步兵,骑兵可以说少的可怜,自然会骑马的也少。 所以,曹操就想着先退而求其次,组建一支战斗力强的步兵。 丹阳兵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至于丹阳兵为啥强悍,这就跟丹阳的地理位置和习俗文化有关系了。 丹阳的北部比较发达,所以各行各业的人员流入丹阳的很多。但丹阳的南部却是崇山峻岭,封闭落后,很多人到丹阳北部去混社会,要是犯了什么事,就躲到丹阳南部,那山窝窝里面,官府鞭长莫及。 这些混迹社会的人往往比较强悍,久而久之,他们寄身于当地豪族,成为他们的部曲和奴仆,过着相当彪悍的生活。 这就类似于上一个时代的幽州突骑,长期和游牧民族对抗之中百炼成钢的天下兵王。 如今董卓手上的秦胡兵和义从兵,还有吕布麾下的并州兵等等,都是地域关系,长期训练、日积月累的结果。 丹阳兵最出名的时刻应该是刘备入主徐州之时,彼时的徐州有两股势力,其中一股便是丹阳兵。 后来的小霸王孙策,在打算脱离袁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到江东自立之前,就把掌控丹阳兵源写进了战略策划书中。 烈马往往不好骑,得有那股子野性才能降服。 一直喜欢走温情路线的刘备丹阳兵根本不买账,即便是刚猛的曹操同志也差一点被丹阳兵给反杀了。 至于怎么会差点被反杀,我们下一章再聊。 即便如此,曹操也毫无办法,想要东山再起,不光要既往不咎,还要再一次舔着脸到丹阳进行募兵。 但曹操必须要先解决一个问题,如何降服丹阳兵,否则就会糊里糊涂千里迢迢跑到丹阳,还啥事没做成。 他想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办法。 加钱! 得加钱! 曹操这个办法是切中要害。 其实所谓的浪迹天涯、落草为寇、无法无天、自由放纵,说白了就是找不到让他们满意的工作,维持着一种待价而沽的状态罢了。 若是真的无心尘世,那些有钱的地方土豪也不可能请得动他们来当护院。 历史上这样的事件也很多,耳熟能详的便是梁山好汉,最终还是被招安了,还有瓦岗英雄,也是跟着前途走,只要有了更好的钱途,谁会愿意沉沦。 要害是找到了,办法也有了,可曹操手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支大军从他眼前溜走吧? 所以,曹操找到了丹阳太守,点名要丹阳太守周昕的弟弟周喁替他站出来,帮他去募集丹阳兵,并许诺高官厚禄。 周喁知道曹操那是放高炮,压根没有的事,只是大饼罢了。 他嘴上嘀咕着:“还不如实在点,先给个官做做呢。” 曹操拍了拍胸脯回道:“兄弟不用担心,等我发达了,肯定有你的份!” “又是这句话!别人换汤不换药,你连汤都不换。” 虽然周喁嘴上说的不乐意,但依旧诚诚恳恳地替曹操招募丹阳兵。 仅仅半个多月,便有一万多的丹阳兵归集到他门下。 这时候,曹操就跑到周昕家里,跟他谈判去了。 他说话很直接:“大明兄,我今天是来要钱的,看你能给多少。” 然后双手一摊,双眼瞪着周昕,完全是一副无赖的样子。 周昕无奈地摇了摇头:“孟德兄,哪有人像你这样借钱的?好歹有点姿态,上来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要钱。” 周昕知道曹家的实力,这点钱对于曹家来说不算什么。 所以当着曹操的面也就抱怨两句,等曹操一脸严肃看着他时,周昕就乖乖地拿出了钱交给曹操。 就这样,曹操再次用人情空手套白狼,拿下了一万多丹阳兵。 光有人还不够,得有兵器和盔甲,而丹阳这个地方恰好盛产铜铁,能铸造兵器和盔甲,如此重要的战略物资曹操才不会放过。 他又厚着脸皮问周家兄弟要了铜铁材料。 周家兄弟说:“这是朝廷管控的物资,你这样做不就是造反吗?” 曹操严肃地回道:“如今朝廷被董卓霸占,天子被困长安城,我身为大汉臣子,怎么能不替天子除去董卓这个祸患,匡扶汉室呢?只有用良好的铜铁才能打造出好的兵器和盔甲,与董卓一较高低。我这样做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自己,怎么能算造反呢?” 说完就心安理得地收集铜铁。 周家兄弟尴尬一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着曹操打造作战装备。 第61章 打水漂了 岁月如歌,江山如画。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九月,历时三个月,曹操终于在招募的一万余丹阳人中挑选出了四千人,组成只效忠于他曹操的丹阳大军,全副武装的丹阳大军。 这支四千人的军队,不论从军中气势还是战斗实力,都要比先前招募的民兵更为强悍,也算是曹操第一次在没有天使投资的情况下拉起来的大军,怎么也得对得起这个价格。 有了重新开始的资本,曹操自然需要继续自己的志向,准备重新北上讨伐董卓。 北面,曹操离开后不久,关东联军各诸侯之间逐渐发生摩擦,最后变成不可调节的矛盾,引发了互相火拼。 董卓都没有再费一兵一卒,就将联军击退。 联军就此解散。 这个结果曹操一点都没有意外,从酸枣会盟那一刻起,他已经料到这个注定的结局。 没有人是真的为了讨伐董卓而来,都是为了自己的小算盘小九九,岂会形成合力,力压董卓呢? 曹操离开之时曾说过,那些人如同竖子,不足与谋。 所以,这一次曹操将希望寄托在了联军的盟主袁绍身上。 虽然心中百般个不愿意,但事实摆在那里,就算只是吃喝玩乐,袁绍也要比那些酸枣的蛀虫来得强。 要是袁绍得知曹操前来投靠,估计都会从睡梦中笑醒。 经历了汴水之战以及丹阳招募士兵后,曹操明白了一个道理:弱小和无知并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无论从见识、谋略还是胆识上,前期的袁绍还能与曹操一较高下,但是到了后期,根本不是曹操的对手。 前期在雒阳城中与何进谋划、与董卓叫板,都能体现出袁绍的老谋深算和年轻的血气方刚,越到后期袁绍越优柔寡断,或许与他的家世有关。 相比之下,曹操虽然家世不如袁绍,但成长远比袁绍快,能从各种事件和各类失败中吸取经验教训。 汴水这一战就让曹操懂得敬畏,不可虚无傲慢,当分析时势,务实求真。 他也低下了高昂的头颅,计划投在这个死对头袁绍帐下。 虽说曹操花了大价钱,打造了一支战力强劲的丹阳兵,但令曹操没有想到的是,他注定与丹阳兵无缘。 同年十月,曹操领着大军北上,行至龙亢。 得瑟的他心情倍好,早上起来哼着小曲,唱着小歌,就差来吟诗作对了。 忽然,身后的大营杀喊声震天。 曹操回过头去想辨明情况,一支火箭从天而降,落在了曹操身边的帐篷顶上。 火很快就在西北风中将帐篷烧了个精光。 曹操还没有反应过来,曹洪牵着马出现在他眼前,大喊:“大哥快跑,那些丹阳兵不买账,造反了!” 就这一句话,直接将曹操说懵逼了。 怎么会造反的?明明已经许诺高官厚禄,发着高额的饷银,咋说反就反了? “你可看清楚了?” “还能咋清楚?那一身铠甲,那手中的兵器,不都是我和子孝监督着打出来的?我还能认不出了?” 曹操一拍脑门,这才意识到了问题。 这不是给他自己打造了一支劲旅,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啊。 当初曹操不信邪,想着第一次在陈留募兵十分顺利,就算远一点,只要一路钱给得多带过来不会有问题。 谁知啪啪打脸,招募将士本就忠诚度低,路程一远,就离开了将士们的故乡,容易出问题。 这不,丹阳人眼看越走越远,手里的钱也给不了家里的媳妇和孩子,那还能干啥用? 大冬天的,本来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看着美女吹着牛。 如今却要跟着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画大饼老板,朝着北方更冷的地方去打仗,不是造孽是什么。 说不干就不干了,他们把监军击杀,顺势造反烧了曹操的营帐。 面对来势汹汹的丹阳兵,曹操当即拔出倚天剑,左劈右砍。 好在曹操同志自身武艺也十分过硬,提着倚天剑连砍数十人才逃出生天。 看着又一笔投资打了水漂,曹操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好在这次自家的兄弟一个都没有少,并没有让他损失太大。 众人不得不继续北上,行至建平,曹操只能凭借自己的威望,加上一路卖惨,又重新招募一千多士兵。 十月底,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的曹操领着一千多人终于出现河内郡袁绍等人的面前。 得知来意的袁绍喜笑颜开。 他拍着曹操的肩膀笑道:“孟德兄,早知如此,应该一开始就到我这里来,何必非要在酸枣唱那出独角戏呢?” 袁绍这句话真是欠揍,曹操本就已经放下身段和尊严,愿意自降一级,帐下听命,他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士可忍孰不可忍,气得曹操那些兄弟摩拳擦掌。 只有曹操面不改色,笑呵呵地回应着:“现在来也一样,今后还得靠本初兄支持,将董卓那个忤逆之人赶出京城,还朝廷一片朗朗乾坤,也顺便给袁家报仇了。” 曹操也是笑里藏刀啊。 一提到报仇,袁绍的脸就拉下来了,心中一股怒气也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谁还没有一张快嘴呢? 一旁的曹仁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说归说,闹归闹。 袁绍好歹是盟主,也不会太过分。 二人面上寒暄了几句,曹操也就回到自己的营帐安定下来了。 大军也需要休整,他也需要准备接下来的路。 我们将视线从北面一路转到南面一路。 与东面酸枣一路大军丝毫没有动静完全不同,南面袁术一路中有一个人十分积极。 这个人来自南面的长沙,一路北上击杀了荆州刺史王叡,让刘表有机会入主荆州,又将南阳太守张咨击败,给了袁术接收南阳太守的良机,但就是没有给他自己安排一个职位。 当是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 袁术看不过去了,先是表奏其领中郎将,后又表奏其为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 这个人便是正儿八经的长沙太守孙坚。 说说是破虏将军,实际上就是一个杂号将军,在东汉的军制里面根本排不上号。 至于豫州刺史,更是袁术想要摆脱束缚的计谋。 袁术起兵讨伐董卓之时,南路指挥者便是豫州刺史孔伷。 换言之,无论官职还是联军中的地位,袁术都需要约束于孔伷。 孔伷在酸枣宣誓之后,便屯兵颍川。 颍川之地,南面就接着南阳。 北面有伏牛山、桐柏山,与豫州的颍川郡接壤,两条大山脉之间有个缺口,属于叶县。 袁术所在的鲁阳,正是在伏牛山的北边,南阳郡的北端,便是南阳的咽喉之地。 可见先前的南阳太守张咨收留袁术的目的,和刘表收留张绣、刘备一样,是让袁术为其守护南阳门户,为南阳的安全设置一道屏障。 孔伷也将袁术当做并肩对抗董卓的棋子。 所以袁术十分渴望摆脱这份压制。 很快机会就来了。 第62章 与王匡的过节 话说袁术一直想要摆脱南面南阳太守张咨和东面豫州刺史孔伷的压制,不停地盘算着计划,四处寻找着机会。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天上真的掉下馅饼,机会就这么来了。 一个月前,孔伷无故病亡,豫州刺史之位空了出来。 孙坚的出现又正好击破了南阳太守张咨,刘表入主荆州之时想要平衡势力还表奏了他袁术为南阳太守。 天时、地利、人和一下子全具备了。 袁术当机立断,先将孙坚稳定在自己帐下,升任为破虏将军,同时表奏孙坚领豫州刺史。 如此一来,袁术的两大束缚都剔除了。 孙坚此人本就归属于袁术,所以就算孙坚领了豫州刺史,也依旧听令身为南阳太守的袁术本人。 这就是袁术打得如意算盘。 南面一路也顺理成章的落入了袁术之手。 首战取胜的董卓忽然明白了根本不需要议和,关东联军绝非一块铁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悍。 这时,李儒建议董卓:“东面一路大军如同西凉叛军,互相提防,只要太师不理会,定起内讧,不攻自破。” 董卓眯着眼思索了片刻,从之。 不出李儒所料,仅仅过了个把月,关东联军因内讧解散。 于是,同年十一月,胆子发育了的董卓在贾诩的建议下,亲自率军渡过孟津,直面河内联军。 面对董卓来袭,袁绍问计于众人。 刚刚投到袁绍处的曹操本想着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给各路诸侯一些可靠的建议,可谁知王匡压根没有将曹操的话放在眼里,怒怼:“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董卓躲在雒阳城里不出来我们够不到,如今主动送上门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誓要击杀董贼。” 袁绍见王匡斗志昂扬,顺水推舟,同意了王匡的建议。 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至今,整个讨董联军只有他知道西凉铁骑的厉害,以当前王匡的实力,根本不会是董卓的对手。 此次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而王匡对于曹操的无礼,也让曹操在袁绍面前十分难堪。 曹操应该不是天蝎座,算不上是一个记仇之人,但只要是人,行事往往会有自己的偏向。 经历此事后,对于王匡,曹操已经没有好意。 另外有一件很关键的事曹操当前还不知道,一年后会成为曹操的手中剑。 也是因为这件事,王匡、袁绍和董卓三人之间的关系刚刚发生了无法逆转的变化,王匡对于董卓的愤怒也更加深。 时间回到五个月前,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董卓派出韩融为首的使者团,试图劝袁绍、袁术罢兵,袁绍一路带队者是执金吾胡母班。袁绍不同意,便想要让王匡将胡母班下狱并斩杀,王匡奉命行事。 从面上看,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要知道,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亲妹夫,这层关系在古代是十分牢固的,大到朝廷中外戚集团当政,小到门阀士族、寻常百姓家,娘家人出面往往就是娘舅出面。 所以,对于王匡这个大舅哥,胡母班向来表示敬重,他在狱中寄书给王匡,在书信中质问王匡,同时请托王匡在他死后,要多多照料被遗留下的二位儿子。 王匡读完胡母班的书信后,或许是内心后悔了,抱起胡母班的二位儿子而开始哭泣。 若是此时王匡出手,兴许还能救胡母班于危难,可惜他没有那么做。 按理来说,以王匡的为人不应该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王匡与雒阳城中的名士蔡邕关系良好,年少时,有股乐于助人的精神,会毫无犹豫地把钱财给予其他人。但是,他任河内太守后,为了物资需求,产生向当地官民进行榨取物资的念头。当时,因讨董的缘故,需要一些钱财和物资在战场上利用,故借由拷打被抓来的官民,交出钱财或物资用来赎罪,并以罪犯连同宗族处刑,打消犯人不想以拿出物资抵销罪名的念头。 大量的负面评价也在王匡讨伐董卓时期产生,胡母彪还以寄送书信的方式,批评他对待官民的施压,提醒他切不可坠入深渊。 明显,王匡没有放在心上。 胡母班死后,王匡越想越气愤,一方面是后悔自己没有出手,另一方面王匡虽然看清了袁绍的嘴脸,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把自己当枪使,但又忌惮袁绍的实力强大,不敢正面对抗,故而便将仇恨转嫁到了董卓身上,认为只要董卓不派胡母班前来游说袁绍,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因此,此次董卓领军前来,王匡不顾曹操的再三劝阻,说什么也要领军迎战。 既然王匡执意要送,曹操也没有责任再拦着。 次日,王匡领着手下数千大军,出怀城往温城方向而去。 十一月初八,两军相遇在怀城东面五十里地处。 此地北面是太行山,南面是黄河,正是难得的开阔区域。 董卓的骑兵在这里可以任意驰骋,王匡根本没有抵挡能力。 若是王匡坚守怀城,董卓的骑兵根本派不上用处,两军对垒些时日,等董卓大军军粮耗尽,气势低落之时,突然杀出城外,或可打个董卓措手不及,从而击败董卓。 然而在这开阔的地面,步兵没有掩体,根本就是骑兵的杀戮场,加上董卓大军此刻气势正盛,仅仅对峙三天,王匡便被董卓击败,数千大军也毁于一役。 消息传到怀城,曹操建议袁绍领军救援,否则铁骑之下难有幸存者。 袁绍不许,称董卓大军勇猛,出城容易中埋伏,坚守怀城才是上策。 曹操转身出了大本营,身边的刚刚年满十五岁的曹昂不解问道:“父亲,此刻不去救援,王匡定然全军覆没啊。”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曹仁,而后苦笑:“这么简单的道理,昂儿都能理解,就是袁本初不知。本以为袁本初算是一方豪杰,担得起盟主之位,想不到是冢中枯骨。我等只有千余人,救援也没用,王太守只能自求多福。”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尘土,一面痛骂着袁绍,一面已经萌生新的想法。 袁绍这个德性,曹操在此处也不会有出路,必须早做打算。 只是这出路,究竟在何方,曹操自己也不知道。 正当曹操迷糊之际,身后出现了一个人,为曹操指了一条明路。 第63章 第一后勤大臣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冬,此刻的冀州,面上是韩馥掌控,实际上已经是袁绍的天下。 韩馥的定位,也只是给袁绍打打下手,补充补充军粮罢了。 袁绍帐下猛将谋士如云,而曹操却只有自家兄弟那些武将,谋士一个都没有。 但凡有一个智谋之士协助曹操,今日也不会沦落到依托在袁绍帐下。 袁绍不救援王匡的这一个举动,让曹操彻底看清了袁绍的为人,也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前途。 手中没有兵,不管你说什么别人都不会听。 出路究竟在何方,心中匡扶汉室,平定天下之志,如何才能实现。 曹操不知道。 但曹操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弱国哪里来的外交,位卑如何一言九鼎。 正当曹操迷糊之际,身后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将军有鸿鹄之志,一心为朝廷,又有自家兄弟相助,手中握有千人大军,为何不自谋出路,而故屈居在袁大盟主帐下呢?” 曹操闻声,转身看去。 只见此人他一脸严肃,双眼炯炯有神,身高七尺有余。 曹操总感觉此人有些眼熟,似乎在雒阳城中有所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来者微微一笑,又走近了两步。 曹操聚了聚神,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是守宫令荀文若,当真天助我也。世人皆知,先生王佐之才,今日操迷糊,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来者正是未来曹操的第一谋臣,后期王者,荀彧,荀文若也。 永汉元年(公元189年),荀彧被举孝廉,任守宫令。董卓废立皇帝后,荀彧弃官归乡。不久之后,荀彧便来到冀州,入袁绍帐下。袁绍见荀彧来,待之为上宾。荀彧弟弟荀谌和同郡辛评、郭图都在袁绍手下。 荀彧谦虚道:“将军过誉了,不过我倒是有一条小建议,你看看合不合适。” “请先生指点。” 早在五个多月前,汴水之战后,曹操就想着必须要有自己的谋士,帮自己出谋划策,免得再中诡计,如今眼前的王佐之才荀彧不就是送上门的谋士吗?能得到他的指点,少走不少弯路。 曹操心里早就开始盘算着,今天怎么也得拿下荀彧。 只是荀彧不知道罢了。 他看着一脸真诚的曹操,便建议道:“如今天子暗弱,天下已经陷入纷乱之中,朝廷几乎失去了对这些诸侯的控制,令人甚是悲痛。好在有将军这样的忠义之士,能站出来为朝廷奔波劳碌。只是将军现有兵力有限,想要制服这些诸侯十分困难,我建议先找一块根据地,慢慢壮大,而后在四处征战,平定乱世。” 曹操听了,颇为欢喜,当真是能读懂他的心。 “先生之言,我十分认同,只不过偌大的天下九州,却没有一块属于我曹操的根据地。” 荀彧不慌不忙,走到城墙边,指了指东面。 “先生莫非指东面的兖州?” “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北面冀州之地已经落入袁绍之手,南面豫州又有袁术在,兵精粮足兵强马壮,不容易对付。荆州之地,尚且有刘氏宗亲刘表掌控,徐州和扬州两地没有兖州富有。而兖州此刻正值混乱,将军又是自兖州起兵,所以最好的选择便是先拿下兖州,再图谋青、徐两地。” 听了荀彧的分析,曹操豁然开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蓝图,仿佛有数州之地,正在缓缓升起他曹操的旗帜,心中那股暗爽劲,根本压抑不住。 他眼咕噜一转,便动起了歪脑筋。 “看来我与先生有缘,先前在雒阳城便有一面之缘,如今又在此地相遇,又承蒙先生指点,不知先生能否助操一臂之力?” 曹操双眼紧紧盯着荀彧,眼神中充满着期许。 荀彧自然明白曹操的意思,虽然他已经看出来袁绍并非明主,而眼前的曹操正是他想要追随的明主,但随意离去影响声誉,需要一个契机,能够顺理成章投入曹操帐下。 这就好比当初刘备寄于公孙瓒处认识了赵云,赵云也看中了刘备,却不好直接向公孙瓒说他要去跟刘备了。 荀彧一旦有这样的举动,曹操今后就不可能再待在袁绍处,未来就算曹操遇到困难,也不会再有诸侯出手相助,更不会有诸侯愿意收留了。 面对曹操的真挚,荀彧只是微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曹操岂能轻易放弃,他看出了荀彧的危难之处,便试探性地说道:“他日若是有机会,操再来请教先生,彼时还请先生不遗余力相助。” 荀彧回道:“一定,一定!”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一个示意就都能领悟。 荀彧知道曹操的意思,曹操明白荀彧的回应。 二人算是默认了。 东面和北面两路大军均被董卓击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面袁术一路大军耳朵里,孙坚意识到机会来了,当即建议袁术起兵。 袁术却借口董卓大军勇猛,如今两连胜气势正盛,难以取胜,不同意孙坚的建议。 孙坚明白袁术的担忧,也看穿了袁术的小伎俩,说道:“将军请细想,此刻董卓大军连胜,定然骄纵,而且董卓正在北面对于袁大盟主,南面定然空虚。若是我军出其不意,袭击雒阳城南面关隘,董卓也来不及回援,必可大破董卓。还请将军坐镇此地,我领本部人马前往,待击破董卓,杀入雒阳城之后,再来请将军入城主持大局,如何?” 袁术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这天上还能有掉馅饼的事,既不需要自己出力,又能得到垂涎已久的雒阳城,岂不是美哉。 他当即同意了孙坚的建议,并送上了最美好的祝福。 孙坚笑着接受,转身走出营帐,嘴上还嘀咕着:“等入了雒阳城,还会任由你说了算?” 他当即下令将士各自回去准备。 过了数日,各将士来报,人员已经准备,可惜军粮不足,无法立刻出发。 孙坚皱了皱眉头,次日便派长史公仇称回州督促军粮,并于鲁阳城门外设帐幔,邀请官属为仇称设宴送行。 事情至此本应该很顺利,只需要等公仇称回来,大军就可出行。 可不知道谁透露了消息,董卓早就得知了孙坚准备出兵,居然率先出兵,朝着鲁阳城而来。 一边是设宴送行,一边大军将至,两边一旦相遇,孙坚必败,后果不堪设想。 谁知,孙坚来了一招诸葛亮的空城计。 第64章 袁绍另立新帝 话说孙坚准备领军北上,突袭雒阳。 可军中缺粮,袁术表面上支持孙坚,给他加油,可实际一点行动都没有,连粮食都不愿出一粒。孙坚无奈,只好让长史去收粮。 董卓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突然率领数万步骑兵出现在鲁阳城。 而此刻,孙坚仍在行酒令。 部将得到消息,立刻报给了孙坚。 孙坚凝神定气,权衡危机,此刻若是撤回城里,这么多人根本来不及,城上的将士也准备不充分,若是董卓大军趁机冲杀,鲁阳城就危险了。 他心中拿了主意,转变脸色,谈笑自若,又下命部曲,不可轻举妄动。 现场宴会继续,直到董卓骑兵逐渐靠近,孙坚才缓缓起身,徐徐率军入城。 袁术问他为何如此。 他说:“我之所以不立即起来走避,是怕士兵互相争先,令各人反而不能入城。” 董卓军见孙军整齐,果然不敢攻打,随后领军归还。 袁术面上佩服不已,心中却暗想,孙坚此人作战神勇,进退有度,临危不乱,若是随他壮大,今后必成大患。 董卓的撤军让孙坚十分得意,甚至认为董卓大军不过如此,没有必要担忧害怕。 这也算是讨董联军第一次让董卓无功而返,无意中振奋了各路诸侯的气势。 可气势归气势,进军归进军,本就不是为了真的讨伐董卓,再好的胜利也不会让那些诸侯有多心动。 董卓回到雒阳,越想越气,便询问身边的李儒应对之策。 李儒脸色冷峻下来,带着些许阴暗回道:“太师是不是想出这口恶气?我有办法戏耍他们。” 董卓一听,笑容爬上了脸颊,急忙追问。 李儒回应:“天子如今在太师掌控之下,那些诸侯自诩为了天子而来,太师只需要让天子下令,责备那些诸侯,让史官也记上一笔。那些诸侯自诩忠臣,最在意名声了,看他们急不急。” 董卓回味了李儒的话,随后便拍手叫好。 “就按你说的办!” 次日,董卓便命人传信给天子,让天子连下数道旨意,呵斥诸侯不懂规矩,各个像是玩过家家一样,倒不如吃顿酒各自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面上看着像是在斥责各路诸侯的无礼举动,实际却是暗中刺激,好让他们有所动作。 收到圣旨的袁绍和袁术等人没有一个不臭骂董卓的,唯独曹操看出了其中深意。 他建议袁绍速速行动,趁着董卓这次在南线空跑了一趟,与孙坚南北夹击,领军渡过孟津,对雒阳形成包围之势。 袁绍笑着劝曹操不要多管闲事,还暗讽曹操酸枣之时私自行动大败。 曹操听之,不怒反笑,快步走出了袁绍的营帐。 曹昂气愤不已,吐槽:“这个袁绍,很是恶心,压根就没有想着朝廷的事,也不管友情。父亲好歹是他的好友,哪有随意揭人伤疤的事!还是父亲脾气好,没有怼他还笑脸相迎。” 曹操看着自己得力的儿子,耐心疏导:“昂儿记住了,愤怒只会影响你的判断。袁绍此人气量小,目光短浅,不值得与之生气。我们要把精力放在招揽人才,巩固根基上。” 一旁的曹仁有些不知所措:“可如今兵少将寡,我等在不得不待在袁绍帐下,未来不知道去哪里。” 曹操笑道:“你们都看着吧,天子的圣旨可不一定没用,袁绍应该很快会有动作的。” 众人不解。 果不其然,初平二年正月,袁绍在天子的圣旨刺激下,找到了冀州牧韩馥,二人密谋想要废掉汉献帝,推举其他的汉室宗亲上台。 光他们两个人并不能做成这件事,袁绍第一个反应就想到了曹操。 因为当初董卓想要废帝之时,曹操曾指出过其中的问题,对这类事也算是比较了解的。 当袁绍找到曹操,说出目的之时,曹操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心中还是一惊。 怎么这种事都喜欢来找他,王芬如此,董卓如此,袁绍也如此。 难不成他头上顶着一顶喜欢废帝的帽子吗? 看着一脸不信的曹操,袁绍坦然自若地笑道:“董卓拿天子来恶心诸侯,根本上已经违背了天子的本意,整个朝廷已经被董卓架空,倒不如废了献帝,另立天子,于天下于各路诸侯都有利!” 曹操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想要让董卓手上的天子成为累赘,而由他袁绍来掌控天子,掌控朝廷。 这与董卓何异? 说白了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又叫奉天子以令不臣。 三国时期最早提出这个政治口号的人,是袁绍阵营的沮授和曹操阵营的毛玠。 但实际应用上来说,董卓才是第一位。 只不过董卓并没有这个把戏玩好,直接废了少帝,拥立献帝,激怒了各路诸侯。 你董卓连废帝都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诸侯,起兵造反清君侧,这不算什么大事吧? 相比之下,后期的曹操就玩得溜了。 这个我们后面再聊。 袁绍把换天子的想法告诉曹操,只是想要拉曹操下水,以便用曹操来抵挡东面董卓的反扑。 曹操当然不会同意他的意见,连南面的袁术也反对。 不过袁术的反对不是从汉朝廷角度考虑,而是从他自身角度。袁绍若是另立新帝成功,他袁术就得听袁绍调遣,本就看不惯袁绍这个庶出,加上袁术本身就对帝王之位有想法,怎么可能允许袁绍骑在他头上拉屎呢? 尽管两个人都反对,袁绍压根不理会。 他拿出一个玉印,向曹操炫耀,而又不言明,暗示众人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可以立刘虞为帝。 袁绍总以为只要他不说,别人就不会质疑他手中的玉印并不是真的传国玉玺。 而曹操只是笑着,心中对袁绍的厌恶已经到了顶点。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二月,袁绍与韩馥派张岐等找到了汉室宗亲,幽州牧刘虞,给他上尊号,邀请刘虞讨论事宜。 刘虞怒叱张岐:“现今天下大乱,国君失去政权。我受重恩,但未能清雪国耻。各位据有州郡,应一起合力,尽心为报王室,反而在造反谋反,是互取耻辱呀!” 于是,坚辞不受。 韩馥等又想请刘虞领尚书事,但刘虞仍拒绝,更斩杀使者,袁绍等只好罢休。 经历这一遭,曹操也迫切感受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正在慢慢向他靠近。 第65章 传国玉玺 刘虞好歹是一方诸侯,又是汉室宗亲,智商肯定在线,怎么可能仅凭袁绍那几句甜言蜜语就上了他的贼船。 一旦答应了,不仅在历史上会成为趁机撺掇皇权的歪门皇帝,被世人唾骂,更重要的是会成为袁绍手中的汉献帝,傀儡罢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刘虞看得明白。 随着刘虞坚持不就范,袁绍和韩馥的这场闹剧,总算是在开始阶段就已经结束。 人中之龙岂做池中之鱼。 被袁绍废帝这么一闹,曹操忽然意识到,他与袁绍之间的矛盾已经逐渐加深,甚至到了无法共事的地步。 在袁绍帐下的这段时间里,曹操束手束脚,无法从心,很多事想做而无法做。 主要还是因为曹操一直建议袁绍进攻董卓,而袁绍想着保持现状,还想着另立新帝当第二个董卓。 说白了,他们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只有曹操想要匡扶汉室。 所以曹操迫切感受到,自己必须在短时间内找机会离开袁绍,否则未来的道路将越来越难走。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年,曹操三十六岁。 在说这个机会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先聊。 南面的袁术不同意袁绍的废帝意见,又看到袁绍拿出了玉印,一定程度上刺激了袁术。 他对孙坚表示,你只管全力进攻,后面有他袁术来保障。 袁术不相信那个庶出袁绍居然能手握天下大权的象征。 而对于袁绍的话,孙坚信以为真。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二月,粮草具备,孙坚便领军单出,改屯兵梁东,直面雒阳。 董卓得知消息,便派出徐荣、李蒙掳掠。 两军在梁县附近遭遇。 孙坚当即领军冲杀,丝毫没有将徐荣大军放在眼里。 可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曾经击败曹操的徐荣,在东汉末年是排得上号的统军大才。 结果不出意外,孙坚大败,徐荣将孙坚团团包围。 眼看身边将士锐减,孙坚不得不放弃,领着数十骑兵突围而走。 因为孙坚喜欢用红色的头巾,被董军认出,一路追赶。 身边将领祖茂急忙提醒孙坚,孙坚便脱下头巾交给祖茂戴上,引开徐荣军骑兵,自己则由小路逃出。 祖茂被敌军追得困迫,便下马将头巾放在一条烧过的柱上,自己则隐藏在草堆中。 骑兵看见头巾,以为是孙坚,便将头巾重重围绕,到近看才发现是柱子,怏怏离去。 孙坚大军大多兵将被俘,被残酷手段杀害,如颍川太守李旻就被烹死,其他士卒则以布缠裹,吊起倒立到地,用热油灌杀。 董卓此举,典型的杀鸡儆猴,就是要打击两路讨董大军的气势,顺势巩固雒阳城的防守。 可孙坚哪里是轻易被击垮之人,否则其也开创不了东吴先前基业,其子也成为不了曹操的对手。 仅仅过了半个月,孙坚收拢大军,趁着董卓大军缓缓回撤之际,进军阳人,打了董卓大军一个出其不意。 董卓便派胡轸为大督护、吕布为骑督及其他多位都督,率五千步骑攻击孙坚。 此时的董卓大军被孙坚突如其来一吓唬,已经有些惊慌失措,些许人马不愿前行,更是鼓动周边同行逃散。 为了整肃军纪,胡轸便扬言要斩杀一个长官,各都督听到后都十分讨厌他,包括吕布和华雄。 董卓大军来到距离阳人城数十里的广成的时候已是黄昏,兵马疲乏,便下扎喂马、休息,准备在夜里出发,次日早上攻城。 各将领讨厌胡轸,想要破坏他的计划,吕布等便扬言阳人的士兵已撤离,应立即追击。 胡轸不假思索,立即出兵。 孙坚大军早已经整顿守备完善,胡轸见状,只好暂且放弃,加上吏士饥渴,人马疲乏,唯有就地休息。 他已经意识到今晚的行动是有人恶意引导,正准备处罚当初提出建议的吕布。 谁知吕布大喊有人偷袭,刚刚坐下来休息的董军立刻陷入混乱,纷纷弃甲逃走。 逃出十多里外,才发现根本没有追兵。 此时天蒙蒙亮,将士们没有休息又被折腾了一晚,已经没有了体力。 但胡轸又令将士们取回兵器,想再攻城。 孙坚见状,当即下令加强防守。 胡轸无奈,唯有撤退。 孙坚便抓住时机,出城追击,大败董卓大军,斩杀都督华雄等人。 没错,就是那个《三国演义》里力战各路诸侯,最终被关羽温酒斩杀的猛将。历史上,华雄是败于孙坚之手。 不过这一战,孙坚要好好谢谢吕布。 很快,孙坚的大军前锋已经剑指大谷。 大谷一过,雒阳城就在眼前。 这时候,原本大力支持孙坚进攻的袁术又开始担心了,怕孙坚真的得手之后势大,自己压不住,听信了别人“除去狼而反招来虎”的谗言,于是便断了孙坚的军粮。 军粮一断,前部大军立刻军心不稳,孙坚与董卓大军交手了几次,都没有占到便宜。 他见形势不妙,连夜赶回鲁阳,质问袁术粮草之事。 袁术无奈,只好继续调发军粮。 有了粮草,孙坚大军势如破竹。 董卓见孙坚勇猛,无法抵挡,便听从了李儒的建议,让李傕向孙坚提亲求和,并请孙坚列子弟姓名,许用为刺史郡守。 孙坚严词拒绝,率军进至离洛阳仅九十里的大谷城下。 董卓气急败坏,亲自出战,与孙坚大战于洛阳诸帝陵间。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董卓几乎出动了手中的各张王牌,依旧抵挡不住孙坚的攻势。 这里可以看出,孙坚及其帐下那些将士程普、韩当、黄盖、祖茂等的勇猛,所以孙策才对四位将士格外重视。 董卓不敌,败退至渑池一带,直接让出了雒阳城,计划守住东西走廊的咽喉,以长安为根基再谋中原。 孙坚顺利进军雒阳城,击败董卓部将吕布。 这个在历史上傲视群雄,武力巅峰榜的男人,依旧败在孙坚手中。 要说孙坚不厉害,笔者是不相信的。 吕布等人落荒而逃,孙坚分兵追击,一直到了渑池等地截击董卓。 董卓被孙坚打得找不到北,只能灰溜溜地猫在长安,命中郎将牛辅等分屯华阴、安邑、渑池等地防备孙坚。 拿下雒阳城的孙坚,看着一片废墟,心中不免感叹。 随后他扫除汉室宗庙,修复园陵,无意间在井中发现了全天下最值钱的东西——传国玉玺。 显然袁绍手中的那个块信印自然是假的。 得到传国玉玺的孙坚立刻命程普封锁消息,不得让任何人知道。 尽管程普费劲全力,依旧让消息走漏。 也正是应了那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等待孙坚的,将是一个大坑。 第66章 纷争起始 虽然孙坚攻进了雒阳城,但雒阳城已经基本被毁,朝廷也已经搬迁到了长安城,可以说,董卓除了损失几员大将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但联军中的各路诸侯,却在这战役中结下仇怨,由一起对抗董卓,转为开拓自己的领土。 最典型的便是两对人,袁绍和韩馥,孙坚与周喁。 另立新君的计划失败后,袁绍便开始了新的谋划——夺取冀州。 韩馥对袁绍始终心怀忌惮,担心其做大后冀州不保。这种担心不无理由,当初联军确定盟主之事身居联军最高职位的冀州牧,却没有抵挡住袁绍的四世三公,彼时韩馥就隐隐感觉冀州早晚易主。 因此他在联军的粮草供应方面总是有意克扣(冀州殷富,讨董联军成立之初就定下了由冀州为河内、酸枣两大联军主力提供粮草,而南面的粮草掌握在袁术手中),试图以此拖垮袁绍的部队,以缓解他心中的焦虑和不安。 对于本就只是在河内屯兵,吓吓董卓的袁绍,军粮少了立马就能感受出来。双方便会来回交涉,找个理由推来推去,矛盾也就日渐加深。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讨董期间,韩馥还在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对付袁绍,结果后院起火,部将麹义突然反叛。 韩馥起初还在纳闷,当看到袁绍派来催促粮草的使者那神秘的笑容之后,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荀谌预见讨伐董卓不会有下文,袁绍与韩馥之间也必有一战,便利用韩馥克扣粮草的机会建议袁绍,派人去策反韩馥的后院。 这个被策反的人便是麹义。 汉哀帝年间,麹氏避难西平郡,成为当地的大姓。麹义常在生活在凉州,精通掌握羌人的战法,他所部私兵都是精锐。但此人桀骜不驯,极为善战,其所率精锐名为先登营。 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此营战力强悍。 所谓四功,先登、斩将、陷阵、夺旗,都是可以拜将封侯的功劳,无坚定的信念和决心,无法成功。先登者,便是一往无前,狭路相逢勇者胜。 荀谌也是看中了麹义容易居功自傲,不会久居韩馥之下,才设下这条计谋。 果不其然,当袁绍的使者出现在麹义面前之时,他丝毫没有惊讶,而是与使者谈判着条件。 使者很大方,统统同意。 袁绍也就此将麹义纳入麾下。 腹背受敌的韩馥秉持着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领军平叛,结果力战不敌。 因为这件事,二人的关系也进一步恶化。 讨董之事随着孙坚攻破雒阳城而不了了之,袁绍便领军撤离,途中幕僚逢纪为袁绍献策,说公孙瓒对冀州觊觎已久,可假意邀请其挥师南下,合击韩馥,韩馥无雄才,面对大军压境,必然惊惧惶恐。届时只需遣一能言善辩之士,陈清利害,韩馥定会让出冀州。 袁绍闻言,深以为然,当即书信一封,派人前往幽州联络。 公孙瓒接书后,大喜过望,当即领兵南下,并于安平击败冀州军,随即以讨董为名,进入冀州。 韩馥果然惊惧,终日惶惶。 很快,袁绍便遣外甥高干、颍川名士荀谌联袂前往冀州游说。韩馥帐下颍川人辛评、郭图本就倾慕袁绍,也跟着一起劝说。 在这些名嘴的轮番精神攻击下,韩馥信念崩塌,自我否定,意志消沉,斗志全无,果断让位。 其帐下耿武、沮授等人皆对此难以置信,竭力劝说主公收回成命。 可韩馥去意已决,再难挽留。 他主动搬出州牧官邸,前往赵忠旧宅暂住,并派儿子携带州牧印绶送往袁绍处,冀州正式易主。 袁绍自领冀州牧后,韩馥帐下文武悉数归附,审配、郭图、沮授、田丰、辛评等人才相继得到重用,加上荀谌、高干、许攸、逢纪等,袁绍的谋臣班底就此建立,全名士,全人才,堪称豪华。 袁绍对韩馥还算不错,表其为奋武将军,尽管无兵无权,但地位尊崇,衣食无忧。 后来,原韩馥部将朱汉揣摩上意,携私怨报复,引兵攻杀韩馥,韩馥侥幸得脱,但长子却被打断了双腿。袁绍得知此事后,担心名声受损,立即处死了朱汉。 袁绍的处理虽然给外界一个良好的信号,但韩馥心有余悸,对袁绍愈加猜疑,遂找个由头,逃出冀州,投奔陈留太守张邈。 韩馥对袁绍的恐惧已经刻到了心里,以至于后来袁绍使者来访,以为是要借刀杀人。万念俱灰之下,韩馥躲入厕所自我了断,结束了其庸碌且悲催的一生。 另一边,孙坚无意间得到了传国玉玺,众将士都兴奋不已。 毕竟传国玉玺代表着皇权,玉玺在手天下我有。 唯独孙坚小儿子,不到十岁的孙权说:“父亲得传国玉玺,到底是福是祸?秦始皇造传国玉玺是为了传百世千世,可是秦始皇不过传了两世,就亡国了,可见传国玉玺并非是吉祥物啊?” 第二个提醒孙坚的是曹操,曹操说的话跟孙权一样。 所以曹操很佩服袁绍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儿子出来,很羡慕的说:“养儿子就得像孙权啊。” 得到玉玺之后,孙坚修复被董卓挖掘的汉室陵墓,引兵回到鲁阳。 结果等待孙坚的是一个坏消息,他的豫州刺史之位被袁绍派来的会稽人周喁给占了。 周喁此人不知道各位还有没有印象,当初曹操汴水之战失败之后,便是前往丹阳招募丹阳兵,此人协助曹操招募,后来就跟随着曹操北上,被曹操任命为军师。 趁着孙坚攻打董卓未归之时,袁绍派周家兄弟(周喁、周昂、周昕)率兵袭取曾作为孙坚豫州刺史治所的阳城。 得此消息的孙坚十分气愤,斥责道:“我们同举义兵,目的是为了挽救江山社稷。如今逆贼将被扫灭,内部却如此争斗起来,我跟谁戮力同心,回天转日呢?” 说完,仰天长叹。 面对周家兄弟的入侵,孙坚只好挥师反击。袁术也怒于袁绍争夺豫州,派公孙越帮助孙坚,而公孙越中流矢身亡。 在讨伐董卓的关东群雄中,孙坚军是唯一一支数次与董卓军队进行正面交锋且取得大胜的军队。他的英雄气概,也使得别的军阀心生忌恨,他的领军能力,也让别的诸侯多有忌惮。 周家兄弟根本不是孙坚的对手,阳城之战,孙坚轻松击退周家兄弟,恢复了对豫州的掌控。 至此,讨董联盟全部分裂,天下之势已经由一起对抗董卓,转为开拓群雄自己的领土。 第67章 韬光养晦 话说孙坚对周家兄弟的对抗,对于曹操来说是个机会。 曹操完全可以凭借着与周喁的关系,向袁绍申请与周喁一道前往豫州阳城,并借此机会摆脱袁绍的掌控。 理由很简单,周喁原本是曹操帐下的军师,又曾经帮助过他,如今周喁南下,相当于作为袁绍的先锋讨取豫州,定然会面对袁术等人的阻击,他曹操岂能坐视不理? 可惜袁绍并没有同意。 当曹操找到袁绍说明原由后,袁绍只是嘿嘿一笑,让曹操稍安勿躁。 “豫州名义上的刺史,此刻正在与董卓鏖战,没有功夫理会周喁,孟德兄不必担心。” 曹操真想翻白眼,他哪里是担心周喁,而是担心他自己的未来。 “孙坚果敢,帐下猛将众多,各个都是征战高手。董卓败局已定,基本无法抵抗。如今雒阳城也已经攻破,可惜只剩下废墟。我相信用不了几天,孙坚就会选择撤出雒阳,返回袁术帐下,而后再前往豫州就职。所以,等周喁到达阳城后不久,一定会收到孙坚大军的攻击。恕我直言,周喁不是孙坚的对手。” 听着曹操的解释,袁绍略有所思,不停地瞄着曹操的眼神,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到些许真正的理由。 一旁的逢纪见形势不妙,知道自己主公这个犹豫病又犯了,匆忙走到袁绍身边轻声提醒:“主公,别忘了我们这样做的目的。” 袁绍这才醒悟过来,转身笑道:“孟德兄稍安勿躁,我们要相信周喁,一定没有问题。” 原来逢纪这条计谋,是一箭三雕之事,一来任用曹操帐下的军师将曹操身边可用之人逐步剥离,好让曹操能永远留在袁绍帐下,二来让周喁去豫州恶心袁术和孙坚,能把其他诸侯的矛盾转移到曹操身上,掩盖袁绍吞并冀州的劣迹,三来若是周喁成功,袁绍也能以主公的名义接收豫州,独占冀豫两州,成为天下最大的诸侯。 所以,不管曹操如何说,袁绍都不会同意。 曹操看着府邸里面带笑容的二人,心中怒火不打一处来,不得不强忍着离去。 曹昂见父亲一脸不悦,便知道这次离开袁绍的机会又没有成功。 次日,荀彧突然造访。 曹操喜出望外,光脚出门相迎。 “先生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一事不解,还请指点。” 荀彧回道:“将军,我正是因为此事而来。” 曹操略微惊讶。 “莫非先生已经猜到什么事了?” 荀彧点了点头。 “那请问先生我该怎么做?” 荀彧只是说了六个字:“什么都不要做。” 说完就告辞离去。 众人不解,一脸懵逼地看着荀彧离去。 倒是曹操细细品味了荀彧的话,忽然明白其中深意。 他便跟曹仁、夏侯惇等人吩咐,命他们近期不可再提外出之事,更不可面带怨恨之意,安心在家里读书,不过问任何时事政治,一定要低调。 各兄弟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曹操既然提出了要求,便各自照做。 曹操也趁这些时间给曹昂补习兵法,又教他打猎,几乎每天都是在府中娱乐度日。 袁绍多次派人来查看情况,还安排了细作监视,一直都没有看出有问题的地方。 这段时间曹操过得是真憋屈,不说见了谁做了什么都会被记录下来报给袁绍,出门买菜屁股后面会跟着两条尾巴,连上个厕所都要注意是不是远方都一双眼睛盯着。 可再憋屈也得认,沉不住气,得不到金子。 终于,数月下来,袁绍也改变了对曹操的看法。 这便是曹操在袁绍帐下的韬光养晦。 看这场景是不是特别的熟悉?是不是一眼就看到了刘备寄身于曹操帐下时候的场景? 其实每个英雄在没落的时候,都会选择低调,以免一直被人惦记而影响东山再起。 就如当初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兵仙韩信的胯下之辱,都是类似的状态。 曹操一直心怀天下,而袁绍只在意打压曹操,所以曹操听从荀彧的建议,暂且低调行事。 在此期间,袁绍的注意力也渐渐转移到了公孙瓒身上。 曹操应该感谢公孙瓒,没有他的出现,或许袁绍会一直视曹操为当前主要对手。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青州黄巾军攻打渤海,聚众三十万,欲与黑山军会合。 渤海可是袁绍的老家,按理来说,第一反应当是领军反击。 但袁绍见黄巾军势大,居然借着讨伐董卓的名头并没有出兵,而是去怂恿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公孙瓒。 起初,袁绍为夺取冀州,密请公孙瓒攻击冀州牧韩馥。 公孙瓒意图缓和与袁家的关系,同时谋取些许地盘,于是答应下来领军攻打安平,击破韩馥。 结果袁绍趁机接手了冀州,只留给公孙瓒些许地方屯兵。 彼时的黑山军在河间国一带活动,领军之人乃张燕也。 青州黄巾军想要击破渤海郡,与黑山军相连,以此占据一定的地盘,从而与地方诸侯平起平坐。 朝廷如今在董卓的掌控中已经无力理会,袁绍便以渤海郡为奖励,怂恿公孙瓒迎击,实则想要借刀杀人。 公孙瓒权衡利弊,说服黑山军的张燕保持中立,自己领军两万前往渤海郡东光县,以此迎战三十万人的黄巾军。 当然,三十万人并非全部都是有战斗力的将士,很多是拖家带口,说白了就是一个地方待不下去了,去渤海找找出路。 公孙瓒以骑兵闻名,而青州的黄巾军极大部分都是步兵,在训练有素的骑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公孙瓒步骑两万人在东光南大破青州黄巾,斩首三万余。 青州黄巾军弃辎重,奔走渡河。 公孙瓒等他们过到一半时出击,再次大败黄巾军,死者数万,俘虏七万余人,车甲财物无数。 公孙瓒也因此战威名大震,被拜为奋武将军,封蓟侯。 而袁绍却没有信守承诺,将渤海郡交给公孙瓒。 公孙瓒本就对冀州有想法,也因为这事更加仇视袁绍。 此时,孙坚正在阳城与周家兄弟鏖战,公孙越战死。 公孙越是公孙瓒的弟弟,他的死让公孙瓒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迁怒到袁绍身上。 于是,公孙瓒细数袁绍十条罪状,上表朝廷,说袁绍的罪恶罄竹难书。 随后他便举兵攻击冀州,屯兵广宗。 袁绍非常惊恐,把渤海郡太守印交给了公孙瓒堂弟公孙范,派他到郡里,打算以此与公孙瓒结援。 谁知公孙范一到渤海郡就背叛袁绍,以渤海兵力协助公孙瓒。 双方就此结下恩怨,开启了长达数年的交手。 第68章 脱离袁绍 因袁绍屯兵河内,对于冀州的掌控几乎属于真空状态,此时的冀州实际上有一半掌控在公孙瓒手中,包括渤海郡、河间国、安平国、清河国在内,同时对西面的袁绍大军虎视眈眈。 袁绍十分担忧,看着公孙瓒领军达到广宗外的磐河边,就再也没有心思应对其他事了。 恰在此时,南面的兖州地界,黑山军于毒、白绕、眭固等率十多万人攻打魏郡、东郡,接桥瑁任东郡太守的王肱无力抵御。 兖州与冀州接壤,正好是袁绍的背面,一旦壮大,袁绍就会腹背受敌。 可如今面对公孙瓒,袁绍都有些力不从心,哪里来的功夫再应对黑山军。 正当袁绍愁容满面之时,曹操意识到,机会来了。 只要袁绍能同意他领军出击,一定可以击败黑山军,站稳东郡。 只不过这句话不能由曹操来说,必须是一个袁绍信得过的人出面。 审视了袁绍身边所有的谋士,曹操把目光放在了荀谌身上。 荀谌是荀彧的哥哥,荀彧明面上是袁绍的谋士,但却已经在为他曹操办事。 若是请荀彧出面,定然可以说服荀谌。 正当曹操计划派遣亲信去请荀彧来见面之时,荀彧自己找上了门。 他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说:“将军,是时候出击了。” 听到这句话,曹操就明白,荀彧一定会帮他。 因为他们想到一块去了,曹操想着借机会离开,而荀彧想着如何顺势投入曹操帐下。 二人一拍即合。 于是,曹操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和顾虑都告诉了荀彧。 荀彧微微一笑,说道:“将军放心,我哥那里就交给我了。” 次日,荀彧找到荀谌,假装询问袁绍近期的动向。 荀谌笑眯眯地盯着这个弟弟,摇了摇头:“文若,你的性格我还能不了解吗?小时候一起光着屁股读书的时候就知道你聪明伶俐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你往我这跑,今日东郡的黑山军刚刚有动静你就来找我,看来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他右手竖起食指左右摆了摆:“你不是来问主公情况的,而是有求于我啊。” 对于自家弟弟,荀谌了如指掌。 荀彧会心一笑,简单地回道:“不瞒哥哥,我认为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荀谌闻言,自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门阀士族想要永久立于九州而成不败之势,最好的方法便是站好队。 和平年代,靠着帝王便能稳定立足。 可乱世之中,群雄纷争,没有哪个家族会有十全的把握跟对人。 最好的方法便是同一家族分开站队,不管哪一队胜利,家族都能屹立不倒。 东汉末年,使用这种方法的家族很多,最有名的便是荀家和诸葛家。 荀谌既然明白了荀彧的选择,也不拐弯抹角。 他问:“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 “兄长只需要向袁盟主陈述东郡黑山军的危害,并想个计策,提议由曹操领军前往平定。” “既然弟弟开口了,那便静候佳音。” 荀谌果然没有说大话,仅仅过了一天,袁绍便派人来请曹操。 曹操一面欣喜,一面又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袁绍府邸。 一见面,袁绍便开玩笑说:“孟德兄在家好生了得啊!” 曹操听了心中一惊,暗想,莫非是消息泄露?还是荀彧找错了人? 理论上来说,应该都不可能,荀彧绝对靠得住,否则不会帮自己,其他的事都是亲信参与,连自家的管家都不知道,绝不会流传到袁绍这里。 想到这里,曹操稍稍平复了情绪,假装一脸疑惑地问袁绍:“本初兄这是啥意思?” 袁绍笑道:“你堂堂骑都尉,应该上阵杀敌,为朝廷出力,怎么能只知道打猎玩耍呢?” 曹操尴尬一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我本身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官,如今也失业了,打打猎看看书,挺好的。” 袁绍眯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曹操,脸上写着满满的两个字,不信,老子不信! 既然你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口,那他袁绍也就不客气了。 反正不管真假,他都已经算计好了。 “东郡的黑山军很猖獗,你正好又熟悉东郡,不如去那边练练手。等拿下东郡,到时候再灭公孙瓒,便可平定冀兖二州了。不过,我这边要对付公孙瓒,没有多的兵力分给你,你就带着自己的人马去吧。” 袁绍想得很美,想借黑山军之手来名正言顺地铲除曹操。 黑山军可不是寻常的小打小闹小路起义农民,那是正儿八经有纪律有装备的土部队,又有十几万人,寻常的郡守一般不是他的对手。 曹操手中只有不足两千人,想要面对十几万黑山军,实在是天方夜谭。 黑山军凶狠,汉朝廷的官员被击杀也是常有的事,就算曹操死于黑山军之手,天下也只会一声叹息表示可惜,不会怪罪到他袁绍头上。 若是能消耗一波黑山军,甚至拖住黑山军的脚步,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能安心对付公孙瓒,到时候再反过来收拾黑山军,名正言顺拿下兖州。 袁绍的如意算盘打得响! 不过,曹操也听得乐开了花。 曹操不会理会,也不寄希望让袁绍给他兵马。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顺理成章地离开袁绍。 不管任何条件,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然后一溜烟地跑。 既然袁绍开出了条件,那他便要还一还。 “兵马是少了一点,不过想向本初兄借个人。” “谁?” “荀彧荀文若。” “行!” 当天晚上,曹操一刻也没有停,回到府邸之后就让儿子曹昂通知各路兄弟,明天一早就出发。 于是,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七月,曹操领军出魏郡南下,前往东郡。 荀彧也趁机离开了袁绍,投靠到曹操麾下,同曹操一道前进。 曹操见荀彧来投,大悦,说:“这是我的子房啊!” 于是任荀彧为司马。 荀彧时年二十九岁,开启了他一生佐王之路。 东郡的黑山军主要有三路,白绕部、于毒部和眭固部。 白绕部正从燕城,一路杀向濮阳。 于毒部在卫国和顿丘一带活动,势力不断壮大。 眭固部已经过了内黄,朝着魏郡方向而去。 按照常理,曹操第一个攻击的黑山军应该是在内黄附近的眭固部,而后顺势前行收复濮阳,而后再与于毒部交手。 可荀彧却建议曹操绕过内黄,直奔濮阳城。 理由很简单,救人先救急,擒贼先擒王。 曹操人马缺少,仅只有两千人,稳扎稳打面对十余万黑山军根本占不到便宜,只有千里突袭,以快制胜。 濮阳乃东郡治所,黑山军一直想要拿下濮阳,却始终不得。此刻曹操领军突袭,黑山军绝对预料不到。 到时候,与濮阳城中的将士里应外合,前后夹击,黑山军白绕部定然兵败。 再者,行军打仗,最忌讳将背后的补给线暴露给敌军,但曹操当前根本没有补给线,更谈不上将背后暴露给黑山军。 说白了,曹操此刻是孤注一掷。 第69章 击破白绕 话说曹操好不容易离开袁绍,结束了那段极其窝囊的生活,又必须面对黑山军十几万的压力。 曹操想着先快军突击内黄,击破一部分黑山军,以便补充军力,也好有个地盘。 但荀彧却建议曹操直奔濮阳。 “袁绍此举,无非就是想要借主公之手抵挡住黑山军。内黄本就是魏郡所属,就算主公打下来了,也无法作为根据地,倒不如绕过内黄,直奔濮阳。黑山军肯定想不到我军会如此大胆,定然没有防备。” 此刻,荀彧已经投入曹操帐下,也改变了对曹操的称呼。 这一句“主公”说的曹操心里贼舒服,犹如一股温泉缓缓暖和着那颗孤独的内心。 面对荀彧的坚定,曹操二话不说,依计行事。 大军已箭在弦上,但还缺少一个最重的元素——由头。 所谓师出有名,袁绍虽然答应了曹操南下打击黑山军,但他不是东郡的当政官,那是典型的借刀杀人,也是为了防范黑山军拿下东郡之后对冀州产生影响。 曹操想要真的领军入东郡,必须得到东郡的郡守,或者更高一级兖州刺史或州牧的允许,否则就会被视为流寇,天下诸侯会群起而攻之。 正当众人犯愁找不到兵进东郡之名时,一封从濮阳发过来的求救书信送来了曹操正当的理由。 书信来自兖州刺史刘岱,正因为黑山军兵临濮阳城下而发愁。 收到书信的曹操等人欢喜不已,当即确定荀彧绕过内黄直奔濮阳的策略,同时回信给刘岱,请他们做好准备,等待信号前后夹击濮阳城外的黑山军。 出师之名虽然解决了,策略也定了,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浮出水面。 行军路线该如何确定。 想要悄无声息地绕过内黄而不被黑山军发现,就十分考验曹操等人,必须随时剔除沿途的黑山军斥候。 这些斥候究竟有多少,具体在何处,曹操一无所知。 就相当于,一个赤脚的巨人即将行走在满地钉子的路上,而巨人又不知道钉子在哪里。 不过这个问题难不倒曹操。 他想了一个很大胆的办法,与其被动侦查,不如主动出击。 曹操命曹仁领着一百人先行,一路大张旗鼓,敲锣打鼓,马尾巴上还绑着树枝,打着曹字旗号做出一万人的架势,专程从内黄绕两圈再朝着雒阳城而去,自己则领着剩下的大军,猫着身子从内黄东面悄悄渡过。 这一招果然有效,将黑山军安排在内黄附近的斥候全部都吸引了过去,曹操也趁着斥候回去禀报的间隙,领着大军快速溜过了内黄。 内黄一过,濮阳就在眼前。 攻击濮阳的黑山军首领白绕是个能人,深谙兵法,刘岱和王肱都没有办法,只能固守在濮阳城里。 根据现有的情况,濮阳城外的黑山军至少有上万人,曹操想要以两千人的兵力来应对上万的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基本不可能。 别觉得现在的曹操能像公孙瓒一样,用数千人大破数万人,现在的公孙瓒不管是大军数量质量还是补给都远在曹操之上,特别是他的骑兵,几乎可以说横行九州,天下第一,所以公孙瓒以四千人以冲击的方式应对十几万黄巾军可以创造奇迹,但曹操不行。 强行冲击既然不是办法,那必须实际情况实际分析。 曹操发现黑山军的家属比较多,这是最明显的薄弱点,也是特别分散白绕精力的地方。 家属多意味着行动和战斗力都会大受影响,而且一旦遇到袭击必定大乱。 只不过袭击家属在行军上并不明智,不符合时代价值观念,这事曹操可不能干,免得留下骂名。 但黑山军就在眼前,自己的创业之路也到了非走这一步不可的地步,必须拿下东郡才能谈未来。 于是,曹操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决定东郡濮阳之战,从袭扰黑山军家眷大营入手。 不冲击,而是沿途骚扰,引诱白绕领军来救,再半路击之,犹如围点打援也。 当时的黑山军家眷营驻扎在古黄河北岸,要想偷袭成功,古黄河上的一座木桥是必经之路。 曹操在经过这座木桥时,想到了这座木桥重要的战略地位。 他沉吟片刻,命夏侯惇和曹仁率兵过木桥,曹洪和夏侯渊率兵留在此地,两批人马分别埋伏在木桥的两侧树林中,等候白绕。 又命人速速前往濮阳城通知刘岱,请他做好准备。 果不其然,曹操大军一动,黑山军的白绕就知道了。 白绕亲率精兵万人,前来护卫家属营。 乌泱泱地万人大军直奔木桥而来,地面不时震动。 曹操众人提着心,屏着呼吸。 看着步伐整齐、着装统一的黑山军从眼前气势磅礴的走过去,众人意识到今日是一场硬战,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曹操却眼神坚定,面色沉重,丝毫看不出慌张。 他静静等着白绕的先头部队经过木桥,随后便下令夏侯惇和曹仁烧毁木桥,突袭尚未过桥的敌军。 曹军的火箭射向木桥,黑山军在桥上的士兵纷纷落河而死,木桥燃起大火,不久就从中间断塌。 已经过桥的白绕见状,知道大事不妙,但为时已晚。 他丝毫没有料到会在此地遭遇敌军,当即准备回军救援,结果发现木桥被毁后没有了其他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岸的剩余大军在慌乱中被敌军冲散,而后挨个击破。 正当白绕准备下令强渡河支援之时,曹操领着夏侯渊和曹洪从背后杀来。 数千大军一时间来不及掉头,相互拥挤,很快就陷入混乱之中。 曹洪看准时机,率军突袭到大军旗下,迅速合围了白绕亲信部。 白绕领着亲信,左右突击、死战多时,仍难脱重围。 曹洪认准了白绕,立刻拍马冲过去。 还没等白绕反应过来,曹洪便一刀将白绕的首级砍下。 瞬间,白绕大旗应声而倒。 没有过河的黑山军见旗帜落地,不知所措,被曹军又冲杀了一阵,很快溃不成军。 此时,曹操大喊:你们的家眷已被俘虏,立即投降,还可以与家人团聚,如果若不然,明年此时便是尔等的忌日。 万余黑山军见大势已去,全部投降。 第70章 东郡太守 曹操的那一声大喊,对于还在负隅顽抗的黑山军杀伤力极大。 不过曹操并没有撒谎,黑山军的家眷在夏侯惇的攻击下,全部被活捉。 白绕亲自率领的万余黑山军便全部投降了曹操。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濮阳城内外,城内的刘岱和王肱都兴奋不已,当即下令全军出击,对城外残余的黑山军迎头痛击。 城外的黑山军此刻已经变成了无头苍蝇,乱成了一锅粥,领军的几个将领也根本没有料到被他们团团围住数十日的濮阳城,居然敢领军杀出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刘岱和王肱已经领着将士杀到了他们跟前。 黑山军奋起反抗,居然渐渐扭转了败局。 刘岱和王肱也没有料到,正规大军实力竟然抵不上黑山军。 二人此刻已经陷入了困境,进又进不了,退守濮阳也已经不可能。 一旦后撤,黑山军就会全军压上,顺势攻破濮阳,到时候连退路都没有了。 正当二人犯愁之际,不远处突然杀来一路人马,打着曹字旗号。 来者正是曹操也。 曹操大军气势正盛,又是背后冲击黑山军,很快就将黑山军击溃。 只是黑山军人数太多,再纠缠下去难免造成更多的伤亡,曹操当机立断,命夏侯惇将黑山军的家属带到阵前,告诉黑山军,只要投降,便可前来与家人团圆。 混乱年代与家人团圆是最具杀伤力的,谁会愿意放弃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而在乱世中刀口舔血呢。 很快,濮阳城前遗留的黑山军也纷纷投降。 濮阳城附近的黑山军就此消灭。 可接下来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整个东郡此刻就数曹操势力最大,功劳也最大,关键还是顺应了刘岱的求救才领军前来的,可此刻刘岱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请曹操入濮阳。 不请曹操入濮阳,会显得他刘岱不近人情不守信诺,毕竟曹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当请曹操入城歇息,若是拒之门外,今后绝不会再有诸侯会在他困难之际出手相救。 若是请曹操入濮阳,又担心此刻东郡没有人是曹操的对手,东郡就此落入曹操之手。 一时间,刘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竟拖着大军站在原地。 曹操其实自己也有这方面的忧虑。 脱离袁绍来东郡,就是为了能有自己的根据地。 东郡如今属于刘岱和王肱,他师出有名来剿灭黑山军,若是与刘岱和王肱动手,便成了无名之师,必会落入天下人口舌,可不动手想要得到东郡,根本不可能。 除非王肱让贤! 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曹操甩了甩头,一笑泯之。 一旁的曹昂询问曹操为何停止不前,也不去见刘岱。 曹操笑道:“我儿可记住了,天下之事当审时度势,此刻若是我先去见刘岱,主动权在刘岱不在我,他可以随时拒绝我的请求,但若是刘岱来见我,那是感谢我,我若提出些许小要求,他不好意思拒绝。” 曹昂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像是锄地的小锄头,一下一下又一下。 荀彧看出了曹操的担忧,便建议曹操:“主公,如果刘岱和王肱拒绝我军入城,就以东郡黑山军还没有除尽,大军经历大战又需要休整为由,在濮阳城外驻军数月。我料明年,黑山军还会有动作。” 曹操思索了片刻,采纳了荀彧的建议。 两边都在费劲心思来应对这一场即将到来的见面会。 可谁也没有想到,王肱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真的让贤了。 曹操觉得不可思议,刘岱也觉得不可思议。 东郡乃兖州根基,濮阳乃东郡根基,王肱堂堂一郡太守,是如今汉朝的封疆大吏,手握重权,怎么说让就让? 而王肱的理由很简单,以他的本事根本抵挡不住黑山军,与其让东郡的百姓在战乱中受苦,不如将东郡交给曹操,让曹操来治理。 也只有曹操,能凭借着两千人马击破数万黑山军,还是黑山军的主力。 他知道曹操曾任济南国国相,将济南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受百姓爱戴。 将东郡交到曹操手里,他王肱安心,放心,舒心。 曹操被王肱夸得一愣一愣的,先前与荀彧一道盘算好如何说服刘岱让自己留下来驻军的说辞,此刻一个字都用不到。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刘岱拉着王肱私下问:“你来真的?” 王肱无奈地回道:“如今东郡内黑山军还没有完全平定,东面青州的黄巾军又如此猖獗,当今朝廷无力管理,迟早有一天,那边的黄巾军也会杀到东郡来。倒不如此刻便将东郡交给曹孟德,此人乃治世能臣也,又心怀汉室,可保东郡安宁。” 听着王肱说得有理有据,刘岱也不再坚持。 当日晚,曹操就领军入了濮阳城,东郡实际上也已经落入曹操之手。 得知消息的袁绍气急败坏,悔恨当初就不该让曹操去平黑山军。 “真是纵虎归山也!曹孟德居然敢耍我!” 袁绍气愤地将手中酒杯砸到地上,等着小胡子就差臭骂曹操了。 此刻,逢纪又站出来了,带着一丝笑容。 “主公,臣有一计,可以让曹操不得安宁。” “哦,速速道来。” “曹操虽然入主了濮阳城,但东郡名义上还是王肱王太守的,若是主公表奏曹操为东郡太守,你说王肱会怎么想?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袁绍眯着小眼捋着小胡子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这不就是两个人争夺一个职位了? “好!” 他当即采纳逢纪的建议,上奏朝廷,表曹操为东郡太守。 可袁绍不知道,王肱早就将太守之位让给了曹操。 李儒看穿了袁绍表奏的用意,建议董卓恩准。 董卓从之,心里想着也能报当初曹操在雒阳城中与他对抗之仇。 很快,圣旨就到了濮阳城。 曹操也顺理成章了成了东郡太守,濮阳城依旧宁静如常,并没有发生袁绍和董卓等人期待地内讧。 要是让二人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定然会气个半死。 从此,曹操也真正成为了东郡太守,从创业至今也半年有余,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块地盘,为日后成就霸王大业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只是经历这一战之后,曹操心中萌生了另一个想法,也对另一个人产生了渴望。 第71章 迁往东武阳 东汉末年群雄并起,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曹操在走投无路之际投靠袁绍,一方面是想着与袁绍年少就识,总有些人情在,能照顾一二,另一方面主要还是袁绍在盟军中的地位,能号令其他诸侯,走好接下来讨伐董卓之路,而且袁家四世三公,手中握有的资源要比其他诸侯多,怎么也能分一杯羹。 而袁绍是把曹操当做前来投靠的一员猛将,能为他开疆辟土,守卫阵地,就好比这次东郡讨黑山军,也把曹操当做了对手,将他控制在自己手中。 只不过事态的发展出乎了袁绍的预料,曹操拿下黑山军,占领了东郡。 袁绍气不过,一招驱虎吞狼之计,顺势表奏曹操为东郡太守,不仅没有撕破脸皮,盟友关系尚在,而且还能让曹操感恩戴德,树立他知人善任、尊贤重士的形象。 其实说白了,就是相互利用的机会。 但对于曹操而言,他当然欢喜接纳,这泼天的富贵岂有拒绝之理? 更关键是王肱的主动让位让袁绍的驱虎吞狼之计落空,也让曹操能顺理成章的初步坐下太守之位。 看着曹操舒舒服服的模样,又看看自己还在与公孙瓒纠缠,袁绍自然不甘心,但木已成舟只能接受。 回顾袁绍的初衷,他让曹操南下取东郡的目的并不是只有借刀杀人这么简单,还有让曹操成为他南扩和驻守南面的屏障。 所以,袁绍表奏天子成功之后,立刻要求曹操改东郡治所于东武阳。 得到消息的曹操,捋着小胡子眉头紧皱。 濮阳和东武阳虽然相距不远,但地理位置和实际的意义明显不同。 濮阳在黄河南,而东武阳在黄河北。 东武阳之南有一处重要的黄河渡口——仓津亭。这处渡口是南北交通的通道,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曹操若是将重兵屯守于东武阳,可以扼守这一军事重地,相当于给青州、兖州和徐州方向的黄巾军设立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这屏障是保护冀州的屏障,而不是保护曹操自己的屏障。 曹操无奈地叹息了一句:“袁本初还是惦记着东郡这块肉啊!” 荀彧却说道:“主公,恐怕袁绍的目标更大,意在兖州!” 曹操微微一惊,回过头来看着荀彧,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着。 “这话怎么讲?” “袁绍同意主公前来东郡,又命主公将治所定在东武阳,很明显就是要让东郡纳入他袁绍的管控之中。光东郡还不够,南面还有山阳太守袁遗,济阴太守吴资都是支持袁绍的人物,我还听说王匡南下投靠张邈去了。这一来一去,兖州实际上一半已经落入袁绍之手,只要附近的黄巾军被剿灭,冀州的公孙瓒被击退,袁绍一定会腾出手来接收兖州。” “是个诸侯都会对兖州充满兴趣。” “包括主公!” 曹操眼神凝重地盯着荀彧,荀彧却丝毫没有后退。 只是曹操在荀彧眼中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是忠于我还是忠于汉? 曹操不知道。 他随之哈哈大笑,轻松掩饰了先前的尴尬和威严。 “文若言之有理。只不过现在袁本初实力远在我之上,我与他还处于盟友的位置,恐怕这个东武阳必须得去。” 荀彧似乎也感受到了曹操眼神中的那种锐利,不过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主公。 “去,只能去。我们现在还不适合与袁绍翻脸,在哪办公都是办公,去东武阳还能留下袁绍这个盟友呢,至少能有个靠背。不过,论体制,此事还得跟刺史刘岱说一声。” 曹操拍手叫好。 次日,曹操便到刘岱府邸拜访,笑眯眯地告诉刘岱,他需要换个地方办公,濮阳城留给兖州用。 曹操给出了两条刘岱无法拒绝的理由,一是东面的青州黄巾军十分猖獗,有西犯兖州的趋势,将东郡治所迁往东武阳能将战线向东拉伸,保障濮阳城的安全,二是东郡内的黑山军还没有彻底清除,以东武阳为根基可以快速剿灭东郡内剩余的黑山军。 刘岱也清楚,抵挡黄巾军和剿灭黑山军还得依靠曹操,也就面上同意了。 东武阳从这一刻开始就成了曹操集团草创期间的大本营,后期曹植也是出生于东武阳。 至于兖州东郡这个根据地,曹操算初步坐下了,但是想要彻底独立,不仅要解决周边那些此起彼伏的危机,还要发展到足够强大能与袁绍对抗,才能脱离袁绍。 一直到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曹操征陶谦,东郡太守夏侯惇才将治所重新迁往濮阳。 一定程度上标志着曹操彻底的独立。 但是兴平二年(公元195年),袁绍表任臧洪为东郡太守,又将治所迁到了东武阳。 这是后话。 不管治所何地,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想着独立的曹操,此刻心中已经有了两大计划。 说计划前,我们先来看看,曹操拿下东郡这段时间,他一生的竞争对手刘备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刘备三十一岁,他选择投靠曾经的同学公孙瓒,这个选择和曹操一样。十月,刘备被公孙瓒表为别部司马。公孙瓒让他跟随田楷夺取青州,后又一起对抗冀州牧袁绍,刘备因为累次建立功勋而升为试守平原县县令,后领平原国相。 河东郡人关羽、涿郡人张飞,与刘备感情至厚,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队。刘备跟二人同榻而眠,情如兄弟。大庭广众之下,二人则在刘备身旁侍卫,追随刘备跟外人应付周旋,不避艰难危险。 常山赵云,被本郡推举,率领本郡义从吏兵投奔公孙瓒。刘备对赵云十分惊奇敬佩,用心结交。赵云遂追随刘备到平原国,主持骑兵。 所以,刘备最初的班底也几乎与曹操同一时刻建立,从最初班底角度来说,两人半斤八两。 很明显,刘备虽然比曹操年轻五岁,但此刻刘备任平原国相,实际上是曹操三十岁时候的职务。 而现在的曹操,已经脱离了打工,开始自主创业。 因此,曹操依旧是走在刘备的前面,接下来还会继续保持领先。 第72章 界桥之战的好处 公元191年(初平二年)冬,公孙瓒攻破青徐两州的黄巾军后,兵势日益强盛,便对冀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冀州名义上是韩馥的,实际已经落入袁绍之手。 但袁绍三番五次戏耍公孙瓒,不仅骗他南下,又引诱他去攻打黄巾军,用心险恶可见一斑。 于是,公孙瓒趁着自己手中兵强马壮,便领军进驻界桥,兵锋直指魏郡。 随后他又任命严纲为冀州州牧,田楷为青州州牧,单经为兖州州牧,并配置了郡守县令。 彻彻底底地想要将青州、冀州、兖州纳入自己的版图,成为东面最大的诸侯。 这一波操作着实让那些被朝廷认可的官员目瞪口呆。 难怪野史流传,公孙瓒是幽州的另一个董卓。 除了会搅乱风云、自立为王之外,还喜欢自封官职,虎视九州。 袁绍好不容易从韩馥手中夺来冀州,还没有捂热,便杀出来一个公孙瓒,还让严纲坐了他的位置,自然气愤不已。 他决定亲自领兵迎战公孙瓒。 两军在界桥南二十里处交锋。 此时的袁绍手中已经有了令其他诸侯十分羡慕的班底,文有沮授、许攸、逢纪、郭图、审配、荀谌和辛毗等,武有鞠义、张合、高干、朱灵、蒋奇等。 这个班底若是给了曹老板,别说东郡了,整个兖州和周边的青州、徐州、豫州都归入帐下。 公孙瓒也不赖,手握数万大军,精锐骑兵上万人,在当时纵横九州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更别说区区一个还没有站稳脚跟的袁绍了。 寒冬腊月,气温较低,却是双方决战的好时机。 面对恶劣天气,就看谁能耐得住。 谁能坚持到最后,谁便可拿下冀州。 初平二年的一个冬日,公孙瓒率先进攻。 他以三万步兵,排列成方阵,两翼各配备骑兵五千多人,逐步向袁绍大营推进。 袁绍火急火燎,命令麹义率八百精兵为先锋,以强弩千张为掩护,统领步兵数万迎敌。 二人阵前相见,公孙瓒见袁绍兵少,心里乐开了花,当即下令骑兵发起冲锋,誓要践踏袁绍阵营。 这骑兵便是当时赫赫有名、战绩可查的白马义从。 可监军沮授却说:“瓒好白马,屡乘以破虏,虏呼为‘白马将军’。故选精锐三千,尽乘白马,号‘白马义从’,以实禁卫也。” 不愧是当时顶流的谋士,一眼就看出了公孙瓒白马义从的本质。 这群白咧咧的大马沙克,压根不是什么牛逼的队伍,就是公孙瓒的护卫罢了。 被沮授这么一提醒,袁绍当即冷静下来,不慌不忙命先锋麹义先行应对。 麹义自信一笑,命令士兵镇静地俯伏在盾牌下,待敌骑冲到只距离几十步的地方,一齐跳跃而起,砍杀过去;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千张强弩齐发,向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射去。 公孙瓒完全没有料到袁绍会用这样的方式出击,出乎预料的打击让全军陷入一片混乱,乱箭、刀枪四处可见,很多将士都还没有跑到跟前便已经倒下,骑兵、步兵都争相逃命。 反观袁绍处,麴义率领大军越战越勇,临阵斩杀了公孙瓒所属冀州刺史严纲,击杀千余人,而后又乘胜追击,一路追到了界桥。 公孙瓒眼看形势不妙,当即下令死守界桥。 可兵败如山倒,战场的形势一旦形成就没有那么容易逆转,气势颓废的大军也无法通过简单的方式重新振作。 随着麹义大军的到来,公孙瓒再次落败,只能一路后撤。 麹义一直追,追到了公孙瓒的大本营。 不得不说,麹义的武力和统兵是相当的厉害。 此时的公孙瓒大营里面可是有四个很厉害的人物在,刘备、关羽、张飞、赵云。 麹义能一路击破,一路追杀公孙瓒,丝毫没有遇到大的阻击,连能与他交手的武将都不曾有,可见其锐不可当的武力和摧枯拉朽的攻势,公孙瓒大营里已经到了无人可抵的境地。 如此判断,麹义的战力在东汉末年就算不是前几名,也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可惜此人有一个很大的毛病。 傲,能力强者常犯的一个问题。 最终只能被袁绍抛弃,这是后话。 至于袁绍,一边命令着部队追击敌人,自己则缓缓推进,随身只带着强弩数十张,持戟卫士百多人。 在距离界桥十余里处,听说前方已经获胜,就下马卸鞍,稍事休息,就差原地喝茶聊天了。 危险往往出现在不经意间,更何况这里是战场。 谁都没有料到,公孙瓒逃散的骑兵会突然出现在袁绍周边,还足足二千多人。 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 袁绍与谋士田丰等人喝茶聊天,乐呵着盘算接下来的工作,谁知突然周边就冒出来二千多敌军骑兵,众人一阵慌乱。 那两千多骑兵看着袁字大旗下面的那个惬意的人,如同看着盘中肉一般,如狼似虎,似乎在说看你如何得意。 仅仅片刻功夫,他们将袁绍重重包围,乱箭如雨般落下。 别驾田丰匆忙拉着袁绍,想要他退进一堵矮墙里。 袁绍见此情形,猛地将头盔掼在地上,说:“大丈夫宁可冲上前战死,躲在墙后,难道就能活命吗!” 他指挥强弩手应战,杀伤了公孙瓒的不少骑兵。 只可惜公孙瓒的部队没有认出袁绍,也渐渐后退。 否则全力一击,今后的发展就完全不一样,或许未来曹操在河北要面对的可能就是公孙瓒了。 刘备或许也不会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浓墨的一笔,而只是公孙瓒帐下一员战将。 战场形势转瞬即逝,公孙瓒的骑兵没有抓住刚才的机会,再想要进攻之时,麹义领兵来迎袁绍。 见麹义回来,公孙瓒的骑兵不得不撤走。 界桥之战,以公孙瓒战败收场。 这一战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全军覆没,骑兵实力大为削弱,锐气被挫,公孙瓒的雄心也因此大为减退,不久后修建易京楼,欲自守幽州冢。 不过从整体实力上来说,公孙瓒依旧比袁绍雄厚,有能力在次年发动龙凑之战、三万人参与巨马水之战等。 这一战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袁绍,在冀州站稳了脚跟,也改变了公孙强袁弱的军事格局,打破四面楚歌的被动局面,双方整体成拉锯战势。 此战是袁绍称雄河北的关键战役,遏制了公孙瓒南下的野心并使其在袁绍的面前采取守势,迫使其在幽州内部发展势力。 另一个重要的受益者便是曹操,也改变了曹操本想着尽快脱离袁绍的决定。 刚刚入东郡的曹操,面临着南面袁术,东面陶谦的困局,此刻若是公孙瓒获胜,曹操将再多一个劲敌公孙瓒,形成三路夹击的局面,不利于曹操未来谋取兖州。 此刻,袁绍获胜,荀彧便建议曹操继续维持与袁绍的关系,把袁绍当做强援,安心平乱,征讨兖州各路诸侯。 曹操自然欣然接受,这与他的目标不谋而合。 第73章 危机四伏 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被称为群雄并起的时代只有东汉末年。 正所谓其他王朝都是以弱灭,唯独汉朝以强亡。 东汉末年那些诸侯各个都是强手,不管是武力还是智力,各个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关键这样的人物还有很多,不是一两个。 曹操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白手起家,靠着手中那两千人自主创业成功,其中艰辛可以想象。 来看一看初平二年的九州大地势力分布图,就知道当时有多乱。 虽说天子在位,实际已形同虚设。 董卓的干涉正是天下诸侯找到的一个不听天子调令、随意自封官职的最好理由。 视野放到中原最西面,天下富庶之地,刘邦的起家之处益州。 刘焉提出州牧制度后,便前往益州避难,从公元188年到公元191年,中原地区正在遭遇董卓之乱和袁绍入主冀州两件大事,在其他州郡都战乱不断的年代,益州进入了宽容恩惠,平静安定的局面,很多难民就迁徙到了益州。 刘焉积极收容安抚这些难民,大力发展经济,益州在刘焉的治理下获得了宝贵的安稳环境。 当然,刘焉做这些可不是为了匡扶大汉朝廷,而是已经将益州当做了自己的领土。 益州这般平静,北面却依旧有五斗米道首领张鲁四处活动。 张鲁的母亲因为喜好养生,所以看起来十分年轻貌美,再加上懂得神鬼邪说,使得刘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多次往来于刘焉家中,当真是离了个大谱。 张鲁母亲还趁机让刘焉给张鲁安排工作,刘焉就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 当时刘焉虽然对于民众积极实行安抚政策,但是大力打压当地的官员和豪强世家。 这也造成了后期益州地方门阀势力特别强大,刘备入主之后不得不平衡荆州、益州两拨势力。 时任汉中太守的苏固不满刘焉所作所为,典型的老好人,拿着他们的利益来骗取名声,故而不听刘焉调遣。 刘焉便派张鲁和别部司马张修一道进攻汉中郡。 这一进攻便开启了汉中的动乱时代,一直持续到了蜀汉灭亡才平息。 张鲁的野心也在占领汉中郡后显露了,他将张修杀死,吞并了张修的部队,独自占领汉中。 不得不说,汉中有独特的魅力,能让东汉末年众多英雄垂涎三尺。 刘焉也喜闻乐见,张鲁在汉中把守直接切断了益州与朝廷和外界的联系,他便在益州更加肆意妄为,甚至制作出了上千辆皇帝才能乘坐的车辆。 隔壁的刘表十分羡慕,明明都是刘氏家族入主地方,为何刘焉能与地方门阀士族对着干并取得胜利,彻底掌控益州,而他却只能顺着荆州门阀。 气不过的刘表上奏朝廷,说刘焉在益州要谋反。 正值荆州内部都还没有稳定,最大的南阳郡还在袁术手里,刘表竟然有闲工夫管益州之事。 益州北面是汉中,汉中的张鲁往北,便是西凉之地。 此刻马腾和韩遂二人正在统治着这个地区,时刻虎视眈眈对着三辅地区和中原地带。 这些人都围着董卓,总惦记着别人手中的一亩三分地。 再将视野收回主人公曹操身上。 此刻曹操只是初步占据东郡一个郡,在东汉末年天下十三州的情况下,是根本排不上号的。 东面徐州陶谦,面上看着是老个好人,却已经开始将目光放在兖州之地。 青州那些黄巾军,此刻还在泰山郡边上不断摩擦,就差擦枪走火,让曹操十分头疼。 南面的兖州其他郡目前或在刘岱手中,或在其他郡守手中,反正压根没有给曹操任何机会。 西南面的陈留郡太守张邈,本应该与曹操交好,可前段时间迎来了一个人,名为王匡,却与曹操有了一丝的间隙。 豫州的孙坚一直在不停地四处平乱,手中还有一个烫手山芋传国玉玺,野心已经快藏不住了。 曹操的西面,河内郡张扬,掌控着雒阳城的咽喉却四处沾花惹草,曹操不得不时刻提防。 北面的冀州袁绍和幽州公孙瓒正打得火热,好在袁绍目前还与曹操是一伙的,给了曹操喘息之机。 东南西北,除了北面,曹操几乎可以说处在危机四伏的境地。 这边是东汉之乱,真正的群雄并起。 也正是因为乱,给了曹操危险和机遇。 乱世出英雄,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一月,趁着袁绍和公孙瓒界桥之战打得火热之际,曹操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他把目标瞄准了还在东郡内部乱窜的黑山军于毒部。 而此刻的黑山军首领张燕派部将杜长等人为公孙瓒助阵,虽然袁绍成功击败了黑山军,但黑山军与袁氏开始结怨。 曹操打算肃清东郡境内黑山军的决定很快就得到了袁绍的支持。 于是,曹操让别部司马荀彧准备行军粮草。 他没有看错人,荀彧在内政这一块就出奇的天赋。 仅仅不到两个月的功夫,经历了现在乱战的东郡,已经筹集出了曹操出兵的粮草。 曹操立刻屯兵顿丘,那个曾经第一次担任一把手的地方,并将东郡的治理工作交给荀彧。 次月,曹操收到消息,黑山军于毒部居然主动出击,准备攻打东武阳。 军情紧急,众人议论纷纷,都建议曹操速速回兵救援。 要知道,此刻的东武阳中除了代表着东郡治所,还有曹操的家属以及其他将士的家属居住。 东武阳一失去,大军便会失去斗志。 但曹操却认为,东武阳有荀彧领军三千驻守,加上城池高大,一定能守住数日,他们应该直扑黑山军的大本营。 可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一旦有失,不仅前期的努力前功尽弃,甚至将再无翻身的机会。 面对众人的反对,曹操一时间难做决定。 若是有一个人能与他一道商讨对策,该有多好! 曹操望着星空,忍不住想着。 有了荀彧,便有了内政和补给,但缺少行军军师。 正当他犯愁之际,一个人的出现给了曹操巨大的希望。 那个人拿着荀彧的推荐信找到了曹操,此人便是曹操未来第一个天才谋士,大军的指挥师,第一任鬼才,戏志才。 第74章 大破黑山军 当戏志才拿着荀彧的推荐信来到曹操跟前之时,曹操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会成为今后几年内他军事和战略的主导者。 曹操没有着急打开推荐信,而是用审视的眼光好好端详了这个跟前的男子。 一副瘦弱的瓜子脸,脸上没有什么肉,皮肤黝黑,寒冷的冬天里穿着简单的服饰,应该算不上富有之人。 与面容相对的,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散发着黑光,透着坚定。 “老兄从东武阳而来?” “是的,刚从荀大人那里过来,听说曹将军需要军师。” 曹操微微一惊,此人倒是自信。 “这是文若的书信?” “然也。” 曹操这才打开手中已经捂热的锦绸,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主公,你眼前之人才是军事奇才,比我十倍。 落款:别部司马荀彧。 曹操认得,这便是荀彧的字。 荀彧已是王佐之才,十倍于荀彧,难不成眼前这人乃天降神兵? “兄弟怎么称呼?” “戏志才!” “好,既然文若推荐你来我军营,那便留下,我正好在纠结一个问题,你来参考参考。” 戏志才不慌不忙,平静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哪里是参考参考,不就是老板对员工的面试呀。 面试的好,能留下来大用。 面试不好,对不起,您自个主动,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见戏志才同意,曹操便将昨日众人激烈讨论之事拿出来测试测试此人。 诸将建议曹操回军救援,曹操欲趁机袭击敌军本屯。 毕竟牵涉数千将士的性命,更重要的是对东郡的掌控,不能草率。 所以曹操一时间难以决策。 本来还想着此刻能有一名智谋之士给他做做参考,想不到荀彧想到了他的前头,这就送来了戏志才。 戏志才听了场景,并没有着急说明,而是向曹操鞠了一躬。 “主公既然询问,臣便好好说说。” “黑山军于毒部趁着主公驻军顿丘攻打东武阳,目标不仅仅是要拿下东郡,更是想要与东面的青州黄巾军汇合,形成大股势力,威胁兖州。所以,我认为这一战必须要打,而且要打得彻底,将于毒部彻底赶出东郡。” 曹操听了,微微点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只听戏志才继续说道:“至于打哪里,我支持主公所言,袭击敌军本屯……” 他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曹操。 曹操大喜,不仅是有人支持了他的想法,更是从戏志才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当即任命戏志才为军师。 次日,曹操打定主意,对着诸兄弟说道:“孙膑救赵而攻魏,耿弇欲攻西安而攻临菑。让敌军知道我军西进而回撤,则东武阳之急自解。如果他们不回,我就能攻破他们的本屯,他们却必不能拿下东武阳。” 众人见曹操下令,便不再多言。 戏志才再次站出来,向曹操提议:“请主公亲自领军攻打于毒大本营,这样于毒才能相信主公没有把东面的黑山军放在眼里,真正的目标是对于毒斩草除根。” 听到这里,原本就对戏志才不服气的曹仁第一个反对。 “大哥怎么能深入山地,若是中了埋伏该当如何?” 戏志才没有着急反驳,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 “子孝将军别急,我军首要目标是击溃于毒部,主公领兵西取,于毒定然领军从东归来。顿丘是黑山军东来必经之路,我军只需要在顿丘附近埋伏,完全可以守株待兔,等候着于毒大军进入包围圈,最后口袋一扎,于毒插齿难飞。” 听到这里,曹操忽然拍手叫好!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去年攻打荥阳之时,徐荣用的便是这一招。 曹仁却不服气地说了一句:“等这一战取胜了,我再服你!” 戏志才微笑着答应。 曹操采纳戏志才的建议,次日便亲自引兵西入山,并命人放出消息,准备攻打于毒等人的本屯。 于毒得知后果然上当:“曹贼欺人太甚,敢偷袭后方!” 于是立刻放弃了攻打东武阳的计划,领军火速向西撤来。 大军行至顿丘,正是人困马乏之际,于毒不得不下令休息,生火造饭。 躲在不远处的曹仁又喜又惊,自言自语:“倒是被这个戏志才言中了!” 说完,一声令下,众将士如同出笼猛虎,直扑黑山军。 夏侯惇见曹仁出击,也从北面突袭。 夏侯渊则斩断于毒部后路,将其封锁在了顿丘的包围圈里。 曹军杀至跟前之时,于毒才反应过来,组织人马反抗。 而此刻,曹操领军忽然出现在西面,大声吼道:“于毒,你被包围了,再挣扎都没用,不如早点投降。” “曹操,你不是在西山吗?” 于毒已经意识到自己中计了,领着大军左右突围。 可曹操事先安排好的包围圈哪里能这么容易突破。 黑山军被很快击碎,散落在各个小阵地里。 “投降不杀,可安顿在东郡!” 曹操仅仅数字,就让黑山军失去了斗志。 黑山军本就是生活不下去百姓,不得已才走上反叛之路,能有好的生活谁还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于是纷纷投降。 于毒知道大势已去,不敢恋战,领着亲信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北面而去。 东郡东面地区肃清了黑山军的骚扰。 曹仁等人开始佩服戏志才。 但是于毒前脚刚离开东郡,后脚眭固就来犯东郡边境,准备死守西山。 众人建议曹操稍作休整之后再领军剿灭。 戏志才却说:“主公,此刻大军气势正盛,又俘虏了很多黑山军,攻打眭固正当时候。可命黑山军打头阵,前往眭固处游说,眭固部定然军心松动,到时候主公领军掩杀,一战可定。” 曹操从之,火速领军前往西山。 正如戏志才所料,眭固大军正在整顿大本营,盘踞在内黄附近。 投降曹操的黑山军赶到之时,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经过一番劝说,眭固部大军开始松动,很多人走出军营与自己的亲人朋友汇合。 曹操见时机成熟,立刻领军掩杀。 眭固始料未及,被动挨打,只能匆忙领着亲信撤离。 此刻,正好在骚扰东郡的匈奴于扶罗得到消息,想要趁着曹操攻打黑山军之际,偷袭东郡。 戏志才又建议曹操,可派一员虎将,打着曹操的旗号返回东郡。 匈奴于扶罗只是想要伺机偷鸡,只要曹操大军旗帜出现在东郡,定然可以吓住匈奴于扶罗,届时曹操收拾好眭固部队,再领军返回,与先锋大军前后夹击,便可一举动击破。 曹操当即下令夏侯渊领军三千,打曹字旗号,返回东郡。 原本嘻嘻哈哈的匈奴于扶罗,见一路军容整齐,气势高昂的曹字大军出现在东郡,心中一惊,不得不停下脚步。 第75章 第一次隆中对 戏志才的到来让曹操感第一次受到了有军师打仗的轻松加愉快。 就好比击破内黄眭固黑山局部和东郡匈奴于扶罗,若是寻常推进,曹操大概率会选择在击退于毒的黑山军后就地休整,而不是乘胜追击。 匈奴于扶罗也没有想到,曹操(假冒的)上午还在西山外与眭固交手,下午就出现在了东郡边境。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前进,与曹操(假冒的)大军交手之际,真正的曹操已经领着大军从背后杀来,直接杀了个于扶罗一个措手不及。 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曹操就在内黄先后歼灭了黄眭和于扶罗大军,彻底清除了骚扰东郡的黑山军。 曹操也正式在东郡站稳脚跟,也正式将目光放到了整个兖州。 这一年,曹操三十七岁。 与先前大不一样,曹操不必再独自一人分析周边形势,盯着未来的生死压力谋划今后的发展。 他有了两个顶级的谋士协助,有了荀彧这样的后勤天才,有了戏志才这般行军谋略能手,一切都会轻松不少。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三月,曹操班师回到东武阳,身后的人马也从最初入东郡时候的两千人,变成了如今的万余人。 只是鉴于大军给养的压力,荀彧建议从收编的黑山军中挑选出精壮人马组成新的队伍,其余人员就地屯兵,既能补充粮食,又能缓解耕地压力,一举数得。 曹操从之。 不过曹操心中一直有个想法,一定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精锐骑兵,鉴于当前实力不足,只能暂且搁置。 看着自己的夫君能成就事业,卞夫人打心底高兴,这一高兴,之前比较激烈的孕吐反应也大有缓解。 曹操开玩笑说道:“今后还是得多打胜仗,也能让夫人少受点罪。” “光打胜仗有什么用?还不得靠你自己能把持住啊!” 卞夫人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拍在曹操的肩膀上,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要不是有身孕在身,这么开心的日子,曹操铁定会再次将卞夫人就地正法。 视线暂且从曹操身上移到一个特别的人身上。 此人乃曾经的河内太守,也是响应袁绍和曹操等人号召,一起讨伐董卓的王匡。 话说董卓领军亲自度过小平津,与王匡在河内交手。 王匡不敌,被董卓击溃,只好返回泰山招募兵马。 不得不说,泰山招来的人马跟丹阳兵有的一拼,都是强悍勇猛的兵卒。 王匡打算与张邈汇合,再向董卓发起进攻,一雪前耻。 也正是这个汇合,要了王匡的性命。 事情是这样的。 王匡原先是跟着袁绍在河内地界,属于北线一路。董卓想要通过胡母班来与袁绍讲和,可惜袁绍不答应,还命王匡击杀胡母班。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王匡碍于命令,不得不执行。 事后,王匡与董卓交战,本想着袁绍看在自己与他一条船的面子上,总会发兵来支援,结果袁绍视而不见。 两件事搅在一起,王匡也渐渐看清了袁绍的“嘴脸”,那就是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把自己当枪使。 所以重新招募到军队的王匡,没有回到河内,而是准备与张邈联合。 选择张邈,是因为王匡知道张邈与袁绍之间的矛盾。 早在结盟初期,张邈看到袁绍被推举为盟主之后“有骄矜色”,所以曾经义正言辞的批评袁绍。结果袁绍大怒,让曹操杀了张邈。 那不是开玩笑么,张邈可是曹操的好友,再说了,无缘无故怎么能击杀诸侯呢? 曹操没有听从袁绍的安排。 但张邈和袁绍两人,算是结下了梁子。 所以王匡打算与张邈结盟,自然是袁绍不愿意看见的。 袁绍的目的自然是夺取冀州,但他也更不想张邈在兖州做大,于是袁绍书信给在东郡站稳脚跟的曹操。 书信内容很简单,就是简述了王匡与张邈在陈留合并的危害,命令曹操联合胡母班的亲属杀了王匡,以防不测。 此刻的袁绍已经明目张胆的夺取地盘了。 突如其来的书信让曹操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值他初步立足东郡的关键时刻,怎么能仅凭着袁绍的好恶就出兵杀王匡? 这让曹操今后在九州大地上如何立足,如何招揽贤士来助自己征伐天下? 他本能的想要反对,倒是戏志才的话提醒了曹操。 戏志才终于在得到曹诸将的认可后,说出了自己对曹操未来的规划。 曹操惊喜万分。 戏志才说:“汉室统治已经崩溃,奸臣当道,盗用政令,天子蒙受风尘无处依靠,主公心怀汉室,又有雄才大略,当伸张大义,上除奸佞定朝廷,下除暴乱安百姓,还天下太平。臣愿意追随主公,扫荡寰宇。” “如今东郡已在主公掌控之下,下一步当取兖州为根基。北面袁绍,虽四世三公,坐拥数十万大军,帐下谋士战将不计其数,但冢中枯骨,优柔寡断,早晚败于主公之手,只是此时当依之为靠背,面南而定。东面徐州,陶谦暗弱,看似安定实则危机私服,主公可随时取之。西面雒阳之地,已陷入废墟,但地理位置至关重要,不可不查。唯独南面,豫州孙坚,勇猛如虎,兵强马壮,但锐气过盛,早晚被他人谋害。南阳袁术,粮草丰盛,却无能力坚守,荆州又是四战之地,就算与刘表联手,二人也守不住荆州。袁绍此刻送来的书信,倒是给了主公一个很好的出兵理由,拿下王匡,陈留太守张邈也无话可说,若是二人起冲突,大义在主公一方,不必担忧。” “未来,主公可先避冀州和豫州锋芒,取兖州之地,此地物产丰富,条件优越,屯兵养息,而后东取徐州,纳泰山黄巾雄狮,掌控南北通道,随后北上,外联公孙瓒,内攻袁绍,攻取冀、幽、并、青四地,北面可定。再西取雒阳,重建大汉盛世,通崤道而平三辅,解救天子于长安,定西凉扫奸臣,天下九州一半可定。再分兵南下,一路入川蜀之地,那里的百姓翘首以盼明主久已,一路出荆州要地,安定九州联通,一路取扬州水乡,结好南面民族,广纳天下英雄,由北而南,由西而东,天下皆平,寰宇皆扫,功业可建也!” 戏志才豪言壮志,在舆图跟前挥洒着思绪,指点着江山。 曹操听得如神,一幅巨大的蓝图在他眼前展开。 下一步做什么,怎么做,未来如何攻略,处理与各路诸侯的关系,戏志才讲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谈话,就是戏志才版的隆中对。 “悔得先生相助晚唉!若早有先生,今日定然是另一番场景!” 曹操拉着戏志才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自己的理想就能在他的谋划下实现。 那一夜,曹操与戏志才彻夜长谈。 第76章 剪除王匡 那夜后,戏志才坐稳了军师之位。 曹操叮嘱身边的曹昂,老天终究是照顾曹家呀,将这边智才送给他曹操。 “昂儿、丕儿切记,囊括天下智才,方可平定天下,戏志才便是那个不可多得的智才。” 曹昂与曹丕纷纷点头称是。 曹操又叮嘱曹仁,一定要保障戏志才的安全。 有了戏志才的提醒,曹操不再犹豫,当即按照袁绍的要求,联系胡母班的亲属,以违背道德、不合人性、扰乱朝廷的名义,出兵攻打王匡。 这话乍一看没毛病,但仔细思索来,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东汉末年,有太多人牺牲在政治斗争之下,这王匡便是其中之一。 王匡对于曹操而言,并不是非打不可,虽然先前有过节(前面我们聊到过,彼时曹操正在袁绍帐下,恰逢董卓来攻,曹操劝阻,王匡出言不逊),但从大局考虑,也不至于此刻复仇。 当是先南下取济阴、东平、任城等地,将陈留郡暂且搁置,也符合安定边境,取矛盾之地的理论。 但是偏偏袁绍要来这么一出,曹操自然就顺势出兵。 果不其然,陈留太守张邈质问曹操,为何轻信袁绍之言,当初大家可是一同立志讨伐董卓,一同不相信袁绍的! 然而曹操又有什么办法,天上掉下来的契机,他怎么可能放过。 而且如今曹操不得不依附在袁绍帐下,总不能跟袁绍翻脸吧。 曹操也没有多说,只是告诉张邈,今时不同往日,他身边站的都是胡母班的亲属,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一脸的无辜让张邈实在不好意思在质问曹操。 上一次,他们还在相互问候对方过得好不好。 只是数月不见,好友之间最终还是兵戎相见。 二人的关系也就此中断。 张邈选择了放手,任由王匡与曹操交手。 但他留了一手,身在乱世自然需要事事谨慎。 他看出了曹操的志向已经从原先的匡扶汉室,隐隐约约看到了他想要凭借手中的力量荡平天下的影子。 兖州,迟早落入他曹操之手。 果不其然,很快,在戏志才的帮助下,曹操拿下了王匡。 张邈严阵以待,随时应对曹操的临时变卦。 而曹操却走到张邈的城前,挥了挥手,就此告别,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这让张邈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或许是他错认了曹操? 张邈心中不禁疑问。 其实曹操也想过这个问题,借助攻打王匡的时机,顺势拿下陈留郡。 但戏志才却劝阻曹操,说:“张邈与主公亲同手足,天下皆知。如今主公刚起兵,便要借口王匡之事攻打陈留郡,能否一鼓作气拿下暂且不说,肯定会让天下人认为主公不仁不义,更会寒了门阀士族之心,今后谁还会来辅佐主公,哪个诸侯还会来与主公联手?为了一个郡而失天下心,非智者所为。” 曹操恍然醒悟,便不再有取陈留郡的念头,还在拿下王匡之后特意到城前与张邈告别,并向其道歉,表示打扰了。 张邈一脸惊讶,而后不可置信地微笑着目送曹操离去。 曹操这一招,不仅削弱了张邈,打断了二人的关系,更让世人看到了曹操良好的信用与助人为乐的品性,此行目的曹操算是超额完成。 回到东郡的曹操询问荀彧粮草和军械的准备情况,因为他下一个目标便是整个兖州。 兖州,这个令曹操念念不忘的地方,让我们来看看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兖州是个四战之地,北面跨过黄河便是冀州,东面连同徐州和青州,南面豫州水土肥沃,西面雒阳地区乃东汉政治中心(虽然此刻都城已经迁往长安,但雒阳的政治地位暂不可动摇),可以说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关键兖州地势平坦,除了北面的黄河之后,全州没有什么险要之地可守。 所以兖州之地,四周豺狼,非雄主不可以盘踞。 而曹操恰好就是那个雄主。 其他诸侯虽然对兖州有想法,却并没有实际行动,都是看到了占据兖州的风险。 就好比当初起兵反董卓之时,袁绍与曹操聊天,他问曹操:“若是这件事(讨伐董卓)干不成怎么办,哪个地方能让我们当做据点,在这乱世中生存?” 曹操说:“老哥,你咋想的?” 袁绍回答:“我在想,如果南面依靠黄河之险,北面有燕地、代地那些地方抵挡这,加上戎狄的兵力,再往南去争夺天下,那就差不多能成功了吧?” 很明显,袁绍说的是先占据冀州,再图谋北方,而后由北向南,平定天下。 这个思路并没有毛病,也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袁绍并非不厉害,而是对手曹操太厉害。 历来朝代统一,由北而南都是主流,袁绍这个想法确实称得上远见了。 但也不难发现,袁绍压根就没有考虑兖州,而是想着先有了根基再去占据兖州。 要知道兖州之地有他的兄弟袁遗在,袁遗是支持袁绍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不是曹操选择了兖州,而是兖州选择了曹操。 再看曹操是怎么回答袁绍的。 他说:“我就依靠天下那些有智慧有能力的人,用正确的方法来管理他们,不管是哪个州不管是哪里,都能成功。” 可见,曹操的策略并不是关注地理位置,而是把人才放在了第一位。 这与后期曹操两次不拘一格降人才如出一辙。 是兖州有很多人才吸引曹操吗? 非也,吸引曹操的是颍川。 曹操阵营中除了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的荀彧,以及谋主郭嘉是颍川籍外,戏志才、荀攸、徐庶、陈群以及赵俨、辛毗、杜袭等人也都是颍川人氏,他们无一不是曹魏集团的基石。 那问题又来了,颍川隶属于豫州,而非兖州,为何曹操不直接占据豫州呢? 因为一个原因,曹操依旧保持着汉臣的身份。 根据汉朝的法律规定,地方长官需要回避本籍,也就是说,因为曹操的老家在豫州,所以,他就失去了当豫州牧的资格。 曹操不得不选择距离雒阳和颍川都很近的兖州当根据地。 这是无奈,也是必然。 如今曹操已经有了东郡,手中有握有黑山军和先前两千大军的组合体,应对兖州之地已经绰绰有余。 只是想要趁机南下取整个兖州,尚且需要一个契机。 毕竟山阳太守袁遗无条件支持袁绍,曹操一旦出兵,便意味着与袁绍决裂,需要小心应对。 天佑曹操,很快,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契机就来了。 第77章 百万黄巾军 话说曹操在等候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出兵拿下兖州的机会。 很快,机会来了。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青州黄巾军向东入侵兖州。 这一次,黄巾军似乎动用了全力,号称百万,一股脑就对着兖州东面杀来。 说是大举进攻,实际与逃命没有什么区别。 青州的黄巾军本就是为了生存四处抢掠,从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在青州起兵之时,拿捏青州刺史焦和软弱胆小的性格,在青州横行霸道。 后来袁绍任命臧洪接替为青州刺史,青州的黄巾军就被臧洪打得四处躲藏,直到无法在青州安身,于是不得不大规模地撤出青州。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十一月,青州黄巾军主动进攻兖州泰山郡,寻求出路。 这一支号称百万人规模的大军,实际具有战斗力的也就半数,真正的精锐最多数万人。 他们刚刚进入泰山郡,就被泰山太守应劭击溃,被灭了几千黄巾士兵,上万的老幼病弱被俘虏。 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可能是青州黄巾的家眷,换言之,应劭除了击退黄巾军外,还安定了上万的黄巾军。 剩余的黄巾军不得不绕开泰山郡。 他们想了一个十分妙的主意,派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跑到了黑山军那里,跟他们讲,大家都是苦难人,都是被这个朝廷逼得走投无路了,不得不起兵造反,现在朝廷和那些门阀都想着要来剿灭他们,是时候联起手来对抗了。一起瓜分冀州,再瓜分兖州,到时候有的是地可以种,有的是粮可以吃。 黑山军一听,妥妥的好主意,就同意了,准备西进与黄巾军汇合。 黄巾军还想着自己的主意得逞了,结果还没有怎么动,就来了一个神人——公孙瓒。 公孙瓒的骑兵大军杀得黄巾军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土崩瓦解。 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清一色白色,齐刷刷高头大马,手中长枪亮瞎大眼,还没有动就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起初黄巾军首领还想要与之一较高下。 可刚交手不久,黄巾军首领就发现不对劲,只能掉头就跑。 北上的路被堵住了,只能南下。 但是不管如何,泰山郡是安宁了。 不管是谁,柿子总喜欢挑软的捏,这次黄巾军看中了一个兖州的小国,任城国。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拖家带口的黄巾军跑到了兖州任城国。 任城国相哪里见过这么多人,自己整个国内管辖的人都没有这么多,一下子懵了。 黄巾军就抓住时机,攻破任城,杀死了任城相郑遂。 取得胜利的黄巾军胃口大开,似乎觉得自己又行了。 于是,他们把目标瞄准了北面的东平国。 东平国在兖州里也是属于小的国,黄巾军不敢对大郡动手,就算胆子发育了也是敢动小国。 另外,他们也希望继续北上,与黑山军汇合去。 恰好此时刘岱就在东平国里。 这时候,兖州刺史刘岱岂是有两个选择,一个便是他自己带兵出击,凭借自己兖州的实力将百万黄巾军赶出兖州,另一个便是请人帮忙,北面的东郡就有一个现成的人,曹操。 只是此刻的刘岱对曹操已经有所顾忌,面上兖州的主人还是刘岱,但无论从军事实力还是身边的能人强将,曹操都要在刘岱之上。 关键袁绍站在曹操这边,东郡也已经落入了曹操之手。 毫无疑问,引曹操入兖州剿灭黑山军,其效果得到了反噬。 就如鲍信的建议,自己出兵,兖州还是刘岱的,曹操出兵,兖州就可能落入曹操之手。 不得不说,鲍信是懂曹操的。 若是此刻刘岱忍不住,请曹操支援,那就大大提前了曹操发展壮大的进度。 曹操也正双眼紧盯着从青州来的这股号称百万的大军动向。 一旁的荀彧和戏志才都看出了曹操的心思,只是此刻并没有好的名义,无法立刻出兵。 戏志才跟荀彧交换了眼神,便建议曹操:“主公,这是天赐良机,是老天要拱手将兖州交于主公。” 曹操惊讶地回头看着戏志才,明显就是在问三个字,为什么。 戏志才微笑着解惑:“乱,才能生出机会。如今百万黄巾军入兖州,刺史刘岱忌惮主公的力量,定然会自己前去迎敌。我军虽然没有出兵的理由,但不要紧,只要刘岱出兵,我们就是赢家。” 荀彧听了,也微笑着点头。 倒是曹操有些迷糊了。 这怎么讲? “主公细想,刘岱率军讨伐黄巾军,若是刘岱胜,必定会耗费巨大的人力,到时候主公就借口助刘岱安定黄巾军为由,接手黄巾军败军,增加兵力,皆是整个兖州就属主公实力最强,若是黄巾军胜利,主公就可以保障兖州安危的理由出兵,到时候一举击败黄巾军,便可顺势占据兖州。所以,不管哪边胜,只要他们打起来,主公便是受益之人。” 这个解释通俗易懂,优劣显而易见。 曹操听了,哈哈大笑,深深地体会到了拥有谋士的乐趣。 这三言两语便把一个难到要头痛欲裂的题目解开了。 “那你说,刘岱刘刺史会自己出兵吗?” 曹操问戏志才。 “肯定会啊,他没有选择。主公刚来东郡的时候,刘岱就已经见识到了主公的厉害,他不是主公的对手。所以就算有主公坐镇,为了安全刘岱也会选择自己出兵。” 曹操略有所思地捋着小胡子,那一撮小毛有着扎人的手感。 没人看得懂此刻曹操的心思。 那深邃的眼睛凝望着窗外,似乎是东平国的方向。 “子孝,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 曹仁还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走出了大堂。 也正如戏志才所料,刘岱并没有选择请曹操出兵来剿灭这百万的黄巾军,而是亲自领军,前往东平国。 一旁的鲍信见刘岱已经打定主意,便劝阻说:“如今贼兵有百万之众,百姓惶恐震惊,士兵毫无斗志,不可抵挡,我看贼人兵眷混杂,前后相随,贼军中也没有辎重粮草,只是以掠夺维持生计。如今对策,不如让部队养精蓄锐,先采取坚守,贼众想战不得,想攻又不能,等其气势低落,然后选拔精锐士卒,就能打败他们了。” 刘岱也不屑一笑:“区区百万黄巾军,他曹操能打,我刘岱就能打。” 真是应了那句话,说得越大声,下场越惨。 第78章 接手烂摊子 鲍信的建议应该是当时最为中肯的。 就算曹操领军前来,恐怕戏志才和荀彧也会一起建议曹操,先坚守几日,等黄巾军气势低落之日再出击。 毕竟黄巾军人数众多,以现有的兵力硬拼,极容易死伤过重。 但是刘岱却十分自信,不但没有听从鲍信,还亲自领着大军冲锋。 只是从刘岱的角度出发,他这个举动也没有错。 毕竟他是堂堂刺史,掌控着整个兖州,连小小的黄巾军都对付不了的话,将来如何在天下立足。 然而刘岱太高估他自己了,也太低估黄巾军了。 原本数量上就不是一个量级,加上刘岱对于打仗这件事并不擅长,两军一交手,刘岱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刘岱也在这一战中战亡。 消息传到曹操处,众人一脸震惊。 好歹是个刺史,一方封疆大吏,往大了说可是一个军区司令,居然刚与黄巾军交手便阵亡。 “莫非这次黄巾军实力强悍?” 曹仁不得不怀疑先前他对黄巾军的认识。 荀彧却摇了摇头。 “黄巾军还是那个黄巾军,只不过刘岱没有重视罢了。既然刺史刘岱已经阵亡,该是主公出手的时候了。” 曹操点了点头,原本的设想就是借着刘岱出兵,不管胜与败,都有理由出兵。 可事实比曹操众人想得还要乐观。 仅仅过了几天,一名男子来到曹操的府邸,这人个头不高,留着小胡子,一脸国子,腰间那把佩剑暗示着此人至少也是门阀之一。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说:“曹公,当当机立断,速速取兖州!” 曹操闻声寻去,审视着门口这个奇怪的男子。 “你是何人?为何口出狂言?”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个人会成为他曹操未来道路上的白月光。 也正是因为这个白月光,在曹操出征徐州之时,来了一个大大的背刺。 不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陈宫也。 陈宫,字公台,东郡东武阳人,性情刚直,足智多谋,年少时与海内知名之士相互结交,典型的士族阶级开局。 接下来可能要颠覆诸位对陈宫的看法。 陈宫的出现并不是真的希望曹操做大做强,而是出于当地门阀士族的安全考虑。 黄巾军在兖州作乱,受损最严重的并不是老百姓,而是门阀士族。 老百姓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大不了跟随着黄巾军一起,或许还能有一口饭吃。 但是门阀士族就不一样了,本就是依靠底层的百姓生活,现在底层没有了,还有一群乱贼四处扫荡他们的家产,严重的可能会一夜回到解放前,自然最着急。 这个关键时刻,兖州刺史居然还噶了,再没有人出面来主持大局,兖州真的要乱了。 所以陈宫就出现了。 他是带着使命来的。 如今兖州之地,两个太守一个刺史先后战败,其他太守也是力不从心,唯独刚刚落入东郡的曹操能有这个胆识、魄力和能力,可以扛起大旗。 因此,他来了。 他找到曹操,就坚定地跟曹操说:“刘岱被杀,兖州无主,可据为霸业之基,以争天下。” 这话从荀彧或者戏志才等人口中说出来,曹操一点都不会惊讶。 但是从陈宫陈公台这样一个当地有名的士族口中说出来,曹操就要思考一下用意了。 “近日兖州不太平,东郡的黑山军也刚刚平定,百姓尚且处于恢复状态。公台兄暂且休息一日,待明日我与众人商议好出兵之机,再做决定。” 陈宫知道曹操犹豫的点,又补充道:“将军不用担心兖州其他郡,我自会去说服,也算是投入将军帐下的第一功,只要将军愿意来兖州主持大局。” 话到此处,曹操小吸了一口气,双眼微睁开,心中略带犹豫之色,便顺势看向一旁的戏志才。 戏志才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公台了!” 见曹操应允,陈宫嘴角微微上扬,行了礼,转身走出大门。 他未来的人生道路算是与曹操这个枭雄搭上关系了,只要曹操能在兖州站稳脚跟,他陈家将来便是兖州的第一大士族。 众人商议间,青州黄巾军已经逐步向着兖州西面的州郡蔓延,八郡中只有济阴郡独善其身,这也注定了它将在后来扮演重要角色。 鲍信一面积极对抗黄巾军,一面焦急地等候着陈宫的消息。 陈宫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拿到了曹操的应允,而后转战各地,说服刘岱的部下别驾、治中转入曹操门下,把曹操推举上兖州牧之位。 加上有鲍信等人的支持,面对黄巾军的压迫,很快这件事就通过了大会审议。 陈宫、鲍信领着众人一路前往东郡,跑到了曹操家里来请曹操出面。 曹操自然是要推脱一下,说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守,刚刚来兖州不久,无德无能接任兖州牧之位。 这时候就要看陈宫和鲍信二人的表演了。 陈宫率先支持,说曹操自从走上仕途,所到之处都治理得井井有条,当地的门阀士族和百姓都很拥戴,而且曹操还特别会打仗,刚刚平定了东郡的黑山军,有足够的实力能与黄巾军对抗。 鲍信也支声,说曹操从黄巾起义开始就四处征战,先后剿灭了黄巾军,黑山军,手下能人猛将众多,一定可以保障兖州太平。 曹操再谦虚两句,众人一声齐呼,曹操便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请求。 东郡也迎来了从太守最快升任州牧的第一位官员。 曹操手下那些部将也高兴的不行。 毕竟只有曹操的位置高了,他们的职位才能水涨船高。 曹操也是第一次出任州牧,这个职位全国只有十三个人。 曹操也成为了这十三个人之一,真正的封疆大吏。 这一年,曹操三十七岁。 不得不说,机遇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曹操有良好的背景,也比刘备晚了三年坐上州牧之位。 州牧州牧,听着高大威风上档次,手中掌控着一州的军政大权,在这个天子暗弱的时代,无异于是一个独立的小国。 像益州,天然的避风港、欢乐地。 刘焉的快乐没有人能知道。 曹操没有体会到快乐,就要面临艰难的摊子。 这个摊子不仅四面漏风,内部还有很多的蛀虫。 但也正是这样的烂摊子,成就了曹操的成功。 第79章 不该犹豫 人家的州牧,那是呼风唤雨,趾高气昂。 而曹操的兖州牧,却是漏洞百出,束手束脚。 面对陈宫的说服和鲍信的郑重邀请,曹操欣然接受。 曹操当时的想法就是,区区黄巾军,当初爷二十出头,刚入职场之时就曾率五千大军救援皇甫嵩,与皇甫嵩一道大破四万黄巾军。 如今他手中有万人大军,青州黄巾军再厉害也不过是黄巾军,又有何惧? 三十七岁的曹操,经历过一时间的顺风顺水,心里不免产生变化,那股傲慢而又轻视的姿态又渐渐占领心头。 曾经面对徐荣大军的悲惨经历已经无法给曹操更多的刺痛。 见曹操坦然接受,鲍信当即建议,宜早不宜迟,请曹操领军南下,先击退正在肆无忌惮吞噬兖州地界的黄巾军,而后再整治兖州。 曹操当即应允。 众人也欢喜离去。 经历过这一遭,陈宫证明了他的实力,也顺利的进入曹操帐下,成为了曹操为数不多的谋臣之一。 得喜的陈宫再次建议曹操,出兵当果断,黄巾军本就是乌合之众,如今占据多个地方已经分散了他们的兵力,加上接连胜利早已让黄巾军骄纵,此刻闪电出击定然可以一举击破。 曹操看着一脸真诚的陈宫,似乎有一种错觉,仿佛是遇到了能与戏志才相媲美的军事大才,他说的话似乎句句都有道理。 正当曹操准备采纳陈宫的建议之际,一旁的戏志才看了一眼荀彧,实在无法再容忍,便站出来轻声对曹操说道:“主公威延四海,海纳百川,区区百万黄巾军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如今东郡初定,兖州又是四面楚歌,主公既然接任了兖州牧之位,当先入主治所,稳定军心,再图平乱。” 戏志才的话给内心火热的曹操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剿灭了曹操火热的心。 换成是其他人,或许此刻的曹操便会内心愤怒,就算是面不改色也会嗤之以鼻。 但这话出自戏志才之口,他曹操不得不重视。 仔细想来,曹操明白了一件事。 戏志才面上劝说他不要冲动,告知他下一步需要做什么,但实际并没有给出实质性的理由,这不像是戏志才的作风,说服不了人。 唯一的解释,便是戏志才的话还没有说完,或者当着某人的面不方便说。 曹操当即请陈宫先回去,并向他暗示自己定然会领军出击。 而后又留下戏志才和荀彧,询问详细情况。 正如曹操所料,戏志才当着陈宫的面不方便说,此刻只剩主臣三人便可畅所欲言。 “主公,公台之言确实有理,不过此刻出击黄巾军并不是最合适的机会。主公请仔细想想,我军平定东郡,收编的可是原先想要与黄巾军联手的黑山军。这么短的时间里压根没有办法让这些长期处于散乱编制的乱军一下子步入到正规军的行列,极有可能面对黄巾军的时候出现内乱,所以不可操之过急。 这是其一。 其二,黄巾军此刻气势正盛,主公手中不过万余人,想要硬钢百万人的大军,难度可想而知,若被黄巾军包围,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当从长计议。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公台希望主公速速出兵,那是因为兖州的门阀士族希望主公早早出兵,平定叛乱,以便减少他们的损失,可主公的损失就大了。 这是臣建议主公三思而后行。” 话说到个程度,曹操也就明白了,难怪需要回避陈宫。 他捋着小胡子,在房间里来回走了无数次,最后开口问道:“那以你的意思,我们是要先去昌邑?” 戏志才点了点头。 曹操又看向荀彧。 荀彧也是一般回复。 自己帐下的两大谋士意见都出奇的一致,就算曹操自己满怀欣喜,对于剿灭黄巾军蠢蠢欲动,那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好好想想。 夜晚,曹操坐在院子里望着星空发呆。 明明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就,此刻大军气势正盛,为何小小的黄巾军还要回避? 他不甘心。 他也不乐意。 可冥冥之中有一种声音告诉曹操,要听劝,不可冲动。 曹操犹豫之际,丁夫人领着大肚子的卞夫人来找曹操抱怨。 “也不看看卞妹妹肚子多大了,你一个大男人,一家之主,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曹操放下心中的徘徊,陪笑道:“夫人,倒是我的错了。” 随后从一旁的下人手中接过卞夫人的手,将她缓缓引到石桌旁,坐在铺有坐垫的石凳上。 卞夫人微笑而不露牙。 “夫君莫怪夫人,都是我硬拉着夫人来找夫君的,听说夫君正在发愁,所以来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曹操挑了挑眉毛,有些难以置信。 一来是他发愁之事都是秘密,卞夫人应该不会知道才对。 二来军机大事,卞夫人虽然聪明机灵,但不至于连这块都有自己的见解吧? 看着曹操一脸不信地盯着卞夫人,一旁的丁夫人看不下去了,啪一下拍在曹操的背上说:“别瞎猜了,是我告诉妹妹的,刚才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我想妹妹聪明,会有不一样的视角。” 曹操一听,警惕地看向四周。 丁夫人又说道:“放心吧,没有其他人知道。” 曹操这才放下心来。 “不知道夫人有何话要说。” 卞夫人挺着大肚子,想要起身给曹操行礼,却被曹操一把拉住。 “你只管说。” “我不懂打仗,但我懂夫君。夫君向来都是行事果断,当初雒阳城千难万险,夫君没有一丝犹豫,依然前往。如今形势逐渐开朗,此刻怎么反而犹豫起来了。” 曹操忽然双眼放光,想不到还是卞夫人懂他。 可回头一想,又转入平淡,苦笑着把自己心中之事说了一遍。 卞夫人劝说道:“其实夫君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不过还在与自己纠结。 多日的胜利只是刚开始,夫君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青州黄巾军可有百万人。 臣妾以为,夫君当先入主兖州,再出兵平乱。一则名正言顺,二则能顺利借用原先兖州的力量,以免夫君独自面对,三则兖州与其他州一样,门阀士族林立,夫君可以州牧之位,借助黄巾军造势,与他们谈判,获取资源,有利于今后在兖州的发展。” 卞夫人说得头头是道,曹操听得津津有味。 谁也没有料到,卞夫人对于形势能有如此深入的理解。 曹操哈哈大笑,俯身将手轻轻放在卞夫人肚子上,笑道:“儿子,你母亲真厉害!” 倒是看得一旁的丁夫人有些伤感了。 不是因为曹操与卞夫人的情感好,而是因为丁夫人不争气的肚子。 有了卞夫人的解说,曹操也下定了决心。 他堂堂一方诸侯,还能不如女流智谋? 次日,曹操便唤来戏志才和荀彧、陈宫,当场宣布即刻起兵,先前往昌邑站稳脚跟,再谋划平定黄巾军叛乱。 陈宫虽然惊讶,但既然已经投入曹操的帐下,此刻主公下了命令,自然也不敢随意顶撞反对。 曹仁和夏侯惇得到曹操的指示,立刻返回营地。 两个时辰之后,一路大军出现在东武阳南门,打着“曹”字旗号! 第80章 急行军奔昌邑 昌邑这个地方,说是兖州的治所,其实城池算不上高大上,相比徐州的下邳城要逊上许多。 城墙上那些孔洞,还有女儿墙的缺损,无处不暗示着这座小小的城池曾经经历过严酷的战斗。 城池的矮小直接影响就是防御力减弱,城中守将必须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来抵挡敌军的攻击,否则便会被轻易先登。 城中的百姓也会因此遭殃,火箭会越过城墙射入城中,引燃城中百姓的房屋。 若是被敌军围困而无法突围,周边也没有援军,城中不仅粮食会出现短缺,连守城所用的木头、石块等物资也会不够,导致百姓的房屋会遭殃。 当然,这只是仅限于百姓,那些门阀士族却不会有大的影响。 先前的兖州刺史刘岱不愿意坚守在城中也有这方面的原因,百万黄巾军岂是闹着玩的,已经可以是说兵团作战了,几个领头的没有些许才能压根无法调动。 倘若黄巾军向西而来,直接包围了昌邑。 别说刘岱了,城中一个人都跑不出来。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刘岱主动出击并没有错。 相反,他采用了后期诸葛亮的策略,以进谋退,以攻代守,降低各地的压力。 当鲍信建议刘岱坚守等待时机之时,刘岱考虑都没有考虑就拒绝了。 只是刘岱没有料到,黄巾军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强。 大军交手之后,刘岱压根没有机会撤离,就被黄巾军包围之后身亡。 如今曹操接任的兖州牧之位,第一站的目标也落在了昌邑城上。 他很快就面临第一个难题,昌邑虽然近在眼前,但想要前往昌邑就职可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此刻的黄巾军击破任城国之后,已经从东平国向着西面蔓延,大有要入侵东郡和济阴郡的趋势。 而曹操南下之路也被黄巾军切断,面对百万黄巾军,荀彧建议曹操绕道而行,从鄄城、成阳绕过大野泽南下,再向东面进入昌邑城。 曹操在舆图上推演了一遍路线,欣然接受。 既然已经确定要先避开黄巾军锋芒,自然不会硬闯黄巾军的封锁地。 大军小心翼翼地行进在济阴郡境内,不料依旧被黄巾军的斥候发现。 黄巾军首领黄邵、何仪、刘辟、龚都四人一合计,当即决定要将曹操大军拦在大野泽西岸。 他们想了一个很阴险的办法,四个人各领一路,每路五万人。 一路,从寿张到范县,准备截断曹操退路。 一路,先行攻打廪丘,再准备埋伏在大野泽西北岸。 一路,南下走巨野,往兖州治所昌邑而去,想要截住曹操的去路。 一路,留守在东平陆和宁阳一带,守住家门,也遏止东面的援军。 计划很完美,只要曹操领着万余大军过了鄄城后,便掉入了黄巾军布置的巨大口袋里。 可曹操那边都是高手,哪里能轻易中计。 当他们发现黄巾军的斥候带着消息向东面跑去之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敏锐的戏志才立刻建议曹操速速进军。 “黄巾军百万人,行动自然缓慢,但若是形成包围圈,漫天遍野将都是黄巾,主公应当机立断,加快行军,绕过大野泽。” “志才说的对,主公,大野泽西面水路较多,不利于我行军作战,却有利于黄巾军的步兵。黄巾军收到消息再领军回来,估计只需要三天时间,只要我军二天内入昌邑城,黄巾军不足为惧。” 荀彧也支持戏志才的说法。 曹操自然明白其中要害。 他当即命曹仁先行开路,前往昌邑通知各路官员,做好迎接准备。 又命曹洪领着五百人,打着曹字旗号,吸引黄巾军的注意。 他给曹洪出了一个主意,让人做几个稻草人,绑在身后,五百人假装两千人,吸引黄巾军的注意。 紧接着,曹操叫来夏侯惇,让他散出去千余人的斥候,时刻关注东面黄巾军的迹象,一旦有异动,必须上报。 他又转身跟一旁的曹昂说:“儿子,保护好家里人。” 曹昂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切布置妥当,曹操便一声令下,大军纷纷加快脚步。 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众人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正在靠近,不自觉地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曹操如今手上这万余人都是上过战场的精兵强将,对于形势有着敏感的反应。 稍有变化,便可察觉。 百万大军,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众人心中一清二楚。 一旦交手,便是漫山遍野的敌人,跑都没有地方跑。 所以,他们必须快,比曹操说的都要快,赶在黄巾军到来之前入昌邑城。 鄄城距离昌邑至少有一百五十里地,正常行军至少三日,而荀司马说必须两日入城,但为了保险,他们做好了急行军,一日到达昌邑城的准备。 此刻,黄巾军各路大军也紧锣密鼓地朝着既定目标前进。 打开上帝视角,便可清晰的看到有四个行军箭头,一个蓝色的曹操大军朝着昌邑快速行进,另外三个黄色的黄巾军,分别要绕到大野泽南北。 很明显,朝着大野泽南面的巨野县方向的黄巾军远比曹操大军要来得快,因为他们距离近,不足八十里地,快速行军只需要半日就能到达。 从巨野到昌邑,也不足半日。 斥候不停地报送着黄巾军的位置,从此刻看,曹操大军与南面第三路黄巾军相遇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可不是曹操希望的。 一旦相遇便是提前开战,陷入泥潭,再想要调整策略可就难了。 如今已没有其他办法,除了比黄巾军行军更加快之外,只能寄希望于曹洪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曹操大军的蓝色箭头移动速度越来越快,第三路黄巾军的黄色箭头依旧保持着高速前进。 眼看两个时辰之后就要相遇。 曹操采纳陈宫的建议,停止行军,偃旗息鼓,做好迎战的准备。 瞬间,现场窸窸窣窣地小碎步此起彼伏,万余名将士纷纷来到自己的战斗岗位,刀剑相向,双眼紧紧盯着东面。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因为他们知道,相遇就意味着决生死。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拨动他们绷紧的神经。 忽然,东面的一阵马蹄声。 众人的心一下子被悬到了高点,手中的兵器不自觉地握紧,做好了发动战斗的准备。 好在来的是自家斥候。 他说黄巾军改变了路线,掉头往北面去了。 下一个消息,便是来自曹洪的。 曹操释然一笑。 他知道曹洪成功了。 曹操看了一眼一旁的戏志才。 戏志才明了,下令全军静默,加快行军。 大约过了一日,到第二日傍晚,终于到达了昌邑城下。 第81章 临危辟召 虽然来之前已经听说了昌邑城的破烂,但当曹操亲眼看到之时才明白,没有最烂只有更烂。 他都无法想想当初刘岱是如何再治理兖州的,也彻底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人向往雒阳城的繁华。 那里当属东汉鼎盛! 一座堂堂兖州治所,与陈留城、濮阳城,甚至如今的东武阳城没有什么两样,根本没有一州治所那种高大威猛的气势。 如今看来,顿丘那种小城并不是最差的,相比作为治所的昌邑城,在顿丘的级别已经是一座好城池了。 曹操也明白了刘岱为何坚持不肯接受鲍信的建议,坚守以待时变。 这哪里是坚守,压根就是坐等被宰割。 曹操甚至有些后悔,不应该贸然离开东郡,放弃东武阳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甚至有些后悔接受兖州牧之位。 或许这只是陈宫等人想要将他推到交战的前沿,抵挡住黄巾军的攻势,也或许他们想要让他安定兖州,给门阀士族一个稳定的局面。 不管如何,这个烫腚的位置,他曹操已经坐了,再扎屁股都必须坐下去。 他独立创业为了什么,那不就是将来能有自己的地盘,能让自己说了算,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为大汉江山正位。 城门口,兖州的官员,别驾、长史、功曹等等都已等候多时。 曹操与众人一一点头示意,随后骑着黑驹缓缓入城。 这一切,恍如隔世。 有了新的州牧,兖州便有了主心骨,兖州的机构运作也便顺畅。 曹操还来不及询问兖州的具体情况,税收几何,却收到斥候消息,说黄巾军没有截击成功,便准备回军攻打东平国入东郡的门户寿张。 寿张的地形十分奇特,两边都是软土,一下雨就会形成泥坑,甚至还会出现泥潭,只有中间寿张可以通行。 所以,通常大军到了此地,都会想着先把寿张拿下,免得非要绕道,节省大军消耗。 可此刻曹操大军刚刚百余里急行军,进城屁股都还没有坐热,根本来不及休整。 以这样的大军去应对数十倍于己的黄巾军,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若是不去阻止,寿张一破,东郡就危在旦夕。 曹操一脸愁容,扫了一眼帐下众人,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员。 这时候内政大臣荀彧再次站了出来。 他说:“主公,寿张不得不救,但需要一个既熟悉地形,又有勇有谋之人领军,还必须能调动当地的驻守军,我向您推荐一个人。此人乃东郡人东阿人,才谋绝伦能断事,一身胆过于贲育,曾于东阿率领吏民抗击黄巾军,可担当此重任。” “何人,速速道来!” “程昱程仲德也。兖州刺史刘岱曾多次问计于他,皆应验。刘岱也向辟召他出山,他拒不仕。” “哦?”曹操皱了皱眉头,反问,“那文若凭何认为我去辟召,他就会来?” 荀彧行了行礼,恭敬地说道:“因为主公一心为汉,一生为民,雄才大略,非刘岱可比。” 曹操哈哈大笑,丝毫不耽搁,当即辟召程昱,任其为寿张令,并书信告知他寿张当前情况,叮嘱他务必首战取胜。 果不其然,程昱接到曹操的辟召,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前往寿张就职,并给曹操回了封信。 临行前,他的乡人十分疑惑,说他:“怎么你前后的行为如此相背?!” 程昱却只笑而不应。 东阿到寿张不过大半日行程,程昱快马加鞭,当日中午便到了寿张城。 而此刻,斥候来报,黄巾军已经准备好大军,正朝着寿张而来。 面对百万雄师,程昱不慌不忙,清点了城中能征善战者。 结果不出预料,能战者不过数百人。 一座小小的县城,本就只有数万人,加上兖州向来不平静,能战者少也是预料之中。 但接下来程昱要做的事却十分艰难,他要在这里坚守五日。 只要能抵挡住黄巾军五日,便可等到曹操援军。 当初曹操辟召他时,只是要求他坚守三日。 而程昱在给曹操的回信中说,曹操刚刚入主兖州,大军需要休整,整个兖州府衙的运作还需要建立,多给了曹操两天时间。 曹操收到书信,难以置信地看着北方东阿方向。 他也做不了其他事,只有命曹仁等人速速修整,争取一日后出发。 程昱来到寿张之后,召集了所有将士,好好地请他们吃了一顿,并告知他们,未来五天,城外会有一大波土匪要来劫持寿张,等他们到了,所有吃的用的都会被抢走,连家里住的房子都不会留下,希望他们能支棱起来,守住寿张守住自己的家。 所有将士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准备与城外的黄巾军决一死战。 按照程昱的推断,不出一日,黄巾军就会兵临城下。 他一边命人备好滚木落石,一边又让人修补城墙,还请来了两个老人,了解两边的软土情况。 老人告诉程昱,春夏之交容易下雨,两边的软土很容易陷人,千万不可去,陷进去拉都拉不出来。 听完,程昱便有了一条计谋。 当天晚上,他叫来百余名将士,安顿好他们的家人,让他们准备随时出城引诱黄巾军。 果不其然,次日中午,城外尘土飞扬,大地震动。 百万黄巾军先头部队已经临近寿张城。 站在城楼上,程昱面无表情,心中却略略吃惊。 当初在东阿抵抗黄巾军之时都没有见过如此大的场面,眼前这黄巾军队伍整齐,人员精神饱满,远比当初的实力强悍。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数也不清楚,看不到尽头,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涌上心头。 仅仅过了片刻功夫,黄巾军便已经到了城下。 顷刻间,射来满天弓箭,看似蝗虫遮日。 “快躲起来!” 程昱急忙令众人弯腰,躲在女儿墙背后。 只听一阵乱响,城楼上便插满了弓箭。 “箭落,那些贼人就要进攻了,快快到各自的位置,准备应战。” 果然,这边箭末端还在震动,那边黄巾军已经开始攻城。 刘辟和龚都似乎已经料到寿张城中不会有很多守将,放开了进攻,铁了心要在今天拿下。 程昱既然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自然不会轻易让他们得逞。 所有落实滚木纷纷向着黄巾军招呼。 很快,城外便血流成河,城墙上也挂满了血迹。 程昱亲自上阵,提着剑就坎那些挂在城墙外的简易攻城楼梯。 只要见到人翻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坎。 黄巾军的第一波进攻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城外的龚都意识到今日无法攻破,才下令撤离。 程昱大口喘着气,靠在城楼的柱子上,目视着黄巾军后撤数里地安营。 第82章 百里驰援 昱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夜里就迎来了黄巾军的第二波进攻。 趁着夜色朦胧,刘辟领着数千人悄悄摸到城前,准备偷袭。 好在程昱早已经料到黄巾军会夜袭,分了三组人不间断巡逻,还在城楼上准备了引火之物。 黄巾军还没来得及发动进攻,就被程昱的大火打断。 熊熊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见形势不对,刘辟嘴上虽然气愤不已,不断臭骂,但实际行动没有逞能,很识相地撤回了营地。 寿张的激烈战况随时随地报送到曹操手中。 次日,曹操留下荀彧镇守昌邑,自己领着万人大军前往寿张。 从昌邑到寿张将近两百里地,他必须在两日内赶到,否则程昱恐怕守不住。 连续两日的急行军对于曹操是一个严重的考验。 关键其中还要穿越黄巾军掌控的地盘,难免会与黄巾军交手。 很快,大军刚到巨野城西面二十里地的赵王河边,就遭遇了一支四处流窜的黄巾军。 黄巾军人数不多,也就一两千人。 这对于曹操的万人大军就是小菜一碟,轻松拿下。 而后在梁河外,无盐南面先后遭遇黄巾军小队人马,都被曹操挨个击破。 相比寿张的惨烈,南面行军中的黄巾军变得轻而易举。 很多将士渐渐觉得这百万黄巾军也不过如此,甚至曹操自己也认为,黄巾军就是黄巾军,跟正规军没法比。 不管是战略布局还是行军策略,正面交锋,都是松散无形,没有任何配合。 想要击败这百万黄巾军应该不是难事。 又过了一日,自信心膨胀的鲍信来找曹操,说:“原来还以为黄巾军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都是散兵游勇,我们有一万正规军,应该能一举拿下,到时候兖州就太平了,还能收编一些黄巾军,壮大自己的势力。不如速速行军,刚到寿张与黄巾军决战,也好缓解程昱的压力。” 曹操虽然因为近日的胜利对黄巾军有所轻视,但每时每刻从程昱处送来的战报无不提醒着曹操黄巾军的厉害之处。 鲍信见曹操还有些犹豫,便示意陈宫。 陈宫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也来劝说曹操速速与黄巾军决战。 这一来二去,着实说得曹操有些心动。 曹操答应鲍信,命曹仁领着三千人垫后,自己领着五千人先行。 鲍信见状,也领着手中的数千人跟上曹操的脚步。 此刻的寿张城上,程昱早已经精疲力尽。 三日,对于寿张城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面对数万黄巾军的狂轰乱炸,破烂不堪的城墙已经再也支撑不住,随时都有可能被击破。 程昱身后,原先的数百猛士,如今也只剩下不到百人。 这东西两里地的城墙,已经无人可守。 城下的黄巾军也意识到了寿张的情况,嚣张地嘲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名将士跑来跟程昱汇报,说城外黄巾军做好了再次攻城的准备。 程昱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女儿墙旁,用他三日没有好好合过眼的婆娑眼神审视着城前散乱而又密密麻麻的黄巾军。 这应该是最后一波了。 因为他已经再也无法抵挡第二波。 城墙上的众人已经陷入了沉默,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寿张的未来和结局。 而他们又无能为力。 “兄弟们,与寿张共存亡!” 程昱来到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城不过四日,却做好了与寿张城共进退的打算。 一个县令都如此,将士们保卫的是自己的家,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他们各个抱着必死的决心,面对黄巾军。 这一刻,他们万众一心。 也正是这绝望的一刻,曹操与鲍信终于领着大军赶到,直接杀向了黄巾军的后部。 或许如果不是鲍信的建议,寿张这场战斗会以黄巾军胜利而收场。 最毒谋士程昱也或许会终止在此地。 好在曹操赶到了,彻底改变了这场关键性战役的形势。 刘辟和龚都压根没有料到此时此地会出现其他曹军,还从背后而来,只好匆忙组织大军迎战。 由于黄巾军人数众多,一时间无法很好的掉头,左翼的大军也没有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被曹操大军冲散。 也正是因为黄巾军人数众多,刚开始还处于被动局面的黄巾军,经过一段时间的纠缠,很快就转变了形势。 不同于先前曹操他们遇到的黄巾军,刘辟和龚都手中的将士都是身经百战,十分精悍。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曹操与鲍信击散,并包围了曹操。 曹操命夏侯渊领军突围,几次下来都没有成功,而身边的将士却渐渐倒下,越来越少。 时至傍晚,太阳缓缓落入山角,周边弥漫开黑暗与血光。 浓浓的血腥味一下子激活了深藏在曹操内心深处的记忆,那段被徐荣围困在荥阳外汴水边的惨痛记忆。 惊慌,恐惧,无措充斥了曹操的胸口。 “难不成要再次全军覆没吗?” 无助的自问响彻脑海。 曹操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惊慌地四处查看。 回过神来的曹操唯一的想法就是跑,赶紧跑。 可往哪里跑,哪里才是真正的出路? 徐荣当初只有三万多人,此刻的黄巾军最起码有十余万人,足足数倍,根本没有空余的地方。 “这次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曹操居然绝望了,陷入了真正的绝望。 身边的那几个兄弟不停地击杀着想要冲上来的黄巾军,曹昂一直护在父亲曹操身边,寸步不离。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黄巾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正当他们即将放弃之时,忽然东南方向杀来一路人。 众人惊喜望去,只见鲍信领着将士突破包围,前来营救曹操。 曹操匆忙迎了上去。 二人汇合,各自心神稍定。 “孟德兄,再这么下去,这一万个兄弟都得倒下,不如我们集中兵力,先突破,再找机会。” 曹操同意鲍信的看法。 “向南,南面的黄巾军最为薄弱。” 二人合并一处,合力向南杀去。 此法果然奏效,黄巾军反应不及时,包围圈被撕开一个缺口。 曹操和鲍信看准时机,立刻突围。 谁料无意中射来一支箭,击散了曹操和鲍信。 曹操被擦落马下。 就这个短暂的时间,黄巾军又围了上来。 鲍信见状,奋不顾身回身救援,硬生生地抗下了黄巾军刺来的刀剑,将曹操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扶上马。 而鲍信自己则再也没有站起来。 曹操愤怒又懊悔,想要与黄巾军决一死战。 程昱忽然出现在曹操身后,见状立刻建议:“主公,程昱来晚了。我有一计,可击退黄巾军。” 曹操回身看去,终于看到了这个荀彧口中的文武全才。 “何计?” “寿张南北都是软土,我料定一会就会下雨,只要一下雨,软土就成了泥潭,主公只需要此刻跑向寿张西南方向,跑过软土区,引诱黄巾军追来。届时大雨一下,黄巾军大部分人员就会陷入泥潭中而动弹不得,主公再领军回击,就能一举击破黄巾军。” 此刻的曹操没有把握,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1章 厉害的祖父 说到曹操,很多人最先想到的不是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书法家,也不是东汉末年的权臣,曹魏政权的奠基者,而是一股风。 建安风骨,魏武遗风! 以及曹操口中那句经典台词:吾为夫人故,特纳张绣之降,不然灭族矣! 当然,这句话真假我们无法追究,但至少可以确认宛城之战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曹操的成功,很大程度上离不开他的身世背景,但身世背景也成为了他一生的累赘。 东汉末年这个士族门阀林立的时代,一个没有家庭背景的人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比登天还难。当然,看背景这个铁律在任何一个时代都通用,只是东汉末年更甚。 看看刘备就知道了,费尽心思,想了一长串的关系,最后拴上了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 真假暂且不论,但这玄孙得有多玄? 没有人仔细算过。 直到汉献帝为了能摆脱曹操的掌控,想要扶持刘备势力,才有了正统的承认。 但是不管如何,刘备逢人便说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这个效果明显还是可以的,吸引了最初的天使投资,包括关羽、张飞、糜竺、孙乾等人的加入。 至于东汉末年各大家族为何如此看中士族门阀的身份和地位呢,主要与汉代的官员选拔制度——举孝廉有关,这个内容比较多,我们后面再聊。 曹操的家庭背景其实一直是个迷,其父曹嵩,官至太尉,已经是位列三公。 太尉之职,最初是掌管天下军事的最高长官,除非是战时,汉代有大将军统领全军。到东汉末年,经历过多次的党锢之争、朝廷演变之后,演化为掌管着天下军官任命的大官,也是当时第二高待遇的官职。 如此高官,又是曹操的父亲,在史书上却找不到其出生和原生家庭背景,只用了一句话:莫能审其生出本末。 很显然,在那个东汉末年,外戚集团与宦官充斥朝廷的年代,没有一定的实力背景根本没有人关心。 曹操的祖父,也就是宦官曹腾,家中有四个兄弟,分别是 长子,字伯兴; 二子,字仲兴; 三子,字叔兴; 四子,曹腾,字季兴。 从一件有历史记录的小事中就能看出来,彼时的曹家只是寻常人家,至少家中并没有为官之人。 这事与曹腾的父亲曹节有关。 曹节的邻居丢了一头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到曹节家寻找,指认曹家的一头猪就是他走失的猪,曹节不与他争执,让邻居将猪牵回去。后来邻居家走失的猪自己跑回家来,邻居感到羞愧,赶忙登门道歉,送还曹家的猪。曹节也不责怪,笑着接受了。 东汉末年乃强权政治时代,阶级划分十分鲜明,阶级与阶级之间极少有交流。 曹节的邻居会因为一头猪与曹节家交涉,说明两家都是寻常百姓,只是相对比较富裕,能养得起猪。 若是曹家有为官者,寻常百姓绝对不敢因为一头猪而来得罪曹家,最多也就在背地里讨论几句。 另外,曹节将第四个儿子曹腾送进宫里,也是一定程度上反应出曹家在那个时候并没有很高的地位,想要通过入宫接触皇家来提升。 曹节送小儿子入宫的这个时机把握非常好,当时的东汉正处于外戚集团与宦官集团交替当权时期,所以宦官的权利和影响极为广泛。 曹腾为人聪慧,踏实肯干,很好的把握住了这次机会,成功入了顺帝之眼。从最初入宫之时,侍奉皇太子读书,到顺帝即位(126年)后,任小黄门,后升迁至中常侍。后因策划迎立桓帝有功,迁大长秋,被封为费亭侯。 从一个小小的太监一路到了首屈一指的宦官,曹腾没有犯过一次错误,深得顺帝喜欢。 曾经有益州刺史种暠上奏弹劾曹腾,皇帝都不相信。 曹腾的飞黄腾达也为曹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影响。 但不管如何,曹腾身份乃宦官,就算曹家在雒阳已经小有名声,终究无法入士族门阀行列。 这时,顺帝又下了一份文件,说宦官也可以有子嗣。 曹腾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过继曹嵩。 有了曹嵩,曹腾手中的权利就能传承下去,曹家便能真正的发扬光大。 解决了家族传承的问题,曹腾就要着手解决家族地位问题。 光靠曹腾自己手中的权力完全不够用,充其量也不过是官宦人家。 曹腾便想了个办法,跟刘备的想法不谋而合,攀附一个曹姓名人,拔高自家的地位。 而这个曹姓名人便是曹参。 曹参,泗水郡沛县人。 记住这个沛县,后面会有神奇的变化。 曹参大家都十分熟悉,西汉开国功臣,政治家、军事家,一早就跟随刘邦出来打天下。 也算是刘邦从老家沛县带出来的原班人马,铁打的亲信。 但这些都不是最出名的。 关于曹参最出名的应该是四个字:“萧规曹随”。 什么意思呢? 萧当然指的是萧何,而这个曹便指的是曹参。 萧何月下追韩信,成也萧何败萧何,那是一等一的相国,也是西汉第一任相国。 当初西汉从废墟中恢复,大部分靠得都是萧何制定的政策。 萧何去世之后,便是由时任齐国相国的曹参接任相国之位。 曹参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便是不改萧何的政策,也就是现在我们最流行的一句话,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 他作为第二任相国,你萧何规定啥,他曹参就跟着干啥,完全是拿来主义。 这便是所谓的萧何之规,曹参来随。 可是别误会,千万别认为曹参如此做事乃计穷智短也。 恰恰相反,曹参的水平有目共睹。 当年刘邦建国之后便分封自己的儿子,庶长子刘肥(刘邦与曹夫人的儿子)封为齐王,其封地齐国可是最大的分封国,包含了刘邦的老家沛县。 可见刘邦对刘肥还是很重视的。 又派了谁辅佐刘肥治理齐国呢? 那便是曹参了。 曹参当初担任刘肥的相国之时,将齐国治理的井井有条。 而他采用的治理模式,乃黄老之道也。 所谓的黄老之道,那便是汉代时期一种十分流行的治国理政理念,也算是一种思想流派。 这个黄老之道最能凸显出曹参的能力,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无法左右时局,只能投身其中。 黄老之道,黄指的是皇帝,老便是老子。 此道重在无为而治,修生养息,在西汉初期取得了十分了得的成效,助力西汉从秦汉纷争中迅速的恢复过来。 这里的无为而治,当然不是啥都不管,至少要强调有政府的存在。很多人研究老子无为而治的思想之时,都会认为是什么都不需要干涉,用现在的说法叫做一切交给市场。 但黄老之道有所不同,不是放弃管理,而是尽可能减少干预。 至于如何把握这个尺度,曹参知道,另一个知道的人便是萧何。 可见曹参的能力可与萧何匹敌。 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说明一条,曹参很厉害,很出名。 所以曹操的祖父曹腾想要搭上曹参这条线也就可以理解了。 有了曹参的加持,曹家的势力自然蒸蒸日上。 第2章 经历风雨的吉利 东汉末年是士族门阀鼎盛发展的时代,也是士族门阀更替演变的时代,几乎每个士族门阀都在这个乱世之中分了一杯羹,成为了众人眼中最为羡慕的阶级。 但士族门阀有着严格的入选门槛。 曹腾虽然官至大长秋,封了侯,还加位特进,但他再出名,在东汉时期曹家也排不上士族门阀的称号。 只因为两个字,宦官,一个与士族门阀完全对立的阶级。 所以曹腾就必须另辟蹊径,找到一条能让世人都信服的关系,以便将曹家拔高到与寻常士族门阀平起平坐的地步。 这个关系便是大汉第二任相国曹参。 在那个年代,没有基因技术,谁与谁有关系靠得就是一张嘴,特别是名人的嘴,史官的嘴。 说白了就是传言,传着传着就成真了,毕竟三人成虎。 现代的基因技术已经可以确定,至少曹操一脉与曹参没有半毛钱关系,至于曹腾一脉,已经无法查证。 但在东汉那个动乱的历史年代,曹腾说了曹氏家族是曹参之后,还会有谁来反对? 除非那个人不想做官了,在桓帝面前说曹腾的不是,或者顶撞曹腾,几乎就是自寻灭亡。 很快,曹参之后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中原,直到所有人都相信曹操所在的曹氏家族就是曹参的后人。 这无形之中为曹操之后打天下、吸引人才做了完善的准备。 永寿元年(155年),正值梁太后临朝听政,外戚梁冀掌握大权,朝廷中宦官势力受到一定程度的挤压。 曹腾安分守己,又是迎桓帝有功,与梁冀也是关系良好,稳稳地保持着自己的地位。 这一年,沛国谯县,曹嵩迎来了自己第一个儿子,也就是长子曹操。 一个带把的,哭声极大,白白胖胖的小孩摆在曹腾面前,他立刻意识到曹氏家族至少已经传到了第三代。 只可惜是庶出,但是他明白,男丁在一个家族中的重要性。 曹嵩的欢喜程度并没有曹腾高,因为曹操的出生并没有给他带来十分有利的形势,至少在曹氏家族中地位没有更进一步。 曹腾给这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取了一个小名,为吉利。 一方面是吉祥如意的意思,深层次还蕴含着另一层意思:刀剑锋利,兵精粮足。 东汉末年的混乱中,曹腾已经看到了保住曹家的关键,并不是所谓的高官厚禄,而是兵粮在手。 他希望吉利能给曹家带来吉祥,也希望吉利能养精蓄锐,组建一支护卫曹家的人马,保住曹家基业。 曹操的出生在史书上并没有特别的记载,这或许与曹操一生都没有称帝有关系。 翻看史书,开国称帝者,不乏出生天降异象,例如刘邦,其母怀孕前有一条蛟龙伏在身上,又例如朱元璋出生之时红光满地,夜间房屋中出现异光,以致于邻居以为失火了,跑来相救,还有刘裕、杨坚,以及第一女帝武则天,或是民间传言,或是有迹可循,都已经在出生之时暗示了真龙天子。 而曹操的出生在史学家笔下没有一丝的惊世骇俗,更没有一丝所谓称王称霸的先天真龙的预兆,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出生于宦官世家。 其父曹嵩,身世描述更是充满了神秘感,直接说莫能审其生出本末。翻遍史料,就只有两个字:过继。 顾名思义,曹操的父亲曹嵩并非曹腾的子嗣。 曹腾也不可能有子嗣。 至于从何人处过继而来,这个我们后面再聊,因为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在曹腾和曹嵩的呵护下,曹操这个曹氏家族第三代风和日丽,茁壮成长。 可惜仅仅过了四年,延熹二年(159年),就这一年里发生了影响曹操未来的三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祖父曹腾去世,整个曹氏家族失去了最大的实力支柱,好不容易荣登官宦家族,结果还没有来得及传承,便重新回到了平民的状态。 好在曹嵩继承了曹腾的侯位,可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放眼整个朝廷之中终究没有曹家人在当官,当大官,家族地位自然一落千丈,大不如以前。 从家族壮大角度来说,曹嵩完全可以趁着这次接领侯位的机会,前往都城雒阳安家,并伺机谋取一个官职,哪怕只是个闲职,也总算是有职之人,曹家在众多家族闲聊中也能抬得起头,说上几句话。 毕竟机会永远是雒阳城多。沛国这样的分封之地,权利只是在王权之下,定然不会有好的机会,顶天了也就是个沛国相。若是在雒阳城中就不同了,那里是最靠近权力中央的地方,三公九卿任何一个位置都十分给力,若是能得到一个州牧或者刺史,那也是一方封疆大吏。 然而曹嵩却做了一个异于常人的大胆决定,他并没有举家迁往雒阳城,而是留在沛国谯县,名义上为其父守孝三年,实则静观其变。 因为曹嵩隐隐约约感觉到此刻的朝廷中已经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即将迎来翻天覆地变化,此时前往雒阳城无异会卷入风波之中,弱小的曹家经不住狂风暴雨,倒不如猥琐在沛国老家,一边发育一边静观其变。 事实证明曹嵩目光如炬,判断精准,日后的曹操也继承了其父亲这一洞察事物的能力。 第二件事,便是如曹嵩所料,朝廷巨变,桓帝对大将军梁冀专擅朝政久已不满,遂与宦官单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等五人密谋诛除了梁冀。这一次对抗之中,各类官员受牵连之人足足三四百人,几乎翻遍了整个朝廷。 宦官集团与外戚集团的对抗搅得雒阳城腥风血雨,处在权利中的众多门阀士族,多少都有些牵连,而远在沛国的曹家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第三件事,五原郡九原县有一名男婴出生,此人姓吕名布,字奉先,天生神力,器宇轩昂,在日后的发展中多次对曹操造成威胁。曹操击败吕布之后,事业也达到了一个新的台阶,可以说吕布是曹操争霸中原遇到了第一个不小的boss,确实刷出了很多新的装备和大量的经验。 说是守孝三年,一直到桓帝末,足足七年之久,守株待兔的曹嵩都没有做出进一步举动。 而此刻的曹操,也长到了十一岁。 第3章 提前锁定歌姬 话说曹嵩面上决定为父守丧三年,实际领着曹家在老家谯县躲藏了七年。 这七年,朝廷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曹家一切都十分平稳。 宦官集团获胜之后,开始了疯狂的享乐统治,处处排除异己,扶持党羽,各地的士族官员对此深恶痛绝。 东汉延熹九年(公元166年),时任司隶校尉的李膺抓了桓帝宠幸太监张让的弟弟张朔,打入雒阳城大牢,并在录完口供之后没有经过其他任何人,直接将张朔问斩。 李膺此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坚守司法,对宦官是更为严格,被世人称为整顿东汉末年混乱朝纲第一人。他的名声响彻九州,世人竞相追捧,荀彧的叔叔荀爽曾为李膺驾车而高兴不已,逢人便说他为李君赶过车。 就是李膺的这个举动,彻底引爆了东汉末年第一次党锢之祸。仅仅数日,朝廷上下便血流成河。 这一次宦官获胜,李膺不敌,被关押到黄门北寺狱。一直到桓帝按照天时大赦之日,李膺才被免官返回家乡。他独自住在阳城山中,准备安度晚年。 而李膺曾经担任的司隶校尉一职也就空了出来。 这让远在沛国谯县的曹嵩看到了机会,他潜伏在谯县多年,时刻准备伺机而动,一直等着朝廷中有所变故。 终于,七年后的这日,机会来了,而且是最好的机会。 为何司隶校尉一职会吸引曹嵩呢,这个后面会聊到。 同时,东汉延熹十年(公元167年)发生了一件影响曹操观念,也让曹嵩下定决心前往雒阳城谋职的事情。 一日,谯县的桓家举行演唱会,各种名流美女都会前来露一手,好让各家公子或者地方高管能看到,不说一定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但至少在这乱世之中下半辈子能衣食无忧也。 曹操听闻有美女,便和好友夏侯渊去凑热闹。 这个桓家虽然很有钱,但是整个家族中都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官,一直想和曹家丁家结亲,以便提高家族地位。听闻曹操和夏侯渊联袂而来,桓大老爷高兴得不得了,请出了府上最漂亮的歌姬来唱小曲。 十二岁青春懵懂时期的曹操一见此人,立刻惊为天人,心中便萌生纳娶之意。 只是年龄尚小,自然不好表达。 演唱会结束之后,二人回去路上还在讨论着哪个美女靓,哪个美女翘,正好遇到了那名让曹操惊为天人的歌姬和小童离开桓家,却被桓家的家丁诬赖说偷了东西,要搜身。 这不是明显耍流氓嘛! 曹操和夏侯渊二话不说拔刀相助,分分钟打败了这群瘪三。 瘪三被打,直接开骂:“仗着有个阉人的祖宗了不起啊!” 曹操一时气不过,一棍子上去把人打死了。 这下就麻烦了,本是英雄救美,结果闹出了人命。 一旁的夏侯渊急忙劝说曹操速速逃命,他们有经验,前段时间夏侯惇刚刚因罪出逃。 曹操却在一旁冷静地说道:“此人强抢民女,罪大恶极,今日算是为民除害了。” 歌姬惊讶地看着救了自己的曹操,心中颇为佩服,顿时心生爱意。 但瘪三的那句话也让曹操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很关键的家族源头问题。 当日晚,曹操与夏侯渊在家中商议对策。 曹操说明了今日之事,特别是瘪三的那句话,刺痛了曹家众人的心。 曹嵩一时间找不到相应的官员来摆平这件事,心里就冒出了想要撤离谯县的念头,毕竟七年前就应该前往雒阳谋取一官半职的,如今是时候了,他必须改变现状。 次日,当地县令就将曹操和夏侯渊押到县衙。 夏侯渊看了一眼曹操,站出来说道:“昨日之事与大哥吉利无关!” 曹操微微一惊,面不改色地转身目视夏侯渊。 只听夏侯渊小声说了一句:“哥,昨日只是小插曲,万不能影响你去雒阳谋差事。” 曹操颇为感动,好友竟然可以奋不顾身为他两肋插刀。 县令无所谓,只要有人承担下来就万事大吉。 夏侯渊也因此入狱。 曹嵩得知情况,立刻命人打包,准备带着曹操前往雒阳。 曹操却拒绝了曹嵩:“兄弟为我,我岂能弃兄弟而去。” 他独自一人跑到了桓家,来找桓家老爷。 桓家老爷还在气头上,一来是大张旗鼓地举行演唱会,却没有钓到一个达官贵人,心中不悦,二来是因为瘪三之事与曹家和夏侯家产生了间隙。 见曹操前来,桓家老爷并没有给他好颜色看,毕竟曹操二人有错在先。他桓家好歹在谯县也是有名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曹操的这个举动根本没有将桓家放在心上。 曹操丝毫没有惊慌,大大方方地走到桓家老爷面前,行了礼,说道:“今日前来,还请桓家老爷帮个忙,也算是为桓家谋个福利。” 桓家老爷不屑一顾:“你本就深陷囹圄,自身难保,还想来管桓家的事?” 曹操回道:“桓家没有成为谯县大家族,就是因为除了有钱,没有其他。当即乱世,钱不一定能生权,但权一定能生钱。不如我与您来个约定,待成年之后,愿与桓家联姻,便是那名歌姬。您也手下留情,放过我那兄弟,也算是给曹家和夏侯家一个人情,将来必定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如何?” 桓家老爷吃惊地看着眼前年仅十二岁的曹操,眼神中透露着坚定和睿智。 曹操的建议很有吸引力,在桓家老爷眼里,瘪三只是一个借口,若是用此事来与曹家和夏侯家交好,自然是好事,更何况有了曹操的承诺,未来至少已经有了曹家这个靠山,一举两得之事。 他当即答应了曹操的请求,并与曹操签订字约。 次日,桓家老爷便找到了县令,道明原由。 夏侯渊也放了出来。 曹嵩得知此事,对曹操刮目相看,对曹操也逐渐重视起来。 此事虽然摆平了,但其间暴露出来的问题却扎实存在,一时间无法改变,特别是家族背景的问题,所以曹嵩并没有改变举家前往雒阳的决定。 曹操也与夏侯渊约定,待他在雒阳城中站稳脚跟,二人共谋大事。 东汉延熹十年(公元167年),曹嵩领着曹家众人,坐上了前往雒阳城的马车,身后跟着一支长长的服务队伍。 曹操也离开了生活了十二年的家乡谯县,正式踏入中原地带。 第4章 拿下司隶校尉 曹操冷静、沉着、睿智,他一眼看穿关键所在的能力打小就显现出来了,这次应对谯县的官司便是最好的印证。 纵观曹操整个人生经历中,能让曹操有所惊慌的事件并不多,初出茅庐成皋追击受伏之时也只是有所担忧,官渡定乾坤袋大场面也丝毫不影响一日三餐,连深陷宛城都没有让曹操大呼小叫,可见其内心的强大。 曹嵩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对曹操的重视和关爱有了重大的改变,也在曹操身上看到了曹家的希望。 没有了曹腾的庇护,曹嵩只能独自面对现实,肩负起曹家的未来。 东汉延熹十年(公元167年),曹嵩领着整个曹家正式迁往雒阳,那个距离谯郡八百里的东汉末年政治和权力的中心。 本可安逸度余生,偏向西天取真经。 这也是曹操第一次离开老家,踏入中原地带。 天真的曹操还以为靠近中原,百姓的生活自然会好一些,可路上的场景让曹操颇为惊讶。 他根本没有想到百姓的生活已经到了如此清贫,甚至可以用穷途末路来形容。 一路上,树皮几乎被吃了个干净,泥泞残破的道路两边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饿殍遍野,路有白骨。 易子而食仅仅只是史书上的四个字,但却真真实实发生在曹操的视野里。 此刻,曹操的心忽然被刺痛,小小年纪本该对雒阳城充满想象,对那个父亲忠于的朝廷充满着敬仰,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朝廷,让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小吉利的内心渐渐发生了转变,他不想怀疑父亲的选择,兴许这就是所谓的朝廷腐败,那个史书上一直嗤之以鼻的事情,如今扎扎实实发生在曹操眼前。 “父亲说的不对。” “乱世并非近在咫尺,而是已经来临。” 一种立志平乱,救百姓于水火的渴望在曹操心中悄然升起,越来越强烈。 这一切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在了曹操早期的诗《蒿里行》中: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雒阳城的繁华此刻已经无法让曹操惊叹,反而是让他觉得十分讽刺。 京城中出路多,卖官鬻爵的现象十分普遍,无非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帽子的事,对于门阀士族以及小那些家族而言都是司空见惯的。 此刻,曹嵩手中握着钱,头上顶着侯爷的位置,是该考虑选择哪一顶帽子了。 朝廷刚刚经历过党锢之祸,一切刚刚归入平静,大量的官职空了出来。 其中有一个职位,吸引众人的目光,那便是曾经由李膺担任的司隶校尉一职。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司隶校尉这个职务。 从名称上来看,校尉乃军官职务。 东汉的体制中,军中官职排在第一位的乃将军,如大将军、车骑将军、前后左右四大将军等等,其次是偏将、裨将,然后才是司马、校尉。 单从排名看,校尉仅仅是一个很小的官职,手中掌控的军队也不过两三千人。 但若是校尉遇上司隶,那就是马文才遇上祝英台,会发生质的变化。 在东汉末年,司隶校尉那是一等一的实权官职,乃监察京师百官,戍卫京师周边的领导者。他手中有一支直属部队,是在京城中为数不多的拥有兵权的职位。 司隶校尉和尚书令、御史大夫是唯三能在上朝之时坐着硬怼皇帝的人,俗称“京师三独坐”。 连至高无上的三公九卿都没有这样的权利。 同时,京师周边的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河东郡、河内郡、河南尹、弘农郡七地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而是直隶京师,称为司州,由司隶校尉掌控,地位与一州刺史相同。 可想而知司隶校尉有多厉害。 司隶校尉不仅是刺史,更是掌控京师之人。 放到现在,那便是掌控直属军团,以及京城周边地区军政大权的职位。 连董卓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说司隶校尉这个职务权利太大了。 他杀入雒阳城前,何进控制朝廷之时,袁绍便是司隶校尉。 袁绍赶在朝廷之上直接硬怼董卓而丝毫不惧,一方面是仰仗袁家四世三公,另一方面便是手握司隶校尉之职。 曹操后期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时,也是抢着任司隶校尉,录尚书事,直接领取了三独坐其二,独霸朝政。 钟繇也是领司隶校尉,来平定马腾和韩遂之乱。 司隶校尉能成为香饽饽,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曹嵩一边掂量着手中的钱袋子,一边盘算着自己的人际关系,思来想去极有可能拿不下这个关键的职位。 雒阳城中比他曹嵩有钱和有权之人多的是,随随便便叫出来一个名字就能将他比下去,若是现在投入大量财力和精力,极有可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但是曹操敏锐地发现了平静朝廷中的微妙变化。 他自信地对曹嵩说道:“朝廷混乱,奸臣当道,权力争夺惨烈。父亲既然选择来雒阳当官,那就要当权力大的官,进则可掌控全局,退则可护家族周全。若是有名无实,定然被他人玩弄股掌之间,甚至丢了性命,绝不可取。” 曹嵩眯着小眼,捋着小胡子,静静地听完了儿子曹操的解释,颇为欣慰。 十二岁的年纪已经清醒地面对当前复杂的形势,还能为家族利益而努力。 他知道曹操所言的权力大的官指的那个。 “众人皆知司隶校尉一职乃香饽饽,难免会引来达官贵人,若是在竞争中失利,则职财两空也。” 曹嵩本以为曹操听了会退缩,毕竟曹家还没有富裕到可以随意挥霍的地步。 可曹操却说:“父亲不必担心,司隶校尉一职虽然众人都盯着,但非父亲莫属。” “哦?为何?” “父亲别忘了,如今朝廷宦官当权,只要得到宦官的支持,司隶校尉一职手到擒来。” 被曹操这么一提醒,曹嵩忽然醒悟过来。 “朝廷中的宦官与大部分门阀士族对立,我们曹家如今并非在门阀士族行列,而你爷爷又是位高权重之人,与宦官众人交好,利用这一层关系或许可赢。” “父亲英明。宦官集团自然希望如此大权力的职位掌握在自己人手里,但他们能相信的自己人根本不多,有爷爷这层关系,父亲取得他们的信任必然十分轻松。” 第二天,曹嵩便借着曹腾的名声,带着众多钱财,逐一去拜访了当今最受桓帝欢迎的几个宦官。 宦官一听,就明白了曹嵩的用意。 司隶校尉掌控京师外围,他们掌控京师内部,两相结合,再也没有门阀士族能与他们抗衡了。 很快,宦官众人便答应了曹嵩的请求,笑着接受了曹嵩的礼物。 就这样,曹嵩一个未曾出仕之人,靠着门荫和曹操的睿智,轻松拿到了司隶校尉一职。 当别人还在出钱购买之时,所谓的朝廷已经内定好了人选。 第5章 我要入太学 桓帝末,宦官的势力到达了这个时期的顶峰。 众所周知,桓帝是外戚势力梁冀大将军扶持起来的,这个桓帝当政的前期都是外戚梁家的天下,被人称作为“跋扈将军”。 跋扈到什么程度,上朝不卸剑履那都是小事,参见不拜,独坐朝廷也只是面上的事,掌控整个朝廷,政令与皇帝无关着实让之后的董卓和曹操都表示自愧不如,妥妥的挟天子以号令天下。 桓帝虽然面上对梁家表示敬重,但暗地里总想着要除去梁冀,没有哪一个皇帝愿意将皇权交给他人,也不可能会让一个外人长期把控朝政。 想要除去梁冀,桓帝就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个时候,唯一能与桓帝经常接触并办事之人,也就只剩下宦官了。 延熹二年(公元159年),见时机成熟的桓帝借助宦官单超等人的力量诛大将军梁冀,并翦除其党羽,宣告了东汉王朝外戚专权时代的结束。中常侍单超、徐璜、左悺、唐衡、具瑗被刘志封为列侯。 只是桓帝没有料到,朝政自此会转入宦官之手,东汉进入了更加黑暗的宦官专权时代。 到了延熹九年(公元166年),朝廷爆发第一次党锢之争,很多官员被宦官迫害,从此再也无法进入仕途。 十几岁的曹操亲眼目睹了朝廷的黑暗和权力之争的残酷,也渐渐地从原先嘻哈游戏人生中转变观念,开始关注整个朝廷和家族的未来。 曹嵩把握住这次机会,凭借着曹腾曾经两边轻松拿捏的人际关系,花点小钱就将司隶校尉之职收入囊中。 这一步棋也为曹氏家族今后在雒阳城立足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当然,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寻常情况下,曹府就会被周边的大臣还有大的门阀士族踏破门槛。来的人都会带着贵重的礼物,说上几句寒暄表忠心的话,让曹嵩能在今后的工作中不要为难他们,能支持他们那就更好了。 曹操想着在拜访者中寻几个好友,入雒阳城后都还没有新的朋友。 可谁也没有料到,雒阳城混迹远没有那么简单。 曹嵩担任司隶校尉后,曹府不仅鲜有人至,甚至曹操走在大街上,习惯性地与一些门阀士族打招呼,没有人愿意理会他。 有的人白了几眼曹操,有的人默不作声地离去,也有的人选择漠视,丝毫没有留意曹操的存在。 曹操千方百计地打听,终于知道了原因。 真是成也曹腾,败也曹腾。 在门阀士族这些上流圈子人的眼里,曹家就是宦官之后,根本无法与他们同流。 为此,曹嵩也是苦思冥想,白了一头黑发。 这日,曹操忽然找到曹嵩,说:“父亲,如今您身居高位,手握重兵,那些门阀士族看不起曹家,无非就是因为爷爷之事。为今之计,只能想方设法摘掉这个标签,让世人重新认识曹家。” 曹嵩一听,大骂道:“不孝子孙,顽劣之徒,岂有不认祖上之理?” 他当即就将曹操关在府内,在先祖的牌位前跪地忏悔,下令仆人看住曹操,绝不可让出门半步。 曹操没有争辩,默默地跪在曹氏家族列祖列宗跟前,心里却想着准备晚上翻墙出去再探一探街上的风声。 他不甘心,岂能因为名声而断送了曹家的前途!与其坚守在道德底线,不如破釜沉舟,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能冲出泥潭。 在他心里,身陷窠臼而不自救,让曹家蒙羞乃至没落,这才是最大的不孝。 只是他没有与父亲争论,而是想着一个人去证明。 夜,曹嵩坐在院子里思索着曹操的话,其实他知道儿子说的有一定道理,真正的门阀士族是根本不会将宦官之后视为圈内人。只有摘除这个标签,才有希望,但他却要背上背弃先祖的骂名。 真是左右为难,两边不是。 此时,正好曹操从外面回来,偷偷地翻过墙,落在院子里。 他没有想到父亲会在院子里坐着,还以为已经被父亲发现了,便乖乖地走到曹嵩身边,说道:“父亲,可能想明白了?” 曹嵩一脸惊讶地寻声看去,只见曹操站在墙边,心里就明白了。 他没有责备曹操,而是询问他那日的话,可曾想过后果。 曹操说道:“父亲,我有一个办法,就是送我去太学,那里都是门阀士族圈子,若是以同学的名义交几个朋友,兴许就能慢慢融入了。” 曹嵩忽然明白了曹操的意思,一个家族能否兴旺,不仅是看当代人,更应该注重培养下一代。 他自身已经看不到希望,怎么也不可能为了摘除标签背叛先祖,但将曹操送入太学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宦官之后终非好的归宿,就算身居高位依旧免不了被羞辱,是时候给后代规划一下人生了。 所以曹嵩答应了曹操的建议,次日,他便四处拜访,送钱走关系,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曹操送入太学院。 曹操微微一笑,得偿所愿。 这里就有个疑问,为何曹操认为进入太学便可逐步融入上流圈子? 秘密就在太学中。 太学,东汉帝国的最高学府,能进来学习的人都属于当时的贵族子弟,大部分都是东汉末年数一数二的家族。能与这些家族的人交上朋友,就能进入门阀士族的年轻一代圈子,等到长大了,自然而然曹家也变成为了门阀士族一员。 曹操在太学里也确实认识很多的同学,后来很多都成为了叱咤风云的人物,比如张邈、许攸,当然还有一个曹操的欢喜冤家,袁绍。 这些好友也确实给曹家涨了不少人气,拔高了曹操的地位。 但曹操在求学过程中的表现让曹嵩颇为头疼。 他并没有认真上课,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把四书五经、道德理念一股脑的奉为天条,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兵法和治国理政上。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曹操已经明白了东汉王朝未来发展的趋势,早早准备好过于临时手忙脚乱。他长远而犀利的眼光与祖父曹腾十分相似。 除了日常学习外,曹操结交名师好友,潜心习武,时常与好友交手。 曹操在兵法研究上展示出了惊人的能力,所注解的孙武十三篇很快就流传于当世,他也借此机会出了一把风头。 与其他帝王一样,有史书记载,年少时候的曹操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聪明机警,特别擅长权数,但是放荡不羁,对于学业不感兴趣。 当然,这样的描述一来是要彰显出曹操的特殊,天命所归,二来也是史学家惯用的手法,先抑后扬,突出重点。 第6章 第一次转变 曹操是典型的官三代(只是曹操出生之后的数年里,曹嵩一直没有入仕),顽皮胆大,心细放荡。 曹嵩对于曹操也不加干涉,或者说懒得管教。 倒是曹操的叔父时常说教曹操,但曹操却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认为叔父多管闲事,就想了个办法戏弄他叔父。 有一次,曹操见到叔父的时候,假装眼歪嘴斜,倒在地上。叔父问他怎么了,曹操说:“我中风了。”叔父急忙告诉曹嵩,曹嵩来了,曹操便不假装中风,站立如常。 曹嵩就问:“叔父不是说你中风吗,怎么回事?”曹操说:“我没有中风啊,可能因为叔父烦我,才说我坏话吧。”经他一挑拨,以后叔父再打小报告,曹嵩就再也不相信了,曹操就更加放荡自在了。 曹操就是这样放纵,就像很多人小时候一样,田间打闹,四处煽风点火,那都是小事。 一个小鞭炮把水缸炸裂,把柴棚烧了,把狗盆打飞,都是常有的事。 曹操的时代虽然没有鞭炮,但他也会伙同着他的好友,到处捉弄其他人,甚至和袁绍一道偷新娘,反正啥事坏就干啥事,啥事快乐就干啥事。 反正没人管。 曹嵩不想管,曹腾在曹操年幼之时常年在宫中管不到,鞭长莫及。 后来去世了,只能在天上保佑曹操。 总体来说,上太学前,曹操的童年过的十分快活。 一直到桓帝末,一个人的出现让本可以欢乐一生的曹操意识到了危机。 这个人便是曹操的弟弟曹德。 他从来也没有见过家里会这样忙碌,所有人都在为曹德的到来庆祝,家仆都手脚不着地,忙着处理各类事务。曹嵩更是二十四小时守在一旁,满怀希望地看着那个小不点。 “还没有我来的壮呢!” 曹操心里想着不在乎,甚至有些吃醋,实际却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地从门缝中瞧着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婴儿。 直到曹嵩抱着襁褓里的娃娃,笑眯眯地看着不放,曹操才真正意义上明白了自己多了一个弟弟。 手足无措的曹操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能够对得起自己的名字,能够保得住家中的地位。 曹操开始将心思放在了学习上,但他没有学三纲五常,论语,而是把注意力都用在了学习兵法,分析时势上。 因为从曹腾身上的经历,曹操看到了大汉已经步入衰微,未来定然会是一个乱世。 乱世之中,最重要的如同他爷爷所期望的,要有兵有粮,才能保住曹家。 曹操明白,要么崛起成为曹家的顶梁柱,肩负起曹家的未来,他才能站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呼喊,我曹操才是曹家长子。要么就是一生默默无闻,随波逐流,在曹德面前保守本分。 毫无疑问,曹操选择了前者,后者不是他的性格。 也正是因为曹德的出生,让原本就想要出仕谋取官职的曹嵩更加意识到必须要搬到雒阳城去,靠近权力中心,才能壮大曹氏家族,才能让整个家族有传承。 到了雒阳之后,曹操也争取到了入太学的名额。 但曹操那些格格不入的做法,让顽皮捣蛋和不务正业的两大名声随之广布,很多人都对曹操没有很好的评价,都是把曹操当做纨绔子弟看待。 但是小小的个子里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有一颗包藏宇宙、吞吐天地的心。 就算世人不理解他,他也不在乎。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他的目标远在众人之上,是改变世俗目光,打破门阀士族统治,掀起体制变革。 而曹嵩却告诫曹操,不可再做出出格之事,时刻牢记曹操的小字,阿瞒。 相当于给曹操戴上了一个紧箍咒,用瞒字时刻警醒着曹操,不可再有过分行为。 曹操再想不明白也应该知道曹嵩的意思。 更何况,十几岁的曹操本就是一个机敏聪慧之人,察言观色本就是他最擅长的,岂能不懂得韬光养晦。 至此,初生牛犊的曹操开始懂得收敛,不再四处寻欢作乐,而是潜心学习。 虽然曹操有十三篇兵法注解加持,可惜,东汉末年士族门阀观念严重。宦官之后的标签并没有因为曹操入太学之后而被渐渐隐去,加上汉灵帝初期宦官祸乱朝政打压士族大夫,众多名人见了曹操都纷纷摇头,不愿与之过多结交。 哪怕曹腾当初并没有实际参与宦官乱政事件,依旧摆脱不了其身份。 太学期间,有一个人名为宗世林,乃当世名人。他年轻时“修德雅正,确然不群,征聘不就,闻德而至者如林”,在当时当地是个很有影响的人物。 东汉末年皇帝昏聩,宦官专权,朝政黑暗,大批以荡涤天下、匡扶社稷为己任的“婞直”之士与奸佞谄邪们展开了一波又一波的抗争。“三君”““八俊”“八及”“八顾”就是其杰出的代表,当时社会的舆论民情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于这些品德修养高尚的士人,把他们目为心中的英雄。 尽管世道混乱,但民心尚未到消散的地步,道德的大坝并没有溃决,东汉之季并没有蹈入大厦将倾之际世风日下的辙印。 此人瞧不起曹操的为人,不愿和他交往。曹操多次拜访,都没有得到好脸色看。 从现代角度看,宗世林对曹操的厌恶不仅仅是个人的品性问题,极大可能便是与背后的站队有关。 曹操这个人也是轴,别人对他爱搭不理,大不了换一个就是了,非要盯着宗世林。 兴许与当世曹操的心境有关系,一方面众人对曹操不认可,甚至憎恶曹操的大有人在,想要在太学好好的混下去,曹操不得不取得名人宗世林的肯定,得到世人的肯定,另一方面曹操已经意识到家族的名声只是家族的,时好时坏改变不了,也剥离不了,唯有自己建立名声才能畅行天下,其三便是宗世林的认可极有可能成为曹操将来弱冠入仕的敲门砖,很多人便是在得到名人赞许之后才当官的。 当然,曹操也可以借助高干子弟的特权在体制内直升官场,曹嵩便是走的这条路。只是曹操偏偏不想走这条最好走的路,硬是要通过“察举制”的正道由名士走上仕途,否则他即便像父亲那样做上了省部级的高官,得展抱负,也一样会被天下士人看不起,窝囊一辈子。 为了这些目的,曹操可谓坚持不懈,想最后再试一次。他趁宗士林起身如厕时瞅准机会跟上前去,抓住人家的手就想套近乎,结果却被宗世林无情的给拒绝了。 从那以后,曹操明白,自己不得不换人了。 第7章 借剑刺张让 虽说曹操的家世身份让众多雒阳城中的门阀士族看不起,但曹操与生俱来的气质和满脑子的鬼点子,让他在太学期间总有几个小伙伴跟随。 第一个便是四世三公的袁绍,与曹操也算是老相识,时常在京城中戏耍,只是后来因为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分道扬镳了。 第二个张邈和张超,二人与曹操地位相当,但总是跟在曹操身后。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曹操从小便有领袖气质。 上面四个人小时候在京城中被称为京城四公子,相当于现在的江南四大浪才。 第三个乃娄圭和鲍信,二人便是妥妥的小跟班,不管别人如何看曹操,始终跟随在曹操身后。 这些小伙伴未来有的成为了曹操的劲敌,有的助力曹操成就功名,更有的为救曹操付出了生命,但这些小伙伴除了一人鲍信外,其他人都是同一个下场,被曹操所杀。 至于袁术,与曹操也算得上老相识,只是没有玩在一起罢了。 上述几个小伙伴在曹操之后的人生道路上都会有不同程度的交手,详细我们后面再聊。 小伙伴终究只是小伙伴,无法在小时候给曹操带来关键性的引导。 当曹操看透这个朝廷,看透了门阀士族的嘴脸,看透了这个世间的运作机制,他幡然醒悟,家族的名声并不能代表自己的名声,更不能说明自己的能力。 他能借助家族的势力来壮大自己,也终究无法让所有人在他的掌控之中,唯独拥有自己的势实力和名声。 昏暗的朝廷,混乱的世道,曹操必须得摆脱当前的束缚,提高自己的名声,才能入仕为官(举孝廉),开启自己的整治朝廷之路。 这个时候,出现了两个人。 他们的出现改变了曹操的人生轨迹。 一个人乃时任司徒,后为太尉的桥玄,另一人乃南阳名士何颙。 有一天,曹操的兵法注释传到了桥玄和何颙的手中,两个人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不同环境的情况,却给出了极其相似的评论。 天下将乱,不是具有改变世道能力的人就不能挽救局势啊,能使天下安定的人,大概只有曹操了! 当所有人都不看好曹操的时候,桥玄和何颙却在兵法注释中看到了一个旷世奇才。当曹操还在奇怪,为何当街会有一个老头看着他手中的蝈蝈口中念念有词,脸上露出欣赏之色,桥玄却已经走到曹操跟前,笑着对曹操说:“见天下名士多矣,未有若君者也。君善自持,吾老矣,愿以妻子为托。” 曹操颇为惊讶,想不到还有人能穿透他放浪形骸的面具,直射他的内心。 桥玄何人也? 从一个小小的睢阳县功曹,凭借自己的才能一路开挂升迁,历任三公,已经是位极人臣。 这不是最厉害的,毕竟会有人提出异议,说那个时代是可以卖官鬻爵的,只要家中富有,花点钱就能一路高升。 那接下来两件事,便可知道桥玄是文能治国安天下,武能运筹定乾坤。 桥玄年轻任睢阳县功曹之时,恰逢豫州刺史周景带领官属巡视到梁国。他前往拜见,并借机拜伏于地,检举揭发陈国相羊昌的罪恶,请求周景委任自己为陈国从事,前往查究羊昌的罪行。周景对桥玄的仗义和豪气大加赞赏,同意了他的请求。桥玄走马上任,立即将羊昌的门客全部拘押起来,严加拷问,顺藤摸瓜,详细追究核查羊昌贪赃受贿的罪行。 面上看,这只是一件普通的惩戒贪污罪恶,但要知道陈国相羊昌乃背靠权势滔天的大将军梁冀,桥玄能对梁冀的阻止置之不理,坚持追究陈国相羊昌的恶行,真乃当世名吏。 后来桥玄一路高升,担任度辽将军时,正逢鲜卑、南匈奴及高句丽一同侵犯边境,局势危急。他养兵备战,督军将其一一击破,使边境得获安宁,彰显大将风范。 若是桥玄能晚去世两年,黄巾之乱恐怕都没有卢植、皇甫嵩、朱儁什么事。 东汉着名文学家蔡邕称赞桥玄“有百折不挠,临大节而不可夺之风”。 成语“百折不挠”也是从这里衍生出来的。 桥玄的赞赏让曹操意识到,机会来了。 次日,曹操拜访桥玄,表明自己想要为国效力,对当前宦官当政深恶痛绝。 他想了一个法子,剑指当今最受灵帝宠爱的宦官张让。 桥玄本就对宦官当政十分痛心,曾还因国势日衰,揣度自己的能力没有用武之地,还想着托病上奏,引咎辞职。 曹操的出现不仅让他看到了眼前这个小孩的胆魄,也让桥玄看到了朝廷的一丝希望。 他当即表示支持曹操。 桥玄明白,如此重大之事,曹操会来找他并表明意向,定然是有求于他。 果不其然,曹操单膝跪地,询问桥玄:“晚辈想着趁夜潜入张让府邸,趁机对其下手,为朝廷除害,只是手上没有称手的兵器。听闻司徒有一柄利剑,名为倚天,可削铁如泥,披荆斩棘。若能将此剑借与我,定能取张让首级。” 桥玄微微一惊,此剑乃当初破匈奴、战高丽、退鲜卑之时所用,可谓久伴于身的宝贝,除了当年与他一同作战的同袍知晓外,鲜有外人知道,想不到曹操小小年纪,居然能有所听闻。 他不禁感叹,世间这么多自称英雄好汉之人,居然不及眼前的这样一个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 这个少年不仅有胆量,更有智谋。 若是将倚天剑交给曹操,意味着自己与曹操站在同一条船上,将来需要共同面对其他宦官的反噬,也将共同承担起整个朝廷的未来。 看着曹操的坚定和果敢,桥玄二话不说,转身去内室取出倚天剑交给曹操。 “为朝廷肃清祸乱之际,便是你扬名九州之时。” 曹操肃穆而视,眼前的倚天剑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但他一点都不感觉刺眼,反而十分亲和。 他单膝跪地,接过桥玄手中的倚天剑。 “功成之时,定当原样奉还!” 桥玄捋着胡子回道:“此剑伴随我多年,从此刻开始,便伴随你左右,愿你能以此剑平乱天下,护我妻子。” 曹操将倚天剑轻轻摆放在地上,朝着桥玄深深磕了头,随后一句话不说,拿起倚天剑毅然离去。 桥玄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似乎明白了当初燕太子丹目送荆轲的心情。 “这一剑若成,他必定能名留青史。” 第8章 刺杀失败 天渐渐明亮起来。 曹操拜别桥玄,转身快步走向府邸大门。 他在门槛前停驻片刻,而后一跃而过,仿佛跨过了一座高山,也似乎在向桥玄保证,就算遇到再难的坎坷,他曹操也一定会跨过去。 这一刻,他的背影洒脱而悲壮。 曹操独自站立在大街上,将手中的倚天剑佩在腰间,左手压在剑柄上,大拇指不停地搓着,头微微侧过来看着府邸。 “桥公乃真国士也。” 外面秋日的阳光正好,洒落在他的跟前,映衬着一身青袍和一头的黑发。 雒阳城大街上嘈杂的喧闹声掩盖住了曹操内心的安静。 就在刚才,曹操十几岁的年龄,却做出了众多自称名门王族四五十岁都不敢下的决定。 他要带着桥玄的倚天剑,选一个风黑月高的夜晚,为大汉朝廷摒除宦官祸患,也为自己打响名声。 这一刻,曹操打了赌,赌桥玄是他心中想的那个正义的桥玄,赌桥玄愿意与他一道对抗宦官,赌自己能成功完成使命。 任何一个闪失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曹操日后能成为一方霸主,也正是因为他有常人无法匹敌的魄力和勇气。 “等着吧,过几天我阿瞒就能名震雒阳城!” 为免夜长梦多,当日晚,曹操就潜入中常侍张让的私邸,等候张让的出现。 深夜,张让归来,入室感受皇帝待遇,左右服侍准备更衣而眠。 白天服侍皇帝,多少总有些不如意,憋着火。 晚上回到家中,自然想着怎么舒服怎么来,照着皇帝的标准让别人来服侍他。 一顿操作之后,张让安静地躺在床上,盘算了一遍今日的收获和明日的安排,准备合眼。 曹操看准时机,从院子的黑暗中蹑手蹑脚走向张让的卧室。 两边都是来回巡逻的人,还有好多伺候在一旁的下人。 “好一个张让,府内比外面还要戒备森严。” 他右手捏了捏倚天剑的手柄,瞪着两边的巡逻队,找了一个间隙摸进了张让的卧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张让的卧室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贵重物品,使得原本就不大的卧室显得更为狭小。 曹操小心翼翼地拔出倚天剑,脚尖垫着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张让的床,心悬着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可比抢新娘,窥探别人家的夫人来得紧张刺激。 曹操还没靠近床边,一不小心剑鞘碰到了一旁的帘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让能在众多宦官与外戚争权、党锢之争中生存下来,又成为灵帝极为宠信之人,常谓“张常侍是我父”,绝非一般人,这一点点声音就让他瞬间睁开眼睛,警惕关注着周边的声音,同时手快速摸出放在枕边的匕首,转身向后掷去。 一道亮光在曹操眼前闪过,曹操匆忙提剑抵挡。 这一挡,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尖锐声音。 张让明白定然是有人要来谋害他。 生活在这乱世之中,他早已经习惯了应对那些对他图谋不轨之人派来的各类刺客,也建立了足够的敏锐反应,能够察觉异常,化解当前危机。 只听张让大喊一声:“来人!” 曹操便已明白,自己的这一次大胆举动失败了。 他一刻也没有耽误,扯出一块破布遮住自己的脸,冲出了张让的卧室。 外面早已经有成群的拱卫之士朝着张让的卧室而来,见曹操的身影,立刻拔剑相向。 曹操不慌不忙,凭借着倚天剑的锋利无比,轻松斩落了三步之内的兵器。 众人大吃一惊。 趁着众人迟疑的间隙,曹操退到垣墙边时,纵身一跳,逾墙而出,消失在黑夜之中。 这一夜,张让没有睡着。 他明显感受到了这一次杀手的不同寻常,他没有了以往杀手的杀气和锐气,相反多了些许冲动和青涩。 从身高来看,应该尚未成年。 只是张让没有看到杀手的脸,也无法确认到底是谁,唯独将着满肚子的怒火,发泄到其他地方。 这一夜,桥玄也没有睡着。 他来回踱步,等候着外面传来信息。 一方面他希望曹操能成功,天亮之时将张让的头颅悬挂在雒阳城头,让整个天下知道宦官祸乱朝政的下场,他也可以顺势站出来,借助此事件说服天子,远离宦官。 另一方面,他也担心曹操没能成功,必定会受到张让的反噬。桥玄不得不准备好后路,免得到时候自己都搭进去。 次日,天还没有亮,桥玄便前往大街上溜达,看看城门有什么异样。 得知一切平静如常后,桥玄便已经明白,曹操昨夜之事并未成功。 他当日就上书天子托病,并把发生的各种灾害归咎在自己身上。 天子和宦官惊讶之余,也顺利成章免去了他的职务。 桥玄也没有停留,当即就领着府邸相关人员准备离开雒阳城。 掾属蔡邕劝说桥玄:“先生别着急,再等等。一来,昨日曹操刚刚来过府里,今日先生就要离开。不管昨夜发生何事,都会令那人对先生产生联想,从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大大方方地留在府中养病,也能向世人证明今日向圣上请辞的理由,以先生在雒阳的名声,定然不会有人敢轻举妄动。二来,曹操此人我见过,虽然才十几岁,但很有大将风范,未来不可估量。昨夜之事未能达成他的目的,今日极有可能会再来找先生,若是见先生已经离去,曹操对先生定然会有所误解。” 桥玄惊讶地看着蔡邕,自己与曹操昨日的谈话他并不知道,却已经将事情猜得七七八八,确实厉害。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器重的蔡邕对曹操的评价与自己如出一辙,便心中有了计较,当即采纳蔡邕的建议,留在府里。 昨夜,曹操没有成功刺杀张让,只能快速脱身,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暗中观察第二天的形势。 张让没有看到曹操的脸,加上刺杀又是常事,一时间也没有完全放在心上,只是让人好好查查城中情况。 第二天,雒阳城中一切照旧,与往日无异,只是多了些许衙役。 曹操转念一想,自己平日里都是在雒阳城中风风光光的,今日若是躲着不出去,别人定然会怀疑。 于是,他就大大方方地走在大街上,一面打听城中情况,一面朝着桥玄的府邸走去,毕竟想要扬名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再说了,手中那把倚天剑也还没有还给桥玄。 另外,更重要的是看看桥玄的态度。 第9章 威逼出名句 话说曹操刺杀张让失败,依旧气定神闲走在大街上,前往桥玄府邸准备交还倚天剑。 从这一点上看,小时候的曹操确实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大才,一般人都没有这个胆魄去刺杀张让,被发现后还能冷静地全身而退。 而不是双脚瑟瑟发抖,甚至脑海一片空白,无法站立,被张让的卫士拿下。 这一份沉着冷静,恐怕东汉末年英雄辈出的年代都少有。 曹操到了桥玄府邸之后,特意站在桥府门口停顿了片刻,心里盘算了几分钟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谈话。 若是按照通常情况的话,剧情应该是这样的:曹操快步走进桥玄的府邸,把倚天剑啪一下摆在桥玄面前,微微一笑。 桥玄见了,自然笑道:“曹老弟,看你一身轻松,昨天的大事是得手了?” “桥大哥说笑了,成功了今天雒阳里还能这样安静吗?可惜了点,倚天剑不够锋利。” “没成功,那曹老弟还敢来这里,不赶紧跑吗?” “这不是来看看桥大哥有没有跑,看看我能不能搭顺风车。” 然后两人尴尬一笑。 实际上,桥府门口的平静让曹操心中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他没有急匆匆地跑进府内,想要把昨夜的惊险一股脑告诉桥玄,而是依照寻常的礼节,请桥府的门卫通报,自己则在门口安静等候。 曹操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看似气定神闲,实则眼睛不定地关注着府前来往的行人。 片刻之后,门卫迈着小碎步而来,请曹操入府。 曹操点了点头,转身快速走进府内。 二人十分默契,见面之后只是相互打着招呼,你好我好大家好,并没有聊起昨日之事。 因为他们都明白,若是事成,今日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事不成,保持缄默对谁都好。 曹操脸上没有一丝的无奈,本想着在桥玄面前表现出一副沮丧的模样,哗啦啦地在脸上滴上几滴眼泪,假装无奈未能为大汉朝廷除去祸患,自己名声没有赚回来,好让桥玄能再帮他出出主意。 后来冷静一想,这个举动毫无意义,桥玄本就是刚毅之人,成与不成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他解下腰间的倚天剑,双手奉还,随后又提出了新的请求,既然没能借助张让扬名,还有什么其他的途径能实现他的目标。 桥玄并没有接过倚天剑。 “宝剑配英雄,你是英雄,这把剑理应在你手中。” “至于你说的扬名,我给你再指一条明路。” 他用了一个“再”字,曹操已经明白,桥玄帮过他一次了,这次算是第二次。 曹操收回剑,侧耳倾听。 只听桥玄说道:“汝南有一名士,姓许名劭,字子将,善于评价他人。他也是举孝廉出身,被汝南太守广陵人徐璆任为汝南郡功曹。很多人经过此人评价之后,便名扬天下。樊子昭本是卖帻小贩,虞永贤本是放牧小童,李淑才本是乡闾之人,郭子瑜本是鞍马之吏,合并杨孝祖、和洽,共六人,都得到了许劭的赏识而成名。你可以去寻他,若是他能给你一个好的评价,名扬天下不是问题。” 这里提到的六个人中,有两个人在曹操今后的人生路程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一个便是和洽,另一人乃徐璆。这个我们后面再讲。 桥玄的话有两个重点,一个是许劭也是举孝廉出身,换言之,你曹操想要出人头地,也只能走这一条路,另一个是需要许劭给你曹操一个好的评价,至于能不能拿到、如何拿到这个好的评价,就看你曹操如何做了。 之后,蔡邕对桥玄说:“众人都说曹操是纨绔子弟,唯独先生说他乃人中龙凤,如今看来,是众人眼拙也。” 曹操听了桥玄的建议,回家思索了几日,便收拾好衣服行李,起身前往汝南。 在曹操看来,桥玄的建议确实是当前最好的建议。 汉朝体制下,想要当官最好的办法便是举孝廉。 许劭这么多好的业绩摆在那里,一个埋没在乱世中的优秀之人都能凭借他一句话飞黄腾达,可想而知许劭的推销能力是妥妥的销冠水平。 对于能力,曹操是有自信的,桥玄和何颙都对他有过肯定。 所以现在只需要得到许劭的认可,并拿下好的评价,未来之路便可轻松拿捏。 此刻的汝南许劭并没有料到,因为他出色的识人能力,未来的数日内会有一名难缠的少年来找他。 豫州汝南郡是当时出了名的大郡,不仅人口多,还有最大粮食种植基地,保障中原地带的粮食供应,之后豫州大半的粮食都依靠汝南。 曹操踏进这块宝地之时就表现出了对它的无比喜欢,甚至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拿下汝南,给自己的粮仓添把粮。 许劭很出名,只需要四下询问,并不难找。 当曹操找到他,告知他来意的时候,许邵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带有些许鄙夷的口吻对曹操说:“不必来找我,我只对当时能人发表评价。” 因为曹操的名声他早就有所耳闻,雒阳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宦官之家出身,民间有很多对于曹操不利的流言。 而且门阀士族之间不屑对曹操评论,毕竟以目前曹家的势力,还得不到大的门阀士族关注。 正当许劭准备命人将曹操叉出去之时,曹操露出凶狠之色,一把抽出倚天剑,直指许劭。 许劭微微一惊,未曾料到曹操会动粗。 “大丈夫能屈能伸,岂能被你挟持就范!” 曹操没有反驳,只是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他所注释的兵法给许劭。 “今日前来,乃司徒所指,还请先生看了此书再做计较。” 许劭一听司徒桥玄之名,当即接过曹操手中的书翻阅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书打开了许劭对曹操认识的另一扇门,但这依旧不足以让许劭给曹操一个良好的评价,更何况曹操当着他的面做出了威胁的举动。 见许劭迟迟不给,曹操心一横,持剑向前一步,直接抵在了许劭的胸口。 “今日若是先生不给,我便不会离去。” 许劭心中臭骂“无耻之徒”,无奈只好随口说了一句:“汝乃乱臣贼子也。” 没想到曹操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说道:“还请先生重新说。” 因为他不满意这个评价。 许劭一连说了数个,直到他说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曹操才哈哈大笑,满意地离去。 许劭不禁感叹:“后生可畏,小小年纪就敢在汝南许家中撒野,还敢拔剑来讨要名声,何等的魄力和坚韧!” 很快,这简单的十个字就传遍了整个中原。 众人也意识到,雒阳城里有一个能人,名叫曹操。 第10章 表明立场 众所周知,曹操名义上的祖父,是宦官曹腾,而太学又是培养读书人的地方,属于党人集团的基地之一。因此不难理解,为何曹操进入太学之后并没有得到很多的礼遇,反而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排挤。毕竟党锢之祸以来,党人集团与宦官集团的矛盾,已经势同水火。 这一年,曹操十五岁。 曹操心里也清楚,走太学这一步棋,不仅是为了实现自己结交好友、混迹上流圈子、成名于中原的目标,更是要让曹氏家族彻底摆脱“阉赘遗丑”之名。 所以他选择冒险刺杀张让,逼着自己站在宦官集团对立面,而后问评语于许劭。 刺杀失败了,评语也是逼讨出来的,曹操的第一步走得很艰难。 好在总算是混出了些名声,雒阳城中的门阀士族、上流社会也知道有曹操这么一个称得上人物的人存在。 于是,曹操就利用这个契机,打算做一件大事。 不得不说,曹操从小就胆识过人,做事有魄力。 这件事做不好,很有可能前面的努力前功尽弃,他自己也会落入万丈深渊。做好了,那不仅名声能再上一个台阶,与门阀士族、上流社会的距离会更进一步。 什么大事呢? 曹操要上书为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说话。 面上看上去,上书替他人说话只是一件十分寻常之事。 纵观华夏历史,每个朝代都有言官,都可上书议论朝政,甚至怒怼在职的某个官员,皇帝一般不会动怒,特别是明朝时期,朱元璋下令绝对不能杀言官。 所以总体看来,上书言事,并没有很大的危险。 历史上也没有明确记载过,因为上书替人说话而被杀。 当然,因为上书替人说话这样的举动而受刑之人历史长河之中也比比皆是,离曹操时期最近的便是司马迁。 那为何曹操做,就变成了大事呢? 这还得从东汉的朝廷体制和党锢之祸说起。 上书议事乃朝中大臣的权力,一般人员或者那些芝麻官是没有权力上书的。 此时的曹操都还没有做官,岂能上书? 奥妙就在曹操此刻的身份,乃太学生也。《后汉书·刘陶传》记载:“大将军梁冀专朝而桓帝无子,连岁饥荒,灾异数见。陶时游太学,乃上疏陈事。”东汉时期的太学生,有上书议政之权。所以曹操才能借助刚刚出名的势头,想要上书为二人说话。 大将军窦武和太傅陈蕃本就身居高位,又是典型的党人集团代表,还是当时全天下敬仰之人,他们与宦官之间那些恩怨自然得到天下门阀士族的高度重视。二人拉起大旗,为朝廷荡涤污浊,扫清寰宇,只可惜诛谋阉官,反为所害。正所谓成王败寇,二人自然成了宦官口中的不忠不义之人。 曹操此时上书陈武等正直而见陷害,奸邪盈朝,善人壅塞,岂不是戳中了当政者宦官的要害,活生生地揭露了宦官的罪证,怎么会有好果子吃。 灵帝刚上台的时候,可是宦官的天下,这件事一直是个忌讳。但曹操却直接上书灵帝,请求为陈蕃翻案,这无疑是很需要勇气的。 结果毋庸置疑,不管曹操写得多么感人,灵帝一定不会采纳,而且曹操也险些丢了太学生的身份。 这么大的事,曹操却没有跟曹嵩商量。 不管外面传得如何疯狂,曹嵩也选择视而不见。 经历风雨后的曹操如同往常一样回到家里,平静地吃着饭,看着曹嵩怀里的弟弟,笑了笑:“爸,小弟长得挺快啊,看来我也得加快脚步了。” 曹嵩听得出曹操的意思,只是笑笑回道:“来雒阳城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这个政治浑水不趟也得趟。从你上太学开始,我就知道肯定不会平静了,不过你这一次,趟得很好。” 因为曹嵩心里清楚,曹操此举并非真的关心二人能不能翻案,他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与主张:他与党人集团站在统一战线。 而此事失败的概率极大,若是让宦官得知曹嵩与此事有关,曹嵩身上的司隶校尉一职便有易人的风险。 曹操这一举动,目的与行刺宦官张让如出一辙。 后期曹操第一次为官之时做的那件事也与划清界线有关,这我们后续再讲。 诸多名士清流因为曹操的热血之举,对其另眼相看。 可以说,曹操在这个时期一直就在做一件事,向党人集团表示自己的立场,以便扬名,就是为今后通过察举制入仕为官。 曹操在年轻之时就能做这般大事,而刘备和孙权就不行,一方面靠的是曹操自身的胆识,另一方面主要靠太学这个平台。 十几岁的年纪,现代人通常都是在读初中,或者高中,很少有机会直接接触社会,更不可能接触那些社会名流乃至高官厚禄者。 同样十几岁的年纪,曹操能有机会接触到桥玄、何颙、蔡邕和许劭。 纵观东汉末年的创业历史中,曹操的少年经历也算独一份,已经可以与很多开国皇帝相比了。比汉朝的创始人刘邦,明朝的建立者朱元璋等都要丰富,都要有权势。 这就是家庭背景的重要性,虽然顶着“宦官之后”的帽子,曹操并没有想方设法彻底摆脱曹氏家族的影响,而是充分利用了祖父和父亲打下的名声基础,游曳在权势之间,精心谋划精准行动,让他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魏蜀吴三国事业的创始人当中,也就曹操有这样的家庭条件,因而起步较早,最终的统治区域也最大,人才也最多。 刘备虽然是汉室宗亲,但到了他这一代,爵位没了,钱也没了,只能与母亲贩履织席、相依为命。孙坚是“兵圣”孙武之后,世代在吴地为官,虽然孙坚的父亲官不大,但足以让孙坚不输在起跑线上。当然,这些都没办法与曹操相比,单单入太学学习这一条,就能甩刘备和孙坚两条街。 至此,曹氏家族中便出现了很明显的两个站队,一个是无奈的曹嵩站宦官一队,一个是机智的曹操站党人一队。 第11章 有了名,就该察举了 太学中,其实只有少数是有才学的,而其他人则多为官家子弟镀金。 究其原因,汉代帝王为施恩于百官,一般会“使公卿子弟为诸生”,甚至“自大将军至六百石,皆遣子受业”。 曹操千方百计想要树立名声,摘掉“宦官之后”的帽子,其主要目的就是要通过察举制进入官场。 可从后世人的角度来看,曹操这个举动有些匪夷所思。 依照曹操那时候的家庭背景,完全可以通过祖荫入仕,就如他的父亲曹嵩一般,花些钱财谋个好的职位,是很容易的。相反,走察举这条路,却是布满荆棘。 那曹操为何执意要选择一条艰难的道路? 这就要从察举制说起。 东汉时期的官场讲究一个出身,出身决定了道路,决定了能走多远。 先前讲到,门阀士族看不起曹操和曹氏家族,主要就是因为曹氏家族的出身不符合他们的标准。而这个标准到底是什么? 入仕必须通过察举制,换言之就是孝廉。 当然,说到这里会有人问,明明东汉那些大族想要当官除了辟祖荫、举孝廉外还有另一条路,征辟,为何不讲? 因为征辟的档次没有举孝廉高,就好像是一般的白酒,抵不过国酒,虽然都是酒。樱桃抵不过车厘子,虽然都是同一个品种。 就是这么不讲理。 东汉门阀士族的建立都是通过几代人,乃至十几代人高官厚禄的传承,才能为子孙后代拿到这样一个进入上流社会的入场券。身份和地位不是寻常人给的,就算是皇帝也没有这个权力。 这与欧洲的贵族身份不一样,欧洲的女王一句话,你就有可能是伯爵,便是贵族了。 显然,东汉的门阀士族的地位更加珍贵。 比如糜竺,鲁肃饱读诗书,家产过亿,算的上士族吗?不好意思,钱多没地位最多算个土豪。 比如孙权,哥哥是讨逆将军,吴侯,父亲是豫州刺史,不好意思,你爷爷是瓜农,你家才显贵了两代,不行。 比如刘备,年份是够了,祖上是皇帝,是王爷,但近支祖先没落了,士族只能读书做官,哪有卖草鞋的。 再回到曹操,祖上便是曹参,官职丞相,父亲是太尉,位至三公,爷爷曹腾官至大长秋,封费亭侯,本人更是文采风流,独领风骚,却被认为是宦官之后,最终也没有进入上流圈。 当然,这并不影响曹操壮丽的一生。 自从汉武帝接受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并将对儒家经典的熟悉程度作为考量人才的标准,来选拔官吏,便是所谓的察举制。 察举主要有三,举孝廉、举秀才和举贤良方正。 所谓举孝廉就是由各郡的太守从本郡内选拔出孝敬父母、清廉勤政的人才出来做官。人口不满十万的郡,每三年举荐一人;不满二十万的郡,每两年举荐一人;二十万人口以上的郡,每年可以举荐一人;人口达到四十万以上的大郡,每年可以举荐两人。 每年全国产生的孝廉看似数量不多,但这已经是平民进入官场最主要的途径了。 别误会,这里的平民并不是说寻常百姓,寻常百姓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跨越阶层进入官场了。这里所谓的平民,其实就是除了那些门阀士族,大家族之外的小范围家族。例如,三国时期的曹操、袁术、公孙瓒、荀彧、贾诩等人,就都是通过孝廉进入仕途的。 举秀才就是指选拔优秀的人才为官。到了东汉,为了避光武帝刘秀的会秀改名为茂才。与孝廉相比,茂才的选拔标准更为苛刻。孝廉由各郡推举,茂才则主要为州郡。 每年各州刺史或州牧可以在本州内推举一位茂才,朝中的三公每年可以各推举一位茂才。东汉全国只有十三个州,再加上有推举权的司隶校尉和少数王公。 每年产生的茂才人数其实非常稀少,因此能当上茂才的大部分都是已经为官多年的现任官员,凭借茂才的出身,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普通人想要通过茂才入仕简直难于登天。 虽然全国每年也出不了几个茂才,但东汉末年还是有牛人的。 比如张昭,他并非出自顶级的名门世家,却凭着一手好字和满腹的才学,成为远近闻名的高人。年仅二十岁,便被彭城国相举为孝廉,前途可谓一片大好。可张昭却一点都不稀罕。几年后,张昭的名声更加响亮,身边经常高朋满座,其中包括琅琊名士赵玉、东海名仕王朗和广陵名士陈琳,甚至连当时的徐州刺史陶谦都对张昭仰慕已久,拿出来每年仅有的一个名额上赶着将他举为了茂才。 因为数量稀少,所以朝廷对茂才出身之人往往极为重用。可没想到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竟再次被张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弄得陶谦很没面子。他认为张昭蔑视自己,因此恼羞成怒地将张昭抓了起来。幸亏得到了朋友的帮助才得以逃脱,跑到了江东。 孝廉和茂才都是常科,除此之外,还有不定期开设的特科,最主要的特科就是贤良方正。 大部分都是在发生了天灾之后,由皇帝在学子和现任官吏中选拔能力贤良和人品方正者授予官职。 东汉末年出身贤良方正的比较着名的就是刘燕。刘燕先是因为宗室身份做了郎中,因为不是近支宗室,所以做不大。多年之后,刘燕才被推举为贤良方正。从此官运亨通,一发不可收拾,历任冀州刺史、南阳太守等高官。 至于征辟,就是皇帝或官员们在社会上征召附属官员,皇帝发出的邀请叫征,官员们发出的邀请叫辟,合称征辟。与察举制比起来,征辟就不算什么正经出身了,但好歹也是一条出仕为官的捷径。通过征辟步入官场的名人也有很多,如董卓因骁勇好战而被当时的凉州刺史征辟为从事,刘表授大将军何进的征辟成为院属。 官渡之后,曹操以司空府的名义征辟司马懿出来做官,但司马懿却装病不去。其中原由比较复杂,但猜测也存在征辟并非正经出身这一条。 所以曹操想要通过察举入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察举就需要有人来推举,那个人是谁成了曹操当前遇到的难题。 第12章 有了工作又有了字 比起完全靠世袭的贵族政权,察举制是一种巨大的进步,毕竟还是为普通人提供了晋升仕途的机会。但到了东汉的中后期,被察举和被征辟的士人们称为了推举者的门生和故吏。他们因察举人而走上仕途,这一点很好理解。 就如同拜码头一般,庆余年中主角范闲身居高位,行居中郎之后,便会有众多学生找上门来争做门生,还有林相手中的直升名额,都是属于此类。 这些人做了官后,往往对察举人感恩戴德,渐渐地就形成了依附关系,说白了就是党派。 地方选举权更是被少数公卿大臣和门阀士族所控制,他们推举官员往往更看重出身而非才学。这些被推举者做了官之后,又会拿出自己手里的名额来报恩,于是累世公卿的门阀士族就出现了,便是本书最开篇所提到的,那些看不起曹家的人。 这些门阀士族也让察举沦为变相的世袭。 最为经典的便是汝南袁氏的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关东联军讨伐董卓之时,当时袁绍的官职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渤海郡太守,十一路联盟军中不乏像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这样的高官。由于袁术的侯建军只是一个虚职,所以当时的联军中,官职最高权力最大的是冀州牧韩馥。可韩馥却是袁氏家族的故吏,还是靠着汝南袁氏的提携,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这就是为何众人会推举袁绍为盟主。 再比如杨修的家族,同样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 其余的一线名门,还有以王允为代表的太原王氏,以荀彧为代表的颍川荀氏,以陈登为代表的下邳陈氏,以崔琰为代表的清河崔氏,以陆逊为代表的吴郡陆氏,以司马懿为代表的河内司马氏等等。 这些门阀士族之间,互相推举,彼此联姻,势力盘根错节,实际上已经掌握了所在郡县的官吏任免权。任何人想要在东汉末年进入官场,最快也最为保险的做法就是通过各大家族之间的交易,借助察举制,顺理成章地成为一方官老爷。 这就不难理解,为何曹操放着父亲曹嵩和祖父曹腾的族荫不用,非要通过察举制入仕为官。 除了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之外,更重要的是端正自己的出身。 但察举制,前提就必须有人来举荐他。这个人还不是寻常官员,必须是一方郡守,或者是朝中大臣。 至于那个人是谁,曹操也没有想好。 放眼雒阳城中众多的大家族,还有曹嵩和曹操自己在官场上和太学上结识的那些士族,曹操迷茫之中竟然有些无从下手,手足无措。 从曹操家族角度出发,有曹嵩的司隶校尉一职在,正常情况想要找一个相应的士族举荐曹操并不是难事,只是因为曹操身上挂着“宦官之后”的标签,这件事便成了难事。 曹操千方百计扩大名声,就是为了这一刻能有人站出来。 历史上并没有明确记载是谁或者哪个士族举荐了曹操,现在也已经无法查证。 但是可以明确一点,当时京城的那些门阀士族并没有买曹家的账,否则史书上定然会记上重重的一笔,毕竟举孝廉这事是妥妥的给了曹操出身的。 换言之,从此刻以后,曹操行走官场便是名正言顺。 这样大的恩情,对于后期称霸中原的曹氏家族而言,岂能一句不提? 至于笔者猜测,很可能是李家。 一方面李膺曾经任职司隶校尉,在雒阳城中应该有不小的地位,只是在党锢之祸中遭了罪,将职位让给了曹嵩,多少与曹家有些关联。 另一方面李膺的的儿子李瓒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东平相,也就是李家的势力向东搬迁到了泰山附近,远离了权力中心。而李瓒对于曹操治世经国的才华,十分欣赏,这种欣赏一直持到他临终前。 临终前,他将儿子李宣等人召集在身边,说:“为父平生阅人无数,认为只有一个人能够乱世为王,天下的英雄也没有一个人能比过他,他就是曹操。” 后来,李宣也投靠了曹操。 当然,这都是猜测。 不管如何,熹平三年(174年),周岁不满二十岁的曹操出仕为郎。 这是曹操人生中担任的第一个官职,第一份正经工作,就是通常说的体制内。 所谓郎官,又分六百石的议郎、中郎;四百石的侍郎,以及三百石的郎中。议郎主要充当皇帝的顾问,郎中令主要负责掌管宫殿的守卫工作,所以,他手底下的郎官们,主要职责是守卫宫殿,拿着武器给皇帝站岗,或者为皇帝的车骑护驾,级别不高,但常常能侍从在皇帝左右。 因此,年轻的曹操,他得到的这第一份工作相当于汉灵帝的保安,更确切地说,他属于皇帝的近卫兵。 能够在宫中当职,已经成了很多人的天花板,而对于曹操来说,这只是起步。 同一年,还发生了三件大事。 吴郡司马孙坚,招募了千余人,帮助当时的州郡守将击破许生并斩杀,率先开启了他攻略天下的人生道路。东汉末年魏蜀吴当中,可谓是孙坚起步最早,也是前期战绩最为雄厚的一路。若是刘表不听信谗言,孙坚定然会成为曹操难缠的对手之一。 北面的鲜卑不断骚扰北地郡,北地太守夏育率屠各等族追击,大破鲜卑。鲜卑并没有离去,反而进犯并州。鲜卑自灵帝即位以来,连年抄掠汉缘边州郡,汉廷不能制。这也是日后并州为何成为十三州中势力最为复杂州郡的起始,还与献帝还旧都诏令天下勤王有关。 坐在雒阳城中的灵帝封河间安王刘利之子刘康为济南王,国都东平陵。辖东平陵、台县、于陵、土鼓、管县、历城、东朝阳、梁邹、邹平诸县。直到曹操的儿子曹丕立国之后,才将济南国取消,重新建立济南郡。 次年弱冠,曹操也正式用了自己的字,孟德。 “德”字很好理解,德操语出《荀子·劝学》,“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 水镜先生便是字德操,其他好多东汉末年的名人,或名或字,都喜欢与这两个字沾边,如玄德、庞德、翼德等等。 曹操名字中已经取了“操”字,便将“德”放在字里。 只是身为长子的曹操并没有拥有“伯”字,反而是“孟”字,也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曹操并非嫡长子。 此后,小字阿瞒、小名吉利开始淡出曹操接下来的人生舞台,也就许攸和袁绍那些站在曹操对立面,或者自恃功高之人敢再次称呼曹操小字,最终的结果便是只有一个字,战败而亡。 倒不是曹操心眼小,只是为了立威罢了。 第13章 沛国吃瘪 从熹平三年(公元174年)到熹平六年(公元177年),曹操为郎的三年多时间里,在他人生当中属于较为平静的时光。 论曹操性格来说,能在皇帝身边工作,怀有一颗报效朝廷之心,又是敢作敢为但不一定敢当的性格,对于腐败的朝廷岂会坐视不理? 恰恰相反,这三年在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甚至连野史都没有痕迹。 合理的解释,便是曹操学“乖”了,他学会了隐忍。 经历了五年的太学之后,他开始接触到了朝廷运作规律和那些门阀士族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满腔热血一身莽撞并不能给他带来良好的仕途,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在皇宫门口,看着过往的官员,心中不免想着: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你们一样,头顶进贤冠,在高堂之上高谈阔论。 对于曹操而言,郎官只是一份“临时”工作。这样的工作岗位并无固定员额,多的时候数量也高达数千人,除了站岗执勤,其他的任务就是学习官场的规章制度,并熟悉朝廷事务和增加阅历。一段时间之后,便会依照各位郎官的表现授予正式的官职。 至于授予什么官职,就得靠谁来举荐了。 这三年,曹操除了学会隐忍,就是在寻找这个能举荐他的贵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家乡沛国的国相。 可当曹操返回家中,准备衣物前往沛国之时,却被曹嵩拦了下来。 曹嵩虽然近期与曹操的交流并不多,但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很了解的,包括太学这段时间为了出名所冒的险,那股认定道理就死命往前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韧,确实适合托付曹家的未来。 太学既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身为父亲的曹嵩自然会想到要为曹操铺好第二步。 他面无表情地跟曹操说:“即将弱冠,太学也将结束,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你可不能再乱跑了。” 曹操笑着回道:“父亲,弟弟还小,我得去找个官当当,不然如何应对这乱世?” “你去哪里找?” “沛国。” 从曹操口中冒出来这两个字,曹嵩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我们曹家虽然在沛国称的上大户,但儿你可知道,当初老家那些大老爷可对你的印象不太好,特别是经历过桓家那件事之后。想要让他们来举荐你,那是天方夜谭了。” 曹操用略带惊讶地眼神看着父亲曹嵩,心中倒是颇为欢喜,原来自己为曹家做的一切父亲都知道。 父亲今日来阻拦他前往沛国,是已经看明白了其中原由,免得他浪费时间。 “雒阳城周边郡县,我也算得上去见识过了,确实没有比沛国更好的选择。河南尹朱谓,面上与太学众人都不错,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只对袁绍和张邈有意思,连袁术他都不一定会赏脸,别说我了。河内郡的几大家族,以司马家为首,都有自己的算盘,哪里还会轮得到我。其他州的各郡,基本没有认识的。沛国,好歹有个机会,不管机会多渺小,总得去试试。” 曹操一边跟曹嵩解释,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衣服。 而后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觉得这个机会不会小,毕竟曹家在沛国也是响当当的。” 曹嵩无奈,反问:“儿啊,你明明就可以通过爸这条路子进入官场,为何要费那个劲呢?” 他没有提曹腾,也是知道曹操这几年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这算是曹嵩最后的劝说。 曹操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衣服,回道:“爸,大汉发展至今已经三百年,朝廷内部混乱不堪,天下百姓水深火热,那些士族大家有哪一个真正关心过?除了在乎家族利益之外,都是尔虞我诈,你争我夺。我们曹家想要在这里立足,只有两条路,要么加入他们,要么彻底推翻他们。” 曹嵩听了,大吃一惊,急忙习惯性地环顾四周。 发现并没有异样,他才长舒一口气。 “此事放在心里即可,不可挂在嘴上。我历任司隶校尉、鸿胪卿,官场上那些事都十分清楚。你想要做官,我也可以举荐。” “那不一样!我们打个赌,看我这次能不能拿下沛国国相。” 曹操收拾完东西,快速地走出家门,朝着沛国而去。 熹平六年(公元177年),再次出门的曹操终于见识到了所谓的世道冷落,曾经前往汝南郡拜访许劭那时看到的场景还在眼前,如今却更加令人痛心。 如此惨淡的世道,没有一个所谓的门阀士族愿意站出来,哪怕是从他们的餐桌上保留下来舍弃的部分,换成最低成本的施粥都没有家族愿意。 从这一刻起,曹操心中对所谓的门阀士族有了其他的改变,一贯以来的热衷和疯狂地想要挤进那个上流圈,逐渐转变为平静和誓要整顿朝政、对抗门阀士族的决心。 他不信邪,不相信偌大的天下就能任由门阀士族一手遮天。 然而家乡沛国的遭遇给了曹操沉痛一击,那个所谓的笑脸相待,真诚相应的国相,是仅仅对当地的门阀士族而言,对于寻常人,甚至对于曹操,没有乱棍打出已经是善待了。 一切都如曹嵩所言,别说让国相举荐了,曹操一连拜访国相数日,得到的答复都是国相事务繁忙,无空得见。 曹操气不过,拔出倚天剑对着衙门口的石凳就是一剑。 石凳应声开裂,哐当两声倒在两侧,引来了府内的些许衙役。 衙役见曹操在门口撒野,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拿着棍棒一顿乱戳,将曹操赶下台阶。 曹操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用倚天剑回击,却想着这些人也是受国相指使,并非主谋,也就算了,只是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尔等手中的棍棒并非如此用法,是要为百姓伸张正义的!” 谁料那些衙役根本不领情,还反击道:“要你多管闲事,我们怎么用是我们的事!” 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嘴上说着:“等我拿到了这些大粗棍棒,定叫那些贪官污吏无处遁形。” 在沛国没有得到支持的曹操,本想着先回雒阳再做打算,忽然想到临行前与父亲曹嵩的那个赌约,心中有些气不过。 他眼珠子一转,拔腿朝着河内郡而去。 堂堂九尺男儿岂能轻言放弃! 第14章 雒阳北部尉 河内郡有两大名门豪族,河内张氏和河内司马氏,相比之下,自然是司马氏更甚。 司马氏在整个东汉末年都是排得上号的名门望族,最出名的便是司马八达。 曹操选择去河内,便是想着去司马家试试运气。 若是被曹嵩知道了,肯定会被指着鼻子笑话。沛国国相都不理会他,司马家本就有各种利益纠葛,更不可能会给曹操这样一个无缘无故、不被各大门阀士族接受之人机会。 可没人知道,曹操正在逐渐陷入一个因家族背景而引起的漩涡当中,若是此刻没有一个德高望重或被上流圈子认可之人来拉他一把,那他十几年来想要奋力摆脱宦官家族标签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如今的曹操没有办法,难不成眼睁睁看着自己整顿朝纲,匡扶天下的理想,还没有迈出第一步,就石沉大海。 去找司马家只是迫不得已,就算看似是个笑话,曹操也不得不放手一搏。 成功了,便拥有了出身,就能名正言顺行走官场,失败了…… 不行,他,曹操,不能失败。 曹操的性格中除了沉稳还有愿意放手一试的狠劲。 沉稳是曹操不做完全没有把握的事,狠劲是曹操能最后冲刺一把,这一点与历来谨慎的诸葛亮完全不同。 他选择去河内,是因为雒阳城太学期间,曹操与司马防曾有过一面之缘。 司马防也曾当面表示对曹操的欣赏,夸赞曹操有魄力有胆识,能文能武,是个治理乱世的能人。 曹操一直记在心里。 当时的司马防只是雒阳县令。在东汉的体制当中,一县之令算是最小的统治阶级了。但雒阳县是京城之所,无论是县令的品级,还是其影响力,都要比一般的县令高出许多。 对于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曹操的目标也是雒阳县令。 可在当时,这种期望有点不切实际。作为京畿重地的长官,这个职务并不适合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去担任。京城之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没有一个强硬的家族支撑,很容易就会被其他士族门阀排挤,直到退出官场,能保住性命已经万幸。 显然,二十三岁的曹操还没有这个资格。 但凭借曹操的性格,刺杀张让他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的。 阳春三月,曹操顶着一身风尘穿行在河内郡这个地理位置至关重要的郡县,南面是一条江水滚滚的黄河,北面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高山。 地理位置的险要一下子充斥了曹操的内心,满脑子的兵法经略此刻在他心中演绎了无数遍。 没有什么比将这壮丽山河收入囊中更令人兴奋,然后把他们治理的井井有条。 这才是曹操的梦想该有的样子。 司马府邸的大门很高大,二十三岁的曹操显得很渺小。 府里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曹操安安静静地等候在门外。 门卫几经通报,最终却被告知司马防并不在府里。 寻常人被门卫挡在外面,最多也就烦请门卫再通报通报,再三强调是自己的身份,希望能见上一面。若是再不行,也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可曹操并不是寻常人,孙子兵法可不是白学的。 他来了一招以退为进,先是给门卫些许钱财,感谢他的通报,又请门卫惦记着,若是司马防回来了,一定要通知他,然后假装转身离去。 门卫看着曹操逐渐远离,掂量着手中沉甸甸地袋子,脸上露出了难以压制的笑容,随后便往府内走去。 谁能料到,曹操就在不远处紧盯着。 等门卫放松警惕之后,他一口气狂奔,直接冲进了府内。 门卫察觉异样,正要去一探究竟,可此时的曹操早就消失在照壁之后,没了踪迹。 门卫碍于拿人手短,行动起来也慢了片刻。 很快,曹操就在大堂见到了那个司马防。 曹操敢闯进来,因为他知道,祭奠先祖不久的司马防,按常理定然会在府里住上几日。 司马防见曹操进来,皱了皱眉头,面上并没有显露不悦之色,而是主动邀请他入座。 曹操也没有含蓄,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请求。 这一刻,司马防也彻底明白了,为何曹操非要来找自己。 按照东汉的干部任命程序,雒阳隶属于河南尹。雒阳县令的人选,应该由河南尹去提名,再由负责考察干部的选部尚书任命。 而此时的他,便是河南尹。 (历史上记载着司马防是京兆尹,东汉的京兆尹已经和寻常州郡太守一个级别,并没有特殊。但这不符合司马防举荐曹操在雒阳任职的逻辑,故而大胆猜测,司马防担任的所谓京兆尹便是河南尹。) 司马防虽然对曹操本人十分欣赏,但鉴于曹操的身世背景,并没有答应。 何况曹操的目标是自己曾经的位置,雒阳县令。 以曹操的资历很难驾驭这个官职。 司马防虽然名气不大,但是他的识人水平却不差。 被拒绝的曹操有些气馁,司马防所给出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 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到雒阳。 曹操的父亲曹嵩不甘心,又请人托关系,去找当时的选部尚书梁鹄,一样还是被拒绝。 两头都走不通,曹嵩父子俩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曹操不是轻言放弃之人,他选择了一条令曹嵩都没有想到的路,借着司隶校尉的名声,天天堵在河南尹府衙外。啥事都不错,就是站着。 府衙门口之人也不敢赶,什么怕得罪了曹嵩。 一站数日,很快,民间就流传开来了对司马防十分不利的传闻。 有说司隶校尉与河南尹不对付的,有说河南尹定然犯了什么事,需要有司隶校尉出面的,也有说河南尹架子大,连司隶校尉都不给面子,等等。 等司马防回到府衙之时,对自己曾经在河内拒绝曹操的行为很是懊悔。 早知道就该好好与他说说。 另外,司马防也不得不佩服曹操的毅力和智谋,这样的事都能想得出来。 他当即将曹操请进府衙内,耐心解释。 雒阳县令着实不适合曹操,若是一定要留在京畿重地为官,尚有一个位置,雒阳北部尉,相当于地区公安局局长,主要是负责抓雒阳北部的治安工作。 曹操二话不说,接下官职。 第1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很快,曹操出任了自己第一个职务,雒阳北部尉,相当于地区公安局局长。 这一年,曹操二十三岁,也是曹操入职后第一个正式的职务。 俗称官。 芝麻小官。 但千万别小看这个芝麻官,古代一个县真正意义上的公务员也就三四个人,老大县令,老二县丞,老三县尉,其他的顶多只能算是吏。这些吏通常服务一辈子都不会踏入官场,仅仅是一名府衙的雇员。 县尉就不同了,干得好可以晋升,还能到其他县交流,相对工作内容也比较单一。 从这一角度看,县尉不仅有利于今后的发展,还很适合刚入职场的小伙子。 才干不亚于曹操的刘备,二十八岁凭借平定黄巾有功,又镇压了张纯的叛乱,拼死拼活才被封为安喜县县尉。 曹操借助太学的平台,一个华丽转身,没有经历战场拼杀就将县尉一职收入囊中,比起刘备和江东孙氏,早就赢在起跑线上。 这也说明了平台的重要性,平台越高阻力就越小,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司马懿是个城府极深、足智多谋之人,他的父亲司马防肯定也不简单。 这么好的位置,仅凭一面之缘就拱手送给了曹操? 仔细分析就知道,雒阳北部尉这个职位看似光鲜,实际上背后却是一个大火坑。 京城里有无数的达官显贵,他们本来就是法律制订者和执法者,多少都会有一些特权。而且此时的东汉朝廷已经是混乱不堪,雒阳的治安工作更是不好抓,稍有不慎就会得罪权贵,轻者停职,重者丢了这乌纱帽。 这没有吓倒曹孟德。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曹操到任之后,立马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自己的官署修缮一新,给出一副新面貌,告诉他管辖区内的人,旧人已经离去,新人已经来临。 第二件,严明工作纪律,狠抓工作作风,并立下了规矩,不管谁犯法,只要落在他曹操手中,一概严惩不贷。好赖话说在前头,也堵住了那些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门阀豪族的嘴。若是再闹事,便是你看不起他曹操,不是他曹操没把规矩说明白。 第三件,不是光说,更会做。曹操又在衙门口竖起了五色大棒,凡是有犯禁者、该杀者,一律用这条棒子乱棍打死!直接表明态度,他曹操不是说说,更会落实到行动。等被他曹操逮住了,可别怪他没有说过。 还记得这个棒吗?曹操曾经在沛国相门口说过,“棒不是这么用的”。 如今他便要将自己的想法付之实践。 从上面三件事看得出来,在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军阀之前,曹操的表现足以称得上一个好官良吏,一心想要整顿这乱世。就如后来他在《让县自明本志令》所说的那样:“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 名誉和政绩双丰收。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敬而远之,至少不会在曹操当政期间乱来。 可偏偏有一个人要撞在曹操的枪口上,那个人便是蹇硕的叔父蹇图。 《周礼·秋官司寇》中有记载:“掌夜时,以星分夜,以诏夜士夜禁,御晨行者,禁宵行者、夜游者”。 汉安帝的《禁夜行诏》中明确:“钟鸣漏尽,雒阳城中不得有行者。” 东汉确实实行了宵禁,结果蹇图丝毫没有在意,当着曹操的面违禁夜行。 此时的曹操正好没有政绩,这送上门的荣誉岂能错过。 蹇图被抓之时,还嚣张地指骂曹操:“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拿着五花大棒,也就在老百姓面前招摇,谅你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也不看看我背后是谁!” 面对蹇图的辱骂和嚣张,曹操心中自然有些愤怒,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好奇地问:“说来听听,你背后到底是谁?” “说出来吓死你,老子乃陛下宠臣蹇硕的叔父!别说是你了,就算你爸爸来了,一样得放了我,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一番!” 曹操微微一惊,瞪大了眼睛。 蹇图见状,以为自己得逞,就洋洋得意起来。 他岂会知道曹操正在为这天上掉下来的破天富贵欢喜! 只见曹操一声令下,在场的衙役一脸懵逼地执行着五十大棒的命令。 直到地上的蹇图再无声息,众人才停下来。 其中一名衙役将情况报给了曹操。 曹操一如往常,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便叫人通知蹇图家属来领尸体。 很快,曹操棒杀蹇图之事就传遍了整个雒阳。 各大门阀士族和宦官集团都十分震惊,一个小小的部尉竟敢对蹇硕的叔父下手,丝毫没有顾及蹇硕的脸面。连当初推荐其上任的司马防也有些担忧,生怕被牵连。 于是“京师敛迹,无敢犯者”。 曹操这一招立威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从法律角度来说,曹操棒杀蹇图,其实有些过于严格。蹇图夜行,在东汉的确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但是不是要被处死其实存在一定量刑区间。 有些人认为曹操年少冲动,是个官场上的愣头青。 但更多的人认为曹操不畏强权,特别是那些门阀士族开始正视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这才是曹操不惜得罪宦官权贵的重要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彼时的蹇硕是一个宠宦不假,但要称得上权臣还为时过早。 蹇硕成为上军校尉的时间是中平五年(即公元188年),在这之前蹇硕一直是小黄门的身份,充其量只是一个中级宦官,还达不到中常侍的位置,相比曹嵩的司隶校尉和司马防的河南尹,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蹇硕得宠的原因也不是善于阿谀逢迎,一股脑的拍马屁,而是“壮健而有武略”,换句话说在必须依附于汉灵帝才能获取生存空间和政治影响力的宦官集团中,蹇硕是为数不多有一定军事能力的,也有一些武官该有的威严的人员,所以才能得到汉灵帝的青眼看待,后期成为西园八校尉之首的上军校尉。 所以不管是蹇硕有杰出智谋,碍于曹家和司马家的脸面没有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反对拥有真理的曹操,还是因为尚未得到大权,只是一名中级宦官,无法及时出手对付曹操,在曹操棒打蹇图这件事发生后的数月里,朝廷和雒阳北部一直十分平静。 曹操很巧妙地选择了一个既能代表宦官集团,又不是很有实力之人,轻松划清了自己与宦官的界线,成功助力摘除宦官之后的标签。 显然,门阀士族也开始接受曹操这个年轻人。 直到下半年,曹操持续的威严渐渐侵害到了权贵的利益,一个阳谋才浮出水面。 第16章 因牵连而失业 雒阳城中看似风平浪静的官场,实则波涛汹涌。 曹操的北部尉府衙接二连三的收到了投诉,例如东面出现黑恶势力肆虐,需要他出面平定,再例如西面的大街上有一个家族的人员打架,还有北面发生动乱,有外部势力入侵等等之类的,仿佛一时间,整个雒阳的矛盾都集中在了北部。 起初曹操还没有怀疑,严格按照自己的宗旨,一律从严查办,不管是权贵还是士族,都公平公正。渐渐的,发生的同类事件越多,曹操的名声也越来越大,民间对于曹操的好评与日俱增。 一时间,曹操心中也有些飘飘然了,似乎整顿朝政并非难事。 司马防也没有料到曹操会有如此出色的表现,原本是拗不过曹嵩的面子,加上自己也欣赏曹操,便给他留了这个靠近政治中心,又是风波旋涡的职位,计划着过几个月就会再来找他给他调位置。 “这个曹操果然不简单,或许朝廷有救了。” 司马防模仿着许劭的评价,写下了“治世能臣”四个字,准备送给曹操。 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预料,正所谓否极泰来。 曹操的各类事迹很快就传到了朝廷之中,便有人向选部建议给曹操升官。 众人的意见也出奇一致的统一,不像以往的朝廷议事,会有支持派和反对派。 至于升到什么官职,最终还是由选部来确认的。 曹操完全没有想到升官的通知来得这么快。 当通知拿到手中的时候,曹操才发现,这就是一个坑:迁顿丘令。 顿丘!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听都没有听说过,不会是在天涯海角吧?地图上都找不到顿丘这两个字。 曹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留在雒阳,目标可是雒阳县令,再不济,怎么也得留在雒阳县,做个县丞也行,怎么能背离自己的初衷,发往遥来数百里之外的东郡顿丘县呢? 或许,这也只是曹操在《诗经》中的一个记忆片段,谁会真的在地图中寻找那个“送子涉淇,至于顿丘”爱情故事? 何况曹操乃魏武遗风本人,家中除了表妹丁夫人,美女刘夫人外,老家谯县还有一名美妙的歌姬等候着他呢,怎么会在乎这种爱情神话传说。 “我不去!” 曹操的脑海中只有三个字。 这份通知很明显就是明升暗降,外调贬斥,是那些看不惯曹操的人出的馊主意。 曹操匆忙回到家中,将通知交给了父亲曹嵩。 曹嵩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叹了口气。 曹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或许知道这件事。 他急忙追问。 曹嵩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曹操在北部尉的所作所为早就触动了那些门阀士族以及宦官集团的利益,只是正面交锋没有胜算,毕竟曹操判决之事,没有一件出格的。他们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将曹操调离。如今能有顿丘令这个职位,已是曹嵩多次从中斡旋的结果。 听到父亲的解释,曹操对于这个混乱的朝廷还没有彻底失望,因为他从这件事中看到了朝廷依旧是需要有人员站出来,对那些乱世蛀虫说不。 无奈,曹操只能接受。 熹平六年(公元177年),曹操告别父亲和弟弟曹德,带着丁夫人等家眷,走马上任顿丘令。 顿丘令期间的事,历史上相对记录较少,仅有的记录就是曹操在任职期间向朝廷提交过很多建议,但是朝廷不是打回来就是置之不理,根本没有将这个远在东郡的小县令放在眼里。 此时的曹操终于明白,时局已经无法扭转。 他渐渐对汉室失望了,从此不再向上多言,转而励精图治,管好顿丘这一亩三分地,对得起这里的百姓。 顿丘令一职是曹操有生以来第一次全面掌控综合性地方政务,在这一职位上的全面历练,为曹操的政治生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曹操集》中收录了曹操给其子曹植的一封书信,名为《戒子植》。上面写道:“吾昔为顿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于今。今汝年亦二十三矣,可不勉欤!”写这封信的时间是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当时,曹操已经61岁了,5年后曹操走到了他生命的终点,此时的曹操可谓“烈士暮年”。 从这封信来看,晚年的曹操仍以顿丘令的所做所为自豪,并以此激励自己的儿子。 之后的顿丘之战中也能看出来,曹操在此地的威望很高。 曹操任顿丘令的时间很短,大概就是一年左右的时间,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曹操因堂妹夫濦强侯宋奇被宦官诛杀,受到牵连,被免去官职,回到家乡谯县闲居。 这也是曹操第一次失业。 事情的起因是一场源自于朝廷内部的宫斗,主角是汉灵帝刘宏的第一任皇后宋皇后,以及一位当时得势的宦官中常侍王甫。 中常侍王甫是汉灵帝前期非常得势的一个宦官,在汉灵帝刚即位,诛灭外戚窦氏的政变中,王甫发挥过非常重要的作用。因为受宠王甫做过很多坏事,其中一件就是诬杀了渤海王刘悝。这个渤海王是汉恒帝的弟弟,中间涉及到了皇权的争夺。 刘悝的王妃是宋皇后的姑妈。王甫设计处死了刘悝一家之后,每天看着何皇后,心中不免是恐惧。而且正赶上这个时候,宋皇后不得宠。于是王甫就伙同朝臣一起污蔑宋皇后用巫蛊的办法诅咒皇帝。汉灵帝可能也想趁机换了这个皇后,便将宋皇后打入冷宫。不久之后, 宋皇后幽怨而死。 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乱,最后导致太子谋反,卫皇后被杀。皇室斗争中,利用这种莫须有,但又是每个人深藏心中的恐惧的方式,常常是最管用的。 宋皇后被废之后,宋皇后一家都受到牵连。父亲宋酆、兄弟宋奇都被杀。曹操之所以受到牵连,就是因为这个宋奇娶了曹操叔叔曹炽的女儿。当然曹操和宋奇不只是有亲戚关系,两个人还是至交。 古代可不像现在,一人做事一人当,涉及到经济的,顶多一家人当。 生在古代,什么株连九族、连坐都是惯例。家族之中,都是家训严格、等级分明,不单单是要求自己无事,而且要求周围和自己有关的人都好才行。反面如此,正面也一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是常事。有家族、血缘这个共同体,自然就将一群人连接在了一起。 这就是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曹操就被这么一个飞来的横祸,免去了官职。 那一年,曹操还是二十三周岁。 被免之后的曹操在京城无所事事,就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谯县。 第17章 那就回老家修养 话说曹操在顿丘已经干得风生水起了,一方水土在他的治理下,逐渐焕发出生机。 曹操有时想,是不是这辈子就在这样的基层中摸爬滚打,再逐步升迁,最终成为一方大员。 可谁想好景不长,因为宋皇后之事,远离朝政的曹操居然被牵连,免去了顿丘令之位。 期间的来龙去脉,历史上没有解释。 但从事件的发展来看,曹操遭遇此事算是无妄之灾,极有可能只是那些京城中记仇之人对曹操在北部尉所作所为的报复。 义愤填膺的曹操脑海中浮现出想要去京城讨个说法的想法。 宋皇后事件,宋家受到牵连无可厚非,但怎么也轮不到异姓的曹操。 再者,汉代时期,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曹家的女儿嫁给宋家,自然是入宋家的家谱,未来也是为宋家谋福利,与曹家的瓜葛甚少。这种娘家的关系,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起效,平时并不会有关联。而且,宋奇娶的是曹炽一家的女儿,与曹嵩一家尚有间隔。 就这样的事也牵连到曹操,从法理上根本说不过去。 曹操第一份工作就是执法队员,自然熟知汉代的律法,若是这案件在他面前绝对审核不通过。 但现实就是不讲道理,你跟皇权说法理,皇权跟你说大局,你跟皇权说大局,皇权跟你说谋逆,再说下去就要诛九族了,怎么说都是皇权有理。 所以,曹操静下心来,写了一封长达数百字的信,倾注了自己的真心,准备呈给朝廷。 然后做好了壮士断腕的准备。 正当他要出门之时,夫人丁氏却将他拦了下来。 “夫君身为顿丘令之时,也曾多次上书朝廷,这朝廷可有回应?” 被丁夫人冷不丁的这么一问,曹操犹如火热的心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盯着丁夫人,严肃地回道:“没有。” “如今朝廷动荡,宦官与外戚斗争愈演愈烈,对于国家和朝廷的大事他们都不放在眼里,只顾着争权夺利,夫君此等小事又岂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曹操听了,忽然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究竟是谁会让这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家族放在一个天平里惩罚。还无疑问,就是那些朝廷中的人,那些你曾经得罪的人。”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夫人,却明眼人都知道,丁夫人说的是事实。 小小的顿丘令,小小的曹氏家族,根本不足以让那些整天围在皇帝身边之人看上一眼,那些人也不可能因为他曹操一封感人至深的信而赶到懊悔,迷途知返。 与其费尽心思,讨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说法,倒不如想想自己未来的道路。 顿丘之地本就远离京城,那些门阀士族将曹操赶到此地,就是想要让他无法接触京城事务。 既然如此,那就满足他们的小小心愿吧。 曹操放下手中的那封信,笑道:“夫人说的对,京城我就不去了,这个顿丘令不做也罢,明日我们回老家谯县,顺道去看看老丈人和丈母娘。” “想明白了就好!” 对于曹操而言,现在或许平静才是最难得的。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年幼时期可以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前年,他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来自夫人刘氏。 彼时曹操事业正好,又喜得一子,他便取名为昂,寓意曹氏即将抬起头来,不会再低人一等。 一家人能在这个乱世之中安稳生活,实属不易。 若是再次卷入京城的风云,曹操根本无法保证不受牵连。 政治的旋风一旦卷起来,就可以无形之中将所有接触到的人和物撕碎。 既然京城那些人不愿曹操在官场混迹,那便脱下那身官服,摘下顶戴花翎,回家! 谯县,一如数年前曹操离开之时,那花、那草,那路边光秃秃的树,以及婉转的河流,都是曹操十分熟悉的模样。 既来之,则安之。 曹操看着谯县府衙的那块牌子,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个有一个人在等他,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是否依然是一个人。 他安置好家人,又跟丁夫人隆重的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丁夫人看着远去的曹操,一阵心酸。 一旁的贴身女仆多嘴了一句:“夫人,老爷这次去不知道又会带回来谁。” 丁夫人面上忍不住隐隐抽搐,数年前那一个雨夜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那一夜,身为表妹的丁夫人哭了一夜,不是哭曹操花心,而是哭自己没有生儿育女。 “别多嘴了,去倒些热水,我想洗个热水澡。” 女仆行了礼,撇了撇嘴转身离去,心里却为自家夫人打抱不平。 这里简单说一下丁夫人与曹操之间的恩怨纠葛。 丁夫人来自谯县的大户丁氏家族,在曹操太学期间奉命成婚。 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丁夫人是曹操的表妹,也就是曹操母亲那一脉的子女,加上丁氏比曹氏在雒阳更有地位,所以丁夫人入曹府之后,能助力曹操在雒阳城站稳脚跟。丁夫人也一直备受曹操敬重,也牢牢占据着嫡妻的身份。 不管是后来刘夫人入曹府,还是后来卞夫人主持曹府,丁夫人一直都是曹操众多妻妾的敬重者。 二人算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放在现代是禁止的,但古时候表妹表哥成婚,往往是亲上加亲。 成婚后两人也确实感情不错,非常的恩爱。 丁夫人自身才能出众,曹操在外征战之时,她能将曹府治理的井井有条,不让曹操有后顾之忧。 唯一遗憾的是,丁夫人没有子嗣,或许这和近亲结婚有关。 丁夫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曹操时刻容忍的夫人,对于曹操在外沾花惹草的行为,她也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丁夫人地位再高,骨子里还是东汉的女子,都是时代的思想烙印,逃不出时代的窠臼。 所以,刘夫人入曹府之时,丁夫人哭泣了一夜之后就变得十分平静,甚至有些庆幸。 没有子嗣对于一个夫人而言是致命的,但曹操并没有因此而怪罪丁夫人。 刘夫人的加入,兴许就能弥补丁夫人这个遗憾,也能缓解她内心的愧疚。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一年,刘夫人便生下一名男孩,名为昂。 丁夫人看着,满眼的羡慕,心底下却怪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此次,曹操刚到谯县就匆匆离去,丁夫人心里清楚自己的丈夫要去干什么。 她早就摸透了丈夫的习性,只有两件事能让丈夫惦记,一件乃整治这乱世,另一件便是寻访天下美女。 第18章 约好的,我带你回家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谯县桓家门口站着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年轻小伙,双眼炯炯有神。 门卫匆匆跑进府内,将这个情况报给了桓家老爷。 桓家老爷一刻也没有停留,急忙出门前来迎接。 他定睛一看,果然如门卫所说,乃曹家的长子曹操也。 “曹公子别来无恙,快快进门。” “桓老爷不必客气,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 “何事?” 桓家老爷听到曹操有求于他,心中那个欢喜。他早已听说曹操被免职,如今还在失业状态,但有察举的身份在,加上曹家在朝廷中的地位,不会久居于此。今日来求,正好卖个面子给他,将来或许能用的到。 曹操没有丝毫羞涩之意,大大方方地问道:“不知桓老爷是否记得当初那个被你家仆人欺负的歌姬?我想知道她如今在哪里,曹某要去迎娶此人。” 桓家老爷虽然已经预知到了此事,但亲耳从曹操口中听到,还是不由地微微一惊。 东汉的歌姬,名声仅仅比寻常百姓高一些,但在门阀士族眼里都是禁区,根本不可能与他们有交集。 曹操,堂堂谯县曹氏家族大公子,若是钟情于歌姬,传出去岂不是被人耻笑,而且这与曹操自身想要摒弃宦官家族标签,融入上流社会的目标背道而驰。 这种通常应当偷偷摸摸的行径,眼前这个男子居然眼神坚定地承认,还大大方方地说出口,桓家老爷突然有些看不明白了。 “曹大人,这是?”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说了一句毫无用处的废话。 “许人诺言,当应之。” 只见曹操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桓家老爷点了点头,心中感叹:这个曹操,不被世俗羁绊,不畏惧强权,有主见能干事,未来定然不会简单。 他当即给曹操指了一条明路,又派人引导着曹操前往歌姬住所。 多年过去了,歌姬越发成熟美丽。 梳妆台下铜镜前,一张典型的瓜子脸上有着朱红唇点缀,一抹长发挽在额后,两缕青丝垂在耳边,当真是肤若凝脂,貌若天仙。 窗外细雨绵绵,屋内纤纤玉手拨弄着发髻。 同屋的闺蜜,笑着:“姐姐还在等那个毛头小子吗?” 歌姬没有回话,只是双眼略带忧伤地望向窗外。 “姐姐别想了,我等身份想要入豪门,无异于痴人说梦。我可听说了,那毛头小子在雒阳城求学的时候就已经成婚,后来还纳了一名刘姓的妾室。姐姐就算嫁过去,最多也是妾,何不放开心结,给其他男子一些机会,定能占着正房的位置。” 歌姬苦笑着,姐妹的话不止一次让她有放弃的念头,但是…… “人生若没有梦,与行尸走肉何异?” 歌姬定了定神,淡淡地回应着姐妹的话。 细雨落在窗台,溅起丝丝水花。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姐姐,又是哪家公子想要听姐姐唱歌了?” 她匆匆跑到屋外,去迎接那脚步声去了。 歌姬转头望去,忽然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他?” 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露出惊喜之色。 “姐姐,他真的来了!” 姐妹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里。 歌姬的心激动地怦怦直跳,双手紧握着,等候着那人走进屋里。 来者正是曹操也。 “小姐别来无恙!” 一句话,数个字,深深地撩动了歌姬的心。 “多谢公子牵挂。” “可曾记得当初的约定?” 歌姬脸微微一红,羞涩地扭过头,轻声喃呢:“自然记得。” “好,今日便与我回去,入我曹家。” 歌姬虽心中已有准备,但曹操的直接和霸气,依旧让她有些惊讶。 只见曹操拉起她的手,径直走出了大门。 “不知姑娘姓名。” “小女卞玲珑。” “好名字!” 这一天谯县的风雨中,留下的是两个人牵手的身影。 当曹操领着卞玲珑走进曹家大院之时,丁夫人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与其时刻胆战心惊,倒不如明确了来得痛快。 曹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会发什么,但没有人站出来制止。 歌姬入府,传出去铁定要被人笑话,曹操却坚持这样做。 他说,这是他对卞玲珑的承诺,天下才子若是看到自己连对一个歌姬的承诺都要坚守,定然会认为他是一个重情重信之人。当今乱世,最重要的便是信用,有此物便可行走天下。 曹操的分析确实有一定道理,世间也确实有一种声音,在众多斥责曹操好色的哄闹中脱颖而出,赞许曹操信守承诺。 其实这一切都是曹操暗中的操作。 他先让夏侯惇和夏侯渊四处散播消息,就说曹操在去雒阳上太学之前便与卞夫人有过约定,将来要回来娶她,如今是为了兑现诺言。 又让卞夫人配合,请她的姐妹们四处宣扬,说曹操对卞夫人多好,天下难得有一个钟情郎君。 民间本就艰苦,正是需要这样坚定的爱情故事调味。 很快,曹操守承诺娶歌姬的故事被百姓纷纷传颂。 一传十,十传百,曹操今日的举动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 刚得知消息的曹嵩被气得半死,好好的曹氏家族就被曹操这么一闹,严重影响了家族在雒阳城中的地位,甚至出现了大街上被其他人指手画脚议论的场景,这件事也成了众人饭前茶后的谈资。 只是过了几个时辰,东面又传来了有利于曹家的消息。两相抵消,曹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卞夫人身姿曼妙,如仙女下凡,入府也引起了轰动。但她并没有仗着曹操的喜爱而飞扬跋扈,肆意惩戒那些嚼舌根之人。相反,她十分敬重丁夫人和刘夫人,时刻保持着自己的身份。 至于背地里胡言乱语者,很快就销声匿迹了,究竟是谁所为便不得而知。 反正曹府一片安详。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这一年,先后发生了有两件大事,特别是第二件,让在谯县老家享福的曹操有了新的想法。 第一件,灵帝于西园开置邸舍卖官,价钱依官职大小而定,二千石官钱二千万,四百石官钱四百万,又命左右卖公卿官,公千万,卿五百万。并在西园另设钱库,将所得之钱贮于西园库中,以为己有。 第二件,各地百姓生活在绝望的边缘,大量流民和被地方豪族欺压走投无路的百姓四处可见,很多人连一碗热水都喝不到。南方的交趾郡、合浦郡等地乌浒蛮起兵反汉,与九真郡、日南郡等地蛮人联合,有众数万人,攻没郡县。 第19章 当着议郎等起义 卞夫人的到来,不仅宽慰了第一次失业的曹操,也给整个曹府一颗定心丸,只要卞夫人在家,曹操就不会四处游荡,曹家也就安定了。 相比之下,天下却变得更加动荡。 灵帝于西园开置邸舍卖官一传开,瞬间轰燃了整个九州。 普天之下,那些富商对于官职的渴望早已经到达了巅峰。他们想要凭借手中的财富换取天下的权力,苦于没有出路,自身又处处受制于权贵而不得不低三下四。 如今倒好了,汉灵帝为了自身娱乐,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瞬间飞出来众多千奇百怪之物,想要占据这天下。 其实,卖官鬻爵并非汉灵帝所创。 这个词最早见于南朝梁朝的《宋书邓琬传》:至是父子并卖官鬻爵,使婢仆出市道贩卖。实际在秦始皇时期就已经出现了,这也是所谓的钱能生权,汉惠帝逐渐将其发扬光大,汉灵帝又将此事发挥到了极致。 有了这一条,对那些门阀士族原先推崇的察举制出身便是一个巨大的冲击。简单的说,就是拿钱换权,再拿权换钱。以前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就像是糜竺、鲁肃等等,都是一等一的富豪,但不是有权势的门阀,他们想要做官是很困难的,几乎不太可能。 但到了光和元年就不同了,砸钱就能谋得一官半职,这不仅对现有的官场和入门制度产生冲击,对老百姓更是天大的灾难。那些拿钱买官之人,都会想方设法从百姓上捞回来。 也正是这一招,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朝廷和百业疲敝、百姓苦不堪言的中原大地彻底推入了深渊。各地百姓在绝望边缘挣扎,南方多地爆发了起义。 曹操敏锐地抓住了机遇,一方面积极与他老爹沟通,时刻关注朝廷动向,另一方面悄悄与夏侯惇商议,暗中准备部曲,等待时机。 夏侯惇又找来了自己的从弟夏侯渊,二人便在曹操的安排下,打着安定曹府的名声招收护院,私底下却拉起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也成为了日后曹操陈留起兵的资本之一。 曹操的这两个提前谋划,为他今后的创业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面对日益空洞的朝廷,汉灵帝也意识到了问题,便将目光投向了曾经的能人。 曹嵩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当即决定再帮一把他儿子曹操。 两年后,光和三年(公元180年)六月,东汉灵帝下诏,令公卿举之中能《古文尚书》、《毛诗》、《左传》、《谷梁传》诸经者各一人,受举者皆拜为议郎。 借此机会,曹操重新被任命为议郎,回到了东汉的政治中心。 然而付出的代价也是很惨重的,曹嵩卸任司隶校尉,出任鸿胪卿。名义上是升官了,实际却是失去了独立部队的指挥权,在朝中的话语权也明显减弱。 议郎是九卿之一光禄勋的下属,官俸六百石,要低于曹操之前当县令的官俸千石。议郎主掌顾问应对,无常事,唯诏令所使,算是个闲差,主要给皇帝提意见建议。 但金子的光芒是挡不住的,何况曹操这么个能臣枭雄。就算在议郎这个闲差的职位上,曹操一样很出彩。 他向朝廷提出了很多建议,但汉灵帝根本没有采纳。 这个时期,正好是政治风向转变和民间疾苦日益加剧的时候,中原各地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动乱。 经历过先前的诸多事情,曹操已经不会在意汉灵帝采不采纳他的意见,让他在意的是两个月前的江夏郡事件。 光和三年(180年)四月,江夏郡一股民间力量起兵反汉,与庐江郡的黄穰起义军合兵,有众十万余人。大军在荆州和扬州一带游荡,连破四县,气势如虹,朝廷震动。朝廷当即派庐江太守陆康(东吴陆氏家族的人)率军进讨,大破之,江夏等地叛军皆投降。 起义还是叛乱,这只是角度不同,当权者对其定义不同罢了,并不能说明问题。 但曹操能敏锐地感受其中变化,南方动乱,只是一地郡守便可平定,并没有引起骚动。如今江夏叛乱势如破竹,连破四县不说,本地的郡守已经无能为力。此等趋势,不出数年,各地的叛乱将形成燎原之势,燃遍整个神州大地。 历史如曹操所料…… 四年后的中平元年(184年)二月,有一名叫唐周的人从冀州巨鹿匆匆来到京师雒阳,向朝廷报告说,有一名叫张角的人准备谋反,想要从冀州一路杀来,并与京城之中的内应汇合,一举拿下京城。 朝廷一听,并没有惊讶,因为近几年叛乱之事此起彼伏,很多都到不了灵帝的耳朵里,那些官宦便将消息封锁下来,要不是朝廷中的各大官员纷纷上奏,灵帝还以为天下太平呢。 不过千万别误会,各大官员上奏不是为了平定天下,而是为了私下的利益,这是从天而降的功劳,岂能放弃。 这一次张角的起义,因为涉及到内应,没有人敢随便开口,消息很快就到了灵帝耳朵里。 第一道重要的口谕下来了,必须找到内应。 这个内应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居然涉及到宦官集团的中常侍封谞、徐奉。 而京城之中的联络员,乃张角的心腹,名为马元义。 马元义这个人颇为厉害,在荆州和扬州两地收了数万人,又在邺城频繁活动,让起义前的风浪越来越大。黄巾起事前夕,马元义任黄巾军于洛阳的大帅(总指挥),在京都作起事的准备工作。嵩山地区内的阳城、阳翟、汝州均被列为黄巾起义的主要战场,起义前有大量的信徒参与其事。可惜起义事发,被车裂。 马元义的车裂和整个计划的暴露不得不让张角将原先三月五日的起义提前,这个决定也开启了东汉末年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 黄巾起义势不可挡,很快就席卷了全国。汉灵帝这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相比以前小打小闹的那些叛军,这次的黄巾军,来势汹汹,多地郡县失守,朝野震动。 汉灵帝马上让大将军何进率领军队驻扎雒阳八关,挡住黄巾军攻势。 但是何进一个人怎么可能挡得过来。 第20章 黄巾起义 曹操知道,黄巾军的爆发面上看只是一次比前几年更为凶猛的起义,但本质上却是东汉末年朝廷昏庸,天下百姓已经走投无路的结果。 光和六年(公元183年),也就是黄巾军起义前一年,张让等宦官势力又达到极盛,时中常侍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粟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宁典等十二人皆封侯,贵宠无比,时人称为“十常侍”,灵帝曾说“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于是十常侍无所忌惮,各起高宅大第,规模同于皇宫,又其父兄子弟出任州郡牧守,残害百姓,贪暴胡为,无人敢问,天下怨声四起。 也是在这一年,爆发了全国性的旱灾,很多地方都是颗粒无收,但是朝廷根本不闻不问,不宣布减赋税,土地兼并和横征暴敛还在继续,直接逼着老百姓造反; 张角就出现在旱灾的重灾区,自称天公将军,号召那些吃不上饭并且要饿死的灾民团结起来。 他喊出的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太平。 很明显,苍天指的就是东汉朝廷,黄天便是他们头戴黄色头巾,既区别了汉代军队的仓青色,又指明了此乃老天让他们起义。 结果,众多百姓纷纷来靠,手中拿着的不是锄头铁锹,就是棍棒菜刀,就这样的装备,为了一口热饭一口热水,不惜生命就要跟当地的县衙对抗。而大部分县老爷只想着捞钱,根本没有心思应对。县衙沦陷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很快,星星之火真的燎原了,百姓坚信只要跟着张角,戴上了黄头巾就一定能灭的了汉朝,最终就是天下大吉,一个月以内全国的七州二十八郡都爆发起义。黄巾军可以说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官吏都纷纷逃跑。 直到奏折雪花片一般送到灵帝面前,这时候灵帝才意识到黄巾叛军不同以往几次的小打小闹,这是一次有规模有组织的大起义。 汉灵帝当即询问身边的十常侍,十常侍服侍皇帝、贪恋钱财有一套,但对于行军打仗、剿匪平叛可以说一窍不通。 他们着急慌忙地建议灵帝将此事交给侍中、将作大匠、河南尹何进。 马元义车裂当天深夜,何进就被召进宫。 灵帝先拜何进为大将军,统领京师大军,立刻率领左右羽林军五营将士,屯兵于都亭,又为驻守在雒阳八关中的函谷关、大谷关、孟津关等重要关卡设置都尉,统领将士,务必坚守。再立刻下诏全国,要求各地官员不得随意放弃,必须严防死守,将黄巾军叛乱挡在城门之外,没有粮草和驻地的叛军便可逐一消灭。 何进建议另派一支大军前往冀州捉拿张角,只要能在短时间内拿下闹事的头头,叛军没有了旗帜,自然就会消亡。 灵帝从之。 事情到这里,应该是一次比较圆满的应急大会,灵帝措施精准,实施迅速,既然打蛇七寸,又围蛇长远,理论上不需多日就能平定叛乱。 可惜千算万算,不及人算。 灵帝要求各地招兵坚守的诏书一下,各州郡就纷纷招募义军,正大光明地训练士兵,打造兵器,扩大手中的军权,一心想着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对于平定黄巾军之事,并不上心,甚至只要黄巾军不来,就天下大吉。 各自为政的作风很快被黄巾军挨个击破。 时任北地太守的皇甫嵩和中常侍吕强立刻建议灵帝解除党禁,赦免天下党人,拿出中藏钱和西园厩马赐给将士,提升士气。 灵帝接纳建议,在壬子日大赦党人,又要求各大官员和公卿捐出马匹、弓弩等战略物资,并举荐各地有战略眼光和军事才能的子弟来京师领军镇守。 各大门阀士族也瞄准时机,纷纷提供候选名单,交给灵帝。 曹操就在这候选名单当中,与其一道的还有急先锋孙坚。 此刻的曹操便已经意识到,就算有铜墙铁壁,千军万马,黄巾军搅动中原之事已经不可逆转。 他便秘密书信与夏侯惇联系,告知他随时做好准备,起兵平乱。 天下大势,匹夫有责。 此时的曹操虽然对朝廷不满,对门阀士族不满,但他并没有做出公然对抗的举动,而是静静地等候。 灵帝一连数次下令,不仅恢复了党人的权力,也畅通了朝廷的政令,压制了宦官的势头。一时间,昏暗的朝廷竟然重新焕发光芒。 部署完京师守卫,汉灵帝就要考虑出击平乱。 他用卢植为北中郎将、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儁为右中郎将,各持节,调发全国精兵分击黄巾军。 卢植命副将宗员率北军五校士(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营)负责北方战线,前往冀州与张角主力斡旋。皇甫嵩与朱儁调发五校和三河(河东、河内、河南)骑兵,同时招募精壮之士,共计四万多人,共同镇压颍川一带黄巾军。 孙坚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朱儁招募,成为佐军司马,带着他的乡里乡亲,以及招募的淮水和泗水精兵,开启了他东汉末年征战的一生。 朱儁先与黄巾军波才部作战,首战未得利。 皇甫嵩只得退守长社,与阳城方向大军互为犄角,挡住黄巾军东西两面。 但波才胆大,乘胜追击,将皇甫嵩大军围在长社城中。 汉军人少,加上首战失利,将士们士气低落。 皇甫嵩这时候想到了一个人,便是曹操。 他急忙学朱儁样,上奏朝廷征召曹操为骑都尉,领军从雒阳出发,前来长社救援。 雒阳距离长社有数日行程,中途又有黄巾军作乱,一时间难以到达。 而曹操知道,长社城此刻危急,若是再没有应对之策,不出三日定会城破。 他便书信给皇甫嵩,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书信快马加鞭,刚到长社附近,就被波才的大军拦了下来。 曹操并不知道此事,只顾着急行军。 此刻城中震恐,皇甫嵩凭借着多年的行军打仗经验,想到了一个法子安慰部下。 第21章 首次出征 颍川郡历来都是兵家垂涎欲滴之地,把控着入雒阳的两大关隘,又是人才辈出的地方。 长社隶属于颍川郡,距离颍阳不足两日行程。 波才选择领军包围长社城,也是看出了皇甫嵩驻扎在长社城便会切断大军与北面冀州张角大军的联系,必须打通才能连成片,对雒阳形成包围之势。 皇甫嵩自然清楚自己当前的位置,面对黄巾军大军围城,城中将士一片消极,他想了一个法子。 他说:“用兵有奇变,而不在兵数量多少。现在贼人依草结营,容易因风起火。如果乘黑夜放火焚烧,他们一定惊恐散乱,我出兵攻击,四面合围,田单守即墨用火牛攻燕而获胜的功劳就可以实现。” 天遂人愿,当晚大风骤起。 皇甫嵩命令将士扎好火把登上城墙,先派精锐潜出围外,纵火大呼,然后城上点燃火把,与之呼应。皇甫嵩借此声势,鸣鼓冲出。黄巾军缺乏战斗经验,惊慌散乱,被迫后撤。 就在此时,连夜赶来的骑都尉曹操赶到。 此行曹操只带了五千人马,对于有十万人马的黄巾军来说,犹如以卵击石。 皇甫嵩向朝廷的求助,最终只等来了五千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好在曹操这个他看中的领军之人还是来了。 至于为何是五千人,其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数日前,朝廷收到皇甫嵩的求救书信,一连数封,情况紧急。 汉灵帝急忙命大将军何进召集众将士商议对策,并听从宦官蹇硕的意见,命他与大将军一道,参与救援讨论。 何进采纳皇甫嵩的建议,连升曹操两级,官至骑都尉,即日领军前往救援。 但交给曹操的只有五千人马。 曹操十分惊讶,面对十万黄巾军,皇甫嵩手中也只有两三万人,雒阳城中又不是没有人马,怎么只舍得给他五千人。 只是圣旨和军令都已经到了眼前,曹操不得不接任。 他正郁闷地刚从议事大厅走出来,却被一声娘娘的声音叫住。 “恭喜曹将军,官升两级。” 曹操回头看去,只见背后走来一名宦官,不是别人,正是领旨前来参与讨论的蹇硕。 曹操出于礼貌,回应:“大人有何指教?” “黄巾军人多势众,皇甫嵩将军又深陷危机,陛下对这次援救十分看中,特意指明要曹将军领军,曹将军切不可辜负陛下重托,速速行军前往长社。” “那是自然,陛下重托,操不敢忘。” 蹇硕见曹操点头,又笑眯眯地说道:“曹将军珍重!” 随后他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曹操,直到众人都离去才转身离开。 曹操这时候突然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将军当中会选择他一个最年轻的,又只给他五千人马去对抗十万黄巾军。 这是典型的借刀杀人,是蹇硕想要报先前叔父之仇,借黄巾军之手打压他曹操。 只是就算识破了蹇硕的诡计,曹操也无可奈何,一来圣旨难违,不符合当前的观念,二来自己也确实升官了,还连升两级,对于曹氏家族和自己的未来都是好事。 所以曹操咬了咬牙,领着任务回到家里。 家里的卞夫人得知丈夫立马要上前线了,带着柔情为丈夫整理行李。 黄巾军的残忍和声势浩大,她虽是妇人,但早已经听闻。 雒阳城中已经传遍了,有些胆子小的甚至都想着朝长安撤离。 曹操见欲言又止的卞夫人,于心不忍,安慰道:“只是一次出征,无伤大雅。” “这是夫君第一次上大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岂能掉以轻心。若是能留在雒阳城中,自然是最好不过。” “皇命难违啊!” 卞夫人点了点头,喃呢了几句,而后沉默不语。 对于曹操,她心中甚是牵挂,也是她第一个男人。 这天大白天,卞夫人与曹操温存了许久。 次日,曹操便领军前往长社。 等曹操赶到长社之时,皇甫嵩与朱儁正与波才鏖战。 借助皇甫嵩的计谋,汉军以少压多,大有击破黄巾军包围圈之势。 曹操见状,立刻领军从背后突袭黄巾军。 黄巾军本就是农民组成的大军,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素质都无法与正规军相比,加上曹操与皇甫嵩大军前后夹击,战局刹那间变化,很快就被汉军击破。 曹操奋勇杀敌,直到与皇甫嵩大军合兵。 这一战,两军斩首数万。 这一战,也是曹操正式亮相汉末舞台,走上以战止战之路,以武压制之道。 也是在这一战,曹操见到了今后会成为对手,其儿子独霸江东的东汉急先锋孙坚。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便已经有了计较。 孙坚力大无穷,冲锋陷阵不在话下,杀入黄巾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曹操不由心生佩服。 长社一战,不仅是颍川地区的胜利,更是扭转了当时东汉末年,汉军对抗黄巾军屡屡战败的形势。 南线的南阳太守秦颉与张曼成对抗,力压黄巾军,斩杀张曼成。 黄巾军余众簇拥赵弘当元帅,继续率领黄巾军对抗朝廷。 曹操继续跟着皇甫嵩追击黄巾军,将波才逼退到阳翟,随后大军转向汝南、陈国,在西华大败彭脱。 余军朝着宛城方向逃去,孙坚向朱儁请命,领军前去拦截。 曹操也向皇甫嵩领命,希望继续追击黄巾军。 他说道:“黄巾军经历数百,气士已弱,大可追击以全破之。若是等此股黄巾军成功与宛城赵弘汇合,便会形成合力,届时再想要彻底铲除便要花费大力气了。” 皇甫嵩十分赞同曹操的判断,对这个年轻人很是看重,眼光敏锐独到,行事雷厉风行,将来必成大器。 他便与朱儁商议。 谁知朱儁已经同意孙坚的请求,命孙坚领军追击黄巾军。 曹操微微一惊,明白了孙坚此人的实力。 仅仅过个数日,孙坚前线就传来好消息,说他领军杀到宛城,与太守秦颉一道,击退赵弘的黄巾军,又趁势将前来投靠的黄巾军击破,取得大胜。 众人欢喜之余,也着实让曹操见识到了孙坚这一号人物的厉害。 仅仅月余,皇甫嵩与朱儁两路大军便成功讨平了豫州一带的黄巾军。 第22章 计定东郡 话说曹操跟随着皇甫嵩一路高歌猛进,正准备想要请命去追击黄巾军之时,却被急先锋孙坚抢了先。 孙坚在宛城击破黄巾军,南线形势一片大好,豫州一带的黄巾叛乱很快就被扫清。 相较于南线的艰难,北线卢植显得格外轻松。 卢植领着大军直逼冀州邺城,张角三兄弟不敌,张角和张梁退守广宗,张宝退守下曲阳,准备与汉庭抗争。 卢植丝毫不给张角喘息之机,兵临广宗城下,深挖沟渠、打造攻城器械,随时准备攻城。 这时,本应该是一片大好的势头,朝廷中的那些宦官有些赶不过去了,若是让各位将军得胜,何进便会因功被重视,换言之外戚集团会越来越强大。 加上汉灵帝废除党锢,重新启用党人,无形之中又多了一股宦官集团的敌对力量。 于是,朝廷便派了一个小黄门名为左丰,前往卢植处监军。 军中有人看出了左丰此行目的,便建议卢植向左丰行贿。 卢植本就是刚正之人,岂能行这般有失颜面、不符合圣人礼节之事,当即拒绝了建议。 左丰没有在卢植处讨到半点好处,于是怀恨在心。 同年六月,左丰返回雒阳城,向汉灵帝进献谗言,说:“依臣之见,广宗县城小且破很容易攻破,但卢植却按兵不动,难道他是想等老天来诛杀张角吗?” 汉灵帝大怒,下诏免除了卢植的职务,并用囚车押送回雒阳,判处无期徒刑。 东汉的无期徒刑只低于死刑(减死罪一等),除非皇帝赦免,否则再无生路。 在大汉朝廷风雨飘渺之时,堂堂北中郎将,拥有赫赫战功的卢植因为宦官的一两句谗言而落难,瞬间就冷落了前线众多将士的心。 同时,朝廷又拜董卓为东中郎将,接替卢植前往冀州平定黄巾军。 临阵换将本就是军中大忌,加上董卓之才与卢植相差甚远,汉灵帝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 得知消息的曹操急忙向皇甫嵩建议:“北线剿匪危险了!卢将军为人刚直,文武兼备,名着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反观董卓,虽在西凉有一定名声,但并无实战记录,多有名不符实之嫌。此前,卢将军已将张角等人逼入绝境,不需多日便可拿下,关键时刻来了个赵括换廉颇,哪有不败的道理?” 果真如曹操所说,董卓到达广宗城门口,装模作样地巡视了许久,下了一个令人十分不解的决定:放弃广宗,直取下曲阳。 从地图看一眼就明白了为何董卓此举十分奇葩。 广宗与下曲阳,一南一北,纵跨了巨鹿郡。想要攻打下曲阳,就需要绕过广宗,直接北上。 换言之,董卓此举意在速战速决,否则将整条后方的补给线暴露给张角,就是自寻死路。 张宝坚守数日,张角和张梁只需要派出少许人马,不断骚扰,董卓大军就永无宁日。 历史也是如此,董卓领军攻打下曲阳两个月都没有任何结果,介于后方不稳,不得不撤军。 董卓战败获罪,北线的对抗一时间陷入了危难,黄巾军大军得到喘息。 但出乎意料的是,黄巾军并没有趁此机会猛攻雒阳周边关隘,而是安静地守城。 众人都十分疑惑,有所不解。 曹操也管不了许多,此时的他正在跟随着皇甫嵩不断地成长。 同年八月,曹操跟随左中郎将皇甫嵩再次踏入兖州东郡,平定黄巾军。上一次曹操在东郡闯荡,还是三年前,时任顿丘令。 东郡黄巾军声势浩大,背后可以追溯到青州。 但此刻南线的汉军早已经摸透了黄巾军的做法,很快就将黄巾军围困在东阳武。 曹操说道:“此路黄巾军多数是从泰山以及青州等其他地区而来,他们的老家在东面,我们可以切断东面黄巾军退路,黄巾军不攻自破。” 他建议皇甫嵩兵分两路,一路拖住东阳武的黄巾军,一路领军绕过东阳武,假装直取黄巾军后方的东阿,黄巾军将领定然会因为后路被断而出城救援,届时在前往东阿的必经之路苍亭津附近埋伏,便可一举拿下。 皇甫嵩从之。 他很器重曹操,不仅保留了原先曹操带来了五千人马,还给了他五千人。 当天夜里,曹操便领着一万大军,大张旗鼓地绕过东阳武,假装前往东阿,实则悄悄埋伏在苍亭津。 曹操还命军中之人散播消息,说让要快速行军,千万别让东阳武的黄巾军发现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东阳武城中的黄巾军耳朵里,一时间黄巾军陷入了混乱。 黄巾军领军者卜已果然中计,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汉军,想着也打不过,便领着大军冲出东阳武,朝着东阿而去。 皇甫嵩见状,笑道:“孟德大才,黄巾军中计,速速领军追击。” 于是,黄巾军在前面溃逃,皇甫嵩在后面紧追不舍,直到苍亭津。 曹操趁着黄巾军准备渡河之际,全军杀出,与皇甫嵩前后夹击,大破黄巾军,斩杀数千人。 余下的黄巾军四处逃散,东郡平定。 相比东郡的顺利,朱儁的宛城之战显得格外吃力。 在西华大胜黄巾军之后,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赶赴宛城支援正在与赵弘苦战的秦颉。 这里有两个重要的人物,一个是跟着朱儁的孙坚,另一个便是徐璆。 两人后期都与曹操有重大的交集。 朱儁、徐璆和秦颉三人合并之后,只有不足两万人,需要面对赵弘数万黄巾军。 三人商议从三面进攻宛城,但从六月一直进攻到了八月,也未能拿下赵弘。 若是此时汉灵帝也派出一名宦官前来视察,恐怕朱儁三人的下场就要与卢植相同了。 也从侧面看出,卢植虽然为人刚正,但或许为官过于直,与宦官的关系针锋相对,所以才会有如今被宦官迫害。 这时,朝廷中已经有声音,想要让朱儁回京师。 司空张温急忙上疏劝阻,他说,当年秦用白起,燕任用乐毅,都是旷年持久,才能克敌,朱儁讨伐颍川,已经有了功效,率部南征,围困黄巾军于宛城,计划已经确定,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应该给他时间,让他成功。 灵帝难得听从一回。 朱儁得知消息,一面感谢张温,一面指挥大军急攻宛城。 计划果然奏效,赵弘被朱儁斩杀,黄巾军不得不换韩忠为帅,死守宛城。 第23章 又上岗了 话接上章,韩忠见抵不过朱儁等三人大军,便退守宛城,坚守不出。 朱儁审时度势,鉴于手中兵少,无法强行攻城,于是化整为零,命大军将宛城团团包围。 四面将士各自扎下营垒,筑造土山,时时对城内鸣鼓呐喊,摆出进攻城西南的态势。 黄巾军全都赶赴应敌。 朱儁却身披战甲,自率精兵五千,进攻东北。 将士们鼓勇,登城而入。 韩忠退守小城,惊惧非常,请求投降。 朱儁的司马张超及徐璆、秦颉皆劝其接受。 朱儁不同意,他说:“出兵有形同而实异的地方。当初在秦末的时候,人民没有稳定的君主,所以以赏附来劝降。现在海内一统,只有黄巾造反,纳降他们不能使人向善,讨伐他们足以惩恶。现在如果接受他们的投降,那就滋长他们造反的意念,给他们有利就进战,不利就乞降的想法,这是纵敌长寇的策略,不是良计。” 说完,下令急攻,但一连数日,都未能攻克。 这一来一去,让众多将士心中泛起了嘀咕,若是先前接受黄巾军的投降,兴许此刻已经可以班师回朝,接受封赏了,如今却还在此地纠葛。 一时间,军中打起了退堂鼓,甚至有部分将士抱怨皇甫嵩不替他们考虑,只顾着自己想要建立军功,长此下去,军心必定涣散。 曹操见状,站出来斥责那些四处嚼舌根的将士:“你们不考虑怎么破城,却在这里说风凉话,算什么本事。皇甫将军所言有理,接受了城内黄巾军的投降,他们就会认为朝廷有所忌惮,不管他们如何作乱都只需要投降便能保命,那下一次他们还有可能再次反叛。你们难道希望再次背井离乡,投入到这平定叛乱的战争当中吗?” 曹操的话直击那些将士的内心,让那些胡言乱语的将士十分羞愧,众将士也明白了皇甫嵩的用意,不再多言,安心准备攻城。 朱儁也不敢耽搁,当即登上土山眺望小城。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便跟司马张超说道:“我知道了!贼人的外围坚固,内营逼急,求降不得,想出也出来不得,所以他们殊死战斗。万人一心,尚且不可当,何况是十万呢!强攻的害处太大了。不如把包围撤除,集合部队进城。韩忠看见包围已经解除了,一定会自己出来,等他们出来,兵心就散了,这是易于攻破的方法啊。” 于是下令解围。 韩忠见围解,果然引军出战,朱儁乘势进击,大破其军,并趁胜向北追击十余里,斩杀一万余人,韩忠等人只好投降。 秦颉非常愤怒,杀死了韩忠,黄巾余众不能自安,又以孙夏为帅,还驻宛城。 朱儁进攻,于十一月癸巳日攻破宛城。孙夏败走,朱儁纵兵追到西鄂精山,又击破黄巾军,斩首万余级,孙夏也被朱儁军斩杀。 黄巾因此破散流离。 再看北方战线,董卓久攻下曲阳两个月不下,朝廷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撤销了董卓的指挥权,将他押送回朝廷受审,最终也落得与北中郎将卢植一个下场。要不是后期朝廷大赦天下,董卓这辈子也无法再入朝廷,也就没有了之后的董卓之乱,东汉或许还能多存活数十年。 同年八月,朝廷命左中郎将皇甫嵩北上冀州。 曹操跟随皇甫嵩北上,他建议皇甫嵩更改作战计划,调兵南下去继续攻打张角聚首的广宗县城。 皇甫嵩从之。 因为张角率领的都是黄巾军精锐,所以皇甫嵩率军连攻几日都未能攻下,面临了卢植相同的局面。按照朝廷的尿性,随时都有可能再派一个人过来督战,或者直接就地免去皇甫嵩的职位,临阵换将。 朝廷的这个期限,他们也摸清楚了,就是两个月。 正当众人犯愁之时,形势发生了变化,黄巾军首领张角病死,他的弟弟张梁便接管了军队。 军中有人建议,趁着黄巾军此刻混乱之际,立刻强攻,定能一举拿下。 十月,皇甫嵩下令强攻广宗,与张梁大战。 但张梁指挥有度,手下部队作战精勇,皇甫嵩不能攻克。 眼看两个月的期限将至,强攻又不行,众人一时间没了思路。 当天夜里,曹操找到皇甫嵩。 他说道:“黄巾军虽然人数众人,但作战并无章法,各地黄巾军多是自顾自固守城池,不会相互驰援。如今我军围困张梁于广宗,城中的黄巾军早已经听说了南面朱将军不接受投降之事,定然会死守到底,我军一时间难以取胜。不如改变计划,偃旗息鼓,挂上免战牌,假装不再进攻。黄巾军见状定然会松口气,放松警惕。届时我军再趁夜进攻,必可破之。” 皇甫嵩从之。 次日,城前大营便挂起了免战牌,众将士偃旗息鼓,静等机会。 城中的黄巾军见状,立刻将此事报给张梁。 张梁匆忙上前,直到看见皇甫嵩军营前的牌子,才松了口气。 但他尚未放松,下令要求众将士保持巡逻,不可掉以轻心。 一连数日,皇甫嵩军营中皆无动静,免战牌一直高高挂起,城中的黄巾军却没有停歇。 很快,黄巾军中开始出现抱怨,说汉军都没有想法进攻,为何他们还要巡逻。 军心也进一步溃散。 张梁无奈,只好下令将士休息。 曹操时刻关注着黄巾军的人员值守情况。 他见今日黄巾军守卫之人松散许多,意识到机会来了,当即报告皇甫嵩:“将军可趁今夜突袭。” 皇甫嵩立即趁夜调兵,鸡鸣时分冲入其阵。 黄巾军仓促应战,张梁战死,黄巾军阵亡三万多人,投河而死的有五万多人。 皇甫嵩焚烧辎重车三万多辆,将张角剖棺戳尸传首京师,震慑全国。 攻克广宗城后,黄巾军首领张角和张梁均已死,南线黄巾军都已被消灭,黄巾军最后一股有影响力的势力就剩下张宝一支军队了。 张宝打算据守在下曲阳县准备做困兽之斗,无奈军队士气低下。皇甫嵩与巨鹿太守郭典用时仅仅不到一个月,便攻克下曲阳,斩杀张宝,俘杀黄巾军十余万人。 皇甫嵩将十万人的尸骨筑成了“京观”(古代为炫耀武功,聚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 消息传到朝廷,当即任命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并晋封他为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的租税,食邑共八千户。 后来,皇甫嵩上书给灵帝,将平定冀州黄巾军的功劳推给卢植,于是卢植官复原职,仍任尚书。 就这一点,让曹操对皇甫嵩更加刮目相看。 至此,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义基本被镇压。虽然后续几年陆续仍有黄巾起义,但都被很快镇压或者影响太小,并未引起重视。 曹操在第一次讨伐黄巾军虽然出场的机会不多,但与皇甫嵩一道中立下汗马功劳,深受皇甫嵩器重,也赚取了自己争霸天下的第一桶实战经验。 凭借讨伐黄巾军的功劳,曹操出任济南国国相。 第24章 诛贪官,破迷信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经过了十几年的秘密准备,但起义后仅历经九个月的时间主力就被镇压。 究其原因有很多方面,其根本主要还是一场底层民众的起义。 底层民众的起义有其局限性。 其一,如曹操所分析,黄巾军虽然来势汹汹,人员众多,但各自为政,分散行动,根本不会互相支援,没有任何的配合,无法形成有效的进攻和镇守力量。军事上,本就是注重分而击之,黄巾军如此做法,便是给了汉军天然的分击包围条件,自然容易逐个击破。 其二,黄巾军将领乃从普通民众中走出来。东汉末年,寻常百姓连吃饱饭都成问题,更别说读书了。他们的军事素养和指挥才能根本无法与汉军领军将领相比,只能凭借着人多一拥而上,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其三,底层民众起义,无非就是生活不下去了,需要有口饭吃。对于门阀士族和官府有着天然的仇恨意识,几乎可以说是无差别扫荡。这明显就触犯到了那些地主阶级,他们都会联合官府一起对抗起义。 其四,张角的保密工作不行,看人的水平也一般。如此周密的计划居然会因为叛徒出卖而不得不仓促发动。雒阳起义流产,让东汉朝廷没有了后顾之忧,迅速行动,守住雒阳八大关隘,全力镇压外围的黄巾军。 不管是组织架构,还是人才运用,战略布局等多方面,黄巾军都不如汉朝廷,失败也是情理之中,但黄巾军的发动给了东汉朝廷最后一击。至此,各地势力迅速壮大,已经到了脱离朝廷管控的地步。 在这场起义平定中,曹操不仅赚到了第一桶经验,还给自己谋了一个济南国国相的位置。 同年,刘备这个曹操一生的老对手,也通过平定黄巾军有功,得到了封赏,任安喜县县尉。 这个位置相比曹操而言,相差了好几级,但至少让刘备摆脱了白身的尴尬。 这一年,曹操二十九岁。 从东汉体制来说,都骑尉略低于济南国相,与郡都尉平级,俸禄是秩比二千石,国相俸禄中二千石。这个封赏对于曹操而言,并不新奇,主要还是考虑到当初让曹操领军五千支援皇甫嵩之时,已经连升两级。 当时的济南国为郡国,下辖十个县,掌握大权主政当地的便是朝廷委任的国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员(此时还没有州牧,依旧是秦朝时期的郡县制,地方上以郡为最大的行政单位)。 只是东汉朝廷的腐败已经根深蒂固,加上地方战乱不断,济南境内官员贪腐盛行,豪绅地主与官吏勾结搜刮民脂民膏,以至于济南国十年间换了二十七任国相,依然是一塌糊涂。 曹操接任国相之后发现,济南不仅门阀士族雄起,黄巾军事件的后遗症愈发严重,而且各路官员已经没有了想要濯清涟而不妖的出路。 摆在曹操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同流合污,另一条得罪权贵下狠心搞改革。 曹操曾在汉灵帝面前立下誓言:“此去济南,为陛下分忧,解济南国之难!” 年轻气盛的他,在接任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要励精图治,整肃吏治,扫荡淫祠,造福一方。 曹操到济南国的第一天,卞夫人就笑着跟曹操说:“济南国不愧是大国,百姓富裕,沿途收费的地方真是多。” 曹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正在强征百姓粮食的地主,心中不由一紧,便出手制止。 “县令为何不出来主持公道!” 地主却叫嚣道:“历来都是如此,你莫要多管闲事!” 曹操冷漠地将地主驱赶,转身便走城中。 次日,曹操便四处体察济南民情,了解具体情况,希望能从百姓口中抓住最主要的矛盾和困难。 经过多日调研,他发现了两个问题,官吏腐败和迷信误人。 与上任雒阳北部尉和顿丘令一样,曹操毫不留情地放了二把火。 第一把火,剑指贪官污吏。 东汉时期的济南国称得上是一个大郡国,向来都是受到朝廷重视的,只是近几年以来的官场太过黑暗,官员上下勾结,官商沆瀣一气,政治环境早已成为一潭污泥。曹操彻查官吏时发现下属十个县的县令,多数都是利令智昏的昏庸之辈,以欺瞒上级鱼肉百姓为能。 曹操掌握了各种证据之后,果断出手,单单县令就手起刀落收拾了八个,其余官吏也是清查业绩,贪腐之徒,无能之辈全被撤职并追究责任。同时就地选拔贤能之人,填补空职。 这一把火几乎完全改变了整个济南国的官吏构成,形成了政令通畅,官风正派,能者上庸者下,腐败者无处逃生的良好政治环境。至于那些没有被查到的犯过错误的贪官污吏,都被吓得四处逃亡。 曹操的第二把火,就烧在了迷信害人的祠庙上。 济南国的祠庙是为了纪念平灭“诸吕”有功的城阳景王刘章,后来就变了味了。地方豪强贵族和官吏勾结在一起,他们以修建祠庙的名义,大肆敛财中饱私囊。他们肆意组织祭祀活动,排场规模越来越大,重要的是借机对普通民众敛财。说是保佑众人,实则就是骗钱,民众怨声载道。发展到后来,仅济南一郡就有六百多座祠庙,当时济南国的别称“千祠国”。 曹操发起了“禁断淫祀,移风易俗”的行动,历经一个半月,拆除违规建造祠庙数十座,并留出部分祠庙用来兴办教学。同时明令禁止民间的盲目祭祀,重新规定了祭祀制度和等级,由此官吏与豪强组成的坑骗老百姓钱财的祠庙与祭祀正式被禁绝,整个济南国的民风为之整顿,上下一心经济大大恢复。 曹操到济南国仅仅一年时间,便有了突出的政绩,济南国也焕然一新。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曹操捅出了大篓子,深深触动了与地方豪强、门阀士族与当地官员和其背后朝廷官宦的利益。 朝廷中,一场富有针对性的密谋正在悄然展开。 第25章 不得不离开济南 曹操在济南国的两把火已经烧到了朝廷那些官宦,严重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于是,看着济南国逐渐变好,那些宦官眼珠一动,一个馊主意涌上心头。 他们建议灵帝提高赋税。 这个旨意下达济南国之时,曹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朝廷明明知道刚刚历经战火的百姓根本没有余粮来上缴多出来的一大笔赋税,竟然不思悔改,依旧鱼肉百姓。 曹操拿着圣旨双手微微颤抖,实在不相信朝廷会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依照圣旨,加征百姓赋税,将百姓逼上绝路,不仅于心不忍,更有可能让百姓造反;另一条,抗旨,被调离当前的岗位,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政绩也会随之化为乌有,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两条路,不管哪条,对于百姓都不是好事。 丁夫人和卞夫人都建议曹操:“夫君心怀天下,当以民心为重。” 曹操明白二位夫人的意思,他也很想选择后者,但理智让他选择了前者。 毕竟只要他还在济南国,一切都还有可能。 但是结果还是出乎曹操的预料。 他虽然依照圣旨加征赋税,甚至带着满腔愤慨执行皇帝下达的为了修建被烧毁的南宫而征收上好的石料,但朝廷依旧传来了消息,一些列曾经在黄巾平叛中建立赫赫战功的大臣都被免职,其中也包括曹操自己。 正所谓:飞鸟未尽,良弓先藏。 曹操在济南国的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凭借着自己的初衷和过硬的手段,建立了卓越功勋,造福了一方百姓。这一段政绩也让天下士人看到了那个胸怀大抱负的曹孟德,济南名士也多有称赞,一定程度上也帮助曹操自己吸引了很多的能人,让他们都争相归附辅佐,助力曹操建立起曹家的兴兵班底。 正如有诗云: 济南为相美名者,大魏先祖曹孟德; 整肃吏治毁淫祠,一世功业自始得。 曹操自己也在《让县自明本志令》中明言:“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 而汉灵帝的所作所为让曹操大失所望。 这一年,曹操三十岁,他再次失业了。 可与曹操一较高低,又与他有类似经历的,但结果却大不相同的,只有一人。此人还与袁绍有关联,便是凉州的盖勋。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十一月,凉州这个东汉最西面的州爆发反叛。 注意,这里并没不是起义,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有规模有组织的军阀,与黄巾军截然不同。 金城、陇西、汉阳三郡的先零羌、湟中义从胡、金城义从羌起兵反汉,目标很简单,就是想要独立,摆脱此刻的汉庭。 简单来说,就是东西两羌的军阀受人鼓动,突然表示不再服从汉庭,而是拥立了新的部落首领。 这个新的部落首领便是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和李文侯。 他们趁着护羌校尉冷征还没有反应过来,领军杀入,斩杀了校尉并占据了湟中地区。 凉州刺史左昌见此情况不但不积极派兵镇压,反而由着北宫伯玉和李文侯起兵造反,向朝廷申请军费。 左昌借着筹集军费,贪污数千万钱。 此时东汉朝廷刚刚在东面冀州、兖州、豫州等地镇压完黄巾大起义,国库空虚,民众穷困潦倒生活困难。 左昌身为凉州刺史,不为百姓着想,却借此机会中饱私囊,并趁机壮大自己的声势。 说到这里,诸位也能看出蛛丝马迹,这个怂恿东西两羌反叛之人,便是凉州刺史。 当时中原地带的黄巾军起义已经给各地军阀一个开端,为了平定辖区内的叛乱,朝廷允许官员招募兵马,合理拥兵。 凉州之地比不上中原地带富庶,但陇右之地富产战马,故而战力十足,只需要有充足的军粮和钱财,就能征战四方。 左昌借助胡羌反叛,大揽钱财,充盈自己的大军,为下一步拥兵自立做好充足的准备。 可惜,总有正义之士会站出来替天下百姓说话,那个人便是凉州汉阳郡长史盖勋。 他见左昌将平乱的军费中饱私囊,坚持劝阻,声称要去朝廷告发他。 左昌不高兴,想着对盖勋动手,但是碍于盖勋的声望,只好派他率军驻守汉阳郡阿阳县,正面对抗叛军锋芒,来一招借刀杀人。 以当前东西两羌的战力,左昌认为盖勋必败。即便不战死,失守汉阳之后,他也能以军法处置盖勋。不管进退,都是同一个下场。 不料,盖勋多次与反叛军作战并成功守住阿阳县。 叛军见无法攻破阿阳县,只好转向金城郡,斩杀金城郡太守陈懿。 左昌十分吃惊,急忙书信给两羌叛军,但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北宫伯玉等人劫持了金城郡的韩遂和同郡督军从事边章,想要利用他们在凉州的名声,统领军政。 盖勋知道韩遂和边章的实力,急忙请求左昌派兵救援。 左昌自然不肯。 其实此时若是左昌放下成见,能派出大军支援盖勋,凉州之地也不会一片混乱。 可惜,左昌错失良机,但也给日后前来平叛的皇甫嵩和孙坚一次机会。 边章和韩遂迫于无奈,只好同意了叛军的要求,率军包围了凉州汉阳郡冀县。 冀县乃州治所在,左昌见自己被叛军重重包围,一下子失了魂。 这时候他才想起盖勋先前说的话,当初若是派兵救援金城郡,就不会将韩遂和边章推向叛军,也不会有今日的叛军围城。 现在已经来不及,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紧急向盖勋求救。 盖勋终究是明事理之人,并没有因为左昌的针对而拒绝营救。 他率军抵达冀县之后便斥责韩遂和边章背叛朝廷,韩遂和边章敬重盖勋,加上本就是被迫造反,很快便被说动,领军返回了金城郡。 左昌贪污之事也就此暴露,朝廷派来宋枭接任凉州刺史。 宋枭此人并不比左昌靠谱多少,面对当前凉州的主要矛盾放着不处理,反而看中了凉州百姓不学习儒家经典,没有被思想劝化的问题。 他想让凉州每家每户都来抄写孝经。 盖勋劝阻道:“当初太公封于齐国,而齐国有崔杼弑君之事;伯禽封在鲁国,而鲁国有庆父篡位之事。此二国难道缺少读书人吗?现在不急于筹划消除灾难的方法,而去做一些非常之事,已经足够让凉州人怨恨,又会让朝廷取笑,我实在无法理解!” 宋枭不听,上书朝廷,准备施行此事。 果然不久,朝廷下发诏书责问宋枭,以虚慢之罪将其征回。 第26章 废黜之事绝不参与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也是汉灵帝卖官鬻爵的第七个年头,汉朝的经济状况已经非常糟糕。 卖官鬻爵赚来的钱并没有满足汉灵帝的需求,汉灵帝为了修建宫室和铜人,除了正常的租赋之外,还下令每亩税十钱助修宫室。此外,他还征发州郡的木材和石材运往京城,宦官从中贪污受贿,百姓怨声载道。 也是这一年,连年的自然灾害和更加沉重的赋税就如同两座大山一般,压在百姓身上。 黄巾军的教训并没有吓到百姓,众多百姓走投无路,奋不顾身踏上起义的道路。 起义军以“山”、“黄龙”等为名,数十股义军蜂拥而起,其中不乏拥有数万兵力的大规模起义军。这些起义军攻打郡县,诛杀官吏,声势浩大,形成了燎原之势。 相比曹操治理下的济南国安定平稳,西面的凉州动乱之风愈演愈烈。 朝廷任命杨雍接任凉州刺史,边章韩遂解除对冀县的包围后,又去打右扶风畜牧场的主意。 此时护羌校尉夏育正在畜牧场,便将此情况通报给了杨雍。 杨雍派盖勋率官兵前往救援。 盖勋率军行至狐盘,中了羌族叛军的埋伏,兵败被困。 他集合剩余的百余人,以骑兵为中心,步卒为羽翼,摆出了鱼丽阵。 鱼丽阵当初是郑庄公针对周桓王专门创造出来的新阵法,能充分发挥步卒的作用。 羌人见状,仗着人多,发动骑兵冲击。在骑兵面前,步卒根本不是对手。 官兵死伤惨重,盖勋也身负三处创伤,仍然岿然不动。 他用剑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指着身旁的一棵树,对身边的士兵说:“我若战死,就将我埋葬在此树下。” 句就种部落羌人首领滇吾素来被盖勋所厚待,他在前面用兵器拦住羌人,说:“盖长史是贤人,你们若杀了他会遭天谴。” 盖勋丝毫不领情,指着羌族众人仰头大骂:“反贼,你们知道什么?快来杀我。” 众人大惊失色。 滇吾亲自下马,让马给盖勋。 盖勋拒绝,仰天长啸,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羌人这才将其绑起来,鉴于盖勋的忠义勇敢,他们将其送回了汉阳郡。 凉州刺史杨雍也十分钦佩盖勋,表奏其汉阳郡太守。 盖勋的失败,也标志着凉州当地官署平定叛乱之路已经走到头,不借助外界力量已经无法完成。 另一方面,也说明东汉朝廷已经腐败不堪,像曹操、盖勋这般,就算有才能,也不能身居高位,更无法左右局势。 同年三月,边章和韩遂等率领数万骑兵打着诛杀宦官的旗号,入侵三辅(右扶风、京兆、左冯翊)。 汉灵帝急忙命左车骑将军皇甫嵩领军出征,同行的还有官拜中郎将的董卓,以及官拜扬武都尉的陶谦。 此前,中常侍张让借口左车骑将军官职的任命曾向皇甫嵩索要五千万钱,皇甫嵩自然不会同意。 之后,皇甫嵩行军至邺地,顺手举报了中常侍赵忠住宅超过了规定,想要让汉灵帝没收。汉灵帝并没有同意,这份奏疏都不一定到汉灵帝手里。 两件事下来,直接得罪了汉灵帝的爹妈。 于是,赵忠和张让联起手来合作,加上皇甫嵩面对西凉大军也没有任何进展,便借口连战无功,耗费钱粮,让汉灵帝将其召回。 七月,皇甫嵩在他们的诽谤下被贬官削爵。 一代战神皇甫嵩居然败在了自己人手里,此消息也传到了曹操耳朵里。 曹操正好推进两把火,如火如荼地改革,济南国也焕发生机。 这一场皇宫罢免有功之臣的闹剧让曹操出了不少冷汗,他知道自己也得罪了宦官,随时都有可能被再次贬职。 曹操自幼便熟读经书,深受儒家的“忠君”的思想,年少还未曾步入官场的他,也一度认为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虽然有不少贪污腐化,但是自己坚持自己的操守,就一定能够还天下,还自己治所一个朗朗乾坤,世界就是如此简单。但当他真正步入官场后,他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的事。 果不其然,朝廷二话不说,仅仅隔了数日,便任命曹操为东郡太守。 只是从官职上来说,东郡太守和济南相一样都是两千石的封疆大吏,主政一方。 但曹操宁可告病还乡也不去上任,为什么呢? 因为曹操心冷了。 对于这个混乱的朝廷,这个动乱的天下,曹操早已经预料到大汉的统治正在逐步走向消亡,等待他的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便是站出来,为朝廷拂去扬尘,为百姓洒下平安,另一条便是放弃心中的执念,与黄巾军一样,自立门户。 深受时代烙印的曹操,心中装的一直是一个“忠”字。 哪怕黄巾起义已经让大汉到了苟延残喘的危险境地,汉灵帝纵情声色,身体每况愈下,宦官奸佞把持朝政,贪腐横行,他曹操也要行得正坐得端,坚守汉室。 当时冀州刺史王芬联合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地方豪强,谋划废黜汉灵帝而立合肥侯。 王芬等人就找到了曹操,希望能加入他们。 曹操却说:“废立皇帝是天下最不祥的事了。古时有衡量轻重、计算成败而后施行的人,伊尹、霍光便是如此。这两个人都怀着至忠的诚心,以宰相的地位,凭借执政大权,加上同众人的愿望一致,故此能实现计划,成就大事。如今,各位只看到他们当初的轻而易举,而没有看到现在的困难。用这种非常的手段,想一定达到目的,难道不觉得危险吗?” 他当场就拒绝了。 许攸十分不解,对于这个曾经的好友,心有也泛起了嘀咕。 依照他对曹操的了解,向来都是愤世不恭,敢于对权贵说不,能快刀斩乱麻。 如今形势已经明了,问题就出在汉灵帝身上,只要能换掉汉灵帝,就有可能扭转汉室的颓废。 而他曹操却不愿干。 后来,王芬欲趁汉灵帝北巡时,以防黑山贼为由发兵起事。 可等真的面对汉灵帝之时,王芬却害怕了,瑟瑟发抖不愿入朝,转而自杀。 许攸这个时候才明白,曹操或许早已经看出了王芬此人无法成大事。 第27章 不是好苗头 王芬换帝这事虽然以失败告终,但也加速了汉朝的灭亡。 没过多久,灵帝驾崩,太子继位,宦官和士族为了夺权开始了斗争,大将军何进死后,袁绍和曹操进攻平乱,戴上了忠君爱国的帽子。 从这我们可以看出,曹操不去上任是正确的,曹操是一个有雄才伟略的英雄,不会甘心一辈子都只当一个东郡太守。 曹操的拒绝也间接给桥玄送上了一份人情,接任东郡太守的正是桥玄的儿子桥瑁。 之后的曹操一直关注着朝廷和天下,但并没有大的动作,直到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八月,汉灵帝为巩固统治,设置西园八校尉,曹操因其家世而被任命为八校尉中的典军校尉。 话说回西面,中平二年(公元185年),边章和韩遂等人击败皇甫嵩后,势力进一步壮大,手中兵马增长到了十万。 这时,司徒崔烈提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建议,放弃凉州! 若是汉武帝听到了这个建议,当真是要气得吐血。 五百万钱(打了对折)买来的官衔果然只关心自己的位置稳不稳,能不能捞大钱。 他的态度非常坚持,说:“会西羌反,边章、韩遂作乱陇右,征伐天下,役赋无已。” 说白了,凉州战乱不仅没有税收,还不停地输血,耗费朝廷钱粮,应该放弃,甚是号称这是“弃一指保全体、弃凉州安天下”的战略提议。 时任议郎的傅燮坚决反对崔烈的提议,疾言厉色地说道:“斩司徒,天下乃安。” 他的理由与虞诩相似,凉州乃列祖列宗打下来的领土,不可以轻易言弃,就算是放弃凉州,羌人占据此地,总有一天羌人会不满凉州之地,到时候就会侵犯中原了。 傅燮的理由抓住了东汉朝廷关注的要点和担忧的重心——违背孝道和天下大乱。因此朝廷都支持保住凉州。 八月,朝廷拜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接管三府事务,执金吾袁滂为副将,董卓为破虏将军,周慎为荡寇将军,统领步骑兵十余万,驻扎在美阳,抵抗边章和韩遂。 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时任别部司马的急先锋孙坚,还有一个是今后的徐州牧陶谦。 结果没过几天,十一月的一个夜晚,有流星如火,长达数十丈,照亮了韩遂的大营,驴和马都嘶鸣。 边章和韩遂都认为这是不祥的预兆,于是商量着撤军。 董卓听说后大喜,急忙请命与右扶风鲍鸿合兵出击,大破边章和韩遂大军,斩杀数千人。 董卓也因此震慑了西凉,在羌人心中的威望也更高了。 值得一提的是,流星这事在《后汉书》中有所记载,被认为是“客星”。 这也是历史上第一个被记载于史书中的超新星爆发。 边章和韩遂退回榆中,张温派周慎和孙坚领军三万追击。 参军孙坚建议,叛军据守城中,缺少粮食,定然需要从城外运入,只需要截断城外的粮道,城内大军不攻自破。 周慎没有听从他的建议,率军将渝中城团团围住。 结果边章留在榆中,韩遂则分兵绕道汉军背后,驻守葵园峡,直接截断了汉军的运粮道路。 粮道一断,大军气势动摇,领军将领周慎顿时感到恐慌,急忙丢弃辎重撤军。 在张温派遣周慎率领三万人追击边章韩遂的时候,董卓向张温提出领兵接应周慎,张温不许, 他命董卓率三万人讨伐先零羌。 董卓派遣别部司马刘靖率四千人屯兵于安定郡,然后自己进军。 董卓军在望垣县北被羌人、匈奴人包围,军粮不足,形势危急。 他就让士兵在渭水中假装拦水修堤,对外宣称是捕鱼,实际上让军队快速从堤下通过。等叛军发现后,已经追之不及。 当初张温派出有六路人马,其中五路人马,包括周慎都以失败告终,唯独董卓的军队全员班师,屯兵于右扶风。朝廷因功封董卓为斄乡侯,封邑一千户。 董卓的地位一下子从寻常领军将领上升到了拜将封侯的地步,他在西凉的地位也跟进一步。 张温以皇帝的诏书征召董卓,董卓拖了很久才去见张温。 张温见了面就责备董卓,而董卓解释应答时却毫不恭顺。 时任参军事的孙坚就上前悄悄对张温说:“董卓不怕获罪,反而气焰嚣张,口气很大,应该按照军法‘受召不及时到达’一条,申明法令,予以处斩。” 但是张温考虑到董卓在黄河、陇山之间一向有威望,如果将他杀死会给西征平乱大局产生巨大影响,所以就不愿动手。 说到这里,孙坚其实已经看出了董卓不好的苗头。 若是能在此地拿下董卓,或许东汉依旧还有救。 孙坚给张温三个理由。 一乃毫无敬畏之心。身为军官,服从上级指令乃天职。董卓对上级长官却不尊重,轻视长官,举止无礼,说明董卓内心中不仅没有上下级起码的尊重,更没有对权力的敬畏。 二是毫无责任之心。西凉的边章和韩遂的叛乱,对于董卓来说,其实是眼皮子底下的事,按理说董卓应该第一时间征讨。董卓不仅没有处理解决问题,反而还说征讨的过程中散播反面言论,动摇军心。说明董卓不仅没有履职尽责,还有私心。 三是毫无规矩之心。董卓接受委派,无功而回,长官征召时又迟迟不到,而且态度倨傲自大。说明董卓对朝廷的规矩毫不在意,而且还肆意践踏,甚至洋洋自得。 这样的人,若只是一个普通人,多半只是没有朋友罢了,并不会引起大麻烦。 但是董卓却手握重兵,屯兵在右扶风,对于张温本身和对于朝廷都是一大隐患。 然而,张温缺乏魄力,没有听从孙坚的建议,以西征平乱为大局,不忍心动手杀董卓。 孙坚只好告辞离去。 这也是第二次挽救朝廷被董卓未来搅乱的机会,可惜都没有抓住。 六年后,董卓在中央掌权,他诬蔑张温与袁术私通,在大街上将张温拷打致死。 第28章 西凉乱事 董卓不仅逃过了一劫,还青云直上,封侯拜将,这一点就要比曹操强,也难怪他要比曹操更早的爆发,成为继何进之后再次把持东汉朝政之人。 三国演义中董卓的形象属于那种纯纯的暴发户,肥头大耳,挺着个大肚子,满脸的络腮胡子,一看就不是忠臣。但历史上,董卓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如重枣,鬓如飞瀑,目若朗星的豪杰。 他年轻时乐善好施,好广结良缘,家境殷实,有勇有谋。 与曹操相比起来,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对人大气仗义,所以羌人对他特别尊敬。他曾经游历到羌人聚居地区,与羌人所有的首领相交甚欢。 董卓在羌人中威望,可以与盖勋相媲美,但不同的是,盖勋乃堂堂正正一方官吏,而董卓更像是民间善于结交的土豪。 不知道咋的,后来长歪了。 董卓的性格慢慢变得非常残忍和暴戾,善于用权术和政治手腕控制他人。 虽然他相貌堂堂,但是行事作乱。 进入东汉朝廷之后,对朝廷官员大行贿赂,利用钱的力量让他们俯首称臣,任凭其驱使。他借镇压黄巾起义崛起,引兵入洛阳,废少帝、立新皇、独霸朝纲,成为历史上着名的暴君。 直到后来,群臣震怒,社稷危急,众人群起而攻之。 对于董卓的爆发,只能说是除了百分之五十的实力外,还有百分之五十的运气,最终没有长久,远不及曹操厉害。 相比董卓的幸运,上任不到两年的凉州刺史杨雍因为未能平定凉州之事而被免职。 中平三年(公元186年),朝廷派耿鄙接任凉州刺史。 耿鄙此人并没有比杨雍好,他上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宠幸治中从事程球。 程球为人奸诈贪财,但凡是凉州人都非常怨恨他。在程球的治理下,凉州人王国以及氐、羌等都起兵作乱。 一个人的崛起就意味着另一个人的没落,在凉州,程球发展迅速,而盖勋认为耿比必败,便弃官回家,他的位置也交给了范金金。盖勋暂时淡出了历史的舞台,直到后来朝廷再次招募他进京为官。 凉州刺史耿鄙为讨伐叛军招募勇力过人的百姓从军。 这时候另一个与曹操有着千丝万缕关系之人走上了舞台,那便是扶风人马腾。 马腾应耿鄙的征入伍,被任命为军从事,命他前往安定郡讨伐王国等叛军。 据传马腾是汉朝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裔,身材高大威猛,有八尺之躯。 除此之外,马腾为人忠厚,深受下属尊敬,可谓是一位备受尊敬的杰出英雄人物。 马腾能成为一方军阀,其经历可以说是非常传奇,得感谢程球。 他在平定氐、羌等民族叛乱中立下功勋,得以晋升为偏将军。 之后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 有一种说法是“马腾不死,大汉不灭”,由此可见他的强大之处。 当然,实际上马腾显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保皇派,他野心勃勃,选择与韩遂等人一起举兵造反,闹得三辅之乱。 话说回京都雒阳,同年三月,中常侍赵忠上任车骑将军。汉灵帝诏令其负责评定讨伐黄巾军的有功之臣。 执金吾甄举等人向赵忠建议:“傅燮之前随皇甫嵩了出征东郡,有战功却未封侯。让天下人失望。如今将军您亲自平定讨伐黄巾军的功劳,应该赏赐傅燮,顺从众人的期望。” 赵忠采纳,于是派弟弟城门校尉赵延去拜访傅燮,以示交好。 赵延对傅燮说:“只要你以后少管中常侍的事,就算是万户侯也不难封。” 傅燮严肃地拒绝:“我未封侯,也不过是命运不济罢了,但我绝不会私下求官!” 赵延悻悻而归。 赵忠闻言愈加愤恨,但又畏惧其声望而不便加害。 他将傅燮外调出京,出任凉州汉阳太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将此时的凉州战乱不断,傅燮此时前往汉阳郡,说好听点便是大将再上征途,在大汉未定之地发挥余热,说难听了,便是借刀杀人。 一方面是极有可能淹没在战场上,另一方面,一旦平定不力,赵忠定然会以此上奏,为傅燮定罪。 事态的发展也如赵忠的期望。 同年,张温被任命为太尉,也是第一位不在朝廷的三公,从拥有实权的一方大将,变成了朝廷名义上的重臣。 张温前脚刚离开长安,后脚韩遂就发动了兵变,杀死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自掌兵权,拥兵十余万,联合另一位叛军首领王国一起进军包围陇西。至此,最初只是被挟持加入叛军的韩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位不折不扣的叛军首领。 中平四年(公元187年),王国和韩遂的大军完全包围郡侯陇西郡。 太守李相如见救援不得,弃城逃跑,拱手让出了陇西。 面对叛乱,凉州刺史耿鄙心急如焚,而此刻朝廷的大军一直驻扎在三辅地区,原先的领军将领张温也被朝廷调回了雒阳,一时间根本无法来支援耿鄙。 明眼人其实也看得出来,东汉朝廷对待凉州的态度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大军没有进一步平乱,只是守住长安和雒阳的咽喉,放弃了西面凉州大片疆土,虽然朝廷上争论放弃凉州的那帮人并没有获胜,但实际行动上来说已经是放弃了。 耿鄙无奈,只好率领自己本部的兵马意图重新夺取凉州。 现任汉阳郡太守的傅燮立刻站出来阻止。 他说道:“大人刚当凉州不久,募集的百姓也没有得到有效的训练,孔子说过,带着没有训练过的百姓去作战就是糟蹋人的生命。如今反贼占据险要,大人要带着这些没有训练过的百姓翻山越岭,攻克险阻,去攻打以逸待劳的叛军,这是纯纯的冒险。那些叛军凶悍务必,听说大人领军前来,又都是新兵,定然会万众一心,坚决抵抗。到时候万一军中再发生内讧,后悔都来不及。不如我们先把新兵训练起来,培养军纪,赏罚分明。” 耿鄙白了一眼傅燮,心想,你就是一个被贬到此地的落寞将军,如何能来对他这个刺史说三道四,所以没有打算听从。 历史总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给骄傲的人一个大逗逼。 第29章 急先锋孙坚 话说西凉的叛军已经掌控了凉州的大部分郡,凉州刺史耿鄙很是担忧,想要领着新军前去平叛。 新任的汉阳太守傅燮当即阻止,可耿鄙并不打算听。 傅燮看出了情况,又建议道:“大人不如这样,叛军想着守株待兔,我们不如先训练,等待时机。叛军看到我们不进攻,定然会以为我军胆怯了。叛军首领多,必然会为了争权夺利而发生内讧。届时我们再率领已经训练有素的大军去讨伐离心离德的叛军,岂不是轻而易举就可建立功业?此时尚未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要出兵,我认为不是明智之举。” 傅燮虽然言语上已经平缓了许多,但在耿鄙听来,依旧带着些许的轻视。 他没有采纳傅燮的建议,征调凉州剩余地区的官兵准备重新夺取刚被叛军占领的陇西郡。 大军刚抵达陇西郡治所狄道县,军中便发生了内讧,别驾从事和陇西郡太守李相如反叛,率军先杀程球,再杀耿鄙。 大军失去主帅,哗然而散。 耿鄙死后,耿鄙一手提拔的马腾眼见叛军势大,便也起兵反叛,投奔了王国,与韩遂一道,拥护王国为合众将军。 至此,东汉西面未来与曹操会有大量交集的三名重要人员董卓、韩遂和马腾均已经出场。 而且三人的地位从中平年间来看,都要比曹操更高,甚至未来的发展前景也要比曹操好。 但他们最终都败在曹操手中。 此时的曹操还在老家谋划大事,我们说回凉州。 王国得到韩遂和马腾的支持,信心大增,又手握数十万大军,立刻将眼光放到了整个凉州。 他率军围攻凉州刺史部所在的汉阳郡蓟县。 此时城中兵少粮尽,汉阳太守傅燮领着仅有的千人坚守不出,而城外有北地郡的匈奴骑兵数千人。 傅燮本是北地郡人氏,这些来自北地郡的匈奴骑兵都知道傅燮为人正直,不忍心杀死傅燮,便一同在城外叩头,请求傅燮出城投降,愿意保证傅燮能平安返回家乡北地郡。 正常拍电视剧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会站出来一个人劝说傅燮,让他顺着城外的台阶下,好安享晚年。 这个人便是傅燮的儿子傅干。 傅干年仅十三岁,此刻也在城中。 但傅干深知自己的父亲性格刚烈,尤其仰慕古人高风亮节,恐怕不会轻易接纳匈奴人的建议。 于是,他站出来劝说傅燮:“国家昏乱,贤人斥逐,使得大人因正直而不容于朝廷。如今天下已经反叛,您的士卒不足以自守。我们乡里的羌胡从前受了您的恩德,他们希望您弃郡回乡,希望您答应他们,等回到乡里,再统率训练义徒,等到有贤德的人出现,再辅助他以匡救天下。” 傅干话还未说完,傅燮就叹气道:“别成,你可知我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吗?正所谓‘圣达节,次守节’,商纣这样残暴的君王,都有伯夷为他绝食而死,孔子都称赞伯夷是贤人。如今朝廷还没有商纣王那样残暴,我的品德能超过伯夷?乱世不能培养出浩然正气的人,我拿着朝廷的俸禄又怎么不替朝廷分忧?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一定要死在这里。你有聪明智慧,请努力加油。郡府的主薄杨会是我的程婴。” 说到这里,傅干哽咽不能再说,旁边的人都流泪哭泣。 王国派前任酒泉太守黄衍劝傅燮投降,说:“天下的事已经可知。先起者,上有霸王之业,下成伊吕之勋。天下不再为汉朝所有,府君有意成为我们属师吗?” 傅燮手按住剑斥责黄衍:“你是朝廷的剖符大臣,反而为逆贼做说客吗!求利焉而逃其难,且诸侯死社稷者,正也。” 于是指挥左右精兵出战,临阵战死。 傅燮的死讯传到雒阳,皇帝刘宏十分哀痛怜惜,下诏追封傅燮谥号为“壮节侯”。 王国的大军也进一步攻陷了整个凉州。 野心一旦打开,便无法再停止,西凉的铁蹄瞄准了三辅地区。 至于傅燮,赵忠也如愿以偿,借助西凉叛军之手将其杀害。 至此,西凉大军实际掌控之人只有三个人,王国、韩遂和马腾。 一直到了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二月,王国围困陈仓无法攻破,败走后去世,韩遂和马腾才真正掌控了整个西凉数十万大军。 这个后面会细说。 同年二月,荥阳郡民起义。义军攻打中牟,斩杀中牟令落皓及主簿潘业,声势渐盛。 同年八月,中原东北面,渔阳人张纯与其同乡张举起兵反汉。张纯等与乌桓大人丘力居结盟,抄掠蓟县,杀汉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郡太守刘政、辽东郡太守阳众等。 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有众十余万,屯于肥如。二人移书州郡,声言张举将代汉为帝,要求汉帝退位,公卿奉迎张举。 灵帝诏发南匈奴兵,随幽州(今北京西南)牧刘虞进讨张纯。因南匈奴反而未果。 次年十一月,张纯又使乌桓峭王率步骑王万,入青州、冀州二地,攻破清河、平原等郡,声势甚盛。汉廷诏骑都尉公孙瓒率兵进讨。 公孙瓒亮相历史舞台,出场的第一战便是与张纯交手于石门,大破之。 张纯等丢妻弃子,逾塞而逃,退至柳城。 同年,中原南面,长沙郡人区星自称将军,聚众万余人,攻打郡县,起兵反汉。 朝廷命孙坚为长沙太守,进剿区星义军。 急先锋自讨伐黄巾军出道以来,这是第三次亮相。 前两回已经攒够了经验,这一波直接压倒性优势取胜。 他到长沙郡的第一件事就告诉郡内官吏,只需要善待百姓,处理好郡内事务,其他一概不用担心,他会搞定。 还真别说,孙坚施设方略,身先士卒,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将郡内的区星叛军彻底讨平,顺道还收拾了零陵桂阳的周朝和郭石叛军。 一时间威震荆南,孙坚也因其功得封乌程侯。 第30章 西园八校尉 曹家在雒阳城的地位,除了原先祖父曹腾和父亲曹嵩所担任的官职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曹家可谓富甲一方。 曹嵩并不像曹腾那样是个清廉之人,他多年为官,因权导利,很快曹家就发达起来。 曹操在家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一方面与卞夫人卿卿我我,另一方面还参与了父亲曹嵩的经营,更重要的是他暗中联络了几个兄弟,包括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让他们招募部曲,等候时机。 中平四年(187年)十一月,太尉崔烈被罢免,曹嵩看准时机,立刻贿赂中官给西园捐了一大笔钱,这笔钱可以抵得上数万百姓一年的生活,故而成为了太尉,位列三公。 太尉仅次于大将军,曹嵩由此达到了自己政治生涯的最高峰。 曹操看着自己那些兄弟发来的战报,心中也十分欢喜。 时间来到中平五年(公元188年),曹操已经在家里歇了三个年头。他时刻关注着朝廷和中原,终于看到了机会。 这一年,东汉朝廷经过镇压黄巾起义,平叛西凉叛军两次战争之后,可谓是元气大伤,气数已尽。 汉朝廷虽然在两场战役中投入巨大,但是都未能取得战略上的绝对成功。 此时的中原地带,西面有王国、韩遂和马腾叛军数十万人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进兵陈仓,剑指长安。 东面青州、徐州等地黄巾军余部再次死灰复燃,令朝廷十分头疼。 北面匈奴的反叛以及并州的沦陷让朝廷束手无策,只能由着公孙瓒壮大。 南面荆州、交州之地动乱不断,靠着孙坚强力镇压着。 中原地带,郭太等于西河白波谷起事,攻略太原郡、河东郡等地。四月,汝南郡葛陂黄巾军再起,攻没郡县。 汉廷派遣下军校尉鲍鸿进讨声势最大的葛陂黄巾。双方大战于葛陂。鲍鸿军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汉朝廷已经时日不多了。 朝廷中的各位大臣也都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首先是太常刘焉,三月初上书灵帝,建议改刺史为州牧,以重其职。起因便是各地太守虽然有军权,但是都仅有自己一处兵马。 各郡与黄巾军交战时,一方面有意保存自己的实力,都不肯与黄巾军决战,只是盲目地把黄巾军赶出自己的管辖的,另一方面单纯一郡的力量不足以消灭黄巾军,也不能集中优势兵力,更无法协同作战,导致黄巾军一直都不能被彻底剿灭。 先前讲过汉朝的体制,郡一级乃实质性的政权之人,俗称封疆大吏,州并不是真正有意义的行政区划,刺史也只是肩负监察职能的官员,并无实权。 到了东汉末年,刺史实际上已经从原先的监察逐渐向着地方行政长官转变,这次刘焉提出将刺史转变为州牧,便是坐实了这个刺史掌控一州军政大权。 汉灵帝知道其中的危害,一州之地足以引起拥兵自立,但面对当前的中原局势,朝廷已经无力派出中央大军前往各地平乱。 他一时间陷入的犹豫。 刘焉又趁机提出了选派刘姓高官、列卿、尚书等出任各州州牧。 他就是想要告诉汉灵帝,都是自家人,放心派下去,不会有问题。 汉灵帝也没有其他办法,便从了刘焉。 于是,州牧正式成为居于郡之上,中央之下的行政长官,拥有一州生杀大权。 也是从此刻起,虽然一定程度上能延续东汉的统治,但也是饮鸩止渴,东汉再也无法避免州牧割据一方,纷争中原的局面。 刘焉提出这个建议,除了确实想要中原安定外,主要是担心自己在朝廷中受到叛军的仇视,想要找一个理由离开雒阳是非之地。 所以他自请为交州牧,愿意为朝廷守卫边疆。 临行前,刘焉无意间听到侍中董扶说,益州有天子之气,益州之地尚且安稳,又是易守难攻,就算有叛军想要打进来,只需要守住汉中即可。 恰巧益州刺史郤俭在益州大肆聚敛,贪婪成风。刘焉抓住机会,主动请命前往益州,逮捕郤俭,整治吏治。朝廷便命刘焉为监军使者,益州牧,封阳城侯。 朝廷让州牧管理一州军政大权的命令下达后,冀州刺史王芬见到自己已经可以掌管一州的兵马后,便与南阳人许攸、沛国人周旌等人相互结交,谋划会同冀州当地豪杰,废除灵帝。 这便是先前说到的王芬废帝。 他们想拉曹操入伙,曹操一眼就看出了其中问题,当场严厉拒绝。 与曹操有相同观点的华歆,劝下了蠢蠢欲动的陶丘洪。 果然,王芬计划失败,兵败自杀。 八月,东汉朝廷在西园成立统帅部,组织起一支新军。新军统帅部共设八校尉:上军校尉宦官蹇硕、中军校尉袁绍、下军校尉鲍鸿、典军校尉曹操、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其中上军校尉何进也要听蹇硕指挥。上军校尉蹇硕成为全国军队的最高统帅。 曹操再一次被征召。 为了这次机会,曹操的父亲曹嵩甘愿领下剿灭黄巾叛乱不力的罪名,并于同年四月被罢免,返回老家谯县。 曹嵩至此也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而曹操此刻正如同旭日东方,冉冉升起。 重组了自己的大军,汉灵帝十分欢喜。 九月,天下的形势更为混乱,望气的人认为京师会有大兵,两宫流血。大将军司马许凉、假司马伍宕对何进说:“《太公六韬》有天子将兵事,可以威镇四方。”何进认为很有道理,入朝将此事汇报给汉灵帝。汉灵帝同意,诏令何进大发四方兵,讲武平乐观下。盖了一大坛,上面建十二层五彩华盖,十丈高,坛的东北建小坛,再建九层华盖,九丈高,横列步兵,骑士几万人,结营为阵。 十月,汉灵帝在雒阳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驻大华盖下,而何进驻小华盖下。 汉灵帝身披甲介马,自称无上将军,骑马持剑检阅大军,绕阵三圈而还。 此时的何进,已经发展到了权力仅次于天子的外臣。 然而,这场阅兵刚刚结束,徐州又出现了黄巾起义。 朝廷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镇压黄巾军。 陶谦一到徐州就任用了亡命东海的泰山人臧霸及其同乡孙观等人为将,对抗州内的黄巾军。 二人皆是猛将,一战就大破黄巾军,剩下的黄巾军也被迫逃出徐州。 黄巾军逃走后,陶谦上表臧霸,孙观为骑都尉,令其驻守琅琊郡之开阳,把住徐州北面的大门。 第31章 第二人选 曹操重新回到朝廷,心中那团火再次燃烧起来。 对于曹操而言,安定天下一直都是自己的志向。哪怕这个东汉朝廷对他冷眼相看,甚至在宦官的操控下肆意打压,他都没有放弃。 他时刻记得许邵的评语: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 当初曹操笑着接受这条评语,就是因为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真真实实说出了他的内心。 东汉的朝廷依旧是那个朝廷,外戚集团与宦官集团,再加上党人集团,始终都在不停地搅动着雒阳城的风云。 中原各州的叛乱不断地吸食着朝廷的骨血,那些面上还尊称汉灵帝,实际却已经暗中佣兵自立的所谓刺史、太守,笑眯眯地看着朝廷渐渐从血肉之躯变成白骨。 这个时候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力挽狂澜,挽大厦于将倾。 这个人是,董卓。 并不是曹操。 只能说朝廷中的某些人没有看到真心,也是说朝廷识人不明。 也或许曹嵩还任太尉,尚有可能为曹操说句话,如今一身清白,再无话语权。 我们按着时间的推移继续往下看,看曹操如何在逆风情况下,自己创造出一条通往志向的道路。 说回益州,刘焉自请任州牧之后,本想着借拿下现任益州刺史郤俭的由头立刻前往益州躲避,结果走到半路,发现黄巾军已经把入川的路给封锁了。 无奈只好都留在荆州,关注着益州的动向。 几天下来,说心里话,刘焉还是挺开心的,益州果然是一片宝地,既没有黄巾军的影子,土地也十分肥沃。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就在刘焉暗喜之时,六月,益州爆发了大规模的黄巾起义。 刘焉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信息,嘴上嘀咕着:“这天下难道就没有一片净土吗?” 正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中原遍地都是叛乱,益州岂能独善其身。 马相、赵祗等人从益州广汉郡绵竹县起兵,斩杀绵竹县令李升,聚集为劳役所困苦的百姓和部分官吏,一两天内就有上万人。 之后,马相派遣王饶、赵播等攻破雒县,杀死益州刺史郤俭,又侵犯蜀郡、犍为郡。 旬月之间,连破三郡。 拿下数城之后,马相立马做起了称帝的美梦。 当时虽然说汉室衰微,但是还不至于到了名存实亡的地步。 马相称帝没几天,益州从事贾龙就率领家兵数百人在犍为郡招募了一千余人,攻打马相。 韩揆也向贾龙求兵讨贼。 交战数日,贾龙斩杀马相,起义军败走,州内清净。 随即,贾龙便迎接刘焉入益州。 刘焉上任后,任命甲龙为校尉,将他迁到绵竹居住。他又安抚收容逃跑叛乱之人,实行宽容温惠的政策,但内心别有图谋。 益州之事暂告段落。 同年十一月,西凉叛军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欲望,王国率领大军开始进攻三辅地区西大门陈仓。 陈仓对于长安而言,如同函谷关对于雒阳一般,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如果让叛军攻下了陈仓,那么叛军向东就是一马平川。 三辅地区也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沦陷。 而后再向南,可图谋益州,向东可威胁雒阳,向东南可出奇豫州,北面又是并州混乱之地。 朝廷此时虽然混乱,但终究还是明白自己的处境。 汉灵帝得知叛军进攻陈仓的消息,忙问各路大臣该如何应对。 众人明白西凉大军的厉害,一时间惊慌失措。 京师可以调动的大军已经微乎其微,这时候,有人建议汉灵帝,出动西园八校尉,请上军校尉蹇硕领军,前往陈仓救援。 蹇硕听到风声,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口中臭骂:“好你个何进,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说到这里,各位或许有些疑惑,外出平叛为何会牵涉到西园八校尉,蹇硕又为何会认定是何进搞得鬼,这要从西园八校尉来源说起。 从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开始,外戚集团的代表人物何进出任大将军,成为东汉朝廷最高级军官将领,权势越来越大,手中掌握着大量的军权。 紧接着中平四年(公元187年),黄巾军余部再次发动起义,时任河南尹的何苗(何皇后同母异父的哥哥)率兵镇压,义军失败。汉灵帝刘宏在战后任命何苗为车骑将军。 何家本来就有一个皇后,现在又出了两个大将军,何氏家族的实力进一步扩大,再加上何进掌握军权多年,又征辟了大量士人为官,使得他的威望也在不断增加。 起初还有执金吾甄举与其分庭抗礼,中平四年(公元187年)九月,甄举迁为太仆。到后来的执金吾丁原完全与何进穿一条裤子,朝廷的生杀大权基本落入何进之手。 汉灵帝不得不考虑分化何进的兵权,十常侍也对何进十分忌惮,思索着如何应对。 这时候,宦官集团就建议汉灵帝另外设立一支大军,直接听命于汉灵帝,大军的负责人必须从宦官集团出,这就是西园八校尉。汉灵帝自己担任无上将军,诸校尉统于蹇硕。小黄门蹇硕总管各军,直接受命于汉灵帝。 西园八校尉一出,便引来了众人的围观,一时声势浩大,连何进亦要受其命令。 东汉军队的最高指挥权也随之变化。最高指挥权名义上属于大将军何进,但实际上是控制在蹇硕手中。 汉灵帝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打乱了宫中的军事编制,上军校尉还高于大将军,这在东汉历史上是仅此一例。 西园大军的成立在八校尉选人上就十分讲究。 第一,便是需要有真正的军事实力,能指挥大军取得胜利; 第二,这个人绝对不能是何进派,必须是拥护圣上,最好还能与宦官集团站在一起; 第三,最好是有声望的大家族出面担任,才能有说服力,后期也可源源不断输入人才。 首选之人,他们就想到了袁绍,一个四世三公家族出身,曾经入过太学,并与何进没有大瓜葛的人才。 但袁绍不容易说服,毕竟大家族不会愿意与宦官集团有瓜葛。 于是,他们就想到了第二个人选,那便是曹操。 对于宦官集团而言,从账面上看,曹操应该是最容易拉拢的一个人,其祖父便是同道中人,其父亲曹嵩也曾经买官任太尉,又跟着皇甫嵩平定叛乱有战绩,还把济南国治理的井井有条,绝对的人才。 所以,蹇硕亲自找到了曹操。 第32章 典军校尉 话说汉灵帝为了分化何进的兵权,便接受了宦官集团的建议,开始谋划建立西园大军。 对于领军的将领,宦官集团有了自己的目标,也征得了汉灵帝的同意。 于是,蹇硕便以西园上军校尉的名义亲自找到了曹操。 面对突然造访的蹇硕,曹操很是惊讶。 他与蹇硕之间,除了当初在雒阳北部尉之时,惩戒了其叔父蹇图外,再无瓜葛。 至于蹇图之事,蹇硕也已经报过仇了,当不会再来寻衅滋事。 思索了良久,曹操也没有想明白蹇硕此行的目的。 出于安全考虑,曹操叫来了夏侯惇,并通知丁夫人、刘夫人和卞夫人,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片刻功夫后,曹操便大大方方地将蹇硕请到大厅中,笑眯眯地试探:“大人今日前来,可是遵天子圣旨?” 蹇硕回道:“曹议郎不必猜测,今日前来,不无圣旨,但有圣意。” 曹操假装惊讶,问道:“哦?不知圣上何意?” 蹇硕也不绕圈子:“曹大人可曾听闻今日朝中大事?” 曹操假装思索,随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建立西园大军之事本就是秘密,曹操自然不会知晓,就算知晓,此时也不可能当着蹇硕的面说出来。 蹇硕笑眯眯地继续:“我可是将曹大人当做自己人啊,圣上想要在西园建立一支大军,正需要统军之人。曹大人智谋过人,又是大长秋之后,正是圣上信得过之人,故而鄙人想请曹大人出任西园典军校尉一职。” 曹操内心微微一惊,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变化。 他细细品味着蹇硕的话,是圣意,又是蹇硕想请他出面,很明显这是蹇硕借着天子的名义打的算盘。 曹操脑海里快速分析着建立西园大军这一举动的意义,很快就明白了蹇硕的话中意。 蹇硕也是聪明人,见曹操有所犹豫,也不着急。 “曹大人英冠绝伦,自然明白陛下的意思,典军校尉虽是校尉,却比将军位置还高。曹大人想要实现心中抱负,为朝廷做事,这是最好的时机。” 曹操回念一想,着实如此。 父亲曹嵩刚刚被撤职返回老家,而他目前仅仅只是议郎。人生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议郎的位置上,否则如何谈平定天下。家中兄弟们还想着跟自己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只有自己的地位提高了,他们才有可能实现理想。 面对蹇硕抛来的橄榄枝,尽管已经料到将来需要面对何人,他还是愿意放手一搏,或许就会有一条不一样的路。 次日,曹操便依照蹇硕的指引来到西园。 西园这个地方,曾经是汉灵帝用来卖官鬻爵的,建有丰富的配套设施。设立西园大军也是告诉众人,这个大军的首领乃汉灵帝也。 当初曹操的父亲曹嵩便是在此地以半价购得了太尉之位。 曹操走进西园,迎面走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那人便是袁绍袁本初。 原来蹇硕从曹操府上出来之后,转身便到了袁绍府邸。 他告诉袁绍,曹操已经答应加入西园大军,出任典军校尉一职。 袁绍本就争强好胜,对方又是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曹操,故而便质问蹇硕:“曹操答应了,可不见得我袁绍也会答应。” 蹇硕听到此话,便知道还有希望,否则依袁绍的性格,若是他不待见之事,早就命人请出去了。 他笑道:“袁大人出任中军校尉,仅次于我,排在曹操前,如何?” 此话如同一颗精准的制导导弹,直接命中了袁绍的内心。 袁绍假装思索,转而便答应了蹇硕的提议。 今日曹操与袁绍在西园相遇,也是蹇硕的安排。 二位年幼伙伴、昔日太学老友,今日再次相遇,倒是颇有感触。 其余六人也均在西园相聚。 同年十一月,汉灵帝特意派遣下军校尉鲍鸿远前往葛陂地区,参与了剿灭黄巾叛乱的作战,同时派上军别部司马赵瑾镇压益州巴郡的板楯蛮叛乱,充分展示了西园军的实力。 当然,西园军的成立还有一个背景:那就是夺嫡问题。 汉灵帝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刘辩是由何皇后所生,而小儿子刘协是王美人所生。 汉灵帝并不喜欢大儿子刘辩,认为他“轻佻无威仪”,所以他一直都没立太子。 这边是天生的矛盾。 到了中平六年,汉灵帝身体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虚弱,他想给自己的宠臣宦官蹇硕托底,帮助自己立小儿子刘协为太子。 但当时的蹇硕怎么可能斗得过大将军何进呢? 于是,西园大军组建计划就提上了日程。 这支以蹇硕为领导的西园军,意在分化何进兵权,抬高蹇硕的地位,让他居于大将军何进之上。等过几年,将蹇硕培养起来了,汉灵帝就会立刘协为太子。 然而,蹇硕辜负了汉灵帝的期望。他名义上是大将军何进的上司,可实际上他很惧怕何进,所以一直想把他调离京师。 但是何进却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推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进的目的,可蹇硕就是没有任何办法。 更糟糕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西园军组建的第二年,汉灵帝就去世了。 临终前他嘱咐蹇硕一定要想尽办法让刘协继位,失去的靠山的蹇硕只能孤军奋战。他谋划着想利用灵帝之死来暗杀何进,可是蹇硕的司马潘隐却给何进提前报了信,何进连忙逃出宫去,并率先拥立了年仅十四岁的刘辩登基,掌握了军政大权。 这是后话。 典军校尉,俸禄两千石,与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之时曹操所担任的骑都尉和因剿灭黄巾军有功迁为济南国国相,这两个职位一样,而议郎仅仅六百石,不在同一个台阶,所以这次曹操出面,算是汉灵帝对曹操的重新启用。 当然,西园军的成立更是给了曹操一个契机,能让他重新统领大军,走上争霸的舞台。 只是等待曹操的,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若曹操能有袁绍一样的背景和运气,三十岁之时早就已经独霸一方。 话说回来,蹇硕得知何进派的人举荐他领着西园大军前往三辅平定西凉叛乱,不觉大惊讶,立刻找到汉灵帝诉苦。 这一哭,也把曹操的机会哭没了。 第33章 为董卓做嫁衣 话接上章。 何氏集团提议遣西园大军前往三辅之地救援陈仓,平定西凉叛乱这一招,不得不说是真的犀利,不仅能解除自己的竞争对手,还能借着西凉之刀削弱西园大军,为后续刘辩顺利继位打好基础。 若是计谋成功,雒阳城中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何进了。 蹇硕得知消息之后,匆忙跑到汉灵帝前哭诉:“陛下,臣一直侍奉陛下左右,承蒙陛下厚爱,说臣是负有军事天赋,可任将军校尉。如今天下大乱,臣本当为陛下分忧,四处平定叛乱,但也正因为如此,臣更愿意留在陛下身边,保护陛下。如今西凉叛乱进犯三辅,声势浩大,臣更应该留在陛下身边。” 汉灵帝听到十分感动,顺势放弃了让蹇硕领军出兵的想法。 其实汉灵帝也知道何进的用意,自然不会轻易将自己手中的王牌打出去。 只不过不好当着众大臣的面,直接驳了何进的建议。 曹操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出任典军校尉自然是为了能掌控兵权、四处征战,好不容易等到能有机会领军出击,早已做好了各项准备,次日却传来消息,说蹇硕已经说服了汉灵帝,决定不派西园大军出击。 这消息一下子就扑灭了曹操火热的心,也让曹操彻底看明白了当前的形势。 陈仓虽然重要,但只是长安城的咽喉,对于雒阳城而言,还有函谷关在,一时间也无法动摇。 但西园大军一旦出了雒阳,整个雒阳城就会落入何氏集团,汉灵帝和宦官集团便再无翻身机会。 此时想要再说服汉灵帝让蹇硕领军出兵,反而会触到汉灵帝的逆鳞。 可曹操不愿放弃这次出兵的机会。 他灵机一动,便匆忙前往宫殿请求觐见汉灵帝。 汉灵帝见曹操前来,心中有些不解,难不成蹇硕还没有将不出兵的消息告诉其他校尉,曹操又来求情了? 直到曹操开口,汉灵帝才明白。 曹操说道:“陛下,西凉叛军进犯三辅,陈仓之地乃咽喉也,绝不可失,当速速派兵救援。” 这哪里是来请求不出兵的,分明是来请求领军的。 “陈仓之重,朕自然知晓,汝今日前来是何意?” 曹操回道:“臣听闻西园大军不便出击,确实如此。但西凉叛军不可不平,纵观剿贼历史,不如请皇甫嵩将军领军,再辅佐几名能征善战之将,前往救援。臣相信定然可以守住陈仓,击退西凉叛军。” 汉灵帝一听,哈哈大笑:“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次日,汉灵帝当即下旨重启皇甫嵩,将过去的官职全部都给加上。 得知消息的何进,当着众臣的面“哼”了一声,嘴上嘀咕了一句:“又错过一次良机。” 皇甫嵩也没有计较曾经朝廷对他的过河拆桥,顺势接过左将军的职位。 只可惜,与皇甫嵩同行的又不是曹操,而是董卓。 曹操本想着剿黄巾军之时自己与皇甫嵩配合密切,自己提议,陛下定然会同意。 可谁知汉灵帝却说:“既然西园大军不便出军,曹校尉也当留在雒阳。” 这是哪门子逻辑,西园大军无法出击,他曹操只需要出任皇甫嵩的副将便可领军,根本就是两码子事。 无奈,圣意已决,皇甫嵩与与董卓各率领两万人,前往西面救援陈仓。 此行的董卓已经从原先的破虏将军升为督前将军,领军人马也涨到了两万人。 曹操这次当真是谋划千万,却给他人做嫁衣,硬生生将董卓的地位再提高一台阶,已经可以独自领军。 好在董卓虽然军职升了,但军事才能经历过这么多战役依旧没有得到提升。 董卓与皇甫嵩合兵后,刚过长安,叛军便已经将陈仓县包围。 西凉叛军攻势凶猛,一时间陈仓求救信息不断。 董卓便向皇甫嵩建议:“聪明人不失时机,勇敢的人不迟疑。现在救,城就可以保全;不救,城就会破灭。保全或破灭的形势就在此时!” 皇甫嵩不同意董卓的看法,他说:“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先要作出不可获胜的样子,用来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时候。现在陈仓虽然小,但守城的工事坚固完备,王国现在已经陷入受害之地,陈仓可保不被攻破。我可以兴兵动众,收到全胜的功,为什么要救呢!” 没有采纳董卓的建议。 皇甫嵩不愧是一代战神,对于战事分析十分全面,对于形势变化十分敏锐。 王国数十万大军,前部到达陈仓,已经将陈仓包围。若是皇甫嵩与董卓领军急匆匆救援,王国完全可以派出韩遂或者马腾来一个围点打援,半路就能将朝廷的四万大军截杀。 一边是以逸待劳的叛军,一边是远道而来的汉军,还没有交手就已经分了高下。 倒不如先行等候,再谋出击。 事实也证明,皇甫嵩的判断是正确的。 陈仓城守备完善,王国围攻从冬到春,整整八十多天,也未能攻下。 部众都疲劳不堪,王国眼看大军就要散乱,只好解围撤退。 皇甫嵩看准时机,立即起兵追击。 董卓劝阻说:“不可以,兵法上说,被击败的敌人不要追赶,撤回去的部队不要逼迫。现在,我们追击王国,是逼迫撤回的部队,是追击被打败的敌人,被围困的野兽,还要挣扎,蜂虿有毒,何况这么多人呢!” 皇甫嵩则说:“以前我不进击,是躲避他的锐气,现在进击,是等到敌人衰弱的时候。我们进击的是疲敝的敌人,不是撤回去的部队。王国的部队,准备逃走,没有斗志。用堂堂之阵,进击溃乱之师,这不是叫作追穷寇。” 说完,便独自率兵追击,而命董卓垫后。 皇甫嵩连战连捷,大破王国的部众,斩杀一万多人。 董卓又惭愧又遗憾,自此开始嫉恨皇甫嵩。 董卓算是亲自见证了皇甫嵩的用兵如神,而且自己远远不如,所以董卓才会忌惮、怨恨皇甫嵩。 王国大军被皇甫嵩大破之后不久就病死了,西凉大军也迎来了彻底的改变。 第34章 狡猾的董卓 对于西凉领军人物王国,历史上有三种说法,先前说的是一种,另一种便是王国在陈仓之战中被皇甫嵩击败,匆忙逃走,韩遂和马腾就觉得王国能力欠佳,不适合再做领导,二人便合谋废掉了王国,还有第三种,说王国是在陈仓之战中被皇甫嵩所杀。 不管哪一种,都跟曹操没有任何关系。 也不管哪一种,西凉大军从此之后便易主,韩遂和马腾胁迫凉州人阎忠为领袖。阎忠被胁迫,不得不上任,但一直不愿服从,最终抑郁发病而亡。 至于怎么亡的,只有马腾和韩遂二人知道。 其实此刻的西凉大军早已经落入了韩遂和马腾二人之手。 正如曾经曹操的分析,叛军本就是一盘散沙,只是有朝廷大军的压迫,他们才不得不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只要朝廷大军撤回,叛军定然起内讧。 果不其然,阎忠死后,马腾与韩遂便开始争夺权力,相互攻击。 三辅地区也迎来了短暂的平息,大汉朝廷也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该封赏封赏,该处罚处罚。 很明显这次行动,皇甫嵩和董卓都是成功的,虽然董卓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并没有皇甫嵩大,但得到的赏赐并不小,从一个督前将军变成了并州牧。 之前我们讲过,州牧这一职位是公元188年刘焉提出来之后才真正确立的,乃远高于郡守的一方军政首长,整个东汉一共就十三个,其地位可想而知。历史上的体制变化也从这一个发生,从原先的秦朝郡县制,正式进入州郡县三级。 所以经历过这一战之后,董卓已经成为了一方封疆大吏,按照寻常人而言,肯定会立刻走马上任。可董卓却并没有那么多,因为仅仅一个州牧根本无法满足他的野心。 朝廷也已经意识到董卓的问题,就想着将他的兵权卸下来,交给皇甫嵩统领。 因为先前在去救援陈仓的时候,朝廷就有意征召董卓进京担任少府,但是董卓上书推辞说:“我的下属湟中义从和匈奴士兵都来拦住我的车,苦求我不要抛弃他们。我制止不了,只能留下来宽慰他们。如果情况有变,我再向朝廷汇报。” 这是赤裸裸地威胁,已经表现出他董卓不再受朝廷摆布,更不会放弃兵权。 就如同孙坚说的,董卓有三个大问题,其中一条就是不听从命令。 此次朝廷任命董卓为并州牧,也是想借助升官的机会,卸掉董卓手中的兵权,担心他会成为第二个韩遂。 可惜朝廷这算盘打错了。 董卓何人,本就是虎狼,岂是西凉韩遂能比。 一个小小的并州董卓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他深知兵权的重要性,乱世之中就算不是为了征战天下,只是想要保全性命,也只有手中有兵才可笑傲江湖。 所以古灵精怪的他没有交出兵权,但依旧接受了并州牧的职位。 朝廷这一招屡试不爽的明升暗降,到了董卓这个天生不在乎脸面的人这里就不灵了。 曹操得知消息,本能的想要参他一本,可惜如今他是校尉,并非议郎。 另外曹操也清楚,对于一个不要脸的人,参根本没有用,连朝廷都拿董卓没有办法,更何况他一个校尉呢。 不过董卓倒是给朝廷留了一个脸面,他解释道:“这些士兵跟随我都十年了,我们关系太好了,他们都要为我卖命,我乞求能带着这帮士兵前往并州边陲,为大汉守住边疆。” 如此有忠心的言论,朝廷自然不好拒绝。 皇甫嵩的侄子认为董卓定然心怀鬼胎,力劝皇甫嵩兴兵讨伐董卓。 皇甫嵩无奈地摇了摇头:“董卓虽然不听命,但我并没有接到朝廷的指令,如果私自对董卓用兵,就是独断专行,甚至还会被朝廷误会,成为董卓的同类人。倒不如正大光明的上奏朝廷,让朝廷来处理此事。” 原本朝廷也很无奈,有些怒气也不好直接对平叛有功之臣发怒,何况董卓的理由也体现忠心,恰好此时送来了皇甫嵩的奏折,正好给了朝廷一个出气的机会。 汉灵帝二话不说便批示:令董卓速速将兵权交于皇甫嵩,并前往并州任职。 同时又下了一道圣旨,让皇甫嵩去接收大军,督促董卓。 收到圣旨的董卓脸都绿了,可皇甫嵩的大军就在营帐外,他知道皇甫嵩的厉害,自己不是对手。 无奈,董卓便邀请皇甫嵩阵前聊天,诉说了很多苦出来表明自己并不是抗旨,只是并州乃大汉边疆,北面的匈奴等人虎视眈眈,没有大军岂能保全并州。 皇甫嵩便同意了董卓的请求。 于是,董卓从他的部队里挑选出了五千名最精锐的士兵,准备带往并州,其余的都交给了皇甫嵩。 也是经历过这件事之后,董卓便更加憎恨皇甫嵩。 原本朝廷以为事情到这里算是圆满结束了,可惜董卓远比朝廷想象中的更加厉害,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汉灵帝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便将五千大军驻扎在前往并州的半途河东郡不走了,静静地等候着雒阳的消息。 当董卓站在河东郡的高山上,眺望雒阳方向之时,他在想,汉灵帝一旦驾崩,雒阳的局势定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到时候他也不必要再前往满是山地、平穷潦倒的并州了,甚至还有可能顺势领军进入雒阳境地,离朝廷更进一步。 面对随时都可能驾崩的汉灵帝,此刻的雒阳城中人心惶惶。更关键的是,汉灵帝此前并未设立太子。历史上,皇帝死后,皇子互相攻杀,争夺皇位的事情屡见不鲜。所以不管是宦官集团、外戚集团还是党人集团,都对太子之事耿耿于怀。 汉灵帝之所以对立太子之事迟疑,先前我们讲过。 汉灵帝一直想要立小儿子,王美人生下来的皇子刘协为太子,但历来都是立嫡长子为太子,也就是何皇后的儿子刘辩。这之间充斥着许许多多的利益纠葛,最明显的便是何氏外戚集团与十常侍宦官集团的矛盾。 汉灵帝不知道,他们还在纠结太子之事,另一场比西凉叛军之乱更大的董卓之乱即将来临。 第35章 岂能废长立幼 在平定西凉该派谁去的问题上,蹇硕和何进的较量,算是何进赢了。 但这一招,蹇硕也用笔记下来,等有机会还施彼身。 时间来到中平六年(公元189年),董卓一直在河东郡,丝毫没有好继续前往并州的意思,而雒阳城中此刻正经历混乱前最后一刻的平静。 刘辩虽为长子,但灵帝始终认为刘辨没有人好好教育,缺乏大局观,行事作风也优柔寡断,远不如刘协具有帝王之气,所有在他身体处于严重下滑的过程中,依旧没有立太子。 刘辩的生母何皇后的两个哥哥何进和何苗,此刻在朝廷中分别任大将军和车骑将军,整个朝廷的大半兵马都掌控在他们两兄弟手中。 蹇硕统领的西园大军,囊括了京城的卫戍部队,名义上比何进地位高,但实际上是一个层次的,可以用势均力敌来形容。 双方是谁也不敢动手,就等着汉灵帝驾崩,看最终是刘辩即位还是刘协即位。 时间到了四月,汉灵帝的身体急转直下,蹇硕意识到还施彼身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蹇硕计策的实施,也正式开启了汉灵帝驾崩之后、东汉末年朝廷中最混乱的时期。 大将军何进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未来的数月里将要面对三大对手,蹇硕、董重和整个宦官集团。 可真正推动这些事的幕后之人,却始终不曾浮出水面,何进至死也没有明白。 话说蹇硕推行计划,同其他宦官以西凉韩遂马腾再次进犯三辅地区为由,上奏汉灵帝让何进领军前去平叛。 这一招本就是何氏集团想出来的,何进怎么可能看不穿蹇硕和宦官集团的意图? 时任中军校尉的袁绍突然来拜访何进,笑眯眯地跟何进诉说着宦官集团的无知,他说道:“大将军只需一个字,便可破解此局。” “哦?什么字?” “拖!如今圣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恐怕……” 袁绍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何进明白袁绍的意思。 他便上奏汉灵帝,说东面青州和徐州两地黄巾军余部再次起兵反叛,请先派袁绍领军前往两州平乱,等到袁绍班师回朝后自己再率领大军去西凉平乱。 很明显,所有人都看出来这是拖延时间。 “本初兄好计谋啊!” 看着袁绍笑眯眯地神情,曹操知道这一计谋定然出自他之手。 何进身为大将军,领军为大汉平定叛乱乃理所应当之事。他不可能像蹇硕一样,在汉灵帝面前哭哭啼啼,博得汉灵帝的同情而留在雒阳城中,所以便以谋破谋,用黄巾军再起反叛的借口应对蹇硕的谎言,只要在等些时日,自然一切见分晓。 袁绍也没有客气,微微仰着头,捋着下巴那一小撮胡子,得意地笑着。 对于曹操这个年幼的伙伴,他一直都压他一成,此事替何进解决了问题,也是理所应当得到曹操的赞许。 袁绍不知道,就算他没有给何进出计谋,何进同样能顺利解决此事。 这个拖字,并不是只有袁绍能想出来。 超乎袁绍的预知,何进与宦官集团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只是在立储和个别问题上有不同立场。 这一点,曹操就要比袁绍厉害。 曹操能清楚地看到雒阳城中各方的形势,而袁绍却看得迷迷糊糊。 这是后话。 四月十一日,何进一直拖到汉灵帝驾崩也没有出征。 蹇硕不得不遵循汉灵帝的遗诏,想先设计杀皇后之兄大将军何进,然后快速立刘协为皇帝,将整个朝廷的局势稳定下来,以便自保。 他派人去接何进进宫,声称要与他商议事情。 何进没有多想,便即刻乘车前往。 此时蹇硕邀请他进宫无非就两件事,一件便是汉灵帝后事处理,另一件便是立新君,两件事他都不能错过,何进丝毫没有往坏处想。 蹇硕的司马潘隐与何进早有交谊,得知消息,立刻在迎接他时用眼神不断示意。 何进恍然醒悟,定然是此行有埋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驰车抄近道跑回自己控制的军营,率军进驻各郡国在京城的官邸,声称有病,不再进宫。 尽管蹇硕的计划失败的,但何进躲在军营不再进宫,宫内便是他蹇硕的天下,其目的也算变相达成。 何皇后眼见大好形势发生巨大变化,岂能袖手旁观。 她急忙书信给何苗,让何苗找到了一个人,请他出手入宫,定然能压制蹇硕。 这个人便是曾经的司徒,如今的后将军袁隗。 袁隗出身汝南袁氏,是一代名相袁安曾孙,娶了经学大师马融之女马伦为妻,年轻时担任显要职位,与哥哥袁逢皆为三公,妥妥的厉害角色。 这也是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由来,从袁安开始,到袁隗为止,四代人皆出三公。 袁家在东汉末年可谓家大业大,上到三公九卿,下到各地诸侯将军,都有袁家的门生故吏。 何苗带着何皇后的旨意找到袁隗之时,他一点都没有惊讶,只是微笑着看何苗表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是掌控之中。 何苗当即表示,只要袁隗能够帮助何家拥立刘辩登上皇位,袁家便可与何家一道,文武共治,共享天下。 袁隗只是微微一笑,既不反驳也不点头应允,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嫡长继位自古有之,朝中大臣当不会有人反对。” 何苗明白了袁隗的意思,哈哈大笑,告辞离去。 次日,正当蹇硕乐呵呵地忙着拥立刘协继位之时,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西园八校尉之一的中军校尉袁绍,领着禁卫军众多将领和士兵,冲进了皇宫。 但其中并没有见到曹操的身影。 原来,昨日何苗离开袁府之后,袁隗便将侄子袁绍叫到了府中。 袁隗自信地说道:“贤侄,时机已到!” 随后,袁隗便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告知了袁绍。 袁绍稍有疑虑,此刻宫中掌控在蹇硕手里,如何能轻易助力何家。 袁隗笑道:“贤侄别忘了,你是西园八校尉的中军校尉,除了蹇硕之外,你便是八校尉之首。若是此举成功,蹇硕定然被何进所杀,届时八校尉就在你的统领之下了。” 袁绍一听,想到自己能领导曹操,心中不免露出喜悦。 “就听叔叔的。叔叔放心,明日侄儿便进宫。” 袁绍从府邸出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西园军,而是找到了自己的好友曹操和淳于琼。 面对袁绍的到来,曹操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用意。 他看着袁绍在自己面前显摆着手中的权力,以及那四世三公的大气,心中莫名的想笑。 出于面子,曹操没有反驳。 但当袁绍透露出明日入宫的计划之时,曹操果断拒绝了。 他回道:“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领军入宫如同谋逆,怎么可能做?!” 袁绍见说不动曹操,便领着淳于琼离去。 第36章 袁隗计划失利 话说宫中蹇硕正在如火如荼的拉着刘协,准备登九五之尊。 忽然,袁绍领着禁卫军冲了进来,径直将蹇硕控制起来。 蹇硕面对来势汹汹的袁绍,扫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当即勃然大怒。 他对着袁绍呵斥:“你何故擅闯皇宫?我可是你顶头上司,怎么敢如此无理,信不信我把你的中军校尉撤了。” 袁绍哈哈大笑,压根不在乎蹇硕的恐吓。 蹇硕见自己的话不起作用,便直接现场免除了袁绍的职务,并用高官厚禄来诱惑现场的其他人,以便一起对付袁绍。 可蹇硕忽视了一点,现场的其他人基本都是党人集团,与他所在的宦官集团本就是水火不容,怎么可能会在此刻几乎接近胜利的情况下反过来投靠他蹇硕。 正当蹇硕与袁绍激烈对峙之时,何皇后站了出来。 她假借汉灵帝的旨意,请出刘辩。 此时的宫廷外,何进也正在准备大军,随时响应宫内。 蹇硕见这一幕,心中暗暗吃惊。 他忽然意识到,大势已去。 …… 四月十三日,皇子刘辩顺利即帝位,当时他十四岁,尊称母亲何皇后为皇太后。 何太后临朝主持朝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熹,封皇弟刘协为勃海王,当时刘协只有九岁。朝廷下诏:“朕以眇身,君主海内,夙夜忧惧,靡知所济。夫天地人道,其用在三,必须辅佐,以昭其功。后将军袁隗德量宽重,奕世忠恪。今以隗为太傅录尚书事。朕且谅闇,委成群后,各率其职,称朕意焉。” 于是,后将军袁隗升任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 二人共同辅政。 至此,朝廷的天平已经倾向于何进,虽然面上是袁隗与何进同等地位,但实权已经落在了何进手中。 蹇硕计划没有成功,焦虑和恐惧瞬间侵蚀着他的身心。 正如蹇硕担忧的,何进掌握朝政大权之后,怨恨蹇硕想谋害自己,暗中计划欲将他杀死。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袁隗的耳朵里,袁隗意识到除去宦官集团的机会来了,是时候该用何进这把刀了。 他再次让侄子袁绍出马,与何进交涉。 中军校尉袁绍没有自己主动送上门,而是通过何进的亲信门客张津,劝说何进将所有的宦官一网打尽。 这也是袁绍的聪明之处,他并没有自己去说,而是借助亲信门客之口,一来万一自己揣测错了何进的用意,可以摘干净,二来何进想要成事,定然需要袁家的协助,成功必定会有一份他的功劳,三来袁家乃党人集团,目标是要彻底铲除宦官集团,何进便是最好的那把刀。 也正如袁绍所料,何进刚刚执掌大权,身边需要能人协助,便广布天下招贤纳士。 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第一个便是将袁绍放到了京城最为关键的位置,司隶校尉,其弟弟袁术担任虎贲中郎将,王允任河南尹,刘表担任北军中侯,曾经看到曹操的南阳名士何颙、逢纪、颍川荀攸都来加入何进的幕府。 司隶校尉一职前面说过,是京师三独座之一,可怒怼三公,权力极大。 如此一来,京城中重要的位置都已经是何进的人,蹇硕彻底被孤立。 但袁绍乃至整个袁氏家族有一点没有料到,那就是何进与宦官集团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 何进的妹妹当年被灵帝宠幸,很大程度是靠着同乡出身的中常侍郭胜的帮助。灵帝一开始的皇后姓宋,而且宋皇后还和曹操家族是亲戚,但中常侍王甫诬陷渤海王刘悝谋反,宋皇后遭到牵连被废,父亲和兄弟也被杀害,连曹操这个远房亲戚都遭到牵连被罢了官。这个我们之前已经聊过。 不久何进的妹妹成了皇后,但她在被立为皇后的第二年就因毒杀皇子刘协的生母王美人而惹得灵帝大怒,张让等人边哭边向灵帝求情,最后每人拿出上千万钱作为赔礼平息了灵帝的愤怒,这才保住何皇后的地位。 何进除了何皇后之外还有一个妹妹,嫁给了张让的儿子,所以张让甚至是何进的恩人加长辈,说何家的权势是靠攀附宦官得来的也不为过。 所以从面上看,何进对于宦官集团的反感并没有那么明显,相反更可能是利益共同体,只是对蹇硕有个人意见,因为蹇硕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袁绍建议何进彻底诛杀宦官,何进从心底上应该是不同意的。 所以何进的目标依旧只是蹇硕。 话说回到蹇硕一边,他见到何进和袁绍这些天的种种行为,早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蹇硕没有完成汉灵帝的意愿,只能孤军奋战,准备再度谋划暗杀何进。 他写信给中常侍赵忠、宋典等人说,大将军何进兄弟控制朝政独断专行,如今与天下党 人谋划要诛杀先帝左右的亲信,消灭我们。只是因为我统率禁军,所以暂且迟疑。现在应该一起动手关闭宫门,赶快将何进逮捕处死。 蹇硕很聪明,并没有直接说何进的目标只是他自己,而是将汉灵帝身边的亲信,乃至整个宦官集团都拉了进来,特别是十常侍,以便壮大自己的势力。 这一点恰恰给了袁隗最好的借口,若是赵忠、宋典等人能跟着蹇硕一道对付何进,他的目的就能轻松达成。 可惜,蹇硕此时并不知道,十常侍如同墙头草,跟着风向变化,此刻早已经倒向了何进。 中常侍郭胜,先前说过,何太后与何进能有如今的地位,他帮了很大的忙。 郭胜与赵忠商议,一个说跟着蹇硕没出路,三天饿五顿,一个说怎么可能让他去害自己的老乡,于是拒绝了蹇硕的提议。 他们都是最能感受朝廷态势的人,如果汉灵帝还在,或许十常侍会与蹇硕一道诛杀何进,可如今刘辩即位,何进已经独掌大权,这翻身的概率太小。 郭胜将蹇硕的书信交给了何进。 何进看到书信大吃一惊,立刻派人去捉拿蹇硕,将蹇硕处死,彻底解决了何进的心头痛。 蹇硕死后,何进顺势接管了他所统帅的禁卫军。 至此,何进也彻底掌控了京城的军政大权。 宦官集团没有彻底被铲除,袁隗已经有些心中不悦。而何进接管蹇硕禁卫军的这个举动,算是给袁隗不安的心火上浇油了。 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袁绍出面接管蹇硕的位置,与何进成对峙状态,这样袁家便可与何家继续共治天下。 如今兵权大部分都落在何进手里,袁绍只有司隶校尉手中的那支小部队,无法抗衡,久而久之定然会被何家排挤出权力中心。 所以,袁隗不得不提前了对付何进的计划。 第37章 董重之死 放眼当前整个朝廷,能与何进对抗之人,除了要有强大的背景之外,还必须手握军权,至少在军中任要职,更重要的是此人的站位必须坚定,有大局观,有谋略,不可半路因何进的招揽而倒戈。 朝廷中同时具备这些要素的人屈指可数,能够想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袁隗很快就找到了,便是骠骑将军董重。 董氏与何氏有天然的无法调和的矛盾,汉灵帝在位之时,其母亲孝仁皇后董氏亲自养皇子刘协,还多次劝灵帝立他为太子,因此遭到何太后怨恨。 从宫廷中的地位角度来说,董重当排在何进之前,孝仁皇后董氏是何太后的婆婆。 所谓董重的站位肯定不会有问题,背景也足够强大,军职也足以与何进抗衡,唯一不足的便是才智略缺。 但袁隗别无选择,时间不等人,此刻他必须要做决定。 所以袁隗设了个局,在朝堂之上用凉州的叛军为诱饵,引发了董重和何进谁领军前往平叛的争论。 何进好不容易对付完了蹇硕,这时候又冒出来一个董重,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东汉末年从汉灵帝末期开始,朝廷就一直没有平静过。倒是何进统一了兵权,掌管整个雒阳城中的所有兵马,京城上下也无人能与何进抗衡,反而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日子。 只是这个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骠骑将军董重与何进的争权夺利被袁隗推出水面。 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帝王之术本就讲究平衡,何进一家独大很容易尾大不掉,最终反而侵犯权力的授予者——天子。 所以董重能站出来,也算是给刘辩一种暗示。 同时,正好有一伙人,看到何进对蹇硕的心狠手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开始左右摇摆,随时准备投靠其他人,他们便是十常侍。 见董重站出来反对何进,宦官集团宛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倒向了董重一边。 事后,袁隗找到董重只说了一句话:“自古孝为先,论为大汉鞠躬尽瘁,朝堂论政,怎么也轮不到他何进!” 好一句挑拨离间的话,就是给董重下套。 董重一看,不仅是宦官集团,连党人集团都支持他,顿时对抗何进的信心倍增。 第二天,董重便通过中常侍将自己的意思转给了董后。 董后明晰,便主动与何太后接触,并表示也想要参与政事。 可谁知何太后不但不同意,还丝毫不给董后脸面,当场反驳禁止阻拦。 董后愤怒骂道:“你现在这么强横跋扈,不就是依仗你哥哥的权势吗?只要我发话,让骠骑将军砍大将军的头,那是易如反掌的!” 此言一出,何太后心中一惊,双眼深邃地盯着董后。 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存在,绝对不可饶恕。 事后,她急忙托人将董后的话转告给了何进。 何进本就烦忧与董重不合,此刻正好来了一个借口。 于是,他与三公及何苗等人先下手为强,上奏:“孝仁皇后唆使故中常侍夏恽、永乐太仆封谞等互相勾结州郡,剥夺所在居处珍宝货赂,悉数归入永乐宫。过去蕃后不得留在京师,乘舆服饰有一定的章则,饮食有一定的品位,现在请使永乐后把宫室迁到她的封国去。” 董太后虽然年纪大,但地位在皇宫里无与伦比,动手是不可能的,何进会在历史上背负永久的骂名,所以请出去好生养起来是最好的选择。 说是上奏,其实当时朝廷上下都是何进的人,只不过是走个过程而已。 何太后立即批准了这一奏章,盖上了玉玺,董后不得不连夜前往封国。 袁隗也没有料到董后会口出此言,更没有想到何进动作如此快,宦官集团没有任何抵抗,也根本没有发挥大的作用。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将董重的安全保障击破,顺势还巩固了何太后在宫廷中的地位。 “何进着实不容小觑,看来得想其他办法了!” 袁隗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解决完董太后之后,何进用起兵来便得心应手了。 当日晚,得到朝廷批准后的何进举兵围困骠骑将军府,收捕董重。 董重被免官自杀。 董太后听到何进杀了骠骑将军董重后,又忧虑又害怕,突然死去。 虽然董太后不是何进所杀,但是与何进有着直接的关系。天下人都认为是何进杀了董太后。 自此,何进一家人也渐渐失去了民心。 袁隗想着用董重去压制何进,只可惜,事件发展太快,董重还没有发挥作用,被已死于何进之手。 董重退出舞台意味着雒阳城内已经没有人可以与何进抗衡了,换言之,袁隗心中真正的目标也将无法实现。更残酷的是,面上袁隗与何进共治天下,实际何进掌控大权,袁家此刻还无法与何家相比,迟早有一天袁隗也会落入到蹇硕和董重的下场。 面对困境,袁隗急中生智再次出招。 次日,袁绍找到何进,借着董重的事件向何进表明宦官集团在其中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并有意无意再次提出建议,让他诛杀宦官。 “大将军如今囊括四海,权盖天下,却有这些阉人在四处嚼大将军舌根,特别是总拿董后之事,破坏将军形象,将军当果断处理,重树威信,以免后患。” 何进正好苦于自己的名声渐落,又没有好的办法,见袁绍前来,忙问计于他。 袁绍趁机提出:“从前窦武想诛杀内宠而反为所害,是因为他说的话泄露出去了,五营百官服从宦官,害怕宦官。现在将军有大舅这样的重要地位,兄弟同统率劲兵,部下将吏又都是英俊名士,乐于尽力报命,事情在于掌握,这是天助的时机啊。将军应当为天下除害,名垂后世。虽周朝的申伯,也不算什么!现在人主的灵柩在前殿,将军受诏统率禁兵,不应该随便出入宫省。” 何进深以为然,于是托病不入陪丧,又不送葬。 袁绍得到何进的认可,便开始大刀阔斧纠察搜捕宦官。 何太后听到了这个消息,被吓得遣散了许多宦官,还对何进说:“宦官统领禁省,自古到今,汉家老规矩,不可废。况且先帝刚逝世,我怎么堂而皇之与士人共事呢?” 随后宦官们纷纷找何进一家求情,甚至于找到何进本人。 袁绍让何进当场诛杀宦官,何进不肯听从,劝宦官们辞官回家,以求保住一命。 这件事,其实何进全家人都在反对,其弟何苗劝说何进,说何家贫贱,依靠宦官才得以发迹,应该继续和宦官保持友好,如果宦官倒了对自家也不会有好处。何太后以及母亲舞阳君也反对何进诛杀宦官,张让还去找自己儿媳求过情。 第38章 袁隗的方案二 眼看何进对宦官集团心慈手软,袁绍忽然意识到他叔叔的目的可能无法达成。 他立刻将情况报给了袁隗,袁隗当即拿出方案二,交给袁绍。 于是,袁绍再次找到何进,提议征调外军进京,如此一来就算外军对宦官动手,也是外军的事,能为何进找到一个开脱的罪名。 何进思索了良久,如同收获了蜜饯一般,欣喜地同意了袁绍的计划。 而这个选择的外军不是别人,偏偏是未来搅乱京师三年的董卓。 看到这里,各位就要迷糊了,何进若是决心要拿下宦官集团,凭借内部的资源和自己手中的兵权足已,为何又要同意袁绍的建议引进外军呢? 而且,周边那么多外军,甚至连三辅地区的中央军也可以调用,却偏偏选择早已经暴露出不轨企图,对雒阳城虎视眈眈的董卓呢? 曹操同样有这个问题。 他说过:“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 曹操已经对这整件事定性了,也预料到了何进的失败。 他曾想过去劝说何进切不可胡乱行动,引狼入室,可仔细一想,如今的混乱当先保全曹家,而不是出头反对何进和袁隗两大势力。 想要明白这个问题,继续关注一个人,那个人还是袁绍的叔叔袁隗。 此时的袁隗依旧担任着太傅,录尚书事。 太傅之位只是名义上的高层,只能说明与太子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但录尚书事可就不一样了。 尚书始于秦朝时期,隶属于少府,尚的意思是“主管”,尚书就是一个管理文书(主要是奏章)收发的小官,最初是称呼为“领尚书事”。 但是,尚书因为工作需要,经常伴随在天子身边,这为其权力扩大埋下了伏笔。汉武帝刘彻在位时,选拔尚书、侍中组成内朝,成为实际上的朝廷决策机构, 也算是利用内官来削弱丞相权力。 等到汉武帝临终时,尚书这一官职开始出现重大变化。霍光这位托孤大臣本来就通过大司马大将军执掌了西汉王朝的兵权,又因为获得“领尚书事”一职,得以成功实现控制丞相在内的百官的目标,这就是尚书权重的开始。 后期荀彧、司马懿都曾任此职。 袁隗凭借着这两个职务,与何进一文一武共掌朝政。这个组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二十年前的陈蕃与窦武。史书上对袁隗的记载不多,但仅有的几件事就足以看出其不容忽视的影响力,甚至董卓在行废立之事时曾请示过袁隗。 换言之,刘辩刚即位后的朝廷主要成员就是袁隗、袁绍、袁术、鲍信和何进、何苗,倒是没有曹操的份。 所以曹操会明哲保身,也是情理之中的。 此时的朝廷内外,一个掌管文道,一个掌管武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手中有枪,才能把控朝政。 袁隗想要从何进手中彻底拿到朝廷,必须手中有枪。这把枪要比袁绍的司隶校尉还要厉害,甚至能将西园大军从何进手中再夺回来。 于是,他便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去年十一月的时候与皇甫嵩一道击破了西凉的叛军,并成功升任为并州牧。 他接受了任命,却领着五千精锐驻扎在河东郡,静观雒阳城形势变化。 那个人便是董卓。 董卓曾经是袁隗的府吏,是袁隗一手提拔起来的,二人有主从之义。借为了胁迫太后同意诛杀宦官的名义招董卓进京,董卓毫无疑问会成为袁隗的人,那么诛杀宦官后,袁隗的势力便可顺势超过何进,何进很快也会成为袁家的傀儡,朝廷自然会落入袁隗手中。 所以他让站在幕前的袁绍趁热打铁,再次拱火,说服何进引进外官。 袁隗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何进消灭宦官集团,是看准了何进的一个弱点。 何进虽然攀附宦官得势,但一直在不断接近士人群体,还拜过杨赐为师。他征辟了大量名士到自己府里,如荀爽、郑玄、郑泰、刘表、孔融、何颙、陈琳、华歆、蒯越等,而这些人都想对宦官下手,如果何进直接表示反对,那攀附宦官出身的他自然会被划到宦官一党。 所以袁隗赌何进一定会同意他的计划。 袁绍也给了何进一个正当的理由。 一是就算外军来了,以何进现在在雒阳城中的权力和大军,足以压制外军,丝毫不用担心,另一种便是对付宦官集团是关键,而且他可以不用露面。 果然,何进听进去了,向何太后建议全部撤换中常侍及以下的宦官,委派三署郎官代替他们的职务。 何太后和其母亲舞阳君都不曾同意,但已经阻挡不了袁隗的脚步,也无法阻挡历史的进程。 为了让何进速速同意,袁家动员了自己所有的关系,让各地的猛将和英雄豪杰都领军向雒阳城而来,以此来威胁何太后。 这一计划很成功,没过多久,何进便召董卓入京城。 董卓也正式走上了霸王之路。 这期间曾经有两个人看穿过其中的本质,一个便是主人公曹操,先前说了那句话。 另一个人乃主簿广陵陈琳,他劝说道:“民间有一句谚语叫闭起眼睛捉麻雀,像那样的小事上,切不可用欺诈手段达到目的。何况国家大事怎么可以用欺诈办成?如今将军身及皇家威望,手握兵权。龙行虎步,为所欲为。这样对付宦官好比是用炉火去烧毛发。只要宁发动,用雷霆万钧之势,当机立断发号施令,那么上应天意下合民心很容易达到目的。如今反而放弃手中的权力,去征求外援。等到各地大军聚集时,强大者就将称雄。这样做就是所谓倒拿武器而把手柄交给别人一样,必定不会成功,只会带来大乱罢了。” 郑泰也劝谏说:“董卓为人强悍,不讲仁义,又贪得无厌。假如朝廷依靠他的支持授予兵权,他将为所欲为,必然会威胁到朝廷的安全。将军作为皇帝国戚掌握国家大权,完全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独断独行,惩治那些罪人,实在不应该依靠董卓作为外援。” 尚书卢植也认为不应当召董卓。 何进都听不进去。 于是,郑泰辞职而去,告诉荀攸说,何进是个不容易辅佐的人。 大将军何进见没有人再反对,便西召前将军董卓驻关中上林苑,又使府掾太山王匡发动他所在郡的强弩手,召东郡太守桥瑁驻成皋,使武猛都尉丁原放兵数千人作乱河内,自称“黑山伯”,烧孟津,焚平阴、河津幕府人舍,火光照得城里通红,都说要诛杀宦官。 但是不管外围如何搅乱,何太后始终不同意。 何苗也劝阻何进。 可惜,在袁绍的不断鼓动下,何进已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第39章 何进摇摆 看到此处,诸位也基本上能看明白了,不管是前期的蹇硕,还是后期的董重,亦或是他们一直打击的宦官集团,三者与何进的矛盾,追究起来都与朝廷的太傅袁隗有关。 加上引进的董卓,更是与袁隗有着亲密的关系。 汉少帝继位之后,袁隗从一个后将军,上升到了太傅,录尚书事,不仅位极人臣,而且掌控了朝廷的风向,其侄子袁绍领司隶校尉,把控京师周边安保,可谓文武兼顾。 面上看何进赢得最多,但仔细分析,何进虽然掌控实权,但已经错失民心,不利于今后发展,中平六年的朝廷动乱,最大的赢家乃袁家也。 整个事件的真正幕后推动者,也正是袁氏家族的袁隗。 同年四月底,收到通知的董卓兴奋不已,等了数月好不容易才等来机会,必须牢牢把握住。 他火急火燎地率领五千精兵奔向雒阳,但外臣带兵进京,除非天子允许,否则视同谋逆,何进和袁绍等人的书信根本没有用。 所以,董卓需要一个由头。 他急忙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利用得到皇帝宠幸之机,扰乱天下。我曾听说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疮痈溃烂虽然疼痛,但胜于向内侵蚀脏腑。从前赵鞅统帅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王身边的恶人,如今我则敲响钟鼓到雒阳来逮捕张让等人,以清除奸邪。” 如此一来,既响应了何进和袁绍的号召,又树立了自己正义形象,乃为清君侧,为朝廷,为天下百姓而来。 你可以说董卓打仗菜,但绝对不能说董卓不懂人情世故。 大军一旦启动,主动权已经渐渐从何进流向董卓。 何进自信地以为这些行动能逼迫何太后屈服,但是没想到何太后还是态度坚决,并且还派何苗去劝说何进。 何苗对何进的一番肺腑之言,让何进再次犹豫起来。 这事,我们先前聊过。 大丈夫行于乱世,必须杀伐果断,何进身为大将军,乃东汉最高军队统帅,岂能犹豫。 但从这一点上来看,就算何进能等到董卓进京师,也不一定是董卓的对手。 此时的董卓,一秒钟都不想耽搁,五千大军日行百里,赶赴雒阳。 眨眼间,前锋部队已经到了渑池。 渑池这个地方是咽喉之地,位于新旧函谷关的中间位置,也是南北崤道的汇集点。 从长安前往雒阳,此地便是必经之路。 董卓选择在此地,一方面可以遏制背后三辅地区的大军,另一方面也是向雒阳展示,他董卓已经把控了雒阳的咽喉。后期退守长安之时,他也是选择重兵把守此地。 周边形势的战报一份份送到何进手中,何苗和何太后又时不时在劝说何进,朝廷中的那些大臣也纷纷向何进进言,此时的雒阳城周边,北面河内郡有丁原和东汉末年第一武将吕布,西面的董卓虎视眈眈,东面三路大军正在逼近,形势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刻。 何进逐渐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便派谏议大夫种邵拿着皇帝诏书去阻止董卓。 董卓不接受诏命,仍然一直进军到河南境内。 这时候,董卓的大军距离雒阳已经不足百里,他的狼子野心也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 种邵不慌不忙,以迎接慰劳董卓大军的名义,劝令他退军。 董卓疑心雒阳政局已发生变动,便命部下用武器威胁种邵,想要从种邵口中探得雒阳城中的消息。 可种邵不仅闭口不言,甚至当场大怒,用皇帝的名义斥责众人。 天子的威严对于寻常将士而言,十分有用。 董卓派来威胁种邵的那些士兵都流露出害怕之色,渐渐散开。 种邵也得意脱身,淡定地走到董卓面前,当面责问董卓:“将军世受汉俸,在西凉深受世人拥戴,当为朝廷排忧解难。如今将军违抗天子诏令,无故领兵在此地撒野,你这是想要带领着西凉兄弟跳入火海,毁了他们的前程吗?” 董卓理屈词穷,只好撤军回到夕阳亭。 种邵凭借一身胆识,暂时解除了雒阳城西面的危机。 视线回到雒阳城皇宫之中。 形势的发展逐渐有些偏离袁隗的计划,本想着充分利用宦官集团与何进的矛盾,将何进在宫内的势力消耗殆尽,顺势铲除党人集团最大的敌对势力宦官集团,再通过董卓等外臣拖住何进的大军,如此一来,整个朝廷就落入袁家了。 可惜,召董卓进京的计划因为何进犹豫而暂且得到搁置,何进与宦官集团之间的冲突,也因为有多方的求饶又有缓和,袁隗难免有些着急。 他深夜唤来袁绍和袁术两兄弟,吩咐了下一步计划。 次日,袁绍假装听到风声,来找何进商议对策。 见何进依旧犹豫不决,他便威胁说:“如今将军与宦官集团的矛盾已经显露在水面,世人都知道将军在为朝廷清理污浊,此时当当机立断,事情拖得太久就会发生变故。将军还在等什么呢?难不成想要让窦武的悲剧重演吗?” 被袁绍当面点明,何进醒悟过来。 其实他也知道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城外大军已经包围,城内的矛盾也已经无法调和。 于是,他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假节,有不经请示就逮捕或处死罪犯的权利,可以直接对宦官动手。又任命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将雒阳城中所有事情的审判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有了这两个位置,不管宦官如何奔走,再也掀不起名义上的风浪。 袁绍得到何进的授命,便命手下的方略武吏去侦察宦官动静,同时又让雒阳城外的董卓声称进军到平乐观,雒阳城近在咫尺。 种种举动很快就传到了宫中何太后耳朵里,何太后终于意识到何进动真格了。 她急忙把中常侍小黄门等宦官都罢免回家,只留下一些何进所亲信的人手。 被罢免的中常侍小黄门纷纷觉得大难临头,都跑去何进那里请罪。 其实这时候是何进处死这些宦官的最好时机。 但是,关键时刻,何进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他觉得此时处死他们名不正言不顺,便放这些宦官回去。 袁绍见目地没有达成,很不甘心,就写信通知周俊诈称是何进的意思,命令逮捕宦官的亲属入狱,想要借此推波助澜,让何进狠下心来。 事情果然奏效。 张让等宦官见走投无路,又死皮赖脸请求何太后,甚至说出了最后一次侍奉太后的话。 何太后一时动情,下诏让宦官全部重新入宫服侍,说白了就是重新掌权。 这何进岂能忍? 第40章 诛杀宦官 话说何进好不容易将宦官集团赶出了政治中心,又答应下来会放他们一马。 可谁知袁绍假传何进的意思,再逼了一把宦官集团。 张让等人借助何进妹妹的嘴,在何太后面前好好的煽情了一把。 何太后没忍住,便同意了张让等宦官集团众人重新回到宫中任职。 这件事让何进气得够呛,他好不容易将宦官赶出皇宫,脱离政权,都已经放过宦官们一马,如今自己又凑上来了。 八月二十五日,何进入长乐宫奏告何太后请求杀死全体中常侍。 何进没想到的是,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进入长乐宫。 得知消息的宦官张让和段珪密谋,准备先下手为强。 他们假传何太后的旨意,让何进二次进宫,并在喜德殿杀死了何进,同时下诏书,任命前太尉樊玲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好让两个关键位置落在自己人手里。 殿外的尚书看到诏书,感到不解,说道:“请大将军出来共议。” 中黄门把何进的首级扔到尚书面前,说:“何进谋反,已伏诛。” 何进进宫前,袁绍和袁术等其他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毕竟此刻宦官已经重新在宫中掌权,而何进孤身一人入宫无异于羊入虎穴,就算有何太后在也无济于事。 果不其然,何进进宫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何进被杀的消息传到了等在宫门外的何进的部下吴匡和张璋耳朵里,二人当即率军进入皇宫。 张让和赵忠等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大军,没有更好的应对,只能紧闭大门。 双方对峙在宫殿内外。 这时,中郎将袁术也带兵赶来,二话不说用刀劈开宫门。 宦官们也拿起武器,抵住宫门,与袁术交战。 先前谋划许久,袁隗都不曾让袁绍和袁术亲自动手,就是因为有何一个很好的理由将宦官集团和何氏家族一一除去,如今何进的人头落地,不仅将何氏家族势力大大削弱,还给了袁隗一个击杀宦官集团充分的理由。 何进乃当朝大将军,威高权重,岂能任由宦官击杀,这便是妥妥的宦官祸乱朝纲! 只是袁隗没有料到,长期领军征战袁术居然会被宦官集团拖住,一直持续到了黄昏都不曾攻破宫门。 袁术眼看事态失去掌控,当即命人放火焚烧,并以此威胁宫中交出张让等宦官。 张让和赵忠等人一边命人死死守住宫门,一边跑到何太后那里告状,说何进的部下谋反,纵火焚烧宫门,正在进宫尚书门。 何太后十分吃惊,想要起身去质问何进的部下。 张让阻止道:“太后三思,大将军的部下向来都只听大将军,如今大军正在愤怒之时,此时前往非但不能平息怒火,还会引火上身,倒不如先行撤离,召集天下有志之士共同讨之。” 何太后无奈,不得不从之,与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跟随着张让等人撤往北宫。 恰逢尚书卢植,手持长戈站在阁道的窗下,仰头呵斥:“历来宦官不得干政,尔等不仅挟持太后陛下,还妖言惑众,引得宫廷内乱,如今不思悔过,竟然敢偷偷逃跑!” 卢植本身就德高望重,常年征战沙场,又是平定黄巾军叛乱的功臣,说话底气十足。 而张让、段珪等人乃宦官,手无缚鸡之力,被卢植这么一吼,立刻吓得腿脚哆嗦。 何太后看准时机,双手紧紧抓住门框不放。 段珪慌乱之中扯不动何太后,眼看张让拉着汉少帝和陈留王刘协已经远去,不得不放弃何太后,自顾自逃命。 何太后见状,朝着窗外看去,心中微微一惊。 二楼的位置虽然不高,但跳下去定然会受伤。 何太后一个姑娘家家,三十余岁,倒是有胆识有魄力之人。 她急中生智,一跃从窗口跳下,彻底摆脱了张让等人多胁迫,得以幸免。 卢植也迅速命人接过何太后,送回宫中休息,自己则继续追击张让等人。 此时,袁隗和袁绍已经领兵赶到皇宫,得知少帝被张让等人裹挟一路出了宫,顿时眉头紧皱。 宦官集团先动手击杀何进,这时天赐良机,袁隗只要领兵冲入皇宫,便可以祸乱朝廷的名义击杀宦官,救下少帝,继而成为第一功臣掌控整个朝廷。 天下总是没有这么如意的事,袁隗与袁绍领兵赶到之时,少帝已经被张让等人带走。 现场除了袁术外,还有何进的弟弟何苗,以及何进的部下吴匡等人。 这么多人中,袁隗唯一担忧之人便是何苗。有何苗在,袁隗想要收编何进的部分存在很大的难度。 这时,袁术跟袁隗说,宫内现在不好动手,不如先将司隶校尉和河南尹之位夺回来。 袁绍也建议,让他与何苗一道,去搜寻潜藏着的宦官,以便斩草除根。 袁隗从之,当即命人召来刚刚被宦官任命的樊陵和许相,将他们处斩。 可怜二人刚刚被任命实权之位不到一天,便因为权力斗争而被杀。 袁绍则与何苗在城中四处捉拿宦官,很快就发现了赵忠等曾经的十常侍,同样将他们处斩。 处理了宦官之后,袁隗的对手只剩下何苗。 他便指着何苗说道:“当初大将军想要击杀宦官,就是你一直拦着,是你让宦官有了可乘之机,导致大将军被害!” 本就已经杀红颜的何进部下,此刻被袁隗一挑拨,便将怒火转向了何苗,斥责何苗与何进不同心,甚至有人怀疑他与宦官有勾结。 于是,吴匡便号令身后的将士,说,杀死大将军的人是车骑将军何苗,兄弟们,为大将军报仇。 何进部下各个奋起将何苗围住,大声疾呼:为大将军报仇! 随即,吴匡便与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旻一起攻杀何苗,将何苗剁成了肉酱扔在宫苑里。 何苗一死,宫中的大权彻底落到了袁隗手中。 他让袁绍收编了何进曾经的部下,并统领西园八校尉。 而典军校尉曹操早就看出了袁家的阴谋,不愿与其一道,便留在府中不愿参与,闭门不出。 此时,剩余的宦官已经全部逃到了北宫。 袁绍也率兵一路追杀而来,全军共喊:解救陛下。 实际上却着手关闭城门,不准任何人进出,准备开始大开杀戒。 宫内不论男女老少,宦官侍从,一律杀死,有人甚至因为没有长胡子而被误杀,共有两千余人毙命。 宫城被破,袁绍领军冲入宫内,扫荡宫禁。 前宫的熊熊大火烧也开始向着四处蔓延,驻扎在夕阳亭的董卓,看到雒阳城中浓烟滚滚,当即猜测朝廷已经发生了重大变故,立刻领军前往雒阳。 这一动,开启了董卓长达三年的朝廷统治风云。 第41章 识破袁隗的阴谋 雒阳城中的皇宫分为南宫和北宫,都有城墙和城门隔开,中间通过一条复道相连。 何太后的长乐宫在南宫区域,所以大多宦官都往南宫跑。 南北两宫占地面积大,地形复杂,除非是长期生活在此地之人,否则很难在混乱之际轻松辨明方向。 卢植与袁绍都对北宫不熟,在追击张让、段珪等人的时候,都在北宫中迷糊了,所以卢植没有追上张让等人,而袁绍在已经围城的前提下,都让张让等人跑出了北宫。 八月庚午日夜间,张让、段珪等人见情势不妙,带着刘辩、刘协等数十人步行出谷门,逃奔小平津。 小平津乃雒阳八关之一,过了小平津便是河内郡。 选择这个方向,张让和段珪等人也是无可奈何,南面都是袁绍的大军。 当时公卿一同从平乐观出来,没有人跟随刘辩,只有尚书卢植连夜骑马追到河上,王允又派河南中部掾闵贡跟在卢植后面。 闵贡追到河岸边,碰到刘辩一行人。刘辩又饿又渴,闵贡便杀羊进上,又厉声斥责张让等人:“诸君以阉宦之隶、刀锯之余,越从污泥,侍奉天子,却仗着国恩玩弄权力,劫迫圣上,颠覆王室,如今苟延残喘一时,即将变为河津上的游魂。自新朝灭亡以来,没有像你们这样的乱臣贼子!现在还不速速领死,我射杀你们!” 一连数名宦官被砍死,张让等人惶恐不安,知道死期已至,向刘辩拱手再拜并叩头,说道:“臣等将死,请陛下自己保重。”随即全部投河自尽。 至此,经历了十余年的宦官之乱随着十常侍的自尽而彻底终结,但是大汉朝廷真正的动乱此刻才刚刚开始。 从目前的形势看,掌控朝廷的何进、何苗等何氏家族重要的人员都死于乱军之中,宦官集团也消灭殆尽,就剩下以袁隗为代表的党人集团。 回顾整个事件,抽丝剥茧就能发现,这是一场袁隗设计主导的轰轰隆隆的争权夺利赛,何进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着最为重要的纽带角色。 蹇硕被杀之后,何进其实已经获得了完美的胜利,剩余的宦官其实已经紧紧围绕在何太后和新皇帝周围,也就和何进结为政治同盟了。 袁隗却能敏锐地观察到何进的弱点,利用其不断膨胀的自信心,一步一步引诱入坑。 董重的出现本应该给何进一个警示,但何进不仅没有思索,反而沉浸在权力之中。 后续与宦官集团的对抗也是漏洞百出,面对何太后、何苗以及其他何进亲信的反对,何进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能避免今日的下场。 宦官,其实就是皇帝的家奴,也是皇帝对付各大臣子的重要武器之一。那何进想着剪除宦官集团,其实就是在剪除皇帝刘辩、何太后、何进自己的羽翼,岂不是自废武功吗? 事实上,袁隗不断刺激何进,意图就是除去宦官集团从而架空皇权。 这才是袁隗想要,掌控整个朝廷。 整个事件,何进没有想明白的两个点,一点便是袁绍为何要全力来助他。对于党人集团而言,极大部分都是门阀士族,何进一个杀猪出身,凭借着何太后而飞黄腾达之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个门阀阶级极其严重的汉代得到党人集团的支持。说白了,袁隗极有可能压根没有正眼瞧过何进这个从底层社会摸爬滚打上来的人。 另一点,铲除宦官集团本应该是由皇权授意的,袁绍居然会来征求他何进的意见。何进求助于何太后来决定,只是意识到自己无法决策,却没有想到这可能是个陷阱。 袁隗这么厉害,袁绍也是手握大权,取胜的概率非常大,那当初袁绍以西园八校尉的名义来动员其他校尉时,曹操身为典军校尉,为何没有跟随袁绍参与这一整场政治变动呢? 只因为曹操心中一直认为自己是汉臣,职责是匡扶汉室。 袁隗与袁绍今日所走之路与他的理想和目标彻头彻尾的不同,甚至说是截然相反。 打小时候开始,曹操就想尽各种办法都要摆脱宦官的家庭背景,混迹到门阀士族的行列,费尽心思不断努力都要为自己的仕途谋一个正规的出身。入太学五年,他都在不断结交名门名士,就是为了能得到他们的认同,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汉臣。 弱冠之年便主管雒阳北面治安,二十岁余岁便主政一方,不管是顿丘还是济南国,曹操都治理地井井有条。他向世人展示的就是一名政治出色、立场坚定、富有理想的好官,他要整治这乱世,匡扶这天下,哪怕大汉朝廷让曹操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他都没有放弃过。 袁绍却凭借着四世三公的名头,拿着手上汉朝廷赋予他的权力,就想颠覆曹操心中的理想。 曹操怎么可能答应! 更重要的是,曹操已经看穿袁氏家族绝对不会成功。 袁家最大的问题便是偶像包袱太重,容易优柔寡断。 袁绍明明手上已经掌控了司隶校尉的那支纠察队,又说动了原本掌控在蹇硕手中的西园大军,拉拢了西园八校尉中绝大部分人,完全有实力与何氏一较高下。 但他们没有选择直接硬刚,而是想要借助外将之手,坐观虎斗,最后出来收拾残局。 名义上说,他们袁家为了天子,为了朝廷安稳才出的手,天下门阀士族也不会唾骂他们,将来史官也会好好的记录。 可外将便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随时都可能出现反噬,导致袁家计划破灭,甚至丢命。 这种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曹操绝对不会参与,还不如在家听听曲,看看戏,与自家的卞夫人缠绵缠绵,生个二胎。 前不久,卞夫人刚刚生下一个男孩,为曹操添加了第三个儿子,曹操开心得不得了,取名为曹彰,便是日后被称为“黄须儿”的统兵大将。 卞夫人着实辛苦,中平五年的时候刚生下曹丕,曹操就按耐不住。 中平六年又剩下曹彰,算是无缝衔接了。 正当袁绍和袁隗不断搅动雒阳城的风云之时,曹操与长子曹昂,次子曹丕,长女清河公主一道享受天伦之乐。 明明可以享受温柔乡,岂会因为袁绍的三两句空头承诺而出手呢? 话说回来,正当袁隗得意洋洋地准备接收诺达的胜利果实之时,半路又杀出来一个程咬金,硬生生地赶在他前面亲手摘取了这个果实。 这个人便是袁隗自己的得意门生董卓。 第42章 董卓进宫 话说,闵贡扶着刘辩与刘协,乘着夜色追萤火虫发出的微光徒步往南行,欲回皇宫。走了几里地,得到百姓家一辆板车,闵贡等人乘车到雒社后下车休息。 八月二十八日天亮后,闵贡带着刘辩、刘协从雒社往南行。 刘辩独骑一匹马,刘协与闵贡共骑一匹马,这时才渐渐有公卿赶来汇合。 董卓领着大军一路急赶慢赶到了显阳苑,打听到汉少帝等人正在北邙山,于是连忙北上。 在北邙山下,惊魂未定的刘辩见到董卓领着大军飞驰而来,吓得哇哇大哭。 董卓带着兵器准备上前觐见,汉少帝一时间无法应答,唯独陈留王刘协镇定自若。 他呵斥董卓:“汝为何而来?” 董卓惊讶地看着刘辩身边那个仅有七八岁的少年,回道:“臣董卓前来护驾。” “既然是护驾,为何携带兵器,见了陛下也不下跪!” 董卓颇为惊奇,匆忙解下身上的兵器,跪地迎接,心里也暗暗记住了这个陈留王刘协。 随后,汉少帝等人在董卓大军的护送下返回皇宫。 雒阳城外,公卿百官早已列队欢迎。 曹操也在其列。 八月底的天,温度早已经没有了烈日的闷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凉爽之意,西北风吹来甚至有些寒冷。 曹操老远就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粗壮男子,满脸的络腮胡子和褶皱,一脸凶相,骑在一匹强壮的白马上,一路摇摇晃晃而来。 那人便是董卓。 董卓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不用问,定然是汉少帝与陈留王刘协的。 时间缓缓流逝,大军渐渐靠近,原本晴朗的天气也多云起来。 太尉崔烈匆匆迎了上去,准备绕过董卓向汉少帝行礼。 董卓也横亘在崔烈跟前,如同一堵墙一般,一动不动。 崔烈当即呵斥董卓:“汝乃外臣,当在一旁回避,何故挡我等参见陛下之路?” 董卓指着崔烈骂道:“我日夜兼程跑了三百里路去营救陛下,你现在说什么回避?信不信我砍下你的脑袋!” 说完就要亮出腰间那把明晃晃的长剑。 崔烈本就比董卓瘦小,又不是长期领军之人,气势上根本抵不过董卓。 董卓这么一吓唬,着实让崔烈心惊肉跳。 目睹这一切的曹操,一声叹息:“乱我大汉者,必董卓也!” 见崔烈愣在原地,董卓转身进入迎驾队伍,先拜见刘辩,又伸手去从闵贡怀中抱陈留王刘协。 刘协呵斥董卓退后,董卓只得与闵贡并马而行,一同入城。 董卓那五千大军也想一道进入,可汉少帝刘辩十分喊怕,见了就哭。 群臣劝董卓退兵,董卓反问道:“诸位公卿身为国家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国家动荡,天子流落在外,你们哪有让我退兵的理由!” 最终一起入城。 众人一哄而散,曹操目睹着袁隗和袁绍缓缓离去,随后便转身快步回到府邸。 丁夫人见曹操面色紧张,上前询问:“是雒阳城又出大事了?” 曹操收起忧愁,笑道:“夫人不必担心,照顾好家里就行。” “当初不让你回来,你就是不听,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听下人说了,董卓带着大军进城了。” 曹操也很无奈:“我也没有想到,何进会败的如此之快,袁家居然真的让外臣董卓进雒阳了。” “你说这是袁绍他们搞的鬼?” “董卓何许人也?乃西凉猛汉,野心勃勃,去年任命为并州牧之时,居然敢公然抗旨,领着大军等在雒阳城外等,岂不是早就知道雒阳城会发生动乱?他是袁隗的得意门生,除了袁家,整个雒阳城恐怕没有人敢让董卓来。” 说话间,曹昂从府外奔来,形色匆匆。 今年曹昂已经十五岁,当初这个年纪,曹操已经向他的父亲曹嵩申请入太学。 曹昂见曹操与丁夫人交谈,恭敬地行了礼。 “昂儿何事惊慌?” “父亲,都被您说中了,董卓进城后,与陛下一道去了皇宫。” “正好与你父亲说这事呢。” 曹操点了点头,便让诸位夫人准备行囊,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他自己则转身跑向卢植府邸。 曹操知道,没有一个强力人站出来,整个东汉的风云将不会消散。 董卓进城之后一刻都没有休息,一路跟着汉少帝进了皇宫,又命手下守住各方进出宫门。 这也是他一个外臣第一次进皇宫。 富丽堂皇的皇宫一下子就将董卓的目光牢牢吸住,再也无法挪开。 西凉本就荒凉之地,能有个绿植戈壁就是万幸,哪里见过这么高大上的宫殿。 要不是他弟弟董旻提醒,估计董卓早就开始享受荣华富贵了。 冷静下来的董卓立马决定要做三件事,招揽人才、收编大军、抢占地盘。 此刻的雒阳城中因为十常侍之乱,到处刀光剑影,皇宫之中全是断壁残垣,满地的尸体。 董卓一边要尽快掌控城防和治安,一边还要防备其他人员,兵力着实安排不过来。 于是将眼光放在了此刻群龙无首的京城守军和禁卫军身上。 同样看上这些大军的,还有曹操。 曹操从家里出来,一路跑来找卢植。 卢植为人刚正,乃一代名将,又是刘备与公孙瓒的老师,备受人尊重。 他平定黄巾叛乱有功,此刻任朝廷尚书,又在此次十常侍之乱中救下了何太后,说话定然有分量。 曹操与卢植的关系,可以用有恩来形容。 三十岁那年,曹腾已经作古,曹嵩因为受宋皇后被废的牵连,被迫致仕回家靠边站,曹操的仕途一直原地踏步,只混了个议郎的官职,相当于县令,实际没有县令有权。 是大儒卢植,在曹操无依无靠的时候,举荐曹操出任骑都尉。骑都尉是大汉帝国京师最精锐的骑兵部队的主官,比曹操原来的议郎职位高了整整三个级别。 后来曹操赴任济南国相之前,曾带着礼物执弟子礼去感谢卢植。 对于曹操的谢仪,卢植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 从这个角度来说,曹操与刘备也算半个师兄弟。 卢植见曹操来找自己,心中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当曹操说出自己的想法之时,他并没有感到惊讶。 第43章 兵分两路 话说董卓进雒阳城之事,震动了整个朝廷。 最为气愤的当属袁隗、袁绍、袁术等等袁家的人,谋划了千万,布局了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结果胜利的果实却被半路杀出来的董卓摘走了。 袁隗不死心,想着通过朝廷的命令,让董卓半路返回西凉。 可谁知掌控了汉少帝的董卓早已经没有把这个朝廷放在眼里,面对百官的质问,他大声呵斥,执意领军进城。 曹操目睹了整个过程,知道雒阳城的混乱即将开始,当即回到家里嘱咐夫人们提前做好准备,随后又来找卢植。 卢植已经猜到了曹操此行的目的,便请曹操入书房,并命亲信守住大门。 曹操也开门见山:“将军,今日董卓进城乃大汉之危也,当早做决断,晚则悔唉。” 卢植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问道:“孟德有何良策,尽管说出来?” 曹操回道:“如今雒阳城中尚有三支大军不在董卓掌控之下,可与董卓的五千西凉大军抗衡,一为西园军,二为羽林军,三为七署军。前者,掌控权在袁绍手中,虽然董卓进城乃袁氏家族所致,但如今董卓已经偏离了袁家掌控,若是遣一智者前往,当可说服袁绍力压董卓;至于羽林军和七署军,原先掌控在大将军何进和车骑将军何苗手中,此刻大军群龙无首,卢将军德高望重,若是能站出来,定然可以将其收编。届时与袁绍联手,三军一致对董卓,便可将今日董卓之祸消除在萌芽状态。” 卢植一听,颇为佩服,曹操年纪轻轻,虽然不在朝中核心,却目光如炬,看出事件背后的逻辑,更能借助各方的力量,有针对性提出建议,实属人才也。 他捋着小胡子,点头称是。 “孟德所言甚合老夫心意,只是不知可遣何人去说服袁绍?” “有一人,乃何进得力干将,也是鄙人与袁绍的好友,屯兵成皋的骑都尉鲍信。我已得知消息,鲍信正在赶来雒阳的路上,此时前往东门,便可将他拦于半路,将其说服。至于另外两路大军,还请将军多多费心。” 卢植应允。 片刻之后,曹操便出现在了雒阳城东门,不远处便是尘土飞扬,有一路大军正在飞驰而来。 大军打着鲍字旗号,毫无疑问,便是应何进要求,从青州和徐州两地招募而来勤王的鲍信,身后有数千大军。 曹操上前拦住大军去路,请鲍信到一边说话。 鲍信跟随而来,二人走到城墙边。 “孟德兄何事如此着急,我正要去调查杀害大将军之事!” 曹操直截了当,拿出诚意:“都尉可知此时进城便是大祸临头啊!” 鲍信向来都信任曹操,一听曹操如此严肃,急忙询问原因。 曹操回道:“你可听说董卓领着五千西凉大军进城了?” “那是自然,我便是因为此事而来,先前回老家招募将士响应大将军为大汉除去祸患,如今大将军却被宦官所害,好在司隶校尉袁绍领军将宦官除去,天子也已经返回皇宫,朝廷能安定些日子。” “非也,非也,祸乱之日刚刚开始,董卓何人也?那是比宦官还要不仁,比匈奴还要残暴的屠夫。他原本身在西凉之地,没有见过雒阳城和皇宫的繁华,如今入了城进了宫,犹如猛虎入兽穴,豺狼入羊群,岂不搅个天翻地覆?都尉此刻手中握有大军,或成为董卓的眼中钉,被董卓迫害,或与董卓同流合污,保全性命,就看都尉如何选择了。” 鲍信怒道:“孟德老哥岂不是小看我了,你我认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怎么可能与董卓一道作乱朝廷。” 得到鲍信肯定答复之后,曹操这才说出准备实施的计划。 “我相信都尉,只不过现在需要一个人去说服袁绍,袁绍手上有西园大军和司隶部队,让他出手打压董卓,同时尚书卢植已经着手去收编城中的大军,做好两手准备,硬抗董卓的西凉大军。” 鲍信闻言,毫不犹豫、信誓旦旦地答应下来。 曹操见说服了鲍信,便返回府邸,命人书信送到曹仁、夏侯惇、夏侯渊、曹纯等人手中,通知他们加强部曲训练,随时准备起兵。 鲍信一刻也没有耽搁,告别曹操之后直接去找袁绍。 他跟袁绍说,董卓本就是虎狼,今日能领兵入雒阳城,明日便会带甲上朝,下一个扰乱朝纲之人必定是董卓。此时董卓刚到京都,士卒疲惫,尚且还没有完全掌控雒阳城,将军拥有西园大军和司隶的部队,足以对付董卓的五千西凉兵,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应当果断出手,将董卓拿下以免后患。若是等董卓站稳脚跟,想要拔除就难了。 面对鲍信的苦口婆心,袁绍有些迟疑。虽然董卓抢走了他们袁家苦心实施计划的胜利果实,但毕竟董卓是袁隗的得意门生,董卓站上历史舞台,掌控朝廷命脉,对于袁家来说是好是坏还有待考究。 另外,袁绍手中的两支大军不管是从战斗实力还是将士精气神来说都比不上董卓的西凉大军,贸然出击极有可能拿不下董卓,反被董卓击破,到时候,雒阳城中就再无袁家的地位。 所以,对于袁绍而言,静观其变是最好的选择。 鲍信说干了嘴巴,袁绍也没有同意。 见说不动袁绍,他只好返回去找曹操。 另一边,卢植匆忙进宫,想要以自己的威望去收编何进剩余的大军,只要能将政府大军成功收编,便可与董卓西凉大军一战。 所有人都知道,董卓也是个厉害的家伙,同样知道那些曾经由何进掌控的大军对于京城局势的重要性。 所以,卢植与董卓此刻比的就是一个字,快。 谁先将大军收编,谁便在今后的朝廷有话语权。 总是天意弄人,就算曹操和卢植已经尽最大限度,以最快速度前往皇宫,联络各路大军领军将领,依旧还是被董卓先行了一步。 董卓到皇宫之后,将刘辩和刘协安置在北宫,顺势将在北宫大肆屠杀宦官的那些士兵以皇帝的名义统统收编,并纳入西凉大军编制当中。 董卓还给那些剿灭宦官、营救天子有功的军官表奏升官,并赏赐钱粮,笼络人心。 军官纷纷表示愿意跟随董卓,一道治理雒阳城。 等卢植赶到之时,皇宫已经恢复平静。 宫廷内外布满了董卓的眼线和势力,卢植已经寸步难行。 第44章 鼓动丁原 董卓的先下手为强让曹操和卢植等人都十分被动,一方面袁绍不愿意此刻与董卓翻脸,毕竟诏令董卓进京勤王本就是他们的主意,加上董卓是袁隗的得意门生,形势发展尚且不明朗,袁绍自然不愿意冒险,另一方面,卢植依照曹操的建议去宫廷收编大军,只可以大军已经纳入了董卓的西凉军编制当中,他来晚了一步。 卢植见宫廷内状况,转身来到曹操府邸,恰好与从袁绍处回来的鲍信相遇。 两人打了招呼,各自心知肚明。 曹操看到二人前来,也猜到了计划失败。 若是计划成功,此刻两人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哪里来的功夫来他府上。 正如曹操所料,尚书卢植和骑都尉鲍信向他激动而又愤恨地描述着所遇到的情况。 袁绍的优柔寡断和对形势的不敏锐完全出乎曹操的预料,不管前期袁氏家族如何布局,此刻董卓已经摘取了胜利的果实,将来定然会压制所有想要争权夺利的家族,尤其是袁家。 此刻正是董卓最为薄弱的时候,袁绍居然还抱有侥幸心理,着实难以理解。 他感叹了一句:“袁家定然会在董卓手上吃大亏!” 曹操一语成谶,这个后面再聊。 至于董卓的动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已经收编了散落在皇宫的士兵,又安抚了参与这次动乱的将军,极大概率上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曹操平静地思索了片刻,说道:“卢尚书,董卓既然已经把控了大军,下一步定然会千方百计在京城站稳脚跟。既然城内没有力量与之对抗,只好将目光放到城外了。” 卢植接话:“孟德的意思是继续诏外将入京,驱虎吞狼?” 曹操回道:“正是如此。董卓非宦官也,无法用一酷吏杀之。此刻京城之外还有多支人马,北面河内屯兵的并州刺史丁原,本就在官职上与董卓冲突,又手握重兵,能横行冀州,西面三辅地区尚有三万大军驻扎,东面东郡太守桥瑁,此刻也已经整装待发,若是能将这三路人马重新引到京城来,定然会激发董卓与他们的矛盾,朝廷便可坐收渔利。” “此计虽好,恐怕丁原、桥瑁等人不愿前来。” “鲍兄不必担心,丁原与董卓乃一路人,敢响应何大将军来京城的,都是抱着升官发财甚至想要掌控朝廷的目的来的,所以不用多,只需要一个借口,就能让丁原前来。” “什么借口?”鲍信问道。 曹操看了看卢植,回道:“这还得麻烦卢尚书,请修书一份派人送到丁原手中,就说京城动乱未定,陛下身处危境,需要丁刺史勤王。” 鲍信恍然大悟。 三人谋定。 次日,书信便从雒阳城中送出,一路来到了河内郡。 丁原手捧书信,唤来吕布,笑道:“奉先,机会来了!” 丁原出身寒门,性格豪迈而不拘小节,自小就喜欢武艺,长大后骁勇善战,擅长骑射。若是从历史的正轨上来说,寒门的丁原在注重出身门第的东汉是很难出头的,但是由于东汉后期战乱频繁,朝廷急需人才镇压各地叛乱,这才给了丁原出头的机会,能让他逐渐身居高位。 当然,出身寒门至少有门,并非寻常百姓,连门都够不到。所以从这个角度说,丁原依旧是在东汉当官体系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里吕布与丁原的关系并非《三国演义》里所说的义父与义子,而是刺史与主簿。 主簿是掌管文书的佐吏,相当于秘书,可以说,丁原对吕布十分信任。 这里有一个概念冲击,大部分脑海中对吕布的印象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武将,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战力无穷,特别是游戏《真三国无双》虎牢关前那个散发着闪电红光的吕布一样,是很多玩家的噩梦。而文书佐吏、秘书,给人第一印象应该是知书达理,满腹经纶之人,与吕布的形象有着天壤之别。 实际上东汉的官职,很多都是文武不分,武将任文职,文官领大军都是常有的事。 不管怎么说,吕布在丁原这里混得还不错。 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并州刺史张懿被叛乱的南匈奴叛军杀害,丁原接任了并州刺史。 随后丁原整顿并州军余部,大力提拔并州人士以重振军心。吕布、张杨、张辽等人就是在此时受到丁原的录用。 两大历史上轰轰烈烈的人物,吕布和张辽就此登场了。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汉灵帝病重。 朝廷本就防着董卓作乱,便将他调为并州牧,但董卓不就。 在招募外将入京平乱之际,丁原被任命为骑都尉,带兵进驻河内郡。 河内郡位于黄河北岸,与京师洛阳仅一河之隔,也是联络并州与雒阳的必经之路,所以丁原的任务一方面是拱卫雒阳安全,另一方面是防范董卓与黄巾军余部。 随后,丁原率军进入雒阳,被何进任命为执金吾,负责京师的防卫。 再后来,何进采纳袁绍的建议,命丁原在洛阳北面的孟津放火,让火光冲天,以此震慑何太后。 一直到现在,丁原正苦于没有朝廷的诏书,也没有大将军的命令,无法名正言顺地靠近雒阳城。 如今,卢植送来的这封书信,便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次日,丁原就打着戍卫京城、保护天子的旗号,起兵河内,直奔雒阳城而去。 董卓得知消息,刚刚还沉浸在拿下城内大军的喜悦当中,顿时又陷入了深思。 丁原是一位猛将,他心知肚明,不可与之强行交手,否则容易两败俱伤。 所以董卓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智取,他便将目光放在了丁原身边的主簿吕布身上。 董卓听说吕布此人生性薄凉,不甘久居人下,贪财好色,应当很容易策反,心中便有了计划。 当日晚,他便遣一密使北上,前往丁原营地秘密与吕布会面。 第二天,吕布便趁着丁原舒睡未醒,取了其性命。 可惜一代英豪丁原,出师未捷身先死,都还没有看到雒阳城的影子,就被自己信任之人杀害。 看到这里,或许各位看官有些疑问,为何备受信任的吕布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董卓去杀上司丁原。 若是仔细分析其中缘由,其实也不难理解。 第45章 就是你,曹操 丁原响应何进征召,进入雒阳城之时,可谓声势浩大,前呼后拥,出尽了风头,似乎是一个超级大人物出场了。 但是从《三国演义》和正史上来说,对于丁原的记录并不多。 演义里也就是前几集,基本上是出场没一会儿就丧命的“龙套角色”。 正史上就是前来雒阳城勤王便是高光时刻,之后便命丧吕布之手。 至于是谁代表董卓来劝说吕布的,我们大胆猜测,这个人极有可能便是李肃。 李肃此人能说会辩,特别擅长与人交涉,倒是很适合成为一名外交官。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很容易就会被对手利用,那便是官瘾重,对于权力的渴望超乎常人。这样的人若是自身强大,便有可能成为一方君主,若是自身能力不足,便容易倒戈,成为墙头草。 董卓进雒阳城之时,李肃任骑都尉。 这个职位虽然已经比寻常的朝廷官员级别高了,但在东汉末年这个动乱的时代,不说有百八十个,怎么也是烂大街,走在雒阳城里,一个搬砖下去总能拍到了一个骑都尉,就跟北京城里随便大街上拉一个人就是处长一样。 李肃自认为能力不止于此,完全不满足当前的官位。 当董卓找到他时,他便意识到机会来了。 董卓领兵进雒阳,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只要没有人干涉,今后的雒阳城里便是董卓的天下。 李肃也很识相,董卓抛出了升官发财的条件之时,他就毫不含糊地接了前往丁原营中说服吕布反叛的任务。 对于吕布,李肃那是太了解了,两人是老乡,都是五原郡人。 他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鉴于吕布是唯利是图、且见利忘义之人,李肃问董卓要了赤兔马和财宝,第二,吕布也是个官迷,必须承诺他升官。 董卓自然答应,这些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能给也就能收回。 次日,他便跑到了吕布的营帐里,后面的程序就很简单了。 李肃笑眯眯地吹拉弹唱,以老乡的身份与吕布一道饮酒,对吕布大加赞赏。酒醉三分,气氛正浓,李肃点出了当前吕布的处境,说他在丁原手下谋生就是屈才了,激起吕布的好强之心。之后再拿出金银珠宝引诱吕布,说董卓非常欣赏他,希望可以得到他的协助。 这一赞二评三诱,轻松拿下了有勇无谋的吕布。 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就算李肃没有上面那些举动,吕布也会轻易反叛。 首先,没有完全归心。丁原担任并州刺史的时间仅有一年,虽然提拔了吕布、张辽等人才,但对并州军的掌控并不牢固。从吕布可以轻易杀死丁原,而其死后并州军也无人为丁原报仇,可见丁原对并州军的掌控力薄弱,而并州将士对其也没有完全归附。 其次,实力相差悬殊。董卓入京后吞并何进余部,实力大为增强。丁原手下虽然有骁勇的并州军,但兵力处于绝对劣势,若是丁董开战,那丁原绝对不是董卓的对手。吕布正是见到丁弱董强,不愿陪着丁原白白送死,这才接受董卓的拉拢,杀死丁原而投靠董卓。 可以说,此刻的董卓已经比丁原更加靠近权力中心,也更加符合吕布自身的需求。 随着吕布的倒戈,董卓不仅除掉了心腹之患丁原,还顺利吞并了丁原所率领的并州兵马,实力再上一台阶。 这个消息,着实让曹操、卢植和鲍信等人大吃一惊。 鲍信当即表示:“丁原一死,董卓收了并州人马,加上武力强劲的吕布加入,雒阳城内再无人敢与董卓叫板,他已经可以完全掌控朝廷大权了。卢尚书,孟德兄,鄙人打算就此离开雒阳城,准备带着城外那一千兄弟回乡,再招募些将士,准备物资,以便应对将来的京城混乱。” 曹操与卢植也别无办法,便随了鲍信。 鲍信回到家乡之后征召了士兵两万人,骑兵七百人,运载粮草物资的车辆五千多辆,准备讨伐董卓,这是后话。 曹操已经充分利用了雒阳城中可以利用的资源,依旧没有抵挡住董卓侵占雒阳城的脚步。 卢植说:“董卓如今能有这番势力,已经无法阻挡,若是让其得知乃孟德兄从中作梗,定然会加害孟德兄,不如同鲍信一道,潜出雒阳城,再寻良机报效朝廷。” 卢植的话倒是提醒的曹操,他猛然醒悟,当即决定准备离开雒阳城。 卢植说的不错,掌控了朝廷的董卓很快就知道了怂恿袁绍、挑拨丁原的幕后之人便是曹操。 但董卓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前面说过,董卓入雒阳城就是冲着掌控朝廷去的,所以他需要做三件事来稳固自己的地位,第一便是收编何进等人大军,增强自己的军师实力,只有拳头硬才能说话硬,第二便是收揽人才,牢牢把持住朝廷政策,第三乃抢占地盘,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如今第一步已经初步完成,拿下何进和丁原两大主力的大军之后,董卓上手已经有十余万人马,周边那些小诸侯已经奈何不了他。 现在董卓要做的便是招贤纳士,组建起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朝廷。 招贤纳士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如同登天。 历史上曹操就曾两次发布招贤令,甚至还作诗一首: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其力度之大,待遇之高,前所未有,但依旧有很多门阀士族,不愿投入曹操的门下。 董卓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翻阅了整个朝廷大臣的花名册,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那些自归为党人集团的门阀士族,对于董卓这般屠夫出身之人根本不屑一顾,他们根本不缺钱财,也不缺高官厚禄。 所以京城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随处可见招贤招牌无人问津,董府的大门也门可罗雀,甚至还有很多大臣对董卓嗤之以鼻,上朝弹劾。 一时间,董卓有些不知所措,不得不处理那些反对自己的大臣,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但对于袁隗一家,没有丝毫的冒犯,反而表示尊重。 这倒是当曾经拒绝鲍信的袁绍忽然洋洋得意起来,觉得自己赌对了。 但其实明显人都看得出来,董卓只是权宜之计。 当有人提醒董卓,丁原之事出自曹操之手后,董卓很自然的将目光投射到了曾经的西园八校尉。 曹操就这样进入了董卓的视野。 只是董卓出人意料地没有处理曹操,而是抛出了橄榄枝。 第46章 董卓要换皇帝 曹操都做好撤离雒阳城的准备,怎么也没有想到董卓居然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不过这还要多亏袁绍,袁本初。 话说曹操听了卢植的忠告,当即就回到府中,准备跑路。 可回过头来仔细一想,自己好不容易能在雒阳城中站稳脚跟,一旦撤离将前功尽弃,事后再想要进这个权力中心就难了。 曹嵩已经退休,提前返回老家谯县,曹家如今除了曹操,没有人在朝廷中担任高位。 卞夫人看出了曹操的心思,便上前劝慰:“夫君既然不舍得这个雒阳城,不如留在此地,买通城门守卫,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就算董卓一时间兴起,也来得及快马一匹。” 曹操微微一笑,他的这个夫人虽是歌姬出身,但却是最懂自己的人。 他决定先让家人前往老家,自己留在雒阳。 曹操唤来长子曹昂,叮嘱道:“儿如今已长大成人,当肩负起保护曹家的使命,此次前往路途遥远,辎重繁多,你必须起号带头作用。我已经派人通知你元让叔叔,他会在路上等你们。待你完成任务,我等再找机会汇合。” 曹昂拜别父亲曹操,第一次领着整个家族先行撤回老家谯县。 安顿好了家人,曹操顿感一身轻松。 此时的雒阳城中,董卓已经开始了第二步。 董卓逼迫汉少帝刘辩策免司空刘弘,任命他为司空。 一时间雒阳城中腥风血雨,众大臣都胆战心惊,包括曹操自己也时刻警惕。 董卓很快独揽朝政。 好在,这场风只持续了两天,并没有刮到曹操。 初平元年八月底,董卓忽然找来袁绍。袁绍原本还想着,董卓终究还是自家叔叔的门生,如今大权掌控,也会将他安排妥当,今日找他定然是与他商讨朝廷大权之事。结果令袁绍大惊失色,董卓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地表示,他打算废除汉少帝,另立陈留王为天子。 天子之事,历来都是嫡长传承,中途换帝无异于谋反,与黄巾贼人何异?这般大事,董卓一人谋划也就罢了,却不想要拉他袁绍下马。 好在袁绍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对董卓这般虎狼之词,心中虽然惊恐,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袁绍回道:“当今皇上年轻,也没有什么过错传扬天下。若是不顾礼法,随心所欲废掉嫡子而立庶子为皇帝。恐怕大家觉得不大妥当。” 董卓听到袁绍敢质疑自己当即按住宝剑,怒视袁绍。 袁绍也非常机灵,也怕与董卓正面冲突,便说:“这是国家大事,请到外边同太傅袁隗商议。” 临走前,他还说了句:“恐怕大多数人都不会同意你的意见。” 逞了一时口舌之快。 袁绍面上假装同意,实际已经想着开溜了。 董卓闻言大怒,竖子天下事,岂不决我! 演义里还有一幕十分经典的画面,董卓拔剑大喊:“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 这句话也彻底惹怒了袁绍。 袁绍当即也拔出宝剑,怒怼董卓:“天下健者,岂唯董公?”随后便握着佩剑,径自出门而去。 来拉袁绍入伙其实并非董卓本意,一方面董卓已经想着要脱离袁家,独揽大权了,另一方面,太傅袁隗本就是党人集团,面对他的招贤纳士丝毫不动心,也不劝说其他门阀士族投靠,董卓已经心生怨恨。 所以他是不会主动来找袁绍的,更何况废帝这么机密之事。 这个主意出自另一个人,此人被称为东汉末年最毒谋士。 正是贾诩贾文和。 董卓进雒阳城那一刻,擅长自保的贾诩便已经嗅到了危机。 鉴于西凉都是彪悍之人,王国、韩遂和马腾等人的叛乱让整个西凉地区十分不太平,贾诩不得不到雒阳地区来谋个生路。 可谁知,董卓也志在雒阳。 既然躲不掉,那就选择主动进攻,贾诩趁着董卓的招贤纳士劲头,毛遂自荐。 董卓得知了贾诩的履历,便想着先考一考这个西凉名士。 贾诩微微一笑,只是听闻这考题,心中不觉一惊。 上来就是一道终极附加题,董卓要换皇帝。 这种事,不管成与不成,说白了就是一个字,被砍头。不成,毫无疑问就定性为叛乱,斩杀无疑;成了,等皇帝坐稳皇权之时,就会担心助力他登上皇位之人权势过大,便会想方设法除掉。 这是刚找到新的靠山,又要倒台的节奏。 贾诩眼珠子一转,便有了计划。 他献计:“袁氏家族四世三公,将军进城面上虽是何进大将军征召,实际天下人都明白是袁家所为,若行此事,将军可在明日早朝前先与袁绍商议,请他定夺,也算是将袁家和司隶校尉拉入伙了。” 只要董卓将计划先透露给袁家,便可将两家绑定。届时,就算有大的动作,世人也会将这笔账算在袁家头上,至于董卓这个名不见经传之人,自然不会有人在意。但实际掌权之人却是董卓,这一招名为祸水东引。 董卓虽然不明白贾诩的深层意思,但看着贾诩冥冥中透露着真诚的眼神,便很宽心的接纳了。 至少他明白一点,贾诩是来他这里找工作的,总不能上来就把老板坑了吧。 基于这个原则,董卓又问贾诩,该如何说与袁家听。 贾诩又建议,只需立场鲜明,把话说大,让袁家听得明明白白。只要袁家听了,就等于上了这条大船,要么弃船逃跑,要么共同驾驶。 董卓欢喜,笑眯眯地前往袁家,临行前还给贾诩画了个大饼,只要这次计划成功,就给他提供一个好的工作岗位。 贾诩哪里是需要一个工作岗位这么简单,是需要一把能够给他遮风挡雨的伞,遮挡这乱世里的风雨。 话说回来,袁绍原本就不待见董卓,进城之后都没去袁隗那里汇报工作,压根就没把袁家放在眼里。今日来找他铁定也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他没有想到,董卓的胆子这么大,敢想着换皇帝。 他假装怒气冲冲地离开董卓之后,立刻回到家里,吩咐几个下人不可轻举妄动,假装自己还在家,随后便连夜奔出雒阳城,投冀州去了。 临行前还命自己的亲信将消息传给叔叔袁隗,请他提前做好准备。 第47章 逃离政治中心雒阳 董卓铁了心想要换天子,但实际上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众人的观念里,汉少帝刘辩本相较于以往汉朝的天子而言,属于软弱无能,容易掌控类型。 董卓想要掌控朝廷,只需让汉少帝成为傀儡即可,不必大费周章的换天子。 所以,或许董卓的初衷并不一定是需要改朝换代,而是另有原因。 更令人想不明白的是,董卓的换天子计划可谓临时起意,只因为曾经的一次与汉少帝刘辩的交谈。那时,刘辩十四岁,但却说不清楚事情,原本的胆小在董卓面前被无限放大,最终一言不发,只是胆战心惊。而此刻的陈留王刘协,虽然只有九岁,却说话条理清晰,思路明确,比刘辩强太多了,所以董卓得出了刘协比刘辩聪明的结论。 并且,董卓知道刘协是董太后抚养长大,岂不是与他是本家?当然,董太后是冀州河间人,董卓是梁州临洮人,实际上彼此相距甚远,八竿子打不着,只是董卓异想天开罢了。 不过也有一种猜测,刘辩知道董卓的残酷,他又无能为力,不得不故意装傻充愣,想让董卓放松警惕。只是刘辩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一招看似天衣无缝的计谋,实则聪明反被聪明误。 董卓并没有按照刘辩的计划行事,反而在笃定刘协比刘辩聪明后,出乎众人预料的想要换天子,废掉刘辩而立刘协。 这件事,可以用匪夷所思四个字来形容。 话说袁绍连夜跑出了雒阳城,奔往冀州。 董卓得知消息,火冒三丈,立刻下令悬赏通缉捉拿袁绍。 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人,皆是当时名士,深受董卓信任。 其中何颙此人,大家应该再熟悉不过,便是曹操最初的两个贵人之一。 太学时期,何颙曾经在袁绍和曹操之间选择了曹操,并不意味着对于袁绍不看好,而是更看好曹操罢了。 如今袁绍当场顶撞董卓,虽然属于冲动行为,但透露了众人的心声,也算是收获了一波粉丝。 他们心里很替袁绍着急,毕竟董卓大权在握,袁绍目前还没有办法与董卓抗衡。 于是,他们便商量着劝说董卓:“废立皇帝这种大事,不是平常人所能明白的。袁绍不识大体,得罪了您以后,心里害怕而出奔,并没有别的想法。如今急着悬赏捉拿他,势必会使他反叛。袁氏家族连续四世建立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假若袁绍收罗豪杰以聚集徒众,其他的豪杰便会乘机起事,那样的话崤山以东地区就不归您所有了。不如赦免袁绍,任命他为一个郡的太守,他因赦免而感到高兴,就必定不会再有后患。” 董卓认为有理,于是派使臣去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封乡侯。 乍一看真是天方夜谭,明明是袁绍对董卓不敬,让董卓在众多大臣面前丢脸,却因为几个名士的几句话反而得到了嘉奖,不仅成为一郡首长,还封了乡侯。 实际上,只是董卓缓和与袁家的关系罢了。 李肃曾建议董卓:“将军虽然已经掌控了雒阳城,但朝廷中认可将军之人少之又少,光靠杀是换救不了人心的,倒不如让袁隗出面。将军可趁着袁绍犯错出逃的机会,拉拢与袁隗的关系,到时候换天子之时就能由袁隗出面了。” 董卓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给袁绍的官职和地位,无非就是虚的。以袁家现在的名声,想要谋个太守职位易如反掌,倒不是来一出以德报怨,能让天下人看到他董卓招揽人才的决心,更能让袁隗明白,他董卓并非要与袁家作对。 可惜袁绍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而是借渤海为根据地,暗中聚集人马,准备粮草,随时起兵 。 袁绍一走,董卓就把目光放在了曹操身上。 所以说,董卓向曹操抛来橄榄枝还得感谢袁绍。 可朝廷中那么多人,董卓又为何独独选择曹操呢? 实际上从家庭背景来说,比曹操好的雒阳城中数不胜数。曹操像是一个落单的青年,在雒阳城中谨慎地游荡,不愿意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接近理想的机会。 经历了昨日废帝之事,董卓也已经明白了,朝中那些大臣根本不是心悦诚服,而是迫于他手中兵权。袁绍临行前说出了众人的心声,恐怕有不少人反对废帝,而这些人当中并没有包含曹操。董卓虽然面上大老粗,心中也有一本详细的账。 当然,曹操没有反对并非意味着支持。他只是不想在这个混乱的场面中站出来,为这个他已经失望透顶的朝廷说话。再加上先前自己的挑拨众人对抗董卓之事,此刻不适合出头。 当董卓的出现曹操面前,抛出骁骑校尉的职务之时,曹操惊讶不已。 骁骑校尉虽依旧是杂号军职,但董卓将其摆在西园八校尉之上,很明显就是要让曹操来统领西园大军,相当于替代之前西园军头目蹇硕、何进的位置,在逃离的袁绍之上。 这支大军是董卓立足雒阳城的三大大军之一,换言之,曹操接受了这个职位,便表示接受了董卓的橄榄枝,进入其核心利益圈。 董卓也希望能与曹操一起,共商天下大事。 因为两个人有很多相似的经历,都参与了平定黄巾之乱,都对宦官乱政十分不满,也都是十常侍干政的受害者。 相较于袁绍,董卓更喜欢曹操,曹操本就出生一般士族家庭,没有做作的姿态,又立有军功,更加亲切。 面对董卓巨大的诱惑,曹操想都没有想便拒绝了。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曹操虽然对朝廷失望,但绝不会赞同董卓倒行逆施。 曹操还想着能在历史上留下清名,能在史官笔下书写英雄事迹呢! 所以,他也与袁绍一样,按照先前的准备,连夜逃出雒阳城,朝着陈留郡而去。 这一年,曹操三十五岁,放弃了骁骑校尉的官职,也放弃了雒阳城这个政治中心。 三十五岁的曹操,再次失业,两手空空投奔好友去了。 人到中年,若是没有稳定的工作,如何能支撑起一个大家庭,又如何能在这个乱世中立足。 既然不愿意接受假朝廷给的职位,唯一的办法就是自立门户了。 第48章 误杀吕家,逃离中牟 曹操虽然对这朝廷失望透顶,但怀揣天下、整治乱世的心依旧没有变。 既然道义无法挽救苍生,那便用手中之剑平定天下。 逃出雒阳城的曹操早已经做好了起兵反董卓的准备。 这一年,他三十五岁。 曹操从二十岁入仕至今已过十五年,不管朝廷如何对他,他始终保持着一颗炽热的心,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对大汉的炙热和治理天下之乱的决心。 永汉元年(公元189年),十一月的下午。 曹操已经不再是热血青年,这几年的生死沉浮早已经磨灭了那股锐气,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稳重。 当董卓以丁原和袁绍之事来威胁曹操,希望他能乖乖留下来,接下统领西园大军的任务,好好在他手下办事,曹操的内心早已经愤恨不已。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董卓还能站在曹操面前把话说完,那就不是真的曹操了。 此刻,曹操却选择安静地听完董卓的话,并微笑着假装应允,将董卓送出府。 董卓以为拉拢曹操得逞的那一刻起,曹操便开始计时,准备撤离雒阳城。 只是没有想到,董卓的反应比曹操预计的还要快。 董卓叮嘱曹操下午一定要到他那里去报到,态度坚决,不可抗拒。 曹操当然不会去,委身侍贼岂是英雄所为。 情急之下,他找了个借口,说:“既然董公看得起操,要操统领西园大军,那操便不可马虎,需先去西园取回典军校尉之印信,再前往董公处。” 董卓见曹操服软,当即应允。 曹操趁着董卓离开的间隙,换了一套行装,又给自己取了一个假名字,跨上宝马,假装前往西园,结果绕道前往雒阳城东门。 此刻的雒阳城守备森严,所有进出人员都必须亮明身份并登记在册。 曹操眼见躲不过,天又渐渐昏暗,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毕竟到了晚上,城门一关,那出城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牵着马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守卫上前盘问,曹操遂自称复姓皇甫,出去采药,夜晚便回。 守卫并不认识曹操,一听复姓皇甫,便联想到了是皇甫嵩将军府上的人。皇甫嵩在军中威望很高,加上曹操身上透露着一股英气,十分符合将军府的气质,守卫便对曹操表示敬重,盘问之后没有其他破绽,也就记录在案放行了。 当真是前有贾诩冒充段氏,后有曹操冒充皇甫氏,都是假借高管威名。 直到走出大门,曹操才松了一口气,快速上马飞驰而去。 董卓得知消息,大怒,当即下令发放文书,全国缉拿。 曹操不得不避开主路,半路前往故友吕伯奢家投宿。 有朋自远方来,自然不亦乐乎,吕伯奢不在,其子五人依礼招待曹操。 时至半夜,曹操如厕,忽闻磨刀之声,又听几人窃窃私语。 曹操这才明白,其子及宾客想要共同抢劫他的马匹和财物,并将他捆绑送至官府领赏。 在曹操质问之下,双方起了冲突。 曹操毕竟是习武之人,与寻常百姓交手自然占优势,眼见这些人不打算善罢甘休,咄咄逼人。 情急之下,曹操出手将吕伯奢一家八人刺杀,匆忙逃离。 当然,这里并没有陈宫的陪同,至于那句“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千古名言究竟有没有说,不好判断。但从曹操孤身一人跑路的场景来看,这句话应该没有说,毕竟曹操身边没人,总不能对空气说这话吧? 不过曹操应该感谢那个时代没有手机和电脑,画像和信息传送比较慢,否则早就一个电话到官府将曹操拿下了。 曹操不敢在吕伯奢家停留,连夜骑马逃至中牟。 此时捉拿曹操的公文早就送到了中牟,县衙也已经将消息散布到各个地方亭长手中。 有其中一个亭长,正好在曹操路过的时候产生了疑惑。 东汉时期的一个亭大约有五千到一万人,到了东汉末年人数有所减少,所以几乎每个亭长都对编制内的成员或多或少脸熟,忽然来了一个陌生人,自然会引起他的怀疑。 亭长不管三七二十一,任由曹操辩解,命人将曹操带到了县衙。 当曹操还在叫着抓他干嘛之时,中牟县的功曹早就认出了曹操本人。 这时候,曹操先前做的努力挽救了他。 从太学一路到现在,曹操经历了大小数个官职,都是兢兢业业,加上各个名士都对曹操高度评价,许劭更是说出了那八个经典之词,让天下有识之士或有听闻,或者认识曹操是个英雄,中牟县的功曹也不例外。 他知道曹操是个英雄,还没等曹操辩解,便以“乱世之中不宜拘天下英雄”的理由说服了县令释放曹操。 曹操惊讶不已,拜谢离去。 本已经入狱的曹操,再次死里逃生,朝着陈留飞奔而去。 留下县令在原地问功曹:“这个决定不知道对还是不对。” “大人,要知道这份通缉令可是出自董卓之手,并非朝廷。董卓何人也?乃祸乱根源。我们不从祸乱之令,并无不妥。再者,如今大汉朝廷混乱不堪,董卓迟早将雒阳城搅得天翻地覆,总要有人站出来收拾残局,放眼天下,有能力者屈指可数,北面袁绍,南面袁术,长沙孙坚,还有便是眼前这位曹操曹孟德。大人此刻放了他,将来他平定乱世之时,也有大人一份功劳。” 县令笑而不语,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双眼目视着曹操远去。 直到那一匹飞马消失在远处的小树林里。 至于接下来能发展的如何,中牟县的任何人都无法猜测,连曹操自己都不知道,只有时间会给出答案。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当真是行路难,行路难,孤独一人闯荡乱世更难。 此刻的曹操便是一人一马,奔走在九州大地,未来谁又能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也只有强大的内心才能坚持到最终的目的。 面对随处可见的流浪百姓,四处可见的白骨饿殍,曹操再次经历了十余年前进京城那边震惊。 这也更加坚定了曹操的信念,坚定了誓要: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第49章 辜负董卓,选择陈留 话说董卓钻了牛角尖,硬是要祸乱朝纲,更换天子。 曹操见朝廷已经乌烟瘴气,危机四伏,怕领盒饭,当即就乔装打扮,准备逃离了洛阳。 曹操的消失一下子就惹怒了董卓,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可以寄托信任,结果这个人还放了他鸽子。 说来也董卓也不容易,跟混迹在雒阳城的曹操一样,举目无亲,也无朋友,有的只是手中那五千西凉将士。 一个人闯荡江湖,其中艰辛别人不知道,曹操还能不知道吗? 敢放他鸽子,那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 曹操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吃香,那朝廷的通缉令能像雪花一般飘香各州郡县。 通缉令的作用除了能让天下人认出曹操外,还能让曹家人恐慌不已。 这不,刚收到的消息的曹府已经一片混乱。 丁夫人和卞夫人领着众人刚安顿好不久,袁术就派人来给曹家带了句话,说曹阿瞒已经死在雒阳了,没有跑出来。 就这一句话,搞得曹家上下惶惶不可终日,很多原本好不容易召集起来的门客,部曲也纷纷离去,另谋出路。 长此以往,曹家恐怕就要比大汉朝廷更早混乱,更早没落了。 这个时候,曾经遭受到各方反对,一直默默地承受着众人的轻视,却是曹操掌中宝的美貌歌姬卞夫人站了出来。 她对众人说道:“说夫君遭遇不测乃是别人的一面之词,京城我们有自己人,他们都没有传来消息,我们怎么能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呢?切不可自乱阵脚,给夫君添麻烦。若是他日夫君平安归来,你们该如何面对?” 众人闻言无不汗颜,于是纷纷等消息确认了再行打算。 卞夫人不但劝说了众人,还将曹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成功化解了这次危机。 曹操的原配丁夫人出身大户人家,虽然看不惯出身卑贱、以声色取悦曹操的卞夫人,但此时也不得不依靠卞夫人的话办事。 后来曹操果然平安归来,听闻此事,对卞夫人更加宠爱。丁夫人怒火中烧,常常给卞夫人穿小鞋,使绊子,但卞夫人不敢恃宠而骄,唯有对丁夫人处处忍让。 不得不说,娶卞夫人是曹操最明智的决定,也正是因为有卞夫人在,曹操才能安心征战天下。 目光拉回曹操身上。 曹操从中牟县离开之后,没有改变方向,一路朝着陈留而去。 他一人一马去向可以有很多选择,但他偏偏选择了落脚陈留,这是为何? 曹操可不是随便之人,他拥有极高的大局观和敏锐的洞察力,三十五岁的年纪有自己的判断,定然是陈留有特别之处能让曹操选择。 我们来层层剥开,究其根本,主要是三个方面: 一是因为一个人。此人乃现任陈留郡太守,曹操曾经的好友,可以说此人与曹操的关系比太学期间袁绍与曹操的关系更好,便是张邈。张邈性格豪放,在陈留经营多年,拥有一定的势力和资源。 曹操从雒阳逃出来,本就没有携带多少东西,经过一层层的盘问早已经掏空。而招募兵士最重要的便是钱财,所以曹操只有两个选择,老家或者好友。 曹操不可能去老家,董卓的通缉令早就发出来了,老家已经成为了董卓盯梢的重点位置,稍有动作就会被发现,起兵很容易泡汤。 另外曹嵩也带着家产和曹德跑到徐州琅琊避难去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来支持曹操募兵,倒是陈留还有些许曹家的产业。 而张邈不一样,人称“八厨”,是可以用钱财救人的那种富有,只要有他的支持,募兵便不成问题。 张邈确实没有辜负曹操的信任,很自然地给曹操提供庇护和支持,让曹操能够在陈留安全地招兵买马。 二是因为陈留郡的地理位置。曹操的目标是董卓,也就是雒阳城,而隶属于兖州的陈留郡就在雒阳东面,距离十分合适。曹操组织义兵反董,就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能否将士兵顺利地带到雒阳城外。 现实中的募兵可不是常玩的那种三国游戏,点点鼠标点点手指就能三千五千的数字增加,士兵还能无条件的永远忠于曹操。现实中募集的士兵很多都是生活不下去的百姓,就是为了能讨口饭吃,甚至还有很多地痞流氓、杀人越货者,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兵变,轻则大军就地溃散,重则可能丢了性命。 例如中平四年的张举、张纯起义,便是乌桓骑兵在路上发生兵变而导致失败。 曹操自己也遇到过,中平五年回沛国征兵的时候,发生了兵变。曹操受到攻击受伤,奔逃到平河亭长的家中休养多日,最终坐着牛车回老家。 所以他不得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此外,行军距离近也能减少军费的开支,后面关东联军主力部队所在的酸枣就属于陈留郡。 三是曹操有经营兖州的战略意图。当初济北相鲍信曾建议曹操,兖州不仅人才济济,又是粮食产量大州,连通着南北东西,可以规划兖州以待时变。既符合曹操的野心,也满足曹操当前的时局规划,所以选择陈留作为起点,有助于他实现这一战略目标。 事实也证明,曹操的选择十分明智。 这一年,逃离雒阳城的袁绍以勃海作为根据地,准备起兵攻讨董卓。与其一道逃出雒阳城的兄弟袁术,拒绝了董卓的拉拢,回到老家南阳郡,屯兵鲁阳城。 冀州牧韩馥恐怕袁绍起兵,故派遣几个部郡从事驻勃海郡监视,限制袁绍的行动。东郡太守桥瑁伪造了一份京城中三公给各州、郡的文书,陈述董卓的种种罪恶,说:“我们受到逼迫,无法自救,盼望各地兴起义兵,解除国家的大难。”韩馥接到信件,召集部属商议,他问大家:“如今应当助袁氏呢,还是助董氏呢?”治中从事刘子惠正色说:“兴兵是为国家,如何说什么袁氏、董氏!”韩馥语塞,脸有愧色。迫于形势,韩馥不敢再阻拦袁绍,他写信给袁绍,表示支持他起兵讨董。 南面长沙孙坚,得知汉灵帝驾崩,董卓专权,在京城横行跋扈,恣意妄为,拊膺长叹:“如果当年张温听了我的话,朝廷哪会有这场浩劫!”于是准备北上伐董。 同年十一月,刚刚到达陈留的曹操便开始与张邈密谋,准备起兵响应袁绍。 第50章 天使投资人 话说曹操一路飞奔,终于在十一月中下旬跑到了陈留郡,连自己的老婆丁夫人和爱妾卞夫人都不曾去见,第一时间去见了他的老友张邈。 对于曹操的经历,张邈深表遗憾。两人许久未见,自然彻夜长谈。 通常情况,两个久未见面的老战友相聚,第一时间就会询问对方过的好不好,吃穿住行怎么样,身体是否康健。其他不用说,就曹操目前的处境,张邈也知道处在落难时刻。 随后便会聊起共同认识的人都在干什么,例如:你知道吗?那个小时候一起穿开裆裤的李四,现在已经大老板了!十几岁那年一起到田里掰玉米的张三,现在也是公司老总了! 二人也不例外,三两句就说到当前朝廷形势。 “董卓此人,毫无礼数,野蛮狂暴,不仅把持朝政,不把天子放在眼里,更可恨的是将天子后宫当做了他自己的家,奸淫宫女嫔妃,无恶不作,天下震惊!” 听到张邈的描述,曹操是脑海里瞬间就回忆起了董卓的恶行。 “董卓之乱已满出雒阳城,不久便会殃及中原,我们得早做打算。” “各地的诸侯已经摩拳擦掌,纷纷做好了起兵的准备,还有一些例如袁绍、孙坚等有志之士已经起兵反董,声势浩大,一呼百应。孟德兄,你看我们是不是要响应一下袁绍?” 曹操听了,眼前一亮,本还想着没有正当的理由,不当这个出头鸟,这不是袁绍妥妥的送来了么。只需要利用袁家四世三公的名头,天下英雄必来响应,自己便可顺势响应袁绍的号召来实现自己的抱负。 “大汉朝廷走到如今这一步,袁绍也算是罪魁祸首了。他在渤海郡的准备,也是做给董卓看的,要知道雒阳城里还有他的叔叔袁隗在。当初董卓提出废汉少帝而立陈留王为天子,袁隗表示赞同。董卓逼何太后下诏书立陈留王为帝,废黜少帝为弘农王,皇太后还政。太傅袁隗还亲自把少帝身上佩带的玺绶解下来,进奉给陈留王,然后扶弘农王下殿,向坐在北面的新皇帝称臣。这一举动,无疑被认为是董卓的祸乱的推手。” “那我们赶紧准备,堂堂汉臣当食君俸禄替君分忧。” 曹操却摇了摇头,镇定地回道:“响应自然是要响应的,但我们得做最好万全的准备。” “我手上大概有五千人,要不拉住去先去对付董卓。” 曹操依旧摇了摇头:“陈留郡是我们的大本营,绝对不能弃之不顾。混乱之际,各路诸侯都会想方设法扩大自己的地盘,虽是号称讨伐董卓,实际你也猜得到。防人之心不可无。” 张邈恍然大悟,沉思了片刻,问道:“若是此次不响应,岂不是更无法与天下诸侯争雄了?” 曹操明白张邈的意思。 若是不出兵,袁绍等人胜了,掌控了雒阳城,无非是另一个董卓罢了,大汉天下该乱还是得乱。 若是将现在手上的五千大军拉出去,陈留郡就会空虚,周边那些诸侯都不是善茬,背后偷袭这种事肯定不会犹豫,绝不可行。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去暗中招募一支大军去响应袁绍,你留在陈留守城,你我便可前后呼应。” 张邈思索良久,同意了曹操的建议。 曹操当然还有另一层意思,张邈的大军只会听从张邈,他无法掌控。 他需要的是一支属于自己的大军,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立足,更何况老家夏侯惇等兄弟已经等了好多时间,正好趁这次机会,一道起兵,今后便可纵横中原。 招募将士,以曹操的名声,无疑一呼百应,但唯一的困难是钱,没有钱啥事也干不了。 他便书信给自己的父亲曹嵩,想借点钱,曹嵩得知消息,只说了两个字:没钱! 哪里是没钱,当初花钱买太尉的时候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现在他曹操想要点经费自己创业,却说没有,摆明了就是不愿意给。 家里有几斤几两,曹操他能不知道? 算了,既然老父亲不支持他反董,曹操也不能坐以待毙,错过了这个时机,想要等到下次就难了。 曹操想着问鲍信借点,但是鲍家虽然有钱,但无达不到可以养活两支大军的地步。 鲍信维持当前守郡的人马已是不易,想要支援曹操招募将士,基本不可能。 正当曹操危难之际,鲍信给他介绍了一个人,这个人就在陈留郡中,而且又正好在寻找像曹操这样的有志能人,你说巧不巧? 这个人便是卫兹。 对于魏武帝曹操来讲,卫兹是他值得感激一生的“贵人”,没有这个人的大力帮助,他很难走上起兵之路。 卫兹是个相当“低调”的人物,《三国志》当中此人的事迹非常简略,仅有寥寥数十个字,并且附在其子卫臻的列传中,可见其历史地位并不高。 卫兹是陈留郡襄邑县人,为人正直、德道高尚,年轻时便满怀忧国忧民之心,对东汉末年的种种乱象很是愤慨,颇想有一番大作为。与此同时,卫兹的家境想来相当殷实,应该属于高级地主或豪强阶层。 按理来说,卫兹年轻时被郡守举为孝廉,数年后又接连得到三公的征辟,想要在大汉朝廷谋个官职是很轻松的事。然而,洁身自好的卫兹厌恶朝堂政治的黑暗,不愿做“污浊”的官僚,因而一再谢绝朝廷的征辟。所以,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卫兹都是在家中闭门读书、经营产业、教育子弟。 卫兹虽然不愿出仕,但并不代表他不关心现实社会,漠视民间的疾苦。相反,随着帝国局势的日渐混乱,尤其是国贼董卓上台后的各种倒行逆施,忧国忧民的卫兹每每心急如焚,很想做一些事情以阻止天下滑向崩溃的边缘。然而,卫兹深知自己能力不足、号召力有限,不可能做到登高一呼,可行的方案只能是找到一个非凡的人物,资助他完成匡定天下的重任。 没错,卫兹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择了当时被大多数人都不看好的曹操。 第51章 自主创业了! 跟乔玄、许劭一样,卫兹也是个慧眼识英雄的人物。 历史上虽然记录不多,但千万别小看卫兹,他的富有超过很多人的想象,用现在的人物来对比,至少是宗老和马家的级别。 有了卫兹的资助,加上曹家在陈留的一些产业,曹操很快就拉起了一支五千人的大军,正式走上他独立征战的生涯。 这一年曹操三十五岁。 话说自比伊尹霍光的董卓干起了赵高的活,开始了他长达三年的朝廷搅局风云。 董卓把雒阳城当做了自己的家,随手拿走各种金银珠宝不说,还纵容士兵在洛阳城内抢劫富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时间,洛阳城内哀嚎遍野,怨声连连。而董卓还自我感觉良好,给自己封了一个相国的职务。 从此以后,董卓入朝不用再小步快走,也不用脱鞋。 不过这是其他大臣的福利,不用再受董卓脚气的困扰。 自拜相国之后,董卓在朝廷中的权势已经如日中天,处置官员起来丝毫不手软,加上他自封官职的离谱操作,其他官员纷纷逃出雒阳城,其中便有时任守宫令的荀彧。 荀彧的眼光不得不让人佩服,他一眼就看出跟着董卓将来定会三天饿九顿,便辞去官职,逃回了家乡颍川郡。 当时荀彧同郡人韩融带着宗亲一千多家在密县西山中避难,荀彧对父老说:“颍川是四战之地,如果天下有变,那就会经常受到侵略,应该早离去,不能久留。” 但乡人们多怀恋故土,不愿离去。 冀州牧韩馥与荀彧同郡,他派人接荀彧,乡人不愿跟随。荀彧只得独自将宗族迁至冀州避难。 董卓自从自封相国之后,就迷恋上了这个操作,给他的母亲封了一个池阳君,还因为封号冲突,将何太后赐死,并挖开了被剁成肉酱的何苗尸体。 谜之操作。。。 董卓的暴行很快就激起了全国各地人民的愤怒,袁绍、孙坚等人顺势起兵反董。 十二月,曹操响应号召,正式在陈留宣布起兵。 张邈跑来跟曹操说,既然都起兵了,他也是有志之士,必须与他曹操一道。 曹操说不过,二人约定联手推进。 当然二人是相互独立的部队,不过张邈有官职在身,比曹操级别高,曹操选择依附在张邈帐下。 仅仅过了三个月,曹操从一个无业游民,摇身一变,成了创业老板。只不过这个初创公司还小,手底下没有几个人。 这时候,曹操前期准备的重要性就凸显了。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纯等家族兄弟纷纷领着部曲前来投靠曹操,曹操仅仅刚开始创业,就得到了三国时期其他诸侯梦寐以求的顶级武将。 相比刘备和孙权来说,曹操的家底更加殷实。 这里就有一个疑问了,曹仁、曹洪、曹纯是曹操家的兄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都姓曹,但夏侯惇、夏侯渊也是,为何?特别是夏侯渊,打小就跟着曹操一起混迹在谯县。 这就要说回第一章的话题,曹操的父亲曹嵩究竟原来姓什么,曹腾是从谁那里过继而来。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过继在古代是十分严肃的话题,牵涉到一个家族的家谱和个人的身世。 曹嵩过继到曹腾门下之后,便彻底脱离了原生家庭,归入新的家庭族谱中,逢年过节也是祭拜新家庭的祖先,几乎所有的人际往来都与新家庭为根本。 所以古人对于过继都十分讲究,通常会从同族兄弟中寻找过继对象,基本不会从外姓亲戚中考虑。前面说过,曹腾有三个长兄,优先选择自然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子。 另外,古人有同姓、同族不婚的礼仪规定,而曹操有多个侄女都嫁给了夏侯家,反过来推断,曹操跟夏侯家应该没有同族关系。 因此,曹操他本来姓曹,不姓夏侯。 放在其他人眼里,恐怕会千方百计地去解释这个问题,而曹操不仅选择不理会,甚至还好好利用了一把。 要不说曹操的眼光毒辣呢,小时候就与夏侯惇、夏侯渊等夏侯家族的人一道玩耍,还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大哥的身份。这一点与朱元璋特别像,小时候一群人玩游戏,便是他做大王。 后期,曹操还通过联姻的方式,巩固了曹家与夏侯家的关系。 有了本族和夏侯家族的支持,曹操第一次起兵就顺利多了。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袁绍认为年号初平与他的字本初十分相合,是个黄道吉年,起兵可平定祸乱。于是,他便在关东各州郡正式起兵,讨伐董卓。 北面一路,袁绍自号车骑将军,仍领司隶校尉,与河内太守王匡屯河内,韩馥留邺,供给军粮。 南面一路,豫州刺史孔伷屯颍川,后将军袁术屯鲁阳。 东面一路,包括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以及主人公曹操在内。 北面和南面一路都十分清爽,各自屯兵,逼近雒阳城。但东面一路汇集了七路诸侯,人一多意见就难以统一。按照常理,大军出动自然是以官职高者为尊,东面七路中,当属兖州刺史刘岱官职最高,可这一路偏偏没有以刘岱为准,而是以曹操为主心骨,只不过后期没有人听令。 曹操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用粮草的诱惑来说服众诸侯屯兵酸枣。 既然张邈也想出兵,曹操便知道张邈内心作何想法,便与其商议:“如今天下众多诸侯起兵反董,目标都是同一个,雒阳城。陈留郡便是最为接近雒阳城的地方,张兄又是起义军的一员,我建议由张兄以陈留郡太守的身份出面,请其他路诸侯汇聚此地,共同跨过兖州向河南尹推进。” 张邈思索了片刻,有些不解:“南北两路都是各自出兵,为何东面一路需要汇聚,而且来陈留郡又屯兵何处?” 曹操忽然神秘地说道:“天下诸侯都尊袁家盟主,南北都有袁家的人,唯独东面一路没有。张兄本就心怀天下,又是当世英雄,当站出来主持大军,请各路诸侯屯兵酸枣。酸枣向西便可两日之内抵达成皋,只要成皋一破,雒阳城门户便打开,退又可守住敖仓,以观天下之变。只要大军的主动权掌握在张兄手里,何惧天下?” 张邈一听,还是有疑问,那些都是各个人精,怎么可能听他的安排。 曹操笑笑:“大军出动,每分每秒都在消耗粮食,谁能抵挡得住粮草的诱惑?” 第52章 两条计谋 时间回到数日前,曹操书信给北面的袁绍。 信中对袁绍大加赞赏,表示袁家乃天下最大的世家,当今太傅袁隗堪称袁公,他袁绍又是英雄,只需要他振臂一挥,便可召集天下之士,共同讨伐董卓。 简单几句话,就把袁绍夸上了天,特别这是来自死对头曹操的夸奖,彻底满足了袁绍的虚荣心。 随后曹操又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说他完全比不上袁绍,人马不多粮草更缺,但也想跟着你袁绍一道讨伐董卓,尽绵薄之力。现在人马准备好了,不多就五千人,但粮草不足,还请你袁绍大盟主能支持支持。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袁绍怎么能不理睬呢! 他当即一份书信命人送出,快马加鞭到韩馥手中,让韩馥给曹操等人分些粮草。 另一封回信给曹操,说:“我既然作为盟主,自然需要照顾其他兄弟,曹兄只管起兵,粮草问题我自帮你解决!” 收到袁绍书信的曹操笑而不语,有了这封书信,他就相当于有了指挥棒,其他诸侯定然会听从他的安排。至于,袁绍和韩馥会不会真的给粮草已经不重要了,能给自然好,给不了也就那样,诱饵已经有了。 曹操心里清楚,那些诸侯起兵,哪里是真的为了将董卓驱逐出雒阳城,只是为了给自己发展壮大一个正当的理由罢了。 所以,谁又能抵挡住粮草的诱惑呢? 当曹操笑着跟张邈提出邀请众诸侯来陈留郡之时,张邈还在疑问,他却拿出了袁绍的书信。 之后一切便顺理成章。 除了上述的方法外,曹操还做了另一件事,准备身先士卒,以热情来给其他诸侯一剂安慰。 他向前来陈留郡的各诸侯承诺,他曹操会第一个进攻雒阳,目标定在成皋,打通雒阳城的门户,之后便会让开通道,请其他诸侯去雒阳城瓜分地盘。 此言一出,惊掉了张邈的下巴。 这不是妥妥的为他人做嫁衣吗? 他曹操难道这么伟大,这么大方,为了天下百姓甘愿放弃心中的志向,放弃唾手可得的天下? 看着眼神坚定的曹操,张邈再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当天就发公告给各路诸侯。 数日后,各路诸侯便引人马前来酸枣会合,一道屯兵。 酸枣这个地方属于陈留郡,却在河南尹边上,距离荥阳不过一日快马加鞭,边上又是黄河渡口延津,可以说是交通要道。 这也是后期官渡之战一部分战场在此地的重要原因。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初,各路诸侯以袁绍为盟主,正式开启了讨伐董卓之路。 其他各路诸侯也向董卓学习,学会了自封,自己喜欢什么就封什么,主打一个高兴。 这一传统一直延续到了三国时期。 联军其实并未像三国演义中那样,全部集结于一处,对着汜水关、虎牢关等地虎视眈眈。其实当时联军一共分为三处,酸枣联军为兖州、豫州两路人马;河内联军为冀州人马;鲁阳联军为荆州人马。 军粮主要集中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北面韩馥手中,另一个便是南面袁术手中。 东面一路有一个人十分值得注意,便是山阳太守袁遗。 此人是彻彻底底的汝南袁家人,是袁绍的从兄。 所以曹操认为,袁遗的目的并没有那么简单,存在监视他曹操和掌控东面一路大军主动权的嫌隙。 随着袁遗的加入,北面、南面、东面三路大军都有袁家的人在,袁绍自然能掌控大军。 事实也正如曹操的猜想,后期曹操取兖州之地,袁遗就给曹操制造很多的麻烦。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曹操通过两件事成功将东面的各路大军请到了酸枣,但他无法直接出面,毕竟此刻的曹操在大汉朝廷的正统上并没有工作,更没有官职,只能依附在陈留太守张邈手下,发表意见也得通过张邈。 相同处境的还有袁术手底下的长沙太守孙坚。 孙坚此人雷厉风行、勇猛尚武、有智谋,是个急性子,典型的攻坚力将,手下又有众多能人跟随,面上又是长沙一郡的太守,也算是封疆大吏,按理来说是不需要依附袁术的。 但孙坚的选择还是令众人出乎预料。 早在孙坚跟随朱儁、皇甫嵩和张温平定黄巾之乱和西凉叛军之时,他便展示出了出色的统军和冲锋陷阵的能力,以及看人的精准性。 他还预言了董卓的叛乱。 后来孙坚接受长沙太守任命,进入荆州前往长沙任职之时,顺手与荆州刺史王叡一道,用一个月的时间解决了长沙、零陵和桂阳三郡的叛乱,坐稳了荆州第一太守的宝座。 孙坚的崛起也让王叡感受到了威胁,加上孙坚的出身寒门豪族,入不了王叡的法眼,导致王叡与孙坚之间矛盾众多。王叡自恃荆州刺史,除了以此名义指挥孙坚外,还对其多有轻视言语。 孙坚记恨在心。 袁绍号召九州各路诸侯一起讨伐董卓之时,王叡也想从中分一杯羹,便准备起兵讨伐董卓。 但是他担心武陵太守曹寅会趁他不在发兵进攻治所江陵,不敢轻易出兵。 这个情形是不是似曾相识? 若是王叡此刻有郭嘉相助,定然能拿出一个主意,帮助王叡成功出兵,瓜分天下。 可惜王叡没有,他只能询问自己身边的长史和主簿,二人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就说曹寅虽为武陵太守,却不守朝廷规矩,四处贪墨,搜刮民脂,让他准备上奏朝廷出兵斩杀。 消息的本意是想要吓得曹寅不敢出武陵郡,并让他赶紧行动起来,擦擦自己的屁股,免得被朝廷发现而丢了官职。 可谁知曹寅不按套路出牌,一边哆哆嗦嗦叫着害怕,一边却眼咕噜一转,将目光放到了孙坚身上。 曹寅充分演绎了一次什么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叫人伪造朝廷使者光禄大夫温毅的檄文,列举王叡罪状,利用孙坚与王叡之间的矛盾,挑唆孙坚去逮捕王叡。 一个郡太守,居然敢对顶头上司、一州的刺史动手,也就孙坚了吧。 孙坚微微一笑,正是别人送上来的利剑,正好借此机会,一报王叡屡次的无礼。 他欣然接受指令,立刻带兵前往江陵。 第53章 刘表入荆州 话说王叡也想响应袁绍的号召,起兵反董。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这哪里是反董,就是为了争夺底盘。 他身为荆州刺史,自然不想错过这阵风,就像是买股票一样,听说牛市来了,纷纷都掏出家底想要干上一票,分一杯羹。 可他又担心别人来抄他家底,便扬言要先处理曹寅。 曹寅也不是善类,来了个先下手为强,用假的文书给孙坚创造了一个击杀王叡的机会。 孙坚本就看不惯王叡久矣,一直苦于没有借口,正好曹寅送来了一个理由。 次日,他便率领着本部人马前往江陵。 孙坚的前部军先到城下,王叡听说有一支部队前来感到疑惑,便登城楼问其缘故。 孙坚的前部回复到:“兵士久战劳苦,得到的赏赐却连衣服都不够穿,希望使君能给点资助!” 王叡说道:“我身为刺史怎么会小气呢?” 于是就打开仓库让将士们自己进来挑选。 将士们靠近到楼下,王叡发现孙坚也在其中,惊讶地问:“军士们请求赏赐,孙府君也怎么在这?” 孙坚回道:“奉使者檄文命诛杀王叡。” 王叡说:“我犯了什么罪?” 孙坚:“无知罪。” 王叡瞬间就明白了其中深意,檄文只是借口,取他的命才是孙坚的目的。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孙坚的对手,与其纠缠,不容反手,好让手下那些人和城中百姓免遭罪,遂吞金自杀。 随后,孙坚便领着人马继续北上,一路到了鲁阳,挂在袁术帐下。 说来也讽刺,未来最强的两股势力,曹操和孙坚,此刻都屈居在他人帐下。 关东军集结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董卓耳朵里,董卓气急败坏臭骂:“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也不看看身上的官职是谁给他们的!” 要是被曹操听到,定然回骂一句:“那是他们,我又没有接受你给的官职!” 可骂归骂,说归说,关东军的声势浩大着实让董卓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候,荆州刺史王叡被孙坚斩杀的消息传到了董卓耳朵里。 董卓的谋士李儒眼珠一转,主意就来了。 他笑眯眯地对建议:“将军稍安勿躁,那些诸侯分三路来包围雒阳,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予以击退。河北冀州一路,关注点应该放在冀州牧韩馥身上,此人摇摆不定,犹豫不决,可以利用;河东兖州一路,那些诸侯都不是大问题,唯独一个人——曹操,此人多谋善断,只要将此人击败,此路必定不战而退;至于荆州一路,王叡的死给了将军一个很好的机会。” “哦?什么机会?” “荆州乃富庶之地,如今荆州无主,将军可趁此机会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员统领荆州,断了袁术等人后路,到时候将军派一得力战将,与荆州牧前后夹击,便可一举击破。” 听了李儒的分析,董卓心神稍安。 “谁可担当荆州刺史之职?” “八俊之一,刘表刘景升。此人乃皇室宗亲,留在京城也是一个不安定因素,将荆州交给他,也算是给天下诸侯看,这江山还是刘家的,他们没有理由造反。等刘表拿下荆州,袁术就会坐不住了。” 董卓哈哈大笑,当即采纳了李儒的建议。 次日,董卓便表刘表为荆州刺史,命其即刻出发,前往荆州上任。 刘表看了一眼手中的任命书,心中将董卓臭骂了一顿。 荆州本就是四战之地,如今的荆州又动乱不堪,王叡死后,孙坚也离开了长沙,长沙郡的贼寇见状再次起兵造反,甚至还自封长沙太守,抢了孙坚的饭碗。他们绝对不会希望有新的刺史前来。 关键,荆州北面有袁术等人驻扎,堵住了雒阳通往荆州的道路,压根无法领军通过。 没有大军协助如何平定叛乱? 此刻让他前往荆州就职,不就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刘表很是无奈,却又无法拒绝。 当前雒阳城的形势也不容乐观,关东联合很可能攻破雒阳城,到时候搅得腥风血雨他也不会有好的出路。 若是能突破袁术大军的封锁,荆州不失为一条好的出路。 经过一天一夜的深思熟虑,刘表决定不带一兵一卒,单枪匹马,化装成普通百姓,跨越千里前往荆州上任。 只要没有人马,途经南阳郡之时大概率不会被袁术发现,也不会被盘查。 这是东汉末年优良传统,双方交战不会对寻常百姓和商人下手。 只不过这个传统被后期江东吕蒙一招白衣渡江给干破了,这是后话。 事实也如刘表所料,直到离开南阳郡也没有人发现他的身份,整个过程很像《三国演义》中的关羽千里走单骑。 演义是假的,刘表是真的。 到达宜城之后,刘表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宴请了荆州当地两大门阀士族,蒯家和蔡家。 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借助这两家的势力来坐稳荆州刺史之位。 蒯家和蔡家各自心知肚明,既然新来的荆州老大有求于他们,不趁机提出些要求,以便进一步掌控荆州,那就说不过去了。 双方各取所需,欣然达成协议,蒯家和蔡家出钱出人,刘表出权出位置。 很快,荆州的叛乱就被平定,武陵太守曹寅也辞官回家了。 蒯家和蔡家如愿以偿成为荆州最大的两户,掌控着荆州的命脉,两家人也成了刘表的左右手。 这一年,刘表四十八岁。 刘表坐稳荆州刺史之位,控制了荆州除南阳郡之外的剩余六郡后,按道理应该与董卓南北夹击,让袁术退兵。 他却没有那么做,而是将治所江陵搬到了襄阳,屯重兵把守。 襄阳比江陵更加北面,距离雒阳更近,也更靠近南阳郡。 刘表顺势还表奏袁术为南阳太守。 他用这一步棋来防范南阳数万大军的袁术,同时也算给董卓一个交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两边讨好。 得知情况的董卓活生生被气炸了,好好的荆州拱手让给了刘表,关键着刘表还不干人事,居然没有按照他的嘱咐,助他击退袁术,简直就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可董卓没有想过,当初让刘表去接任荆州刺史之时,荆州有多么混乱,典型的把刘表往火堆里推。 事已至此,也不必多言。 董卓不得不把眼光重新放回关东大军身上,但这件事也给董卓留下了一个严重的后遗症,那便是他对周边人的忠诚度开始有所质疑,直接给两年后董卓兵败人亡埋下了伏笔。 第54章 曹操刺激诸侯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正月,整个中原地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史学家笔下的群雄并起浮出水面。 刘表既不参加讨董联军,也不反对讨董联军的姿态让董卓气急败坏,本想着找李儒算账,好好质问他出的什么馊主意,结果李儒自己送上门来了。 原来李儒得知消息后,心里早就盘算出了会有今日董卓一顿骂,索性就自己前来,既显示出诚意,又能有补救的余地。 见李儒屁颠屁颠地前来报到,董卓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什么烂建议、鬼把戏、坏毛病等等,怎么出气怎来。 而李儒只是静静地等候着,一直到董卓说累了,他才起身回道:“将军稍安勿躁,虽然刘表此人墙头草行径,但总比荆州落入袁术手中的好。” 被李儒这么一说,董卓倒也反应过来,心中的怨气也少了一半。 见时机成熟,李儒又分析道:“既然关东联军打出为刘辩请命的口号,那我们只需要将刘辩处理了,关东联军就没有借口。若是还要继续待在雒阳城周边,就等于是谋逆,将军可请奏天子,下发讨逆文书,号令九州英雄对付关东联军。” 好主意! 董卓一听,眼咕噜一转,心里乐开了花,刘表之事也抛之脑后。 他当即决定让李儒来执行这条建议。 李儒笑眯眯地应允下来。 看这场景是不是十分眼熟,有没有一种后期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 其实东汉末年,最早挟天子之人乃梁冀梁大将军也,董卓只能排到第三人。 可惜董卓没有利用好这个天子,反而被天子拖累了,曹操明显就要比董卓做得出色。 这个事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我们再聊。 话题继续,说李儒得到董卓再次肯定,当天晚上就兴致勃勃地准备日子,前往皇宫行事。 正月十二,雒阳城的天空见不到太阳,大地一片昏暗。 李儒思索了良久,最终还是选择毒酒,也好给曾经的天子留一点颜面。 当用金樽装着的毒酒小心翼翼地端到弘农王刘辩跟前之时,李儒还没有开口,刘辩便知道了一切因果。 他还不想认命,推脱说没病,不想喝。 这时候哪里还能由他说了算,偌大的皇宫,几乎没有一个人是他一个王,一个曾经的天子能使唤的。 所以说,不是刘辩真的不如刘协,兴许只是他的权宜之计,大智若愚罢了。 可这一招虽然在历史骗过很多寻常的当权者,可董卓偏偏是那个不寻常之人,脑海中总是有奇形怪状的想法。 李儒见刘辩不愿喝酒,只好强迫为之。 曾经的汉少帝,如今弘农王刘辩,以及妻子唐姬,就在饮酒过程中告别的东汉末年这个乱世,时年十五岁。 悲歌曰:“天道易兮我何艰!弃万乘兮退守蕃。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适幽玄!” 然而,董卓毒杀刘辩的举动没有消灭关东联军的政治企图,反而激起了各地民众的怒火。 曹操也看准时机来劝说屯兵酸枣的其他诸侯,请他们一起进攻,拿下成皋。 先前众诸侯到达酸枣之后,并没有再前进的意思,而是坐下来一道喝酒聊天,侃侃而谈。曹操曾经多次建议张邈出面,来说服诸侯们挥军逼近,可没有一个愿意听。 如今机会来了,曹操急忙站出来劝说张邈:“董卓行悖逆之举,激起众怒,天下人得而诛之,而其手下将士也定然会受到民愤影响,此刻领军前往正是最好的机会,能不战而拿下成皋,而后逼近雒阳城也。” 张邈接纳了曹操的建议,在联军常规的例会上提了出来。 只可惜,不管张邈怎么说,曹操怎么补充支持,他诸侯都是嘻嘻哈哈,连正眼都没有看一眼他们。 曹操气愤离去,嘴上还骂着,一群竖子。 曹洪和曹仁跟在曹操身后吐槽:“大哥,这帮人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不说就不做作业,犯贱似的,非得靠爸妈催。” 听了二人口吐芬芳,曹操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既然他嘴上说服不了那些人,不如让舆论发挥压力。 于是,曹操书信给北面的袁绍和南面的袁术说:“董卓先前蜷缩在雒阳城中不敢出来,如今又谋害汉少帝,当真是十恶不赦,但我看现在联军中很多人都没有进军的想法,一方面是担心董卓有埋伏,不敢贸然进军,另一方面是联军内部不够团结。不如请袁大盟主下令,假装要集中兵力攻打雒阳,壮大声势,既能打乱董卓的计划,董卓忙乱之中定然会漏出破绽,而后我军便可随机应变,又能摆明态度给朝廷看,各路诸侯是关心朝廷、心系天下的,还能得到百姓的声援,岂不是一举两得。” 袁绍一听,只需要虚张声势,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这么多好处,自然同意了。 很快,联军准备发兵前往雒阳东面三关的消息就被放了出来,朝廷中苦董卓久已的大臣也暗中开始联络起来,周边的百姓更是纷纷做好准备。 众人都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天下之士,伐董意愿已经凝聚。 看计谋效果呈现,曹操捋着小胡子微微笑着。 可仅仅过了两天,事态的发展便出乎了曹操的预料,已经偏离他预想的轨道了。 联军的声势越来越浩大,周边百姓的呼声也越来越响,却依旧没有激发那些诸侯内心的动力,诸侯们依旧没有起兵的动向,反而让董卓惊慌不已,做出了一个出乎众人意料的决定: 迁都长安。 这样的结果让曹操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身边又没有一个人可以探讨可以诉说,只能将苦恼憋在心里。 他把眼光逐渐从招募将士,放到了招募志同道合之人身上。 必须有人能同他一道谋划! 至于迁都长安,这条建议来自郎中令李儒。 李儒见前两条计谋都失败,自己的地位和身份都受到了质疑,又逢曹操的计谋奏效,关东联军即将进攻的消息铺天盖地,于是他就破罐子破摔,索性建议董卓放弃雒阳,将朝廷迁往曾经的都城长安。 雒阳城就作为防御关东联军的前线指挥所。 第55章 董卓要逃跑 迁都长安,纸面上只有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是老百姓无法承受之重。 那些朝廷中的官员虽然行李众多,一车两车三四车,但都有下人们给他们服务,一路上除了路途颠簸一点,都能顺利到达长安,甚至还能有说有笑,喝个茶交个友。 可老百姓不同了,迁都往往意味着放弃原先的久居之地,放弃他们赖以生存的家乡,举家搬往充满未知的地方。路途遥远而又艰辛,最大的危险来自于饥饿和病痛,尤其是东汉末年这个经济萧条,民不果腹的时代,饿死在半路几乎成了常态。 有些人就有疑问了,那不跟着搬迁不就没事了? 董卓不让啊。 董卓要把雒阳城打造成迎接关东联军的前线指挥部,甚至都不想给关东联军留下任何东西,所以他必须把百姓和各种地上、地下的财富全部带到长安去,最后带不走的准备一把火烧干净。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得不跟着走,有出路的早就离开,剩下的都是没有选择之人。 这个建议一提出就受到了很多人的反对,太尉黄琬,司徒杨彪都反对迁都。 董卓很自然地将黄婉杨彪都免职处理,丝毫没有一丝犹豫和歉意。 周毖和伍琼此时也站出来极力劝阻董卓。 不知道大家还是否记得,此二人先前聊到过,当初袁绍等人逃出雒阳城准备起兵反董时,他们二人建议给有动静的诸侯升官。董卓照做了,却没有平息诸侯的冲动。 也算是给董卓出了馊主意的人,堪称卧龙凤雏也。 董卓原先还找不到理由处理这两个人,没想到周毖伍琼竟然自己站了出来。 或许是他们还认为自己才能卓绝,亦或是天生圣体,不惧灭亡。 董卓大怒,二话不说,新仇旧恨一起算,直接将二人处死。 许靖,在董卓眼里可是名士,董卓对他信任有加,将人员调动这件事交于周毖和许靖 。许靖自己也因尽职升了官,做了巴郡太守,还没等其赴任却又被提拔为御史中丞。 他,因为其的堂兄许瑒与孔伷共同谋划进攻董卓,害怕董卓会诛杀自己,连夜逃离洛阳。 董卓听说消息,看身边的人眼神都变了,仿佛他们各个都带着叛逆的气质,随时都可能反水。 反正不管怎么样,董卓认定要迁都了,谁来说也不管用,他一个都不相信(主要是之前被身边的人坑得太惨了)。 迁都的指令一下,整个雒阳城便翻了天。 众多百姓也没有很多时间准备,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迁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关东联军和西面长安等三辅地区。 曹操意识到,董卓这是想要逃跑,迁都牵涉面很广,必定会混乱不堪,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他立刻找到张邈,请他出面建议刘岱立刻出兵。 张邈有些不可意思地看着曹操,怎么突然间就要去袭击董卓。 只是看着曹操坚定的眼神,张邈也同意了。 当天晚上,刘岱在张邈好说歹说下,召集了众诸侯商议董卓迁都一事。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表达出对董卓迁都的愤怒,一边臭骂董卓不要脸,要毁了大汉朝廷,一边又指着舆图,规划着行军路线和排兵布阵。 刘岱看众人激情昂扬,问了一句:“谁愿打头阵?” 仅仅一句话,就把众诸侯问得哑口无言。 曹操见这么关键的时候都没有人站出来,心中已看透了他们这些诸侯。 这哪里是为了朝廷而来,是为了寻欢作乐,为了自己的小算盘而来。 他质问众人:“董卓迁都,明显是惧怕我等联军进攻雒阳。迁都事多,听闻董卓要把百万老百姓也赶到长安去,必定会耗费大量人力和粮草。我等正好抓住机会,在董卓分散精力之时,攻打成皋,便可一举拿下雒阳城咽喉,而后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城下,救天子于危难,还百姓于黎明。” 众人依旧无动于衷,都说虽然迁都会分散董卓的兵力,但董卓依旧很强大,手下的西凉大军更是勇猛,不可轻举妄动。 说白了,没有一个诸侯愿意上前拼杀,都想着坐收渔翁之利。 曹操气愤不已,心中怒骂:竖子,不足与谋! 忽然,安静地现场传来一个响亮的质问:“来之前,听说孟德兄愿意领军先行,不如此战就请孟德兄当个先锋?” 曹操微微一惊,抬头看去,发现袁遗正在双眼注视着自己,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这一问与质疑无异。 当初也是曹操答应下来的条件,如今自然需要兑现。 只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总让人感觉心中不舒服。 可曹操并没有一丝不悦,因为袁遗是曾经的长安令,是曹操敬佩的能活到老学到老之人。 袁遗的话音一落,其他诸侯也纷纷跟进。 张邈本能上还想着替曹操说两句,面对众人的施压,他也无能为力。 曹操抿了抿嘴,站起身回道:“昔日操希望各位能来陈留,因为陈留距离雒阳近,是战略要地。今日各位希望操能为先锋,替汉朝廷除去祸患,操自然不会推却,待我准备两日,便发兵成皋。” 既然有人愿意出击,其他诸侯也不好再多说。 因为他们没有料到会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议会散去。 张邈私下关心曹操:“董卓有精兵十万,还有西凉铁骑,那个吕布还是万人敌,可不是闹着玩的!” 曹操笑道:“你看我像是玩的吗?” 说完,强忍欢笑,哈哈离去。 另一边,雒阳城的西面,在牛辅以兵三万征讨伐河东白波军大败之际,迁都的消息也传到了牛辅大营。 贾诩思索了片刻,急忙建议牛辅:“将军当书信与国相,迁都前当注意三辅地区的皇甫嵩和盖勋三万大军。此路大军忠于朝廷,随时都有可能反叛,不如借口应对关东联军,将皇甫嵩和盖勋二人调回雒阳,而后有将军派人接手他们的三万大军。如此一来,不仅消除了西面三辅地区的隐患,还增强了我军的实力。” 牛辅一听,十分满意,当即按照贾诩的意思给董卓写信。 收到书信的董卓立刻行动,便将盖勋和皇甫嵩召回到雒阳,命他们应对关东联军。 不知道大家对西凉名将盖勋还有没有印象,之前有很大篇幅来描述此人,正是因为鄙人觉得盖勋与曹操很像,特别是前期对于朝廷的态度和自身的性格,就两个词,四个字,忠心和正直。 虽然朝廷对于曹操和盖勋而言,都不甚如意,可以说处处给他们设卡,但二人始终没有转变内心深处的态度,哪怕对这个朝廷充满了失落。 盖勋一看就看出了董卓此举就是不信任他们,想要夺取他们的兵权,于是建议皇甫嵩与关东联军一道,起兵反董卓。 皇甫嵩骨子里带着一丝愚忠的味道,或许是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影响皇甫家族的名声,甚至在历史上留下瑕疵。 他并没有同意盖勋的建议,应允了董卓的诏令,前往雒阳。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雒阳城,皇甫嵩便被董卓下了监牢。 第56章 独自领军 就像现在社会一样,三十五岁是很多人的分水岭,很多工作都会卡在三十五岁这个界限,包括考编制。过了三十五岁,失业之后想找个好点的工作都是难事。 三十五岁对于曹操来说,同样是一个分水岭。 这一年曹操失业了。 三十五岁以前,曹操一门心思的想要在朝廷里做一个大官,再实现自己治理乱世的理想,而三十五岁以后,曹操顿时醒悟,意识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只有手握枪杆子,才敢笑黄巢不丈夫。 所以,他选择了自主创业,自己当老板就不用再看老板的脸色。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长安朝廷派出韩融为首的使者团,分为两路,试图劝北面袁绍、南面袁术罢兵,唯独没有把东面一路放在眼里,也间接刺激着曹操等人出兵的计划。 曹操接下众人的质疑,趁着董卓迁都袭击成皋,打响讨伐董卓的第一枪。 六月的天,已经暑气逼人。 曹操起了个大早,将自己的几个兄弟曹仁、曹洪、夏侯渊、夏侯惇都叫了过来,按照昨晚商议的对策重新推演了一遍。 这是曹操第一次作为最高指挥官亲自指挥大军,而对面是西凉强手董卓,不是曾经的散兵游勇黄巾军。 平静度过的六年时间几乎把曹操跟随皇甫嵩剿灭黄巾军的宝贵战斗经验消耗殆尽,仅剩的便是那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兄弟们,这一战如果打响了,我们就能在各诸侯面前昂首挺胸,就能与他们平起平坐。若是没打响,今后就只能在诸侯面前扎着尾巴做人了。所以,这一战,是我们的关键之战,各位务必重视。” 众人皆回应曹操:“大哥放心,我们都知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将士匆匆来报,说有三人在帐外求见。 曹操命人将三人引来。 这三个人曹操再熟悉不过,两名曹操曾经的好友鲍信和鲍韬,另一个乃曹操的天使投资人卫兹。 鲍信直言:“我始终不相信袁绍能成大事,此人优柔寡断,仗着自己的四世三公,摆摆高姿态罢了。只有你曹孟德,是真的想要除董卓,助汉室,我等兄弟就跟着你打这第一仗。” 曹操颇为感动,欣然接受了三人。 他们各自带了五千人马,部队一下子从五千人的小部队变成了两万人的大军,大大增强了曹操这方的实力,同时也增加了曹操指挥的难度。 这场战斗已经从突击战变成了小兵团作战。 曹操不得不坐下来重新思索着战略和布局,只是留给曹操的时间不多,大军开拔的时间绝不可随意更改,否则严重影响大军气势。 曹仁等兄弟都认为,人多自然力量大,更加有把握。 只有曹操知道,单军作战与军团作战之间的区别,这也是他与皇甫嵩之间的差距。 曹操重新审视了现有的三支人马,鲍家兄弟的五千人以骑兵为主,行动快,适合长距离奔袭,但成皋地处山原,若是董卓把守关隘,骑兵就很难展开。 卫兹是张邈的部队,也是代表张邈的态度,以轻步兵为主,与曹操手中的将士一样,适合攻关隘和山地作战。 眼前的舆图,瞬间将曹操拉入了当初与黄巾军交战的场景。 黄土上蓝天下,千人步军杀喊声震天,数百骑兵铁蹄哒哒。 一阵风过后,战场已经尸痕遍野,血流成河,失败者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胜利者的欢呼声四处可闻。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只有勇敢,才能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活下去。 渐渐的,一条进军策略在曹操眼前缓缓展开。 良久,曹操握了握拳,从舆图处转过身来面众人,脸上已满是自信,似乎。 “此刻董卓正忙着迁都之事,十分适合我军突袭成皋,但必须把握一个快字,不等董卓有反应,就拿下成皋,雒阳的东大门就打开了。所以,请鲍家兄弟的骑兵先行,我与卫将军步军在后,即刻出发,三日后便可抵达,董卓定然没有防备,我军必胜。” 众人一听,斗志昂扬,当即出了营帐,各自领军出发。 曹操也与其兄弟各自回去准备。 一个时辰之后,酸枣的行军大营前,刘岱领着其他诸侯来为曹操送行。 曹操接过刘岱手中的那杯温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纵身一跃,跨上黑驹,拔出腰间的倚天剑向天挥舞,身后是跟着他数名得力战将,还有整齐划一的五千大军。 这一刻,曹操才真正意义上蜕变成诸侯,能够掌控大军的一方诸侯。 “出发!” 随着曹操的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鲍家兄弟走在最前方,曹操是中军,卫兹是后军。 …… 回过头来看雒阳城。 话说皇甫嵩没有听从盖勋的建议,执意回到了雒阳城。 刚一进城门,主管官员便秉承董卓之意,上奏朝廷,将皇甫嵩交付审判,想把他杀掉。 远在三辅地区的皇甫嵩儿子皇甫坚寿得知消息,火速赶回雒阳城,凭借着自己与董卓的交情,替他父亲求情。 董卓想要杀皇甫嵩本就站不住脚,只是不信任皇甫嵩,担心他会像其他诸侯一样反叛,所以才打算除之而后快。 好在皇甫坚寿求情才得以幸免,但这个将军的位置是坐不了了。 而盖勋就不一样了,哪怕他见到董卓只是双手作揖行礼,董卓也没有责备,这与盖勋在西凉大军中的地位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放眼整个三国时期,也只有盖勋敢当着众人的面怒怼董卓,让董卓向朱儁赔礼道歉。 随后,二人都被董卓留在雒阳城,三辅地区的数万大军就如贾诩的计谋一般,顺利落入了董卓之手。 董卓也将这些大军交给了女婿牛辅,牛辅派李榷郭汜接收。 也是前脚刚刚处理完三辅地区的事务,曹操领军出击的消息就传到了董卓耳朵里。 董卓气急败坏,当初自己对曹操是用了真情实意,如今却换来曹操的反叛。 他知道曹操的厉害,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当即命自己的得力战将徐荣领军三万前往成皋迎敌。 而后又命人放火烧了雒阳宫庙、官府、居家,雒阳二百里内建筑物全毁,鸡犬不留。 带不走的一律都不给联军留下,特别是曹操。 远行队伍离去,董卓自己则留守在雒阳圬附近。 次日,徐荣领着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朝着成皋而去。 此时,曹操还不知道,徐荣的大军已经开拔。 一场硬仗正在等着他…… 第57章 兵败汴水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中牟县以东,一路人马正在风风火火朝着荥阳赶去。 领军之人便是鲍信,身后还跟着一路大军,便是曹操也。 所有人都斗志昂扬,十分亢奋,脚下如同装了风火轮,仿佛前面有一系列巨大的战功等候着他们。 曹操甚至都顾不得歇歇脚,去感谢当初放过他的县令。 从中牟到荥阳不过晌午的功夫,又过了三十里地,大军生火造饭,稍作休整。 此地距离荥阳不过二十里,躲在两旁的树林里远远望去,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荥阳城头飘着的旗帜。 一旁的曹仁已经安奈不住了。 “大哥,得让兄弟们火速行动,久在此地容易暴露行踪。” 曹操摇了摇头:“不必担忧,以我看来,董卓还没有这个胆子。” 他似乎有些轻敌了。 只是按照他心中的盘算,荥阳乃成皋前线,董卓大军应该没有胆量迈出成皋,在荥阳抵抗联军。 毕竟比起成皋来说,荥阳之地并非绝佳的防守之地。 “不过还是得快,必须赶在成皋守军察觉之前赶到关下,杀他个措手不及。此地距离成皋不足百里,定然会有董卓大军的斥候,当小心为上。” 果真如曹操所说,他话音未落,便有斥候来报,说前方发现敌军的探子。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看向曹操,若是被发现踪迹,便失去了突袭的意义。 曹操当机立断,立刻下令,火速行军。 大军火速开拔,向着荥阳北面而去。 兴奋已经麻痹了众人的感知,让他们完全忽略了荥阳这个如此重要的据点,董卓怎么会放弃? 就算没有大军驻扎,至少也有斥候安排,以便监视联军动向。 连一向成熟稳重的曹操,对于胜利的渴望和自己实力的自信,让他从内心自动屏蔽掉了这个会导致大军惨败的可能。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疏忽,给曹操第一次统领大军战败埋下了伏笔。 荥阳城的汴水,源头来自黄河,到了荥阳段水流舒缓,而后引入了护城河和城中居民的生活用水。 此时的汴水不深,骑马完全可以躺过。 曹操命夏侯惇先行渡河,自己与夏侯渊压在后军。 就在大军渡河之时,忽然北面邙山方向杀来一路大军。 顿时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斥候带着一身的箭上奔来,翻落在曹操等人面前。 “将……将军,北面有敌军骑兵杀来,有数千人……” 随后便晕了过去。 众人大吃一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看着渡河过半的大军,曹操顿时有些慌了神,若是骑兵一到,毫无疑问将全军覆灭。 谁能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么多兄弟惨死在敌军铁蹄之下而无动于衷? 曹操不行,诸葛亮不行,连后期暴走的朱元璋都不行。 但正值关键时刻,大军主帅一旦慌乱,将士们便失去了主心骨,想要扭转局势再无可能。 曹操不停地安慰自己,而后定了定神,急中生智安排道:“北面邙山,多为山地,骑兵跑不快。妙才,你速速与卫将军,一道,领步军三千,去半路截杀,只需要挡下骑兵的攻势,大军便可安然渡河。” 后又转身正准备跟曹仁安排,却再次被斥候打断。 又一斥候来报,说南面万山杀来一路人马,估摸约有万人,距离此地不足十里地。 此时,众人才意识到,中埋伏了。 南北夹击,耽搁片刻就会被敌军击溃。 曹操眉头紧皱,一半大军已经渡过了汴水,朝着荥阳北面而去,鲍家兄弟的骑兵是一马当先,此刻派人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办?! 进,强渡汴水,直冲成皋,但后路定然会被南北两路敌军拦腰截断,不说补给能不能跟上,后路也会被断。 退,前方的主力骑兵掉头已经基本不可能,到时候大军慌乱之中引发践踏,敌人未至大军先乱,损伤更为惨重。 还没等曹操决定,汴水对岸忽然杀喊声震天,箭如雨下,前方的阵营一瞬间就陷入混乱。 “将军,董卓帐下大将徐荣领军杀来了!” 此刻,曹操再也无法犹豫,当即下令边打边撤,先掩护大军回到汴水东面,用汴水为屏障,挡住骑兵的冲击。 只需要拉开距离,骑兵冲到跟前之势便会减弱,再用弓箭射之,便可稳住局势。 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骑兵冲击转瞬即至,曹操都来不及反应,大军已经到了跟前。 曹洪和曹仁分兵抗之,依旧不敌。 抬头望去,一阵黑黑的点,如同一只只燕子一般,朝着曹操飞来。 直到近了才明白,这是敌军射来的箭。 箭不偏不倚射中了曹操的左臂,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曹操的坐骑也因此受伤。 要不是曹洪将曹操从地面上拉起来,此刻曹操还被压在马下。 “大哥,速速往回。” 二人来不及收拢残军,只能凭着感知,辨明东面,夺路而去。 原本晴朗的天气,此刻也被黑烟和黄尘覆盖,一阵阵血腥味随着西风追赶着曹操和曹洪。 对面领军而来者,正是斥候所报,徐荣也。 徐荣得到董卓军令,领着三万大军火速赶到成皋。 刚到成皋之时,便有斥候来报,说东面的关东联军已经过了阳武,快到中牟了。 徐荣已经猜到了关东联军的目标,灵机一动,将战场前推到了荥阳。 他安排三路人马,一路在邙山埋伏,等候大军行至过半便领军冲击,一路在万山等候,待敌军进入包围圈之时,关闭袋口,他自己则领着一万大军正面应对。 这一招守株待兔、关门打狗让曹操众人措手不及。 曹操等人本就兵力不及徐荣,此刻又是中了埋伏,很快便兵败如山倒。 仅仅抵挡了片刻,众将士都被徐荣大军冲散。 曹操与曹洪只能领着些许部曲,朝着酸枣夺路而去。 徐荣得知消息,领军奋起直追。 曹洪眼见身后徐荣大军越来越近,心中暗想不妙,若是再步行,定然会被徐荣活捉。 他当即说道:“大哥速速坐我的马去酸枣,我领军引开身后的敌军。” 曹操急忙回绝:“不行,我坐了马,你怎么办?” “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但不能没有曹操。” 曹洪将曹操扶上马,让曹操朝东面而去,而自己却拿着曹家的旗帜,朝着南面撤离。 至此,曹家的众兄弟已经全部打散,原本跟着曹操前来的鲍家兄弟和天使投资人卫兹也下落不明。 只剩下一脸惊恐的曹操,抱着马脖子一路弯腰飞驰,眼神里只有前方的酸枣。 徐荣果然中计,跟着曹洪而去,力战一日也没有追到曹操。 等到徐荣回过神来,曹操早已经跑进酸枣大营。 徐荣领军停驻在酸枣前,望着众多营帐和将士,易守难攻的现场,不得不放弃继续追击。 曹操至此,算是捡回一条命。 第58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三十六岁的曹操好不容易拿着第一笔天使投资,招募了五千人自主创业,准备拿讨伐董卓作为开胃菜。 谁也没有料到行至半路,还没有到成皋,就与徐荣交锋,被徐荣压倒性优势击溃。 大军溃散,五千人马跟着曹操回来的不过数百人,曹操的那几个兄弟都已经不知去向。 与曹操一道前往的鲍家兄弟和天使投资人卫兹也没有了消息。 回到酸枣的曹操从马上翻下来,一身狼狈地走进了营帐,头也没有回一下。 他身后,都是徐荣的人马。 好在酸枣驻扎着关东联军十余万人,徐荣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停留了片刻便领军返回。 夜渐渐深了。 曹操紧紧按着受伤的左臂,站在营帐门口眺望着荥阳方向。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期盼着他那些兄弟能平安归来,也或许在为这一战死去的将士们祈祷,再或许思索着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总之,那一夜,曹操没有合眼,只是愣愣地站着。 这一战对曹操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相比后期刘备的“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一个良好的开局才是最难的。 在曹操的观念里,凭借他以往多次与黄巾军交战的经验,战场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当初他领五千人前去支援皇甫嵩之时,看到的也是皇甫嵩以少击多,追着黄巾军打。 而这一次,他面对的徐荣大军,居然漫山遍野都是敌人,四面八方都是西凉铁骑,视野所到之处都是明晃晃的刀枪。 除了将士们的慌乱和惨烈,耳边都是骑兵一闪而过的风。 那种感觉,曹操一辈子难忘。 是死亡的气息,是收割的味道,是无法挑战的恐惧。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场,真正决定生死的战场。 …… 东方既白,一抹血红挂在天边,印在曹操手中,曹操顿时感觉心神一惊。 “大哥!” 不远处奔来一人。 曹操抬头望去,只见一身破烂,带着尘土的曹洪踉踉跄跄而来。 他欢喜不已。 随后,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兄弟都先后归来。 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损失了数千大军,好在自家兄弟都没事。 “就是先前那些部曲,损伤惨重。” 夏侯渊的一句话,又让曹操倍感忧伤。 他还带来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卫兹战死。 曹操至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天使投资人,还没有分享他未来成功的果实,却已经战死沙场。 另外,鲍家兄弟,也只有鲍信回来了。 满脸惭愧的曹操准备好了一切,前往张邈处认错,毕竟卫兹是张邈派给他的。顺道向鲍信表示歉意,是自己指挥不当。 可当他走进营帐,发现那些诸侯正在有说有笑的喝酒聊天,心中的歉意瞬间消失,转而变成了愤怒。 我兵弱粮少在前线拼命,而你们各个身强力壮,却不思进取,愣是在此地逍遥,岂有此理! 曹操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再次向众人献计:“你们各个身怀绝技,将士们斗志昂扬,千里迢迢来到此地,不就是为了能替朝廷除去董卓这个祸患,待在此地喝再多的酒也不可能把董卓喝死!”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董卓强大,单凭我们的力量压根打不过。” 曹操皱着眉头,耐心说道:“我们有三路人马,董卓他也就十几万人,只要袁绍领河内兵到孟津,我等进驻成皋,占据敖仓,在轘辕、太谷建立营塞,控制险要,袁术则由南阳到丹、析,入武关偷袭关中。三路大军齐头并进,董卓根本无法抵挡,大势可定。待在此地不图进取,只会失去天下名望,招来耻辱。”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落水,溅起一片水花。 在场的各诸侯纷纷斥责曹操。 “就你那计谋,打个徐荣都能被全军覆灭,有什么资格建议?” 气得曹操当场离去。 出门营帐的曹操不知何去何从,张邈追来安慰:“你也知道,那些诸侯哪里是来讨伐董卓的,就是找了一个借口,能够招募将士,扩大势力罢了。” 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邈微微一惊,知道曹操去意已决。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往南看看。”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张邈,快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张邈遥喊:“去扬州,那边势力小而多。” 曹操招了招手,头也没有回。 汴水之战,成了曹操第一次彻底的战败,也让他见识到了西凉铁骑的厉害。 一种坚定的想法也在曹操心中悄然形成,那便是要建立一支自己的骑兵,铁血骑兵。 曹操也渐渐意识到,乱世创业,身边除了有猛将外,还得有智谋之士。 另一边, 时间回到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雒阳东面的李傕郭汜接手三辅地区的三万大军十分顺利,贾诩的计谋也很成功,迁都的不安定因素都得到了有效解决。 同月,迁都正式开始,大量百姓遭殃。 献帝到达长安后,因董卓未到,便以王允辅政。 过了几日,董卓得知了此次讨董联军乃因袁绍而起,当即下令将其叔父袁隗、袁基及家人,涉及五十多人,包括婴孩、妇女全部处死。 这一举动也彻底激怒了袁绍等讨董联军,引起了天下众怒,天下各路诸侯皆闻声而动。 当然,乱世之中,这些诸侯只有极少数是为了替袁家发声,更多的都是只图自保。 六月,二袁拒绝了董卓的议和计划,曹操领军杀来。董卓派徐荣迎战,大胜,心中欢喜。 曹操、鲍信等人的战败让东面一路诸侯更加畏惧董卓,也更不愿意主动出击。 毕竟纷纷扰扰的时局下,很多人已经顾不上身居之位,什么家国情怀,什么匡扶汉室,什么共讨国贼,都顾不上。唯独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不被其他人夺走,自己手中的大军不比其他人弱,这才能在乱世中生存。 唯独曹操不屑于这么想。 当然,他即便这么想也无能为力了。因为他的所有筹码已经率先打光了,他的夏侯诸曹兄弟们带出来的兵和小股东卫兹的有限投资都打没了,诸侯们又没人搭理他,不愿在他身上多花一分钱,他还能怎么办? 所以曹操痛定思痛,要想重新挤上牌桌,只能靠自己争气,必须再次募兵,争取再次手握大军,再次闪亮出现在众诸侯面前,让他们刮目相看。 这次他选择的目标是扬州。 就算张邈不说,他也会选择扬州。 不错,正是后期东吴的大本营,孙氏家族的根基之地,扬州。 更准确的说是丹阳郡。 第60章 空手套白狼 话说曹操打光了第一波天使投资,其他诸侯又不理睬曹操,没有任何补给的曹操气愤地选择离去,决定南下扬州东山再起。 毕竟,待在联军当中是需要实力的,没有实力没人会理你。 曹操将这次募兵地点放在了扬州的丹阳郡。 为啥是扬州呢? 距离更近的兖州、徐州、青州、荆州,甚至北面的冀州,他都没有选择,为何偏偏是远在天边的扬州? 有两条很重要的原因。 其一,他们老曹家在扬州的根基很深。别看曹操老家在谯县,人生的前半段又基本上活跃在雒阳地区、冀州、兖州等中原地区,压根没有离开过这个圈子,但实际上从曹操的爷爷开始,曹家一直在利用体制培植自己曹家的力量,其中包括扬州刺史陈温,跟曹家的关系就很铁。 当然,还有丹阳太守周昕,曾经是曹操的父亲曹嵩的门生。 所以曹操选择扬州,选择丹阳,至少能保障不会空手而回,不像其他州郡,都必须看别人脸色行事。 之前曹洪带着家兵千余人去庐江募兵,带走了上甲两千,然后又东去丹阳从丹杨太守周昕那带走了两千兵,便是最好的证明。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丹阳兵战斗力强悍。 曹操与徐荣交手之后,看到了西凉铁骑的厉害,他就立志要组建一支自己的铁骑。 可他回家一算,妈呀,这铁骑大军岂是说建就建的! 光一人三马的配置就需要花天价,其他铠甲、重弓、利刃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就算钱的问题搞定了,最难的还是没有犀利的骑手,骑术和弓箭、刀剑之术都厉害的人就更少了,还得专业人士训练。 这些都是难题! 西凉骑兵厉害,是他们长年累月都在马背上生活,自然骑术高超。可中原地带产马本就少,很多都是步兵,骑兵可以说少的可怜,自然会骑马的也少。 所以,曹操就想着先退而求其次,组建一支战斗力强的步兵。 丹阳兵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至于丹阳兵为啥强悍,这就跟丹阳的地理位置和习俗文化有关系了。 丹阳的北部比较发达,所以各行各业的人员流入丹阳的很多。但丹阳的南部却是崇山峻岭,封闭落后,很多人到丹阳北部去混社会,要是犯了什么事,就躲到丹阳南部,那山窝窝里面,官府鞭长莫及。 这些混迹社会的人往往比较强悍,久而久之,他们寄身于当地豪族,成为他们的部曲和奴仆,过着相当彪悍的生活。 这就类似于上一个时代的幽州突骑,长期和游牧民族对抗之中百炼成钢的天下兵王。 如今董卓手上的秦胡兵和义从兵,还有吕布麾下的并州兵等等,都是地域关系,长期训练、日积月累的结果。 丹阳兵最出名的时刻应该是刘备入主徐州之时,彼时的徐州有两股势力,其中一股便是丹阳兵。 后来的小霸王孙策,在打算脱离袁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到江东自立之前,就把掌控丹阳兵源写进了战略策划书中。 烈马往往不好骑,得有那股子野性才能降服。 一直喜欢走温情路线的刘备丹阳兵根本不买账,即便是刚猛的曹操同志也差一点被丹阳兵给反杀了。 至于怎么会差点被反杀,我们下一章再聊。 即便如此,曹操也毫无办法,想要东山再起,不光要既往不咎,还要再一次舔着脸到丹阳进行募兵。 但曹操必须要先解决一个问题,如何降服丹阳兵,否则就会糊里糊涂千里迢迢跑到丹阳,还啥事没做成。 他想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办法。 加钱! 得加钱! 曹操这个办法是切中要害。 其实所谓的浪迹天涯、落草为寇、无法无天、自由放纵,说白了就是找不到让他们满意的工作,维持着一种待价而沽的状态罢了。 若是真的无心尘世,那些有钱的地方土豪也不可能请得动他们来当护院。 历史上这样的事件也很多,耳熟能详的便是梁山好汉,最终还是被招安了,还有瓦岗英雄,也是跟着前途走,只要有了更好的钱途,谁会愿意沉沦。 要害是找到了,办法也有了,可曹操手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支大军从他眼前溜走吧? 所以,曹操找到了丹阳太守,点名要丹阳太守周昕的弟弟周喁替他站出来,帮他去募集丹阳兵,并许诺高官厚禄。 周喁知道曹操那是放高炮,压根没有的事,只是大饼罢了。 他嘴上嘀咕着:“还不如实在点,先给个官做做呢。” 曹操拍了拍胸脯回道:“兄弟不用担心,等我发达了,肯定有你的份!” “又是这句话!别人换汤不换药,你连汤都不换。” 虽然周喁嘴上说的不乐意,但依旧诚诚恳恳地替曹操招募丹阳兵。 仅仅半个多月,便有一万多的丹阳兵归集到他门下。 这时候,曹操就跑到周昕家里,跟他谈判去了。 他说话很直接:“大明兄,我今天是来要钱的,看你能给多少。” 然后双手一摊,双眼瞪着周昕,完全是一副无赖的样子。 周昕无奈地摇了摇头:“孟德兄,哪有人像你这样借钱的?好歹有点姿态,上来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要钱。” 周昕知道曹家的实力,这点钱对于曹家来说不算什么。 所以当着曹操的面也就抱怨两句,等曹操一脸严肃看着他时,周昕就乖乖地拿出了钱交给曹操。 就这样,曹操再次用人情空手套白狼,拿下了一万多丹阳兵。 光有人还不够,得有兵器和盔甲,而丹阳这个地方恰好盛产铜铁,能铸造兵器和盔甲,如此重要的战略物资曹操才不会放过。 他又厚着脸皮问周家兄弟要了铜铁材料。 周家兄弟说:“这是朝廷管控的物资,你这样做不就是造反吗?” 曹操严肃地回道:“如今朝廷被董卓霸占,天子被困长安城,我身为大汉臣子,怎么能不替天子除去董卓这个祸患,匡扶汉室呢?只有用良好的铜铁才能打造出好的兵器和盔甲,与董卓一较高低。我这样做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自己,怎么能算造反呢?” 说完就心安理得地收集铜铁。 周家兄弟尴尬一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着曹操打造作战装备。 第61章 打水漂了 岁月如歌,江山如画。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九月,历时三个月,曹操终于在招募的一万余丹阳人中挑选出了四千人,组成只效忠于他曹操的丹阳大军,全副武装的丹阳大军。 这支四千人的军队,不论从军中气势还是战斗实力,都要比先前招募的民兵更为强悍,也算是曹操第一次在没有天使投资的情况下拉起来的大军,怎么也得对得起这个价格。 有了重新开始的资本,曹操自然需要继续自己的志向,准备重新北上讨伐董卓。 北面,曹操离开后不久,关东联军各诸侯之间逐渐发生摩擦,最后变成不可调节的矛盾,引发了互相火拼。 董卓都没有再费一兵一卒,就将联军击退。 联军就此解散。 这个结果曹操一点都没有意外,从酸枣会盟那一刻起,他已经料到这个注定的结局。 没有人是真的为了讨伐董卓而来,都是为了自己的小算盘小九九,岂会形成合力,力压董卓呢? 曹操离开之时曾说过,那些人如同竖子,不足与谋。 所以,这一次曹操将希望寄托在了联军的盟主袁绍身上。 虽然心中百般个不愿意,但事实摆在那里,就算只是吃喝玩乐,袁绍也要比那些酸枣的蛀虫来得强。 要是袁绍得知曹操前来投靠,估计都会从睡梦中笑醒。 经历了汴水之战以及丹阳招募士兵后,曹操明白了一个道理:弱小和无知并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无论从见识、谋略还是胆识上,前期的袁绍还能与曹操一较高下,但是到了后期,根本不是曹操的对手。 前期在雒阳城中与何进谋划、与董卓叫板,都能体现出袁绍的老谋深算和年轻的血气方刚,越到后期袁绍越优柔寡断,或许与他的家世有关。 相比之下,曹操虽然家世不如袁绍,但成长远比袁绍快,能从各种事件和各类失败中吸取经验教训。 汴水这一战就让曹操懂得敬畏,不可虚无傲慢,当分析时势,务实求真。 他也低下了高昂的头颅,计划投在这个死对头袁绍帐下。 虽说曹操花了大价钱,打造了一支战力强劲的丹阳兵,但令曹操没有想到的是,他注定与丹阳兵无缘。 同年十月,曹操领着大军北上,行至龙亢。 得瑟的他心情倍好,早上起来哼着小曲,唱着小歌,就差来吟诗作对了。 忽然,身后的大营杀喊声震天。 曹操回过头去想辨明情况,一支火箭从天而降,落在了曹操身边的帐篷顶上。 火很快就在西北风中将帐篷烧了个精光。 曹操还没有反应过来,曹洪牵着马出现在他眼前,大喊:“大哥快跑,那些丹阳兵不买账,造反了!” 就这一句话,直接将曹操说懵逼了。 怎么会造反的?明明已经许诺高官厚禄,发着高额的饷银,咋说反就反了? “你可看清楚了?” “还能咋清楚?那一身铠甲,那手中的兵器,不都是我和子孝监督着打出来的?我还能认不出了?” 曹操一拍脑门,这才意识到了问题。 这不是给他自己打造了一支劲旅,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啊。 当初曹操不信邪,想着第一次在陈留募兵十分顺利,就算远一点,只要一路钱给得多带过来不会有问题。 谁知啪啪打脸,招募将士本就忠诚度低,路程一远,就离开了将士们的故乡,容易出问题。 这不,丹阳人眼看越走越远,手里的钱也给不了家里的媳妇和孩子,那还能干啥用? 大冬天的,本来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看着美女吹着牛。 如今却要跟着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画大饼老板,朝着北方更冷的地方去打仗,不是造孽是什么。 说不干就不干了,他们把监军击杀,顺势造反烧了曹操的营帐。 面对来势汹汹的丹阳兵,曹操当即拔出倚天剑,左劈右砍。 好在曹操同志自身武艺也十分过硬,提着倚天剑连砍数十人才逃出生天。 看着又一笔投资打了水漂,曹操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好在这次自家的兄弟一个都没有少,并没有让他损失太大。 众人不得不继续北上,行至建平,曹操只能凭借自己的威望,加上一路卖惨,又重新招募一千多士兵。 十月底,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的曹操领着一千多人终于出现河内郡袁绍等人的面前。 得知来意的袁绍喜笑颜开。 他拍着曹操的肩膀笑道:“孟德兄,早知如此,应该一开始就到我这里来,何必非要在酸枣唱那出独角戏呢?” 袁绍这句话真是欠揍,曹操本就已经放下身段和尊严,愿意自降一级,帐下听命,他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士可忍孰不可忍,气得曹操那些兄弟摩拳擦掌。 只有曹操面不改色,笑呵呵地回应着:“现在来也一样,今后还得靠本初兄支持,将董卓那个忤逆之人赶出京城,还朝廷一片朗朗乾坤,也顺便给袁家报仇了。” 曹操也是笑里藏刀啊。 一提到报仇,袁绍的脸就拉下来了,心中一股怒气也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谁还没有一张快嘴呢? 一旁的曹仁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说归说,闹归闹。 袁绍好歹是盟主,也不会太过分。 二人面上寒暄了几句,曹操也就回到自己的营帐安定下来了。 大军也需要休整,他也需要准备接下来的路。 我们将视线从北面一路转到南面一路。 与东面酸枣一路大军丝毫没有动静完全不同,南面袁术一路中有一个人十分积极。 这个人来自南面的长沙,一路北上击杀了荆州刺史王叡,让刘表有机会入主荆州,又将南阳太守张咨击败,给了袁术接收南阳太守的良机,但就是没有给他自己安排一个职位。 当是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 袁术看不过去了,先是表奏其领中郎将,后又表奏其为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 这个人便是正儿八经的长沙太守孙坚。 说说是破虏将军,实际上就是一个杂号将军,在东汉的军制里面根本排不上号。 至于豫州刺史,更是袁术想要摆脱束缚的计谋。 袁术起兵讨伐董卓之时,南路指挥者便是豫州刺史孔伷。 换言之,无论官职还是联军中的地位,袁术都需要约束于孔伷。 孔伷在酸枣宣誓之后,便屯兵颍川。 颍川之地,南面就接着南阳。 北面有伏牛山、桐柏山,与豫州的颍川郡接壤,两条大山脉之间有个缺口,属于叶县。 袁术所在的鲁阳,正是在伏牛山的北边,南阳郡的北端,便是南阳的咽喉之地。 可见先前的南阳太守张咨收留袁术的目的,和刘表收留张绣、刘备一样,是让袁术为其守护南阳门户,为南阳的安全设置一道屏障。 孔伷也将袁术当做并肩对抗董卓的棋子。 所以袁术十分渴望摆脱这份压制。 很快机会就来了。 第62章 与王匡的过节 话说袁术一直想要摆脱南面南阳太守张咨和东面豫州刺史孔伷的压制,不停地盘算着计划,四处寻找着机会。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天上真的掉下馅饼,机会就这么来了。 一个月前,孔伷无故病亡,豫州刺史之位空了出来。 孙坚的出现又正好击破了南阳太守张咨,刘表入主荆州之时想要平衡势力还表奏了他袁术为南阳太守。 天时、地利、人和一下子全具备了。 袁术当机立断,先将孙坚稳定在自己帐下,升任为破虏将军,同时表奏孙坚领豫州刺史。 如此一来,袁术的两大束缚都剔除了。 孙坚此人本就归属于袁术,所以就算孙坚领了豫州刺史,也依旧听令身为南阳太守的袁术本人。 这就是袁术打得如意算盘。 南面一路也顺理成章的落入了袁术之手。 首战取胜的董卓忽然明白了根本不需要议和,关东联军绝非一块铁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悍。 这时,李儒建议董卓:“东面一路大军如同西凉叛军,互相提防,只要太师不理会,定起内讧,不攻自破。” 董卓眯着眼思索了片刻,从之。 不出李儒所料,仅仅过了个把月,关东联军因内讧解散。 于是,同年十一月,胆子发育了的董卓在贾诩的建议下,亲自率军渡过孟津,直面河内联军。 面对董卓来袭,袁绍问计于众人。 刚刚投到袁绍处的曹操本想着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给各路诸侯一些可靠的建议,可谁知王匡压根没有将曹操的话放在眼里,怒怼:“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董卓躲在雒阳城里不出来我们够不到,如今主动送上门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誓要击杀董贼。” 袁绍见王匡斗志昂扬,顺水推舟,同意了王匡的建议。 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至今,整个讨董联军只有他知道西凉铁骑的厉害,以当前王匡的实力,根本不会是董卓的对手。 此次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而王匡对于曹操的无礼,也让曹操在袁绍面前十分难堪。 曹操应该不是天蝎座,算不上是一个记仇之人,但只要是人,行事往往会有自己的偏向。 经历此事后,对于王匡,曹操已经没有好意。 另外有一件很关键的事曹操当前还不知道,一年后会成为曹操的手中剑。 也是因为这件事,王匡、袁绍和董卓三人之间的关系刚刚发生了无法逆转的变化,王匡对于董卓的愤怒也更加深。 时间回到五个月前,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董卓派出韩融为首的使者团,试图劝袁绍、袁术罢兵,袁绍一路带队者是执金吾胡母班。袁绍不同意,便想要让王匡将胡母班下狱并斩杀,王匡奉命行事。 从面上看,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要知道,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亲妹夫,这层关系在古代是十分牢固的,大到朝廷中外戚集团当政,小到门阀士族、寻常百姓家,娘家人出面往往就是娘舅出面。 所以,对于王匡这个大舅哥,胡母班向来表示敬重,他在狱中寄书给王匡,在书信中质问王匡,同时请托王匡在他死后,要多多照料被遗留下的二位儿子。 王匡读完胡母班的书信后,或许是内心后悔了,抱起胡母班的二位儿子而开始哭泣。 若是此时王匡出手,兴许还能救胡母班于危难,可惜他没有那么做。 按理来说,以王匡的为人不应该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王匡与雒阳城中的名士蔡邕关系良好,年少时,有股乐于助人的精神,会毫无犹豫地把钱财给予其他人。但是,他任河内太守后,为了物资需求,产生向当地官民进行榨取物资的念头。当时,因讨董的缘故,需要一些钱财和物资在战场上利用,故借由拷打被抓来的官民,交出钱财或物资用来赎罪,并以罪犯连同宗族处刑,打消犯人不想以拿出物资抵销罪名的念头。 大量的负面评价也在王匡讨伐董卓时期产生,胡母彪还以寄送书信的方式,批评他对待官民的施压,提醒他切不可坠入深渊。 明显,王匡没有放在心上。 胡母班死后,王匡越想越气愤,一方面是后悔自己没有出手,另一方面王匡虽然看清了袁绍的嘴脸,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把自己当枪使,但又忌惮袁绍的实力强大,不敢正面对抗,故而便将仇恨转嫁到了董卓身上,认为只要董卓不派胡母班前来游说袁绍,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因此,此次董卓领军前来,王匡不顾曹操的再三劝阻,说什么也要领军迎战。 既然王匡执意要送,曹操也没有责任再拦着。 次日,王匡领着手下数千大军,出怀城往温城方向而去。 十一月初八,两军相遇在怀城东面五十里地处。 此地北面是太行山,南面是黄河,正是难得的开阔区域。 董卓的骑兵在这里可以任意驰骋,王匡根本没有抵挡能力。 若是王匡坚守怀城,董卓的骑兵根本派不上用处,两军对垒些时日,等董卓大军军粮耗尽,气势低落之时,突然杀出城外,或可打个董卓措手不及,从而击败董卓。 然而在这开阔的地面,步兵没有掩体,根本就是骑兵的杀戮场,加上董卓大军此刻气势正盛,仅仅对峙三天,王匡便被董卓击败,数千大军也毁于一役。 消息传到怀城,曹操建议袁绍领军救援,否则铁骑之下难有幸存者。 袁绍不许,称董卓大军勇猛,出城容易中埋伏,坚守怀城才是上策。 曹操转身出了大本营,身边的刚刚年满十五岁的曹昂不解问道:“父亲,此刻不去救援,王匡定然全军覆没啊。”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曹仁,而后苦笑:“这么简单的道理,昂儿都能理解,就是袁本初不知。本以为袁本初算是一方豪杰,担得起盟主之位,想不到是冢中枯骨。我等只有千余人,救援也没用,王太守只能自求多福。”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尘土,一面痛骂着袁绍,一面已经萌生新的想法。 袁绍这个德性,曹操在此处也不会有出路,必须早做打算。 只是这出路,究竟在何方,曹操自己也不知道。 正当曹操迷糊之际,身后出现了一个人,为曹操指了一条明路。 第63章 第一后勤大臣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冬,此刻的冀州,面上是韩馥掌控,实际上已经是袁绍的天下。 韩馥的定位,也只是给袁绍打打下手,补充补充军粮罢了。 袁绍帐下猛将谋士如云,而曹操却只有自家兄弟那些武将,谋士一个都没有。 但凡有一个智谋之士协助曹操,今日也不会沦落到依托在袁绍帐下。 袁绍不救援王匡的这一个举动,让曹操彻底看清了袁绍的为人,也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前途。 手中没有兵,不管你说什么别人都不会听。 出路究竟在何方,心中匡扶汉室,平定天下之志,如何才能实现。 曹操不知道。 但曹操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弱国哪里来的外交,位卑如何一言九鼎。 正当曹操迷糊之际,身后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将军有鸿鹄之志,一心为朝廷,又有自家兄弟相助,手中握有千人大军,为何不自谋出路,而故屈居在袁大盟主帐下呢?” 曹操闻声,转身看去。 只见此人他一脸严肃,双眼炯炯有神,身高七尺有余。 曹操总感觉此人有些眼熟,似乎在雒阳城中有所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来者微微一笑,又走近了两步。 曹操聚了聚神,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是守宫令荀文若,当真天助我也。世人皆知,先生王佐之才,今日操迷糊,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来者正是未来曹操的第一谋臣,后期王者,荀彧,荀文若也。 永汉元年(公元189年),荀彧被举孝廉,任守宫令。董卓废立皇帝后,荀彧弃官归乡。不久之后,荀彧便来到冀州,入袁绍帐下。袁绍见荀彧来,待之为上宾。荀彧弟弟荀谌和同郡辛评、郭图都在袁绍手下。 荀彧谦虚道:“将军过誉了,不过我倒是有一条小建议,你看看合不合适。” “请先生指点。” 早在五个多月前,汴水之战后,曹操就想着必须要有自己的谋士,帮自己出谋划策,免得再中诡计,如今眼前的王佐之才荀彧不就是送上门的谋士吗?能得到他的指点,少走不少弯路。 曹操心里早就开始盘算着,今天怎么也得拿下荀彧。 只是荀彧不知道罢了。 他看着一脸真诚的曹操,便建议道:“如今天子暗弱,天下已经陷入纷乱之中,朝廷几乎失去了对这些诸侯的控制,令人甚是悲痛。好在有将军这样的忠义之士,能站出来为朝廷奔波劳碌。只是将军现有兵力有限,想要制服这些诸侯十分困难,我建议先找一块根据地,慢慢壮大,而后在四处征战,平定乱世。” 曹操听了,颇为欢喜,当真是能读懂他的心。 “先生之言,我十分认同,只不过偌大的天下九州,却没有一块属于我曹操的根据地。” 荀彧不慌不忙,走到城墙边,指了指东面。 “先生莫非指东面的兖州?” “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北面冀州之地已经落入袁绍之手,南面豫州又有袁术在,兵精粮足兵强马壮,不容易对付。荆州之地,尚且有刘氏宗亲刘表掌控,徐州和扬州两地没有兖州富有。而兖州此刻正值混乱,将军又是自兖州起兵,所以最好的选择便是先拿下兖州,再图谋青、徐两地。” 听了荀彧的分析,曹操豁然开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蓝图,仿佛有数州之地,正在缓缓升起他曹操的旗帜,心中那股暗爽劲,根本压抑不住。 他眼咕噜一转,便动起了歪脑筋。 “看来我与先生有缘,先前在雒阳城便有一面之缘,如今又在此地相遇,又承蒙先生指点,不知先生能否助操一臂之力?” 曹操双眼紧紧盯着荀彧,眼神中充满着期许。 荀彧自然明白曹操的意思,虽然他已经看出来袁绍并非明主,而眼前的曹操正是他想要追随的明主,但随意离去影响声誉,需要一个契机,能够顺理成章投入曹操帐下。 这就好比当初刘备寄于公孙瓒处认识了赵云,赵云也看中了刘备,却不好直接向公孙瓒说他要去跟刘备了。 荀彧一旦有这样的举动,曹操今后就不可能再待在袁绍处,未来就算曹操遇到困难,也不会再有诸侯出手相助,更不会有诸侯愿意收留了。 面对曹操的真挚,荀彧只是微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曹操岂能轻易放弃,他看出了荀彧的危难之处,便试探性地说道:“他日若是有机会,操再来请教先生,彼时还请先生不遗余力相助。” 荀彧回道:“一定,一定!”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一个示意就都能领悟。 荀彧知道曹操的意思,曹操明白荀彧的回应。 二人算是默认了。 东面和北面两路大军均被董卓击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面袁术一路大军耳朵里,孙坚意识到机会来了,当即建议袁术起兵。 袁术却借口董卓大军勇猛,如今两连胜气势正盛,难以取胜,不同意孙坚的建议。 孙坚明白袁术的担忧,也看穿了袁术的小伎俩,说道:“将军请细想,此刻董卓大军连胜,定然骄纵,而且董卓正在北面对于袁大盟主,南面定然空虚。若是我军出其不意,袭击雒阳城南面关隘,董卓也来不及回援,必可大破董卓。还请将军坐镇此地,我领本部人马前往,待击破董卓,杀入雒阳城之后,再来请将军入城主持大局,如何?” 袁术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这天上还能有掉馅饼的事,既不需要自己出力,又能得到垂涎已久的雒阳城,岂不是美哉。 他当即同意了孙坚的建议,并送上了最美好的祝福。 孙坚笑着接受,转身走出营帐,嘴上还嘀咕着:“等入了雒阳城,还会任由你说了算?” 他当即下令将士各自回去准备。 过了数日,各将士来报,人员已经准备,可惜军粮不足,无法立刻出发。 孙坚皱了皱眉头,次日便派长史公仇称回州督促军粮,并于鲁阳城门外设帐幔,邀请官属为仇称设宴送行。 事情至此本应该很顺利,只需要等公仇称回来,大军就可出行。 可不知道谁透露了消息,董卓早就得知了孙坚准备出兵,居然率先出兵,朝着鲁阳城而来。 一边是设宴送行,一边大军将至,两边一旦相遇,孙坚必败,后果不堪设想。 谁知,孙坚来了一招诸葛亮的空城计。 第64章 袁绍另立新帝 话说孙坚准备领军北上,突袭雒阳。 可军中缺粮,袁术表面上支持孙坚,给他加油,可实际一点行动都没有,连粮食都不愿出一粒。孙坚无奈,只好让长史去收粮。 董卓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突然率领数万步骑兵出现在鲁阳城。 而此刻,孙坚仍在行酒令。 部将得到消息,立刻报给了孙坚。 孙坚凝神定气,权衡危机,此刻若是撤回城里,这么多人根本来不及,城上的将士也准备不充分,若是董卓大军趁机冲杀,鲁阳城就危险了。 他心中拿了主意,转变脸色,谈笑自若,又下命部曲,不可轻举妄动。 现场宴会继续,直到董卓骑兵逐渐靠近,孙坚才缓缓起身,徐徐率军入城。 袁术问他为何如此。 他说:“我之所以不立即起来走避,是怕士兵互相争先,令各人反而不能入城。” 董卓军见孙军整齐,果然不敢攻打,随后领军归还。 袁术面上佩服不已,心中却暗想,孙坚此人作战神勇,进退有度,临危不乱,若是随他壮大,今后必成大患。 董卓的撤军让孙坚十分得意,甚至认为董卓大军不过如此,没有必要担忧害怕。 这也算是讨董联军第一次让董卓无功而返,无意中振奋了各路诸侯的气势。 可气势归气势,进军归进军,本就不是为了真的讨伐董卓,再好的胜利也不会让那些诸侯有多心动。 董卓回到雒阳,越想越气,便询问身边的李儒应对之策。 李儒脸色冷峻下来,带着些许阴暗回道:“太师是不是想出这口恶气?我有办法戏耍他们。” 董卓一听,笑容爬上了脸颊,急忙追问。 李儒回应:“天子如今在太师掌控之下,那些诸侯自诩为了天子而来,太师只需要让天子下令,责备那些诸侯,让史官也记上一笔。那些诸侯自诩忠臣,最在意名声了,看他们急不急。” 董卓回味了李儒的话,随后便拍手叫好。 “就按你说的办!” 次日,董卓便命人传信给天子,让天子连下数道旨意,呵斥诸侯不懂规矩,各个像是玩过家家一样,倒不如吃顿酒各自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面上看着像是在斥责各路诸侯的无礼举动,实际却是暗中刺激,好让他们有所动作。 收到圣旨的袁绍和袁术等人没有一个不臭骂董卓的,唯独曹操看出了其中深意。 他建议袁绍速速行动,趁着董卓这次在南线空跑了一趟,与孙坚南北夹击,领军渡过孟津,对雒阳形成包围之势。 袁绍笑着劝曹操不要多管闲事,还暗讽曹操酸枣之时私自行动大败。 曹操听之,不怒反笑,快步走出了袁绍的营帐。 曹昂气愤不已,吐槽:“这个袁绍,很是恶心,压根就没有想着朝廷的事,也不管友情。父亲好歹是他的好友,哪有随意揭人伤疤的事!还是父亲脾气好,没有怼他还笑脸相迎。” 曹操看着自己得力的儿子,耐心疏导:“昂儿记住了,愤怒只会影响你的判断。袁绍此人气量小,目光短浅,不值得与之生气。我们要把精力放在招揽人才,巩固根基上。” 一旁的曹仁有些不知所措:“可如今兵少将寡,我等在不得不待在袁绍帐下,未来不知道去哪里。” 曹操笑道:“你们都看着吧,天子的圣旨可不一定没用,袁绍应该很快会有动作的。” 众人不解。 果不其然,初平二年正月,袁绍在天子的圣旨刺激下,找到了冀州牧韩馥,二人密谋想要废掉汉献帝,推举其他的汉室宗亲上台。 光他们两个人并不能做成这件事,袁绍第一个反应就想到了曹操。 因为当初董卓想要废帝之时,曹操曾指出过其中的问题,对这类事也算是比较了解的。 当袁绍找到曹操,说出目的之时,曹操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心中还是一惊。 怎么这种事都喜欢来找他,王芬如此,董卓如此,袁绍也如此。 难不成他头上顶着一顶喜欢废帝的帽子吗? 看着一脸不信的曹操,袁绍坦然自若地笑道:“董卓拿天子来恶心诸侯,根本上已经违背了天子的本意,整个朝廷已经被董卓架空,倒不如废了献帝,另立天子,于天下于各路诸侯都有利!” 曹操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想要让董卓手上的天子成为累赘,而由他袁绍来掌控天子,掌控朝廷。 这与董卓何异? 说白了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又叫奉天子以令不臣。 三国时期最早提出这个政治口号的人,是袁绍阵营的沮授和曹操阵营的毛玠。 但实际应用上来说,董卓才是第一位。 只不过董卓并没有这个把戏玩好,直接废了少帝,拥立献帝,激怒了各路诸侯。 你董卓连废帝都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诸侯,起兵造反清君侧,这不算什么大事吧? 相比之下,后期的曹操就玩得溜了。 这个我们后面再聊。 袁绍把换天子的想法告诉曹操,只是想要拉曹操下水,以便用曹操来抵挡东面董卓的反扑。 曹操当然不会同意他的意见,连南面的袁术也反对。 不过袁术的反对不是从汉朝廷角度考虑,而是从他自身角度。袁绍若是另立新帝成功,他袁术就得听袁绍调遣,本就看不惯袁绍这个庶出,加上袁术本身就对帝王之位有想法,怎么可能允许袁绍骑在他头上拉屎呢? 尽管两个人都反对,袁绍压根不理会。 他拿出一个玉印,向曹操炫耀,而又不言明,暗示众人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可以立刘虞为帝。 袁绍总以为只要他不说,别人就不会质疑他手中的玉印并不是真的传国玉玺。 而曹操只是笑着,心中对袁绍的厌恶已经到了顶点。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二月,袁绍与韩馥派张岐等找到了汉室宗亲,幽州牧刘虞,给他上尊号,邀请刘虞讨论事宜。 刘虞怒叱张岐:“现今天下大乱,国君失去政权。我受重恩,但未能清雪国耻。各位据有州郡,应一起合力,尽心为报王室,反而在造反谋反,是互取耻辱呀!” 于是,坚辞不受。 韩馥等又想请刘虞领尚书事,但刘虞仍拒绝,更斩杀使者,袁绍等只好罢休。 经历这一遭,曹操也迫切感受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正在慢慢向他靠近。 第65章 传国玉玺 刘虞好歹是一方诸侯,又是汉室宗亲,智商肯定在线,怎么可能仅凭袁绍那几句甜言蜜语就上了他的贼船。 一旦答应了,不仅在历史上会成为趁机撺掇皇权的歪门皇帝,被世人唾骂,更重要的是会成为袁绍手中的汉献帝,傀儡罢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刘虞看得明白。 随着刘虞坚持不就范,袁绍和韩馥的这场闹剧,总算是在开始阶段就已经结束。 人中之龙岂做池中之鱼。 被袁绍废帝这么一闹,曹操忽然意识到,他与袁绍之间的矛盾已经逐渐加深,甚至到了无法共事的地步。 在袁绍帐下的这段时间里,曹操束手束脚,无法从心,很多事想做而无法做。 主要还是因为曹操一直建议袁绍进攻董卓,而袁绍想着保持现状,还想着另立新帝当第二个董卓。 说白了,他们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只有曹操想要匡扶汉室。 所以曹操迫切感受到,自己必须在短时间内找机会离开袁绍,否则未来的道路将越来越难走。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年,曹操三十六岁。 在说这个机会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先聊。 南面的袁术不同意袁绍的废帝意见,又看到袁绍拿出了玉印,一定程度上刺激了袁术。 他对孙坚表示,你只管全力进攻,后面有他袁术来保障。 袁术不相信那个庶出袁绍居然能手握天下大权的象征。 而对于袁绍的话,孙坚信以为真。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二月,粮草具备,孙坚便领军单出,改屯兵梁东,直面雒阳。 董卓得知消息,便派出徐荣、李蒙掳掠。 两军在梁县附近遭遇。 孙坚当即领军冲杀,丝毫没有将徐荣大军放在眼里。 可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曾经击败曹操的徐荣,在东汉末年是排得上号的统军大才。 结果不出意外,孙坚大败,徐荣将孙坚团团包围。 眼看身边将士锐减,孙坚不得不放弃,领着数十骑兵突围而走。 因为孙坚喜欢用红色的头巾,被董军认出,一路追赶。 身边将领祖茂急忙提醒孙坚,孙坚便脱下头巾交给祖茂戴上,引开徐荣军骑兵,自己则由小路逃出。 祖茂被敌军追得困迫,便下马将头巾放在一条烧过的柱上,自己则隐藏在草堆中。 骑兵看见头巾,以为是孙坚,便将头巾重重围绕,到近看才发现是柱子,怏怏离去。 孙坚大军大多兵将被俘,被残酷手段杀害,如颍川太守李旻就被烹死,其他士卒则以布缠裹,吊起倒立到地,用热油灌杀。 董卓此举,典型的杀鸡儆猴,就是要打击两路讨董大军的气势,顺势巩固雒阳城的防守。 可孙坚哪里是轻易被击垮之人,否则其也开创不了东吴先前基业,其子也成为不了曹操的对手。 仅仅过了半个月,孙坚收拢大军,趁着董卓大军缓缓回撤之际,进军阳人,打了董卓大军一个出其不意。 董卓便派胡轸为大督护、吕布为骑督及其他多位都督,率五千步骑攻击孙坚。 此时的董卓大军被孙坚突如其来一吓唬,已经有些惊慌失措,些许人马不愿前行,更是鼓动周边同行逃散。 为了整肃军纪,胡轸便扬言要斩杀一个长官,各都督听到后都十分讨厌他,包括吕布和华雄。 董卓大军来到距离阳人城数十里的广成的时候已是黄昏,兵马疲乏,便下扎喂马、休息,准备在夜里出发,次日早上攻城。 各将领讨厌胡轸,想要破坏他的计划,吕布等便扬言阳人的士兵已撤离,应立即追击。 胡轸不假思索,立即出兵。 孙坚大军早已经整顿守备完善,胡轸见状,只好暂且放弃,加上吏士饥渴,人马疲乏,唯有就地休息。 他已经意识到今晚的行动是有人恶意引导,正准备处罚当初提出建议的吕布。 谁知吕布大喊有人偷袭,刚刚坐下来休息的董军立刻陷入混乱,纷纷弃甲逃走。 逃出十多里外,才发现根本没有追兵。 此时天蒙蒙亮,将士们没有休息又被折腾了一晚,已经没有了体力。 但胡轸又令将士们取回兵器,想再攻城。 孙坚见状,当即下令加强防守。 胡轸无奈,唯有撤退。 孙坚便抓住时机,出城追击,大败董卓大军,斩杀都督华雄等人。 没错,就是那个《三国演义》里力战各路诸侯,最终被关羽温酒斩杀的猛将。历史上,华雄是败于孙坚之手。 不过这一战,孙坚要好好谢谢吕布。 很快,孙坚的大军前锋已经剑指大谷。 大谷一过,雒阳城就在眼前。 这时候,原本大力支持孙坚进攻的袁术又开始担心了,怕孙坚真的得手之后势大,自己压不住,听信了别人“除去狼而反招来虎”的谗言,于是便断了孙坚的军粮。 军粮一断,前部大军立刻军心不稳,孙坚与董卓大军交手了几次,都没有占到便宜。 他见形势不妙,连夜赶回鲁阳,质问袁术粮草之事。 袁术无奈,只好继续调发军粮。 有了粮草,孙坚大军势如破竹。 董卓见孙坚勇猛,无法抵挡,便听从了李儒的建议,让李傕向孙坚提亲求和,并请孙坚列子弟姓名,许用为刺史郡守。 孙坚严词拒绝,率军进至离洛阳仅九十里的大谷城下。 董卓气急败坏,亲自出战,与孙坚大战于洛阳诸帝陵间。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董卓几乎出动了手中的各张王牌,依旧抵挡不住孙坚的攻势。 这里可以看出,孙坚及其帐下那些将士程普、韩当、黄盖、祖茂等的勇猛,所以孙策才对四位将士格外重视。 董卓不敌,败退至渑池一带,直接让出了雒阳城,计划守住东西走廊的咽喉,以长安为根基再谋中原。 孙坚顺利进军雒阳城,击败董卓部将吕布。 这个在历史上傲视群雄,武力巅峰榜的男人,依旧败在孙坚手中。 要说孙坚不厉害,笔者是不相信的。 吕布等人落荒而逃,孙坚分兵追击,一直到了渑池等地截击董卓。 董卓被孙坚打得找不到北,只能灰溜溜地猫在长安,命中郎将牛辅等分屯华阴、安邑、渑池等地防备孙坚。 拿下雒阳城的孙坚,看着一片废墟,心中不免感叹。 随后他扫除汉室宗庙,修复园陵,无意间在井中发现了全天下最值钱的东西——传国玉玺。 显然袁绍手中的那个块信印自然是假的。 得到传国玉玺的孙坚立刻命程普封锁消息,不得让任何人知道。 尽管程普费劲全力,依旧让消息走漏。 也正是应了那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等待孙坚的,将是一个大坑。 第66章 纷争起始 虽然孙坚攻进了雒阳城,但雒阳城已经基本被毁,朝廷也已经搬迁到了长安城,可以说,董卓除了损失几员大将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但联军中的各路诸侯,却在这战役中结下仇怨,由一起对抗董卓,转为开拓自己的领土。 最典型的便是两对人,袁绍和韩馥,孙坚与周喁。 另立新君的计划失败后,袁绍便开始了新的谋划——夺取冀州。 韩馥对袁绍始终心怀忌惮,担心其做大后冀州不保。这种担心不无理由,当初联军确定盟主之事身居联军最高职位的冀州牧,却没有抵挡住袁绍的四世三公,彼时韩馥就隐隐感觉冀州早晚易主。 因此他在联军的粮草供应方面总是有意克扣(冀州殷富,讨董联军成立之初就定下了由冀州为河内、酸枣两大联军主力提供粮草,而南面的粮草掌握在袁术手中),试图以此拖垮袁绍的部队,以缓解他心中的焦虑和不安。 对于本就只是在河内屯兵,吓吓董卓的袁绍,军粮少了立马就能感受出来。双方便会来回交涉,找个理由推来推去,矛盾也就日渐加深。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讨董期间,韩馥还在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对付袁绍,结果后院起火,部将麹义突然反叛。 韩馥起初还在纳闷,当看到袁绍派来催促粮草的使者那神秘的笑容之后,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荀谌预见讨伐董卓不会有下文,袁绍与韩馥之间也必有一战,便利用韩馥克扣粮草的机会建议袁绍,派人去策反韩馥的后院。 这个被策反的人便是麹义。 汉哀帝年间,麹氏避难西平郡,成为当地的大姓。麹义常在生活在凉州,精通掌握羌人的战法,他所部私兵都是精锐。但此人桀骜不驯,极为善战,其所率精锐名为先登营。 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此营战力强悍。 所谓四功,先登、斩将、陷阵、夺旗,都是可以拜将封侯的功劳,无坚定的信念和决心,无法成功。先登者,便是一往无前,狭路相逢勇者胜。 荀谌也是看中了麹义容易居功自傲,不会久居韩馥之下,才设下这条计谋。 果不其然,当袁绍的使者出现在麹义面前之时,他丝毫没有惊讶,而是与使者谈判着条件。 使者很大方,统统同意。 袁绍也就此将麹义纳入麾下。 腹背受敌的韩馥秉持着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领军平叛,结果力战不敌。 因为这件事,二人的关系也进一步恶化。 讨董之事随着孙坚攻破雒阳城而不了了之,袁绍便领军撤离,途中幕僚逢纪为袁绍献策,说公孙瓒对冀州觊觎已久,可假意邀请其挥师南下,合击韩馥,韩馥无雄才,面对大军压境,必然惊惧惶恐。届时只需遣一能言善辩之士,陈清利害,韩馥定会让出冀州。 袁绍闻言,深以为然,当即书信一封,派人前往幽州联络。 公孙瓒接书后,大喜过望,当即领兵南下,并于安平击败冀州军,随即以讨董为名,进入冀州。 韩馥果然惊惧,终日惶惶。 很快,袁绍便遣外甥高干、颍川名士荀谌联袂前往冀州游说。韩馥帐下颍川人辛评、郭图本就倾慕袁绍,也跟着一起劝说。 在这些名嘴的轮番精神攻击下,韩馥信念崩塌,自我否定,意志消沉,斗志全无,果断让位。 其帐下耿武、沮授等人皆对此难以置信,竭力劝说主公收回成命。 可韩馥去意已决,再难挽留。 他主动搬出州牧官邸,前往赵忠旧宅暂住,并派儿子携带州牧印绶送往袁绍处,冀州正式易主。 袁绍自领冀州牧后,韩馥帐下文武悉数归附,审配、郭图、沮授、田丰、辛评等人才相继得到重用,加上荀谌、高干、许攸、逢纪等,袁绍的谋臣班底就此建立,全名士,全人才,堪称豪华。 袁绍对韩馥还算不错,表其为奋武将军,尽管无兵无权,但地位尊崇,衣食无忧。 后来,原韩馥部将朱汉揣摩上意,携私怨报复,引兵攻杀韩馥,韩馥侥幸得脱,但长子却被打断了双腿。袁绍得知此事后,担心名声受损,立即处死了朱汉。 袁绍的处理虽然给外界一个良好的信号,但韩馥心有余悸,对袁绍愈加猜疑,遂找个由头,逃出冀州,投奔陈留太守张邈。 韩馥对袁绍的恐惧已经刻到了心里,以至于后来袁绍使者来访,以为是要借刀杀人。万念俱灰之下,韩馥躲入厕所自我了断,结束了其庸碌且悲催的一生。 另一边,孙坚无意间得到了传国玉玺,众将士都兴奋不已。 毕竟传国玉玺代表着皇权,玉玺在手天下我有。 唯独孙坚小儿子,不到十岁的孙权说:“父亲得传国玉玺,到底是福是祸?秦始皇造传国玉玺是为了传百世千世,可是秦始皇不过传了两世,就亡国了,可见传国玉玺并非是吉祥物啊?” 第二个提醒孙坚的是曹操,曹操说的话跟孙权一样。 所以曹操很佩服袁绍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儿子出来,很羡慕的说:“养儿子就得像孙权啊。” 得到玉玺之后,孙坚修复被董卓挖掘的汉室陵墓,引兵回到鲁阳。 结果等待孙坚的是一个坏消息,他的豫州刺史之位被袁绍派来的会稽人周喁给占了。 周喁此人不知道各位还有没有印象,当初曹操汴水之战失败之后,便是前往丹阳招募丹阳兵,此人协助曹操招募,后来就跟随着曹操北上,被曹操任命为军师。 趁着孙坚攻打董卓未归之时,袁绍派周家兄弟(周喁、周昂、周昕)率兵袭取曾作为孙坚豫州刺史治所的阳城。 得此消息的孙坚十分气愤,斥责道:“我们同举义兵,目的是为了挽救江山社稷。如今逆贼将被扫灭,内部却如此争斗起来,我跟谁戮力同心,回天转日呢?” 说完,仰天长叹。 面对周家兄弟的入侵,孙坚只好挥师反击。袁术也怒于袁绍争夺豫州,派公孙越帮助孙坚,而公孙越中流矢身亡。 在讨伐董卓的关东群雄中,孙坚军是唯一一支数次与董卓军队进行正面交锋且取得大胜的军队。他的英雄气概,也使得别的军阀心生忌恨,他的领军能力,也让别的诸侯多有忌惮。 周家兄弟根本不是孙坚的对手,阳城之战,孙坚轻松击退周家兄弟,恢复了对豫州的掌控。 至此,讨董联盟全部分裂,天下之势已经由一起对抗董卓,转为开拓群雄自己的领土。 第67章 韬光养晦 话说孙坚对周家兄弟的对抗,对于曹操来说是个机会。 曹操完全可以凭借着与周喁的关系,向袁绍申请与周喁一道前往豫州阳城,并借此机会摆脱袁绍的掌控。 理由很简单,周喁原本是曹操帐下的军师,又曾经帮助过他,如今周喁南下,相当于作为袁绍的先锋讨取豫州,定然会面对袁术等人的阻击,他曹操岂能坐视不理? 可惜袁绍并没有同意。 当曹操找到袁绍说明原由后,袁绍只是嘿嘿一笑,让曹操稍安勿躁。 “豫州名义上的刺史,此刻正在与董卓鏖战,没有功夫理会周喁,孟德兄不必担心。” 曹操真想翻白眼,他哪里是担心周喁,而是担心他自己的未来。 “孙坚果敢,帐下猛将众多,各个都是征战高手。董卓败局已定,基本无法抵抗。如今雒阳城也已经攻破,可惜只剩下废墟。我相信用不了几天,孙坚就会选择撤出雒阳,返回袁术帐下,而后再前往豫州就职。所以,等周喁到达阳城后不久,一定会收到孙坚大军的攻击。恕我直言,周喁不是孙坚的对手。” 听着曹操的解释,袁绍略有所思,不停地瞄着曹操的眼神,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到些许真正的理由。 一旁的逢纪见形势不妙,知道自己主公这个犹豫病又犯了,匆忙走到袁绍身边轻声提醒:“主公,别忘了我们这样做的目的。” 袁绍这才醒悟过来,转身笑道:“孟德兄稍安勿躁,我们要相信周喁,一定没有问题。” 原来逢纪这条计谋,是一箭三雕之事,一来任用曹操帐下的军师将曹操身边可用之人逐步剥离,好让曹操能永远留在袁绍帐下,二来让周喁去豫州恶心袁术和孙坚,能把其他诸侯的矛盾转移到曹操身上,掩盖袁绍吞并冀州的劣迹,三来若是周喁成功,袁绍也能以主公的名义接收豫州,独占冀豫两州,成为天下最大的诸侯。 所以,不管曹操如何说,袁绍都不会同意。 曹操看着府邸里面带笑容的二人,心中怒火不打一处来,不得不强忍着离去。 曹昂见父亲一脸不悦,便知道这次离开袁绍的机会又没有成功。 次日,荀彧突然造访。 曹操喜出望外,光脚出门相迎。 “先生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一事不解,还请指点。” 荀彧回道:“将军,我正是因为此事而来。” 曹操略微惊讶。 “莫非先生已经猜到什么事了?” 荀彧点了点头。 “那请问先生我该怎么做?” 荀彧只是说了六个字:“什么都不要做。” 说完就告辞离去。 众人不解,一脸懵逼地看着荀彧离去。 倒是曹操细细品味了荀彧的话,忽然明白其中深意。 他便跟曹仁、夏侯惇等人吩咐,命他们近期不可再提外出之事,更不可面带怨恨之意,安心在家里读书,不过问任何时事政治,一定要低调。 各兄弟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曹操既然提出了要求,便各自照做。 曹操也趁这些时间给曹昂补习兵法,又教他打猎,几乎每天都是在府中娱乐度日。 袁绍多次派人来查看情况,还安排了细作监视,一直都没有看出有问题的地方。 这段时间曹操过得是真憋屈,不说见了谁做了什么都会被记录下来报给袁绍,出门买菜屁股后面会跟着两条尾巴,连上个厕所都要注意是不是远方都一双眼睛盯着。 可再憋屈也得认,沉不住气,得不到金子。 终于,数月下来,袁绍也改变了对曹操的看法。 这便是曹操在袁绍帐下的韬光养晦。 看这场景是不是特别的熟悉?是不是一眼就看到了刘备寄身于曹操帐下时候的场景? 其实每个英雄在没落的时候,都会选择低调,以免一直被人惦记而影响东山再起。 就如当初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兵仙韩信的胯下之辱,都是类似的状态。 曹操一直心怀天下,而袁绍只在意打压曹操,所以曹操听从荀彧的建议,暂且低调行事。 在此期间,袁绍的注意力也渐渐转移到了公孙瓒身上。 曹操应该感谢公孙瓒,没有他的出现,或许袁绍会一直视曹操为当前主要对手。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青州黄巾军攻打渤海,聚众三十万,欲与黑山军会合。 渤海可是袁绍的老家,按理来说,第一反应当是领军反击。 但袁绍见黄巾军势大,居然借着讨伐董卓的名头并没有出兵,而是去怂恿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公孙瓒。 起初,袁绍为夺取冀州,密请公孙瓒攻击冀州牧韩馥。 公孙瓒意图缓和与袁家的关系,同时谋取些许地盘,于是答应下来领军攻打安平,击破韩馥。 结果袁绍趁机接手了冀州,只留给公孙瓒些许地方屯兵。 彼时的黑山军在河间国一带活动,领军之人乃张燕也。 青州黄巾军想要击破渤海郡,与黑山军相连,以此占据一定的地盘,从而与地方诸侯平起平坐。 朝廷如今在董卓的掌控中已经无力理会,袁绍便以渤海郡为奖励,怂恿公孙瓒迎击,实则想要借刀杀人。 公孙瓒权衡利弊,说服黑山军的张燕保持中立,自己领军两万前往渤海郡东光县,以此迎战三十万人的黄巾军。 当然,三十万人并非全部都是有战斗力的将士,很多是拖家带口,说白了就是一个地方待不下去了,去渤海找找出路。 公孙瓒以骑兵闻名,而青州的黄巾军极大部分都是步兵,在训练有素的骑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公孙瓒步骑两万人在东光南大破青州黄巾,斩首三万余。 青州黄巾军弃辎重,奔走渡河。 公孙瓒等他们过到一半时出击,再次大败黄巾军,死者数万,俘虏七万余人,车甲财物无数。 公孙瓒也因此战威名大震,被拜为奋武将军,封蓟侯。 而袁绍却没有信守承诺,将渤海郡交给公孙瓒。 公孙瓒本就对冀州有想法,也因为这事更加仇视袁绍。 此时,孙坚正在阳城与周家兄弟鏖战,公孙越战死。 公孙越是公孙瓒的弟弟,他的死让公孙瓒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迁怒到袁绍身上。 于是,公孙瓒细数袁绍十条罪状,上表朝廷,说袁绍的罪恶罄竹难书。 随后他便举兵攻击冀州,屯兵广宗。 袁绍非常惊恐,把渤海郡太守印交给了公孙瓒堂弟公孙范,派他到郡里,打算以此与公孙瓒结援。 谁知公孙范一到渤海郡就背叛袁绍,以渤海兵力协助公孙瓒。 双方就此结下恩怨,开启了长达数年的交手。 第68章 脱离袁绍 因袁绍屯兵河内,对于冀州的掌控几乎属于真空状态,此时的冀州实际上有一半掌控在公孙瓒手中,包括渤海郡、河间国、安平国、清河国在内,同时对西面的袁绍大军虎视眈眈。 袁绍十分担忧,看着公孙瓒领军达到广宗外的磐河边,就再也没有心思应对其他事了。 恰在此时,南面的兖州地界,黑山军于毒、白绕、眭固等率十多万人攻打魏郡、东郡,接桥瑁任东郡太守的王肱无力抵御。 兖州与冀州接壤,正好是袁绍的背面,一旦壮大,袁绍就会腹背受敌。 可如今面对公孙瓒,袁绍都有些力不从心,哪里来的功夫再应对黑山军。 正当袁绍愁容满面之时,曹操意识到,机会来了。 只要袁绍能同意他领军出击,一定可以击败黑山军,站稳东郡。 只不过这句话不能由曹操来说,必须是一个袁绍信得过的人出面。 审视了袁绍身边所有的谋士,曹操把目光放在了荀谌身上。 荀谌是荀彧的哥哥,荀彧明面上是袁绍的谋士,但却已经在为他曹操办事。 若是请荀彧出面,定然可以说服荀谌。 正当曹操计划派遣亲信去请荀彧来见面之时,荀彧自己找上了门。 他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说:“将军,是时候出击了。” 听到这句话,曹操就明白,荀彧一定会帮他。 因为他们想到一块去了,曹操想着借机会离开,而荀彧想着如何顺势投入曹操帐下。 二人一拍即合。 于是,曹操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和顾虑都告诉了荀彧。 荀彧微微一笑,说道:“将军放心,我哥那里就交给我了。” 次日,荀彧找到荀谌,假装询问袁绍近期的动向。 荀谌笑眯眯地盯着这个弟弟,摇了摇头:“文若,你的性格我还能不了解吗?小时候一起光着屁股读书的时候就知道你聪明伶俐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你往我这跑,今日东郡的黑山军刚刚有动静你就来找我,看来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他右手竖起食指左右摆了摆:“你不是来问主公情况的,而是有求于我啊。” 对于自家弟弟,荀谌了如指掌。 荀彧会心一笑,简单地回道:“不瞒哥哥,我认为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荀谌闻言,自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门阀士族想要永久立于九州而成不败之势,最好的方法便是站好队。 和平年代,靠着帝王便能稳定立足。 可乱世之中,群雄纷争,没有哪个家族会有十全的把握跟对人。 最好的方法便是同一家族分开站队,不管哪一队胜利,家族都能屹立不倒。 东汉末年,使用这种方法的家族很多,最有名的便是荀家和诸葛家。 荀谌既然明白了荀彧的选择,也不拐弯抹角。 他问:“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 “兄长只需要向袁盟主陈述东郡黑山军的危害,并想个计策,提议由曹操领军前往平定。” “既然弟弟开口了,那便静候佳音。” 荀谌果然没有说大话,仅仅过了一天,袁绍便派人来请曹操。 曹操一面欣喜,一面又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袁绍府邸。 一见面,袁绍便开玩笑说:“孟德兄在家好生了得啊!” 曹操听了心中一惊,暗想,莫非是消息泄露?还是荀彧找错了人? 理论上来说,应该都不可能,荀彧绝对靠得住,否则不会帮自己,其他的事都是亲信参与,连自家的管家都不知道,绝不会流传到袁绍这里。 想到这里,曹操稍稍平复了情绪,假装一脸疑惑地问袁绍:“本初兄这是啥意思?” 袁绍笑道:“你堂堂骑都尉,应该上阵杀敌,为朝廷出力,怎么能只知道打猎玩耍呢?” 曹操尴尬一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我本身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官,如今也失业了,打打猎看看书,挺好的。” 袁绍眯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曹操,脸上写着满满的两个字,不信,老子不信! 既然你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口,那他袁绍也就不客气了。 反正不管真假,他都已经算计好了。 “东郡的黑山军很猖獗,你正好又熟悉东郡,不如去那边练练手。等拿下东郡,到时候再灭公孙瓒,便可平定冀兖二州了。不过,我这边要对付公孙瓒,没有多的兵力分给你,你就带着自己的人马去吧。” 袁绍想得很美,想借黑山军之手来名正言顺地铲除曹操。 黑山军可不是寻常的小打小闹小路起义农民,那是正儿八经有纪律有装备的土部队,又有十几万人,寻常的郡守一般不是他的对手。 曹操手中只有不足两千人,想要面对十几万黑山军,实在是天方夜谭。 黑山军凶狠,汉朝廷的官员被击杀也是常有的事,就算曹操死于黑山军之手,天下也只会一声叹息表示可惜,不会怪罪到他袁绍头上。 若是能消耗一波黑山军,甚至拖住黑山军的脚步,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能安心对付公孙瓒,到时候再反过来收拾黑山军,名正言顺拿下兖州。 袁绍的如意算盘打得响! 不过,曹操也听得乐开了花。 曹操不会理会,也不寄希望让袁绍给他兵马。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顺理成章地离开袁绍。 不管任何条件,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然后一溜烟地跑。 既然袁绍开出了条件,那他便要还一还。 “兵马是少了一点,不过想向本初兄借个人。” “谁?” “荀彧荀文若。” “行!” 当天晚上,曹操一刻也没有停,回到府邸之后就让儿子曹昂通知各路兄弟,明天一早就出发。 于是,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七月,曹操领军出魏郡南下,前往东郡。 荀彧也趁机离开了袁绍,投靠到曹操麾下,同曹操一道前进。 曹操见荀彧来投,大悦,说:“这是我的子房啊!” 于是任荀彧为司马。 荀彧时年二十九岁,开启了他一生佐王之路。 东郡的黑山军主要有三路,白绕部、于毒部和眭固部。 白绕部正从燕城,一路杀向濮阳。 于毒部在卫国和顿丘一带活动,势力不断壮大。 眭固部已经过了内黄,朝着魏郡方向而去。 按照常理,曹操第一个攻击的黑山军应该是在内黄附近的眭固部,而后顺势前行收复濮阳,而后再与于毒部交手。 可荀彧却建议曹操绕过内黄,直奔濮阳城。 理由很简单,救人先救急,擒贼先擒王。 曹操人马缺少,仅只有两千人,稳扎稳打面对十余万黑山军根本占不到便宜,只有千里突袭,以快制胜。 濮阳乃东郡治所,黑山军一直想要拿下濮阳,却始终不得。此刻曹操领军突袭,黑山军绝对预料不到。 到时候,与濮阳城中的将士里应外合,前后夹击,黑山军白绕部定然兵败。 再者,行军打仗,最忌讳将背后的补给线暴露给敌军,但曹操当前根本没有补给线,更谈不上将背后暴露给黑山军。 说白了,曹操此刻是孤注一掷。 第69章 击破白绕 话说曹操好不容易离开袁绍,结束了那段极其窝囊的生活,又必须面对黑山军十几万的压力。 曹操想着先快军突击内黄,击破一部分黑山军,以便补充军力,也好有个地盘。 但荀彧却建议曹操直奔濮阳。 “袁绍此举,无非就是想要借主公之手抵挡住黑山军。内黄本就是魏郡所属,就算主公打下来了,也无法作为根据地,倒不如绕过内黄,直奔濮阳。黑山军肯定想不到我军会如此大胆,定然没有防备。” 此刻,荀彧已经投入曹操帐下,也改变了对曹操的称呼。 这一句“主公”说的曹操心里贼舒服,犹如一股温泉缓缓暖和着那颗孤独的内心。 面对荀彧的坚定,曹操二话不说,依计行事。 大军已箭在弦上,但还缺少一个最重的元素——由头。 所谓师出有名,袁绍虽然答应了曹操南下打击黑山军,但他不是东郡的当政官,那是典型的借刀杀人,也是为了防范黑山军拿下东郡之后对冀州产生影响。 曹操想要真的领军入东郡,必须得到东郡的郡守,或者更高一级兖州刺史或州牧的允许,否则就会被视为流寇,天下诸侯会群起而攻之。 正当众人犯愁找不到兵进东郡之名时,一封从濮阳发过来的求救书信送来了曹操正当的理由。 书信来自兖州刺史刘岱,正因为黑山军兵临濮阳城下而发愁。 收到书信的曹操等人欢喜不已,当即确定荀彧绕过内黄直奔濮阳的策略,同时回信给刘岱,请他们做好准备,等待信号前后夹击濮阳城外的黑山军。 出师之名虽然解决了,策略也定了,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浮出水面。 行军路线该如何确定。 想要悄无声息地绕过内黄而不被黑山军发现,就十分考验曹操等人,必须随时剔除沿途的黑山军斥候。 这些斥候究竟有多少,具体在何处,曹操一无所知。 就相当于,一个赤脚的巨人即将行走在满地钉子的路上,而巨人又不知道钉子在哪里。 不过这个问题难不倒曹操。 他想了一个很大胆的办法,与其被动侦查,不如主动出击。 曹操命曹仁领着一百人先行,一路大张旗鼓,敲锣打鼓,马尾巴上还绑着树枝,打着曹字旗号做出一万人的架势,专程从内黄绕两圈再朝着雒阳城而去,自己则领着剩下的大军,猫着身子从内黄东面悄悄渡过。 这一招果然有效,将黑山军安排在内黄附近的斥候全部都吸引了过去,曹操也趁着斥候回去禀报的间隙,领着大军快速溜过了内黄。 内黄一过,濮阳就在眼前。 攻击濮阳的黑山军首领白绕是个能人,深谙兵法,刘岱和王肱都没有办法,只能固守在濮阳城里。 根据现有的情况,濮阳城外的黑山军至少有上万人,曹操想要以两千人的兵力来应对上万的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基本不可能。 别觉得现在的曹操能像公孙瓒一样,用数千人大破数万人,现在的公孙瓒不管是大军数量质量还是补给都远在曹操之上,特别是他的骑兵,几乎可以说横行九州,天下第一,所以公孙瓒以四千人以冲击的方式应对十几万黄巾军可以创造奇迹,但曹操不行。 强行冲击既然不是办法,那必须实际情况实际分析。 曹操发现黑山军的家属比较多,这是最明显的薄弱点,也是特别分散白绕精力的地方。 家属多意味着行动和战斗力都会大受影响,而且一旦遇到袭击必定大乱。 只不过袭击家属在行军上并不明智,不符合时代价值观念,这事曹操可不能干,免得留下骂名。 但黑山军就在眼前,自己的创业之路也到了非走这一步不可的地步,必须拿下东郡才能谈未来。 于是,曹操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决定东郡濮阳之战,从袭扰黑山军家眷大营入手。 不冲击,而是沿途骚扰,引诱白绕领军来救,再半路击之,犹如围点打援也。 当时的黑山军家眷营驻扎在古黄河北岸,要想偷袭成功,古黄河上的一座木桥是必经之路。 曹操在经过这座木桥时,想到了这座木桥重要的战略地位。 他沉吟片刻,命夏侯惇和曹仁率兵过木桥,曹洪和夏侯渊率兵留在此地,两批人马分别埋伏在木桥的两侧树林中,等候白绕。 又命人速速前往濮阳城通知刘岱,请他做好准备。 果不其然,曹操大军一动,黑山军的白绕就知道了。 白绕亲率精兵万人,前来护卫家属营。 乌泱泱地万人大军直奔木桥而来,地面不时震动。 曹操众人提着心,屏着呼吸。 看着步伐整齐、着装统一的黑山军从眼前气势磅礴的走过去,众人意识到今日是一场硬战,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曹操却眼神坚定,面色沉重,丝毫看不出慌张。 他静静等着白绕的先头部队经过木桥,随后便下令夏侯惇和曹仁烧毁木桥,突袭尚未过桥的敌军。 曹军的火箭射向木桥,黑山军在桥上的士兵纷纷落河而死,木桥燃起大火,不久就从中间断塌。 已经过桥的白绕见状,知道大事不妙,但为时已晚。 他丝毫没有料到会在此地遭遇敌军,当即准备回军救援,结果发现木桥被毁后没有了其他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岸的剩余大军在慌乱中被敌军冲散,而后挨个击破。 正当白绕准备下令强渡河支援之时,曹操领着夏侯渊和曹洪从背后杀来。 数千大军一时间来不及掉头,相互拥挤,很快就陷入混乱之中。 曹洪看准时机,率军突袭到大军旗下,迅速合围了白绕亲信部。 白绕领着亲信,左右突击、死战多时,仍难脱重围。 曹洪认准了白绕,立刻拍马冲过去。 还没等白绕反应过来,曹洪便一刀将白绕的首级砍下。 瞬间,白绕大旗应声而倒。 没有过河的黑山军见旗帜落地,不知所措,被曹军又冲杀了一阵,很快溃不成军。 此时,曹操大喊:你们的家眷已被俘虏,立即投降,还可以与家人团聚,如果若不然,明年此时便是尔等的忌日。 万余黑山军见大势已去,全部投降。 第70章 东郡太守 曹操的那一声大喊,对于还在负隅顽抗的黑山军杀伤力极大。 不过曹操并没有撒谎,黑山军的家眷在夏侯惇的攻击下,全部被活捉。 白绕亲自率领的万余黑山军便全部投降了曹操。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濮阳城内外,城内的刘岱和王肱都兴奋不已,当即下令全军出击,对城外残余的黑山军迎头痛击。 城外的黑山军此刻已经变成了无头苍蝇,乱成了一锅粥,领军的几个将领也根本没有料到被他们团团围住数十日的濮阳城,居然敢领军杀出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刘岱和王肱已经领着将士杀到了他们跟前。 黑山军奋起反抗,居然渐渐扭转了败局。 刘岱和王肱也没有料到,正规大军实力竟然抵不上黑山军。 二人此刻已经陷入了困境,进又进不了,退守濮阳也已经不可能。 一旦后撤,黑山军就会全军压上,顺势攻破濮阳,到时候连退路都没有了。 正当二人犯愁之际,不远处突然杀来一路人马,打着曹字旗号。 来者正是曹操也。 曹操大军气势正盛,又是背后冲击黑山军,很快就将黑山军击溃。 只是黑山军人数太多,再纠缠下去难免造成更多的伤亡,曹操当机立断,命夏侯惇将黑山军的家属带到阵前,告诉黑山军,只要投降,便可前来与家人团圆。 混乱年代与家人团圆是最具杀伤力的,谁会愿意放弃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而在乱世中刀口舔血呢。 很快,濮阳城前遗留的黑山军也纷纷投降。 濮阳城附近的黑山军就此消灭。 可接下来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整个东郡此刻就数曹操势力最大,功劳也最大,关键还是顺应了刘岱的求救才领军前来的,可此刻刘岱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请曹操入濮阳。 不请曹操入濮阳,会显得他刘岱不近人情不守信诺,毕竟曹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当请曹操入城歇息,若是拒之门外,今后绝不会再有诸侯会在他困难之际出手相救。 若是请曹操入濮阳,又担心此刻东郡没有人是曹操的对手,东郡就此落入曹操之手。 一时间,刘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竟拖着大军站在原地。 曹操其实自己也有这方面的忧虑。 脱离袁绍来东郡,就是为了能有自己的根据地。 东郡如今属于刘岱和王肱,他师出有名来剿灭黑山军,若是与刘岱和王肱动手,便成了无名之师,必会落入天下人口舌,可不动手想要得到东郡,根本不可能。 除非王肱让贤! 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曹操甩了甩头,一笑泯之。 一旁的曹昂询问曹操为何停止不前,也不去见刘岱。 曹操笑道:“我儿可记住了,天下之事当审时度势,此刻若是我先去见刘岱,主动权在刘岱不在我,他可以随时拒绝我的请求,但若是刘岱来见我,那是感谢我,我若提出些许小要求,他不好意思拒绝。” 曹昂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像是锄地的小锄头,一下一下又一下。 荀彧看出了曹操的担忧,便建议曹操:“主公,如果刘岱和王肱拒绝我军入城,就以东郡黑山军还没有除尽,大军经历大战又需要休整为由,在濮阳城外驻军数月。我料明年,黑山军还会有动作。” 曹操思索了片刻,采纳了荀彧的建议。 两边都在费劲心思来应对这一场即将到来的见面会。 可谁也没有想到,王肱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真的让贤了。 曹操觉得不可思议,刘岱也觉得不可思议。 东郡乃兖州根基,濮阳乃东郡根基,王肱堂堂一郡太守,是如今汉朝的封疆大吏,手握重权,怎么说让就让? 而王肱的理由很简单,以他的本事根本抵挡不住黑山军,与其让东郡的百姓在战乱中受苦,不如将东郡交给曹操,让曹操来治理。 也只有曹操,能凭借着两千人马击破数万黑山军,还是黑山军的主力。 他知道曹操曾任济南国国相,将济南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受百姓爱戴。 将东郡交到曹操手里,他王肱安心,放心,舒心。 曹操被王肱夸得一愣一愣的,先前与荀彧一道盘算好如何说服刘岱让自己留下来驻军的说辞,此刻一个字都用不到。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刘岱拉着王肱私下问:“你来真的?” 王肱无奈地回道:“如今东郡内黑山军还没有完全平定,东面青州的黄巾军又如此猖獗,当今朝廷无力管理,迟早有一天,那边的黄巾军也会杀到东郡来。倒不如此刻便将东郡交给曹孟德,此人乃治世能臣也,又心怀汉室,可保东郡安宁。” 听着王肱说得有理有据,刘岱也不再坚持。 当日晚,曹操就领军入了濮阳城,东郡实际上也已经落入曹操之手。 得知消息的袁绍气急败坏,悔恨当初就不该让曹操去平黑山军。 “真是纵虎归山也!曹孟德居然敢耍我!” 袁绍气愤地将手中酒杯砸到地上,等着小胡子就差臭骂曹操了。 此刻,逢纪又站出来了,带着一丝笑容。 “主公,臣有一计,可以让曹操不得安宁。” “哦,速速道来。” “曹操虽然入主了濮阳城,但东郡名义上还是王肱王太守的,若是主公表奏曹操为东郡太守,你说王肱会怎么想?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袁绍眯着小眼捋着小胡子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这不就是两个人争夺一个职位了? “好!” 他当即采纳逢纪的建议,上奏朝廷,表曹操为东郡太守。 可袁绍不知道,王肱早就将太守之位让给了曹操。 李儒看穿了袁绍表奏的用意,建议董卓恩准。 董卓从之,心里想着也能报当初曹操在雒阳城中与他对抗之仇。 很快,圣旨就到了濮阳城。 曹操也顺理成章了成了东郡太守,濮阳城依旧宁静如常,并没有发生袁绍和董卓等人期待地内讧。 要是让二人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定然会气个半死。 从此,曹操也真正成为了东郡太守,从创业至今也半年有余,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块地盘,为日后成就霸王大业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只是经历这一战之后,曹操心中萌生了另一个想法,也对另一个人产生了渴望。 第71章 迁往东武阳 东汉末年群雄并起,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曹操在走投无路之际投靠袁绍,一方面是想着与袁绍年少就识,总有些人情在,能照顾一二,另一方面主要还是袁绍在盟军中的地位,能号令其他诸侯,走好接下来讨伐董卓之路,而且袁家四世三公,手中握有的资源要比其他诸侯多,怎么也能分一杯羹。 而袁绍是把曹操当做前来投靠的一员猛将,能为他开疆辟土,守卫阵地,就好比这次东郡讨黑山军,也把曹操当做了对手,将他控制在自己手中。 只不过事态的发展出乎了袁绍的预料,曹操拿下黑山军,占领了东郡。 袁绍气不过,一招驱虎吞狼之计,顺势表奏曹操为东郡太守,不仅没有撕破脸皮,盟友关系尚在,而且还能让曹操感恩戴德,树立他知人善任、尊贤重士的形象。 其实说白了,就是相互利用的机会。 但对于曹操而言,他当然欢喜接纳,这泼天的富贵岂有拒绝之理? 更关键是王肱的主动让位让袁绍的驱虎吞狼之计落空,也让曹操能顺理成章的初步坐下太守之位。 看着曹操舒舒服服的模样,又看看自己还在与公孙瓒纠缠,袁绍自然不甘心,但木已成舟只能接受。 回顾袁绍的初衷,他让曹操南下取东郡的目的并不是只有借刀杀人这么简单,还有让曹操成为他南扩和驻守南面的屏障。 所以,袁绍表奏天子成功之后,立刻要求曹操改东郡治所于东武阳。 得到消息的曹操,捋着小胡子眉头紧皱。 濮阳和东武阳虽然相距不远,但地理位置和实际的意义明显不同。 濮阳在黄河南,而东武阳在黄河北。 东武阳之南有一处重要的黄河渡口——仓津亭。这处渡口是南北交通的通道,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曹操若是将重兵屯守于东武阳,可以扼守这一军事重地,相当于给青州、兖州和徐州方向的黄巾军设立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这屏障是保护冀州的屏障,而不是保护曹操自己的屏障。 曹操无奈地叹息了一句:“袁本初还是惦记着东郡这块肉啊!” 荀彧却说道:“主公,恐怕袁绍的目标更大,意在兖州!” 曹操微微一惊,回过头来看着荀彧,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着。 “这话怎么讲?” “袁绍同意主公前来东郡,又命主公将治所定在东武阳,很明显就是要让东郡纳入他袁绍的管控之中。光东郡还不够,南面还有山阳太守袁遗,济阴太守吴资都是支持袁绍的人物,我还听说王匡南下投靠张邈去了。这一来一去,兖州实际上一半已经落入袁绍之手,只要附近的黄巾军被剿灭,冀州的公孙瓒被击退,袁绍一定会腾出手来接收兖州。” “是个诸侯都会对兖州充满兴趣。” “包括主公!” 曹操眼神凝重地盯着荀彧,荀彧却丝毫没有后退。 只是曹操在荀彧眼中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是忠于我还是忠于汉? 曹操不知道。 他随之哈哈大笑,轻松掩饰了先前的尴尬和威严。 “文若言之有理。只不过现在袁本初实力远在我之上,我与他还处于盟友的位置,恐怕这个东武阳必须得去。” 荀彧似乎也感受到了曹操眼神中的那种锐利,不过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主公。 “去,只能去。我们现在还不适合与袁绍翻脸,在哪办公都是办公,去东武阳还能留下袁绍这个盟友呢,至少能有个靠背。不过,论体制,此事还得跟刺史刘岱说一声。” 曹操拍手叫好。 次日,曹操便到刘岱府邸拜访,笑眯眯地告诉刘岱,他需要换个地方办公,濮阳城留给兖州用。 曹操给出了两条刘岱无法拒绝的理由,一是东面的青州黄巾军十分猖獗,有西犯兖州的趋势,将东郡治所迁往东武阳能将战线向东拉伸,保障濮阳城的安全,二是东郡内的黑山军还没有彻底清除,以东武阳为根基可以快速剿灭东郡内剩余的黑山军。 刘岱也清楚,抵挡黄巾军和剿灭黑山军还得依靠曹操,也就面上同意了。 东武阳从这一刻开始就成了曹操集团草创期间的大本营,后期曹植也是出生于东武阳。 至于兖州东郡这个根据地,曹操算初步坐下了,但是想要彻底独立,不仅要解决周边那些此起彼伏的危机,还要发展到足够强大能与袁绍对抗,才能脱离袁绍。 一直到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曹操征陶谦,东郡太守夏侯惇才将治所重新迁往濮阳。 一定程度上标志着曹操彻底的独立。 但是兴平二年(公元195年),袁绍表任臧洪为东郡太守,又将治所迁到了东武阳。 这是后话。 不管治所何地,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想着独立的曹操,此刻心中已经有了两大计划。 说计划前,我们先来看看,曹操拿下东郡这段时间,他一生的竞争对手刘备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刘备三十一岁,他选择投靠曾经的同学公孙瓒,这个选择和曹操一样。十月,刘备被公孙瓒表为别部司马。公孙瓒让他跟随田楷夺取青州,后又一起对抗冀州牧袁绍,刘备因为累次建立功勋而升为试守平原县县令,后领平原国相。 河东郡人关羽、涿郡人张飞,与刘备感情至厚,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队。刘备跟二人同榻而眠,情如兄弟。大庭广众之下,二人则在刘备身旁侍卫,追随刘备跟外人应付周旋,不避艰难危险。 常山赵云,被本郡推举,率领本郡义从吏兵投奔公孙瓒。刘备对赵云十分惊奇敬佩,用心结交。赵云遂追随刘备到平原国,主持骑兵。 所以,刘备最初的班底也几乎与曹操同一时刻建立,从最初班底角度来说,两人半斤八两。 很明显,刘备虽然比曹操年轻五岁,但此刻刘备任平原国相,实际上是曹操三十岁时候的职务。 而现在的曹操,已经脱离了打工,开始自主创业。 因此,曹操依旧是走在刘备的前面,接下来还会继续保持领先。 第72章 界桥之战的好处 公元191年(初平二年)冬,公孙瓒攻破青徐两州的黄巾军后,兵势日益强盛,便对冀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冀州名义上是韩馥的,实际已经落入袁绍之手。 但袁绍三番五次戏耍公孙瓒,不仅骗他南下,又引诱他去攻打黄巾军,用心险恶可见一斑。 于是,公孙瓒趁着自己手中兵强马壮,便领军进驻界桥,兵锋直指魏郡。 随后他又任命严纲为冀州州牧,田楷为青州州牧,单经为兖州州牧,并配置了郡守县令。 彻彻底底地想要将青州、冀州、兖州纳入自己的版图,成为东面最大的诸侯。 这一波操作着实让那些被朝廷认可的官员目瞪口呆。 难怪野史流传,公孙瓒是幽州的另一个董卓。 除了会搅乱风云、自立为王之外,还喜欢自封官职,虎视九州。 袁绍好不容易从韩馥手中夺来冀州,还没有捂热,便杀出来一个公孙瓒,还让严纲坐了他的位置,自然气愤不已。 他决定亲自领兵迎战公孙瓒。 两军在界桥南二十里处交锋。 此时的袁绍手中已经有了令其他诸侯十分羡慕的班底,文有沮授、许攸、逢纪、郭图、审配、荀谌和辛毗等,武有鞠义、张合、高干、朱灵、蒋奇等。 这个班底若是给了曹老板,别说东郡了,整个兖州和周边的青州、徐州、豫州都归入帐下。 公孙瓒也不赖,手握数万大军,精锐骑兵上万人,在当时纵横九州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更别说区区一个还没有站稳脚跟的袁绍了。 寒冬腊月,气温较低,却是双方决战的好时机。 面对恶劣天气,就看谁能耐得住。 谁能坚持到最后,谁便可拿下冀州。 初平二年的一个冬日,公孙瓒率先进攻。 他以三万步兵,排列成方阵,两翼各配备骑兵五千多人,逐步向袁绍大营推进。 袁绍火急火燎,命令麹义率八百精兵为先锋,以强弩千张为掩护,统领步兵数万迎敌。 二人阵前相见,公孙瓒见袁绍兵少,心里乐开了花,当即下令骑兵发起冲锋,誓要践踏袁绍阵营。 这骑兵便是当时赫赫有名、战绩可查的白马义从。 可监军沮授却说:“瓒好白马,屡乘以破虏,虏呼为‘白马将军’。故选精锐三千,尽乘白马,号‘白马义从’,以实禁卫也。” 不愧是当时顶流的谋士,一眼就看出了公孙瓒白马义从的本质。 这群白咧咧的大马沙克,压根不是什么牛逼的队伍,就是公孙瓒的护卫罢了。 被沮授这么一提醒,袁绍当即冷静下来,不慌不忙命先锋麹义先行应对。 麹义自信一笑,命令士兵镇静地俯伏在盾牌下,待敌骑冲到只距离几十步的地方,一齐跳跃而起,砍杀过去;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千张强弩齐发,向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射去。 公孙瓒完全没有料到袁绍会用这样的方式出击,出乎预料的打击让全军陷入一片混乱,乱箭、刀枪四处可见,很多将士都还没有跑到跟前便已经倒下,骑兵、步兵都争相逃命。 反观袁绍处,麴义率领大军越战越勇,临阵斩杀了公孙瓒所属冀州刺史严纲,击杀千余人,而后又乘胜追击,一路追到了界桥。 公孙瓒眼看形势不妙,当即下令死守界桥。 可兵败如山倒,战场的形势一旦形成就没有那么容易逆转,气势颓废的大军也无法通过简单的方式重新振作。 随着麹义大军的到来,公孙瓒再次落败,只能一路后撤。 麹义一直追,追到了公孙瓒的大本营。 不得不说,麹义的武力和统兵是相当的厉害。 此时的公孙瓒大营里面可是有四个很厉害的人物在,刘备、关羽、张飞、赵云。 麹义能一路击破,一路追杀公孙瓒,丝毫没有遇到大的阻击,连能与他交手的武将都不曾有,可见其锐不可当的武力和摧枯拉朽的攻势,公孙瓒大营里已经到了无人可抵的境地。 如此判断,麹义的战力在东汉末年就算不是前几名,也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可惜此人有一个很大的毛病。 傲,能力强者常犯的一个问题。 最终只能被袁绍抛弃,这是后话。 至于袁绍,一边命令着部队追击敌人,自己则缓缓推进,随身只带着强弩数十张,持戟卫士百多人。 在距离界桥十余里处,听说前方已经获胜,就下马卸鞍,稍事休息,就差原地喝茶聊天了。 危险往往出现在不经意间,更何况这里是战场。 谁都没有料到,公孙瓒逃散的骑兵会突然出现在袁绍周边,还足足二千多人。 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 袁绍与谋士田丰等人喝茶聊天,乐呵着盘算接下来的工作,谁知突然周边就冒出来二千多敌军骑兵,众人一阵慌乱。 那两千多骑兵看着袁字大旗下面的那个惬意的人,如同看着盘中肉一般,如狼似虎,似乎在说看你如何得意。 仅仅片刻功夫,他们将袁绍重重包围,乱箭如雨般落下。 别驾田丰匆忙拉着袁绍,想要他退进一堵矮墙里。 袁绍见此情形,猛地将头盔掼在地上,说:“大丈夫宁可冲上前战死,躲在墙后,难道就能活命吗!” 他指挥强弩手应战,杀伤了公孙瓒的不少骑兵。 只可惜公孙瓒的部队没有认出袁绍,也渐渐后退。 否则全力一击,今后的发展就完全不一样,或许未来曹操在河北要面对的可能就是公孙瓒了。 刘备或许也不会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浓墨的一笔,而只是公孙瓒帐下一员战将。 战场形势转瞬即逝,公孙瓒的骑兵没有抓住刚才的机会,再想要进攻之时,麹义领兵来迎袁绍。 见麹义回来,公孙瓒的骑兵不得不撤走。 界桥之战,以公孙瓒战败收场。 这一战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全军覆没,骑兵实力大为削弱,锐气被挫,公孙瓒的雄心也因此大为减退,不久后修建易京楼,欲自守幽州冢。 不过从整体实力上来说,公孙瓒依旧比袁绍雄厚,有能力在次年发动龙凑之战、三万人参与巨马水之战等。 这一战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袁绍,在冀州站稳了脚跟,也改变了公孙强袁弱的军事格局,打破四面楚歌的被动局面,双方整体成拉锯战势。 此战是袁绍称雄河北的关键战役,遏制了公孙瓒南下的野心并使其在袁绍的面前采取守势,迫使其在幽州内部发展势力。 另一个重要的受益者便是曹操,也改变了曹操本想着尽快脱离袁绍的决定。 刚刚入东郡的曹操,面临着南面袁术,东面陶谦的困局,此刻若是公孙瓒获胜,曹操将再多一个劲敌公孙瓒,形成三路夹击的局面,不利于曹操未来谋取兖州。 此刻,袁绍获胜,荀彧便建议曹操继续维持与袁绍的关系,把袁绍当做强援,安心平乱,征讨兖州各路诸侯。 曹操自然欣然接受,这与他的目标不谋而合。 第73章 危机四伏 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被称为群雄并起的时代只有东汉末年。 正所谓其他王朝都是以弱灭,唯独汉朝以强亡。 东汉末年那些诸侯各个都是强手,不管是武力还是智力,各个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关键这样的人物还有很多,不是一两个。 曹操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白手起家,靠着手中那两千人自主创业成功,其中艰辛可以想象。 来看一看初平二年的九州大地势力分布图,就知道当时有多乱。 虽说天子在位,实际已形同虚设。 董卓的干涉正是天下诸侯找到的一个不听天子调令、随意自封官职的最好理由。 视野放到中原最西面,天下富庶之地,刘邦的起家之处益州。 刘焉提出州牧制度后,便前往益州避难,从公元188年到公元191年,中原地区正在遭遇董卓之乱和袁绍入主冀州两件大事,在其他州郡都战乱不断的年代,益州进入了宽容恩惠,平静安定的局面,很多难民就迁徙到了益州。 刘焉积极收容安抚这些难民,大力发展经济,益州在刘焉的治理下获得了宝贵的安稳环境。 当然,刘焉做这些可不是为了匡扶大汉朝廷,而是已经将益州当做了自己的领土。 益州这般平静,北面却依旧有五斗米道首领张鲁四处活动。 张鲁的母亲因为喜好养生,所以看起来十分年轻貌美,再加上懂得神鬼邪说,使得刘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多次往来于刘焉家中,当真是离了个大谱。 张鲁母亲还趁机让刘焉给张鲁安排工作,刘焉就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 当时刘焉虽然对于民众积极实行安抚政策,但是大力打压当地的官员和豪强世家。 这也造成了后期益州地方门阀势力特别强大,刘备入主之后不得不平衡荆州、益州两拨势力。 时任汉中太守的苏固不满刘焉所作所为,典型的老好人,拿着他们的利益来骗取名声,故而不听刘焉调遣。 刘焉便派张鲁和别部司马张修一道进攻汉中郡。 这一进攻便开启了汉中的动乱时代,一直持续到了蜀汉灭亡才平息。 张鲁的野心也在占领汉中郡后显露了,他将张修杀死,吞并了张修的部队,独自占领汉中。 不得不说,汉中有独特的魅力,能让东汉末年众多英雄垂涎三尺。 刘焉也喜闻乐见,张鲁在汉中把守直接切断了益州与朝廷和外界的联系,他便在益州更加肆意妄为,甚至制作出了上千辆皇帝才能乘坐的车辆。 隔壁的刘表十分羡慕,明明都是刘氏家族入主地方,为何刘焉能与地方门阀士族对着干并取得胜利,彻底掌控益州,而他却只能顺着荆州门阀。 气不过的刘表上奏朝廷,说刘焉在益州要谋反。 正值荆州内部都还没有稳定,最大的南阳郡还在袁术手里,刘表竟然有闲工夫管益州之事。 益州北面是汉中,汉中的张鲁往北,便是西凉之地。 此刻马腾和韩遂二人正在统治着这个地区,时刻虎视眈眈对着三辅地区和中原地带。 这些人都围着董卓,总惦记着别人手中的一亩三分地。 再将视野收回主人公曹操身上。 此刻曹操只是初步占据东郡一个郡,在东汉末年天下十三州的情况下,是根本排不上号的。 东面徐州陶谦,面上看着是老个好人,却已经开始将目光放在兖州之地。 青州那些黄巾军,此刻还在泰山郡边上不断摩擦,就差擦枪走火,让曹操十分头疼。 南面的兖州其他郡目前或在刘岱手中,或在其他郡守手中,反正压根没有给曹操任何机会。 西南面的陈留郡太守张邈,本应该与曹操交好,可前段时间迎来了一个人,名为王匡,却与曹操有了一丝的间隙。 豫州的孙坚一直在不停地四处平乱,手中还有一个烫手山芋传国玉玺,野心已经快藏不住了。 曹操的西面,河内郡张扬,掌控着雒阳城的咽喉却四处沾花惹草,曹操不得不时刻提防。 北面的冀州袁绍和幽州公孙瓒正打得火热,好在袁绍目前还与曹操是一伙的,给了曹操喘息之机。 东南西北,除了北面,曹操几乎可以说处在危机四伏的境地。 这边是东汉之乱,真正的群雄并起。 也正是因为乱,给了曹操危险和机遇。 乱世出英雄,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一月,趁着袁绍和公孙瓒界桥之战打得火热之际,曹操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他把目标瞄准了还在东郡内部乱窜的黑山军于毒部。 而此刻的黑山军首领张燕派部将杜长等人为公孙瓒助阵,虽然袁绍成功击败了黑山军,但黑山军与袁氏开始结怨。 曹操打算肃清东郡境内黑山军的决定很快就得到了袁绍的支持。 于是,曹操让别部司马荀彧准备行军粮草。 他没有看错人,荀彧在内政这一块就出奇的天赋。 仅仅不到两个月的功夫,经历了现在乱战的东郡,已经筹集出了曹操出兵的粮草。 曹操立刻屯兵顿丘,那个曾经第一次担任一把手的地方,并将东郡的治理工作交给荀彧。 次月,曹操收到消息,黑山军于毒部居然主动出击,准备攻打东武阳。 军情紧急,众人议论纷纷,都建议曹操速速回兵救援。 要知道,此刻的东武阳中除了代表着东郡治所,还有曹操的家属以及其他将士的家属居住。 东武阳一失去,大军便会失去斗志。 但曹操却认为,东武阳有荀彧领军三千驻守,加上城池高大,一定能守住数日,他们应该直扑黑山军的大本营。 可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一旦有失,不仅前期的努力前功尽弃,甚至将再无翻身的机会。 面对众人的反对,曹操一时间难做决定。 若是有一个人能与他一道商讨对策,该有多好! 曹操望着星空,忍不住想着。 有了荀彧,便有了内政和补给,但缺少行军军师。 正当他犯愁之际,一个人的出现给了曹操巨大的希望。 那个人拿着荀彧的推荐信找到了曹操,此人便是曹操未来第一个天才谋士,大军的指挥师,第一任鬼才,戏志才。 第74章 大破黑山军 当戏志才拿着荀彧的推荐信来到曹操跟前之时,曹操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会成为今后几年内他军事和战略的主导者。 曹操没有着急打开推荐信,而是用审视的眼光好好端详了这个跟前的男子。 一副瘦弱的瓜子脸,脸上没有什么肉,皮肤黝黑,寒冷的冬天里穿着简单的服饰,应该算不上富有之人。 与面容相对的,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散发着黑光,透着坚定。 “老兄从东武阳而来?” “是的,刚从荀大人那里过来,听说曹将军需要军师。” 曹操微微一惊,此人倒是自信。 “这是文若的书信?” “然也。” 曹操这才打开手中已经捂热的锦绸,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主公,你眼前之人才是军事奇才,比我十倍。 落款:别部司马荀彧。 曹操认得,这便是荀彧的字。 荀彧已是王佐之才,十倍于荀彧,难不成眼前这人乃天降神兵? “兄弟怎么称呼?” “戏志才!” “好,既然文若推荐你来我军营,那便留下,我正好在纠结一个问题,你来参考参考。” 戏志才不慌不忙,平静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哪里是参考参考,不就是老板对员工的面试呀。 面试的好,能留下来大用。 面试不好,对不起,您自个主动,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见戏志才同意,曹操便将昨日众人激烈讨论之事拿出来测试测试此人。 诸将建议曹操回军救援,曹操欲趁机袭击敌军本屯。 毕竟牵涉数千将士的性命,更重要的是对东郡的掌控,不能草率。 所以曹操一时间难以决策。 本来还想着此刻能有一名智谋之士给他做做参考,想不到荀彧想到了他的前头,这就送来了戏志才。 戏志才听了场景,并没有着急说明,而是向曹操鞠了一躬。 “主公既然询问,臣便好好说说。” “黑山军于毒部趁着主公驻军顿丘攻打东武阳,目标不仅仅是要拿下东郡,更是想要与东面的青州黄巾军汇合,形成大股势力,威胁兖州。所以,我认为这一战必须要打,而且要打得彻底,将于毒部彻底赶出东郡。” 曹操听了,微微点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只听戏志才继续说道:“至于打哪里,我支持主公所言,袭击敌军本屯……” 他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曹操。 曹操大喜,不仅是有人支持了他的想法,更是从戏志才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当即任命戏志才为军师。 次日,曹操打定主意,对着诸兄弟说道:“孙膑救赵而攻魏,耿弇欲攻西安而攻临菑。让敌军知道我军西进而回撤,则东武阳之急自解。如果他们不回,我就能攻破他们的本屯,他们却必不能拿下东武阳。” 众人见曹操下令,便不再多言。 戏志才再次站出来,向曹操提议:“请主公亲自领军攻打于毒大本营,这样于毒才能相信主公没有把东面的黑山军放在眼里,真正的目标是对于毒斩草除根。” 听到这里,原本就对戏志才不服气的曹仁第一个反对。 “大哥怎么能深入山地,若是中了埋伏该当如何?” 戏志才没有着急反驳,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 “子孝将军别急,我军首要目标是击溃于毒部,主公领兵西取,于毒定然领军从东归来。顿丘是黑山军东来必经之路,我军只需要在顿丘附近埋伏,完全可以守株待兔,等候着于毒大军进入包围圈,最后口袋一扎,于毒插齿难飞。” 听到这里,曹操忽然拍手叫好!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去年攻打荥阳之时,徐荣用的便是这一招。 曹仁却不服气地说了一句:“等这一战取胜了,我再服你!” 戏志才微笑着答应。 曹操采纳戏志才的建议,次日便亲自引兵西入山,并命人放出消息,准备攻打于毒等人的本屯。 于毒得知后果然上当:“曹贼欺人太甚,敢偷袭后方!” 于是立刻放弃了攻打东武阳的计划,领军火速向西撤来。 大军行至顿丘,正是人困马乏之际,于毒不得不下令休息,生火造饭。 躲在不远处的曹仁又喜又惊,自言自语:“倒是被这个戏志才言中了!” 说完,一声令下,众将士如同出笼猛虎,直扑黑山军。 夏侯惇见曹仁出击,也从北面突袭。 夏侯渊则斩断于毒部后路,将其封锁在了顿丘的包围圈里。 曹军杀至跟前之时,于毒才反应过来,组织人马反抗。 而此刻,曹操领军忽然出现在西面,大声吼道:“于毒,你被包围了,再挣扎都没用,不如早点投降。” “曹操,你不是在西山吗?” 于毒已经意识到自己中计了,领着大军左右突围。 可曹操事先安排好的包围圈哪里能这么容易突破。 黑山军被很快击碎,散落在各个小阵地里。 “投降不杀,可安顿在东郡!” 曹操仅仅数字,就让黑山军失去了斗志。 黑山军本就是生活不下去百姓,不得已才走上反叛之路,能有好的生活谁还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于是纷纷投降。 于毒知道大势已去,不敢恋战,领着亲信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北面而去。 东郡东面地区肃清了黑山军的骚扰。 曹仁等人开始佩服戏志才。 但是于毒前脚刚离开东郡,后脚眭固就来犯东郡边境,准备死守西山。 众人建议曹操稍作休整之后再领军剿灭。 戏志才却说:“主公,此刻大军气势正盛,又俘虏了很多黑山军,攻打眭固正当时候。可命黑山军打头阵,前往眭固处游说,眭固部定然军心松动,到时候主公领军掩杀,一战可定。” 曹操从之,火速领军前往西山。 正如戏志才所料,眭固大军正在整顿大本营,盘踞在内黄附近。 投降曹操的黑山军赶到之时,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经过一番劝说,眭固部大军开始松动,很多人走出军营与自己的亲人朋友汇合。 曹操见时机成熟,立刻领军掩杀。 眭固始料未及,被动挨打,只能匆忙领着亲信撤离。 此刻,正好在骚扰东郡的匈奴于扶罗得到消息,想要趁着曹操攻打黑山军之际,偷袭东郡。 戏志才又建议曹操,可派一员虎将,打着曹操的旗号返回东郡。 匈奴于扶罗只是想要伺机偷鸡,只要曹操大军旗帜出现在东郡,定然可以吓住匈奴于扶罗,届时曹操收拾好眭固部队,再领军返回,与先锋大军前后夹击,便可一举动击破。 曹操当即下令夏侯渊领军三千,打曹字旗号,返回东郡。 原本嘻嘻哈哈的匈奴于扶罗,见一路军容整齐,气势高昂的曹字大军出现在东郡,心中一惊,不得不停下脚步。 第75章 第一次隆中对 戏志才的到来让曹操感第一次受到了有军师打仗的轻松加愉快。 就好比击破内黄眭固黑山局部和东郡匈奴于扶罗,若是寻常推进,曹操大概率会选择在击退于毒的黑山军后就地休整,而不是乘胜追击。 匈奴于扶罗也没有想到,曹操(假冒的)上午还在西山外与眭固交手,下午就出现在了东郡边境。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前进,与曹操(假冒的)大军交手之际,真正的曹操已经领着大军从背后杀来,直接杀了个于扶罗一个措手不及。 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曹操就在内黄先后歼灭了黄眭和于扶罗大军,彻底清除了骚扰东郡的黑山军。 曹操也正式在东郡站稳脚跟,也正式将目光放到了整个兖州。 这一年,曹操三十七岁。 与先前大不一样,曹操不必再独自一人分析周边形势,盯着未来的生死压力谋划今后的发展。 他有了两个顶级的谋士协助,有了荀彧这样的后勤天才,有了戏志才这般行军谋略能手,一切都会轻松不少。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三月,曹操班师回到东武阳,身后的人马也从最初入东郡时候的两千人,变成了如今的万余人。 只是鉴于大军给养的压力,荀彧建议从收编的黑山军中挑选出精壮人马组成新的队伍,其余人员就地屯兵,既能补充粮食,又能缓解耕地压力,一举数得。 曹操从之。 不过曹操心中一直有个想法,一定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精锐骑兵,鉴于当前实力不足,只能暂且搁置。 看着自己的夫君能成就事业,卞夫人打心底高兴,这一高兴,之前比较激烈的孕吐反应也大有缓解。 曹操开玩笑说道:“今后还是得多打胜仗,也能让夫人少受点罪。” “光打胜仗有什么用?还不得靠你自己能把持住啊!” 卞夫人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拍在曹操的肩膀上,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要不是有身孕在身,这么开心的日子,曹操铁定会再次将卞夫人就地正法。 视线暂且从曹操身上移到一个特别的人身上。 此人乃曾经的河内太守,也是响应袁绍和曹操等人号召,一起讨伐董卓的王匡。 话说董卓领军亲自度过小平津,与王匡在河内交手。 王匡不敌,被董卓击溃,只好返回泰山招募兵马。 不得不说,泰山招来的人马跟丹阳兵有的一拼,都是强悍勇猛的兵卒。 王匡打算与张邈汇合,再向董卓发起进攻,一雪前耻。 也正是这个汇合,要了王匡的性命。 事情是这样的。 王匡原先是跟着袁绍在河内地界,属于北线一路。董卓想要通过胡母班来与袁绍讲和,可惜袁绍不答应,还命王匡击杀胡母班。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王匡碍于命令,不得不执行。 事后,王匡与董卓交战,本想着袁绍看在自己与他一条船的面子上,总会发兵来支援,结果袁绍视而不见。 两件事搅在一起,王匡也渐渐看清了袁绍的“嘴脸”,那就是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把自己当枪使。 所以重新招募到军队的王匡,没有回到河内,而是准备与张邈联合。 选择张邈,是因为王匡知道张邈与袁绍之间的矛盾。 早在结盟初期,张邈看到袁绍被推举为盟主之后“有骄矜色”,所以曾经义正言辞的批评袁绍。结果袁绍大怒,让曹操杀了张邈。 那不是开玩笑么,张邈可是曹操的好友,再说了,无缘无故怎么能击杀诸侯呢? 曹操没有听从袁绍的安排。 但张邈和袁绍两人,算是结下了梁子。 所以王匡打算与张邈结盟,自然是袁绍不愿意看见的。 袁绍的目的自然是夺取冀州,但他也更不想张邈在兖州做大,于是袁绍书信给在东郡站稳脚跟的曹操。 书信内容很简单,就是简述了王匡与张邈在陈留合并的危害,命令曹操联合胡母班的亲属杀了王匡,以防不测。 此刻的袁绍已经明目张胆的夺取地盘了。 突如其来的书信让曹操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值他初步立足东郡的关键时刻,怎么能仅凭着袁绍的好恶就出兵杀王匡? 这让曹操今后在九州大地上如何立足,如何招揽贤士来助自己征伐天下? 他本能的想要反对,倒是戏志才的话提醒了曹操。 戏志才终于在得到曹诸将的认可后,说出了自己对曹操未来的规划。 曹操惊喜万分。 戏志才说:“汉室统治已经崩溃,奸臣当道,盗用政令,天子蒙受风尘无处依靠,主公心怀汉室,又有雄才大略,当伸张大义,上除奸佞定朝廷,下除暴乱安百姓,还天下太平。臣愿意追随主公,扫荡寰宇。” “如今东郡已在主公掌控之下,下一步当取兖州为根基。北面袁绍,虽四世三公,坐拥数十万大军,帐下谋士战将不计其数,但冢中枯骨,优柔寡断,早晚败于主公之手,只是此时当依之为靠背,面南而定。东面徐州,陶谦暗弱,看似安定实则危机私服,主公可随时取之。西面雒阳之地,已陷入废墟,但地理位置至关重要,不可不查。唯独南面,豫州孙坚,勇猛如虎,兵强马壮,但锐气过盛,早晚被他人谋害。南阳袁术,粮草丰盛,却无能力坚守,荆州又是四战之地,就算与刘表联手,二人也守不住荆州。袁绍此刻送来的书信,倒是给了主公一个很好的出兵理由,拿下王匡,陈留太守张邈也无话可说,若是二人起冲突,大义在主公一方,不必担忧。” “未来,主公可先避冀州和豫州锋芒,取兖州之地,此地物产丰富,条件优越,屯兵养息,而后东取徐州,纳泰山黄巾雄狮,掌控南北通道,随后北上,外联公孙瓒,内攻袁绍,攻取冀、幽、并、青四地,北面可定。再西取雒阳,重建大汉盛世,通崤道而平三辅,解救天子于长安,定西凉扫奸臣,天下九州一半可定。再分兵南下,一路入川蜀之地,那里的百姓翘首以盼明主久已,一路出荆州要地,安定九州联通,一路取扬州水乡,结好南面民族,广纳天下英雄,由北而南,由西而东,天下皆平,寰宇皆扫,功业可建也!” 戏志才豪言壮志,在舆图跟前挥洒着思绪,指点着江山。 曹操听得如神,一幅巨大的蓝图在他眼前展开。 下一步做什么,怎么做,未来如何攻略,处理与各路诸侯的关系,戏志才讲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谈话,就是戏志才版的隆中对。 “悔得先生相助晚唉!若早有先生,今日定然是另一番场景!” 曹操拉着戏志才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自己的理想就能在他的谋划下实现。 那一夜,曹操与戏志才彻夜长谈。 第76章 剪除王匡 那夜后,戏志才坐稳了军师之位。 曹操叮嘱身边的曹昂,老天终究是照顾曹家呀,将这边智才送给他曹操。 “昂儿、丕儿切记,囊括天下智才,方可平定天下,戏志才便是那个不可多得的智才。” 曹昂与曹丕纷纷点头称是。 曹操又叮嘱曹仁,一定要保障戏志才的安全。 有了戏志才的提醒,曹操不再犹豫,当即按照袁绍的要求,联系胡母班的亲属,以违背道德、不合人性、扰乱朝廷的名义,出兵攻打王匡。 这话乍一看没毛病,但仔细思索来,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东汉末年,有太多人牺牲在政治斗争之下,这王匡便是其中之一。 王匡对于曹操而言,并不是非打不可,虽然先前有过节(前面我们聊到过,彼时曹操正在袁绍帐下,恰逢董卓来攻,曹操劝阻,王匡出言不逊),但从大局考虑,也不至于此刻复仇。 当是先南下取济阴、东平、任城等地,将陈留郡暂且搁置,也符合安定边境,取矛盾之地的理论。 但是偏偏袁绍要来这么一出,曹操自然就顺势出兵。 果不其然,陈留太守张邈质问曹操,为何轻信袁绍之言,当初大家可是一同立志讨伐董卓,一同不相信袁绍的! 然而曹操又有什么办法,天上掉下来的契机,他怎么可能放过。 而且如今曹操不得不依附在袁绍帐下,总不能跟袁绍翻脸吧。 曹操也没有多说,只是告诉张邈,今时不同往日,他身边站的都是胡母班的亲属,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一脸的无辜让张邈实在不好意思在质问曹操。 上一次,他们还在相互问候对方过得好不好。 只是数月不见,好友之间最终还是兵戎相见。 二人的关系也就此中断。 张邈选择了放手,任由王匡与曹操交手。 但他留了一手,身在乱世自然需要事事谨慎。 他看出了曹操的志向已经从原先的匡扶汉室,隐隐约约看到了他想要凭借手中的力量荡平天下的影子。 兖州,迟早落入他曹操之手。 果不其然,很快,在戏志才的帮助下,曹操拿下了王匡。 张邈严阵以待,随时应对曹操的临时变卦。 而曹操却走到张邈的城前,挥了挥手,就此告别,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这让张邈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或许是他错认了曹操? 张邈心中不禁疑问。 其实曹操也想过这个问题,借助攻打王匡的时机,顺势拿下陈留郡。 但戏志才却劝阻曹操,说:“张邈与主公亲同手足,天下皆知。如今主公刚起兵,便要借口王匡之事攻打陈留郡,能否一鼓作气拿下暂且不说,肯定会让天下人认为主公不仁不义,更会寒了门阀士族之心,今后谁还会来辅佐主公,哪个诸侯还会来与主公联手?为了一个郡而失天下心,非智者所为。” 曹操恍然醒悟,便不再有取陈留郡的念头,还在拿下王匡之后特意到城前与张邈告别,并向其道歉,表示打扰了。 张邈一脸惊讶,而后不可置信地微笑着目送曹操离去。 曹操这一招,不仅削弱了张邈,打断了二人的关系,更让世人看到了曹操良好的信用与助人为乐的品性,此行目的曹操算是超额完成。 回到东郡的曹操询问荀彧粮草和军械的准备情况,因为他下一个目标便是整个兖州。 兖州,这个令曹操念念不忘的地方,让我们来看看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兖州是个四战之地,北面跨过黄河便是冀州,东面连同徐州和青州,南面豫州水土肥沃,西面雒阳地区乃东汉政治中心(虽然此刻都城已经迁往长安,但雒阳的政治地位暂不可动摇),可以说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关键兖州地势平坦,除了北面的黄河之后,全州没有什么险要之地可守。 所以兖州之地,四周豺狼,非雄主不可以盘踞。 而曹操恰好就是那个雄主。 其他诸侯虽然对兖州有想法,却并没有实际行动,都是看到了占据兖州的风险。 就好比当初起兵反董卓之时,袁绍与曹操聊天,他问曹操:“若是这件事(讨伐董卓)干不成怎么办,哪个地方能让我们当做据点,在这乱世中生存?” 曹操说:“老哥,你咋想的?” 袁绍回答:“我在想,如果南面依靠黄河之险,北面有燕地、代地那些地方抵挡这,加上戎狄的兵力,再往南去争夺天下,那就差不多能成功了吧?” 很明显,袁绍说的是先占据冀州,再图谋北方,而后由北向南,平定天下。 这个思路并没有毛病,也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袁绍并非不厉害,而是对手曹操太厉害。 历来朝代统一,由北而南都是主流,袁绍这个想法确实称得上远见了。 但也不难发现,袁绍压根就没有考虑兖州,而是想着先有了根基再去占据兖州。 要知道兖州之地有他的兄弟袁遗在,袁遗是支持袁绍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不是曹操选择了兖州,而是兖州选择了曹操。 再看曹操是怎么回答袁绍的。 他说:“我就依靠天下那些有智慧有能力的人,用正确的方法来管理他们,不管是哪个州不管是哪里,都能成功。” 可见,曹操的策略并不是关注地理位置,而是把人才放在了第一位。 这与后期曹操两次不拘一格降人才如出一辙。 是兖州有很多人才吸引曹操吗? 非也,吸引曹操的是颍川。 曹操阵营中除了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的荀彧,以及谋主郭嘉是颍川籍外,戏志才、荀攸、徐庶、陈群以及赵俨、辛毗、杜袭等人也都是颍川人氏,他们无一不是曹魏集团的基石。 那问题又来了,颍川隶属于豫州,而非兖州,为何曹操不直接占据豫州呢? 因为一个原因,曹操依旧保持着汉臣的身份。 根据汉朝的法律规定,地方长官需要回避本籍,也就是说,因为曹操的老家在豫州,所以,他就失去了当豫州牧的资格。 曹操不得不选择距离雒阳和颍川都很近的兖州当根据地。 这是无奈,也是必然。 如今曹操已经有了东郡,手中有握有黑山军和先前两千大军的组合体,应对兖州之地已经绰绰有余。 只是想要趁机南下取整个兖州,尚且需要一个契机。 毕竟山阳太守袁遗无条件支持袁绍,曹操一旦出兵,便意味着与袁绍决裂,需要小心应对。 天佑曹操,很快,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契机就来了。 第77章 百万黄巾军 话说曹操在等候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出兵拿下兖州的机会。 很快,机会来了。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青州黄巾军向东入侵兖州。 这一次,黄巾军似乎动用了全力,号称百万,一股脑就对着兖州东面杀来。 说是大举进攻,实际与逃命没有什么区别。 青州的黄巾军本就是为了生存四处抢掠,从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在青州起兵之时,拿捏青州刺史焦和软弱胆小的性格,在青州横行霸道。 后来袁绍任命臧洪接替为青州刺史,青州的黄巾军就被臧洪打得四处躲藏,直到无法在青州安身,于是不得不大规模地撤出青州。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十一月,青州黄巾军主动进攻兖州泰山郡,寻求出路。 这一支号称百万人规模的大军,实际具有战斗力的也就半数,真正的精锐最多数万人。 他们刚刚进入泰山郡,就被泰山太守应劭击溃,被灭了几千黄巾士兵,上万的老幼病弱被俘虏。 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可能是青州黄巾的家眷,换言之,应劭除了击退黄巾军外,还安定了上万的黄巾军。 剩余的黄巾军不得不绕开泰山郡。 他们想了一个十分妙的主意,派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跑到了黑山军那里,跟他们讲,大家都是苦难人,都是被这个朝廷逼得走投无路了,不得不起兵造反,现在朝廷和那些门阀都想着要来剿灭他们,是时候联起手来对抗了。一起瓜分冀州,再瓜分兖州,到时候有的是地可以种,有的是粮可以吃。 黑山军一听,妥妥的好主意,就同意了,准备西进与黄巾军汇合。 黄巾军还想着自己的主意得逞了,结果还没有怎么动,就来了一个神人——公孙瓒。 公孙瓒的骑兵大军杀得黄巾军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土崩瓦解。 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清一色白色,齐刷刷高头大马,手中长枪亮瞎大眼,还没有动就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起初黄巾军首领还想要与之一较高下。 可刚交手不久,黄巾军首领就发现不对劲,只能掉头就跑。 北上的路被堵住了,只能南下。 但是不管如何,泰山郡是安宁了。 不管是谁,柿子总喜欢挑软的捏,这次黄巾军看中了一个兖州的小国,任城国。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拖家带口的黄巾军跑到了兖州任城国。 任城国相哪里见过这么多人,自己整个国内管辖的人都没有这么多,一下子懵了。 黄巾军就抓住时机,攻破任城,杀死了任城相郑遂。 取得胜利的黄巾军胃口大开,似乎觉得自己又行了。 于是,他们把目标瞄准了北面的东平国。 东平国在兖州里也是属于小的国,黄巾军不敢对大郡动手,就算胆子发育了也是敢动小国。 另外,他们也希望继续北上,与黑山军汇合去。 恰好此时刘岱就在东平国里。 这时候,兖州刺史刘岱岂是有两个选择,一个便是他自己带兵出击,凭借自己兖州的实力将百万黄巾军赶出兖州,另一个便是请人帮忙,北面的东郡就有一个现成的人,曹操。 只是此刻的刘岱对曹操已经有所顾忌,面上兖州的主人还是刘岱,但无论从军事实力还是身边的能人强将,曹操都要在刘岱之上。 关键袁绍站在曹操这边,东郡也已经落入了曹操之手。 毫无疑问,引曹操入兖州剿灭黑山军,其效果得到了反噬。 就如鲍信的建议,自己出兵,兖州还是刘岱的,曹操出兵,兖州就可能落入曹操之手。 不得不说,鲍信是懂曹操的。 若是此刻刘岱忍不住,请曹操支援,那就大大提前了曹操发展壮大的进度。 曹操也正双眼紧盯着从青州来的这股号称百万的大军动向。 一旁的荀彧和戏志才都看出了曹操的心思,只是此刻并没有好的名义,无法立刻出兵。 戏志才跟荀彧交换了眼神,便建议曹操:“主公,这是天赐良机,是老天要拱手将兖州交于主公。” 曹操惊讶地回头看着戏志才,明显就是在问三个字,为什么。 戏志才微笑着解惑:“乱,才能生出机会。如今百万黄巾军入兖州,刺史刘岱忌惮主公的力量,定然会自己前去迎敌。我军虽然没有出兵的理由,但不要紧,只要刘岱出兵,我们就是赢家。” 荀彧听了,也微笑着点头。 倒是曹操有些迷糊了。 这怎么讲? “主公细想,刘岱率军讨伐黄巾军,若是刘岱胜,必定会耗费巨大的人力,到时候主公就借口助刘岱安定黄巾军为由,接手黄巾军败军,增加兵力,皆是整个兖州就属主公实力最强,若是黄巾军胜利,主公就可以保障兖州安危的理由出兵,到时候一举击败黄巾军,便可顺势占据兖州。所以,不管哪边胜,只要他们打起来,主公便是受益之人。” 这个解释通俗易懂,优劣显而易见。 曹操听了,哈哈大笑,深深地体会到了拥有谋士的乐趣。 这三言两语便把一个难到要头痛欲裂的题目解开了。 “那你说,刘岱刘刺史会自己出兵吗?” 曹操问戏志才。 “肯定会啊,他没有选择。主公刚来东郡的时候,刘岱就已经见识到了主公的厉害,他不是主公的对手。所以就算有主公坐镇,为了安全刘岱也会选择自己出兵。” 曹操略有所思地捋着小胡子,那一撮小毛有着扎人的手感。 没人看得懂此刻曹操的心思。 那深邃的眼睛凝望着窗外,似乎是东平国的方向。 “子孝,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 曹仁还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走出了大堂。 也正如戏志才所料,刘岱并没有选择请曹操出兵来剿灭这百万的黄巾军,而是亲自领军,前往东平国。 一旁的鲍信见刘岱已经打定主意,便劝阻说:“如今贼兵有百万之众,百姓惶恐震惊,士兵毫无斗志,不可抵挡,我看贼人兵眷混杂,前后相随,贼军中也没有辎重粮草,只是以掠夺维持生计。如今对策,不如让部队养精蓄锐,先采取坚守,贼众想战不得,想攻又不能,等其气势低落,然后选拔精锐士卒,就能打败他们了。” 刘岱也不屑一笑:“区区百万黄巾军,他曹操能打,我刘岱就能打。” 真是应了那句话,说得越大声,下场越惨。 第78章 接手烂摊子 鲍信的建议应该是当时最为中肯的。 就算曹操领军前来,恐怕戏志才和荀彧也会一起建议曹操,先坚守几日,等黄巾军气势低落之日再出击。 毕竟黄巾军人数众多,以现有的兵力硬拼,极容易死伤过重。 但是刘岱却十分自信,不但没有听从鲍信,还亲自领着大军冲锋。 只是从刘岱的角度出发,他这个举动也没有错。 毕竟他是堂堂刺史,掌控着整个兖州,连小小的黄巾军都对付不了的话,将来如何在天下立足。 然而刘岱太高估他自己了,也太低估黄巾军了。 原本数量上就不是一个量级,加上刘岱对于打仗这件事并不擅长,两军一交手,刘岱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刘岱也在这一战中战亡。 消息传到曹操处,众人一脸震惊。 好歹是个刺史,一方封疆大吏,往大了说可是一个军区司令,居然刚与黄巾军交手便阵亡。 “莫非这次黄巾军实力强悍?” 曹仁不得不怀疑先前他对黄巾军的认识。 荀彧却摇了摇头。 “黄巾军还是那个黄巾军,只不过刘岱没有重视罢了。既然刺史刘岱已经阵亡,该是主公出手的时候了。” 曹操点了点头,原本的设想就是借着刘岱出兵,不管胜与败,都有理由出兵。 可事实比曹操众人想得还要乐观。 仅仅过了几天,一名男子来到曹操的府邸,这人个头不高,留着小胡子,一脸国子,腰间那把佩剑暗示着此人至少也是门阀之一。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说:“曹公,当当机立断,速速取兖州!” 曹操闻声寻去,审视着门口这个奇怪的男子。 “你是何人?为何口出狂言?”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个人会成为他曹操未来道路上的白月光。 也正是因为这个白月光,在曹操出征徐州之时,来了一个大大的背刺。 不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陈宫也。 陈宫,字公台,东郡东武阳人,性情刚直,足智多谋,年少时与海内知名之士相互结交,典型的士族阶级开局。 接下来可能要颠覆诸位对陈宫的看法。 陈宫的出现并不是真的希望曹操做大做强,而是出于当地门阀士族的安全考虑。 黄巾军在兖州作乱,受损最严重的并不是老百姓,而是门阀士族。 老百姓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大不了跟随着黄巾军一起,或许还能有一口饭吃。 但是门阀士族就不一样了,本就是依靠底层的百姓生活,现在底层没有了,还有一群乱贼四处扫荡他们的家产,严重的可能会一夜回到解放前,自然最着急。 这个关键时刻,兖州刺史居然还噶了,再没有人出面来主持大局,兖州真的要乱了。 所以陈宫就出现了。 他是带着使命来的。 如今兖州之地,两个太守一个刺史先后战败,其他太守也是力不从心,唯独刚刚落入东郡的曹操能有这个胆识、魄力和能力,可以扛起大旗。 因此,他来了。 他找到曹操,就坚定地跟曹操说:“刘岱被杀,兖州无主,可据为霸业之基,以争天下。” 这话从荀彧或者戏志才等人口中说出来,曹操一点都不会惊讶。 但是从陈宫陈公台这样一个当地有名的士族口中说出来,曹操就要思考一下用意了。 “近日兖州不太平,东郡的黑山军也刚刚平定,百姓尚且处于恢复状态。公台兄暂且休息一日,待明日我与众人商议好出兵之机,再做决定。” 陈宫知道曹操犹豫的点,又补充道:“将军不用担心兖州其他郡,我自会去说服,也算是投入将军帐下的第一功,只要将军愿意来兖州主持大局。” 话到此处,曹操小吸了一口气,双眼微睁开,心中略带犹豫之色,便顺势看向一旁的戏志才。 戏志才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公台了!” 见曹操应允,陈宫嘴角微微上扬,行了礼,转身走出大门。 他未来的人生道路算是与曹操这个枭雄搭上关系了,只要曹操能在兖州站稳脚跟,他陈家将来便是兖州的第一大士族。 众人商议间,青州黄巾军已经逐步向着兖州西面的州郡蔓延,八郡中只有济阴郡独善其身,这也注定了它将在后来扮演重要角色。 鲍信一面积极对抗黄巾军,一面焦急地等候着陈宫的消息。 陈宫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拿到了曹操的应允,而后转战各地,说服刘岱的部下别驾、治中转入曹操门下,把曹操推举上兖州牧之位。 加上有鲍信等人的支持,面对黄巾军的压迫,很快这件事就通过了大会审议。 陈宫、鲍信领着众人一路前往东郡,跑到了曹操家里来请曹操出面。 曹操自然是要推脱一下,说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守,刚刚来兖州不久,无德无能接任兖州牧之位。 这时候就要看陈宫和鲍信二人的表演了。 陈宫率先支持,说曹操自从走上仕途,所到之处都治理得井井有条,当地的门阀士族和百姓都很拥戴,而且曹操还特别会打仗,刚刚平定了东郡的黑山军,有足够的实力能与黄巾军对抗。 鲍信也支声,说曹操从黄巾起义开始就四处征战,先后剿灭了黄巾军,黑山军,手下能人猛将众多,一定可以保障兖州太平。 曹操再谦虚两句,众人一声齐呼,曹操便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请求。 东郡也迎来了从太守最快升任州牧的第一位官员。 曹操手下那些部将也高兴的不行。 毕竟只有曹操的位置高了,他们的职位才能水涨船高。 曹操也是第一次出任州牧,这个职位全国只有十三个人。 曹操也成为了这十三个人之一,真正的封疆大吏。 这一年,曹操三十七岁。 不得不说,机遇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曹操有良好的背景,也比刘备晚了三年坐上州牧之位。 州牧州牧,听着高大威风上档次,手中掌控着一州的军政大权,在这个天子暗弱的时代,无异于是一个独立的小国。 像益州,天然的避风港、欢乐地。 刘焉的快乐没有人能知道。 曹操没有体会到快乐,就要面临艰难的摊子。 这个摊子不仅四面漏风,内部还有很多的蛀虫。 但也正是这样的烂摊子,成就了曹操的成功。 第79章 不该犹豫 人家的州牧,那是呼风唤雨,趾高气昂。 而曹操的兖州牧,却是漏洞百出,束手束脚。 面对陈宫的说服和鲍信的郑重邀请,曹操欣然接受。 曹操当时的想法就是,区区黄巾军,当初爷二十出头,刚入职场之时就曾率五千大军救援皇甫嵩,与皇甫嵩一道大破四万黄巾军。 如今他手中有万人大军,青州黄巾军再厉害也不过是黄巾军,又有何惧? 三十七岁的曹操,经历过一时间的顺风顺水,心里不免产生变化,那股傲慢而又轻视的姿态又渐渐占领心头。 曾经面对徐荣大军的悲惨经历已经无法给曹操更多的刺痛。 见曹操坦然接受,鲍信当即建议,宜早不宜迟,请曹操领军南下,先击退正在肆无忌惮吞噬兖州地界的黄巾军,而后再整治兖州。 曹操当即应允。 众人也欢喜离去。 经历过这一遭,陈宫证明了他的实力,也顺利的进入曹操帐下,成为了曹操为数不多的谋臣之一。 得喜的陈宫再次建议曹操,出兵当果断,黄巾军本就是乌合之众,如今占据多个地方已经分散了他们的兵力,加上接连胜利早已让黄巾军骄纵,此刻闪电出击定然可以一举击破。 曹操看着一脸真诚的陈宫,似乎有一种错觉,仿佛是遇到了能与戏志才相媲美的军事大才,他说的话似乎句句都有道理。 正当曹操准备采纳陈宫的建议之际,一旁的戏志才看了一眼荀彧,实在无法再容忍,便站出来轻声对曹操说道:“主公威延四海,海纳百川,区区百万黄巾军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如今东郡初定,兖州又是四面楚歌,主公既然接任了兖州牧之位,当先入主治所,稳定军心,再图平乱。” 戏志才的话给内心火热的曹操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剿灭了曹操火热的心。 换成是其他人,或许此刻的曹操便会内心愤怒,就算是面不改色也会嗤之以鼻。 但这话出自戏志才之口,他曹操不得不重视。 仔细想来,曹操明白了一件事。 戏志才面上劝说他不要冲动,告知他下一步需要做什么,但实际并没有给出实质性的理由,这不像是戏志才的作风,说服不了人。 唯一的解释,便是戏志才的话还没有说完,或者当着某人的面不方便说。 曹操当即请陈宫先回去,并向他暗示自己定然会领军出击。 而后又留下戏志才和荀彧,询问详细情况。 正如曹操所料,戏志才当着陈宫的面不方便说,此刻只剩主臣三人便可畅所欲言。 “主公,公台之言确实有理,不过此刻出击黄巾军并不是最合适的机会。主公请仔细想想,我军平定东郡,收编的可是原先想要与黄巾军联手的黑山军。这么短的时间里压根没有办法让这些长期处于散乱编制的乱军一下子步入到正规军的行列,极有可能面对黄巾军的时候出现内乱,所以不可操之过急。 这是其一。 其二,黄巾军此刻气势正盛,主公手中不过万余人,想要硬钢百万人的大军,难度可想而知,若被黄巾军包围,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当从长计议。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公台希望主公速速出兵,那是因为兖州的门阀士族希望主公早早出兵,平定叛乱,以便减少他们的损失,可主公的损失就大了。 这是臣建议主公三思而后行。” 话说到个程度,曹操也就明白了,难怪需要回避陈宫。 他捋着小胡子,在房间里来回走了无数次,最后开口问道:“那以你的意思,我们是要先去昌邑?” 戏志才点了点头。 曹操又看向荀彧。 荀彧也是一般回复。 自己帐下的两大谋士意见都出奇的一致,就算曹操自己满怀欣喜,对于剿灭黄巾军蠢蠢欲动,那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好好想想。 夜晚,曹操坐在院子里望着星空发呆。 明明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就,此刻大军气势正盛,为何小小的黄巾军还要回避? 他不甘心。 他也不乐意。 可冥冥之中有一种声音告诉曹操,要听劝,不可冲动。 曹操犹豫之际,丁夫人领着大肚子的卞夫人来找曹操抱怨。 “也不看看卞妹妹肚子多大了,你一个大男人,一家之主,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曹操放下心中的徘徊,陪笑道:“夫人,倒是我的错了。” 随后从一旁的下人手中接过卞夫人的手,将她缓缓引到石桌旁,坐在铺有坐垫的石凳上。 卞夫人微笑而不露牙。 “夫君莫怪夫人,都是我硬拉着夫人来找夫君的,听说夫君正在发愁,所以来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曹操挑了挑眉毛,有些难以置信。 一来是他发愁之事都是秘密,卞夫人应该不会知道才对。 二来军机大事,卞夫人虽然聪明机灵,但不至于连这块都有自己的见解吧? 看着曹操一脸不信地盯着卞夫人,一旁的丁夫人看不下去了,啪一下拍在曹操的背上说:“别瞎猜了,是我告诉妹妹的,刚才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我想妹妹聪明,会有不一样的视角。” 曹操一听,警惕地看向四周。 丁夫人又说道:“放心吧,没有其他人知道。” 曹操这才放下心来。 “不知道夫人有何话要说。” 卞夫人挺着大肚子,想要起身给曹操行礼,却被曹操一把拉住。 “你只管说。” “我不懂打仗,但我懂夫君。夫君向来都是行事果断,当初雒阳城千难万险,夫君没有一丝犹豫,依然前往。如今形势逐渐开朗,此刻怎么反而犹豫起来了。” 曹操忽然双眼放光,想不到还是卞夫人懂他。 可回头一想,又转入平淡,苦笑着把自己心中之事说了一遍。 卞夫人劝说道:“其实夫君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不过还在与自己纠结。 多日的胜利只是刚开始,夫君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青州黄巾军可有百万人。 臣妾以为,夫君当先入主兖州,再出兵平乱。一则名正言顺,二则能顺利借用原先兖州的力量,以免夫君独自面对,三则兖州与其他州一样,门阀士族林立,夫君可以州牧之位,借助黄巾军造势,与他们谈判,获取资源,有利于今后在兖州的发展。” 卞夫人说得头头是道,曹操听得津津有味。 谁也没有料到,卞夫人对于形势能有如此深入的理解。 曹操哈哈大笑,俯身将手轻轻放在卞夫人肚子上,笑道:“儿子,你母亲真厉害!” 倒是看得一旁的丁夫人有些伤感了。 不是因为曹操与卞夫人的情感好,而是因为丁夫人不争气的肚子。 有了卞夫人的解说,曹操也下定了决心。 他堂堂一方诸侯,还能不如女流智谋? 次日,曹操便唤来戏志才和荀彧、陈宫,当场宣布即刻起兵,先前往昌邑站稳脚跟,再谋划平定黄巾军叛乱。 陈宫虽然惊讶,但既然已经投入曹操的帐下,此刻主公下了命令,自然也不敢随意顶撞反对。 曹仁和夏侯惇得到曹操的指示,立刻返回营地。 两个时辰之后,一路大军出现在东武阳南门,打着“曹”字旗号! 第80章 急行军奔昌邑 昌邑这个地方,说是兖州的治所,其实城池算不上高大上,相比徐州的下邳城要逊上许多。 城墙上那些孔洞,还有女儿墙的缺损,无处不暗示着这座小小的城池曾经经历过严酷的战斗。 城池的矮小直接影响就是防御力减弱,城中守将必须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来抵挡敌军的攻击,否则便会被轻易先登。 城中的百姓也会因此遭殃,火箭会越过城墙射入城中,引燃城中百姓的房屋。 若是被敌军围困而无法突围,周边也没有援军,城中不仅粮食会出现短缺,连守城所用的木头、石块等物资也会不够,导致百姓的房屋会遭殃。 当然,这只是仅限于百姓,那些门阀士族却不会有大的影响。 先前的兖州刺史刘岱不愿意坚守在城中也有这方面的原因,百万黄巾军岂是闹着玩的,已经可以是说兵团作战了,几个领头的没有些许才能压根无法调动。 倘若黄巾军向西而来,直接包围了昌邑。 别说刘岱了,城中一个人都跑不出来。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刘岱主动出击并没有错。 相反,他采用了后期诸葛亮的策略,以进谋退,以攻代守,降低各地的压力。 当鲍信建议刘岱坚守等待时机之时,刘岱考虑都没有考虑就拒绝了。 只是刘岱没有料到,黄巾军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强。 大军交手之后,刘岱压根没有机会撤离,就被黄巾军包围之后身亡。 如今曹操接任的兖州牧之位,第一站的目标也落在了昌邑城上。 他很快就面临第一个难题,昌邑虽然近在眼前,但想要前往昌邑就职可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此刻的黄巾军击破任城国之后,已经从东平国向着西面蔓延,大有要入侵东郡和济阴郡的趋势。 而曹操南下之路也被黄巾军切断,面对百万黄巾军,荀彧建议曹操绕道而行,从鄄城、成阳绕过大野泽南下,再向东面进入昌邑城。 曹操在舆图上推演了一遍路线,欣然接受。 既然已经确定要先避开黄巾军锋芒,自然不会硬闯黄巾军的封锁地。 大军小心翼翼地行进在济阴郡境内,不料依旧被黄巾军的斥候发现。 黄巾军首领黄邵、何仪、刘辟、龚都四人一合计,当即决定要将曹操大军拦在大野泽西岸。 他们想了一个很阴险的办法,四个人各领一路,每路五万人。 一路,从寿张到范县,准备截断曹操退路。 一路,先行攻打廪丘,再准备埋伏在大野泽西北岸。 一路,南下走巨野,往兖州治所昌邑而去,想要截住曹操的去路。 一路,留守在东平陆和宁阳一带,守住家门,也遏止东面的援军。 计划很完美,只要曹操领着万余大军过了鄄城后,便掉入了黄巾军布置的巨大口袋里。 可曹操那边都是高手,哪里能轻易中计。 当他们发现黄巾军的斥候带着消息向东面跑去之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敏锐的戏志才立刻建议曹操速速进军。 “黄巾军百万人,行动自然缓慢,但若是形成包围圈,漫天遍野将都是黄巾,主公应当机立断,加快行军,绕过大野泽。” “志才说的对,主公,大野泽西面水路较多,不利于我行军作战,却有利于黄巾军的步兵。黄巾军收到消息再领军回来,估计只需要三天时间,只要我军二天内入昌邑城,黄巾军不足为惧。” 荀彧也支持戏志才的说法。 曹操自然明白其中要害。 他当即命曹仁先行开路,前往昌邑通知各路官员,做好迎接准备。 又命曹洪领着五百人,打着曹字旗号,吸引黄巾军的注意。 他给曹洪出了一个主意,让人做几个稻草人,绑在身后,五百人假装两千人,吸引黄巾军的注意。 紧接着,曹操叫来夏侯惇,让他散出去千余人的斥候,时刻关注东面黄巾军的迹象,一旦有异动,必须上报。 他又转身跟一旁的曹昂说:“儿子,保护好家里人。” 曹昂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切布置妥当,曹操便一声令下,大军纷纷加快脚步。 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众人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正在靠近,不自觉地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曹操如今手上这万余人都是上过战场的精兵强将,对于形势有着敏感的反应。 稍有变化,便可察觉。 百万大军,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众人心中一清二楚。 一旦交手,便是漫山遍野的敌人,跑都没有地方跑。 所以,他们必须快,比曹操说的都要快,赶在黄巾军到来之前入昌邑城。 鄄城距离昌邑至少有一百五十里地,正常行军至少三日,而荀司马说必须两日入城,但为了保险,他们做好了急行军,一日到达昌邑城的准备。 此刻,黄巾军各路大军也紧锣密鼓地朝着既定目标前进。 打开上帝视角,便可清晰的看到有四个行军箭头,一个蓝色的曹操大军朝着昌邑快速行进,另外三个黄色的黄巾军,分别要绕到大野泽南北。 很明显,朝着大野泽南面的巨野县方向的黄巾军远比曹操大军要来得快,因为他们距离近,不足八十里地,快速行军只需要半日就能到达。 从巨野到昌邑,也不足半日。 斥候不停地报送着黄巾军的位置,从此刻看,曹操大军与南面第三路黄巾军相遇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可不是曹操希望的。 一旦相遇便是提前开战,陷入泥潭,再想要调整策略可就难了。 如今已没有其他办法,除了比黄巾军行军更加快之外,只能寄希望于曹洪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曹操大军的蓝色箭头移动速度越来越快,第三路黄巾军的黄色箭头依旧保持着高速前进。 眼看两个时辰之后就要相遇。 曹操采纳陈宫的建议,停止行军,偃旗息鼓,做好迎战的准备。 瞬间,现场窸窸窣窣地小碎步此起彼伏,万余名将士纷纷来到自己的战斗岗位,刀剑相向,双眼紧紧盯着东面。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因为他们知道,相遇就意味着决生死。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拨动他们绷紧的神经。 忽然,东面的一阵马蹄声。 众人的心一下子被悬到了高点,手中的兵器不自觉地握紧,做好了发动战斗的准备。 好在来的是自家斥候。 他说黄巾军改变了路线,掉头往北面去了。 下一个消息,便是来自曹洪的。 曹操释然一笑。 他知道曹洪成功了。 曹操看了一眼一旁的戏志才。 戏志才明了,下令全军静默,加快行军。 大约过了一日,到第二日傍晚,终于到达了昌邑城下。 第81章 临危辟召 虽然来之前已经听说了昌邑城的破烂,但当曹操亲眼看到之时才明白,没有最烂只有更烂。 他都无法想想当初刘岱是如何再治理兖州的,也彻底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人向往雒阳城的繁华。 那里当属东汉鼎盛! 一座堂堂兖州治所,与陈留城、濮阳城,甚至如今的东武阳城没有什么两样,根本没有一州治所那种高大威猛的气势。 如今看来,顿丘那种小城并不是最差的,相比作为治所的昌邑城,在顿丘的级别已经是一座好城池了。 曹操也明白了刘岱为何坚持不肯接受鲍信的建议,坚守以待时变。 这哪里是坚守,压根就是坐等被宰割。 曹操甚至有些后悔,不应该贸然离开东郡,放弃东武阳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甚至有些后悔接受兖州牧之位。 或许这只是陈宫等人想要将他推到交战的前沿,抵挡住黄巾军的攻势,也或许他们想要让他安定兖州,给门阀士族一个稳定的局面。 不管如何,这个烫腚的位置,他曹操已经坐了,再扎屁股都必须坐下去。 他独立创业为了什么,那不就是将来能有自己的地盘,能让自己说了算,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为大汉江山正位。 城门口,兖州的官员,别驾、长史、功曹等等都已等候多时。 曹操与众人一一点头示意,随后骑着黑驹缓缓入城。 这一切,恍如隔世。 有了新的州牧,兖州便有了主心骨,兖州的机构运作也便顺畅。 曹操还来不及询问兖州的具体情况,税收几何,却收到斥候消息,说黄巾军没有截击成功,便准备回军攻打东平国入东郡的门户寿张。 寿张的地形十分奇特,两边都是软土,一下雨就会形成泥坑,甚至还会出现泥潭,只有中间寿张可以通行。 所以,通常大军到了此地,都会想着先把寿张拿下,免得非要绕道,节省大军消耗。 可此刻曹操大军刚刚百余里急行军,进城屁股都还没有坐热,根本来不及休整。 以这样的大军去应对数十倍于己的黄巾军,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若是不去阻止,寿张一破,东郡就危在旦夕。 曹操一脸愁容,扫了一眼帐下众人,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员。 这时候内政大臣荀彧再次站了出来。 他说:“主公,寿张不得不救,但需要一个既熟悉地形,又有勇有谋之人领军,还必须能调动当地的驻守军,我向您推荐一个人。此人乃东郡人东阿人,才谋绝伦能断事,一身胆过于贲育,曾于东阿率领吏民抗击黄巾军,可担当此重任。” “何人,速速道来!” “程昱程仲德也。兖州刺史刘岱曾多次问计于他,皆应验。刘岱也向辟召他出山,他拒不仕。” “哦?”曹操皱了皱眉头,反问,“那文若凭何认为我去辟召,他就会来?” 荀彧行了行礼,恭敬地说道:“因为主公一心为汉,一生为民,雄才大略,非刘岱可比。” 曹操哈哈大笑,丝毫不耽搁,当即辟召程昱,任其为寿张令,并书信告知他寿张当前情况,叮嘱他务必首战取胜。 果不其然,程昱接到曹操的辟召,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前往寿张就职,并给曹操回了封信。 临行前,他的乡人十分疑惑,说他:“怎么你前后的行为如此相背?!” 程昱却只笑而不应。 东阿到寿张不过大半日行程,程昱快马加鞭,当日中午便到了寿张城。 而此刻,斥候来报,黄巾军已经准备好大军,正朝着寿张而来。 面对百万雄师,程昱不慌不忙,清点了城中能征善战者。 结果不出预料,能战者不过数百人。 一座小小的县城,本就只有数万人,加上兖州向来不平静,能战者少也是预料之中。 但接下来程昱要做的事却十分艰难,他要在这里坚守五日。 只要能抵挡住黄巾军五日,便可等到曹操援军。 当初曹操辟召他时,只是要求他坚守三日。 而程昱在给曹操的回信中说,曹操刚刚入主兖州,大军需要休整,整个兖州府衙的运作还需要建立,多给了曹操两天时间。 曹操收到书信,难以置信地看着北方东阿方向。 他也做不了其他事,只有命曹仁等人速速修整,争取一日后出发。 程昱来到寿张之后,召集了所有将士,好好地请他们吃了一顿,并告知他们,未来五天,城外会有一大波土匪要来劫持寿张,等他们到了,所有吃的用的都会被抢走,连家里住的房子都不会留下,希望他们能支棱起来,守住寿张守住自己的家。 所有将士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准备与城外的黄巾军决一死战。 按照程昱的推断,不出一日,黄巾军就会兵临城下。 他一边命人备好滚木落石,一边又让人修补城墙,还请来了两个老人,了解两边的软土情况。 老人告诉程昱,春夏之交容易下雨,两边的软土很容易陷人,千万不可去,陷进去拉都拉不出来。 听完,程昱便有了一条计谋。 当天晚上,他叫来百余名将士,安顿好他们的家人,让他们准备随时出城引诱黄巾军。 果不其然,次日中午,城外尘土飞扬,大地震动。 百万黄巾军先头部队已经临近寿张城。 站在城楼上,程昱面无表情,心中却略略吃惊。 当初在东阿抵抗黄巾军之时都没有见过如此大的场面,眼前这黄巾军队伍整齐,人员精神饱满,远比当初的实力强悍。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数也不清楚,看不到尽头,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涌上心头。 仅仅过了片刻功夫,黄巾军便已经到了城下。 顷刻间,射来满天弓箭,看似蝗虫遮日。 “快躲起来!” 程昱急忙令众人弯腰,躲在女儿墙背后。 只听一阵乱响,城楼上便插满了弓箭。 “箭落,那些贼人就要进攻了,快快到各自的位置,准备应战。” 果然,这边箭末端还在震动,那边黄巾军已经开始攻城。 刘辟和龚都似乎已经料到寿张城中不会有很多守将,放开了进攻,铁了心要在今天拿下。 程昱既然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自然不会轻易让他们得逞。 所有落实滚木纷纷向着黄巾军招呼。 很快,城外便血流成河,城墙上也挂满了血迹。 程昱亲自上阵,提着剑就坎那些挂在城墙外的简易攻城楼梯。 只要见到人翻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坎。 黄巾军的第一波进攻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城外的龚都意识到今日无法攻破,才下令撤离。 程昱大口喘着气,靠在城楼的柱子上,目视着黄巾军后撤数里地安营。 第82章 百里驰援 昱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夜里就迎来了黄巾军的第二波进攻。 趁着夜色朦胧,刘辟领着数千人悄悄摸到城前,准备偷袭。 好在程昱早已经料到黄巾军会夜袭,分了三组人不间断巡逻,还在城楼上准备了引火之物。 黄巾军还没来得及发动进攻,就被程昱的大火打断。 熊熊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见形势不对,刘辟嘴上虽然气愤不已,不断臭骂,但实际行动没有逞能,很识相地撤回了营地。 寿张的激烈战况随时随地报送到曹操手中。 次日,曹操留下荀彧镇守昌邑,自己领着万人大军前往寿张。 从昌邑到寿张将近两百里地,他必须在两日内赶到,否则程昱恐怕守不住。 连续两日的急行军对于曹操是一个严重的考验。 关键其中还要穿越黄巾军掌控的地盘,难免会与黄巾军交手。 很快,大军刚到巨野城西面二十里地的赵王河边,就遭遇了一支四处流窜的黄巾军。 黄巾军人数不多,也就一两千人。 这对于曹操的万人大军就是小菜一碟,轻松拿下。 而后在梁河外,无盐南面先后遭遇黄巾军小队人马,都被曹操挨个击破。 相比寿张的惨烈,南面行军中的黄巾军变得轻而易举。 很多将士渐渐觉得这百万黄巾军也不过如此,甚至曹操自己也认为,黄巾军就是黄巾军,跟正规军没法比。 不管是战略布局还是行军策略,正面交锋,都是松散无形,没有任何配合。 想要击败这百万黄巾军应该不是难事。 又过了一日,自信心膨胀的鲍信来找曹操,说:“原来还以为黄巾军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都是散兵游勇,我们有一万正规军,应该能一举拿下,到时候兖州就太平了,还能收编一些黄巾军,壮大自己的势力。不如速速行军,刚到寿张与黄巾军决战,也好缓解程昱的压力。” 曹操虽然因为近日的胜利对黄巾军有所轻视,但每时每刻从程昱处送来的战报无不提醒着曹操黄巾军的厉害之处。 鲍信见曹操还有些犹豫,便示意陈宫。 陈宫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也来劝说曹操速速与黄巾军决战。 这一来二去,着实说得曹操有些心动。 曹操答应鲍信,命曹仁领着三千人垫后,自己领着五千人先行。 鲍信见状,也领着手中的数千人跟上曹操的脚步。 此刻的寿张城上,程昱早已经精疲力尽。 三日,对于寿张城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面对数万黄巾军的狂轰乱炸,破烂不堪的城墙已经再也支撑不住,随时都有可能被击破。 程昱身后,原先的数百猛士,如今也只剩下不到百人。 这东西两里地的城墙,已经无人可守。 城下的黄巾军也意识到了寿张的情况,嚣张地嘲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名将士跑来跟程昱汇报,说城外黄巾军做好了再次攻城的准备。 程昱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女儿墙旁,用他三日没有好好合过眼的婆娑眼神审视着城前散乱而又密密麻麻的黄巾军。 这应该是最后一波了。 因为他已经再也无法抵挡第二波。 城墙上的众人已经陷入了沉默,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寿张的未来和结局。 而他们又无能为力。 “兄弟们,与寿张共存亡!” 程昱来到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城不过四日,却做好了与寿张城共进退的打算。 一个县令都如此,将士们保卫的是自己的家,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他们各个抱着必死的决心,面对黄巾军。 这一刻,他们万众一心。 也正是这绝望的一刻,曹操与鲍信终于领着大军赶到,直接杀向了黄巾军的后部。 或许如果不是鲍信的建议,寿张这场战斗会以黄巾军胜利而收场。 最毒谋士程昱也或许会终止在此地。 好在曹操赶到了,彻底改变了这场关键性战役的形势。 刘辟和龚都压根没有料到此时此地会出现其他曹军,还从背后而来,只好匆忙组织大军迎战。 由于黄巾军人数众多,一时间无法很好的掉头,左翼的大军也没有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被曹操大军冲散。 也正是因为黄巾军人数众多,刚开始还处于被动局面的黄巾军,经过一段时间的纠缠,很快就转变了形势。 不同于先前曹操他们遇到的黄巾军,刘辟和龚都手中的将士都是身经百战,十分精悍。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曹操与鲍信击散,并包围了曹操。 曹操命夏侯渊领军突围,几次下来都没有成功,而身边的将士却渐渐倒下,越来越少。 时至傍晚,太阳缓缓落入山角,周边弥漫开黑暗与血光。 浓浓的血腥味一下子激活了深藏在曹操内心深处的记忆,那段被徐荣围困在荥阳外汴水边的惨痛记忆。 惊慌,恐惧,无措充斥了曹操的胸口。 “难不成要再次全军覆没吗?” 无助的自问响彻脑海。 曹操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惊慌地四处查看。 回过神来的曹操唯一的想法就是跑,赶紧跑。 可往哪里跑,哪里才是真正的出路? 徐荣当初只有三万多人,此刻的黄巾军最起码有十余万人,足足数倍,根本没有空余的地方。 “这次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曹操居然绝望了,陷入了真正的绝望。 身边的那几个兄弟不停地击杀着想要冲上来的黄巾军,曹昂一直护在父亲曹操身边,寸步不离。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黄巾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正当他们即将放弃之时,忽然东南方向杀来一路人。 众人惊喜望去,只见鲍信领着将士突破包围,前来营救曹操。 曹操匆忙迎了上去。 二人汇合,各自心神稍定。 “孟德兄,再这么下去,这一万个兄弟都得倒下,不如我们集中兵力,先突破,再找机会。” 曹操同意鲍信的看法。 “向南,南面的黄巾军最为薄弱。” 二人合并一处,合力向南杀去。 此法果然奏效,黄巾军反应不及时,包围圈被撕开一个缺口。 曹操和鲍信看准时机,立刻突围。 谁料无意中射来一支箭,击散了曹操和鲍信。 曹操被擦落马下。 就这个短暂的时间,黄巾军又围了上来。 鲍信见状,奋不顾身回身救援,硬生生地抗下了黄巾军刺来的刀剑,将曹操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扶上马。 而鲍信自己则再也没有站起来。 曹操愤怒又懊悔,想要与黄巾军决一死战。 程昱忽然出现在曹操身后,见状立刻建议:“主公,程昱来晚了。我有一计,可击退黄巾军。” 曹操回身看去,终于看到了这个荀彧口中的文武全才。 “何计?” “寿张南北都是软土,我料定一会就会下雨,只要一下雨,软土就成了泥潭,主公只需要此刻跑向寿张西南方向,跑过软土区,引诱黄巾军追来。届时大雨一下,黄巾军大部分人员就会陷入泥潭中而动弹不得,主公再领军回击,就能一举击破黄巾军。” 此刻的曹操没有把握,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83章 曹操退黄巾,王允定计谋 鲍信的死让曹操幡然醒悟,眼前的这些黄巾军与曾经胡乱起义,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的散兵游勇不一样。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大军,能在九州纵横,又能将刘岱等人击溃的厉害选手。 曹操有些懊悔,愣愣地看着混乱的战场。 直到程昱从背后出现,在危难之际给曹操献上自己的计谋,他才缓过神来。 诱敌深入,借助软土地形困住黄巾军,而后反击。 曹操看了一眼身边的戏志才,仿佛看到了希望。 “好,就按你说的做!” 曹操采纳了程昱的建议。 大军纷纷朝着程昱所指方向突围,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便来到了软土地区。 此地果然如程昱所说,软如棉花,踩上去有一种十分明显的踩屎感。 曹操命大军速速通过。 此时天已黑,黄巾军纷纷打起火把,将大地照亮,也照亮了想要撤离的曹操大军。 他们紧追不舍。 众人焦急得等待着下雨,眼中除了期待,还有一丝的恐惧。 看着漫山遍野的黄巾军,若是雨不来,他们就得用鲜血软化这泥土。 又过了半个时辰,黄巾军的杀喊声已到跟前,天空终于下起了大雨。 曹操松了一口气,抓准时机,命人在软土的西面建立一道防线,阻止黄巾军前进。 领军追来的龚都见短时间无法突破,竟然命黄巾军集中兵力,全力打击。 这一举动恰好中了程昱的计策。 只见黄巾军不断地向软土靠拢,随着雨水被软土吸收,软土再也支撑不住黄巾军的体重,纷纷陷落。 等龚都反应过来之时,身后的黄巾军已经都半条腿陷在了泥土里,无法动弹。 龚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命人撤离。 可此时哪里还来得及,曹操抓住机会,发起进攻。 就算黄巾军人数再多,深陷泥潭之中根本不是曹操大军的对手。 经过昼夜的激战,曹操终于将青州黄巾军赶出了寿张,取得了与黄巾军野外作战第一战的胜利,也彻底扭转了青州百万黄巾军在兖州无人能敌的形势。 次日,曹操下令将士打扫战场,悬赏寻找鲍信的遗体,可惜始终没有找到。 无奈,众人便用木头刻出鲍信的模样,曹操洒泪祭之,誓要荡平黄巾军。 与兖州的激烈相比,长安城中的争权夺势一点都不逊色。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董卓大败于孙坚,不得不放弃雒阳城,前往长安继续把持朝政。 众多大臣也不得不跟着董卓迁往长安城。 本以为在雒阳受挫的董卓,到了长安总会有些收敛,毕竟东面那些诸侯依旧对其恨之入骨,随时会领军杀来。 谁能料到,董卓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威福更盛。 他用天子车服,并命尚书以下众官员,有子嗣的都要到他的相府禀报。 面上说是更好的保护众人,让百官能安心在长安城中报效朝廷,可谁都知道,这是怕百官不服,拿后代要挟百官罢了。 百官敢怒而不敢言。 此外,董卓还任命其弟弟董旻为左将军,从子董璜为侍中、中军校尉,皆典兵事,将军政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董卓本就残暴好杀,百官稍有言语差失,就会被立即处死,甚至还会以叛逆之名,株连九族。 这样的倒行逆施,引起朝臣强烈不满。 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不,朝廷中一片安静。 董卓很开心,又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之事。 他直接盯着高祖定下的规矩,大封其宗族,董氏襁褓中婴儿皆得封,男皆封侯,女为邑君。 还给自己留好了退路,在长安西面筑郿坞,高、厚各七丈,其中积谷可用三十年。 这一切,彻底让朝廷,让天子荡然无存。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正好是曹操领兖州牧之时,司徒王允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就好号召大家铲除董卓。 王允这个人啊出身世家大族,本质上是一个忠义、正直的人,而且颇有心机。 看看他前半生所作所为就知道。 王允为官清正,不畏强权,曾斩杀横行霸道的宦官小黄门赵津,也阻止过太守王球卖官,在任豫州刺史期间亲自率军击败豫州一带黄巾军,称得上能文能武之人,赢得了正直官吏和百姓的赞赏,也为自己赢得了好名声。 董卓掌控朝政后,王允被任命为司徒兼任尚书令。 这个任命很有意思,尚书令是东汉朝廷直接的掌权人,重要的政令均由尚书令经手转发,但是实属于位低权重(这个我们之前聊过)。 因此董卓给了王允最高的官职,用司徒的身份兼任尚书令。 一来也是董卓对王允的信任,二来也是董卓借王允的名气和耿直的性格向其他官员展示,只需要顺从他,就可以安心当大官。 可以说,此刻的朝廷,除了董卓之外,王允的权力最大。 所以朝廷百官对王允是毕恭毕敬。 渐渐的,王允对于权力也展现出了过多的渴求,也想不被其他人背后议论,便萌生了铲除董卓的想法。 机会很快就来了。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春,天下遭受严重的自然灾害,连续下了两个多月的雨。 正值春种,雨水一多,庄稼无法成活,百姓就看不到希望。 王允就和士孙瑞、杨瓒等人借着登台祭祀的机会,紧急商议谋杀董卓的行动方案。 三人一致决定尽早行动,以绝后患。 可是,董卓爪牙密布,戒备森严,而且他本人力大无比,凶残毒辣,如果不采取万全之策,一旦失手,恐怕后果难以设想。 王允就想了个办法,内奸计,里应外合。 这个内奸的人选,王允也已经看好了,就是董卓的心腹吕布。 吕布先前我们聊到过,杀了丁原之后归顺董卓,又在雒阳城败于孙坚之手,后退到崤道坚守。 如今认了董卓为义父,跟随在董卓身边。 这里的义父与真正的拜义父不同,吕布没有改姓,更像是结拜。 吕布和王允都是并州人,王允作为董卓面前的红人,之前也与吕布有不少交道,很是厚待接纳吕布。 所以,一些吕布与董卓之间的小矛盾他都知道,例如董卓曾因少许失意,直接用手戟扔向吕布,再有吕布与董卓的侍婢私通,担心事情被董卓知晓,心不自安。 于是,王允就利用吕布对他的信任和对董卓的担忧,借机透露出诛杀董卓的计划,并委托吕布作内应。 起初,吕布还碍于与董卓的关系,想要婉言拒绝。 却被王允一眼看穿,你都主动找到府里来了,还装什么纯洁。 他说:“你姓吕,与他本来就没有骨肉亲情,如今你保全自己的性命还来不及,还说什么父子!董卓向你投掷手戟的时候,他对你还有父子之情吗?” 一句话就把吕布说服了。 吕布决定助王允诛杀董卓。 内奸确定了,还有另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否则就算计谋成功,他们也无法在这长安城里立足。 第84章 长安风云 话说王允和其他几位志同道合之人谋划好了铲除董卓的计划,也说动了吕布来作这个内应。 可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那便是长安城守军的问题。 董卓手中除了一直跟随他的那些西凉大军外,还有戍卫皇宫的执金吾和掌控京师周边的司隶校尉二人手中的部队,只有卸除这三路大军,才能安心执行计划。 西凉大军是董卓的亲信,策反几乎不可能,但好在这部分大军为了应对朱儁,驻军在外,执金吾在于镇守皇宫,王允有把握能用自身的官职将其压制,唯独司隶校尉,手握大权又是京师三独坐,不会轻易听从号令。 所以王允将眼光放在了司隶校尉黄碗身上。 他找到黄碗,用对董卓的憎恶言语刺激,以便探明黄碗真实的态度。 黄碗本就看不惯董卓,平日里不好说什么,如今看王允真情实意,便也透露了自己的态度。 二人一拍即合。 另外,王允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吕布不仅自己加入了反董的行列,还把同郡的老乡李肃也带了进来。 李肃这个人先前聊过,是他当初冒险出雒阳城前往丁原大军中将吕布说服,加入董卓大军。 也算是董卓能稳坐雒阳城,逍遥快活日的大功臣。 董卓曾经答应给他高官厚禄。 李肃是个官迷,也是个工作狂,一直勤勤恳恳跟随在董卓身边,想着董卓总有一天会兑现诺言。 可这一等等了两年多。 董卓不是说刮风就是说下雨,其他人都安排好了,唯独李肃还在都尉这个职位上原地踏步。 这不仅让李肃很没有面子,更让他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他想,好你个董卓,其他金银财宝也就算了,许诺的高官怎么能赖掉呢?自己在长安城里逍遥,却忘记了曾经的大功臣,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董卓不一定是这么想,但是李肃就是这么认为的,认为你董卓怠慢他了。 他是越想越气,最后咬牙切齿呀! 这日,吕布神秘兮兮地找到李肃,说出其中用意。 李肃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答应了吕布,还顺便帮吕布拉来了十多名心腹。 这十几名心腹可都是李肃的亲信,而且各个都是好手。 可见李肃对董卓的怨恨。 事情到此,就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什么东风呢? 就是一个由头,能让董卓放松警惕的由头。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二十三日,这个东风来了。 这日天子大病初愈,朝廷百官在未央宫集合,恭祝天子龙体安康。 王允当即决定趁此机会行动,令士孙瑞书写诏书交给吕布。 吕布怀着诏书,派同郡骑都尉李肃等人带领十多名心腹亲兵,穿上宫廷侍卫的服装,潜伏在宫殿侧门两边。 当董卓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侧门外时,立即遭到潜伏在门后的李肃等人的突然袭击。 董卓急呼吕布,吕布手捧圣旨,大呼:“奉旨杀贼!” 随后一戟将董卓刺死。 一切来得如此之快,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董卓在绝望中被吕布所杀,董卓的主簿田景等三人扑向董卓尸体,也被吕布斩杀,在场的其余人再也不敢动了。 就吕布那架势,高大威猛,英盔金甲,手持方天戟,怒目而视,还有谁会想不到再动? 加上董卓本就名声不好,服气的人寥寥无几,更不可能再有人此刻站出来为他伸冤。 这时,王允站出来安抚众人,并向天子上奏,由天子出面安顿朝廷。 同时,他命皇甫嵩速速领军攻打郿坞,诛杀董卓三族,力求斩草除根。 一系列举动下来,董卓一族再无还手之力。 朝廷上下也一片欢腾。 董卓怎么也没有想到,入主朝廷仅仅三年,就结束了他的一生。 作为诛杀国贼的首要功臣,王允自然少不了朝廷的嘉赏和广大人民的称赞。 随后,天子以王允录尚书事,以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比三司,共秉朝政。 对权力展现出渴望的王允态度开始发生改变,似乎有些飘飘然起来。 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无所谓,毫不在乎,甚至居功自傲,大有另一个董卓的趋势。 在陈留、颍川一带掠夺的李傕、郭汜得知董卓被并州人王允、吕布谋杀,便把憎恨转嫁到了所有并州人身上,把军中的数百名并州人全部处死。 二人火速赶回陕县,想要找牛辅杀回长安城。 可牛辅已身死,李傕等人无所依托,打算解散部队逃归家乡,于是派人前往长安朝廷请求大赦。 王允认为诛杀董卓后已经大赦过了,今年不能再次赦免,因此不答应。 李傕等人感到害怕,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未来曹操帐下第二毒士,最牛保命大师贾诩站了出来。 他对李傕说:“听说长安中有人打算把凉州人士赶尽杀绝,各位如果弃军单行,则一个小小的亭长就能抓住你们了。不如破罐子破摔,率军西进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情如果成功了,则奉国家以正天下;如果不成功,再走也不迟。” 这句话的关键不在后半句,而是在前半句。 众所周知,乱世之中,掌军者方有话语权。 李傕、郭汜二人想要放弃军权而安度余生,在太平盛世或许有可能,在乱世之际绝无可能。 贾诩提出这个建议,不仅是为了让李傕、郭汜二人能留下来,更是为了能将大军留在身边,好保护自己。 李傕、郭汜二人也没有让贾诩失望。 二人采纳了贾诩的建议,对陕县诸将说道:“朝廷不肯赦免,我们当被处死,那还不如与他们拼死一战。如果攻打长安,事成则可以得到天下;不成,则抢夺三辅的妇女财物,西行陇上,回到故乡作贼,起码还能活命几年。” 部下纷纷响应,李傕于是同郭汜、张济等人结盟,率军几千人,日夜兼程,攻向长安。 也正是贾诩的这一句劝,导致了长安城中董卓之后的第二大乱。 曹操养着贾诩又不敢用贾诩,也是有一定道理。 王允听说后,令凉州大人胡轸、杨整修前往东边劝解。 两人表面上领命前去做中间人,实际却召集大军悄悄躲了起来。 王允得知消息气个半死,只好命原先的董卓部将徐荣和胡轸在新丰迎击李傕、郭汜。 毕竟长安城中其他人也打不过李郭大军。 结果徐荣战死,胡轸率部投降。 李傕等沿途收集部队,到达长安时已有十余万人,又与樊稠、李蒙、王方等人会合,把长安城围得水泄不通。 一连八日,都没有任何松懈,吓得长安城里的百官不知所措。 连战神吕布没有任何办法。 直到六月的一天,吕布军中蜀兵反叛,打开了长安城门,李傕军趁机进城,与吕布展开巷战。 吕布败走,李傕等人纵兵劫掠,百姓、官员死伤不计其数,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战死。 王允带着汉献帝到宣平城门楼上,对着李傕等人问道:“臣子无作威作福,而放兵纵横,这是想干什么?” 李傕回道:“董卓忠于陛下,而无故被吕布杀害。臣等为董卓报仇,不敢作逆。等事情结束后,我们自会前往廷尉处受罚。” 李郭领兵进长安城,也就意味着王允的从政之路就到此为止了。 第85章 平黄巾定兖州 李郭二人为了名声,也为了保命,逼着天子再次大赦天下,完成了他们这一次兵逼长安城的初级目标。 同时,还自封了官职,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将军,樊稠等人皆为中郎将。 董卓手中曾经的权力,刚刚转移到王允手中,又渐渐流到了李郭二人之手。 下一步很明显,李郭就要对付整件事的主谋司徒王允了。 其实为了保命,王允在谋划击杀董卓的计划前,安排了两路人马作为他自己的退路。 一路左冯翊宋翼,另一路右扶风王宏。 这两路恰好掌控了三辅地区的大部分地方,将长安城护在内部。 可惜,这两路人马在李郭二人领军杀来之时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 好在李傕进长安城准备杀害王允之时,倒是开始忌惮这两个人了。 于是,他就将宋翼、王宏征入朝。 显然就是要将二人除去,再对付王允。 王宏劝说宋翼趁着这个好机会起兵,号召天下诸侯一共对付李郭二人,连罪名都想好了。 可是宋翼不同意,始终认为他是汉朝军官,怎么能不听天子的号令。 王宏也没有办法,只好与宋翼一同受征,前往长安。 这一幕是不是又很相似,当初董卓担心三辅地区的皇甫嵩,便也以天子之令征其入朝。 盖勋劝其不可前往,皇甫嵩不听。 结果刚入雒阳城,就被董卓给抓了起来。 要是他们两个人多了解一下时事,或许就不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读历史何其重要呀! 结果可想而知,王宏和宋翼落得与皇甫嵩同一个下场。 一到长安城,李傕就把他们收捕,带到廷尉处问罪。 六月七日,李傕将黄琬、王允、宋翼等人全部处死,百姓闻之莫不流涕。 同年七月,李傕等人将董卓埋葬在郿县,并把董氏族人的骨灰聚起来放到一个棺材里。 传说下葬之日,出现狂风骤雨,冢墓被雷电劈开,水土流进墓里,棺材也被积水漂起来。李傕重新埋葬,之后又爆发风雨,水溢进棺椁里,这样的事反复出现了三四次,冢中堆积了一半的雨水。樊稠等人共同把棺材埋下,而风雨越来越猛烈,埋葬后,大风再次刮破冢墓。 李傕、郭汜入主长安之后,就斩断了朝廷与关东的联系。 正值曹操击退寿张的黄巾军,准备开启战略大反击,将入侵兖州的百万青州黄巾军一举赶出兖州。 得知长安城事态的曹操眉头紧锁,一面需要处理眼前的众多事务,另一面还要应对朝廷里的琐事。 可戏志才却说这是好机会,应当派使者前往朝廷联络。 曹操不解。 戏志才解释道:“自董卓祸乱朝纲之后,天下诸侯已经不将天子放在眼里。如今李郭二人由掌控长安城,切断了关东与朝廷的联系,也就意味着关东地区已经处于混乱状态。主公不是正愁没有名义出兵吗?只需要主动派出使者前往长安,道明原由,愿意替朝廷出面平乱,朝廷没有理由会拒绝,主公拿到了攻略城池的旗号,一切都变得名正言顺,还能彰显出主公忠于朝廷,一举多得。” 曹操大喜,当即派出从事王必上书朝廷。 临行前,曹操叫来王必,叮嘱道:“此行前往长安拜见天子,任务重,风险大,你一定要做好准备,只要能平安回来,未来道路不可限量。家里不用担心,一切我都会安排好。” 王必听之,也明白了曹操的意思,坚定地点了点头。 数日后,当王必出现在长安城中,李傕、郭汜等人都十分惊讶。 他们认为:“关东想要自立天子,现在曹操虽然有使者派来,但不是他的真心实意”。 于是,众人商议着将王必扣留,拒绝了曹操的心意。 得知消息的钟繇前来劝说:“如今关东之地混乱不堪,英雄并起,诸侯各自矫命独断专行,只有曹兖州心向朝廷,却要拒绝他的忠诚,这不符合将来的希望。” 李傕、郭汜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将王必放了,又郑重地给予答复。 从此曹操一面可以通达天庭,一面可以正大光明的平定乱世。 正如后期曹操自己说的那样:纵横南北,扫清寰宇,天下太平。 当年九月,戏志才建议曹操抓住时机,趁着黄巾军蜷缩之际率军追击,一举拿下黄巾军。 这个建议说到曹操心坎上去了。 他立刻命曹仁、曹洪、夏侯渊、夏侯惇分兵南北两路,自己亲自领一路,共计一万三千人,前往济北一带。 济北一带有三条山脉,北面云翠山,中间云蒙山,南面九仙山,属于泰山山系的延伸,正好将济北一带切成了山坳中间的两块平原。 曹操自领北面一路,力图将黄巾军主力赶往卢县方向,进入云翠山和云蒙山中间的平原。 同时命南面曹仁和程昱一路力求三日之内通过云蒙山和九仙山中间平原,赶到肥城,那里是口袋底。 只要曹仁能顺利赶到,整个黄巾军主力就无处可逃。 从寿张到肥城将近一百八十里地,三日赶到又是一次急行军。 曹仁毫不犹豫地接下任务,领着众人一路飞奔。 曹操特意等曹仁大军先行了一日再出发。 等黄巾军大军得知消息,曹操早已领着大军出现在他们面前。 黄巾军主力经过寿张一战,已经对曹军心存畏惧。 曹军此刻又气势正盛,一路高歌猛进,很快就打得黄巾军毫无还手之力。 黄巾军全线溃败,被迫逃往卢县。 说说是百万大军,实际大部分都是黄巾军家属,真正意义上能参与战斗的不过半数。 但就算是半数黄巾军,以曹操万余人的大军,想要包围起来,一举击败,几乎不可能。 所以曹操必须安排一个口袋,将黄巾军逼入口袋中,封住口袋底部,才能全部拿下。 曹仁还是信得过的,正好三日,斥候来信,曹仁已经领大军到达预定位置,并当道扎寨。 曹操一看曹仁的布局,自信一笑,这次黄巾军插翅难逃。 次日,曹操下令发起全力进攻。 黄邵、龚都等人压根抵挡不住,沿着曹操设定的路线,一路撤往卢县。 等到他们发现身后还有另一支曹军拦住了去路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黄巾军全军投降。 兖州就此安定。 第86章 朝廷来人了 黄巾军的投降给曹操扎扎实实补充了一次兵源。 虽然名义上百万,实际能战者不过半数,但不管能不能战,都是人口。 对于荀彧来说,只要是能活动的人口,他就有安排。 荀彧把黄巾军家属以军屯人口的方式,安顿在东郡、东平国、济阴郡等地,就地转为农耕,扩大粮食生产力。 其他能战士交给戏志才和程昱二人,分拣出精锐将士,其余的安排到各地驻守。 最精炼部分上呈给曹操。 曹操猛一看,还以为看错眼了,居然有三十万。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庞大数量的大军,当初朝廷出兵三路对付铺天盖地而来的黄巾张角等人,各路也只是数万人。 这三十万人已经是曾经朝廷出击人数的数倍之多,对于曹操这样一个初创公司而言,简直就是一笔巨大的资源。 只是这个数量的大军对于兖州是巨大的压力。 依照东汉末年的军民比例,高的十之有一,低的三十有一。 兖州昌盛之时人口过千万,养百万大军不是问题。 可经历了十余年的战乱和饥荒,人口已经锐减,像兖州这样的富饶之地,也损失过半。 加上粮食减产严重,曹操想要纯养三十万人的一支大军难度不小,而且人员收编也是一个大问题。 所以,他就命曹仁等自家兄弟从三十万大军中挑出了最为精锐者,组成了一支军队。 这便是后来的强者之军,青州兵。 其余部分,就地转为守备军。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路诸侯和朝廷的耳朵中。 李、郭二人匆忙找来贾诩合计。 不合计还好,一合计,贾诩这个老狐狸也拗不过他二人。 因为他们知道,整个长安城就贾诩主意多,主意正。 贾诩无奈,便出了一个小主意,很常规又很有效的主意。 贾诩知道曹操这个兖州牧并没有经过朝廷的认可,只是当初陈宫、鲍信等人为了安定兖州,给曹操私下封的。 说白了,就是同其他诸侯一样的套路,谁强谁说了算,谁就能自封官职。 所以,贾诩便建议李、郭重新任命兖州刺史。 既然你曹操已经平定兖州了,那就正好朝廷来顺势接收,看你如何处置。 你可是前脚刚刚派了王必来朝廷表示忠心,现在面对朝廷派来接手兖州的官员,是不是应该表示忠诚? 若是接受,那曹操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兖州就相当于拱手让人了。 若是不接受,那就意味着你曹操是假忠诚,与其他诸侯没有什么两样。 真是好一个计谋。 李郭二人当即拍手叫好,让贾诩推荐兖州刺史的人员。 面对这样的要求,贾诩却眼珠子一转,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没有说明白。 仔细分析一下就明白了此刻贾诩为何犹豫了。 兖州对于曹操来说那是志在必得的,定然不可能会拱手让给朝廷。 此刻朝廷贸然任命一个自己人前去接收,聪明人转个弯就能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此刻朝廷中没有人比曹操拳头硬。 换言之,朝廷派过去的人就是去送死的。 贾诩若是指名道姓让谁去,不就是在害那个人么。 这种结怨之事,像贾诩这样明哲保身之人绝对不会干。 不管李、郭二人如何质问贾诩,贾诩就是不说。 李、郭二人也没有办法,只好将眼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可这个关键的时刻,长安城里的那些官员各个都担心关东各路诸侯对自己不利,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也有一部分本就是支持西凉大军的,虽然忠诚,但要领军去占领兖州,却没有那个能力。 李、郭二人十分无奈,再好的计谋没有人执行也都是空话。 这时候,有一个人看准了时机,勇敢地站了出来。 此人便是京兆尹金尚。 他对李郭二人说,若是让他领军去接任兖州刺史,只要成功,就必须答应他一个条件。 好不容易才有人敢来领这个任务,李郭二人自然不会放过,便问金尚具体的要求。 他说,要求很简单,就是成功了,将来要把三公随意一个位置封给他。 这下轮到李傕和郭汜二人懵逼了。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三公之位对于其他人来说几乎不可能,但是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那不是信手拈来之事。 整个朝廷都在他们手里了,还用担心这个? 关键是,古代都不像现代,有各种记录能证明双方之间的约定。 古代除了依靠信用之外,其他人没有办法证明。 再加上这种要求本就上不了台面,无法立下字据。 无凭无据的话都是随口答应,等要兑现了完全看李傕和郭汜二人的人品。 所以,他们想都没有想,立刻答应了金尚。 为了显得他们真诚,还对金尚说:“兖州之地兹事体大,但是如今长安城中尚未稳定,没有多余的人马交给你,你得自己想办法。” 金尚满不在乎地回道:“我乃朝廷任命的兖州刺史,就算没有人马,他曹操也必须得给我让位。” 李、郭二人看着自信地金尚尴尬一笑。 倒是让贾诩逃过一劫。 金尚是一刻也没有停歇,拿出了些许钱粮,招募了数千名将士,前往兖州赴任。 李傕和郭汜还大张旗鼓地宣传消息,并以朝廷的口吻将文书提前送到曹操手中。 收到文书的曹操,心中很不是滋味。 前脚刚刚向朝廷表明自己的忠心,下一刻朝廷居然派人来抢胜利的果实。 西凉人难道都是这么坏的吗? 董卓抢了袁隗的胜利果实,现在李郭二人又要来抢他的,还美其名曰为了朝廷稳定为了天下稳定,真是不要脸。 夏侯惇是急性子,一把夺过朝廷传令官手中的文书,狠狠砸在地上,臭骂:“平乱之时朝廷在哪里?现在好意思来要兖州!不给!” 戏志才捡起地上的文书,细心地擦拭了一遍,而后郑重地交到曹操手中。 他那双炙热而又期待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曹操的脸。 曹操知道戏志才在期待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的那些兄弟在抱怨什么。 他更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什么处境。 接下来的每一个举动将影响整个曹氏军团未来的发展,影响着他自身未来的道路。 曹操眼神凝重,双手在文书上搓了搓,随后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倚天剑上。 是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来,换了一副客客气气地脸色,将传令官送走。 传令官慌慌张张地在曹氏军团众人目睹下离开了兖州,留下背后一身冷汗。 而曹操,恢复了凝重地神情,心一横,正准备宣布自己的决定。 忽然,背后伸出来一只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第87章 打得就是兖州刺史 话说李傕和郭汜二人听从贾诩的建议,来了一招一山不容二虎,想要硬抢曹操刚刚拿到手里的胜利果实。 若是这一把成功了,朝廷就能在兖州重新插上一杆旗帜,对于稳定九州东面的形势极为重要。 可为何偏偏选择兖州这个多事之地。 起因还是因为曹操派人前来朝廷请求通络,说白了,是曹操那个向着汉室朝廷的心。 李傕和郭汜就恰好利用了曹操的忠心。 所以,看到朝廷书信送来的那一刻,整个曹军阵营都十分震惊。 居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面对纠结,也面对抉择,更是面对自己内心的志向,曹操思索了良久,最终做了决定。 他,曹操,就是要伫立在这乱世之中,扫荡天下,安抚黎民。 这大汉朝廷算什么,外不能安天下,内不能顺朝纲,留之何用? 倒不如放下那愚忠,撒开手来干大事业。 正当曹操要下决定之时,却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双炙热的眼睛疑惑地盯着自己。 这眼睛来自王佐之才的荀彧。 曹操没有说话。 他知道荀彧的内心,当初离开袁绍之时,荀彧就问过曹操,未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 那时的曹操一心为汉,自然回答为朝廷平乱。 荀彧欣然接受。 显然,荀彧此刻的内心属于朝廷,属于大汉。 他也是希望曹操能平定乱世,再建汉室辉煌。 二人对视了十余秒,荀彧最终还是缓缓地放下了手。 曹操的坚定和毅然绝变让荀彧心神一震,或许是时候该放弃了,自己当初选择曹操不就是因为曹操果敢,胸有大志,心怀天下吗? 他知道曹操这个决定早晚都要做,天下不可能有两个天子。 只是他没有料到,曹操也没有料到,这个决定来得这么早。 毕竟过早与朝廷翻脸并不是一件好事。 很多资源他们就无法再利用。 随着荀彧的转身,曹操拒绝朝廷后的第一道指令便下来了。 “夏侯渊,命你领军三千,先行迎击金尚,我自领军五千为中军,程昱领军两千垫后。夏侯惇、曹仁各自领军一万,分守南北两路,荀彧坐镇昌邑,稳住兖州。” 听到号令的众人,一下子兴奋起来。 曹操的这个举动真正意义上意味着曹氏军团走上了争夺天下的道路。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冬,金尚领着数千人紧赶慢赶地朝兖州而来。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毕竟到了雒阳城之后,便是进入了关东诸侯的地盘中。 虽然没有诸侯会明面上反对朝廷,进攻金尚,但也没有诸侯给他提供方便。 一切问难都是由金尚自己克服。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曹操的大军来得如此之快。 夏侯渊的前军比金尚还要早两日到达陈留郡的酸枣。 没错,就是当初关东联军一起讨伐董卓之时屯兵的地方。 酸枣就是连接河南尹和陈留郡的关键之地,也是司隶与兖州贯通之处。 金尚选择从雒阳经过,自然会走成皋、荥阳,而后入陈留郡这条路。 对于夏侯渊的实力,金尚并没有放在心上。 世间流传的厉害人物乃曹操也。 可夏侯渊好好地给金尚上了一课。 不得不说曹操真的会选人,将夏侯渊领军迅猛的特色发挥到了极致。 酸枣和封丘之间有条小河,名为阴沟水。 一听这个名字,就会让人联想到阴沟里翻船。 夏侯渊就让金尚在这个阴沟水里吃了败仗。 大军快到酸枣之时,夏侯渊故意放慢了行军速度,假装大军没有什么斗志,让金尚放松警惕。 金尚果然中计,以为曹操派出来的领军者只是一个寻常将领,不足挂齿。 然后,夏侯渊又分出了四千人驻守酸枣,在阴沟水与酸枣城之间形成了一道防线。 金尚为了避免与曹军正面交手,便将行军路线临时改道,计划渡过阴沟水。 只是担心夏侯渊突然来袭击,于是就一边领军前进,一边试探夏侯渊的反应。 夏侯渊命驻守在酸枣的大军悬挂“夏侯”旗,且不得任何人出击,自己则领着剩余的一千人埋伏在封丘北面,阴沟水东面。 金尚见酸枣的夏侯渊大军没有任何反应,以为他不敢前来,便安心渡河。 这个举动正好中了夏侯渊的计划。 金尚渡河刚刚过半,夏侯渊就领着一千人马突然杀到,将金尚渡河大军一举击溃。 金尚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酸枣方向,压根没有料到夏侯渊会出现在阴沟水的东面。 好在他手中有数千人,夏侯渊虽然突袭,但只有千人,并不能将他彻底击败。 金尚收拢残军,放弃阴沟水,准备换个方向突破。 放在他眼前的有两条路,一条北上去突破酸枣的防线,既然夏侯渊在阴沟水,那便意味着酸枣的大军没有领军将领,另一条便是南下绕道封丘,再向东而去,此条路途遥远,但风险较小。 依照金尚敢于冒险的性格,毫不意外,他选择了北面一条路。 “无论如何都要报这仇。” 他策马扬鞭冲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路朝着酸枣而去。 夏侯渊见金尚远去,并不追赶,而是微笑着目送离去。 因为在酸枣等候金尚的是更残酷的对决。 当日傍晚,金尚收拢残军,统计了人数,依旧有五千余人。 他心一狠,当晚就下令攻打酸枣。 谁知大军刚到酸枣城前,却见城上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倒是威武,一把小胡子很是镇定。 他问金尚:“来者何人?” 金尚提起手中的马鞭,指着城上之人叫嚣:“我乃兖州刺史,速速打开城门,否则按叛军论处!” 本以为胡乱扣的帽子就能吓退酸枣的守军,却不想城上的那个人压根没有理会,只是反复地询问着金尚同一个问题。 “来者何人!?” 金尚被问得不耐烦,臭骂:“听不懂人话吗?快开城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城上那人依旧不为所动。 金尚无奈,愤怒地下令攻城,想趁着酸枣毫无防备之际攻破城池。 一时间,五千将士齐刷刷扑向酸枣。 杀喊声震彻整个城池。 城上那人却平静如初:“未知盗贼,进犯酸枣,兖州牧曹操领军平乱!” 原来这城上之人便是曹操也。 只见曹操随手一挥,城上便出现了众多弓箭手,对着城下之人一顿乱射。 金尚听到曹操自报家门,心中一惊,又看到酸枣城早有防备,冲锋的大军又倒在曹操的弓箭手下,不得不下令撤军。 可还没来得及撤离,金尚的大军便被从酸枣城中杀出来的曹洪大军一路掩杀,死伤无数。 曹洪一路追杀了二十里地才收手。 金尚狼狈逃离。 第88章 多事之秋 时间回到半日前。 曹操做好决定要反抗朝廷,便领军来阻止金尚夺位。 中军行至半路,便收到前军夏侯渊旗开得胜的消息,曹操便改变思路,直奔酸枣而去。 一路上,曹操还收到了另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卞夫人生了,是个公子,母子平安,遣人来询问曹操公子的名字。 曹操大喜,来回思索了良久,在锦帛上写下了一个“植”字,然后用一个精致的锦囊装起来,命人火速送到东武阳。 戏志才看到曹操书写的字,心里便清楚了。 植,看似简单的一个字,却有深刻的含义。 这哪里是在为公子取名字,而是在为他曹操的未来许愿。 “愿公子能像树木一样,扎根大地,茁壮成长。” 曹操听了戏志才的嘱咐,会心一笑。 他知道戏志才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既是名字,也是希望曹氏集团在未来的创业道路上能像大树一样扎根兖州,坚韧不拔,一路壮大。 于是,戏志才便建议曹操,既然夏侯渊在阴沟水取得了第一战的胜利,下一战定然在酸枣。 “主公借询问来人身份的机会,假装不知,判定其为乱军。如此一来便可让世人明白,曹氏集团只是犯了一个无心的过错,并非有意要对抗朝廷。” 曹操听之,哈哈大笑。 当日晚,一切如戏志才所料,金尚领着大军杀到酸枣。 曹操依计行事,金尚大败,撤回司隶,在荥阳外收拢残兵。 这也是无奈之举,兵败的金尚已经无脸原路返回朝廷,北面的袁绍与西凉掌控的朝廷已经势不两立,东面又有曹操拦住去路,想要就职兖州已经不可能,倒是南面的袁术或许可以游说依靠。 其实从金尚先前的行军路线也能看得出来,他选择走雒阳城路线,便是证明与袁术关系相对缓和。 于是金尚派出使者与袁术接触。 使者只带去了金尚的一句话:兖州之地本该属于你,现在被袁绍帐下的曹操占据,换言之就是袁绍占领着,袁绍只是庶出,怎么能更你袁术大将军相比呢,不如你我联手,共同进兵兖州,而后瓜分之。 此刻的袁术夹在刘表、刘宠、徐璆和袁绍等人中间,根本无暇顾及金尚的需求。 但既然有人要搞曹操即袁绍的兖州,对袁术自然是好事。 再加上金尚代表着朝廷,与金尚联手也算是有朝廷做靠背。 袁术自然皮笑肉不笑地接纳了金尚的建议。 二人算是短暂的形成了联盟。 只是这个联盟脆弱无比。 袁术跟金尚明说,现在他没有多余的兵力来助他,明年(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开春再说。 金尚也不拒绝,此刻手上也没有多余的大军,招募人马得花时间,正好与袁术的思路相吻合,自然同意。 二人的短暂休整也给了曹操安生的机会。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冬,曹操真正占领兖州,而且手中私家军队“青州军”也已经初露锋芒。 曹操手下那几员大将,各个都是练兵好手,只要有兵早晚会成为精锐之师。 与曹操一样收获欢喜的还有北面的袁绍。 公孙瓒在界桥之战后不久就派兵与袁绍在龙凑开战,想要一报先前之仇,可依旧被袁绍拿捏击败。 公孙瓒无奈,不得不退还幽州。 袁绍野心勃勃想更进一步,便派崔巨业领兵围故安,但是久攻不下,只好撤退。 公孙瓒抓住时机,派三万人追击,在巨马水大破袁绍军,击杀七八千人,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他又乘胜追击至平原,以田楷为守将,把住关键城池。 袁绍遣兵数万连战两年而不得,最终和解,这是后话。 袁术与金尚只是表面上的联手,但与吕布却是扎扎实实的收归。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六月长安大乱之后,吕布就跑出关来找袁术。 他对袁术说,当初董卓斩杀袁隗,你和你哥哥袁绍都没能报仇,还是靠我替你们杀董卓报的仇,你袁术应当感谢他吕布。另外,你袁术如果想要与袁绍对抗,没有猛将不行,而他吕布就是猛将,而且帐下还有很多其他猛将。 袁术起初听了很反感,心中臭骂吕布不要脸,都沦落到流浪了还在他面前充胖子。 但是听到后半句,他又感觉很有道理。 因为他明白袁绍在界桥击破公孙瓒,基本上靠得是鞠义这个猛将,反观他自己这边,一个能与鞠义相提并论的都没有。 最厉害的纪灵,也只能与关羽战个三十回合。 吕布的出现正好弥补了他的短板。 所以袁术欣然接受,并对吕布十分厚待。 可惜吕布就不是安安单单的人,仗着自己有功,又对袁术有用,就纵兵劫掠,惹得南阳地区怨声载道。 袁术还没有得到吕布带来的好处,先以之为患了。 一种要赶走吕布的念头在袁术心中缓缓升起。 吕布投袁术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曹操耳朵里。 曹操也是苦恼,自己刚刚击退金尚,坐稳了兖州,又碰到袁术和吕布联手这旮旯子事,设置治所的事情不得不重新再考虑一下。 荀彧的建议是想要逐渐摆脱袁绍,就必须将治所设在兖州中部,这样既能掌控整个兖州,又不至于处于危险地带。 戏志才和程昱都同意荀彧的观点。 正当曹操想要决定保留昌邑为治所之时,袁绍派人来通知曹操,说兖州的治所应该设在东武阳。 曹操虽然面上不说,但心中很是不爽。 好歹他曹操已经独立,凭什么在自己地盘的事你袁绍居然还要来插一脚。 设置在东武阳不说离兖州其他郡太远,容易失去掌控。 关键还是距离袁绍太近,又在黄河的北面,出兵行动都不方便。 曹操借口近日大军休整尚需时日,暂且无法迁治所,让袁绍的信使先回去。 信使无奈,只好先行返回。 目送信使离开的曹操,将袁绍的信愤怒地错捏成了团。 所有人都明白,设东武阳对于曹氏集团未来的发展没有一点好处。 但此刻刚刚与朝廷翻脸,绝不可能再与袁绍绝交。 众人一时间陷入为难。 忽然,门外来报,说有一人前来投靠。 曹操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因为近日来投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刚开始曹操还十分渴望,毕竟他对人才是十分珍惜的。 可惜大多都是来骗吃骗喝的门阀公子,没有真才实学先不说,架子还贼大。 曹操为了平衡兖州各方势力,稳固自己当前的位置,听从了丁夫人的建议。 他将这些公子哥安顿到各个府邸的闲职,也算是向兖州的门阀士族表示他曹操是敬重他们的。 这一招也确实很有效,那些公子哥反馈都很好。 这次又来了一个人投靠,恰好曹操正烦心定治所之事,无暇顾及。 可来者又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便让曹操立刻出门相迎。 第89章 智者毛玠 定治所并不是简简单单在地图上指一个点,或者是全凭自己的喜好随意确定。 这是一件事关国家发展,乃至整体运势的关键之举。 对于曹氏集团来说,必须权衡袁绍和兖州其他郡县之间的利益关系,所以治所不可能选在很靠近袁绍而远离兖州南面几个郡县的地方。 依靠袁绍是为了保障北面的安全,也符合远交近攻的原则。 只是这个道理,曹操不可能当着袁绍的面说出来。 正当众人危难之际,这名神秘的男子来了。 他只用一句话就让曹操急忙出门相迎。 他说,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要是我的话就选鄄城。 简明扼要,既点出了曹操当前面临的问题,又给出了实质性的答案,更成功勾起了曹操的兴趣。 当曹操将目光放到鄄城这个众人一直都没有关注过的城池之时,他忽然发现原来兖州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 曹操拦住护卫,亲自跑到门口去见见这么个奇人。 这个奇人便是后来给曹操制定了统一北方的战略,以及保障曹操大军粮草供应之人,毛玠。 毛玠是陈留平丘人,之前当过县吏,以清明公正而为人称道。 关东群雄起来的时候,毛玠准备南逃到荆州避难。 可毛玠没到荆州,就听说刘表政令不明,说通俗点就是制定的政策有很多灰色地带。 刘表与刘焉不同,就是依靠荆州的门阀士族才坐稳荆州牧之位,自然在出台政策前都要优先考虑他们的利益,无可厚非。 毛玠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做官,不利于自己的发展,便转道去了鲁阳。 当时的鲁阳是袁术的屯兵之地,毛玠想着去袁术那里试试运气。 可谁知在鲁阳住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袁术这个人不仅名声不好,做事更是不顾大局、目光短浅,就打消了投入袁术帐下的念头。 直到如今,曹操坐稳了兖州之地,毛玠终于看到了一位明主。 他一刻也没有停留,转身来投。 行至半路,他得知曹操驻军昌邑城,却至今没有宣布昌邑城乃治所,便猜到了曹操可能在选择治所的问题上遇到了难事。 毕竟新的州牧上任后,通常第一件事便是公告全州,具体的治所和相关州府工作人员名单。 但曹操没有,只能说明曹操遇到问题了。 果不其然让毛玠猜中了。 但是他没有猜中曹操对他的重视程度,居然会亲自出来迎接。 二人一见面,毛玠主动通报姓名。 曹操也没有立刻询问那句话的意思,而是将他请进屋,并介绍荀彧、戏志才、程昱等文臣,曹仁、夏侯惇等武将给他认识。 “今后你们就是同事了!” 毛玠微微一笑,曹操的意思便是认可了他的加入。 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曹操接纳了毛玠,自然定治所之事他也可以参与,而且是必须参与。 曹操一股脑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毛玠。 毛玠嘿嘿一笑,想着与自己的猜测大差不差,便建议道:“主公,不如就让我跑一趟袁绍那吧,最差也能将治所定在鄄城。” “你为何如此执着于鄄城?” 毛玠回道:“原因有三,第一,鄄城在整个兖州之地城池最为坚固,相比治所昌邑,更称得上一座大城,适合屯兵驻守;第二,鄄城比昌邑更接近黄河,主公需要与袁绍保持联系,又需要有一道屏障来保护兖州,黄河再好不过了,而且有水路交通十分方便;第三,鄄城的位置在兖州地界比较适中,既不远离袁绍,又靠近兖州其他郡县,两边都能兼顾到。” 曹操听了,十分惊喜。 兖州面上统一,实际内部势力很不稳定。 陈留的张邈虽是曹操的好友,但当初关东联军攻打董卓之际,曹操去丹阳招募大军之后没有再回到起兵之地陈留,而投奔河内袁绍,足以说明曹操与与兖州本地豪族代表人物张邈已经出现隔阂。 甚至,当时曹操已认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 山阳的袁遗袁太守,本就是袁家人,更是向着袁绍。 其他郡的太守,都是墙头草,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背叛曹操。 所以,曹操一直想要将治所定在中部,以便更好的控制兖州。 原来自己考虑了半天,却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城池可以选择。 毛玠的建议,也正说到了曹操的心头上。 他当即同意了毛玠出使袁绍的请求,并亲自送他到城门外。 望着毛玠远去的身影,曹操忽然有一种错觉,像是当初燕太子丹易水边诀别荆轲一般。 曹操不知道,毛玠未来将是曹氏集团重要的谋士。 除了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建议,便是将屯田养兵做到了极致。 说到屯田养兵,这里多说两句。 最早提出屯田制的不是毛玠,而是曹操如今的手下枣祗。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曹操在陈留参加关东联军的时候,枣祗来投奔。 当时,枣祗在社会上已经有很大名气。 在他归附曹操后,袁绍也想得到枣祗,并多次派人礼辟枣祗,都被他断然拒绝。 枣祗的忠诚,令曹操非常感动,因而他深得曹操的器重。 前段时间,曹操入主兖州,就任命枣祗为东阿令,镇守黄河南岸的重镇东阿,保障老家东郡的稳定。 他也没有辜负曹操的信任,致力于劝课农桑,积谷屯粮,勤修武备,组织军民操练,将东阿城的城防工事加固修缮一新。 历史对枣祗的记录并不多。 但他对曹操的立足功不可没。 可以说,他是曹操的农业部部长。 古代向来是重农轻商的,特别是在战乱年代,农业的地位空前绝后。 养大军需要粮草,百姓生活需要粮食,人活着的第一需求就是吃。 所以不光曹操、袁绍,其他诸侯一样十分重视农业发展,更重视农业人才。 枣祗提出的屯田养兵,但在曹操处发扬光大之人却是毛玠。 所以,此二人对曹操都很重要。 毛玠刚踏入曹操阵营,这第一件事便是挑了一件最难的事,也恰好证明了他的实力。 就当是投名状,或者是面试题吧。 第90章 就定鄄城 龙凑城,算不上一座真正的城池,其实就是黄河的渡口,属于渤海郡。 说来也丢脸,渤海是袁绍的大本营,却一直被公孙瓒占据着。 袁绍想要彻底掌握冀州,不管从脸面上还是实际掌控考虑,都必须将渤海郡收回。 所以从公元191年到193年,这三年间在冀州发生的战争基本就在渤海郡附近或者渤海郡内。 毛玠前往冀州之时,袁绍刚好结束与公孙瓒的龙凑之战,大军尚在修城驻扎。 虽说毛玠自信满满地从曹操那里领来了任务,也单枪匹马闯到了袁绍的老巢,但实际上他心中并没有特别好的办法让袁绍同意。 王者已经上路,岂有后退之理。 行至半路,毛玠忽然收到消息,说扬州刺史陈温病逝。 对于寻常人来说,这只是一件与曹操不相干之事。 但对于毛玠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毛玠虽然定义为武将,实则与谋士无异,可谓曹操帐下难得数个有勇有谋者之一。 第一名自然要属程昱,第二名便是这位毛玠了。 毛玠一听到消息,大声一笑:“事可成已!” 次日,毛玠来到袁绍大营求见。 袁绍这段时间本身心情就不错,听到曹操派毛玠来汇报工作,原本还有些妒忌曹操的小心情,也被毛玠那礼貌和懂事给抚平了。 毛玠来求见之前,曾经派人在袁绍营中散布消息,说曹操一心想着要向袁大盟主见面,可惜兖州还有黄巾军没有肃清,一时抽不开身,便让治中从事毛玠前来汇报。 袁绍一听,不管真假,心里总归是舒服的。 你曹操本来就是从我袁绍手底下溜出去的,现在有了兖州便想着要自立,这事碰到谁都不会舒服。如今也算你曹操懂事,派了治中从事前来说明情况。 其实只有毛玠心里清楚,这个治中从事是他自封的,为得就是要拔高自己的身份,以彰显曹操对此事的重视。 毛玠被袁绍请进了营帐,随后便开始询问曹操最近的情况,那架势妥妥地大王样。 毛玠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原本就是要将自身的姿态放低来拔高袁绍,这不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他恭恭敬敬地将曹操近期的工作和对于袁绍的敬重统统汇报了一遍,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袁绍在曹军中的地位之高,无人可抵。 看袁绍笑得合不拢嘴,毛玠这才将此行的目的提出来。 他说:“曹将军本想着要靠近袁公,但考虑到袁公未来的发展,还是想与袁商量一番,当然最终还是袁公来定这兖州的治所。” 袁绍大手表示了一个请字。 毛玠继续说道:“东武阳隶属于东郡,虽然与袁公距离近,但离兖州南面的豫州、扬州,甚至荆州都比较远。袁公未来平定冀、幽、并三州之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今后的发展想必需要往南,兖州的治所就尤为重要,可能成为今后袁公南下的重要踏板。” 袁绍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只是东武阳乃小城,容不下袁公的高贵。况且鄙人还听到了一个消息,说这扬州刺史陈温病逝,袁公已经任命山阳太守袁遗为扬州刺史,前往收编扬州。可有这个想法的人,不止袁公啊。” “还有谁?” 毛玠顿了顿,卖了个小关子。 “莫非是袁术那小子?” 那,是你自己说的啊,不是我说的。 毛玠连忙微微一笑,以示回应。 袁绍本想着臭骂袁术一顿,以消心头之恨。 可转念一想,这毛玠还在台下,岂不是让他笑话。既然毛玠提出来了这个问题,想必有方法应对。 他便问毛玠。 毛玠回道:“鄙人以为,东武阳城小,又在黄河北面,有碍袁公发展,原本的兖州治所昌邑又离袁公太远,不好呼应,不如折中,即可呼应袁公,又能为袁遗支援,岂不是两全其美?” 袁绍细细品味了毛玠的话,又看了看身边的谋士,没有人反对,想必都是赞同的。 他便问:“先生有何建议?” “鄙人给个提议,袁公看看。您看鄄城怎么样?” 袁绍便抬头看了一眼舆图。 这鄄城倒是如毛玠所说,不远不近,正好。 “那便如此,我同意了,让孟德定治所于鄄城。” 毛玠笑着退出了营帐,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这面试也就稳了。 于是,曹操成功将兖州的治所搬离了东武阳,来到了这所城池高大的鄄城。 这也是曹操撤离脱离袁绍的第二步。 袁绍也顺利地将扬州给了袁遗,并命他前往扬州就职。 扬州之地,一定意义上来说,成了袁绍的地盘。 但袁术自然不会同意,他在袁遗还没有入扬州之际,便出兵攻打。 袁遗不敌,败逃沛国,被士兵所杀。 得胜的袁术便命下邳太守陈瑀为扬州刺史,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其实可以想象,袁遗的山阳郡离扬州那差得十万八千里,领兵前往就必须穿过豫州。 豫州是谁的地盘?那不就是袁术的地盘吗? 谁能同意你一个外人大摇大摆地领军走在他人的地盘上。 所以,袁遗兵败,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不过原先毛玠答应袁绍,将定治所在鄄城可以让曹操支援袁遗,实际并没有执行。 毕竟此刻曹操与袁术不适合翻脸,他要做的是将兖州之地发展好。 黄巾军留下来的数十万家眷,够曹操忙一阵子了。 而且,曹操的小儿子曹植刚刚出生,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当然,曹操给袁绍的理由并不是这么直白,而是委婉地劝说袁绍放平心态,先好好对付公孙瓒,把冀、幽两地牢牢占据。 有什么需要他出兵的,尽管说。 袁绍也无奈,本就没有其他精力顾及扬州,才会让袁遗去。 现在既然计谋没有成功,只好安心图谋公孙瓒了。 从面上看,扬州之地无主,应该由天子来任命。 可如今天子压根没有话语权,都在李傕和郭汜等人手中。 他们压根就没有心思来处理扬州的事,所以周边很多诸侯都对扬州垂涎三尺。 其中便有一人,早已将扬州默默地规划入自己未来的创业道路。 这个人可谓神不知鬼不觉,连袁绍和曹操都没有注意到。 第91章 相互利用 袁绍和袁术两大袁氏家族,在当时算得上是两大诸侯巨头。 曹操凭借收编的三十万黄巾军,也可勉强挤入巨头行列。 当然,相比袁绍和袁术的拥兵百万,战将千员,还是差上许多。 所以,初平三年的兖州依旧是四面楚歌。 反倒是扬州出奇的平静,很多诸侯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扬州上。 其中便有一位丝毫不显山露水的神秘之人,也时刻盯着扬州这块肥肉。 此人便是孙坚孙文台。 曹操与孙坚的交集不多,前期主要还是在讨董联军之时,近期还是在豫州与兖州边缘摩擦上。 名义上兖州现在属于曹操,实际上边缘的几个郡,如山阳郡、陈留郡等都是各为其主。 曹操也不希望与孙坚这位勇猛诸侯有过多过早的接触。 说到孙坚,必须要提一下代表天子象征的传国玉玺。 就算孙坚再低调再保密,他手上拥有传国玉玺的事情也不胫而走。 无奈,孙坚只好把传国玉玺藏在了他的夫人吴氏手中。 可袁术怎么可能放过孙坚呢,孙坚好歹是他袁术的手下。手下人发现了宝物居然不上交,那与背叛有何不同?更何况是传国玉玺,代表着帝皇身份。 因此在袁术眼里,孙坚已经有不臣之心。 当然这个话他没法直接跟孙坚说,传国玉玺之事并没有公开,孙坚完全可以一口咬定没有的事,都是传言,袁术又没有任何证据。 到时候两个人干起来,损失最大的还是袁术自己。 所以袁术内心十分难受,想得到又得不到,只能干瞪眼。 突然有一天,杨长史来找袁术汇报重要的事。 刚进门就看到袁术在大堂里来回走动,口中喃喃自语,杨长史隐隐约约听到了传国玉玺四个字。 结合近期发生的事,他立刻就明白了他这位主公袁术的心思和处境,既舍不得冲锋陷阵的孙坚,又对传国玉玺有着执着的信念。 于是,他上前宽慰道:“主公,天下大势,在于手握重兵,帐下猛将谋士,而不会因一块石头而改变。臣劝主公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扬州,只要将扬州全部拿下,再取荆、交二地,天下九州主公便占三分,何人能与您抗衡?” 袁术虽然很信任他的这位长史,但心中的执念岂能如此轻易放下。 他回了一句:“只是这传国玉玺并非寻常之物,岂能任由它去?” 杨长史听了,无奈苦笑。 他这个主公的性格,对于称帝太过执着了。 挡是挡不住了,只能疏通。 杨长史手捏须髯,思索了片刻,便给袁术出了一个主意。 他说:“主公还是得小心您那位急先锋孙坚,我可听说最近孙坚在跟他的部下谋划着去扬州。” 听到扬州两个字,袁术也警惕起来,连忙问道:“此话当真?” 只听杨长史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臣观主公正在对传国玉玺之事愁眉苦脸,传国玉玺如今极大可能就在孙坚手中。臣有一计,可助主公得到传国玉玺,也可解决孙坚图谋扬州之事。” 袁术闻之,大喜,忙问何计。 杨长史回道:“孙坚意图扬州,实则想要自立。既然如此,不如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主公派孙坚攻打荆州。荆州之地权势复杂,兵精粮足,又是四通八达之地,若是孙坚能拿下,主公便可将荆州收入囊中,壮大势力,若是孙坚未能拿下,主公可趁机治其罪,责令其手下拿传国玉玺来赎罪。如此既能消灭孙坚想要自立的萌芽,又能逼出玉玺下落,主公觉得可否?” 袁术听之,哈哈大笑,连连鼓掌。 “杨长史好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计谋,甚妙,甚妙也!就按你说的办!” 计谋被采纳,杨长史却并没有特别开心,反倒是忧心忡忡。 这是不得已的计谋。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让袁术放弃对传国玉玺的念想,或者让孙坚交出传国玉玺。 但那都不可能。 “攻城略地总好过一直沉沦。” 杨长史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漫步无奈地走出袁府。 袁术的命令很快就送到了孙坚手中。 孙坚众人哈哈大笑,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 数月前,孙坚众人便对曹操的兖州有想法,但碍于曹操有袁绍罩着,袁术也没有点头,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曹操拥有三十万大军,已经站稳了兖州之地,就更打不过了。 孙坚等人便将眼光转到了扬州。 扬州这个地方靠近海边,加上长江天险,具有天然的防守优势,就像是川蜀之地,适合作为根据地。 孙坚想着找个机会去向袁术提议,派他去平定扬州。 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说袁绍任命袁遗为扬州刺史。 袁遗在学术上是个厉害的人物,被曹操认为唯二活到老学到老的人。 但在军事上,还缺点火候,他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前往扬州,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这条路便是途经豫州到扬州,若是绕道徐州南下,或许还有机会。 得到消息之后,孙坚内部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针对袁遗前往扬州就职一事,他们最终的讨论结果是必须阻止,否则他们出兵扬州便是与袁绍对抗,与今后发展之路不利。 但想要出击必须得有一个理由,不然袁绍不得来找孙坚算账? 恰好袁术也有这样的想法,不想让袁遗去扬州,但又不好自己出手阻止,便下令派孙坚去。 两个人一拍即合,孙坚可以借口袁术的命令,到时候你袁绍要来算账也别找他,袁术借孙坚的手,破了袁遗后便可说是孙坚自己的主意。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扬州刺史被夺的问题,而且就算到时候袁绍追究起来,两边一扯皮,袁绍有千言万语也没处说,更不可能直接翻脸了。 于是,孙坚就按照计划,等袁遗到达豫州之时出兵。 结果可想而知,连华雄、吕布,甚至董卓等西凉大军都不是孙坚的对手,区区袁遗岂能抵挡住孙坚的攻击。 仅仅数日,袁遗便败逃沛国。 其实从袁遗的角度来说,他的选择并没有问题。 他与袁绍、袁术好歹都是袁家的人,此行又是袁绍的授意,自然是代表袁绍。袁术就算有怨言也不会在半路他袁术的地盘上来阻拦,到时候传出去所有人都能明白其中原由。 可他低估了袁术对于权力和土地的渴望,也低估了扬州在众人眼中的地位。 这也是过去无数次孙坚与袁术相互利用的例子之一。 如今袁术又派人来下指令,让孙坚去攻打荆州。 孙坚众人皆大欢喜,机会难得! 第92章 孙坚陨落 话说孙坚等人早已对扬州垂涎三尺,正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袁术,独自前往扬州创业。 结果袁术就派人来,要求孙坚立刻动身,去取荆州。 理由很简单,南阳主权。 袁术虽然主要在豫州活动,但是他是从南阳出来的。 南阳之地又是连接京都的关键之郡,还他的老窝,所以袁术绝对不会放手。 而刘表从进入荆州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将南阳纳入他的奋斗目标,荆州之地岂能有缺。 如此一来,刘表和袁术自然就卯上了。 随着兖州曹操的壮大和孙坚的蠢蠢欲动,袁术在豫州的地位受到了影响,他必须做出改变。 所以,袁术采纳了杨长史的建议,来一招驱虎吞狼。 孙坚等人虽然目标在扬州,但能趁着攻打荆州之际,借道荆州取扬州也是可以的。 毕竟荆扬两地乃长江上下游也。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孙坚率领程普、黄盖、韩当、祖茂等众将,出兵三万,打着守卫南阳的旗号,征讨荆州。 刘表得知消息,立刻派黄祖在樊城、邓县之间迎战。 孙坚一路高歌猛进,击败黄祖,强渡汉水,兵锋到了襄阳城前。 当初刘表将治所迁到襄阳,据地就是要图谋南阳,如今反倒被袁术大军逼迫。 见孙坚来势汹汹,蒯良建议刘表暂避锋芒,闭门不出。 同时,蒯越又建议刘表通知黄祖,让他连夜出城调集士兵,务必要守住襄阳。 襄阳乃荆州咽喉之地,襄阳城破,荆州诸郡便危在旦夕。 黄祖也不敢懈怠,火速出城,一连数日召集人马再战孙坚。 可惜,孙坚战力始终要高于黄祖。 加上孙坚大军气势高昂,势如破竹,黄祖大军早已心生恐惧,尽显颓废。 因此,第二次战事又只持续了数日,黄祖便大败而走,逃到岘山之中。 岘山位于襄阳城南面,山高林密,是襄阳南面的天然屏障。 其他不说,就黄祖选得这个地方,那是相当不错。 孙坚想要擒拿黄祖,得费点精力。 这时候,孙坚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追击黄祖,直到彻底击败,二是回过来接着包围襄阳城,乃用围点打援的方式继续消耗。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孙坚应该要选择后者,利用自己的优势围点打援。 襄阳城就算再高,那也有消耗完的一日,加上襄阳城外河流众多,水淹城池也不是不可以。 同时,还能向袁术索要军粮,袁术为了刺激孙坚与刘表的火拼,自然会大力支持孙坚,有利于孙坚大军日后的独立。 若是荆州其他援军赶来,孙坚完全可以半路截击。 如此不出数月,襄阳城必破,荆州必定落入孙坚之手。 可惜命运弄人,孙坚一手好牌却选择了越过襄阳城继续追击黄祖,活生生把背后的补给线暴露给了刘表。 就算前部孙坚将黄祖彻底击败了,后面刘表也会出奇兵断其粮道。 届时不用数日,孙坚大军必败。 既然选择了继续追击,孙坚必须讲究一个快字,务必要在刘表反应过来之前返回襄阳大营,否则真的成了孤军。 黄祖也恰好利用了孙坚急于求成的心态,在岘山中埋伏。 等到孙坚进入岘山之后,黄祖便命人半山腰截击,黄祖的部将从竹林间发射暗箭,正中孙坚。 一代英豪,急先锋、破虏将军孙坚中箭身亡。 突如其来的意外,意味着孙氏军团此行的目的已经失败,对于未来扬州的幻想也已经破灭。 荆州的危难被黄祖部下的暗箭化解。 或许这是孙氏家族冥冥中的注定,孙坚如此陨落,其子孙策未来也危难于暗箭。 正当孙氏军团都处于悲伤之际,有一个人却乐坏了。 那人便是袁术。 孙坚在,他没办法出手直接抢夺传国玉玺。 如今孙坚陨落,那传国玉玺不就等于直接送到他手上了。 还没等程普、韩当等孙坚旧部领军返回,袁术便已带着人冲到了孙坚府上,逼迫他的夫人交出传国玉玺。 孙坚刚勇,其夫人自然也是勇毅之人。 不管袁术如何胁迫,愣是没有交出传国玉玺。 孙策当时十七岁,与其弟孙权都跟随在袁术左右,见状想要奋起反抗。 好在程普等老将及时赶到,化解了这次矛盾和风险。 他劝孙策,此刻孙坚尸骨未寒,大仇未报,众多将士又寄生袁术门下,当忍辱负重,再寻时机。 这几位都是孙策的叔叔伯伯辈,说话自然有分量。 过了两日,长沙人桓阶,上刘表那里要回了孙坚的遗体,并书信给了孙府。 众人一谋划,便示意孙策主动出击。 次日,孙策上门给袁术表明态度,并献上了传国玉玺,同时请求告假,将孙坚尸首送回老家吴郡,葬在曲阿。 孙策本想要借着送上传国玉玺的机会,要回其父亲孙坚旧部,可惜袁术并没有同意。 他只好孤身一人,前往曲阿,为其父守丧。 一直到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年中为止,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扬州之争也就此告一段落,最终是由下邳陈瑀领了扬州牧。 袁术的触角也开始朝着扬州伸展。 话说毛玠应聘成功,将兖州的治所定在了鄄城。 回来之时自然风光无限,曹操出城相迎,就差拉着毛玠的手说,你就是他曹操的大救星啊! 之后的事就十分自然,毛玠凭借的面试高分,获得了曹操青睐,被任命为治中从事。 毛玠在袁绍那里吹的牛也成了现实。 依照惯例,州牧确定治所之后,下一步便是要实施州内的人事调整。 州内那些门阀士族还有大小官员能接纳曹操为州牧,自然是希望曹操来了之后能给他们发一波福利。 这个福利可以有高有低,但必须是阳光普照。 不管多小,都得照顾到。 光从面上看看,便是一份艰巨的任务,兖州这么大,门阀士族众多,想要照顾周全绝对是难事。 但是这样的任务曹操不愁,因为他手下有一个内政天才荀彧。 只是此刻荀彧的官职还仅仅是曹操帐下的司马。 司马相当于曹操的参谋,为大小事宜出谋划策。 其实这个时候最合适荀彧的位置应该是别驾,其次合适的职位应该是功曹从事,主要负责人事。 但东汉末年向来都是文武官职混合,曹操军中二把手应该是夏侯渊、夏侯惇、曹仁等家族兄弟,让荀彧担任别驾不利于军中团结,担任功曹从事便意味着将荀彧交到了朝廷手中。 思来想去,曹操还是没有给荀彧这个位置。 他找到荀彧,宽慰荀彧:“文若之才,可录尚书事,操铭记在心,他日若能成就霸业,定将朝廷众务交于先生之后。” 随后,他将人事调整的任务交到荀彧手中,叮嘱:“此事关系兖州稳定,当慎重。” 荀彧明白曹操的意思,郑重接过任务。 第93章 袁术的计划 时间过得很快,曹操还没有搞定兖州各路官员任命之事,一眨眼功夫就到了初平四年(公元193年)。 这年春天,曹操本应该享受着兖州之主的快乐,结果屁股还没有坐热,袁术就给他制造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南阳袁术,早期的诸侯,兵强马壮。 他趁着曹操立足未稳,忽然领兵犯兖。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袁术,如今他遇到的困难不亚于曹操。 先有孙坚攻打刘表以拓宽袁术的地盘,后又与袁绍、陶谦以及扬州当地势力争夺扬州牧之位。 前后两次都是难得的机会,但袁术都没有把握住。 或许这与天命所归有关,袁术注定不是这个九州的主人。 两边的失败,让原本就已经陷入困境的袁术愈发难受,刘表也对袁术的南阳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念头。 刘表入主荆州之后,就一直对南阳之地念念不忘。 他治所定襄阳,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南阳拿下。 此刻的袁术,跟曹操一个模样,四面楚歌,如履薄冰。 北面的李傕郭汜从讨伐董卓那一刻开始,便与袁术保持着敌对的状态。 东面的汝南太守徐璆,对袁术的态度一直很反感,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陈国的刘宠,本就是汉室宗亲,始终保持中立状态。 南面的刘表,一直对袁术南阳之地虎视眈眈。 袁术面上看人高马大,粮草充足,实际外强中干,粮草多少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颍川之地本应是人才输出,粮食生产的绝佳之地。可董卓之乱那会,荀彧就已经料到了颍川夹在各路诸侯之间,乃多战之地,必然遭受屠戮,所以将荀家迁往了冀州。 也正如荀彧所料,整个颍川之地被李傕大军一扫而空,直到后续的很多年都没有缓过来。 曹操以“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来形容当时的颍川。 袁术面上占据着颍川,实际上这几年都是亏本的生意,大量的投入却只有很少的产出。 到了初平四年春,刘表击退孙坚之后,也深刻明白了袁术外强中干的道理。 除了孙坚之外,袁术的其他将领都不足为惧。 所以袁术要与袁绍争高下,就必须找到一条出路。 他就把目光投向了兖州。 曹操刚刚经历了大战,收服了黄巾军,连官员的任命都还没有明确,正是立足未稳之际,十分适合出兵讨伐。 袁术的杨长史建议出兵之前,先完成至关重要的三件事。 第一件,斩断袁绍与曹操之间的犄角之势,打破两军前后支援的局面。 第二件,增加己方势力,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对曹操发起致命一击。 第三件,找好退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就算失败了,也能留得青山在。 于是,袁术写了三封书信。 第一封交给了袁绍的敌对势力公孙瓒,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袁术假装自己实力强悍,就要与公孙瓒一起瓜分兖州和冀州两地。 第二封交给了黑山军首领张燕,说了很多好话,希望跟他联手一道对付袁绍。 第三封交给了先前聊到的,想要去兖州上任却被曹操半路击退,而后暂时屯兵在河内的朝廷代表,兖州刺史金尚。 袁术跟他说夺回兖州的机会来了,让他请河内太守张扬、冀州牧壶寿,联合出兵,对付曹操。 第三封信,完成了袁术前两件事,至于第三件稍后再聊。 收到书信的三方都十分乐意,纷纷派出大将,共同讨伐袁绍与曹操。 这架势特别像是当初十一路诸侯讨伐董卓一般。 只是如今目标换了。 其实,这是三方的互相利用,共同设下的一个局。 河内太守张扬、兖州刺史金尚、冀州牧壶寿和黑山军张燕都是朝廷派,也就是李榷郭汜的一派。 金尚和壶寿很容易理解,毕竟两个人的职位本就是李傕郭汜上奏天子而封的,自然站在李郭一边。 至于张燕,前期与朝廷对着干,一直占据着并州和部分冀州、河内等地带。到了汉灵帝时期。汉灵帝见黑山军盘踞在京师外,一直处理不了,就用丰厚的条件进行了诏安。张燕被封为平难中郎将,可以举孝廉、自设计吏。说白了,与各州州牧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一个小朝廷。 而河内太守张扬,原本和袁绍一起在北路讨伐董卓,还与董卓在河内干过一架。后来南匈奴单于于夫罗背叛联军,张扬遭到了挟持。等他东山再起后,董卓主动示好,表奏其为河内太守。张扬便顺势归顺了朝廷。 所以这四个人的行动处处透着李傕郭汜的意思。 李傕郭汜其实还停留在诸侯层面,所以希望其他诸侯都是小诸侯,或没有功夫来对付他,他就能安享京师,因此他们就要搅乱局势。 面对袁绍逐渐做大,二人自然不放心,袁术的来信正中他们下怀。 而另一边的公孙瓒早就想要对付袁绍了,如今来了帮手,岂能不同意? 到了初平四年(公元193年)春,商量好的三方各自出动。 西面公孙瓒,调动了青州刺史田楷为后备力量,随时出击冀州。 又安排了曹操的毕生对手刘备,屯兵平原高唐县。 同时下令自己任命的兖州刺史单经驻军平原国。 自己则领军从幽州南下,准备入冀州。 不光如此,公孙瓒还拉上了自己的盟友陶谦,让他领军北上,一路直接到了兖州的东郡发干县。 东面的黑山军张燕,命于毒领数万人与魏军的兵变者一道,攻陷邺城,杀魏郡太守。 袁绍大吃一惊,前方公孙瓒问题还没有解决,后院再次起火。 袁绍的大谋士沮授建议,公孙瓒怕事,先前界桥一战已经给了他一次重击,他不敢随意进攻,只需派少数人员镇守前线即可。袁绍可领军西进,击破黑山军后再返回,此事当速战速决。 袁绍采纳沮授的建议。 同年六月,袁绍进军朝歌,进攻鹿肠山附近的黑山军于毒部。 围攻五日,斩于毒,杀黑山军万余人。 袁绍随即循山而进,击破黑山军在髭丈八、刘石、青牛角、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部,复斩首数万级。 张燕没有料到袁绍来得如此之快,大军又如此强势,便亲自精兵数万与袁绍战于常山。 两军激战十余日,双方死伤累累,兵皆疲惫不堪。 沮授见状,再次建议袁绍。 第94章 决计出兵 黑山军张燕的出击取得了实质性的效果,双方在常山激战十余日,不分胜负,也都各自疲惫。 眼看一时间拿不下黑山军,袁绍的头号谋士沮授再次建议袁绍出面与黑山军张燕面谈。 毕竟冀州为重,黑山军耗得起,袁绍可耗不起,时间一长,东面的战线就有可能被公孙瓒突破。 袁绍原本十分生气,想他堂堂四世三公,一代盟主,怎么能放下脸面与黑山军这样一直贼匪的首领谈判。 可事实摆在眼前,两线作战对于冀州十分不利。 他只好采纳了沮授的建议。 黑山军张燕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贼匪,也是当时的名将,统兵很有一套。 见自己的大军损伤惨重,加上先前在魏郡也没有讨到便宜,张燕不得不同意了袁绍的建议。 双方罢战,各引兵而退。 对于袁术而言,张燕的出击虽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进展,但至少已经牵扯住了袁绍数月,给他留出了大量的空间。 袁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军一万,进兵陈留,驻扎在封丘。 这个驻扎的封丘点位很有意思,大有讲究。 先前说过,陈留郡虽属于兖州,名义上是曹操管辖,实际上是曹操的老朋友张邈的地盘。 而陈留郡的治所雍丘却在封丘的南面,换言之,袁术从北面而来,想要屯兵封丘就必须经过雍丘。 按照常理,袁术一旦踏入陈留郡半步,张邈便应该领军出击。 张邈好歹也是一大诸侯,当初关东联军中,他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可为何偏偏没有出现在袁术的面前,而是让袁术顺利通过了雍丘,直到封丘驻军呢? 唯一的解释,便是袁术已经和张邈沟通好。 袁术给了张邈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那便是粮草。 陈留郡,和袁术的颍川郡一样,在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底至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初被李傕军团屠毁。 张邈虽为陈留太守,实则手上并没有什么资源。 他曾多次向曹操建议关于发展陈留之事,但彼时的曹操自身都难保,哪里来的功夫帮他发展陈留。 更何况,二人的关系在关东联军之后,便已经变得貌合神离,甚至还有一丝敌对的苗头(这个先前我们聊过)。 所以当袁术抛出粮草这个么大一个诱惑之后,张邈便很自然地站在了袁术一方。 他自动隐身,只是想要给曹操留一个好的面子。 看到这里,就会有一个疑问——袁术的粮草来自何方。 先前聊过,袁术因为四面受敌,加上粮草不济,想着夺取曹操的兖州进一步发展。 他自己都粮草不济了,哪里来多余的粮草给张邈呢? 不错,这个粮草来自他的盟友,张扬、金尚和黑山军。 他们原本的计划很好,黑山军张燕一路击破魏郡,拿下袁绍的邺城,而后会合张扬、金尚等人南下兖州,与袁术在陈留郡会师。 到时候不仅人马有了,连粮草也有了。 所以袁术此行只出动了一万人马,粮草也没有先行。 张邈的默认,也给袁术留下了一条逃生之路。 他可以借道陈留郡南下,经过陈王刘宠的陈国,直接绕过徐璆的汝南郡,到达其堂兄弟袁忠的沛国。 先前袁术的杨长史提出来的三件事,前两件袁术用三封信都解决,最后一件退路问题便是用粮草解决的。 袁术给张邈画了一个大饼,至于最终有没有实现,诸位心知肚明。 得知消息的曹操心里十分恼火。 东面的陶谦,虽然处于他的巅峰状态,但敢来东郡撒野,也是太小瞧他曹操了。 西面袁术的入侵,竟然没有一个旗号,不打一个名声,硬是要活生生地欺负他曹操。 “当真岂有此理!” 曹操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怒气不由得涌上心头。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叫来了荀彧、戏志才、程昱等等大谋士,一定要在晌午之前商量出一个对策来。 曹操也很直接,不说当前遇到的困难,就说要达到的目的,必须让袁术和陶谦都付出代价。 但是众人都知道,现在兖州还没有稳定,内部的事都还没有处理完,应付一处外敌就已经十分不容易,根本没有精力同时对付陶谦和袁术。 该怎么办? 只能应对一边,该选哪一边? 各谋士众说纷纭,连一道前来的曹仁、夏侯惇等各路战将,都各执己见。 曹操一时间难以抉择,两边都有道理。 袁术来势汹汹,人马众多,还有很多外援,一时间难以击败,容易陷入苦战。 陶谦敢深入兖州,完全是有恃无恐,背后有公孙瓒支持,还有刘备、单经、田楷等人支援,同样不容易击破。 但不管如何,众人都一致认为,必须速战速决。 曹操揉着酸胀的大脑,陷入了沉思。 这时,戏志才站出来说道:“主公,臣建议立刻起兵,攻打袁术。只要袁术一破,陶谦等人不战自退。” 曹操一听,眼睛都亮了,急忙询问何故。 戏志才解释道:“臣听闻张燕已然兵败,袁术已经失去一方支援。此次袁术放弃南阳入陈留,有三大不利因素,其一,刘表已经出兵,准备入南阳,此举必定断了袁术的粮道。无粮行军,乃兵家大忌也。其二,金尚、张扬、张燕等人面上虽是袁术的盟军,但实际上与袁术利益无法统一,他们按照李郭的要求,只是想要扰乱局势罢了,不会真心支援袁术。其三,袁术外强中干,争强好胜却无真才实学,帐下谋士战将均不如主公,不是主公的对手。只要主公闪电出击,袁术必败。” 曹操闻之,连连点头。 “至于陶谦,虽然实力强大,但优柔寡断,做事迟疑,主公只需要派一员大将打着主公的名号,镇守东武阳,守住仓亭津,陶谦定然不敢贸然出兵。待主公击破袁术之后,再回军对付陶谦,陶谦必定自败。” 曹操手捏须髯,问道:“不知何人可守东武阳?” 戏志才明白曹操已经认可了他的建议,便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武将,小心翼翼地回道:“主公,臣以为曹仁将军担此重任。” 此话一出,曹仁不愿意了。 他急忙上前反驳:“大哥,妙才、元让他们都上阵杀敌去了,怎么唯独让我去守城呢?” 曹操看了一眼戏志才。 戏志才耐心解释:“东武阳乃东面咽喉,又是曾经的治所,万不可丢。守住东武阳,不让陶谦推进半步,对于我军击破袁术居功至伟,曹仁将军不可轻视。” 但曹仁死活不同意:“上阵杀敌才是将军!” 曹操哈哈大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命你与我同行,命文则守东武阳。” 曹仁乐呵乐呵地回去准备。 于禁二话不说,领命而去。 第95章 驱赶袁术 其实戏志才早就看出来曹操更加倾向于出兵击破袁术,只因为一条:袁术对于袁绍的威胁更大。 若是袁术做大做强了,同样也是四世三公的地位,完全可以替代袁绍。 所以只要曹操先打袁术,一旦遇到困难,袁绍定然会出手相助。 只是这些话他不好说出口,以免影响众人的团结。 戏志才便做了一次嘴替,给曹操出了这个应景的主意。 曹操很自然地接受了戏志才的建议,并派于禁去守东武阳。 至于如何攻打袁术,自然交给戏志才。 戏志才心中也已经有了计谋。 他说道:“袁术远道而来,既然粮草不足,定会想方设法去掠夺。陈留之地并无粮草,有粮草的就是张扬等人。臣建议主公讲究一个快,只要在张扬等人反应之前击败袁术,陈留可定。如今袁术派刘详驻匡亭,袁术自己驻扎在封丘,形成犄角之势,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固守。匡亭一失,袁术以陈留为跳板而谋取兖州的计划就会失败,若是主公亲自领军三万,攻打刘详,袁术定领军来救。主公可在中途埋伏,击破援军,而后乘势进攻,陈留可定。此乃围魏救赵也。” 曹操哈哈大笑,感叹道:“志才真乃天人也,吾有志才,何愁天下不定!” 次日,曹操便依照戏志才的建议,挑选黄巾军精锐三万人,亲自领军,火速杀向匡亭。 袁术和刘详压根没有料到曹操会来得如此迅猛,手忙脚乱中漏洞百出。 袁术原本的计策是先“引蛇出洞”,再在匡亭“内外夹击”歼灭曹军。 刘详能安心屯兵匡亭,也是仗着曹操的鄄城离他比较远,远道而来必定人困马乏。 他只需要以逸待劳,何愁曹军不破。 谁料曹操来得比刘详预料的还要快,他大军尚未布置完毕,曹军便已经到了跟前。 两军硬生生对碰,刘详不敌,只好撤回匡亭。 戏志才立刻建议曹操包围匡亭,放出消息给袁术,还留出一道门给刘详通风报信求救用。 袁术刚接到曹操散播出来的消息之时尚且不相信,但他收到刘详的书信后,立刻就着急了。 袁术帐下的杨长史却建议袁术不可贸然救援,否则容易中埋伏。 可惜袁术不听,领着大军就直奔匡亭。 一切都如戏志才所料,曹操在匡亭城外设下埋伏,反倒来了一招以逸待劳大破袁术。 袁术不得不退守封丘。 其实袁术的计策没有问题,但是他百密一疏,忽略了一点。 路程长短与行军的快慢不成反比,从封丘到匡亭,必须渡过睢水、卞水、南济水、北济河才能到达,换言之袁术想要实施内外夹击,就必须换乘至少四次船才能完成,而曹操从鄄城而来,只需要渡过濮水,便可从陆路直奔匡亭。 哪怕是袁术一开始就知道曹操已经出兵,他也来不及实施自己的策略。 更何况曹操保密工作做得到位,等袁术收到消息时,曹军已经到达匡亭附近。 所以从战略上来说,匡亭之战从一开始袁术就已经处于劣势,而曹操果断锐利,依照戏志才的计策闪电出击,从战略上曹操已经压过袁术。 一路包围匡亭,另一路在北济河边埋伏等待袁术主力。袁术主力一渡过北济河,曹军就掩杀过来,袁军猝不及防,顿时阵脚大乱。 再加上袁术这方都是乌合之众,黑山军和匈奴于扶罗只是想要借助袁术之手打击仇人曹操罢了,不会真的出力。 所以,当袁术遭遇曹操突袭后,黑山军余党与匈奴于扶罗就作鸟兽散了。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袁术看着逃散的大军,不得不向封丘方向败退。 曹操火速领军追击,趁着袁术立足未稳,直接包围了封丘。 经历了一连串的失败,袁术军中忽然弥漫开了恐曹的气氛,众多将士都对曹军心存忌惮。 连袁术的大将张勋和桥蕤,此刻都没有发声。 倒是纪灵站出来劝说袁术,等候援军已经来不及,城中粮草又不足,当火速攻破包围,否则不出数日,不用曹军攻打,袁军自己就乱了。 袁术着急地问道:“东南西北都是曹操的人马,如何突破包围?” 纪灵当让不让:“主公,末将愿领一军,杀出东门,直奔陈国而去。” 袁术无法,只好从之。 此刻曹操大军的众多武将斗志昂扬,纷纷建议曹操一举拿下袁术。 但曹操却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赶而不杀。 一路从封丘,追到襄邑,不断消耗袁术有生力量。 袁术再次坚守不出。 曹操领兵至太寿,从襄邑引渠水灌城。 袁术不敌,逃往宁陵,直到逃到九江,曹操也撤兵回定陶。 袁术在庆幸多次死里逃生之余,隐隐约约也感觉了曹操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而是想要将他赶得远远的。 其实曹操如此做,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 第一,曹操这个兖州牧并不是朝廷任命的,而金尚却是。此刻的金尚就在袁术军中,若是曹操痛下死手,便是彻底与朝廷作对,前期毛玠的建议和曹操给朝廷的书信这些工作就白做了,还会背上不仁不义之名。不划算! 第二,袁术是正儿八经的后将军,在东汉时期擅杀朝廷命官是重罪,轻者丢官,重者会被流放甚至丢命。如当年孙坚在擅杀南阳太守张咨后,为了能逃过朝廷的问责,只好将南阳当投名状献给袁术,并且答应充当袁术的打手,承担为其攻城拔寨的重任,才在袁术的庇护下,得以保全。曹操自然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第三,最为关键的是此时的曹操虽然已拥有兖州,但他的实力尚无法与袁绍对抗,连陶谦都抵不过。所以,曹操不得不面上与袁绍交好,实际暗中壮大。留下袁术,就可以避免袁绍调转枪头对于曹操自己,有点类似于诸葛亮官渡之战故意放跑曹操一样。 整一个匡亭之战,从春季开始,到夏季结束,历时三月有余,在袁术惨败中收场。 袁术本以为选了一个最弱的选手,想不到却是一匹黑马。 若是他知道曹操后期会成为制霸九州的三国之一魏国的奠基者,估计怎么也不会选择从陈留下手,图谋兖州。 第96章 又一大难事 东汉末年,各路诸侯不管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拼命地争相抢夺地盘,发展自己的势力。 在朝廷和天下人面前,哪怕朝廷再无序、天子再暗弱,各路诸侯依旧还是诸侯,保持着自己的身份和定位,依旧表现出对于朝廷的敬重和对天子的敬畏。 没有诸侯会随意称王称霸,毕竟被群起而攻之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例如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李傕郭汜派太傅马日磾持节安抚天下,以赵岐为副手。 名义上是安抚,实际上便是希望各路诸侯保持现状,不要出现过于强大的诸侯,以免影响李榷郭汜对于京师的统治。 但赵岐乃是忠于天子的大臣,真心实意想要天下太平,想要百姓安居,而马日磾则属于李郭一派,二人难免出现政见不同。 马日磾也不争论,到雒阳后,便上表请赵岐前往斗争最激烈的地方——袁绍和公孙瓒抢夺的冀州出使。 赵岐二话不说便应允下来。 袁绍和曹操听到赵岐来了,都停战率军在数百里外迎接赵岐,给足了面子和敬重。 第二年,也就是初平四年(公元193年),袁绍与公孙瓒再次大打出手,赵岐则向袁绍宣扬天子的恩德和应当罢兵安人的道理,袁绍碍于当前两边夹击的形势,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赵岐留在袁绍营中后给公孙瓒写信,向他陈说利害关系。 公孙瓒给袁绍回了一大段信,总是意思是表示赞同。 二人也算是暂时罢兵。 此时的曹操,刚刚处理完袁术之事,准备从定陶出发,对付东面的陶谦。 结果陶谦主动撤军,返回了徐州。 正如戏志才所料,只要解决了袁术,东面的陶谦大军定然会自行撤军,危机也会随之自动解除。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的夏天,兖州回归了难得的平静。 曹操搂着卞夫人的小蛮腰,听着小曲歌舞,欣赏着满园的荷花。 “我都没有发现,原来荷花还有这般姿色。” 卞夫人听出了曹操的话外音,知道他铁定是又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便顺着曹操的眼神望向远方。 不远处,歌舞升平,只见一名秀色可餐的女子翩翩起舞,宛若惊鸿。 她便会心一笑,朝着周边服侍的下人挥了挥手。 下人们得令,各自散去,只留下二人的亲信。 随即,卞夫人在曹操耳边说道:“此女子姓孙,相公既然满意,不如接到府上来?” 曹操哈哈大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名女子便是曹上、曹彪、曹勤的生母,孙姬。 曹操感叹道:“兖州是如此吸引人!” 孙姬微笑着迎合,倒是卞夫人能与曹操说上几句话。 她提醒曹操,如今兖州外围的势力安定了,但是内部还没有安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做。 会在曹操快活的时候如此说话的,翻遍整个曹府,估计也就卞夫人和丁夫人了。 曹操听了,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于放纵,兖州官员任命如此重要的事尚未完成。 官员任命其实是一件很得罪人的事,论功行赏虽然看起来只有四个字,实际复杂程度堪比一场官场大战,上到三公九卿,下到芝麻九品,任何一碗水端不平,便会留下嫉妒的苗子,甚至会陷入万难的境地。 这一点孙权的印象最深,他仅仅十九岁,尚未弱冠便接手其父兄创下的基业,振兴江东之地。 孙权遇到的第一个巨大难题便是该如何安抚父兄老部下谋士的心。 最直接的便是给官职。 面对江东门阀士族众人,关系盘根错节的情况,孙权苦心孤诣,最终借助张弘之手,才将一碗水端平,没有遗漏。 而曹操第一次做兖州牧这么大的官,心里自然没有底。 单从武将来说,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原始创业股东,虽然忠诚度不用质疑,但论功行赏,必然会有职位高低,十分容易诱发兄弟间隙。 另外还有半途前来投靠的于禁、李典、乐进等等一系列战将,都是立下过大功之人,不可不查。 至于文臣,大总管荀彧、大军师戏志才、天才酷吏满宠、文武全才程昱、一代英豪毛玠等等,都是曹操的得力助手,必须安排妥当。 还有原先在兖州的那些官员如何安置。 这些都是问题。 曹操苦思冥想了很久,胡子都要被他自己薅没了,却始终没有想到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一天夜里,曹操躺在床上想在卞夫人身上发泄一下情绪。 卞夫人看出了曹操有心事,便询问他具体何事。 曹操的思想在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是超前的,但依旧少不了封建的烙印,对于夫人议政,向来都是不赞同。 只是谁叫询问者乃曹操最喜爱的卞夫人,他又深知卞夫人聪明才智,也就挑选了关键的部分说与卞夫人听。 卞夫人听了,微微一笑,靠在枕边提醒曹操:“朝中有事,圣上会很自然地询问丞相。夫君遇到这般难事,为何不请教荀令君?” 一句话,说得曹操一下子通透了许多。 他拍了拍脑袋,叹了口气,总想着自己解决问题,倒是把荀彧给忘了。 这人事任命之事,不早就交给荀彧了么! 第二天一早,他便叫来荀彧,商议此事。 谁知荀彧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经拟好的官职表,交到曹操手中。 曹操手捏须髯,惊讶地看着荀彧:“好你个荀彧,既已有对策为何还藏着掖着,不早呈上来?” 荀彧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微笑着回道:“主公既然将此事交于臣,臣自然不敢松懈。不过先前主公忙于处理袁术和陶谦之事,定然无暇顾及,臣也不方便呈上。如今主公在兖州已经立足,自然可以安心做此事。” 曹操“嗯”了一声,打开官职表一看,上面详细记录了兖州官员名单,大大小小官员数百名。 上到兖州别驾、治中,下到县尉、功曹,都一一确认。 他很是满意,随即二人挨个核对,深怕遗漏了某人,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全部核对完,二人才放心休息。 本以为此事定然万无一失,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也不是吹的。 二人思前想后,却唯独忘记了那个没有入仕,但名声在外的人。 这个人便是兖州大名顶顶的名士,民间快嘴,门阀士族代言人边让。 第97章 来自名士的挑衅 边让字文礼,兖州陈留郡浚仪县人,是东汉末年的大名士,因博学善辩、擅长辞赋而名噪一时,在当时与孔融、陶丘洪齐名。 特别是他的《章华赋》,堪称一绝,举世无双,“体迅轻鸿,荣曜春华”便出自其中,众人所熟知的“云梦泽”,虽然起源《尚书》,但也是通过这篇赋让世人熟知。 边让虽然十分出名,堪比当世网红,心性高傲,自恃才高,常常出言点评世间英雄,但从多方面来看,此人实际才能却并不出众。 边让年轻时,同汝南名士谢甄,曾去拜访人物品评家、大名士郭泰(与许劭并称“许郭”),想让他帮自己看看前程。 郭泰当场没有言明,在将这二位送走后却私下对门人说:“这两位年轻人英才有余,但并不入道,真是可惜了!” 虽然边让不被郭泰看好,但依然凭借着虚名,先是被司徒杨赐(杨修的祖父)征辟为从事,然后被大将军何进征召为令史,后又外放为九江太守,成为一郡的地方长官,可谓为官之路一直没有中断过。 边让做太守之时,正逢汉末大动乱之际,所以在位子上没坐多久,便弃官返乡,在老家陈留郡闲居。 这样的人在东汉末年通常会被视为隐世才子。 按照国际惯例,地方诸侯会不约而同地征召此人,给予一定的官职,以示尊重,也向天下之人展示求贤若渴的姿态。 可这一次兖州迎来的主人乃曹操,向来都是以才能论高低,不以名声为依据。 他知道边让徒有虚名,才不足以治国安民,智不足以平定乱世,便没有给他安排对应的官职,连象征性地上门征召都没有做。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夏,兖州官员榜单公布的那一天,众人议论纷纷。 这让本就对曹操十分不看好的边让更加厌恶。 他抓住曹操自封兖州牧的这一弊端,开始大肆宣扬曹操的污点,说曹操无才无德、傲慢无礼,不仅不服从朝廷的管制肆意抢夺兖州,前段时间又把朝廷任命的兖州刺史金尚赶出了兖州,分明就是藐视朝廷,乃汉贼也。 同时,又将曹操随意安置兖州门阀士族的公子哥作为切入点,故意挑起曹操与兖州门阀之间的矛盾,说曹操对兖州的各路官员和门阀士族都十分鄙视,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更关键的是,边让居然还对曹操的家世指指点点,甚至将曹操乃宦官之后拿出来说事。 这一条可以说是曹操的逆鳞,是曹操前半辈子费尽千辛万苦想要去掉的标签,边让居然拿出来嘲讽。 面对边让背地里的贬低和轻视,曹操愤怒不已。 若是先头针对曹操的过错贬斥,或许曹操还有可能原谅此人,一笑而过。 但揭人不揭短,骂人不骂娘,但凡有人拿宦官之后说事,曹操定斩不饶。 此时的曹操才三十八岁,又刚刚拿下三十万黄巾军,击退了强大的对手袁术,风头正盛。 对于看不起他,或者冒犯过他的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 戏志才和荀彧都想要劝说曹操切莫冲动,毕竟兖州之地尚不安稳,一旦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发动乱。 曹操才不管,边让都已经欺负到他眼皮底下了,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杀,有碍曹操的名声,不杀,难泄他心头之恨。 正当左右为难之际,程昱给曹操出了一个主意,便是借刀杀人。 当然,曹操也不是对所有冒犯过他的人都如此,像宗世林这般初心不改,始终不给曹操好脸色看的名士,曹操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但为何这个边让,曹操就铁了心要杀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边让的话影响了曹操对兖州的统治。 曹操一直以来都把兖州视为自己的大本营,而且兖州是他第一块属于自己的底盘,对兖州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如今刚刚成功入主兖州,人心未稳,他正费尽心思想要端平这碗水,避免兖州内部动乱。 结果边让非要标新立异,不帮曹操的忙,还跳到对立面与曹操作对。 这个口子一开,若是曹操不及时刹停,极有可能引发连锁效应,导致兖州动乱。 所以曹操当机立断,必须斩杀边让。 恰好这个时候,程昱送上了一计良谋。 他对曹操说:“主公,边让此人确实该杀。不过此事若是主公亲自出手,不利于兖州的稳定,那些兖州的名士可都看着。让边让死很简单,但再想要挽回天下名士的归顺之心,那可就难了。依臣之见,不如请陈留太守张邈出手。” 曹操惊讶地看着程昱,有些不解:“话虽如此,但张邈如何会肩负这骂名?” 程昱却神秘地回道:“主公细想,当初袁术领兵入陈留,屯兵在封丘。身为陈留太守的张邈,居然没有出兵阻拦,也没有报情况于主公,甚至都未现身,而袁术兵败逃亡之时,张邈依旧没有出兵阻拦。显然,张邈与袁术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既然不敢站出来公开反对主公,想必还有所顾虑,此时若主公下令给太守张邈,令他杀边让,臣以为他不敢不从。” “若是他不从呢?” “就算张邈不从,主公也没有损失,至少看明白了张邈其心,日后我军图谋徐州之时,便可有所防备。” 曹操微微一惊,他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要图谋徐州,想不到程昱居然能猜到他的意图。 “汝如何判断我军日后要图谋徐州?” 程昱行了大礼回道:“主公志在天下,徐州之地迟早要取。” 曹操笑而不语。 不过程昱之言在理,自己不方便出手,自然需要找一个打手。 张邈在袁术这件事上态度偏暗,正好可以拿边让之事名正言顺地试探。 也算是跟张邈算算袁术这笔账。 曹操采纳了程昱的建议。 同年夏,他给陈留太守张邈下令,让其杖杀边让。 当然,这种指令并没有留下证据,只是口头说说。 张邈乃曹操好友,只是关东联军之时二人闹掰了,后来间隙越来越大,没有多来往罢了。 但他对曹操十分了解,这种杖杀名士之举,典型的就是将他往火堆里推。 不管如何,他张邈绝对不会做。 况且,有很重要的一点,张邈心里清楚,但愤怒的曹操并未察觉,荀彧等人也并没有提醒。 边让之事,远比曹操等人想的更复杂。 第98章 边让的背后 边让在兖州肆意诋毁曹操,甚至拿曹操的家世说事。 曹操愤怒不已,准备击杀边让。 只是碍于名士的面子,他不便亲自动手,而是采纳程昱的建议,想要借张邈的刀杀边让。 可惜张邈宁愿顶着巨大的压力,也没有对边让动手。 因为他知道,边让之事十分复杂。 边让乃兖州名士,从一定程度上能反映出此人品性不差。 他与曹操近来无怨,远来无仇,压根没有必要出头羞辱势头正猛的曹操。 边让的羞辱或许是兖州门阀士族的授意,也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兖州的现状,门阀士族对曹操开始不满了。 为何不满? 明明是兖州的门阀士族请曹操冒险来做兖州牧的,怎么如今兖州黄巾军平定了,他们却不满了? 天下趋同,唯独一个利字罢了。 这些门阀士族请曹操来,主要是来维护他们的利益的,不是让曹操来损耗他们。 换言之,只要有人能维护他们的利益,这个人可以是曹操,也可以是袁绍,甚至是路人甲。 他们也没有料到曹操能降服三十万黄巾军。 这三十万人可就是三十万张嘴啊,他们不生产不屯田,光每日的粮草补给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曹操是初创公司,就算荀彧有王佐之才,这才两年时间,哪里能变得出来这么多钱粮养活大军。 那这些钱粮出自何处? 兖州百姓自然是养不起的,这个混乱的时代,百姓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一个州资源的产出总量基本不会有大变化,不出自百姓,只能出自当地的门阀士族。 说白了就是需要交保护费,曹操的兵马可不是白给他们守护财产的,要是没有曹操,黄巾军早就将门阀士族的资产一抢而空了。 起初,这些门阀士族也很认同,因为曹操人马少,养护费不多,意味着保护费也交的少。 曹操打仗厉害,又总是能以少胜多,较少的人马就能达成其他人数倍人马的效果,他们自然欢喜。 可如今一下子多了三十万人,从原先的两万余人直接增长了十几倍。 那他们哪受得了? 养护费用蹭蹭地上涨,利益却没有得到扩大。 一进一出,相差甚多,兖州的门阀士族自然多了想法。 就算受得了,他们也不愿意多出那么多钱来给曹操养着人马,倒不如自己多养一些部曲呢。 所以,众多门阀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很快就暴露出了问题。 于是,便有人牵头,提出了要更换兖州牧的想法,将曹操赶出兖州,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历来都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曹操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助他们平定兖州叛乱的,如今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就想要让他曹操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换成谁都不乐意! 他们思来想去,只能是老办法,在兖州外找一个人,用实力将曹操打败。 曹操在兖州待不下去了,自然而然就走了。 放眼整个九州,袁绍原本就是曹操的盟友,如今又忙着冀州的事,根本无暇顾及。 袁术又已经被曹操打败,此刻蜷缩在扬州九江之地,别说打曹操了,袁术自己都不知道未来在何方。 原先豫州还有个孙坚,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堪比诸侯一雄,只可惜孙坚已经陨落。 唯独东面的徐州陶谦,或许能对拥有三十万大军的曹操造成一点威胁。 其他想要再找到第二个人来对付曹操,几乎不可能。 甚至门阀士族中还提出直接投靠李榷郭汜。 …… 正当众人愁眉苦脸之时,有个人便站出来出了个主意。 他说曹操他们是初创公司,最注重名声,一旦名声臭了,就没有人才来投靠,公司就做不大。 所以,办法很简单,就是找一个名声很大的人,来抹黑曹操就行。 众人一听,很有道理,就找到了当时的网红边让。 当然,门阀士族做这些事都是暗戳戳的,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 曹操是他们重点保密对象,更不可能会向他泄露一丝风声。 所以就算荀彧等天才谋士,都不一定会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揣摩到那些门阀士族的内心。 边让自认为名士的名声乃护身法宝,曹操再怎么无脑也不可能动手杀他,加上原本他就对曹操嗤之以鼻,此时正好私事公事一起了结。 他接了任务之后,便借助兖州官员公布的契机,大肆宣传曹操的丑事。 很快,曹操就忍无可忍,口头给张邈下令,杖杀边让。 曹操因为没有料到门阀士族这一层,张邈可是土生土长的兖州门阀,这一操作就等于给门阀送了一个新的把柄。 但是口头的无法拿来说事,张邈自然不会同意,一方面让边让加紧攻势,另一方面又暗示曹操必须要有正式的文书,毕竟人命关天之事。 思索了良久,曹操最终决定出一份文书交给张邈。 正当曹操想要落笔之际,曹仁和荀彧二人匆匆来报,说陶谦领军打过来了。 曹操出乎意料地一声未吭,只是皱了皱眉头,命曹仁速速呈上战报。 他不知道,正是这份战报救了自己。 打开战报一看,上面写着八个大字:阙宣陶谦,已入任城。 曹操一脸疑惑,陶谦他认识,赫赫有名,可这阙宣究竟是何人? 荀彧这才走上前,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得从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说起,王允、吕布杀董卓,后李傕、郭汜等反,攻陷长安,把持朝政。 陶谦等人自视为忠臣,受曹操书信朝廷的启发,便想着找个人去攻打长安,救出汉献帝。 当时的情况,曹操还不容乐观,袁绍和袁术不会理睬他们,他们也不愿意让袁绍和袁术做大。所以,最终将目光放在了朝廷任命的右车骑将军、钱塘侯、河内太守朱儁身上。 当时朱儁屯兵中牟,陶谦认为朱儁是名臣宿将,屡立战功,可以委以大任,于是联合前扬州刺史周干、琅邪国相阴德、东海国相刘馗、彭城国相汲廉、北海相国孔融、沛相袁忠、泰山太守应劭、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太守服虔、博士郑玄等人推举朱儁为太师,移檄牧伯,同讨李傕等,奉迎天子。 但朱儁没有同意,这样的举动无异于起兵造反。 陶谦只好作罢。 第99章 陶谦的小心思 可以看得出,陶谦此举的目的侧重在迎奉天子,并非挽救朝廷。 从陶谦的角度看,西面长安有真正的天子,可把持朝廷号令诸侯。 北面袁绍已经没有把天子放在眼里,特别在袁绍等人要推举刘虞为天子之后,北方基本上是袁绍说了算。 唯独东面,没有刘氏家族成员可供陶谦等人利用。 如今兖州也落入了曹操之手,曹操还向朝廷表明了忠心。 他们都借着帮助天子平定乱世的名义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徐州贯通南北,乃兵家必争之地,迟早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 因此,陶谦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趁着众诸侯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将徐州做大。 此时的徐州百姓富足,谷米屯满了粮仓,四方流民纷纷逃到徐州。 这令陶谦更加担忧。 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依附,一条自主壮大。 后者以他当前的身份比较难操作,所以陶谦先选择了前者。 依附有两个选择,依附强大的诸侯以自立,或向朝廷效忠以自保。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治中从事王朗与别驾赵昱一同劝说陶谦:“春秋之义,求助诸侯不如勤王。现在天子远在西京,应该派遣使者奉承王命。” 陶谦眼咕噜一转,这不是正合他意吗? 于是,他派赵昱带着奉章去长安见汉献帝,表明对汉室的支持。 献帝接到陶谦的奏章后表示赞赏,并升陶谦为徐州牧、安东将军,封溧阳侯。 赵昱也被任命为广陵太守,王朗被任命为会稽太守。 到了州牧这一层,陶谦已经可以名正言顺的以抵抗叛乱,平定乱世为理由,培养势力,做大手中力量。 这一切与陶谦的设想如出一辙, 得到满足的陶谦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他一面不断地向遥远的天子表明自己的忠心,一面盘算着扩大势力范围。 很快,他便在下邳城的民间找到了一个因顶撞下邳城的官员而被捕入狱的寻常百姓。 此人神态威严,言行举止得体,看着特别像是官场的人。 陶谦留意了此人,便询问何故。 此人回道:“徐州本是安宁之地,可如今州牧刚刚治理有些起色,便背弃道义,肆意滥为,迫害忠良,今日有阙宣在指责县尉办事不利,明日便会有其他诸侯前来徐州平乱。” 陶谦听了,颇为惊讶,一条妙计涌上心头。 他当场对阙宣说:“你的罪行在大汉任何地方都是死罪,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不如我们来场交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昨日之事可免罪。” 阙宣一听,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六月,忽然爆出一条惊天消息,下邳城的阙宣聚集了数千人,拉起旗帜说自己是天子。 随后二话不说,领着大军就朝兖州方向而去,一路攻打到泰山郡的费城。 陶谦收到消息,立刻打出平乱的旗号,说:“此人出自徐州,应当由徐州来解决。” 于是就领着数万大军,跟随着阙宣的路线,一路入侵兖州。 荀彧最后平静地总结了一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平乱,摆明了就是陶谦找了个理由,趁着主公在兖州立足不久,根基未稳,图谋兖州罢了。” 曹操愤怒地将手中笔掷在地上,脑海中也把边让辱骂一事暂且搁置,专注于眼前陶谦来犯之事。 “如今陶谦大军已经到哪里了?” 曹仁回道:“大哥,他们攻取了泰山郡的华、费二县,又攻入任城。现在就驻扎在樊县东南三十里。” 曹操转头瞄了一眼舆图,心里已经了如指掌。 “曹仁!” “末将在!” “着你领兵三万为先锋,先行前往樊县,挡住陶谦和阙宣的攻势。” 曹仁领命而去。 曹操又对荀彧说道:“上书天子,陶谦和阙宣叛乱,臣时刻牢记乃大汉之臣,愿领军平之。同时给陶谦写封信,就说徐州的乱他平定不了,就让操来。另外,这事得让袁绍知道。” 荀彧知其中意,领命快步退出府邸。 三日后,曹操便领着夏侯惇、夏侯渊、于禁、李典、乐进,命戏志才、程昱为军师,毛玠为司马,领兵十万,朝着任城而去。 得知消息的袁绍,也派出三千人的大军,由朱灵率领,来助曹操。 说是助曹,实际与监军无恙,众人心知肚明。 陶谦和阙宣对兖州的动手动脚,给了边让和张邈喘息之机。 张邈见曹操也没有拿来正式文书,也就把这个事给搁置了。 话说曹操的三封书信,很快就送到了各自的目的地。 李郭二人见了,反倒是喜闻乐见。只要是对长安有利的,都能得到天子圣喻。曹操与陶谦二人斗得越凶,此刻还在荥阳屯兵的兖州刺史金尚就更有机会。 袁绍得到书信,与沮授、郭图等人一合计,便命朱灵领军一万,前来支援曹操。说是支援,其实就是表明态度,如今曹操还在他袁绍帐下,你陶谦入侵兖州就是与他袁绍作对,绝对不可饶恕。 至于陶谦本人,起初收到书信之时,心中难免有些紧张。毕竟曹操的实力摆在眼前,他自己压根没有把握能应对。可当他发现来军并非曹操,心中乐开了花。 陶谦看到的人正是曹操的先锋曹仁。 曹仁领着大军率先到了樊县东南,与陶谦和阙宣的大军在二十里地外对峙。 大军当道扎寨,拦住陶谦大军的去路。 次日,曹仁又领着亲信前往陶谦营地叫阵。 陶谦不屑一顾,命孙观先行与曹仁对阵。 孙观单枪匹马杀出阵前,与曹仁交手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曹仁见状暗暗吃惊,不得不回营等候。 这让陶谦更加得意,准备命臧霸和孙观二人领军攻打曹仁大营,顺势拿下樊县。 曹仁一时间抵挡不住,只好弃营后撤。 一连后撤二十里地,直到樊县城外。 陶谦准备领军强攻,一举击破曹仁大军。 曹仁奋力抵抗。 两军相持了三日,曹操领军杀到,命夏侯惇直插陶谦大军中部。 陶谦抵挡不住,收拢大军缓缓后撤。 此刻,袁绍部将朱灵领军到达樊县,从后路包抄了陶谦的大军。 陶谦大吃一惊,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命令臧霸、孙观和阙宣各自领军撤离,返回大营会合。 次日,曹操到营地前质问陶谦:“汝乃朝廷之州牧,何故追随无名之天子?汝此举与叛贼何异?” 陶谦自知理亏,又见曹操兵强马壮,昨夜与之交手难以抵挡,只好回应:“孟德兄别误会,我只是来追拿反贼阙宣,并非要与朝廷作对。” 说完,便吕由将阙宣押出来,当场执法。 第100章 狠心拿捏 阙宣人头落地的那一刻都没有想明白,一个月前他还在下邳城里为得到了一个大烧饼而高兴,此刻却莫名其妙地在两军阵前被斩杀。 明明是陶谦自己来请他出面,如今却说他乃朝廷反贼也。 当真是荒谬绝伦也! 随后,陶谦便命吕由收编阙宣的人马,两处人马合并一处,做出了准备与曹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曹操才不会因为陶谦这一出自导自演的戏码就失去了名头而退兵。 相反,他稳稳地坐在阵前,耐人寻味地看着陶谦演完这一出戏,哈哈大笑,口中只说了一句话:“诛杀反贼陶谦!” 很简单,任由你怎么演戏,但是你既然敢入侵兖州,那就休怪我曹操不客气。 得到将令的曹军众将士,如同猛虎出笼,直扑陶谦大军。 陶谦没有料到曹操敢如此直接,忙命臧霸和吕由分别压住阵脚,就地对抗曹军。 两军相遇,数万把刀剑相撞,如同雷声滚滚。 曹仁、夏侯惇、于禁、李典等数人分别攻击陶谦大军两翼,想要以包抄之势将陶谦包围起来。 夏侯惇一路对上了臧霸,两人各自使上兵器,对战了三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远处的曹操暗暗惊奇,忙问身边程昱:“能与元让对手数十回合不败,非常人也,此乃何人?” 程昱定睛望去,只见此人高头大马、粗壮精悍,枪法略显凌乱但勇力十足,颇有一股悍匪的气息。 他回道:“臣闻徐州有一支泰山大军,多数为当地绿林,领军之人武艺高强,十分厉害,乃泰山郡华县人,姓臧名霸字宣高,恐怕就是此人。” 曹操嘿嘿一笑:“那不是兖州老乡吗?吾当生擒之!” 话音刚落,只见中军与陶谦的对阵渐渐占据上风,陶谦不得不领军缓缓后撤。 左翼吕由也不敌李典和于禁,开始缓缓朝着中军靠拢。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前方还在与曹军纠葛的只剩下右翼的臧霸。 臧霸见形势不妙,一枪晃开夏侯惇,领着大军朝着中军而去。 曹军乘势掩杀,陶谦大败,只能退守任城。 程昱建议曹操当一鼓作气,在陶谦大军退兵未稳之际,突袭任城,一举击溃敌军。 曹操从之,当日就领军包围了任城,并在三面呐喊佯攻,唯独留出东面不守。 陶谦被曹操大军阵势所吓,不敢抵抗,只听众人建议,领军从任城东面撤离。 此举正好中了曹操的埋伏,大将夏侯渊与乐进南北夹击,从中路击破了陶谦。 陶谦只顾逃跑,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交手仅仅三日,曹操便收复任城,陶谦大军撤出兖州地界,撤入鲁国。 戏志才建议曹操,分兵三路,当一鼓作气,彻底击溃陶谦,顺势吞并徐州,以便养兵三十万。 曹操早有此意。 于禁当即站出来说道:“主公,不如让末将先行,为大军铺路。” 曹操捋了捋须髯,心想,先前攻打袁术没有让于禁出战,今日请战自当应允。 于是命于禁领兵两万,先行一步,从微山湖以西取彭城。 而后又命曹仁为一路,领兵两万取费国、南城,自己领中军,直追陶谦大军。 陶谦没有料到自己已经退还了兖州,曹操依旧不肯善罢甘休,还分兵突击。 他不得不同样分兵抵挡。 陶谦此刻若是集中兵力与曹操应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旦分兵更是无法与曹军对抗。 其实,从实力角度来说,陶谦有能力与曹操一较高下。 陶谦手上粮草充足,而曹操粮草紧缺(先前说过,门阀士族还因为粮草消耗过大让边让出面侮辱)。 陶谦帐下猛将如云,与曹操不相上下。 陶谦手中丹阳兵勇猛,战力比曹操的黄巾军更胜一筹。 这里的丹阳兵便是曾经曹操汴水之战后前往丹阳召集的人马,可望不可得的丹阳兵。 陶谦能降服丹阳兵,又能让泰山集团效力,可见其势力不容小觑。 否则他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入侵兖州。 唯独谋士这一块,陶谦不如曹操。 所以面对面硬刚,陶谦理应不惧曹操。 只可惜,陶谦意志力不如曹操,行军策略也不如曹操,导致其节节败退。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秋,曹操的三路势如破竹。 于禁攻克广威,沿泗水直至彭城。 前锋曹仁击破陶谦部将吕由,顺势向南与曹操合兵。 陶谦引军迎击,想要以南面泰山军,北面广陵军,中路彭城军三面合击的方式破曹操。 曹操采纳毛玠的建议,以快制敌,集中优势兵力,支取中路陶谦人马。 陶谦大吃一惊,抵挡不住,不得不逃离彭城。 这时候的陶谦有两个方向选择,往北依靠泰山军驻扎郯城,或者往南依托南面三郡守住下邳城。 按照当前的形势,往南守下邳是比较保守的选择,可至少有南面三郡富裕之地为依托,可守住徐州。 但陶谦刚刚升任徐州牧,岂能轻易放弃徐州之地。 他选择了更远的北面,引诱曹操大军深入,届时再斩断曹操的补给线,将曹操就地消灭在徐州。 随后便可引兵入兖州,拿下两州之地,成为当时实力最为强悍的诸侯。 北面的泰山军,是陶谦忠实的粉丝,可助陶谦一臂之力。 更重要是北面郯城距离公孙瓒更近,也更加容易向公孙瓒求助。 前面也有聊到,初平四年的东汉,袁绍和袁术可以说是当时势力最为强悍的两个诸侯,曹操与袁绍暂时穿一条裤子,所以陶谦想要出兵攻打兖州,必须站在袁绍的对立面,也就是公孙瓒那边。 如此一来,双方势力才能均衡。 这也是李傕和郭汜的战略中心思想,他二人把持朝政后,希望不要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所以希望各地的诸侯相互攻杀,便无暇顾及他们。 因此,陶谦上书朝廷,李郭二人是十分支持的。 陶谦退守东海郯城之后,便坚守不出,坐等曹操领军杀来。 曹操乘机拿下彭城。 本以为彭城能像兖州其他城池一样,只要城池易主了,城中的各路官员和百姓都会顺势而为。 可谁想,彭城中除了本地百姓外,还有很多各地流民。 流民一方面念着陶谦的好,另一方面对于曹操大军而言,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所以曹操只好痛下决心。 第101章 杀还是留 人口,对于任何一个诸侯而言,向来都是最优质的资源。 不管是生产屯田,还是行军守城,亦或是刺激内循环,都需要人,需要大量的人。 特别是东汉末年乱世,除了自然灾害粮食减产外,还有瘟疫、战争等等影响人口数量的重大因素,人口变得更为珍贵,对于各路诸侯也变得更为重要。 但也有特殊情况,就比如此刻曹操所面对的两难之地。 大量的流民聚集在彭城,对于彭城的稳定和大军的粮草供应都是压力。 况且这些流民大部分来自兖州、冀州和豫州等地,基本都是因为陶谦治理下的徐州稳定,能混口饭吃,故而对陶谦的印象颇为良好,但他们对于曹操并没有良好的印象。 所以,原本的优质资源,此刻对于曹操而言,反而成了一种累赘。 攻入彭城的当天夜里,他就征求戏志才、程昱和毛玠等人的意见。 如他所料,谋士们分成了明显的两派,杀与留。 杀的理由很充分,大军深入徐州,本就补给线太长,粮草不济,再分给这些流民,只会使大军压力倍增,若是中途出现问题,大军便会崩溃,不可冒险。 留的理由也很充足,斩杀平民对于曹操的名声不利,影响今后兖州乃至其他地区的人口发展,关键还会影响部分门阀士族对曹操的认可程度。 曹操不是犹豫不决之人,就算正反都有道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杀! 这边是曹操最后的决定,也是曹操的杀伐果决。 因为徐州和兖州两地的重要性在曹操心中占据了半壁江山。 就算击杀流民之事会严重影响曹操的口碑,他也依旧没有停。 曹操就是要告诉那些觊觎兖州的其他诸侯,他曹操不是那么好惹的,谁敢来兖州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至于徐州之地,除了要痛打陶谦外,还必须将徐州纳入自己的版图,大军不能被拖累。 所以,在这般仁义道德面前,曹操最终选择了自己。 或许那句千古名言“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是真的。 也或许是后人对曹操的理解而总结出来的精炼语句。 数以万计的流民被坑杀于泗水,尸体阻塞了河道,致使河水都不能流动。 这一举动深深震撼了整个徐州百姓,也从这一刻开始,百姓间流传出了一句话,曹操杀人如麻,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屠城。 陶谦也被曹操这一举动亚麻呆住了,以至于对面曹操进攻郯城和彭城两地的连接咽喉之地傅阳,他没有任何抵抗。 其后曹操向东北攻费、华(泰山郡)、即墨、开阳,陶谦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州的城池一座座落入曹操之手。 别驾从事建议陶谦出手制止,否则徐州真成了他曹操的了。 陶谦这才反应过来,一面命泰山军沿途救援诸县,一面命人速速书信告知友军青州刺史田楷。 田楷先前说道过,那是公孙瓒的手下,与刘备一道守青州。 陶谦与田楷虽然属于不同主子,但是互为依靠的关系。 徐州和青州本就相邻,二人都需要面对不同的敌人,自然后院不可起火,况且如此他们各自的两拨敌人还是联盟的关系。 所以收到书信的田楷一刻也没有耽搁,立刻起兵来支援陶谦。 杀红眼的曹操已经势不可挡,泰山军在曹军面前压根就不是对手,被杀得节节败退。 连泰山军的老窝开阳也被曹军击破。 泰山军的首领臧霸对曹操也有了不同的认识。 泰山军原先类似于黄巾军,属于走投无路而就地落草为寇的百姓,后来在臧霸、孙观、尹礼等人的带领下,在泰山附近干着打劫的行当,形成了盘踞在青州、兖州、徐州三州交界处一股强大的势力。 东汉末年,各路诸侯本就致力于壮大自己的队伍,各地的政权变动频繁,故而没有人费精力再去关注泰山军。 直到陶谦来到徐州,带着他的丹阳兵一路将徐州各处小团伙全部平定,泰山军的臧霸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居然不怕他的大军。 二人曾在琅琊交手,臧霸不敌。 遵循着崇拜强者的原则,泰山军便投入到陶谦门下。 后来陶谦一路高升,泰山军的地位也逐年升高。 直到如今,面对曹操大军的强大,臧霸等人心中逐渐由不屑,转变成敬佩。 一连数战,曹操击破郯城周边县城,泰山军也南撤离到郯城以北。 曹操大军到达郯城的那一刻,陶谦已经心急如焚。 一条条战败的消息从各地如雪花般传来,塞到陶谦手中,陶谦只能在郯城的县衙大堂上来回走动。 他不得不下一条死命令:坚守郯城,拒不出战,将曹军拖在郯城。 时间一长,曹军背后便会出现漏洞,大量人马聚集前线,后方定然空虚。 到时候他陶谦再根据先前制定的方案,出奇兵穿插到曹操背后,斩断曹操的补给线,将曹军包围在徐州,便可一举拿下曹操。 同时他书信给臧霸,命他屯兵即丘,守住郯城北面与青徐两州的通道,等候时机。 只要田楷大军一到,南北两面便可形成犄角,让曹操首尾不能顾。 虽然丢失了众多城池,但陶谦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的实施。 曹操领大军一路到了郯城,久攻不下。 每次曹操出兵攻城,都被陶谦用弓箭射退。 郁闷的曹操问计于戏志才。 戏志才回道:“正值秋日,粮草丰收之际,陶谦宁可放弃粮草,也要在郯城窝着不出来,定然有其他计谋。” “你的意思是陶谦故意如此?” 话音刚落,曹仁便从帐外跑进来,大喊:“大哥不好了,收到消息,田楷领军来支援陶谦。” 听到消息的戏志才忙问:“田楷从哪里行军而来?” “从济南国、齐国,如今已到了琅琊。” 听完,戏志才便陷入了深思。 曹操看着一脸严肃的戏志才,选择保持安静,或许片刻之后便会有应对之策。 果然,仅仅一炷香的功夫,戏志才便开口说道:“主公,看来我军得放弃郯城,转而向南了。” 曹操不解:“这是为何?” 戏志才解释道:“田楷从北面而来,若是想要救援陶谦,可沿着泰山西面出兵济阴国,从背后袭击我军。” 曹操恍然大悟:“围魏救赵,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快的办法。田楷没有那么多,必定有其原因。” 戏志才回道:“主公英明!” 第102章 收你来啦 话说田楷从北面来支援陶谦,却没有选择直击曹操的大本营兖州,而是援兵郯城,戏志才便料到其中必然有问题。 曹操忙问为何。 戏志才说道:“这原本是一条很好的计策,定是田楷对我军没有把握,陶谦不得不选择让田楷与泰山军的臧霸联手,守住北面,而他自己守住我军南面。到时候南北夹击,但凡我军稍有疏忽,便会被其中一路击破,切断我军后路,届时我军将陷入危机。” 曹仁急忙说道:“既然如此,大哥,我领一军往北面而去,拦住田楷,如何?” 戏志才摇了摇头:“不行!此法过于冒险,不可轻易行动。我军粮草已经不足,从兖州到郯城补给线太长,很快就要入冬了,必须速战速决。此刻若是分兵北上,或许能阻拦田楷南下,但也会拖着大军陷入徐州之地。不如放弃郯城,转而南下,顺势将南面各地的粮草一扫而空,再返回兖州,也算不虚此行。” 曹操思虑了良久,决定采纳戏志才的建议。 正如戏志才所料,田楷大军抵达徐州之后,便与泰山军一道,不断骚扰曹军北面。 曹操立刻引军南下,转而向取虑、睢陵、夏丘三地,一路搜刮了大量的粮草。 当地的百姓没有了过冬的口粮,引发了对曹操大军的不满。 陶谦得知消息,立刻派细作潜入取虑,四处散播曹操大军即将屠城的消息,还暗中派人到处搞事,阻碍曹操撤军。 很快,三地出现了很多股就地反曹小部队,到处找曹军的麻烦。 面对徐州各地豪强的不服,不管是出于政治目的考虑,必须打压豪强有生力量,还是为了警示其他诸侯,不可对兖州动心,他曹操都必须杀一儆百,予以痛击。 事情越发严重,曹操屠城的消息在各地传得沸沸扬扬。 恰好此时陶谦又步步紧逼,曹操索性直接下令沿途屠杀,鸡犬不留,并将舆论朝着不利于陶谦的方向引导,就说是受陶谦所迫。 一时间,三地的旧城不再有行人。 此战结束后,袁绍派来协助曹操作战的大将朱灵,对曹操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如曹公民主者,再无第二人。” 不得不说,或许在朱灵眼里,民主两字有其他深意。 于是朱灵就留下来投靠了曹操,他所带来的将士,也都留了下来。 袁绍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派出去监军的人,居然被策反了。 曹操还没有回到兖州,他在徐州大肆屠杀百姓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先前已经对曹操十分不屑的边让开始作妖,隔空就指着曹操的鼻子臭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其他门阀士族也开始以清高的姿态指责曹操,甚至站在道德制高点,痛斥曹操刻意动摇天下社稷,乃大汉朝廷的贼人也。 曹操勃然大怒,指责张邈为何不听命令,依旧保留着边让的生命。 张邈面上无言以对,实际已经对曹操产生了失望。 加上原本门阀士族对曹操将养三十万大军的成本转嫁到他们身上而颇有怨言,直接导致了整个兖州稳定的根基松动。 曹操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从十五岁申请入太学,到二十岁立志成为名臣,敢与蹇硕等十常侍对着干,最后其他诸侯对朝廷不屑,他曹操也没有埋怨天子,就是要留下一个好的名声。 偏偏是这个边让,一而再再而三的抹黑曹操,士可忍孰不可忍。 身边的谋士,特别是荀彧,一直劝解曹操。 什么门阀士族稳定,兖州才能稳定。 什么国家大事,当仁义天下,方可招贤纳士。 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大丈夫行走天下,岂有不被人斥责的道理。 …… 从大义上来说,他们说的都没有错。 但从小义上来说,曹操如今身为曹家之主,岂能任由他人诋毁。 曹操这一刻才幡然醒悟,这些门阀士族压根就不在乎谁是兖州之主,在乎的是谁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既然你们都说曹某心狠手辣,滥杀无辜,那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心狠!” 他彻底狠下心,哪怕心怀天下,也不再将廉价的仁义挂在嘴边。 只有彻彻底底的当权,才能拥有天下人的拥护。 返回兖州的第二天,曹操就领着亲信,亲自前往陈留,准备将边让就地正法。 忽然一名女子冲到队伍前方,求见曹操。 众人疑惑,担心有诈,便请曹操避而不见。 曹操笑道:“仅仅一名女子,能奈我曹操何?” 说罢便穿过人群,来到女子跟前。 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 只见女子虽衣着朴素,面带风尘,但肤色雪白,精致唇眉,些许尘埃掩盖不住其美貌。 秋日时节,冷风徐徐,女子一身单衣,柳腰纤若春枝,行止间似弱水漾涟漪。 曹操看得有些入迷,一时间忘了何事。 直到女子开口请求道:“请曹公手下留情,切莫再造杀孽。” 曹操这才醒悟过来,想必是为了边让之事而来。 他没有着急回答女子的问题,而是饶有趣味地问:“汝是何人?” 女子见曹操眼中略带轻浮之色,心中不免有些胆怯,脸微微涨红。 “小妇人姓环,乃彭城人,家父环景,夫君便是边让。” 曹操瞄了一眼一旁的亲信。 亲信急忙上前解释:“边让对主公出言不逊,但其夫人环氏并未有过分之举,她坚持要来见主公……是属下鲁莽了,这就将其赶出去。” 曹操哈哈大笑:“不必如此,有话自然需要当面说清楚。” 他将环夫人请进了主营帐,笑着对环氏说道:“你倒是忠心于你的夫君,你可知边让所做何事?若是说这事曹某不得不做,那该如何?” 环氏缓缓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曹操。 “小妇人人微言轻,自知无法让曹公改变主意。曹公是做大事的人,当然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若小妇人今日前来能让曹公刀下留人,已是万幸。至于夫君所做何事,小妇人也有所耳闻,确实过分,只是罪不至死,还请曹公手下留情。” 曹操哈哈大笑:“你若是跟了我,便不再人微言轻了!” 小女子大吃一惊,认真审视着曹操的脸色。 见曹操并不像开玩笑,便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随即,她默默地向曹操行礼,只是说了一句:“若能放过夫君,小妇人任由曹公处置。” 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吾观汝聪慧明事理,精致貌美。边让虽是名士,却狂妄自大不自知,未能审时度势却肆意妄为,不足让令汝舍生相救。” 环氏却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君有难,岂有不救之理?” 曹操只觉得可惜,便命人将环氏保护起来。 第103章 环夫人 话说环氏为了救边让的性命,直接拦住了曹操去路。 曹操自然不会应允,毕竟边让之事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更影响了兖州的稳定。 不过环氏的聪慧美貌已经深入曹操内心。 边让被曹操处决之后,曹操很自然地将环氏纳为妾。 很多人担心曹操,毕竟环氏乃边让之妻,若是其暗中下手,曹操极有可能殒命。 但曹操却说,环氏是个聪明人,她深刻明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 再者,东汉末年,女子没有自己决定命运的份,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 其实这并不是曹操第一次纳其他人的妻子为妾。 第一个应该是何晏的母亲,尹夫人。 何晏的爷爷是东汉大将军何进,何晏的父亲早死,曹操曾为何进的下属,非常同情幼小的何晏,于是代其父抚养之,便将其母亲尹氏纳为妾。 尹氏后来为曹操生了一个儿子,叫曹矩,和何晏是同母异父兄弟,不幸早夭。 从此刻起,曹操便又多了一位妾,乃环夫人也。 此人样貌比卞夫人还要美上三分,性善聪慧,为曹操生下了曹冲、曹据和曹宇三子。 曹操不禁感叹:“这陈留没有白来!” 曹操斩杀边让的举动,惊动了整个兖州。 原先还在自鸣得意的兖州门阀士族,一直笃定曹操为了安抚他们,绝对不会真的对边让这个代言人动刀,最多也就是长期关押。 他们敢放肆就是觉得曹操有求他们,没有胆量敢杀人。 世家大族可不是阿猫阿狗啊,不是说杀就能杀,他们同气连枝、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着实让他们没有想到,曹操敢亲自动手,直接斩杀。 一时间,兖州各地的门阀士族都敬畏曹操的雷厉风行,害怕曹操的心狠手辣,都不敢再肆意妄为。 兖州,也在边让人头落地的那一刻起,暂时稳定在曹操手中。 荀彧也迎来了工作相对容易和轻松的时段。 以往都是要费尽心思,平衡利弊,才能将政令传达到各郡。 如今只需盖上曹操的印信,政令便可通达全州。 兖州之地也迎来了难得的平稳日子。 但是兖州之外,依旧风云变幻。 刘备得知曹操在兖州大肆屠杀,直接放弃了乱世中最为难得的仁义二字,当即哈哈大笑。 关羽和张飞二人看得莫名其妙,还以为他们的这个老大哥长时间没有得到地盘,如今刚刚才升了平原国相,惊喜过了头。 谁能想到,此刻刘备心中的欢喜万分,是找到了未来的发展道路。 原本他自诩仁义当天下,可惜九州之中仁义者不只有他一人。 曾经的曹操对于天下也是抱有仁义之人,对于大汉朝廷也是忠心耿耿,是他刘备最为强大的竞争对手。 如今居然主动放弃了这条路,那就意味着以后就没有人会再与他争夺仁义这块牌子。 只要他坚持走下去,未来的路一定越来越宽。 “感谢曹孟德,感谢曹孟德啊!” 刘备高举酒杯,遥敬曹操。 关羽和张飞虽然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做。 也正如刘备所料,从此以后,天下便流传了两派,曹操与刘备。 曹操也彻底成了刘备仁义的反面。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刘备的职业生涯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快从现有的平原国相,被陶谦礼让为徐州牧,甚至还有被其他诸侯举荐,出任豫州牧。 但刘备没有这个实力,守不住,最终接二连三的丢失了来之不易的地盘。 这些都是后话,后面再聊。 目光重新回到袁术这个关键的人物身上。 袁术虽然被曹操一路追杀,躲在的九江军的寿春,但他对于豫州的控制并没有完全丧失。 豫州境内的黄巾军依旧忌惮袁术的名声,不敢肆意作乱。 但是扬州之地,并非袁术的地盘。 下邳人陈瑀胆小懦弱,做事犹豫不决。他出任扬州牧之后,对袁术并没有好意,又担心得罪袁绍和曹操,便拒绝接纳袁术。 这把袁术气的,要知道当初这个扬州牧的位置还是靠他袁术才拿下的,如今他有困难来扬州之地暂居,居然连欢迎仪式都没有。 孙策的堂兄孙贲正好在九江一带活动,听说袁术之事,就领兵与其会合。 此刻的袁术急需一座城池落脚,恰好阴陵太守周昂与袁术不对付,先前还跟孙坚争夺过豫州,袁术便派孙贲攻打周昂。 不得不说,孙家人打仗真是厉害。 周昂根本不是孙贲的对手,撤出了阴陵逃亡北方。 孙贲占领了九江治所阴陵,袁术也赶忙领着他的残兵败将入城。 说来也可笑,袁术居然能带着残兵败将,在扬州牧陈瑀的眼皮底下拿下九江郡治所,而陈瑀没有丝毫动作。 普天之下估计也不会出现第二起这样的事件。 阴陵被袁术占领之后,有人便劝说陈瑀趁着袁术立足未稳,袭击袁术。 此刻的袁术应该最为薄弱,刚刚被曹操击败,大军士气低落,军中建制混乱。 如果陈瑀当机立断,能以逸待劳,对袁术发起突袭,或许袁术的历史也就戛然而止了。 可惜陈瑀此刻又泛起了犹豫的毛病,任由袁术修生养息,逐渐壮大。 袁术先前入扬州之时就被陈瑀拒绝,早已将陈瑀列入了敌人的范畴。 很快,袁术恢复元气之后便集结大军,攻打寿春。 陈瑀十分害怕,就让弟弟陈公琰去向袁术请和。 袁术不同意,直接扣留了陈公琰继续进兵。 很快陈瑀兵败,不得不逃回下邳,九江郡也落入袁术手中。 在九江站稳脚跟之后,袁术便开始图谋扬州其他郡县,第一站便选择了产出名兵的丹阳郡。 丹阳郡太守周昕乃周昂的哥哥,本就厌恶袁术的为人,加上周昂已经被袁术赶走,他直接和袁术绝交。 袁术毫无在意,立刻任命吴景为丹阳太守,孙贲为丹阳都尉,攻打周昕。 吴景没有攻下,便派人散布消息,告诉九江百姓,下令敢从周昕者死无赦。 周昕得知后说:“鄙人虽然不德,但百姓有何罪过?” 于是解散军队,投靠会稽郡的王朗去了。 第104章 起兵的理由 周昕出身会稽周氏,少年时游历京城,拜太傅陈蕃为师,博览群书,明於风角,善推灾异。后来被太尉公府征辟,举为高第,迁任丹阳太守。 曹操陈留起兵讨伐董卓的时候,周昕曾经先后派遣精兵万余人帮助曹操。 周昕与另外两个兄弟周昂、周喁,人称会稽周氏三兄弟。 他们与曹操的关系都比较好,当初曹操到丹阳征兵,也得到了他们的帮助(这个我们先前聊过)。 袁术在淮南的时候,周昕因为不喜欢他的为人,就拒绝与他交往。 所以袁术痛恨周昕也是有依据的。 周昕放弃抵抗,让袁术不费吹灰之力,又得一郡,也算是被曹操击败之后,重新站了起来。 至于曹操的靠山,北面的袁绍,此刻应该是整个九州中最得意的诸侯了。 袁绍占据冀州之后,在沮授、逢纪、郭图等几位谋士的建议下,开始将手伸到了青州。 他任命自己的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并进攻公孙瓒所置的青州刺史田楷。 袁谭的军事实力确实厉害,要不是赵岐从中调和,估计田楷就要被赶回幽州,整个青州也会落入袁绍之手。 不过,尽管双方碍于朝廷的面子罢手言和,但袁绍的势力已经渗入青州,为今后谋取青州做好了准备。 至于年仅十三岁的汉献帝刘协,生活可就没有袁绍那么滋润了。 李榷郭汜掌控朝廷之后,不但肆意杀戮朝臣,同时也丝毫不把刘协这位皇帝放在眼里。 汉献帝几乎丧失了全部的话语权,再度沦为傀儡。 但是汉献帝并没有放弃,想要通过提拔能人来重新掌控朝廷。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九月,汉献帝下诏曰:\"孔子叹'学之不讲',不讲则所识日忘。今耆儒年逾六十,去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入学,白首空归,长委农野,永绝荣望,朕甚愍焉。其依科罢者,听为太子舍人。\" 参加者四十余人,考为上第者赐郎中官,次者赐太子舍人,下第进罢免。 本应是汉献帝培养自己的势力,谋划对李郭的反击,但却刺激了李郭二人的神经。 二人直接逼迫着汉献帝改元,彻底斩断了去过去的联系。 长安城内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腥风血雨,很多人无辜倒在李郭的刀剑之下。 说到屠杀,要是曹操能在屠杀前的那一刻意识到问题如此严重,或许手中的刀会再思忖思忖。 不过,至少兖州已经平静了。 只是曹操的内心没有平静。 他的心被徐州撩拨,早已狂风暴雨。 曹操何许人也,意志坚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既然对徐州动了心,岂能轻易放下。 他的目光久久不能离开舆图上这个靠近大海的州郡。 随即,曹操写了一封信,交给亲信,命他火速前往徐州琅琊。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深秋,搬迁到琅琊避难的曹嵩收到了儿子曹操的来信,请他和弟弟曹德等曹府所有人前往兖州鄄城享福。 面上展现出了的都是孝顺,实际上很多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曹操此举还有另一层深意。 这一层意思,陶谦也猜到了。 只是大家都没有动作,相互保持着缄默。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便过了冬,到了兴平元年(公元194年)。 这一年李傕郭汜成功改元初平为兴平,意在兴盛,也区别与董卓时期的朝廷。 也是这一年春,收到曹操书信的曹嵩,经过一个冬天的准备,启程前往兖州。 曹家毕竟是大户,前往琅琊避难之时都有上百车的行李需要搬运,经过几年的经营和平安日子,行李自然会翻倍。 当初曹嵩收到书信之时没有选择立刻启程,一方面是考虑到行李太多,收拾起来需要时日,另一方面也是曹嵩对曹操的举动并不支持,特别是曹操刚开始创业之时向他索要经费,但曹嵩没给,所以曹嵩需要一段时间消化、转变对曹操的认识和态度。 况且大冬天的路上不好走,不如春天一边欣赏美景,一边赶路来得惬意。 收到回信的曹操命泰山郡太守应劭前往兖州与徐州的交界处接应。 应劭自然不敢怠慢,领着大军早早就等在边境线。 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散出去的斥候送回来的消息让他大吃一惊。 曹嵩、曹德等一行曹家人被陶谦部将都尉张闿杀害。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陶谦得知曹嵩一行正从琅琊一路前往泰山郡方向,心里便意识到其中有问题。 上一次曹操来攻打徐州,为何在围困郯城之后没有北上迎击来支援的田楷,而是选择南下。 极有可能是与琅琊的曹操父亲曹嵩和曹操弟弟曹德有关系。 “他只是不想让曹家卷入这乱世!” 陶谦身边的亲信随口一句,点醒了陶谦。 陶谦捋着须髯,心中开始了盘算。 曹操如此着急邀请其父亲一行人前往兖州,很明显,接下来徐州一定会有一场大战。 与其受制于曹操,不如直接拿下曹嵩,倒可以反制曹操。 他急忙命都尉张闿火速追击,务必要将曹嵩一行人留在徐州。 张闿领着数百将士,在泰山郡的华县与费县之间追上了曹嵩。 不看不知道,曹嵩带的行李洋洋洒洒有近两百车,金银财宝数不胜数。 张闿原本是黄巾军,看到这些钱财立刻眼开,早就把陶谦的命令忘得一干二净。 他策马拦在曹嵩跟前,请曹嵩回去。 曹嵩自然不肯,对着张闿就是一顿臭骂。 要知道,曹嵩曾经官至太尉,对于一个小小的都尉,自然不会客气。 张闿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刀剑相向,杀了曹嵩众人,抢夺了财宝,一路朝着淮南逃去。 得知消息的陶谦气得直跺脚,好好的手牌被张闿撕烂。 关键曹嵩被他的部将所杀,曹操就有了充足的理由来攻打他的徐州。 曹操的厉害陶谦已经见识过了,先前曹操还没有使出全力。 杀父之仇这么大的名头,曹操必然全力以赴,到时候风雨飘渺的徐州还能不能挡住曹操的铁蹄,绝对是个未知数。 也正如陶谦所担忧的。 当应劭将曹嵩众人遇害的消息送到曹操手中之时,曹操咬牙切齿,只说了一句话:“此仇不报非君子!” 同年初夏,曹操集结了所有人马,便准备再征徐州。 理由很简单,就是为父报仇。 第105章 计取开阳 徐州,海滨之地,南通扬州,北接青州。 从地图上看,徐州在九州东部的地位堪比荆州在九州中部的地位,从北到南,基本避不开徐州之地。 所以曹操费尽心思,甘愿冒着兖州被偷袭的风险,也要抓住这次机遇,攻打徐州。 换成其他诸侯也会这么想,但不一定会这么做。 因为他们没有曹操的果断和狠辣。 曹操这次出击几乎是倾巢出动,孤注一掷,曹仁、曹洪、乐进、于禁等人都跟随曹操一同出征,出行前他曾经与戏志才、程昱和司马荀彧详细的讨论过这次行动。 兖州部分,只留夏侯惇、陈宫留守东郡西部、程昱、荀彧两人坐镇鄄城。 兖州外的大环境十分复杂,先前刚刚聊过。 但对于曹操而言,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北面,袁绍几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压制着公孙瓒,此刻已经牢牢把握冀州和部分青州,作为曹操的盟友,理应不会对曹操有所不轨。 南面,曹操已去除了一个最大的隐患,袁术不得不屯兵在扬州寿春。 西面,李榷郭汜等人对于兖州虽然有意向,但不会随意出动,除非收到曹操大军深陷徐州泥潭的消息。 所以此刻出击,应该是最合适的。 其实问题的关键倒不是派谁出击徐州,而是留下谁来守住兖州。 毕竟这是曹操的老巢,一旦失守,将难以挽回。 曹操把兖州的所有都托付给了荀彧,由荀彧坐镇兖州治所鄄城,并令文武全才程昱协助。 有二人在,就算兖州出现动乱,应当也能稳得住。 至于守东面的人员,应该是曹仁最佳。 不过此次出征徐州,曹操必须要有一路人马作为呼应,也就是所谓b方案。 曹仁一直以来都是曹操的假身,承担着备用路的重任。 所以最终曹操选择夏侯惇驻扎东郡,并给他配了熟悉当地形势,智谋无用质疑的陈宫。 南边曹操已经占据了豫州北部的一部分,有半个豫州作为缓冲,自然是没必要在南部投入大量兵力防守。 唯独有一个重要的隐忧,他和荀彧二人一直放不下心,那便是张邈。 张邈在陈留可有十万人马,对于陈留这个被洗劫过的郡,供应压力十分大。 先前袁术用粮草来换取张邈这条后路,一举成功。 曹操想要张邈出面杀边让,张邈却避而不谈。 种种迹象足以表明,曹操与张邈的关系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挚友关系。 再加上袁绍一直想要杀张邈,而曹操与袁绍乃同盟,尽管曹操一直没有答应,但张邈心中的芥蒂早已种下。 万一曹操出征之后,有人策反张邈,亦或是其他诸侯入侵兖州之时,张邈同样视而不见,恐怕兖州就危险了。 曹操和荀彧的担忧不无道理。 只是当前出征在即,曹操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张邈,并命夏侯惇和荀彧时刻关注张邈动向。 曹操的布局总体上来说并没有大问题,但事态往往都是出乎预料。 这个后续再聊。 从兖州到徐州,常规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从豫州的沛国,沿着微山湖西面,从彭城入,后图谋下邳等地。 另一条,从兖州泰山郡出发,入徐州琅琊国,而后再南下,取道东海、下邳。 陶谦一直认为曹操会选择从小沛入手,先去彭城,于是将重点兵力放在了彭城方向。 然而这次曹操却并未选择从徐州西边进军,而是从徐州北部开始进攻。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曹操为何一定要将老父亲曹嵩和弟弟曹德等所有曹家人搬到兖州去。 这一路陶谦先前十分喜欢走,泰山郡的费县、华县都掌控在陶谦手中。 曹操一路清剿入侵自己兖州的徐州兵马,先后攻克费县、华县,而后正式攻入徐州琅琊国境内。 琅琊国之地有骑兵都尉臧霸和孙官屯兵开阳,主要抵御青州方向的黄巾军,而这次恰好正面迎接曹操的攻击。 对于臧霸,曹操甚是欣赏,一直想要纳入麾下,可惜没有机会。 先锋曹仁很快就杀到了开阳城下。 臧霸出城迎敌,与曹仁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曹洪上前掠战,臧霸不敌,撤回城中暂歇。 戏志才建议:“主公可分兵两路,利用陶谦畏惧的心理,一路拦住开阳的大军,另一路直接南下,攻打即丘。即丘是入东海郡的必经之路,陶谦定然会派兵前来救援,还会命臧霸前后夹击。届时主公挥师返回,直击臧霸,定可拿下开阳。” 曹操甚是满意,当即采纳了戏志才的建议。 次日,曹操命曹仁领军三万,大摇大摆地拦住开阳大军,驻扎在城南二十里处。自己领着五万大军准备一路南下,直扑即丘。 又在开阳前往即丘的路上,安排了两路伏兵,一路于禁在东,一路乐进在西,等候这臧霸大军的到来。 同时,曹操还命将士放出消息,说他打不过臧霸,放弃开阳了,直接取即丘,一定要让陶谦付出代价。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陶谦耳朵里,陶谦原本就心急如焚,听闻曹军正在迫近即丘,更加害怕。 他一面继续向北面的田楷和孔融求助,另一面准备随时跑路。 陶谦身边的亲信发现了其中端倪,急忙建议陶谦:“形势尚有挽回的余地,曹操绕开开阳,就是因为骑都尉臧霸镇守。绕城而行乃兵家大忌,曹操此举无可奈何,但对于主公却是天赐良机。不如请主公派一猛将,准备前往即丘应对曹操,再命臧霸兵出开阳,两军前后夹击,曹操大军必败也。” 陶谦一听,忽然镇定下来。 “若真是如此,徐州有救矣。” 他立刻命一战将,领着两万丹阳兵北上。 臧霸也收到了陶谦的书信,命他出兵南下,夹击曹操。 只是臧霸始终感觉其中存在猫腻,曹操绕过开阳并非的打不过,而是有其他计谋。 所以他留了一个心眼,做好撤离的准备。 次日,陶谦的两路大军分别从开阳和郯城出击,直奔曹操即丘西面的大营。 见陶谦中计,曹操立刻下令做好准备回师。 曹仁也按照计划步步引诱臧霸大军入埋伏。 午后,随着臧霸大军进入埋伏圈,一声令下,于禁和乐进分别领着两路大军从东西两面夹击,曹仁挥师反击。 臧霸三面环敌,抵挡不住。 好在他出发前留了一手,命孙观领另一军缓行,与自己前后呼应,此刻便发挥了作用。 第106章 郯城会战 孙观与臧霸前后配合,突破了曹仁、于禁、乐进三将组成的包围圈,一路朝着郯城而来。 大军约莫离即丘三十里地之时,忽然斥候来报,说前方发现曹军踪迹。 臧霸当机立断,绕道缯国南下。 曹操同样收到了斥候的消息,说臧霸大军向西逃离。 戏志才立刻建议曹操放弃臧霸,避免战线拉长,兵贵神速,应当火速南下,拿下即丘,便可再向南取郯城。 曹操无奈,不得不放弃心心念的臧霸,领军掉头南下。 即丘城守将见曹操大军再次攻城,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便出城投降。 曹操顺利占据了交通要道即丘,同时拿下了北面的琅琊治所开阳。 陶谦所派支援即丘的将领得知曹操已经拿下即丘,一时不知所措,便就地当道扎寨,想要阻拦曹操南下脚步,同时书信给陶谦,告知前方战况。 曹操占据即丘之后,本想立刻领军南下,结果却遭到了当地门阀士族的阻碍。 他们公然反对曹操,直接指责曹操曾经屠杀徐州各地。 曹操无可奈何,战事本就紧张,根本拖不起,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和第一次入徐州一样,直接屠杀那些嚼舌根之人。 得知消息的陶谦本就害怕曹操,如今被吓得胆战心惊,不停地询问北面的援军田楷和孔融何时才能赶到。 说起援军,孔融收到陶谦的求救书信之后,并没有直接出兵,而是邀请了平原刘备一道。 孔融与刘备的相识,自然少不了那个救援北海的事。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黄巾余党管亥率众军攻打北海。 北海相孔融被大军所围,情势危急。 从辽东返回的太史慈恰好听闻此事,在其母亲的劝导下,来到营陵,主动向孔融请缨,出城找刘备求救。 但当时的营陵城已经被管亥团团围住,太史慈单枪匹马压根不可能冲出去。 他就想了个办法。 第一天一大早,太史慈就打开城门,便带着弓箭和木靶,练习骑马射箭。 黄巾军见状纷纷出来准备将太史慈包围。 结果太史慈丝毫不为所动,射完箭就返回了城中。 黄巾军众人就以为太史慈只是在练习射箭。 第二天一大早,太史慈重复了同样的做法。 这时候黄巾军部分人便已经没有再关注太史慈,依旧留在营地中睡大觉。 太史慈还是射完箭返回城中。 第三天一大早,太史慈早就带着弓箭出城。 这一次黄巾军众人就没人来管他。 太史慈抓住时机,立刻骑马飞奔而去。 黄巾军这才明白,被太史慈耍了,领兵来追。 太史慈见状,哈哈大笑,还顺便用箭射落了数名黄巾军人员。 黄巾军也不敢再追。 太史慈一招李代桃僵,骗过了所有的黄巾军,成功突破包围圈前往平原向刘备求救。 刘备惊讶地回答:“北海相孔融居然知道世上有刘备!” 于是,就派三千精兵随太史慈去北海救援。 黄巾军闻知援军至,都四散而逃,孔融得以解围。 刘备与孔融也算正式相识。 此次驰援陶谦,孔融自然不会忘记刘备的恩情。 为何是恩情呢? 其实早在孔融被困,刘备领军救援之时,二人便已经彻夜交谈过。 孔融何许人,自幼聪慧过人,早就从言语之间听出了刘备的志向,绝对不会久屈人下,总有一天会离开公孙瓒。 所以这一次孔融便借助陶谦之事,卖个人情给刘备。 北方冀州、幽州和青州等地袁绍和公孙瓒占据了大头,刘备一个小势力根本没有发展的余地。 倒不如选择徐州或者豫州、扬州,趁着各地势力尚未稳定,还能谋取些许城池,进而自立。 刘备也是聪明人,接到孔融邀请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明白孔融的意思。 他爽快地答应了孔融,拿出了全部家当,包括自有兵千余人及幽州乌丸杂胡骑,还有掠得的饥民数千人,全部迁往了徐州。 倒是田楷,见刘备出了大手笔,便象征性地带了些人马。 二人直奔徐州,可以说是追着曹操的屁股,前后脚赶到郯城。 得知消息的陶谦喜出望外,见刘备这次倾家荡产来帮他,大笔一挥,就将四千丹阳兵交给刘备管制。 要知道,这四千丹阳兵当初曹操是梦寐以求的。 陶谦能随手拿出四千丹阳兵,意味着他手中至少能有数倍乃至十余倍的丹阳兵。 从实力上来说,陶谦应该不惧曹操。 可惜陶谦手下将士和谋士都不如曹操,大军的气势也不及曹操。 两路人马合兵一处,与曹操对阵在郯城西北面的平原上。 这也是曹操与他的人生劲敌刘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手,双方真刀真枪地在这徐州平原上干架。 初夏天气逐渐炎热,刘备领着关羽和张飞二人来到阵前,请曹操出来谈话。 曹操笑着大手一挥,帐下战将曹仁、曹洪、夏侯渊、于禁、乐进等数人一字排开,与曹操来到阵前。 刘备遥喊:“曹太尉之事并非陶州牧本意,乃黄巾军张闿所为。孟德为此大发雷霆,屠杀徐州,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天下人也会对孟德心生畏惧。不如请孟德收兵,领军返回兖州,皆是陶州牧也会替全州百姓感谢孟德,天下人也会对孟德另眼相看,不知意下如何?” 曹操哈哈大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玄德,别来无恙啊?” 刘备无奈地回着:“多年不见,还请孟德三思。” 其实刘备与曹操早在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便已经相识。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刘备因镇压起义军有功被封为安喜县县尉,后因鞭打督邮弃官逃亡。不久后刘备遇见了前往丹阳募兵的毋丘毅,并率部追随一同前往丹阳,在下邳一带立下战功。毋丘毅在回京之后向朝廷表功,刘备被封为了下密县县丞。可刘备在下密待了没多久,对这个职位依然不满意,再次选择罢官离去。 刘备来到洛阳追随自己的老师卢植。通过卢植的关系的举荐,刘备与曹操相识并一同多次前往小沛地区募兵。 后来关东联军讨伐董卓,刘备虽没有以诸侯的身份参加,但彼时作为焦和的部下,同样参与了讨伐。 只是刘备与曹操并未相见。 故而曹操才会见面就来一句,别来无恙。 第107章 三英退关羽 曹操对刘备十分欣赏,特别佩服刘备白手起家能有一番事业,屡战屡败还坚韧不拔。 曹操是最清楚东汉末年白手起家难度的人。 他的家世明面上看十分显赫,但进入了仕途也费了些心思。 而刘备虽然有汉室宗亲的头衔,可是早就家道中落,家徒四壁。 为了生存,刘备在少年时和母亲一起织席贩履。后来还集结过一批游侠少年,干过镖局的活。也是这支有一定战斗力的武装,成了刘备打黄巾军的资本。 直到在有心人的资助下,刘备投到大儒卢植门下学习,结识了以公孙瓒为首的一批朋友,才慢慢走上了正轨。 刘备的军事实力也十分强悍,曹操手下的许多将领都是刘备的手下败将。 曹操曾经派刘岱、王忠去攻打刘备,被刘备打败。刘备轻蔑地对这两人说,像你们这样的人来上百个,也奈何不了我。 如果曹操亲自前来,胜负就不知如何了。 在荆州的时候,刘备和曹操手下第一大将夏侯惇交手。刘备与夏侯惇、于禁率领的曹军相持在博望。刘备在长时间的相持后,先预设伏兵,然后烧毁自己的营垒假装撤退。当夏侯惇前来追击的时候,伏兵击破了夏侯惇。 这些都是后话。 曹操在刘备面前说别来无恙,那是真心话。 只是刘备一心想要劝退曹操,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曹操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占据了三分之一徐州,大军气势正盛,自然不会放弃。 他劝说刘备不要插手,刘备表示既然来了,就得劝好架再回去。 既然谈不拢,刘备便一声令下,派出关羽阵前挑战。 关羽虽是一人一马,但人高马大,浓眉怒眼,展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曹操身边的曹仁见状,手中大刀内心痒痒,上前主动请战。 曹操应允,并叮嘱其小心。 历史上并没有关羽温酒斩华雄之事,也没有三英战吕布的精彩画面,故而此时的关羽尚未出名。 曹仁自信满满,先行驱马来战,迎着关羽便是劈头一刀。 关羽横刀立马,双目如炬,接过曹仁的大刀,顺势一撇,曹仁的大刀便顺着关羽的刀柄滑落。 只听“哐当”一声,大刀落地,溅起了许多尘土。 间不容发,关羽回转刀身,便向着曹仁的脖子而去。 曹仁微微一惊,先前那一刀已经用上了八分的功力,居然不仅被关羽轻松化解,还能还击。 他勒马停刀,侧身闪躲。 “嗖”一声,关羽的大刀擦着曹仁的耳边闪过,惊出了众人一身冷汗。 曹仁不服气,再次甩刀来战,勒住缰绳侧身劈砍。 关羽应声招架,起手刀拨,用刀腰泄去曹仁的强大刀劲。 曹仁眉头一皱,再三出击,大刀抡得风生水起,不觉已经汗湿衣衫。 可反观关羽面不改色,平静应对,手中刀法有序。 不到十回合过后,曹仁心中便已经明白,他不是关羽的对手。 若是再战几回合,他便会败于关羽之手。 可此时两军阵前,已经无法停下,曹仁只能硬着头皮顶着。 曹操身边的夏侯渊已经看出了曹仁的窘迫,也顾不及江湖规矩,大吼一声:“子孝,我来助你!” 说完便策马上前,想要拦住关羽的攻势。 张飞一见,便臭骂:“好你个曹操,还想要以多欺少,二哥,我来助你!” 说完,便要挺枪驱马,去接那夏侯渊的招式。 却听关羽遥喊:“三弟莫急,一旁掠阵,待我擒拿此二人。” 夏侯渊和曹仁听了,暗暗吃惊,居然有如此大胆之人,敢以一敌二! 从武力上来说,夏侯渊要比曹仁略胜一筹,但与关羽尚有差距。 二人联手对抗关羽,一顿噼里啪啦,什么勇猛招式都朝着关羽使去。 本以为以曹仁和夏侯渊的实力,定然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关羽击退。 可谁想关羽眼神丝毫不惧,手中刀法不乱,一招一式扎扎实实挡住了二人的乱击。 曹操见状,颇为吃惊,急忙问道:“此乃何人也,如此勇猛!” 毛玠回道:“属下听闻刘备帐下有一名绿袍红脸战将,使得一口青龙大刀,武艺十分了得,姓关名羽字云长,恐怕就是此人。” 曹操手捏须髯,面带笑意,很是欣赏。 前方三人对攻未停,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约莫过了十余回合,夏侯渊和曹仁二人已经逐渐乏力,关羽也略略喘气,但始终都没有决出胜负。 曹操身边的于禁见状,心有不甘,急忙策马上阵,加入战斗。 关羽以一敌三,迎来身后众人呐喊。 “这天底下居然有如此神武之人!” 田楷虽然见识过关羽的厉害,却不曾想如此厉害,能力抗曹操三名战将。 约莫又过了几回合,关羽渐渐体力不支,刀法略有迟缓。 曹仁、夏侯渊和于禁三人见状十分欢喜,各自手中兵器也快上了几分。 刘备见状,便知道关羽已到极限,急忙让张飞支援。 张飞得令,飞马奔去,接过了夏侯渊的长枪。 关羽一边立马压力骤减,便虚晃了一刀,逼开曹仁和于禁,返回大营。 曹操也下令鸣金收兵。 五人各自回到阵中。 曹操上前一步遥喊:“玄德,这位兄弟武艺了得,不知是何人?” 刘备得意地回道:“此乃吾二弟,关羽关云长!” 曹操哈哈大笑,果然如此。 “云长忠肝义胆,武艺超群,曹某久仰了。” 随即默默地记住了关羽的名字,便领军撤回大营。 田楷与刘备、曹豹也各自撤军回营。 经过这一战,双方僵持在了郯城东面。 刘备等人可以等,他们有陶谦后方的支持,但对于曹操而言,徐州之战必须速战速决,后方空虚不能长久。 戏志才与毛玠二人一商量,便给曹操建议:“徐州之地以平原为主,对于我军骑兵十分有利。刘备田楷大军以步军为主,丹阳兵也善于步军作战,不如…………” 二人给曹操出了一计,曹操听了,十分满意,当即采纳。 第108章 后院起火 话说刘备和田楷大军与陶谦的部下曹豹汇合之后,在郯城东面阻拦曹操大军。 关羽阵前以一抵三成为佳话,也让曹操大军的攻势有所缓解。 刘备等人能耗,但曹操此次倾巢出动,不能久居徐州,必须速战速决。 戏志才与毛玠便给曹操出了一主意,曹操听了很满意。 次日,曹操便命曹仁领军前往刘备大营前挑战,怎么嚣张怎么来。 刘备虽然心中疑惑,但架不住关羽和张飞需要出营应战的热情。 特别是张飞。 昨日,其二哥关羽已经在众人面前大显身手,今日他张飞也必须杀曹军一个片甲不留。 刘备只好同意。 很快,两军交手,曹仁果然招架不住张飞的攻势,领军有序撤退。 正当刘备等人欣喜再次得胜之时,忽然传来战报,说曹豹大营抵挡不住曹军的攻势,溃败撤离,田楷大军被曹军围困,一时间无法突破。 这时候刘备才明白,先前曹仁阵前挑战都是计策,只是想要拖住他们。 曹操仗着人马多,分兵袭击三个大营。 他急忙领着关羽张飞二人前去救援田楷。 可大军刚出营地不过十里地,刘备再次收到战报,大营被曹军偷袭,身后有曹军大量骑兵杀来。 刘备大吃一惊,急忙下令反击,结果已经来不及。 大军掉头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完成了,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相互践踏。 还没等刘备大军调转枪头,曹操的战马就已经杀到了众人跟前,领军之人便是夏侯渊也。 刘备大军抵挡不住,关羽和张飞护着刘备边战边退。 可曹操的骑兵不管战力还是机动性都要比刘备的丹阳兵厉害许多,刘备等人压根无法摆脱骑兵的追杀。 恰在此时,原本已经撤离的曹仁再次领军杀来。 两路人马前后夹击,将刘备大军拦腰截断,逐个包围。 刘备见大势已去,只好领着关羽和张飞等人,突破包围一路朝着郯城撤离。 半路遇到了被击溃撤离的田楷和曹豹。 回到郯城的众人一身狼狈,大军也损失过半。 陶谦见曹豹与刘备和田楷联手,依旧不是曹操的对手,曹军相较于第一次锋芒更盛,在徐州境内如入无人之境。陶谦顿时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便想逃回自己的家乡丹阳。 此话一出,刘备和田楷众人纷纷劝阻,让陶谦再等些时日。 郯城城池高大,城中又有数万大军镇守,曹操一时半刻绝拿不下郯城。 若是等待些许时日,或许形势有变。 陶谦将信将疑,结果还真的被刘备说中了。 正当曹操大军在徐州风头正盛,曹操的后方,大本营兖州出事了。 吕布趁着曹操出击之时,一举拿下了兖州一半多的郡县。 荀彧送来的战报一茬又一茬,气得曹操咬牙切齿。 这边大仇未报,徐州之地刚拿下不到一半。 那边兖州就被偷袭了一半,一来一去,还亏了。 此刻的曹操面临着两难的境地,撤军回兖州,徐州这些日子的努力就白费了,若是留在徐州,兖州之地会尽数落入吕布之手,徐州还不一定能拿下。 但就目前来看,兖州对曹操的重要性远比徐州高。 权衡利弊之后,曹操无奈只能放弃徐州,领军去夺回兖州。 目光重新回到兖州。 曹操出发之前,安排了各路兵马,就是预防其中有变。 特别是关注了陈留太守张邈,而此次兖州的变动,恰好与张邈有关,而起因却是跟一个在《三国演义》中称为曹操白月光的人有关,此人便是东郡守备陈宫。 历史上的陈宫形象与《三国演义》中完全不同。 《三国演义》中的陈宫正直、多谋且极具正义感,敢于放弃自己的官职而跟随通缉犯曹操,又因曹操误杀吕伯奢一家而与曹操决裂。 而历史上的陈宫刚直壮烈,有勇有谋,但注重政治和利益考量,助力曹操入主兖州,也因为曹操忽视了兖州门阀士族的利益而反叛曹操。 这样的形象更加符合东汉末年的时代背景。 说到反叛,陈宫见曹操对边让不利,便已经在心中埋下了种子。而后又见曹操性情残暴,屠戮徐州,进而与在曹操第二次出兵徐州之后,与从事中郎许汜、王楷,说服了广陵太守张超等人,起兵反曹。 但这些人当中,手握兵权的人并不多,除了张超之外,只有陈宫自己有少许兵权。 想要面对手握重兵的东郡夏侯惇,以及鄄城荀彧、程昱二人,几乎不可能。 所以陈宫必须得邀请外援,就如同当初邀请曹操入主兖州一般。 这个外援的选择很关键。 一来要能有与曹操抗衡的能力,否则就算引进来也只会成为曹操的磨刀石。 二来必须对兖州的门阀士族有良好的态度,以及愿意听从他们的意见,说白了就是容易掌控。 否则就算引进来了,也会成为第二个曹操。 众人看来看去,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此时的颍川太守吕布。 吕布此刻正值没落,除了名义上的颍川太守之外一无所有,与其谈合作正是时候。加上吕布有兵,帐下多勇猛之人,但身边却没有拿得出手的谋士,与陈宫等人恰好强强联合,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想要与吕布搭上线,又不至于让吕布怀疑众人的目的,最好有一个熟悉的中间人。 这个中间人便是张超的兄弟,陈留太守张邈。 张邈曾在吕布前往河内路过陈留郡之时派人迎接吕布,并对他大加款待。临分手时两人握住对方手臂发誓结好,关系一定程度上很铁。 况且张邈手上有十余万大军,是陈宫必须先争取兖州地方势力中少数手握重大兵权之人,否则就算吕布来了,也无法里应外合,达到入主兖州的目的。 根据张邈对曹操的态度,陈宫有把握能将张邈说服。 他找到张邈,劝说:“如今雄杰并起,天下分裂,您有十万兵马,处于四战之地,按剑雄视天下,足以做人中豪杰,反而受人控制,不觉得太卑微了吗?现在本州的军队东征,其地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如果将他接来一同占据兖州,观望天下形势,等候时势变化,这也是纵横四海的大好良机啊。” 面对陈宫的劝说,张邈想起了曹操曾经的过往,特别是关东联军时期的事,本身又与曹操的靠山袁绍不合,再加上曹操逼迫他杀边让,令他十分心寒。 在这些因素的综合之下,张邈彻底从曹操原先的好友,站到了曹操的对立面,与陈宫等人一道,起兵反曹。 第109章 吕布来了 得到张邈的支持,陈宫等人便信心十足,凭借着他们的名望,开始摇旗呐喊。 一时间,兖州和曹操控制下的半个豫州十几个郡上百个县都纷纷响应,颇有一种一呼百应的味道。 说是响应,实际上都是商量好的。 各大家族颇有默契,静静地等候着打第一枪的那个人。 还有些犹豫不决,左右摇摆的,也就半推半就了。 当然,这些跟兖州的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关系,一个县城属于谁,不说百分百,基本上就是县令和门阀士族说了算。 唯独荀彧、程昱两人驻守的鄄城,枣祗驻守的东阿,还有两城之间关键位置的范县没有起兵反叛曹操。 鄄城、范县、东阿从西南到东北依次相连,恰好是一道防线,也正是这三个城池的坚守,挽救了曹操。 第一步成功之后,陈宫等人便着手迎接吕布入兖州。 吕布,吕奉先。 东汉末年第一猛将,手中方天戟,跨下赤兔马,纵横沙场无人能敌。 这当然只是出现在后期的各类游戏中,或者是《三国演义》的小说中。 历史上的吕布并没有那么猛。 他在诸侯讨伐董卓之时败给了孙坚,又在李榷郭汜入侵长安之时败北,而后领军逃出了长安城,一路到了袁术处。 吕布自认为杀了董卓为袁家报了仇,对袁术而言是有恩,理应优待他。但袁术厌恶吕布反复无常,所以拒绝不受,吕布只好改投袁绍。 吕布投袁绍之时,正值袁绍与黑山军在常山国会战。 见吕布来头,袁绍自然欢喜,至少多了一把锋利的刀。 于是,吕布和袁绍便对上了张燕的黑山军、屠各、乌桓等游牧民族组成的联军。 黑山军有一万多精兵、几千骑兵。吕布经常骑着能够腾跃城墙、飞跨壕沟、名叫赤兔的良马,与关系较为亲近的麾下猛将成廉、魏越等几十个人骑马冲击张燕的军阵,有时一天去三四次,每次都砍了黑山军的首级回来。 连续作战十多天,终于打败了张燕的军队。 吕布仗恃自己的战功,再次向袁绍要求增加军队,袁绍不答应,而吕布手下的将士也时时抢劫、掠夺,袁绍开始疑恨他。 吕布感觉不安,就请求回雒阳。 袁绍同意他的要求,以天子名义任命吕布领司隶校尉,派三十名甲士送吕布而暗中要除掉他。 吕布怀疑袁绍打自己的主意,就派人在营帐中弹着筝,自己悄悄逃了出去。半夜那些甲士出动,乱刀砍吕布的床,认为他已经死了。第二天袁绍得到吕布还活着的消息,于是下令关闭城门。 吕布跑到河内,与张杨联合。 袁绍担心吕布对自己不利,再次派兵追杀吕布,那些士兵都害怕他,追上了也没有一人敢逼近。 当时张杨和他的部下都收到了李傕、郭汜对吕布的悬赏通缉,以求共剿吕布。 吕布听闻此事,对张杨说:“我吕布,是足下州里之人,您杀害我对您不合适,不如把我活捉送给郭汜、李傕,可以得到高官厚禄。” 张杨于是表面答应郭汜、李傕,实则保护吕布。李傕等人以之为患,于是下诏大封,以吕布为颍川太守。 直到张邈找到吕布之时,吕布还在颍川盘踞。 先前聊过,颍川之地被李榷郭汜抢掠过,几乎一无所有,袁术耐不住也只好图谋兖州以谋发展。但袁术不敌曹操,只好逃到了寿春。只是颍川郡等一半的豫州之地,实际还是掌控在袁术手中。 加上颍川郡内黄巾军尚未被完全清剿,所以吕布只是盘踞在治所阳翟,其他地方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张邈说出想要请吕布入主兖州之时,吕布双眼立刻放出金光。 他一直遵循一句话:“吾乃吕布,岂能久居人下!” 身为诸侯,对于地盘的渴望能超过一切。 兖州牧这个位置,可是当时的封疆大吏。 张邈的一句话早已让吕布心神向往,思绪飞到了兖州之地,不管张邈接下来说什么,他都只有一个字:“好!” 当然,还是有人能在诱惑面前保持镇定的,那便是吕布帐下的张辽张文远。 他提醒吕布,张邈等人的条件十分优越,想必还有一定的要求。 正如张辽所想,张邈和陈宫抛出了橄榄枝,也提出了兖州地方势力的要求:必须保障他们的利益。 这一点,对于吕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有地盘比什么都重要。 哪有诸侯不顾地方势力的,大汉朝的历史背景就是建立在地方势力之上,无法破除也无法摒弃。 次日,吕布便随着张邈和陈宫等人借道河内郡,正式入兖州,屯兵酸枣。 陈宫提出了三管齐下的策略,同时对曹操的政治中心,荀彧和程昱所在地鄄城,北面的军事要地夏侯惇治所濮阳,以及尚未相应反叛的东阿县发起进攻。 众人听了陈宫的计策,纷纷表示认同。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曹操今日了人生中最为黑暗的时刻,也是曹操一生纵横沙场这么多年,陷入过最为苦难的泥潭。 很多人说,曹操后期的官渡之战、赤壁之战、潼关之战等等都是艰难时刻,但那时候的曹操,背后或有地盘,或有退路,而即将面临的兖州之战,那是进退维谷的生死之战。 曹操只有孤注一掷,凭借最后三座城池,夺回兖州,才有可能继续他的创业争霸之路。 否则便是另一个袁术罢了。 此刻的兖州,表面上看着一切平静,但荀彧敏锐地感觉到事态有过变化。 出发前曹操便已经叮嘱他关注张邈,他也十分清楚,张邈的态度对于兖州的稳定至关重要。 所以荀彧派出了两路斥候,一路关注东郡、陈留郡与河内郡边界的各路人马动向,另一路关注陈留治所雍丘的动静。 陈留一路前几日来报,说有一小路人马出城朝着颍川方向而去,至今未回。 而边界那一路,平日里都是三天一小报,五天一大报,今日距上一次汇报已经过去了四日,还未有消息。 他跟程昱商量着要再派一路斥候,前往边界查看情况。 程昱也十分赞同。 斥候还没有出发,荀彧却等来了张邈的部下刘翊。 他跟荀彧说:“曹公此刻攻打徐州正忙,未能一举拿下。吕将军听闻此事,很是痛心,便要来帮助曹公进攻陶谦,应该赶快供给他军粮,以免怠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震惊。 第110章 荀彧清理鄄城 当刘翊说出吕布二字之时,荀彧便知道张邈叛变了。 吕布何许人? 乃刚猛寡义,性薄贪婪之人。 别说要入兖州来助自家主公讨伐陶谦了,要是没有一点利益,让他挪个屁股都不可能。 他没有着急回应刘翊的话,而是扫视了在场所有的官员。 吕布入兖州,而各地又没有动静,这么大的事,仅凭吕布和张邈二人几乎不可能,定然有很多兖州其他官员参与其中。 果不其然,荀彧扫视过程中,便注意到数名官员眼神闪躲。 他微笑着询问刘翊:“吕将军远道而来,不辞辛苦,令人敬佩,不知如今屯兵何处,我好派人送粮草过去。” 刘翊嘿嘿一笑,回道:“驻扎在酸枣。” 荀彧“哦”一声,又思索了片刻,再次问道;“酸枣之地距离东郡濮阳更近,不如请守备陈宫先生先行送些粮草过去?” 刘翊想都没想,便说道:“陈宫先生手中粮草不多,故而末将才来此地。” 面对刘翊的回答,荀彧也十分满意,但他却做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本是颍川人,吕将军坐镇颍川是颍川之幸,如今前来兖州助主公,理当感谢。只是兖州近期粮草不足,一时间无法筹集出多余的粮草,还请刘将军回去跟张太守和吕将军说一声,请他们在颍川等候,待粮草筹集完了,再请他们前来,如何?” 刘翊哪里能分辨出真假,听到荀彧应允,只是笑呵呵地回应:“如此甚好,就能司马消息了。” 说完便匆匆离去。 荀彧顺势安抚众人,表示立刻筹措粮草,过些时日给吕将军送过去。 众人回应了一声,各自散去,唯独留下了程昱。 二人急忙入后堂商议。 荀彧笃定地说道:“既然吕布敢领军入兖州,定然是有内应。除了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守备陈宫之外,恐怕还有很多官员也参与其中。” 程昱十分认同:“今日堂上便有许多兖州的官员神态不对,心中可能有鬼,当速速通知主公。” 二人分析了当前的形势,一致认为要调濮阳的夏侯惇来守住鄄城。 因为鄄城除了是主公曹操的政治根本外,最主要的是曹操的家属以及众多将士的家属都在鄄城,只要鄄城在,曹操大军就不会轻易散乱。 况且,他们认为此刻整个兖州,鄄城粮草最多,但守城将士却不多。 面对吕布和张邈等人的十余万大军,分兵坚守不如主动放弃濮阳,守住关键的鄄城。 于是,荀彧急速征召在濮阳的东郡太守夏侯惇,命他放弃濮阳,速速领军来守住鄄城。 收到军令的夏侯惇一刻也没有耽搁,立刻轻装而出。 次日,夏侯惇大军还没有到达鄄城,荀彧便再次收到斥候信息,说有酸枣有动静,吕布领着大军朝着濮阳去了,另外还有一小撮人马,朝着南面而去,出了己吾后不知去向。 荀彧暗暗着急,隐隐约约感觉有一张大网正在慢慢展开,想要把整个兖州笼罩起来。 他知道,如果吕布等人想要拿下整个兖州,鄄城是绕不开的地方。 所以必须先除净鄄城里面的吕布势力的内奸。 过了数日,夏侯惇终于领着大军赶到鄄城,比寻常晚了几日。 原来夏侯惇刚出濮阳,便与前来取濮阳的吕布大军相遇。 夏侯惇亲信建议立刻冲击,要是被吕布发现大军轻车从简,便会明白这是援军而不是出兵,到时候纠缠起来,不仅耽搁了支援鄄城,甚至连大军都会被拖垮。 夏侯惇觉得很有道理,便立刻领军奋力冲击。 面对夏侯惇大军的勇猛,吕布十分惊讶,心中不免怀疑附近有埋伏,加上对地形不熟,无法全力出击,只好先避其锋芒,领军退回。 当日,吕布就想了个办法,派将领跑到夏侯惇那里假装投降。 这些将领都是曾经兖州的部将,有几个还是东郡的守将。 他们对着夏侯惇一顿吐槽,说吕布和陈宫哪里哪里不好,当初是瞎了眼才跟着他们一起反叛。 如今改邪归正了,还请夏侯惇收留。 夏侯惇虽然满脸的疑惑,一脸不信,但看这些人十分诚恳,也就放下来警惕。 结果一时疏忽,被这些假降之人趁机劫持。 夏侯惇愤怒不已,本以为大军就要被吕布袭击,结果这些人并没有布置有关行军之事,而是向他索要宝货。 不光夏侯惇本人,连夏侯惇的士兵非常震惊、惶恐。 夏侯惇的部将韩浩及时站了出来,指挥大军驻扎在夏侯惇军营外,命令士兵诸将按兵不动。 他又对劫持者说:“你们仔细想想,吕布派你们来劫持大将,有没有考虑过你们的安危,你们还想活吗?” 劫持数人听了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韩浩又说道:“我身负讨伐叛贼的使命,难道会因为一个大将而放任你们吗?” 随即便转身哭着对夏侯惇说:“当奈国法何!” 此话一出吓得劫持者一激灵,纷纷站出来想要说话。 可韩浩没给他们机会,召集士兵准备攻击劫持人质者。 看到韩浩来真的,劫持者害怕地连连叩头,说:“我们只求钱财,不求其他。给点钱财让我们回去吧!”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韩浩岂能放过他们。 他救下夏侯惇,将劫持者全部击杀。 正是这一举动,挽救了大军。 后来曹操听说了这件事,众人本以为曹操会惩罚韩浩,结果曹操却对韩浩说:“你的做法可以作为万世之法。” 于是发布法令,今后如有劫持人质的,连人质一同消灭,不要顾及人质。 此后再也没发生过劫持人质事件。 夏侯惇大军的到来给荀彧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放出风声,就说夏侯惇领来了军粮要给吕布送去,并请城中兖州的各路官员前来城门口一道欢迎,又让程昱假装与荀彧对着干,指责荀彧不懂规矩,岂能助长了吕布的气势,当坚守在曹操身边。 很快程昱身边就收到了众多小信息,愿意与他一道,继续辅佐曹操。 程昱立下规矩,就不去城外迎接夏侯惇。 当日下午,鄄城的大门开始热闹起来。 荀彧带头,身后跟随了洋洋洒洒数十人,皆是来兖州官员,来欢迎夏侯惇。 夏侯惇不明所以,只是看了看荀彧。 他不相信荀彧会背叛曹操,便小声在他耳边询问情况。 荀彧轻声解释:“将军记住这些人,皆是反叛主公之人,今夜务必领军除之。” 夏侯惇恍然大悟。 第111章 回去吧郭贡 荀彧为了稳定鄄城,铲除背叛曹操的兖州官员,便与程昱一道设下计谋。 借助夏侯惇大军到来之际,程昱将那些忠于曹操的官员全部留在城内,而荀彧则引诱反叛者出城,让反叛者全部暴露。 当天夜里,夏侯惇下令全城戒严,所有城门紧闭,数组人马齐动。 一时间腥风血雨,众多官员府邸灯火通明,几十个参与背叛阴谋的官员被就地诛杀。 原本摇摇欲坠地鄄城,重新稳定下来,主动权掌握在荀彧、程昱和夏侯惇等人手里。 鄄城的安定给了尚且支持曹操的城池和人员一定的信心。 只是这安定只持续了不到一天。 第三天一早上,荀彧便接到两个坏消息,吕布大军已经取了濮阳城,豫州刺史郭贡率领数万人已经到了城外二十里。 对于濮阳城,荀彧等人并没有太惊讶,毕竟濮阳乃兖州北面重点城池,夏侯惇撤离之后吕布等人定然会领军占据。 但对于豫州刺史郭贡领军而来,荀彧有些始料未及。 仔细一想,他也就明白了。 定然是吕布等人想出来的计策,借助豫州之力,从南面取鄄城,拖住他们的脚步,好让吕布一路顺畅。 若是能挑起双方的事端,相互斗争,指不定他们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倒是厉害的计策!” 很多人跟夏侯惇一个观念,怀疑郭贡已经与吕布合谋。 但荀彧却说,其中还有机会。 郭贡乃朝廷任命的豫州刺史,刚刚上任不久,面对当前的形势,南面有袁术,北面是曹操,实力都在他之上。他采取的是两边不得罪,两边不站队的中立原则,这也符合朝廷李榷郭汜的意图。 所以,郭贡今日前来,想必只是受到吕布等人的蛊惑,想要来看看曹操在兖州的真实情况,或许能捞一些油水回去,再不济还能将曹操占据三分豫州拿回来。 也正如荀彧所料,郭贡的到来正是陈宫的计策。 吕布取濮阳是三路人马的第一路,鼓动郭贡取鄄城是第二路。 面对数万大军,鄄城中弥漫开来一股恐慌,众多官员刚从夏侯惇斩杀叛乱之人的惊讶中缓过来。 他们纷纷劝荀彧立刻书信给曹操,请求回军支援。 只有荀彧和程昱二人心里清楚,此刻书信已经来不及,而且前期的书信早就派人送往曹操手中,能否赶到全凭祈祷。 而郭贡的大军就在眼前! 郭贡大军压境,引发了鄄城的恐慌。 众人还在商议对策,只听小校来报,说郭贡求见荀彧。 荀彧微微一笑:“正愁如何应对,这不自己送上办法了吗?” 随即便命下人做好准备,他要出城与郭贡会面。 不明所以的夏侯惇急忙劝阻:“你是一州的主持人,出城必定有危险,万不能去。” 荀彧却说:“郭贡与张邈等人并不是老交情,如今来得这样迅速,必是还未定好策略,趁他尚未定好策略时说服他,即便他不能帮助我们,也可使他保持中立。如果先疑心他,将使他在一怒之下打定主意,投到敌人那边。” 夏侯惇听了,没再阻拦,而是乔装成普通将士,悄悄跟在荀彧身后。 同时命数百名弓箭手躲在城墙上,拉弓上弦,一旦郭贡对荀彧轻举妄动,立刻射箭击退。 他又安排了两路亲信守在城门背后,时刻关注着城外的情况,只要有一丝异样,便冲出城门将荀彧接回城中。 荀彧可是当前兖州的主心骨,更是曹操的背后依靠,决不能有事。 一切准备妥当,荀彧便领着数人出城,来到阵前与郭贡对话。 郭贡见荀彧出城,便领着数人下马上前。 二人见面相互问候,荀彧当即便问郭贡因何而来。 郭贡笑道:“听闻兖州出现叛乱,鄄城危在旦夕,我便来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忙的。” 荀彧笑道:“你看我城上将士千万,战将数十名,城池坚固,将士们斗志昂扬,何来危一说?” “至于叛乱,吕布寡勇少智、见利忘义,张邈背信弃义、犹豫少谋,皆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公已经从徐州班师,不过数日便可到达鄄城。届时,曹公起大义之师,不用数日便可破不义之军,吕布、张邈等人皆不足为惧也。” “郭刺史说呢?” 郭贡皱着眉头,摸了摸腰间的长剑,眼神缓缓看向荀彧背后的鄄城。 他身后的将士见状,纷纷向前几步,一副只等郭贡下令的架势。 这一举动,惊动了荀彧身后假扮将士的夏侯惇。 夏侯惇微微侧身向前,右手握紧了大刀,左手已经准备要将荀彧护在身后,又用眼神暗示让其他人做好准备。 现场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鄄城……” 郭贡微微叹了口气。 这座城墙高大,威武雄壮的治所,着实令人向往。 城上的将士个个精神抖擞,双眼如炬,十分镇定。 这般城池,配上这般将士,岂是轻易取去? 片刻之后,郭贡看着坦然的荀彧哈哈大笑:“先生说笑了,是郭某听信谗言,这就告辞。” 荀彧也没有挽留,只是回礼送别。 众人也松了口气。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豫州刺史郭贡刚刚撤军,鄄城就迎来了两个人。 一人乃濮阳功曹冯元,一人乃陈宫从属田纯。 二人一到鄄城就说要见荀彧。 进门第一句话就说:“陈宫准备自己率军攻取东阿,又派了汜嶷准备攻取范县。” 众人都明白,如今整个兖州,也就鄄城实际掌控在手里。 至于范县和东阿,属于还没有明确表态,换言之,至少这两座城还在曹操的势力范围之内。 否则早就投靠吕布,拉起反叛的大旗了,免得被误伤。 只是传递这消息的两个人身份十分特殊,很多人员不相信。 按照部分人所说,这是陈宫和吕布的分兵之计,好减弱鄄城的实力,而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鄄城。 这些猜测不无道理。 荀彧陷入了沉思,下一步的举动关系着整个兖州能否守得住。 一旦出错,等待他们的就是万丈深渊。 第112章 程昱说服二县 话说,从吕布阵营里突然跑来两个人,噼里啪啦一顿吹嘘,着实让荀彧始料未及。 毕竟二人身份特殊,众人怀疑乃假降分兵之计,也并非不可能。 荀彧肩负着整个兖州,任何一个决定都关系着兖州的稳定。 思索了良久,荀彧一边问小校主公曹操已经到了何处,一边心里不断地盘算着大军来回的时间。 小校回应,说是信使还没有回来,不过也应该是这两天的事,一定能有消息。 从鄄城到曹操坐在大营,来回至少需要半个多月,大军行军速度减半,没有个把月根本无法完成布局。 而陈宫和吕布的大军已经在眼前,他们等不了,只能孤注一掷。 荀彧征求了程昱的建议。 二人意见一致,当速速采取手段,东阿和范县不能丢。 荀彧便对程昱说:“兖州只剩三城,必须团结一致才有可能抵御吕布等人的叛军,但鄄城无法分兵,只能说服东阿和范县二地的将士守城。你是东阿人,在东阿人民中声望很高,还请你跑一趟,安抚两地,一致对外。” 程昱二话不说,当天就赶往东阿。 从鄄城到东阿,范县乃必经之地,程昱赶在泛嶷之前来到范县,并劝说范县县令靳允。 他一边臭骂吕布不讲道德,抓了靳允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来要挟靳允,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一边又夸赞靳允是大孝子,能理解他的难处。 紧接着又劝道:“但是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其中必定会有一位主宰时代命运安定天下的人。吕布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人粗暴而很少与人亲近,又刚愎无礼,不过是个勇猛的匹夫而已。但是,主公曹操雄才大略,智谋盖世,天下难得的英主。” “跟对主人,才能兴旺;跟错主人,就会败亡。陈宫背叛主公,迎接吕布,而诸城全都响应,似乎能有所作为。但靳县令是聪明人,一定能看明白,陈宫等人在目前形势下与他联合,只是互相利用,不会奉吕布为主,他们虽然兵多,绝不会成事。” “您只要坚守范县,我守住东阿,荀彧镇守鄄城,等主公大军一到,便可扭转局势。届时,您就立下了田单恢复齐国那样的大功。这样,难道不比您违背忠义去跟随恶人,结果母子都被杀死要好吗?” 靳允思索良久,流着泪说:“我不敢有二心!” 程昱见已经安抚好靳允,便准备起身离去。 离开之前,他给靳允建议,若是泛嶷率军来犯,可用伏兵之计,在城西埋伏。泛嶷领军至,定然已人困马乏,便可一举击破。 靳允应允。 次日,程昱前脚刚离开,泛嶷就率兵进入范县,靳允依计行事,用伏兵将泛嶷刺杀。 随后返回范县,部署军队坚守城池。 范县安定之后,程昱便马不停蹄考虑东阿之事。 兖州东郡有两个十分关键的黄河渡口,一个位于濮阳的西面,赫赫有名的白马津,另一个在东阿的西面,名为仓亭津,与东武阳隔河相望。 想要从北往南,或者从南往北,都必须通过这两个渡口,才能跨过黄河。 官渡之战,袁绍大军便是从黎阳、白马津南渡,之后又爆发了袁曹苍亭之战,曹操与袁尚的黎阳大战,都是围绕着这两个渡口展开的。 此刻吕布、陈宫大军都在濮阳,位于兖州的西面,而程昱前往的东阿位于兖州的东面,中间隔着鄄城。 陈宫想要领军攻打东阿,只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条沿着黄河的南岸,经过鄄城而后往东北方向进发,另一条从白马津渡河至黄河北面,再从仓亭津回到黄河南岸,进攻东阿,再或者就借助黄河走水路,在仓亭津登入。 从路线中不难发现,荀彧和夏侯惇把守的鄄城斩断了陈宫的第一条路线,也是最为便捷,最安全的路线。 至于第二条和第三条路线,不可避免地需要经过同一个地方,那便是黄河渡口仓亭津。 程昱敏锐地发现了这个问题,就将自己身边的骑兵队伍,驻扎在仓亭津渡口,直接截断了陈宫的另外两条路。 果然不出程昱所料,陈宫从北面而来想要渡河,率军到达河边之时,发现仓亭津居然有大军驻扎,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好暂且放弃东阿。 如此一来,程昱赶往东阿的时间也相对宽裕了些。 等他到东阿之时,惊讶地发现东阿县令、颖川人枣祗已率领吏民在城墙上坚守。 枣祗此人先前聊过,是曹操一方最早提出屯田之人,也是将屯田进行到底的唯一一人。 东阿因此也成为了兖州中粮草最为充实的一座城池,后期曹操也依靠东阿的粮草渡过了艰难的一段时间。 看到枣祗如此,程昱再也没有担忧。 三座城池也就此保住了,给曹操留下了最后一丝希望。 可以说正是这三城的坚守挽救了曹操,如果当时整个兖州都被吕布成功占领,那么吕布大军就可以直接杀奔正在徐州作战的曹操大军,曹操将会是两面受敌,这时如果袁术再从豫州攻击而上,那么曹操或许就要在徐州去陪他的父亲曹嵩了。 所以收到书信的曹操立即放弃了已经占领的琅琊国东海郡各县,马不停蹄地班师回援兖州。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五月,曹操大军顺利回到鄄城。 了解了兖州整体战况之后的曹操紧紧握着程昱的手说:“假若不是你尽力,我就无家可归了。” 随后就立刻上表程昱为东平国相,驻在范县。 从三城池的保留来看,程昱的贡献要比荀彧和夏侯惇更大。 但曹操也同样记得荀彧和夏侯惇,给荀彧安排了长史的位置。 至于夏侯惇,除了先前安排的折冲校尉,领东郡太守外,曹操心中已然有了位置,只是接下来与吕布有一场苦战,到时候一并封赏。 曹操的到来给振奋了鄄城所有人员,也给三座城池带来了希望。 得知消息的吕布立刻领军来攻鄄城,想要趁着曹操大军刚至,尚未休整,而一举拿下。 曹操无奈,只能匆忙应战。 第113章 吕布不足为惧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六月初,吕布兵临鄄城,单枪匹马立于城前挑战。 曹操见吕布身长八尺,腰大十围,面如敷粉,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不禁感叹。 “果然是一名得力战将,可惜啊,可惜!” 身边的戏志才明白曹操的意思,便上前提醒曹操:“吕布虽然威猛,但不知忠义啊。” 曹操哈哈大笑:“所言极是!” 只见吕布城前威风,高举方天画戟,指着城上的曹操众人喊道:“都说曹孟德果敢,帐下战将英勇,怎么如今成了缩头乌龟了?何不下城一战?!” 此言一出,曹操身边那些战将就坐不住了。 只听城上有人高喊:“你吕布算什么东西,三姓家奴,丧家之犬。要不是兖州出了叛徒,你还在颍川窝着呢!” 众人转头看去。 原来是夏侯惇气愤地与吕布对骂。 吕布自诩堂堂一代神将,哪里受得了这般侮辱,当即就怒道:“好你个无名小卒,待你爷爷我杀到城上,将你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随后便一声令下,大军乌泱泱就朝着鄄城的高大城墙扑去。 将士那是前赴后继,各个神勇。 曹操这边也丝毫不弱,弓箭手与长矛兵前后搭配,远则弓箭射之,近则刀剑配合,不管怎么样,都得把吕布拦在城外。 两边都是铆足了劲,一刻都没有松懈。 从实力上来说,此刻的吕布与曹操旗鼓相当。 曹操元气并未大伤,只是丢失了几座城池,最关键的青州兵还在手中。 所以吕布想要一举拿下鄄城,几乎不可能。 这日的城前大战,最终以吕布损失惨重而收场。 看着城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吕布怒火中烧,说什么也得让那个口出狂言之人付出代价。 倒是曹操笑眯眯地跟夏侯惇说:“元让之勇,堪比这吕布吕奉先啊!” 众人哈哈大笑。 本以为吕布会消停几日,没想到第二天,吕布再次带着人马城前挑战。 这次他没有出面,而是走出来一员战将,身长七尺五寸,面如紫玉,目若朗星,眉清目秀,声如洪钟。 他上前挑战:“城上何人敢来与我一战!” 倒是言语得体,并无半分羞辱之意。 曹操看了一眼曹仁。 片刻之后,城门打开,一员战将杀出城外,便是曹子孝也。 二人二话不说,策马向前,各自都铆足了劲。 两把兵器打得哐哐响,战马也呼呼喘气,整整三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但曹仁心里清楚,再打下去,他必输无疑。 果不其然,二人又打了十余回合,曹仁手中枪法渐乱,很快就落于下风。 城上的曹操看得欢喜,遥喊:“城下何人,如此勇猛?” 吕布战将一听,晃开曹仁回道:“我乃雁门张辽也!” “好一个张辽!” 随即曹操鸣金收兵。 二人各自返回,静待指示。 吕布本想要趁着曹操刚到鄄城,大军尚未休整,一鼓作气拿下鄄城。 可谁知一连攻打了两日都未曾拿下。 倒是帐下名为张辽的战将,给曹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换成是刘备,身边的诸葛亮定然会说:“主公若是喜欢,臣设计将其擒来!” 曹操自然也是欢喜,只是当前想要拿下张辽,几乎不可能。 这并不是说曹操身边的谋士无能,而是时机未到,曹操当前处于劣势。 正当吕布愁眉苦脸之时,陈宫送来了一封书信让他喜出望外。 书信中说道,温侯请领兵速回,宫自有妙计可破曹操。 张辽看着有些疑惑,这两日他见识到了曹操大军的厉害,就算长途奔袭也没有丝毫的疲倦,依旧能抗住稠密的攻城,其帐下战将也是神勇,忠心耿耿,想要轻易击破十分困难。 陈宫虽是兖州名人,富有智谋,但也不至于能在濮阳破曹操。 虽然如此想,张辽也没有说出口,只是跟随吕布一道回到了濮阳。 曹操见状,一脸自信地说道:“吕布不足为惧,先前他得到了兖州一州之地,居然没有占据东平,切断亢父、泰山的要道,利用险要的地势来对抗我,阻拦我返回兖州。如今鄄城前对战,打不过就想着会濮阳驻扎,而不思分而攻取,我知道他没有多大作为。” 曹操乐观和坚定鼓舞了戏志才等谋士,也鼓舞了原本已经疲惫的将士。 他们纷纷做好出兵攻打吕布的准备。 曹操的话中提到了三个地名,东平、亢父和泰山,这里需要多聊两句。 东平便是指的东平国。 东平国的地理位置至关重要,蕴含着连接东西,贯通徐州和兖州两地的交通要道。 曹操当初出兵徐州便是选择走的这条路。 占据了东平便可切断曹操的其中一条归路。 程昱和荀彧二人也是看到了范县的重要性,才想方设法把范县留在曹操手中。 陈宫也是看到了其中的要害,才占据濮阳后第一时间派军攻打范县。 要是没有程昱连哄带骗加威胁,东平估计已经落入了吕布和陈宫之手。 这也是为何曹操一回到鄄城就升了程昱的官职,他让他驻扎在范县,镇守东平。 亢父和泰山指的是两条水路,任城的亢父泗水线和右边的泰山武水线。 这两条不是寻常的线路,而是大军的补给线。 兖州是平原之地,平原之地对战的关键门道便是水路。 《孙子兵法》有云: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 说白了,国家之所以因作战而贫困,是因为军队远征,不得不进行长途运输。 所谓军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军械运输需要大量财力物力人力,也必然会导致百姓不得不放弃日常耕作而保障军需,从而带来贫穷。 明朝那会,朱棣大军一直想要北伐,但每次太子都说没钱。 并不是明朝太穷,而是大军远征耗费巨大。 这粮草等军需后期的运输,主要就是依靠车马。 《孙子兵法》又云:公家之费,破军罢马,甲胄矢弓,戟盾矛橹,丘牛大车,十去其六。 可想而知,走陆路对于车马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所以后期诸葛丞相才发明了木牛流马,就是被秦岭和陇西的山路给为难,耗费了太多国力,苦思冥想才得出来的奇妙发明。 这时候水路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一艘船装载的粮草辎重能抵得上一个小的车队,关键是依靠水流,不仅省时省力,还方便。 曹操要想从徐州回来,亢父泗水线和泰山武水线二选一。 否则大军哪里能半个月一个月就从徐州回到兖州,甚至都不一定能回得来。 所以曹操得知吕布没有占据兖州这三个的关键位置,别提有多高兴了。 第114章 佯功濮阳,意在城南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五月,稍作休整后的曹操立刻领着大军前往濮阳,攻打吕布。 此刻的曹操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他一生中最艰难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这个艰难并不是来自于强大的对手,而是来自于曹操自身此刻薄弱的经济基础。 兴平元年的兖州,粮草本就积蓄不怎么样,大部分百姓生活已经陷入困境。 吕布的到来抢夺了多数城池和粮草,也让反叛曹操的兖州门阀士族有了依靠。 他们的利益诉求很快就从势力范围内对百姓的压榨中得到进一步的满足,百姓生活也因此更加困苦。 缺粮的百姓,仅剩的三座城池,曹操三十万大军的补给一下子变成了巨大的问题。 荀彧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粮草。 经济基础不稳,决定着上层建筑的松动。 曹操手上的三十万大军,从巨大的优势转变成了巨大的负担。 多一日耽搁,就多一日风险。 这也是为什么古时候征伐,胜利的一方不会立刻出兵攻打下一处,理由通常是立足未稳。 立足未稳虽然是四个字,但包含的内容众多。 简单的,例如政治基础,诸侯初到当地,还没有跟当地的势力家族稳定相处,百姓也没有经历新的政权,无法判断政权的可靠程度,故而能获得的政治支持也比较少,需要花时间培养。 再例如经济基础,特别是粮草,大战之后需要大量的补给,没有粮草补充大军寸步难行。 所以曹操没有办法,只能孤注一掷,争取快速击败吕布,才能重新夺回兖州。 否则时间一长,三十万大军的粮草跟不上,就算不与吕布交手,曹操自己也生存不下去。 从鄄城到濮阳,不过八十里地,大军两日便可到达。 曹操大军当日上午出发,当日晚上便已经到了濮阳城外二十里地处。 得知消息的濮阳城一下子紧张起来。 吕布按照陈宫的建议,安排魏续领重兵城南扎营,互成犄角之势。 他们知道曹操力求速战速决,只需要守住濮阳,便可用时间击败曹操。 次日,曹操兵临城下,气势汹汹如乌云盖顶。 吕布站在城上不禁感叹,曹操远比传言中更加强大,眼前乌泱泱的大军军容整齐,将士精神焕发,各路战将昂首挺胸,双目中透着杀气,一看战斗力就不俗。 他遥喊:“孟德安心在城外待着,别打濮阳的主意了,濮阳是我吕布的。” 曹操轻蔑地笑着,也劝吕布说:“奉先小儿,现在撤离濮阳还来得及,否则一会城破,便是尔等忌日。” 一句“小儿”,就把吕布给激怒了。 怎么说他也是当今天子亲手封的温侯,也是坐拥兖州大部分城池的一方诸侯。 加上吕布武义天下无敌,寻常人不放在眼里,岂能让曹操随意诋毁。 他提起方天画戟就要往城外冲。 陈宫急忙拦住,劝道:“曹操用言语激怒将军,就是急着要引诱将军出城,想要与将军交战!濮阳城高坚固,只要我军坚守,曹操压根没有办法。若是将军一旦出城,或许城外就有千万个埋伏等着。万不可中了曹操的计谋。” 吕布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谢道:“还是公台考虑周全。” 吕布无他,就是听劝。 曹操见引诱不出吕布,便按照计划行事,准备强攻濮阳。 面对高大的濮阳城墙,所有人都能明白强攻濮阳的难度,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不得不执行。 曹操默默地扫视着身后的诸将,平静而又凝重。 先登虽是四大军功之一,但付出的代价也最为惨重,需要强大的勇气和敢于冲锋的胆魄。 一时间,竟然无人响应。 这时,一名战将站了出来,果断向曹操领命。 此人姓乐名进字文谦,阳平郡卫国县人。 曹操给了他军中最高礼节,还许下诺言,只要能拖住吕布大军就是大功一件,不必强行登城,回来赏美酒一坛。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这卖命的任务,赏赐却只有一坛美酒,实在太小气了。 若是放在平时自然不够分类,但此刻的兖州,此刻的曹操大军都在为粮食发愁,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来多余的粮食酿酒呢? 酒自然成了军中的硬通货。 乐进大喜,领着一千人马便朝着濮阳城而去。 千人到了城前,乐进并没有直接强攻,而是将人马分成了四组,留下一组作为机动,其余三组先行登城。 他对众将士说道:“能否在这乱世中有一口饭吃,有一口酒喝,就看今天能否登上这濮阳的城墙了!登上了,高官厚禄不再话下,登不上,只能饿着肚皮看吕布笑,你们愿意看吕布笑吗?” 众将士齐声响应:“不愿意!” “那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众人各个摩拳擦掌。 乐进见斗志已经激发,便领着人马在弓箭的掩护下冲向濮阳城。 一时间城前杀喊声震天。 箭雨过后,一条条云梯挂上了城墙,一个攻城锥瞄准了城门。 云梯上,乐进带头冲锋,三组人马一起上。 吕布等人为之一振,立刻命人通知城南的魏续领兵前来,到时候他领着人马杀出城去,便可与其前后夹击,一举击破曹操。 至于濮阳城,只需要拖住曹操即可。 很快, 濮阳城前便尸横遍野。 一千人马在吕布、张邈和陈宫等人的反击下,锐减了三分之一。 可乐进丝毫没有退缩,顶着长枪弓箭,硬生生地扛着继续推进,因为他还没有收到曹操撤退的消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名小校跑到曹操身边汇报,说南面有一路大军杀过来,打着魏字旗号。 另外,于禁已领着大军攻破了濮阳城南吕布设置的两座大营。 收到消息的曹操明白,计划成功了。 他立刻下令鸣金收兵,通知夏侯惇和曹仁,留下一万人驻扎在濮阳城前,抵挡吕布的反扑,组织三万人马调转方向,准备反击前来夹击的魏字旗号人马。 二人立刻领命而去。 约莫过了片刻功夫,乐进领着从濮阳城外撤下来的兄弟回到阵中。 一千人最终只剩下了五百余人,死伤近半数。 曹操拍了拍乐进的肩膀,肯定道:“今日破城南大营,你是首功!” 乐进抱拳谢礼:“都是兄弟们拼命。” 第115章 妙取城南营寨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曹操领着大军驻扎在濮阳城东二十里地处。 斥候来报,说在濮阳城南有两座大营,估摸着有上万人。 众人很清楚这两座大营的作用。 戏志才立刻建议曹操,当先拿下大营,而后再取濮阳城。 曹操见胸有成竹的戏志才,便知其定有妙计,随即询问于他。 戏志才笑着回道:“主公,既然吕布和张邈这么想要濮阳城,那便利用这一条。明日阵前主公可主动挑衅吕布,再选一名得力战将,假装攻城拖住吕布。吕布定然会让城外的大军袭击我军背后,然后吕布领军从濮阳城中杀出,前后夹击。主公再安排一路人马,埋伏在城南大营外,待大营人马出兵之后便可袭击大营。如此便可一举击破掎角之势。”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妙计,于是又问:“那该如何应对前后夹击?” 戏志才自信地回答:“主公不必担忧,我军人数占优势,可分一路人马拦在濮阳城,挡住吕布。另一路等大营得手后,便领军杀一个回马枪。届时城外大营的人马没有吕布的援助,必定败退回营,我军便可在大营中来一个瓮中捉鳖,彻底拔出吕布城外的援兵。” 听到这里,曹操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立刻把于禁、曹仁和夏侯惇叫到跟前,分派任务。 于禁善于冲锋陷阵,特别是攻城拔寨,领取攻打城南两座大营的任务,并埋伏在营中。 曹仁和夏侯惇善于骑兵冲锋,适合反击埋伏,各领一万人马,等城南大营的人马到来左右夹击。 曹操一脸严肃地叮嘱道:“此事必须保密,万不可透露风声。” 三将领命离去,各自准备。 次日,曹操便依照计划,亲领大军兵临濮阳城。 乐进自告奋勇领千人牵制吕布。 吕布果然中计,通知城南的魏续偷袭曹操后方,准备前后夹击。 魏续前脚刚领兵出营地,于禁便领着大军袭击了他的大营。 两座大营中仅剩的三千将士被于禁全部拿下,随后又按照曹操的吩咐在营地中埋伏。 魏续不知道的情况,只是一味地专注曹操后方,准备等待吕布的信号发动袭击。 可没等来信号,却等来了曹操大军的夹击。 左边一路曹仁,右边一路夏侯惇,直接将魏续的大军包围。 魏续奋起反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等来吕布大军,便可扭转局势。 而此刻的吕布,还深陷在濮阳城前的泥潭之中。 吕布军想要杀出重围,直扑曹操前军。 可门口的曹军才不会给吕布机会,一边牵制吕布,一边又瞄准濮阳城门。 吕布根本抽不开身,只能回守。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魏续感觉到了情况不妙。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都是曹操的计谋,吕布大军估计不会来了,自己再犹豫片刻,估计就要交代在此地。 敏锐的魏续当机立断,领着大军杀出一条血路,返回城南大营。 曹仁和夏侯惇大军紧追不舍。 这到了眼前的肥肉岂能让他轻易跑掉。 两军前后奔袭,一路追到了城南大营前。 魏续没有意识到大营的不对劲,直接领着亲信冲进大营,并大喊:“关闭营寨,弓箭手速速集结,射退曹军!” 一声令下,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整个大营空荡荡的。 魏续眉头紧皱,斥责着:“人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声炮响,于禁领着人马杀将出来,直扑魏续。 魏续惊恐地看着眼前将士各个身着曹军衣服,挥舞着刀剑。 他唯一的念想便是:“怎么可能?” 好在有身边的亲信提醒,魏续才惊醒,领着人马勉强撤出大营。 这一阵下来,人马折了三成。 刚跑出大营不久,魏续迎面便遇到了追来的曹仁和夏侯惇。 两路人马又杀了一阵。 魏续不敢久留,直奔濮阳城南门而去。 好在陈宫发现了城前的危险,让张邈领军来接应魏续,否则魏续都跑不到濮阳城。 曹仁和夏侯惇见计划已成,便撤离了南门。 曹操也领着将士撤回大营。 这一阵下来,曹操大军虽然有些损失,但招降的人数远远比伤亡的人数多,战斗力并未减弱,反而有所提高。 反观吕布一方,魏续城外的上万人马折损过半,气得吕布一顿臭骂。 陈宫站出来给吕布出了个主意。 吕布听了,很是满意。 次日,曹操再次领军城前挑战,吕布闭门不出,任由曹操在城前叫阵。 一连数日,不管曹操怎么挑战,吕布就是闭门不战。 前几日还会出现在城墙上,后几日吕布连城墙都懒得上,压根不出来见曹操。 曹操十分无奈,粮草逐渐减少,却没有良好的计策破城,只能眼睁睁看着。 曹仁甚至建议强行攻城,或许会伤亡惨重,但总比耗在这里强。 曹操坚持不许。 又过了数日,曹操忽然收到一封书信,给了曹操光明。 书信来自濮阳城内的大户豪族田氏,他在书信中与曹操约定,明天上午等防守城门的将士换班之际,他会打开城门,请曹操入城接收濮阳。 按照常理,这样的书信,曹操定然会交给戏志才、毛玠等谋士,探讨其真假。 但曹操这次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告诉戏志才,濮阳城能有百姓相信他曹操,何愁拿不下! 显然,曹操已经选择了相信。 戏志才虽然明白曹操的心,却依旧坚持建议曹操不可轻信,信中细节不够明确,或许只是诈降之计,甚至都没有投降,而是无间道罢了。 曹操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 戏志才忽然猜到了曹操的担忧,他已经被粮草绑架。 “主公若是要依信行事,也未尝不可。” 听到这话,曹操一收愁容,双眼放光。 一个好的谋士,在无法阻止主公犯错的背景下,尽可能顺着主公的思路,给他谋划其他的出路。 显然戏志才便是如此一等一的谋士。 他知道劝不住曹操,便顺着曹操的想法,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军从战斗力上来说,高于吕布大军,领军入城未免不是一条破城之路。主公可命一名得力战将领大军守住城门,拿下城墙,以免退路被断,并在城墙上安排弓箭手,随时射击城内吕布大军,再辅以步军推进,濮阳城当可拿下。” 这才是曹操想要听到的! 第116章 曹操的浪漫主义 田氏乃濮阳豪族,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濮阳的门阀士族。 曹操想要挽回濮阳,选择相信田氏是最好的答案,既能证明曹操愿意相信门阀士族,缓解与门阀士族之间的矛盾,还能争取天上掉下来的取濮阳机会,将计就计,一举两得之事。 看到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曹操为何都没有怀疑书信的真假,而是直接相信田氏。 次日,濮阳城果然城门大开,曹操奋不顾身领着人马冲进城内,留下夏侯惇镇守城门。 原本是戏志才可进可退的安排,结果不知为何,曹操在进入濮阳城之后,来了一招谜之操作。 他对所有将士遥喊:“今日要么击退吕布拿下濮阳,要么就留在此地投降,别无第三种选择!” 随后,曹操示意手下纵火焚烧了刚刚经过的东门。 古代的城门大多为木质结构,大火很快就吞噬了整个城门,曹军的唯一退路也消失在这火焰之中。 曹操这是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躲在暗中观察的田家惊讶不已,想不到曹操会有这般的决心。 可谁能知道,这一操作直接了结了曹操拿下濮阳的可能性,本是曹操发动的突袭战,结果变成了吕布的濮阳会战。 吕布见曹操中计,又自断退路,欣喜不已,当即就领着骑兵冲击曹操。 《三国志》中用四个字来形容了曹操大军的结果:青州兵奔。 奔,而不是败。 简单来说就是青州兵遇到吕布的骑兵就开始四处逃散。 可以想象一下当时曹操面临的场景,前面是吕布骑兵一路杀来,身后却是青州兵无心迎战而到处找路,如鸟兽散。 曹操当时得有多绝望! 当然,吕布的骑兵战力非凡,能纵横九州,吕布自己也是最擅长指挥骑兵作战的猛将。 吕布从并州起兵到如今横扫兖州,靠的都是身后这支数千人的骑兵大军。 青州兵以步兵为主,打不过吕布的骑兵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但更为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两个字:散地。 《孙子兵法·九地篇》有云:散地则无战,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 换言之,领军作战,尽量不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开战。因为士兵的家属都在,对于地形也非常熟悉,所以很容易就出现士卒逃跑的事情。 曹操降服的黄巾军有一部分将士便是曾经活跃在兖州的黄巾军,还有一部分将士是从青州流窜到兖州的黄巾军,所以对于兖州的地形十分了解,况且曹操在接收这些黄巾军之时,同时将他们的家属安顿在兖州各地。 这些青州兵向来战力强劲,不管是南讨袁术,还是东征陶谦,都是一把好手。因为在别人的地盘上作战,除了奋勇向前,或干一些黄巾军曾经喜欢做的打劫外,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做什么,就算是想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这一次与吕布在濮阳开展,大部分将士都对濮阳十分熟悉。 要知道曹操最早便是从东郡发家的,初创公司的注册地也在东郡。 所以一旦看到形势不妙,加上没有退路,将士的心态一下子就崩了,自然就会四处逃散,寻着他们熟悉的路跑回家里。 恰好这两个条件,在曹操杀入濮阳城,面对吕布骑兵之时,都满足了。 形势如何不妙? 当初这些黄巾军在冀州渤海郡与幽州公孙瓒交战之时,面对只有四万骑兵的公孙瓒,几十万的黄巾军被打得落花流水,那种被骑兵追着屠杀的恐怖记忆早就深入其心。 吕布的骑兵不说一定比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厉害,但绝对是天下数一数二的。 青州兵与其一交手,这种恐怖的记忆立刻被唤醒,众多将士便心生畏惧。 大军形势急转直下。 没有退路? 曹操一进濮阳城后,便命人烧毁了东门,唯一的退路被斩断。 本想一鼓作气,置之死地而后生,结果反而给吕布大军机会。 两项条件刺激,青州兵便选择了奔,奔赴他们的老家。 突如其来的奔打得曹操措手不及,回头看去,十个里面已经跑了七七八八,连他身边的那些将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曹操心里暗叫不好,转身就要逃。 可吕布的骑兵已经到了跟前,将他团团围住。 此刻的曹操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本就与吕布不对付,加上与张邈之间的纠葛,纵使能保全性命,也落不到好的下场。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放弃的打算。 或许应该庆幸,曹操个子不高,也没有一张特别英姿飒爽的脸,一群人围着他看了许久也没有认出来他的身份,反而被问曹操在何方。 当真天无绝人之路,被上天选中的诸侯怎么都能死里逃生。 曹操急中生智,指着不远处说:“骑黄马那个就是!” 吕布的骑兵一听就来了劲,立刻丢下曹操,向着骑黄马的家伙飞奔而去。 看着远去的骑兵,曹操立刻选了一匹黑马,一路狂奔。 结果太过紧张,还没有从刚才的生死边缘缓过来,刚跑到城门边,就不小心没有夹住马腹,从马背上跌落。 好在用左手掌撑住了地面,才不至于头着地,只是手掌被城门大火留下的残缺部分烧伤。 曹操身后的司马见状,急忙跑过来将曹操扶上马,用长戈拨开两边的城门残骸,划出了一条撤出濮阳城的道。 曹操这才逃了出去。 当曹操单骑回到营帐之时,猛然发现留守的曹军全都吓傻了。 因为众将士道听途说,吕布大军作战神勇,在濮阳城里抓到一个骑黄马的,就是曹操。 曹操听了之后愣了一下,心想是对不住先前他随手指着的那个骑黄马的将士,随后便哈哈大笑。 “你们都是勇士,战力非凡,吕布这帮臭不要脸的玩伏击都伤不到我分毫,足以证明这些人都是废物,根本比不上你们。今日之事都不足挂齿,来日定当双倍奉还。” 不得不说,曹操的意志力和对于战斗的浪漫主义精神值得同一时期所有的诸侯学习。 他从来没有抱怨过环境不好,也没有抱怨过条件不足,唯一坚持的就是信念和理想。 哪怕如今的他已经是精疲力竭,他也没有选择倒头就睡,而是先处理好各类事务。 首要一条便是要安抚好各路将士,面对这般败仗,很容易导致军心涣散,甚至产生畏惧吕布的心理。一旦形成,就距离真正的失败不远了。 第二件,就算今日一战并未成功,但濮阳城不得不取,只是就当前形势看,想要计谋引诱吕布出城,已十分困难,曹操不得不做好强行攻城的准备。他下令军需官,加紧制作攻城器械,务必近期完成。 这一操作看似是让已经疲惫大军更加劳累,实际是曹操在向众将士表明志向,坚定信念。 一切安排妥当,曹操才回到自己的营帐,躺在床上放空脑海。 第117章 独眼夏侯 曹操身为主公,不能停下脚步,不能像帐下将士那样,累了便可以休息,痛了可以找个人依偎。 他是曹家创业集团的掌舵人,一艘大船已经出港,行驶在狂风巨浪的大海中,但凡有一些松懈,便会葬身大海,全船覆没。 任何人都可以停下、后悔,甚至放弃,唯独他曹操不能。 “或许这就是当初父亲不同意的缘故吧?他不愿意资助,兴许是早已经明白这是一条不归路,更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道路的尽头究竟有什么,没有人知道。” 曹操忍不住自我怀疑,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当前这条路是否真的通往雒阳。 他躺在营帐中还没有缓过神来,忽然有小校来报,说大事不好。 曹操从床上惊坐起,双眼带着血丝盯着小校。 小校有些惊慌失措,匆忙跪地带着哭腔说道:“主公,大事不好了,夏侯将军被弓箭射中了眼睛,摔到马下,如今生死未知。”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扎实给了曹操迎头一击。 损失点人马不算什么,他曹操什么败仗没有经历过。 失去拿下濮阳的机会也不算什么,整个兖州都是他从别人那里夺来的,大不了再来一次。 曹操自己手被烧伤也不算啥,敷上一些军用创伤药,过些日子也就痊愈了。 但是夏侯惇若是出了事,不可能再来。 那可不是单单一名战将,是曹操从小到大出生入死的兄弟,手足情深,不可代替。 曹操顾不得疲惫的身躯和疼痛的手掌,冲出营帐直奔夏侯惇大营而去。 一路上,他都胆战心惊,压根顾不上周边将士的异样目光。 曾有那么一个时刻,曹操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冲进营帐的那一刻,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军医拿着沾满血迹的铜盆和棉布匆匆离去。 “元让!” 听到曹操呼喊的夏侯惇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头上绑着棉布,一只眼睛被遮挡。 看到这情况,曹操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一旁的小校解释,夏侯惇将军守城之时,见大军被吕布骑兵冲破,便领兵支援,冲下城楼那一刻被大火迷了眼睛,看不清路,后又被箭射中了眼睛,摔落马下。军医诊治,眼睛受伤无法在用,好在性命无忧。 “只要性命无忧便可。” “大哥,只可惜了没有拿下濮阳。” “元让不必担忧,我已有办法,定能取濮阳,不会让兄弟们的血白流。” 两位猛汉相视一眼,之后的话题始终没有离开濮阳城。 《三国演义》里有一段夏侯惇被曹性射伤眼睛,夏侯惇拔箭吞眼珠的情节,都是小说。 直到深夜,曹操安排好军医,吩咐好小校才离去。 虽然他在夏侯惇面前保证一定能拿下濮阳,但心中并没有良策。 只因为曹操知道,他不能倒下。 …… 不得不说,曹操具有顽强的意志和常人难以匹敌的勇气,就算经历昨日惨痛的教训,也没有彻底击溃曹操。 相反,经过一夜的自我疗伤,曹操变得精神焕发。 别人甚至都看不出曹操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除了他手上那被火焰灼伤的痕迹还在隐隐提醒着,其他一切都是新的。 用曹操的话说:“大军休整三日,再到城前叫阵,若是吕布依旧缩头不出,我军便攻城,先登者封侯。” 虽然曹操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表态,但其实他内心并不想走到那一步。 但凡读过兵法的都知道,攻城为下。 攻城是伤亡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一连两日,大营中格外安静,除了日常巡逻和散出去的斥候外,其他人都抓紧时间休养。 吕布也十分配合,并没有趁着上一次胜利还顺势出击。 第三日,曹操唤来众将士商议明日城前叫阵和攻城对策。 忽然斥候来报,说濮阳城西五十里处发现一支人马,正在安营扎寨。 “可是来者何人?” “尚未探知!” “速速去探明。” 斥候领命飞奔而去。 营帐中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座凭空出现的营寨究竟是敌是友? 摆在众人面前的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利,兴许是袁绍的援兵,从冀州过白马津而来,能与曹操大军前后夹击濮阳城;另一种是危险,是吕布提前安排在城外的支援人马,进可与吕布一道攻杀曹操大军,退可牵制曹操,令曹操首尾不能顾。 虽说可能性有两种,但众人心里都清楚,袁绍的援兵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几乎可以断定乃吕布安排在城外的人马。 这一招,陈宫最喜欢用。 斥候再次送来的消息也印证了这一点。 濮阳城西五十里的人马正是吕布帐下,曹操十分挂念的武将,张辽所在营寨。 毫无疑问,想要强行攻城,就必须先拔掉这座营寨。 营寨在城西,曹操的大军在城东,若是绕行濮阳城便会暴露后方的补给线,不可行。 戏志才看出了曹操的心思,顶着压力建议曹操突袭。 “吕布等都不会料到主公会冒着风险袭击城西大营,越是如此对我军越有利,主公可如此安排……” 曹操一听,拍手叫好,立刻吩咐众将士依计行事。 一连数日,每日上午,曹操都安排了一名战将和数千将士城前挑战,下午便偃旗息鼓保持静默。 第一日,吕布等人还十分紧张,时刻关注曹军动向。 第二日,吕布等人自我感觉摸到了曹操的习惯,散出去的斥候也变少了。 第三日,吕布等日已经开始习惯上午曹军的吵闹和下午的安静。 直到第五日深夜,吕布忽然收到消息,说城西的大营被曹操突袭了。 吕布大吃一惊,亲自带领大军一路朝着城西杀去。 原来第四日的晚上,曹操便领着大军,携带三日干粮,悄悄前往城西大营埋伏。 一直等到第五日天黑,曹操瞄准时机发起夜袭。 夜袭十分有效,张辽压根没有料到会有曹军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此地,前几日收到的消息还都是曹军在濮阳城前叫阵,吕布让他随时做好出击绕道曹军背后。 今夜本该是平静的夜晚,曹军的出现让他们措手不及。 第118章 典韦突围 明明是黑暗的深夜,此刻却火光通明。 张辽一面命人速速将战况汇报给吕布,请求支援,一面匆忙上马,奋力组织着人马与曹军对抗。 只是曹军来得太突然,犹如神兵天降,一时间打得他们找不到南北。 此刻的曹军,正好将近几日憋着的怒火一股脑倾泻在张辽大军身上。 各种刀枪弓箭,噼里啪啦招呼。 各路骑兵小组横冲直撞,将张辽的步军人马割裂成小块,如同小块肥肉一般,一步步蚕食。 杀喊声惊天动地,方圆数里不绝于耳。 看着曹军进退有序,将士精神焕发,各个战将围在曹操身边死心塌地,张辽不得不佩服曹操的智谋和雄才伟略,心中泛起一丝敬佩。 一直到第二天天明,曹操成功击败了张辽大军,拿下了城西大营。 张辽虽然百般不愿,但面对强悍的曹军也无可奈何,只好准备聚拢散兵,准备撤离。 正在此时,斥候送来消息,说吕将军率领的援军到了。 张辽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当即下令调转大军方向,准备反击。 此刻的曹操正与众将士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都还没来得及庆祝,也没有料到吕布大军会这么快来支援。 等他反应过来,吕布已经领着大军,将他们三面包围。 曹操为了达到突袭的目的,只带了一万精锐,经过昨夜一战,将士损伤十之有二。 如今面对三倍于己的吕布大军,一时间有些惊慌。 吕布也没有给曹操休息的机会,刚照面就领着将士冲杀。 曹操和整个曹军连战一整个晚上,早已经精疲力竭。 但是想要活命,就必须撑下去,咬着牙也得坚持到底。 曹操鼓起最后的一点力气,指挥部队跟吕布军对抗,一直打到了当天的下午,双方大战数十回合。 这里的一回合可不是《三国演义》里面描绘的英雄主义对抗,双方战将阵前比拼武义,过招决胜负,而是双方军阵面对面硬刚,杀了十来个回合。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 曹操拖着疲惫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劈砍,倚天剑握在手中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胯下的战马喘着大气,持续的发力让马力衰减严重。 身边的将士或多或少带着伤,枪头上的血迹还没有干,瞳孔里都是一眼望不尽的吕布大军。 他们各个精神抖擞,如狼似虎,死死盯着曹操众人,像是要扑过来撕咬。 他们的兵器锃光发亮,茹毛饮血。 而曹操众人没有援军,只有肩并肩的同袍。 没有喘息之机,只有吕布大军的步步紧逼。 一字排开的军阵,给了众人抵抗的勇气。 唯一能庆幸的是,他们现在还活着,还能站在这里共同面对吕布大军。 一声令下,眼前茫茫一大片黑影在初升的太阳下如乌云一般压了过来。 刀光剑影划破了平静地对视,剩下的都是呐喊:“去他娘的,跟他们拼了!” “都给老子坚持住,松一口气就送一条命!” …… 所有人只能紧握手中的长枪长戈,与吕布大军迎风相对。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将曹操大军的阵形压得变形,预备队源源不断补充到前线。 曹操骑着战马指挥着大军,各个战将守住各自的阵地。 这上万人洒在方圆数里的大地上,如同钉子一般,一个个扎在土地中。 不得不佩服曹操,不久之前刚被吕布的铁骑将军阵冲的四散逃奔,现在却能够拢住部队在打了一整夜外加半天的前提下,硬生生地扛住了吕布大军数十次的冲击。 不过,曹操终究是凡人,曹军各个神勇也抵不住持久高强度作战。 折损率不断提高,上万将士十之四五已失去了战斗力。 随着双方交战的持续进行,吕布大军的包围圈逐渐压缩,胜利的天平似乎要倒向吕布了。 曹操意识到大军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再多几次冲击,恐怕要被吕布炮制先前在濮阳城中的战况了。 强烈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紧急关头,曹操决定不坐以待毙,必须设法冲破吕布的包围圈,将大军带出去。 他开始招募陷阵军。 说是陷阵军,说白了就是敢死队。 用血肉去铺出一条道。 曹操第一反应想到的便是乐进,就如同当初攻打濮阳,他领着千人上城一般。 可乐进此刻远在东南角,根本无法抽身。 曹操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一个得力之人。 正在关键时刻,一名身高八尺、相貌魁梧的壮汉自告奋勇,要求冲阵。 “不知壮汉姓名?” “回将军,在下典韦!” 此人便是古之恶来典韦也! 典韦,陈留己吾人,曾经是张邈的手下,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张邈决定反曹之时,典韦看不惯张邈这般不忠义,决计离开张邈转投到曹操帐下,隶属于夏侯惇。 曹操一看,此人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依旧精气神充沛,双眼锐利,颇为惊讶,当即应允。 “尔等若能得胜,乃首功,必有重赏!” 典韦二话不说,一手执长矛,一手撩戟,就连防身的盾牌都弃之不用,身穿两副铠甲,化身成为人肉冲锋锤,带着数十个先登陷阵猛士,向吕布冲过去。 说是陷阵猛士,其实就是敢死队。 吕布大军见有人硬闯阵地,当即下令集中火力。 一时间箭矢如雨,刀枪如雷,全部朝着典韦而去。 但身着两副铠甲的典韦直接无视攻击,持着长矛撩戟一个劲向前冲。 所有阻拦者全部被他或撞翻,或挑飞,吕布大军的包围圈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曹操见状,大吼一声:“好一个典韦!” 随后立刻下令将士,跟随典韦步伐,硬要杀出一条血路。 等到包围圈有缺口之时,吕布反应过来,指挥众人强行向典韦率领的这支敢死队靠去,想要将其包围后聚而歼之。 典韦丝毫不惧,对身边的将士们大吼:“护住我的左右,十步!等贼人到我身边十步的时候再告诉我!” 不多久,守护典韦侧翼的士卒报告:“十步!” 典韦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奋不顾身,一边向前冲,一边高声喊道:“五步!五步再告诉我!” 随着典韦这支敢死队持续不断地推进,他身边护卫的先登陷阵勇士也逐个倒下。 “五步!仅剩五步啦!” 典韦这才停止自己冲锋的步伐,开始投掷随身携带的撩戟,敌人应声而倒。 一时间,震慑住了吕布大军。 第119章 大饥荒 典韦的冲杀和他手中百发百中的撩戟着实让吕布大军颇为震撼,竟然一时间不敢靠拢。 典韦抓住时机,领着仅剩的几位敢死队队员,继续冲击,彻底击穿了吕布大军的包围圈。 曹操见状,一刻不犹豫,立刻指挥大军掩杀。 大军一冲击,包围圈的缺口被彻底打开。 曹军一拥而出,终于在被困半日之后,摆脱了吕布大军。 看着曹操远去,吕布只好收拢大军返回濮阳。 经历了这一战,曹操也意识到吕布在兖州虽然没有群众基础,但实力却不容小觑。 特别是他的骑兵大军,机动性强,冲杀力度数一数二,非寻常步兵可以抵挡。 自上一次汴水之战曹操见识到西凉铁骑的厉害,便发誓要建立一支自己的铁骑大军之后,第二次彻彻底底地感受到骑兵的压迫感。 建立一支强大骑兵的想法再次充斥着曹操的大脑,他坚定了信念,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必须要有一支彻底属于自己的铁骑大军。 而且这铁骑大军必须是自己身边的亲信部队。 回到濮阳城东大营后,曹操第一时间找来了曹纯。 “子和,你在我军中已经五年了吧?” 曹纯乃曹仁同母兄弟,也算是曹操的弟弟。 “纯二十岁追随大哥,今年正是第五年。” 曹操点了点头:“我们兄弟几人中,数你沉稳,骑术高超,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办!” 说完,他便让曹纯附耳过来,描述了自己对铁骑大军的全部猜想。 曹纯微微一惊,不免惊叹。 一支数千人的铁骑对于此刻的曹操而言,不仅是重大的负担,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奢侈品。 放眼中原,除了北面的公孙瓒有几万白马义从外,其他诸侯连袁绍都不曾有强大的铁骑。 重甲铁骑最基本的配置,一人三骑,马铠甲、人铠甲、长戈、利剑皆需配备。 就算是轻骑兵,也得一人二骑,长枪利剑,配强弓劲弩。 一骑的费用是一步兵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不光要精通骑术,还得精通射箭,两者合一。 虽然困难重重,但曹纯只回复了曹操两个字:“放心!” 之后的日子里,曹操不得不选择休生养息,一方面大军确实需要休整,受伤的将士也需要恢复,另一方面面对强大的吕布和坚固的濮阳城,并没有好的办法突破。 加上天气炎热,几乎不下雨,大地十分干旱,大军的斗志逐渐被消磨。 除了小范围的交手,两军互有胜负之外,曹操和吕布二人出乎意料,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时间一长,曹操便意识到眼前的濮阳突袭战已经变成了持久战,那突袭强攻的战略已经不再适用,取而代之的是比拼消耗。 首当其冲乃粮草也。 攻防虽有所变换,但大军长久驻扎对于粮食的需求并不会因此减少。 远在鄄城的荀彧此刻心急如焚,因为粮草马上就要见底了!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天下大旱,蝗灾在中原蔓延。 原本期待良久的秋季丰收之日,成了蝗虫的大餐之时。 加上接二连三没有中断过的战事,兖州彻底陷入了大饥荒的困境。 饥荒到什么程度,整个兖州找不到一处有野菜的,没有一棵树还有树叶树皮。百姓将树叶树皮捣碎了,或蒸或煮,全部吃掉。甚至泥土都不放过。 平日里做麻布的大麻,连根挖起,砸碎,用布包着放到水里洗,洗完沉淀下的白粉末,蒸熟了吃,这已经是美味了。 半路看到百姓抱着树啃,都是常事。 大量的百姓都想着逃离兖州,但周边的州郡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直到后来,眼看着就要饿死的百姓,开始暴露出人性之中最为黑暗的一面。 民间开始人吃人了。 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中有这么一个情节,纪晓岚与和珅在讨论赈灾之事,和珅有句话:行将饿死的人已经不是人了,那就是畜生,只要活着,还什么麸糠啊,那是好东西。草根、树皮、泥土都可以吃。 如今看看,这是震惊而又令人心痛的事实。 补给跟不上,荀彧只能书信给曹操,告知真相。 看着不远处伫立的濮阳,曹操不得不下决心暂且退兵。 没有粮草,别说对抗吕布了,能压制军中叛乱,阻止逃兵已是神一般的存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曹操说出撤军之时,所有的谋士和将士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同年九月,曹操领军回到了鄄城。 进城的一刹那,曹操震惊了。 满大街躺在路边没有力气行动的百姓,城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地上隐隐可见流血的痕迹。 有将士来报,说在一户百姓家中看到一堆白骨。 二十岁那年,曹操见识了朝廷混乱、粮食减产而引发的中原动乱,彼时饿殍遍野。 二十七岁那年,曹操看到了颍川被李郭二人洗劫之后,发出路边有白骨的惊叹。 如今,四十岁,曹操居然在他自己心心念念的兖州看到了超出他想象的悲惨世界,这令人错措手不及的饥荒引发的人间炼狱。 他下了战马,缓缓走在大街上,内心一阵酸痛。 或许换成刘备,会有征战多年究竟是为何的自我质疑。 换成是陶谦,会有州牧之位不好坐的为难情绪。 亦或是换成袁术,压根都不当回事的高高在上。 曹操不一样,这样的场景只是让如今的曹操有所震惊,却不会影响他的任何决定。 因为他的志向早已不是曾经在洛阳北部尉为了替百姓讨一份公道而设立五色棒,也不是在齐国为了百姓讨一份平安生活而专心政事。 如今的曹操已经志在九州,愿在华夏。 鹏鲲翱翔,岂能因为燕雀而停下脚步。 回到县衙的曹操立刻唤来荀彧和程昱二人,请他们务必想办法解决粮草问题。 二人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良策,毕竟粮草之事,要么从其他地方调取,要么从敌人那里抢过来。 如今其他郡县都在吕布手中,压根没有办法调动,至于吕布、陶谦,一时半刻也无法攻取。 两条路都走不通,总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吧? 城外那么多百姓都躺在地上,饿得动弹不得,连大军的将士也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说到这,程昱忽然想到了什么,主动请缨前往东阿。 曹操虽然不知道程昱意欲何为,但只要能解决粮草问题,一切都好说。 第120章 天价的粮食 曹操在为粮草之事犯愁之时,吕布在濮阳的给养也吃光了。 他不得不率军撤出濮阳,前往乘氏县。 乘氏县只是一个小县城,吕布压根就没放在眼里,所以他一入城便恢复本性,露出了獠牙,纵兵劫掠大户。 这种举动,与当初陈宫和张邈等人将吕布请来的目的背道而驰,很快就受到了反噬。 乘氏县当地的豪族李进奋起反抗,领着手中的部曲和县令帐下人马,开始对吕布施压。 李进,是曹操麾下李典的族人。 但从大军人数角度来说,李进不是吕布的对手。 吕布帐下有众多猛将,手中的并州铁骑能击破曹操的青州兵,实力非凡,绝非寻常的部曲和县城人马能抵抗。 但最终结果却是吕布被击退,退出了乘氏县。 期间发生了什么,且细细道来。 吕布到达乘氏县之后第一个反应自然是要取粮草,大军饿着肚子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总不能没有收获吧? 这里有个疑惑,吕布从濮阳撤军有很多选择,离狐、句阳、成阳等地方都比乘氏县近。 吕布却越过了这三地,直奔乘氏县而去,连济阴郡治所定陶都没有看一眼。 唯一的解释,便是吕布一开始就知道乘氏县的粮草充足。 或者是只有乘氏县的门阀士族、土豪家族能让吕布打劫。 不管是哪种原因,其背后实际操盘之人都是同一个人。 那便是陈宫陈文台。 撤出濮阳前,陈宫便已经盘算好未来的路。 他知道乘氏县的李进乃李典的族人,压根就没有参与到迎接吕布入兖州的活动当中。 说白了,就是陈宫笃定李进因为李典的关系而更倾向于曹操。 所以他就引导如狼似虎的吕布前往乘氏县取粮,一方面解决当前大军粮草不济的困境,另一方面削弱曹操潜在的支持因素。 也正如陈宫所料,大军到达乘氏县后,吕布手下刚开始抢夺粮草便遇到了强大的阻拦。 李进作为乘氏县的大地主,连县令都对他礼让三分,自然不会轻易放弃粮草。 只是李进心里也十分清楚,他目前的状态压根不是吕布的对手。 他的反抗只是想要告诉吕布等人,在乘氏县他说话有分量,手中有人马,这也给他赢得了谈判的筹码。 谁料发生冲突的第二天,李进居然击退了吕布(这里布衣不得不浮想联翩,或许东汉末年武力最强的并非吕布,而是李进。只是李进只出场了这么一次,后续便销声匿迹了)。 这一来一回,李进便有充足的底气与吕布和陈宫等人谈判。 李进跟陈宫说:“今日尔等可以强压,但明日便会有其他反抗的力量。李家不仅在乘氏有势力,在兖州各地也能排得上号,逼急了,谁都讨不得好处。” 一招先礼后兵,也算是给了陈宫台阶。 陈宫不紧不慢地问:“李家有多少能带,陈某自然知道,只是如今大军缺粮,曹操也缺粮,李家若不表明态度,恐怕在济阴郡也不好混吧?” 面上客客气气,陈宫的话却步步紧逼。 李进自然也做好的准备:“粮草之事,可以谈。李某既然站在这里,没有跑到曹操那,便是最好的态度。不过粮草绝对不是无条件奉上,这点文台兄也一定能明白。” 陈宫点了点头,对于门阀士族来说,哪有不计回报的付出,有也只是付出已经成了沉没成本罢了。 “说说看!” “第一,粮草不是送上,而是吕布大军抢的;第二,抢粮草的时候,李某全力以赴,吕将军被击退;第三,拿了粮草赶紧走!” 听到这,陈宫算是明白了,也放心了。 他当即答应了李进的要求,既拿到了大军急需的粮草,也维护了李进当前处于的中立状态。 对于吕布,对于整个兖州的发展都是好的。 过了两日,吕布大军便以被李进组织的人马击退的名义,撤出了乘氏县,继续率军向东,前往山阳。 吕布等人以为山阳之地或许尚有存粮,但实际上兖州持续不断的大旱和到处肆虐的蝗灾,早已将粮食吃得干干净净。 广袤的平原上,能看到的只有泥土,连草根都像是繁星点点。 各地都已经没有了存粮。 唯独一个令人想不到的县,还藏有令人想不到数量的粮食,便是程昱主动请缨去的地方。 只不过如今程昱还在鄄城,尚未出发,这个后面再聊。 粮食的紧缺,不仅影响了曹操和吕布之间的战事,让二人不得不暂时放下对抗,更让曹操在鄄城中面临了他人生当中的第一个经济和农业难题。 粮食减产,物价飞涨! 用现在的眼光很容易理解,就五个字,物以稀为贵。 粮食总量减少了,市面上流通的自然也会少,随之而来的便是粮食的价格节节攀升。 价格代表着反映出价值,也意味着财富和利益,换言之,粮食价格的攀升会吸引门阀士族将目光放在通过粮食赚钱上。 兖州之地明面上、暗地里都出现了门阀士族故意收紧手中存粮,使得世面上的粮食更加紧缺,从而助推粮食价格更加攀升。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价格越是涨,流通的粮食越少,那些门阀士族越是赚得盆满钵满。 看一组数据,东汉末年,粮食普遍的价格是每斛只要五十钱,到了初平年间,粮食价格有所上涨,但并没有过百钱,兖州之地又是高粮产区,粮食价格更是平稳,但大旱粮食减产之后,关中及其周边粮食价格一路飙升到了每斛五十多万钱,价格涨了数十倍,乃至上万倍。 这个价格,别说百姓,就算是有些钱的富豪都已经承受不住。 曹操气愤地想要扣饭碗,臭骂那些不要脸的。 他问荀彧该如何处理。 荀彧只说了两件事,一件他们手上没有多余的粮食,想要通过投放粮食,增加流通量,基本不可能;另一件此时此刻他们不能再与门阀士族发生斗争,兖州之地尚未收复,鄄城中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绝不可再发生内讧。 不管哪一件,都不允许曹操出手。 曹操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粮食的价格一高再高。 高如天际的粮食价格直接压垮了原本在粮荒中生存下来的百姓,大幅度缩减了兖州的人口。 曹操自身也到了最为艰难的时刻,一面要招兵买马应对吕布,一面却是巨额的花费。 无奈,他只能停止招募,并将一些新兵、老兵等战力不强的遣散,任其自生自灭。 此时,曹操的老大哥袁绍忽然派人送来一封信。 第121章 岂能当人质 面对鄄城中疯狂的粮食价格,曹操众人一时间束手无策。 这时,曹操的老大哥,袁绍忽然送来了一封信。 信来得好巧不巧,正是时候。 早一分,曹操压根不会放在心上;晚一分,争霸九州的诸侯之中还有没有曹操尚且存疑。 信里就说了一件事,袁绍说他知道曹操现在困难,但是再难也不能难了老婆孩子,他劝曹操将家属送到邺城去,免得他们生活不好。 当然也不是无条件的,只要曹操照做,袁绍就愿意给曹操提供兵和粮。 不得不佩服袁绍,时机把握的相当精准。 此时的曹操正是焦头烂额、穷途末路,要粮没粮,连兵将都遣散不少。 所有人都知道袁绍财大气粗,袁绍给出的条件也十分诱惑。 想要对付吕布,兵和粮便是最好的支持,关键此刻的吕布也是最薄弱的时候。 但袁绍提出来的要求着实太过分。 让曹操将老婆孩子迁到邺城,生活在袁绍眼皮底下,摆明了就是成为他袁绍的人质,以此来控制曹操。 这也是东汉末年诸侯常用的手段,也是最有效、最简单的手段。 曹操自己也在用,很多将士的家属就都在鄄城。 面对如此落井下石的建议,曹操却没有办法。 吕布还在兖州乱窜,鄄城中又粮荒不断,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吕布出手,兖州就会从曹操手中溜走。 想了一天一夜的曹操最终决定答应袁绍,要用家属换兵和粮。 要是程昱赶来的脚步再晚一些,历史或许就此改写,未来能统一北方之人或许就是袁绍了。 好在程昱听说消息之后及时赶到,他劝说曹操:“主公要是真把家属都交给袁绍,日后打下再大的基业,也都是属于袁绍的。主公也没有了未来,将士们也失去了光宗耀祖的道路。他们还会愿意为主公打江山,心甘情愿为主公卖命吗?” 曹操猛然惊醒,程昱的话深深刺动了他。 不错,帐下那数十名战将和谋士,哪个不是因为跟着他有未来才留在此地。 很多将士甚至还是从袁绍处而来,大总管荀彧、突击小队队长纪灵。 交出家属就意味着放弃。 以前没有这么多人马,兵只有些许部曲,将不过自家兄弟之时,也都没有退缩过。 此刻家大业大了,怎么反而畏惧了。 “对,仲德说的对!” 程昱听到这话,悬着的心也缓缓放下。 他继续说道:“主公放心,我料定袁绍肯定会救主公的。主公细想,先前吕布投靠袁绍之时,袁绍看不惯吕布的飞扬跋扈,便想要干掉吕布,最后会被吕布跑了。两人之间必有龌龊。吕布就像是一头不受控制的猛虎,若是他占据了黄河以南的兖州,选择与袁术联手,最终吃亏的便是袁绍自己,所以我料定袁绍肯定不会对主公不闻不问,从袁绍屯兵黄河以北的东郡地区就能看出来。” 曹操点了点头。 他知道此刻黄河以北的兖州地带实际上掌控在袁绍手中,袁绍还派了臧洪驻守东武阳,并且表奏为东郡太守。 袁绍这个举动,无异于告诉曹操,东郡他取了,算是保护费,顺道也向吕布表明了态度,他曹操是我袁绍罩的! 所以吕布撤离了濮阳,不仅是因为濮阳城没了粮草,也是袁绍在黄河边屯兵,时刻准备南渡。 不过,拒绝归拒绝,鄄城里依旧缺粮。 程昱却用坚定的眼神告诉曹操,再等等,等他的消息,一切都会有转机。 曹操无法,只好发布了两条无奈之策。 第一便是拿出部分军粮,作为鄄城中流通物资,并有官府管控,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他告诉荀彧,把军粮混杂着其他任何能吃的东西,熬成稀粥,置赈灾救济。 第二便是通知全城的门阀士族,由于没有军粮,所以他遣散了将士,城中的秩序会受到影响,请他们自己管好手中的粮食,别被人抢了。 说是提醒,其实就是告诫那些门阀士族,不要为了自己的一点利益而影响大局。 到时候百姓动乱起来,抢了粮食,他可不负责。 两条计策很应景也很有效。 好几家门阀士族主动拿出粮食给曹操,还伴着哭脸说那些都是府中旧藏,再也没有多余粮食了。 曹操也不为难他们,接收粮食并充入赈灾粮中。 就这样,坚持了整整一个月时间。 一直到兴平元年十月,曹操终于收到了程昱的书信,请他速速前往东阿县。 曹操想都没想,立刻领着大军前往东阿。 东阿县已经是曹操最后的希望,鄄城和范县的粮草已经消耗殆尽。 正如曹操所料,东阿县尚有存粮。 这要多亏一个人,此人曾经袁绍也十分渴望得到,那便是曹操阵营中的农业大神,向曹操提出屯田的第一人,枣祗。 当所有人都在争夺权力,扩充当地人口,发展当地经济之时,只有枣祗默默地种地。 这批粮草挽救了曹军于危难。 枣祗的屯田制度更是为曹操后来挥师北伐,北定河北之时提供了强大的军需基础。 枣祗后来能够在许昌辩论头头是道舌战群儒的底气,就在于他很早的时候就在东阿小范围的试验了屯田制度。 后来曹操在怀念这位英年早逝的颍川奇才的时候,动情地说:吕布之乱,衮州皆叛,唯范、东阿完在,由祗以兵据城之力也,后大军粮乏,得东阿以继,祗之功也! 可以想象,当时曹操看到东阿的粮草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如久旱逢甘霖,如雪中送炭、暗室逢灯、绝渡逢舟一般。 这里还会有个疑问,先前说过,吕布是在鄄城的南面,山阳郡一带活动。 曹操为了预防吕布进攻,按理来说不应该带军离开鄄城,转而驻扎在大后方东阿,而是应该让程昱押送粮草来鄄城。 其实是因为程昱信中的一句话,粮在东阿,不方便运送。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从东阿运粮到前线风险太大,毕竟兖州还处于战乱之际,运送粮草必须要有大军保护,否则很容易被敌军、盗贼等掠夺。 大军押送又是一笔巨大的消耗,而且东阿的守城将士也会减少。 曹操已经到了没有余粮可以挥霍的地步,绝不可能冒险,倒不如答应程昱,领军到东阿驻扎。 但程昱的这句话中还蕴藏着更深一层的含义。 曹操只是一时间没有察觉。 就算察觉了,他也根本不敢想象。 第122章 人肉粮食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四月到七月,中原滴雨未下。 关中大旱导致粮食减产的影响还在不断蔓延,最严重的当属豫州、兖州、青州、徐州等地,人相食情形不断涌现。 这不仅因为天,更因为人。 战争、腐败。 七月,献帝令侍御史侯汶出太仓贮米作粥施舍饥民,但侯汶克扣粮米,饥民死者如故。 献帝生疑,亲自于御座前量米做粥,遂知有诈。乃使侍中刘艾追查,将侯汶治罪。 自此之后,饥民多得保全。 只是这个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李傕、郭汜为代表的关中诸将,因粮草而土崩瓦解,冯翊羌人还趁机在八月攻略冯翊属县,汉献帝刘协也于翌年(公元195年)从长安出奔,赴关东逃荒。 这是后话。 战争,更多比拼的是国力,能够支撑起大军消耗的往往就是胜者。 曹操与吕布之间的较量,如今便是到了比拼粮草的时候。 能够创造出粮食之人,便可立足兖州。 十月,被逼到绝路的曹操领着大军紧赶慢赶到了东阿。 程昱神神秘秘地将曹操拉到粮仓,把现有的粮食展现给曹操看。 曹操长叹一口气,本以为程昱这般自信,领着亲信数百人来到东阿,又急匆匆地请他过来,是找到了能够挨过这个冬天的粮食。 谁料,这粮食目测也支撑不过数日。 数日之后怎么办?挨过了冬天之后怎么办? 看眼前的情形,曹操与吕布的战事恐怕不是几个月内就能结束的,若是没有良好的契机,或许数年都无法结束。 所以粮草问题,必须解决。 可程昱却对曹操说:“主公,东阿的粮草自然不只数日(史书上说是三日),臣有一计,至少可延长数倍。” 曹操连忙说道:“只要仲德能解决粮食问题,一切从权。” 程昱要的就是曹操这句话,否则他不好放开手脚。 至于大老远请曹操来东阿,还不断放出消息,暗示曹操东阿有粮食,自然有程昱的用意。 这用意,整个曹操阵营中只有两个人猜到了,便是毛玠和戏志才。 这里先卖个关子。 程昱明白曹操的处境,也只有他最清楚现在东阿的粮草能坚持多久。 他只能拿出压箱底的计谋,以便帮助曹操渡过难关。 那便是人肉干。 这三个字分开来都正常,但是连在一起便足已令人发指。 撇开当时的环境来说这件事,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丧心病狂! 但若回到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冬季的兖州,人相食已经成为常态的情况下,程昱的这个法子或许只是当时粮草紧缺的另一种映射。 不过不管怎么样,吃人肯定是不对的。 时间来到大军到达东阿的第四日,当曹操明显感觉到东阿的粮食中夹杂着不一样的东西。 没有人当着曹操的面点破此事,曹操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找来程昱求证此事。 程昱既忐忑又坦然,保持着一脸严肃。 曹操指着手中之物询问:“此非稻谷,又是来此何处?” “便是臣的故乡,东阿县。” 曹操压制着内心的触动,紧捏着拳头目视程昱。 就这一句话,他已经明白了此为何物。 没有人说出来,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发现,而是没有人愿意放弃此物而挨饿。 日子总要一天天过,没有粮食一天也难过。 曹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能选择默认。 他摇了摇头问:“当初你请求数百将士与你一道离开鄄城,莫非就是用来征此人肉?” 程昱沉默不语,只当是默认了。 数百将士本想着是来东阿讨一口粮食,可数十万大军的粮食岂是数百人就能讨来的。 就算把东阿翻个底朝天,东阿县令枣祗也拿不出来。 唯一的办法便是就地取材。 曹操看着程昱也陷入了沉默。 维持正道或许能留下世间清名,但却留不住大军和兖州。 放下尊严和内心会留下历史的骂名,但可以保全数十万人,还有曹操手中这个仅仅三年的初创公司。 哪怕是小壶分粮,以粥代之,能挨过这个月,挨过这个冬天,那来年呢? 兖州各郡县土地虽说肥沃(相比北方的贫瘠黄土),但长时间缺少人员耕种,真正意义上能产出粮食的地不足半数。 另外,兖州粮食一年只有两熟,比不上东吴和川蜀之地,能做到一年三熟,所以刘邦和诸葛亮能同时对川蜀之地情有独钟,也是理所当然的。 三国时期,东吴和蜀汉便可以大大方方的收粮,配置常备军人,只留一部分屯田。而北魏便需要建立良好的屯田制,以保障粮草供给。 这两熟中,春收还是小数,而离秋收还远着嘞,加上战乱,大多土地荒废,收成就更少了,咋办? 明知道未来的道路充满荆棘,甚至压根就没有路,是断裂的悬崖,曹操也不得不冒险一试。 他缓缓走回座位,叹息道:“你可知道,此举有损名誉?” 程昱坦然的回道:“臣既然已投身主公帐下,自然替主公分忧,就算臣是东阿人,也不例外。此事与主公无关,主公丝毫不知情。臣的这些名誉,岂有主公未来重要。” 此刻,曹操也彻底明白了程昱的用心,更是见识到了程昱的忠心和毒辣。 对于程昱的计谋,他心里也留了一念。 程昱牺牲了自己的声誉,换来了曹操大军暂时的稳定,更是保全了曹操的名声。 只不过,东阿人对他没有了好感,甚至有些厌恶。 后世的东阿也没有给程昱立碑立祠堂,程昱一生也没有入三公。 全靠程昱的毒辣,延续了曹操的争霸生涯。 一直到十一月,经过一个多月的坚持,曹操大军还是没能挨到春收,又面临了无粮的绝境。 也许会有人怀疑,就算粮荒,也只是寻常百姓的粮荒,那些门阀士族,豪门大家依旧能保持夜夜笙歌,餐餐饕餮。 可实际上,此时的兖州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门阀士族就算有余粮,也不敢轻易袒露。 要是被曹操或者吕布等人盯上,不用一个时辰就全部收缴。 百姓知道了,极易引发暴动。 所以兴平元年的冬天,整个兖州,至少曹操管辖的三个县城,都是过苦日子。 曹操自己也只吃些野菜和小麦,鄄城的曹府上下,都是紧衣缩食。 周边河中的水产能捞的都捞干净了。 不过曹操乃天命之人,天无绝人之路。 程昱宣传东阿有粮食的目的,很快得到了效果。 吕布被这虚张声势的消息迷惑,只是在山阳地区屯兵,并没有发起进攻。 袁绍也很自然的认为,没他的援助,曹操也不会陷入万难之地,好刺激袁绍放弃趁火打劫的念头。 之后袁绍做的一件事,彻底让曹操绝境逢生。 第123章 袁绍的援助 日落月升,一天的忙碌暂时休止。 粮荒给曹操的压力着实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曹操会靠在椅背上,思索着当初是否应该单独创业,或许依附诸侯便不会有今日的处境。 又或许不该对徐州垂涎,也不会有吕布偷袭兖州。 再或者接受袁绍的书信,帐下的将士和城中的百姓也不至于吃不上一口饱饭。 只是想归想,做归做。 他会思索着各种可能,唯独不会后悔。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别人可能会吃,但他曹操不会。 面对再多的困难,哪怕有一时半刻的犹豫,也会立刻被曹操坚定的信念取而代之。 正是这一份信念,加上程昱等人的正确判断,终于等到了转机。 这个转机来自袁绍。 先前说到袁绍想要借着曹操兖州困境之事,趁机让曹操迁徙家属到邺城,想着将曹操彻底变为他的封疆大臣。 曹操被逼无奈,正准备答应。 好在程昱及时出现,阻止了曹操,并自信地料定,就算曹操不退步,袁绍也一定会派兵送粮。 果不其然,兴平元年十一月底,曹操经历了一个半月的艰苦挣扎之后,迎来了袁绍从黄河北面送来的粮草。 这粮草足足可以支撑曹操大军两个月所需,换言之,曹操有足够多的时间,支撑到春粮播种。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袁绍还是留了一手,两个月的时间,距离春收还差三四个月。 这三四个月同样是曹操束手无策之时,除非能在这两个月里将吕布赶出兖州。 很显然,这并不可能。 所以,所有人的推断都是袁绍想要拿粮草来吊着曹操。 至少让曹操为他所用。 至于援兵,基本都是在黄河以北,隔岸观火。 确实得佩服袁绍的为人,曹操这么大一个忙,他帮了,但却以他的方式帮的。 这个模式既让曹操得到了残喘,更赢得了中原的名声,还间接地将兖州之争推向白热化。 后来,袁绍和曹操彻底撕破脸发动了官渡之战的时候,他帐下的主簿陈琳写过一篇非常着名的“讨曹檄文”。 这篇文章最牛的地方,就在于陈琳所说的基本上都是大实话。让人一听之后,恨不得立马弄死曹操。而曹操在面对这篇檄文的时候,却根本张不开嘴反驳。 在《讨曹操檄》里,陈琳这么写道: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起征,金鼓响振,布众奔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 陈琳的意思很简单:当初你曹操让吕布打得连根据地都没了,是我主袁绍发义兵帮助他打败了吕布。我主袁绍很是对不起兖州的百姓啊,怎么就救了曹操这么一个混蛋玩意儿呢! 陈琳借用兖州之争,将袁绍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彻彻底底将曹操压在底下。 明明是大好的开局,一手的王炸,袁绍却愣是打得稀巴烂。 这是后话。 曹操有了这些粮草,便将目光重新放回那舆图上最为关键的城池。 这座城便是先前吕布看不上的定陶。 话说吕布在乘氏县的李进手中吃了瘪,便在陈宫的周旋下,朝着山阳郡而去。 山阳太守刘洪是为数不多保持着中立态度的兖州门阀士族,没有助力吕布,但也没有抵触。 吕布大军进入山阳郡之后,便一眼看中了巨野这个十分关键的地方。 此地背靠大野泽,控制着一大片粮食产地,还连通着上游的汶水和下游的济水,简直就是兖州的大心脏。 这么一个重要的地方,自然会有重要的人物把守。 薛兰和李封。 薛兰此人名气可不小,与张俭、檀彬、褚凤、张肃、冯禧、魏玄、徐乾被称为“八俊”。 这么说可能没有概念,一旦提到两个人,便会明白这八俊的分量。 第一个人乃单骑入荆州,一扫黄巾愁的襄阳名士,荆州牧刘表,刘表也被称为江夏八骏之一。但凡名声上带着“八”字,社会地位就低不了。 另一个人乃后世的大将军薛仁贵,河东薛氏可以说就是从薛兰这一代开始的。 李封,是李典的伯父,就是山阳郡当地有名的李氏家族族人,与反对吕布入乘氏县的李进同宗。 当初曹操掌控兖州之时,此二人便已经在巨野当官。 曹操并没有调动二人,一来薛兰有军事才能,足以统筹大军守住巨野,二来李封又是李氏家族,当地的势力支撑,也是巨野的向导,与薛兰搭配如虎添翼。 吕布领着大军来到山阳之时,薛兰和李封按照先前的约定,欢迎吕布。 巨野重城便落入了吕布之手。 陈宫已经看出端倪,只要吕布能守住,凭借手上暂有的粮食,足以挨到明年的四五月春收。 到时候便可对曹操致命一击,兖州便能轻松拿下。 所以他建议吕布分兵北上,准备在汶水南岸设立人马,避免曹操渡河。 他们看中了关键的城池须昌,命高雅领五千人马驻扎。 可惜,陈宫之智虽然出众,但谋略不及曹操。 另外,他也没有料到,袁绍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发兵发粮,帮助曹操度过最艰难的三个月。 在陈宫的观念里,别说三个月了,曹操连一个月都挨不过。 只要吕布屯兵山阳,他自己北上取寿张入主东平,张邈南下守住成武,连同陈留与济阴,再加上留守陈留的张超,强大的防线便能掌控整个兖州。 不说是固若金汤,但绝对是高枕无忧。 估计,这也是他掉以轻心的原因之一,居然忽视了定陶的重要性。 不得不说曹操本身是一个顶级的谋略家、战略家,能够给《孙子兵法》做点评批注的人,水平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 他一眼就看出了成败的关键并不是抢渡汶水,拿下东平,也不是强攻山阳,硬着头皮逼迫吕布出兖州,而是抢夺兖州之战最关键的战略物资,粮草。 曹操在一时间攻不下濮阳之时就已经意识到,未来的兖州之争是一场持久战,而濮阳之战就是这场持久战的开始。 双方比拼的不仅仅是当前兵力和战将,更是背后的国力。 这国力中最为关键的便是粮食。 而打开兖州粮食宝盒的钥匙,就在定陶。 第124章 徐州迷踪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交代,与曹操密切相关。 曹操接收袁绍粮草和兵马之际,东面的徐州牧陶谦病重,无法再治理徐州,开始寻觅徐州的接班人。 其实按照汉朝的体制,压根不应该有所谓的接班人。 徐州牧乃朝廷任命,由谁担任都是天子说了算。 换言之,陶谦若是在徐州牧之位上病逝,朝廷理应收回之位,或重新挑选一名信得过,具有统帅能力之人来担任。 就如当初袁术、袁绍和曹操等人争夺扬州牧一样,谁都有可能。 但经过先前与派人与朝廷的沟通,陶谦心里早已清楚,如今的天子已经失去了作用,整个中原已经没有人会真的认可当今天子。 各路诸侯也都是在各自的地盘中当皇帝,随时准备着争霸天下。 陶谦占据徐州,也是将徐州当做自己的家业。 哪有家业拱手让给他人之理? 这也是兴平元年众多诸侯达成的默契。 谁也不会挑事,趁着陶谦不行之际向朝廷请命,企图通过体制任命的方式接手徐州。 天子也没有想着介入,免得驳了自己的面子。 只是按照常理,陶谦既然找接班人,自然是在自己的儿子中挑一个。 所谓的子承父业,顺位继承。 就像是皇位传给太子,爵位传给长子,家族传给嫡长子。 一切都理所应当。 不过徐州的复杂程度,不亚于荆州,陶谦清醒地认识到,想要简简单单地传位给他自己的儿子,几乎不可能。 为何? 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周边环境危机四伏,可以说是列强环绕,陶谦不得不选择与公孙瓒联手。但事态发展依旧出乎他的预料,公孙瓒面上看着强大,实际却不敌袁绍。如今蜷缩在幽州北面,基本上丧失了争夺河北各地的能力。 然而西面的曹操却日益强大,接连两次陶谦都败在曹操手中。 南面的袁术,虽在休生养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刻还是拥有千军万马的大诸侯。 另外还有一个新兴势力孙策,气势如虹。 反观陶谦他两个儿子,不管是武力还是文功,都没法与上面那些诸侯相比。 想要靠他们守住徐州,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第二是徐州这家创业公司股份太过复杂,陶谦所占的比例比较小。 徐州和荆州、益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其中最基础的便是掌控三州的地方势力插足太深,使得州牧的权力大幅缩水,如同地方权力过大,中央便会被架空一样。 陶谦、刘表和刘焉都是朝廷直接任命而来。 这个混乱的年代,三人都必须借助地方势力,才能站稳脚跟。 这就好比一家初创公司,创始人很有才能,手握技术,但没有资金和人脉。 他就不得不采用股份制的模式,请拥有资金和人脉的一方加入。 相应的,创始人手中的权力也会被分出去一些,便是所谓的权钱交易。 当股份制公司面临权力交接之时,就不一定老板父子之间的交接,那些小股东也会对董事长之位有所觊觎,这一点荆州牧刘表深有体会,蔡瑁与刘琦便是最好的例子。 陶谦心里清楚,徐州摆在眼前的就有两派,徐州派和丹阳派。 两派对于徐州而言都至关重要,他主政之时,选择权衡两派的矛盾,但新的州牧就不一定能做到。 若是小股东与新的徐州牧发生内讧,徐州百年基业便会毁于一旦不说,连新的州牧都会背负身亡的风险。 基于上述两个重要的原因,陶谦深思熟虑之后打算采纳徐州别驾糜竺的建议,请刘备出面领徐州牧。 也只有刘备能镇住徐州各方的势力,抵挡住西面曹操的进攻,更关键的是刘备向来以仁义为本,绝对不会对其二子下手。 如此一来,不仅能保住徐州稳定,也能确保其二子未来的荣华富贵。 很多人评价刘备走了狗屎运,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徐州,坐上徐州牧之位,不像曹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兖州牧的位置屁股还没有坐热,便再次让兖州陷入混沌之中。 实际上刘备第二次援救陶谦之后,陶谦便已经向朝廷举荐,请刘备出任豫州牧。 刘备也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刘豫州。 同时,陶谦还给了刘备四千丹阳兵,请他驻扎在小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陶谦此举就是想要让刘备去抵抗西面的曹操,免得第三次面临危机,刘备自然也知道其中道理。 但是陶谦开出的这个条件对于家底子一向很薄,江湖地位一直不高的刘备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刘备抱着“给谁打工不是打工”的心理,半推半就地成交了。 如今刘备的金主陶谦陷入了困境,一病不起,权力交接之事自然就要摆上台面。 原本这事跟刘备没有半毛钱关系,只因糜竺慧眼识珠,一眼便看出了刘备绝非池中物,不仅向陶谦举荐接替州牧之位,还不惜嫁妹妹。 理由都想好了,刘备仪表轩昂、语言豁达、仁义无双、忠于汉室、能力出众、成熟稳重,是徐州的希望之光,是大汉的明日之星,是百姓的福星救星。 混沌数十载,尚未有一席之地而不得不寄人篱下的刘备,这次显然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了。 刘备并没有像《三国演义》中那样被艺术加工过的“三让徐州”,乱世谁能对地盘不心动。不过《三国演义》也是有理论依据的,禅让制背后的“三请三让”潜规则由来已久,来来回回总得有个三次,方显优雅。 现实中,刘备并没有过多客气,只是象征性的推脱了一下便接受了。 毕竟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都是成年人,我懂你的图谋不轨,我懂你的故作矜持,这就行了,太客套了没有必要。 这事要是被曹操知道,还不得气得吐血。 他接连两次全力进攻都没有拿下的徐州,一直垂涎欲滴的徐州,居然平白无故地交给了刘备。 关键其中还有曹操他的原因在,岂不是梳妆打扮大半天,缝衣雕花一整夜,却为他人作了嫁衣。 第125章 势在必得 话说陶谦病危,又看着两个儿子并非州牧的料,便想着从身边的门阀士族口中套出一些话来,看看能否支撑他自己心里的猜想。 果不其然,别驾糜竺面对陶谦的询问,便上前回答:“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 谁? 刘备? 刘豫州? 陶谦此刻的内心已经乐开了花,因为他心中最佳的人选也是刘备。 但是刘备毕竟是外来的和尚,想要在徐州念好经,没有本地人的支持,基本是不可能的,更别说保护好他两个儿子了。 所以陶谦面上试探的是人选,实际也是试探门阀士族的态度。 这里不得不说说糜竺了。 糜竺何人?东海郡的超级豪族,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赀产钜亿。 如今又是徐州别驾,屈居徐州第二把交椅。 说白了,陶谦之后,便是糜竺说话,不管是从政还是从商,都能代表当时的徐州地方势力。 有了以糜竺为首的徐州本土门阀士族的支持,刘备就算在徐州毫无根基,也能顺利地接管徐州。 所以后来在劝刘备入主徐州之时,下邳士族代表陈登说:“今汉室陵迟,海内倾覆,立功立事,在於今日。彼州殷富,户口百万,欲屈使君抚临州事。” 陈登作为一个徐州人,却把陶谦治下的徐州称为“彼州”,可见他们早就期待新的州牧了。 当然,刘备入主与后期吕布入主,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但还是有很多细节方面的事可以聊,后续再说。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正月,放了长假的曹操做了两个部署。 一是给于禁下了一道死命令,必须在十天之内拿下须昌。 二是声东击西,呈佯攻之势。 他跟于禁说,须昌所属是大军拿下定陶的关键所在。 于禁虽然不太明白,但看曹操一脸严肃,自然知道其重要性。 须昌,不是许昌。 须昌位于东平国西北部,邻近大野泽,是连接兖州与青州的交通枢纽。 但在曹操眼里,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原因,而是两个字,粮草。 须昌地势平坦且靠近水域,既是粮草运输的关键节点,也是控制东平国的重要据点。 其旁的大野泽周边土地肥沃,是重要的粮食产区。 此时的吕布和陈宫等人在须昌东面和南面,而曹操在须昌的西面和北面,双方想要交手就必须渡过夹在中间的汶水。 汶水相对黄河较为平坦,边上的渡口就在须昌。 拿下须昌就意味着掌控了曹操三个县城战略布局的东面。 同时须昌又是曹操计划下一步进攻定陶战略推进的左翼,若是被吕布或陈宫占据,就会直接威胁到曹操如今唯一有粮草的基地东阿。 所以曹操必须先一步拿下须昌。 控制须昌不仅能为曹军提供粮草补给,还能依托汶水形成天然防线,将吕布等人的进攻之路压缩,逼迫他们退守到汶水的东岸,并阻止他们西进或北上。 这般重要的任务,曹操选择的武将就至关重要。 曹操选择于禁,就是选择了他的稳重与果敢。 于禁也没有辜负曹操的期望,利用闪电战术,仅仅三天时间,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败吕布方的高雅,顺利拿下了须昌。 汶水的南岸就此掌控在曹操手中。 于禁也遵照曹操的指示,拉开架势,作准准备抢渡汶水,进攻东平国寿张、无盐、宁阳、章县等战略要地。 得知消息的陈宫马不停蹄地领着大军从山阳赶来,抢先一步屯兵寿张,与于禁隔河相望。 曹操的两步棋都取得了巨大效果,也给曹操袭击定陶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正月下旬,一切准备就绪的曹操突然领着大军长途奔袭。 大军偃旗息鼓,悄无声息。 途经鄄城之时,曹操还假装放风,说曹操到鄄城讨粮食来了,暗中却命荀彧随军。 济阴太守吴资压根不知道曹操会来。 等知道消息的时候,曹军就已经到了定陶城前。 站在定陶城前的众武将,终于明白了曹操的意思。 这定陶哪里只是一座城池,更是曹军兖州阵营战略延伸。 定陶的位置如同一把刀叉,深深的插入了吕布和张邈等势力的心脏之中。 定陶的西面乃张超,东面乃吕布与陈宫。 曹操取了定陶,直接斩断了两股人马的联系,就能将一块铁板硬生生劈成两块。 另外,定陶城东面那成片成片的农田,着实让人欣喜,既有水源,又有人耕种,等到了春收之际,岂不是一块大肥肉? 想到这里,众人铆足了劲,只等曹操下令。 曹操也不给吴资反应的机会,立刻下令全速前进,全力攻城。 同时,曹操还让下了一步妙棋,让曹仁分兵取句阳。 句阳城是濮阳到定陶的必经之路,拿下此地便可切断东郡对济阴郡的支援,也避免了曹军收到右侧攻击。 曹仁也不负众望,轻取句阳,还活捉了吕布的手下刘何。 此刻,曹操左侧有于禁镇守须昌,拦住陈宫大军,右侧有曹仁取句阳,截断东郡援军,中军直面定陶,理应是手到擒来。 真是应了那句话,没有做的事就不能算成功过,谁料到吴资比吕布等人都还能守。 他一面向东面的吕布求救,一面动员城中所有能战之人,告诉他们曹操喜欢屠城。 汇聚了全城的力量来抵御曹操的进攻。 一连数日,曹军在城前奋力进攻,换来的却是定陶不动如山。 曹操想都没有想到,九成把握事居然没有成功,曹军没能拿下定陶。 很快,战事陷入了僵局,就如同当初面对濮阳一般。 双方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曹操有某一时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擅长攻城。 正当曹操想要换个法子进攻之时,忽然收到斥候消息,说吕布领着援军正从东面赶来。 吕布的援救彻底打破了曹操的无力,给了曹操巨大的希望。 戏志才也看出了曹操的欢喜,便顺势建议曹操来一招围点打援。 顾名思义,以定陶为点,打击吕布这支援军。 曹军跟吕布军交战的半年多时间里,曹操已经适应并掌握了吕布的战法。 此时吕布大军杀来,又是疲惫之军,曹操以逸待劳,出其不意,岂有不胜之理。 正如曹操和戏志才所料,吕布大军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定陶城东三十里处时,早已经精疲力尽。 曹军在此地的埋伏却个个精神焕发,一声炮响,很快便将吕布大军冲散。 吕布自知抵挡不住曹操,不得不领军回撤。 至于撤往何处,吕布自己都没有想到,因为此刻陈宫不在他身边。 当初吕布对定陶看不上,如今只有灰溜溜撤军的份。 第126章 智取巨野 曹操顺着吕布的战略及时调整布局,一招围点打援成功击退了吕布。 吕布只好领着大军回撤,只是撤往哪里他还不清楚。 得知消息的陈宫给吕布送来书信。 书信中说到:如今曹操势大,手中必然已经有粮,恐怕是来自袁绍,此时不可再与其正面对抗。宫以为曹操此时攻打定陶而没有选择北上取濮阳,除了想要截断兖州东西面的联系外,更大的可能是看中了大野泽这片春收关键地。 读到这里,吕布连连点头,用手拨了拨剩余的绸缎,看陈宫如何应对。 只见陈宫写到:我已书信给薛兰、李封,令二人拿下巨野,守住大野泽南面。温侯可屯兵昌邑,与薛李二将遥相呼应,不管曹操攻打何处,另一处便能快速支援,前后夹击。如此保住春收粮食不成问题。 吕布听劝,领军返回昌邑,又散出众多斥候,时刻关注曹军动向。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二月,一时间拿不下定陶的曹操领军暂时驻扎在乘氏。 正面应对吕布和薛李二将。 乘氏乃李家的天下,乘氏虽然没有表态,但中立的态度可以明确。 李家有一人,乃李典叔父李乾,山阳巨野人,得知曹操暂居乘氏,便集合了好几千食客,准备效力于曹操。 不料李乾的管家偷听到了这个消息,其子在薛兰帐下效力,第二天就把这事给举报了。 薛兰与李封二人不敢耽搁,当天就下令大军包围李乾的府邸。 好在李乾敏锐,察觉到事态不妙之时,立刻让儿子李整统领着自己的部下,先行一步出了巨野城,自己殿后。 撤离的李整统领李乾的部众,跟随曹操平定兖州各县立了功,慢慢地升迁为青州刺史。 这是后话。 李整前脚刚走,薛兰与李封就领军包围了李府。 李乾急中生智,明白此刻不便与薛兰和李封起冲突,必须拖延时间好让儿子李整顺利出城。 他便与薛李二人交涉,用缓兵之计拖住了二人的脚步。 二人有些急不可耐,但想到李家的势力,不得不压抑心中怒火与其交涉。 结果李乾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十句话里十一句不搭边。 良久,二人才看出其中端倪,此乃缓兵之计也。 只是此时李整早已经出了巨野。 薛李二人愤怒不已,强压李乾,命他投降。 毕竟李家名誉在外,贸然动刀影响巨野的稳定。 面对薛李的武力压迫,李乾丝毫不为所动,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甚至还出口反讽。 薛兰和李封愤怒不已,直接将李乾斩杀。 李乾一死,巨野内的门阀士族逐渐对薛兰和李封的统治存疑,巨野的根基也开始动摇。 其子李整领军找到曹操之时,满脸眼泪鼻涕,痛斥着吕布等人的罪行,向曹操表示忠心,并建议曹操领军取巨野。 曹操欣然接纳李整,并让李典出面安抚,还为李乾举行葬礼。 兴平二年三月,兖州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春雨。 曹操唤来荀彧和戏志才,准备攻打巨野,随时抢收春粮。 戏志才看出了此次春雨的持续性,立刻给曹操出了计谋,水淹薛李。 曹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采纳了戏志才的建议。 犹豫,是因为曹操怕了。 去年也是这个时间,兖州之地滴雨未落,导致粮食大幅度减产,百姓没有了生活的根基。 今年又是这个时间,兖州迎来了难得的春雨,大地刚滋润不久,能否持续还有待考究。 但是戏志才却自信满满地告诉曹操,身为谋士当知天时,晓地理,通五行,明八卦。 他看过天象,这一次春雨,一定会稀稀散散持续一个月以上,到时候济水定然上涨,大军可拦截住上游水源,待薛李二人前来查看之时,放水淹军。 曹操还有个疑问,如何能有把握让薛李二人来查看济水情况。 戏志才笑道:“主公不必担忧,陈宫是智谋之士,他安排了两路人马来准备抢收春粮,一路在北面汶水对岸,另一路就在巨野。既然事关粮草,若是百姓反应上游没有水了,身为巨野守城将,会如何应对?” 话到此处,曹操也彻底明白了戏志才的意思。 好不容易今年庄稼长势正好,决不能因济水问题而无收,引诱薛兰和李封前来查看不是问题。 只不过还需要安排一路人马,拦住南面的吕布,否则前后夹击,被夹馅饼的是曹操了。 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了李典身上。 李典帐下都是步兵,而巨野城附近都是平原,无险可守。想要在平原地带要力抗吕布的骑兵,如同鸡蛋打石头,很难有胜算。 但曹操不得不这么做,他给李典的命令是坚持一天一夜即可。 李典想都没想,接下了任务。 从曹操各个战将的性格特点来说,李典是属于稳定型,心性坚韧,认定之事就算咬牙也会坚持到底,最适合这次坚守。 兴平二年五月,果然如戏志才所料,春雨稀稀拉拉下了一个多月,随后夏日的烈阳便挂上天空。 小麦吸饱了春雨,再逢艳阳,很快就颗粒饱满,只需再过些日子,便可丰收。 曹操果断行动,命人截断济水,亲自领军前往济水埋伏。 薛兰和李封果然中计。 不过薛兰留了一手,让李封守城,并将情况书信告知陈宫。 收到书信的陈宫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端倪,当即命传信使给吕布送信,请吕布速速出兵支援薛兰。 曹操在济水外等候了一天一夜,终于迎来了薛兰。 开闸放水,领兵掩杀,一切一气呵成。 薛兰没有料到曹操会在此地打埋伏,大军被济水淹没后早已经慌了手脚。 等水退去,曹操轻松拿下薛兰。 只可惜李封没有来,若是一道前来,便可一次搞定。 戏志才却笑道:“主公不必担忧,只需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曹操哈哈大笑。 当天夜里,曹操就命人换上了薛兰大军的服装,大张旗鼓地返回巨野。 李封见城外归来的是自己人,而且济水也恢复了,想也没想就打开了城门。 曹操愣了一下,准备了一夜的说辞都没有用上,直接领着将士杀入城中。 等李封反应过来之时,巨野城早就易了主。 得手的曹操没有停歇,而是给南面的李典传信。 因为此刻的李典还在苦战之中。 第127章 主公啊醒醒吧 话说吕布收到陈宫派人送来的信息,当日便领军前往济水,随时准备支援薛兰。 大军行至济水南岸三十里地处,恰好遇见了当道扎营的李典。 李典的斥候早就送来消息,此刻全营人马已经严阵以待。 没有山川树林可以依靠,李典就想了一个办法,在地面上挖了几道壕沟,壕沟后面安排一排长枪兵。 这样的做法可以抵住骑兵的第一轮冲锋。 吕布看到李典,便意识到曹操确实在附近埋伏,薛兰肯定遇到麻烦了,于是立刻下令大军冲击。 双方硬碰硬。 李典的坚韧和强硬完全出乎吕布的意料,在吕布看来,曹操大军中寻常的步兵根本不是他强大骑兵的对手,先前多次交手,没有一次落入下风。 但是眼前的李典,给了他重重一击,愣是把吕布拦在了济水南岸。 从白天一直到夜里,吕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有突破李典的防线,尽管李典大军损失惨重。 吕布只能下令后撤,大军休整。 第二天一早,吕布再次来到昨日的战场前,居然空无一人。 原来李典收到曹操的书信,早已连夜领着大军撤往巨野城。 愤怒的吕布带着满眼的血丝砍砸着营地,却不得不接受现实,只能下令退回东缗。 此刻再去取巨野已经不明智,强行攻城,一旦失败影响的是整个山阳郡的稳定。 吕布第一时间将当前的战况书信送到陈宫手中。 薛兰和李封被斩杀,让吕布失去了山阳郡中的一大支柱。 巨野之战也成为了曹操与吕布争夺兖州的转折点。 可以说,巨野之前,吕布掌控着主动权,曹操几乎被逼上了绝路,若是没有袁绍的支援,恐怕早已命丧东阿。 巨野之后,曹操不仅获得了春收的主动权,还在山阳郡站稳了脚跟,几乎重新掌控了兖州北部,而吕布却只能再退一步。 或许曹操此刻还没有意识到,兖州形势已经朝着他胜利的方向前进。 陈宫得到消息,思虑再三,决定放弃汶水段,退出东平,支援吕布。 二人准备在东缗汇合。 智谋之士总能想到一块去,陈宫有这个想法,曹操阵营里的荀彧也有这个想法。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夏,徐州忽然传来消息,前半句是陶谦病逝,后半句是刘备接任徐州牧。 两个消息都让曹操军中炸开了锅。 很多武将都义愤填膺,陶谦病逝,原本可以拉起复仇的旗帜,如今便没了复仇的对象,失去了名义,对于今后出师徐州不利。 更多的人是将目光放在了刘备身上。 在他们眼里,刘备何许人也? 一个织席贩履之徒,狂妄自大之辈,顶着仁义之名,行诡辩之事。 他们千辛万苦两次攻打徐州都没能将徐州拿下,他却不费一兵一卒就接收了徐州。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所以,这些武将都向曹操建议,趁着陶谦病逝,徐州尚未稳定之际,出兵直接拿下徐州。 曹操也被他们说动,毕竟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只是他知道,陶谦虽然厉害,但毕竟年纪大了,行事不够果断,又没有谋略。 刘备就不一样了,虽然名义上只是衰落的皇族,但此人坚韧不拔,懂得进退,善谋时事,比起陶谦更加难对付。 等刘备站稳脚跟,他再想要正面强取,恐怕会变得十分困难。 正当曹操想要着手准备发兵徐州之际,荀彧站了出来。 他看着摩拳擦掌的曹操,气不打一处来,都是哪个坏人出的馊主意,好好的兖州不拿,非要放弃嘴边的大饼而去吃别人碗里的肉。 曹操自然不知道荀彧在想啥,只是等着他的话。 荀彧平稳了情绪,对曹操说了一长串的话: 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终济大业。明公本首事兖州,且河、济乃天下之要地,是亦昔之关中、河内也。 今若取徐州,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吕布乘虚寇之,是无兖州也。若徐州不得,明公安所归乎? 今陶谦虽死,已有刘备守之。徐州之民,既已服备,必助备死战。明公弃兖州而取徐州,是弃大而就小,去本而求末,以安而易危也。愿熟思之。 归纳起来就三点: 一是主公啊,你得看看历史啊,看看古人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做的。汉朝的祖师爷,高祖刘邦,当年可是先巩固了根基在图谋天下,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进可攻,退可守,其中关键就是在这个根基。你现在连根基都没有,还老想着徐州,实在不应该。 二是主公啊,你可得重视兖州,兖州就是你的关中、河内,就是你的根基。如果硬要去取徐州,兵带多了,兖州没人守,还会被吕布偷袭。如果兵带少了,徐州也拿不下来。到时候两头空啊。 三是主公啊,陶谦虽然挂了,但是看形势徐州没有乱,说明刘备得到了当地人的支持。现在去取徐州,更以后去取差别不大。倒不如先把兖州稳定好啊! 最后,荀彧还白了曹操一眼,仿佛在这说眼前这么多事不做,跑徐州去干嘛啊! 被荀彧如此一说,曹操竟然犹豫起来。 这可不像是曹操的作风。 往常,曹操都是要么干,那就干,要么就是不干,说不干就不干,绝对不会犹豫片刻。 今日只因为一件事,让曹操心中空落落的。 戏志才病了,躺在床上数日,军医看了一直都没有好转,请了巨野当地最好的医生,也没有变化。 曹操还是习惯性地看向戏志才前线的位置,如今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看曹操的反应,荀彧难得心急一次。 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话曹操听进去了。 他又多说了一句:“主公,如今陈宫领军万人去和吕布汇合,下一步肯定会反扑。我军现在能战的将士不多,又是春收之际,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粮食收好,免得两头空。” 话到此处,曹操也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会徐州之事,毕竟当前粮食还不够吃呢,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兴平元年夏,曹操按照荀彧的建议,准备分兵东击陈宫,好让宫必不敢西顾,并派出收粮小分队,对巨野到乘氏一带的粮食进行抢收。 不过去东击陈宫的大军还没有出巨野,就有斥候来报,说陈宫已经领军朝着东缗去了。 第128章 千人破敌 话说曹操安排了人马,分别在乘氏和巨野驻扎,自己则领着大军在济水南面安营。 巨野和乘氏一带平原巨大,粮食众多,小队人马根本来不及收割。 曹操几乎豁了出去,只留下了不到一千人守营寨,其他人全部派去收粮。 收粮之事绝不可耽搁,吕布他们也盯着这一块肥肉呢。 快,乃当前要务。 不出所料,吕布和陈宫很快就发现了曹操近几日出奇的安静。 派人一打探,心里便臭骂,这狡诈的曹操果然在偷偷收粮。 二人当即就从东缗出发,率领万余人来进攻曹操。 收到前线消息的曹操眉头紧皱,这吕布和陈宫比预想地来得还快。 此刻营中能战将士不足千人,想要守住营寨基本不可能。 营寨一旦丢失,越过身后的堤坝,便是一望无垠的平原粮草之地,吕布大军若是此刻杀过去,那些收粮的将士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不仅粮食没收成,将士都可能会牺牲。 寻常面对这般情况,主将一般会选择先避其锋芒,挂上免战,命将士做好坚守的准备,直到粮食抢收完成,或速速撤离,放弃粮食,先收拢大军择机再战。 不管哪一种,都只能保住一样,粮食或大军。 可曹操偏不,粮食和大军都要守住。 他想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办法,动用妇女的力量。 这一招也侧面反应出曹操不拘一格,眼界开阔。 就好像后期曹操发布求贤令一样,不管出身如何,只要有真才实干,就是贤才。 曹操召集了营地外保障将士收粮和生活的妇人们,组成了一支临时女子大队,日夜操练。 过了数日,吕布领军至曹操大营前。 曹操领着营中不足一千的将士淡定地走出大营,摆出架势,准备与吕布大战一场。 吕布一看曹操只有这么些人,心中疑惑。 他知道曹操向来稳重而又诡计多端,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可眼前只有区区千人,却看不到曹操脸上一丝慌张,定然有诈。 此时,吕布注意到曹操大营的西边有一条大堤,南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立刻怀疑曹操有伏兵,于是便领军后撤十余里屯营。 众将士原本紧绷着神经,看到吕布后撤,纷纷松了一口气。 谁知第二天一大早,斥候送来消息,吕布再次领军前来。 曹操忽然自我怀疑,莫非昨日的计谋已经被吕布看穿,自己营地中只有千人的消息也已经泄露? 外出请求支援的信使还没有回来,援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 荀彧说道:“吕布去而复返,定然已决定全力一击。” 听到这句话,曹操隐隐感觉到,或许今日一战会成为他与吕布争夺兖州的最后一战,谁胜谁便能占据这兖州。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搏一次!” 曹操将一千人马分成两组,一组埋伏在西面大堤后,另一组暴露在大堤之上,以俯视姿态对战吕布大军,而妇女组则在南面的树林中埋伏,等吕布大军赶来之时便扬尘,假装有援军。 一切安排妥当,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吕布大军逼近营寨。 曹操先命轻装部队主动上前挑战,想要以此喝止吕布大军的锐气。 吕布也不惯着曹操,领军与其厮杀。 两军交手正酣,曹操一声令下,大堤后的伏兵一拥而上,步兵与骑兵一齐冲锋。 吕布眉头一皱,似乎已经料到此地会有埋伏,领军组织防御。 又过了片刻功夫,南面的树林中尘土飞扬,杀喊声震天。 这时吕布才意识到,还是中了曹操的埋伏,一下子便慌张起来。 曹操抓住时机,大举冲锋,大破吕布的军队,追着吕布的大军不放。 大军中还不停地传来叫喊声:绣袍金甲是吕布,胯下红马是吕布,头顶如意冠是吕布。 吓得吕布伏在马背上前行,还让亲信围着他,遮挡曹军的视线。 大军一旦溃败,趋势难以扭转,特别是在高速行军之中。 曹操抓住这次难得击败吕布的机会,就是往死里打。 越是如此,吕布越是慌张,领着大军一路跑回营寨,一刻都没有停歇。 直到曹操领军撤回,他还惊魂未定。 上万人马,散的散、逃的逃,死的死,伤的伤,跟随吕布回到营寨的不过三成。 更让吕布难以置信的是,斥候送来消息,说追击的曹军只有一千人马。 吕布这才浑身疲惫地瘫坐在位置上,忽然想到,或许他压根不是曹操的对手,他的战法已经被曹操彻底摸透。 仅仅一千人就能有万人的架势,若是有万人,岂不是能杀出十万人的效果。 想到这里,吕布连夜撤退,不再愿意与曹操交手。 吕布这一后撤,不仅意味着这一战他败给了曹操,更是意味着兖州再无他吕布的份。 约莫过了半个月,曹操顺利完成春粮收割,终于能在粮食问题上缓一口气。 另一边,陈宫的撤离,于禁顺利接收了东平全国,同时他也收到了曹操的书信,领军赶到乘氏,准备进攻定陶。 兴平二年六月底,于禁在曹操的指令下拿下寿张、定陶、离狐三城。 各城几乎没有过多的抵抗,吕布的战败让他们看到了曹操的厉害,也让他们明白硬撑也不会有人做他们的依靠。 次月初,曹操已经收复了除陈留、山阳和任城三地之外的几乎全部兖州郡县,吕布知道大势已去,便告别陈宫,准备前往徐州投靠刘备。 陈宫明白当前的吕布早已不是曹操的对手,没有阻拦。 张邈乃本次兖州之乱的始作俑者之一,自知曹操心性,绝不会放过他,于是找到吕布,愿意与其一道前往徐州,同时书信给弟弟张超,让他领着张氏家族退守雍丘。 他认为,张超并没有主动参与此次动乱,只是与其他门阀士族一样,随风而动罢了。 曹操就算嗜杀成性也不会对其不利。 吕布也没有意见,二人便领着数千人马,途经小沛,前往下邳投靠刘备。 张邈自诩曹操早年好友,却依旧不了解曹操。 第129章 兖州平息 从吕布和张邈撤离兖州那一刻起,曹操实际上已经基本收复了兖州。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八月,曹操将目光放在了兖州最后一块地盘,陈留郡。 他命于禁、乐进领军先行,目标直指张超。 雍丘城池坚固,张超又做好了誓死抵抗的准备。 一连两个月,曹操都没能将雍丘拿下。 春收的粮草也逐渐耗尽,众将士迷糊间隐隐约约有些退意。 曹操自己也有些焦虑,额头周围一圈隐隐作痛。 好在同年十月,朝廷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汉献帝直接封曹操为兖州牧,至此,曹操这个兖州牧之位彻底坐实,不再名不正言不顺。 经此一阵,众人也看到了希望。 州牧便可名正言顺的开府,众人的地位也会随之升高。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职,远比那些自封、自嗨、自娱自乐的官位来得货真价实。 又打了两个月,曹操的坚韧打光了雍丘的兵力,耗尽了张超手中的物资,最终雍丘被曹操拿下,张超羞愧自杀。 但曹操对于张邈的恨意并没有因张超的自杀而消失,而是下令将张邈的三族全部杀死。 是,单从事件本身来说,曹操嗜杀成性。 但从事件背后来讲,曹操不得不这么做。 对反叛者的慈悲,便是对曹操自己的狠心。 他必须让整个兖州,乃是天下人知道,反叛是最不可饶恕的行为。 你可以不理解他曹操,也可以不支持他曹操,但绝对不能投降了他曹操之后又因为利益而反叛。 忠心在曹操眼中始终放第一位,不可代替。 这件事之后,整个兖州的门阀士族也不敢再轻易行动,属于曹操的河内与关内之地也彻底形成。 与吕布一道撤离的张邈得知消息之后,立刻前往袁术处请求救兵。 但在路上张邈被手下的士兵杀死。 张邈张超死了,陈宫又跑到吕布那里,兖州也完全重新回到了曹操手中,慢慢恢复生机。 总结一下兖州之战。 历时两年,曹操经历了濮阳之战、定陶之战、巨野之战和抢粮之战等大小战事数十次, 也经历了人性的背叛,面对不得不吃的却违背伦理的人肉干粮; 经历了儿时最好的玩伴,甚至放言可以将家人依托,却惨遭背叛,曹操不得不承认,忠诚也有价值标定; 经历了曾经一道的战友,共同讨伐董卓的统一战线,最终却在危难之时提供假情假意的援助,开出落井下石的条件; 甚至也经历了面前赞许不已,迎之如锱铢,转身却揭竿而起,弃之如敝屣。 不管如何,曹操胜利了,他活过来了。 至于吕布,不得不屈居刘备的屋檐下。 这一年,兖州动乱平息之外,九州还发生了很多大事,其中与曹操密切相关的有三件。 第一件事,长安风云。 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攻陷长安(今陕西西安西北),共执朝政后,互相猜忌,矛盾渐起,相互攻杀各谋政权,导致长安动乱,烧杀抢掠,杀人放火,随处可见。 到了什么程度,涉及到房屋的,皇宫不保,官府和民房无差别攻击的地步,涉及到人员的,皇宫贵族,官府老爷,平民百姓,只要与李郭樊张四人有关系的,全部不得安生。 接乱数月,从年初一直到五月,动乱不断,死者以万计。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个长安更不可能容下四虎。 每个人都会想着争权夺利,想方设法将汉献帝攥在手中。 直到七月,汉献帝无奈用官职喂饱了他们,才得以将风云止住。 此时,张济为骠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董承为安集将军,汉献帝开启了东归雒阳之路,也开启了天下诸侯对于汉献帝的渴望。 第二件事,诏令勤王。 汉献帝虽然用官职暂且平息了李榷郭汜等人的怒气,但那只是一时的迷惑,时间长不了。 等李榷郭汜等人想明白了,绝对不会同意这事。 同年八月,汉献帝刚刚到新丰,郭汜就坐不住了,想要胁迫汉献帝回郿(当初董卓特别喜欢待的地方,酒池肉林所在地),将伍习夜烧献帝住所,意欲劫持献帝。这不是妥妥地想要将汉献帝再次攥在手里么。 好在杨奉、董承等护驾,得以周全。 但懊悔之心一起,岂能随意平息,除非达到目的。 十月中下旬,李傕、郭汜、张济联兵追赶献帝,杨奉、董承又打不过这些人,汉献帝就想了一个妙招,诏令天下勤王。 就这一诏令,让各地诸侯兴奋不已,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蛋糕,等着他们去瓜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河内太守张杨。 等汉献帝逃过黄河,凭借黄河天险摆脱李郭等人的追击之后,张杨立刻派了几千人背着米跑到汉献帝处进贡。 第二个做出反应的是河东太守王邑,奉上丝绵与绸缎。 当时兵荒马乱,汉献帝最后是乘坐着牛车,住在荆棘为篱的房中,门窗不能关闭。 张杨和王邑便是看出了汉献帝急需的生活物资,主动上供,以换取官职和其他利益。 汉献帝也没有让他们二人失望,分别封王邑为列侯,张杨为安国将军,都持符节,享有开府置僚属的权力。 但二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只是一心想着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却没有明白汉献帝的重要性。 河内太守张杨放弃了第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紧接着,便是河北大霸主袁绍。 不管是从距离来说,还是从实力来说,以及手底下谋士的建议,袁绍都是最接近“挟天子以令诸侯”制高点的豪强,不是曹操。 但不得不说,袁绍的战略眼光远不及曹操。 这件事和当初袁绍想要拥立新帝,邀请曹操一起,结果曹操拒绝一样,并不是袁绍没有这个实力,而是战略眼光的问题。 袁绍认为汉朝气数已尽,汉献帝送上门只会影响他未来军阀割据、争霸天下。 活生生将天大的机会让给了曹操。 第三件事,孙策逐渐壮大。 孙策率所部五六千人,助其舅父吴景进击扬州刺史刘繇。 刘繇与其盟友彭城相薛礼、下邳相笮融反击不敌,被孙策连破梅陵、湖熟、江乘等地。孙策领军至曲阿,刘繇大败,退至丹徒。 孙策进入曲阿后,安抚诸县,晓喻百姓,凡刘繇部下归降者,一概不问罪,百姓乐从军者,家中免除赋役,旬日之间,收兵二万人,马千余匹,开启了他威镇江东之路,也正式成为曹操的另一个重大对手。 第130章 论功行赏 四十岁的曹操终于名正言顺的坐上了兖州牧的位置,真正成为了东汉末年的一方诸侯。 这是曹操人生道路中第三个里程碑 从第一个里程碑,二十岁初入官场,手持五色棒整顿雒阳北,立志匡扶汉室; 到第二个里程碑,三十六岁初创公司,斩蛇起兵,誓要扫平寰宇; 曹操的理念在不断地升华,手中的硬实力也在不断提升。 如今的曹操,有了争霸天下的资本,有了傲视天下的雄心,相比之前更多了一份老成与稳重。 既然大获全胜,自然需要大封群臣。 不然他们拼死拼活跟着你曹操干啥,难不成因为爱? 显然不是! 经历过先前一次安排全州官员的经验,这一次曹操不再手忙脚乱。 他也没有再委托给荀彧办理,而是亲自操刀。 因为他心中早已有了定数。 兖州各地的门阀士族让曹操彻底失望,前一次他千方百计地好生安抚,门阀士族倒好,背后捅刀子,起兵造反。 对你们的客气,你们却当做福气。 既然这么不愿意合作,那就乌鸦哥掀桌子,不要合作了!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年末,曹操将自己的想法说与荀彧听。 荀彧听着曹操大方豪迈的意思,心中暗暗敬佩。 兖州之战是曹操创业至今经历的最危险,也是最艰难的战役。 最终初创公司这艘小船能在东汉末年狂风暴雨的兖州大海中生存下来,绝不是仅靠曹操这个掌舵人一人能完成的,都是靠的舵手、桨夫等等共同努力。 当前虽然兖州依旧很艰难,但曹操是一个大方的老板,出手阔绰,绝不含糊。 不像是很多老板,项目结束了发奖金,抠抠搜搜的发了几千块钱,还自认为是在培养员工,历练员工,实际就是把小气说出花来。 曹操不是这样的人。 他把原先安排给兖州门阀士族的各郡县官员位置,大部分拿出来交给在兖州之战中立功的将士。 例如很关键的两个郡,陈留郡和济阴郡,交给了夏侯惇,除了让他任两郡太守之外,还加封为建武将军、高安乡侯。 对陈留郡和济阴郡的重视,也能侧面看出下一步曹操的战略重点在哪个方向。 再例如,粮食产量最为丰富的东平国和山阳郡,分别交给了程昱和刘洪。 刘洪是为数不多,在吕布入侵兖州之时能保持中立,并在战后积极向曹操靠拢的太守。 曹操保留了他的官位,也顺道向世人展示,只要不对他曹操做出叛逆之事,至少能保住在官场的位置。 程昱自然不必说,若是按照论功行赏的原则,其在兖州之战中做出的贡献可排第一。只是因为牺牲了他自己的名声,曹操才不得已只给了他东平国相的位置。 否则就算是给个治中也不为过。 这也是曹操内心纠结之处,他跟荀彧说,是否对不住仲德。 荀彧摇了摇头:“仲德愿为主公承担骂名,岂会在乎这一官一职?” “那你呢?” 曹操忽然问荀彧。 荀彧意识到曹操话里有话,镇定地回道:“臣也一样。” 曹操耐人寻味地说了一句:“文若,记住,你是我的张良,我的萧何。” 先抑后扬的道理,荀彧一清二楚。 曹操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便是你功劳很大,但没有具体的封赏,只有夸奖。 果然,曹操并没有提升荀彧的职位,依旧是侍中、尚书令。 但确实,这个位置没有人比荀彧更合适。 其他将士,都一并封赏。 于禁被封为平虏校尉,乐进被提拔为讨寇校尉,曹洪在兖州之战中负责粮草接应和先锋作战,战后被任命为鹰扬校尉。 至于第一军师戏志才,曹操早就想好了他的位置。 可封赏还没有送到戏志才手上,曹操却先收到了戏志才的噩耗。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初,戏志才因长期劳累,不治身亡。 戏志才是曹操早期极为倚重的谋士,很多战事都依赖其智谋,也是戏志才让曹操尝到了行军打仗有军师的甜处。 戏志才的逝去对曹操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影响,直接造成了曹操战略决策的短期真空,其悲痛与焦虑差点诱发曹操的头痛病。 曹操在后期给荀彧的信中直言 “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表达了对戏志才的高度认可及失去后的孤独感。 他急于寻找替代者,甚至主动向荀彧施压:“谁可以继之?” 曹操也在这件事上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直接影响了曹操对人才的态度。 若说兖州之战改变了曹操对门阀士族的姿态,使曹操逐渐倾向于寒门志才。 那戏志才的去世让曹操彻底明白人才库的重要性,使曹操更加重视人才积累,间接推进了求贤令的发布。 说到建安元年,必须提一嘴这个年号的意义。 汉献帝在董承、杨奉等人保护下一路跑到陕县准备北渡黄河,已经是兴平二年年末。 当时的环境相当恶劣,朝廷几乎处于停摆状态,有事也只能在荆棘房里讨论。 所以当汉献帝摆脱李郭的追击,平稳地踏上返回雒阳的道路之时,心里就有一个念头。 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未来都是光明的道路。 恰好公元196年来临,汉献帝便将希望寄托在新的一年,改年号为建安。 建,意为建立、开创,暗含对新一年新的朝廷充满期待; 安,指安定、和平,刘协希望能通过东归雒阳,重树朝廷来结束这个战乱的时代。 兴平三年也就改为了建安元年。 这便是建安,汉室命运的转折点,也是曹操命运的拐点。 风云缥缈的朝廷似乎迎来了一丝微光,而曹操,这位在乱世中几经沉浮的枭雄,终于熬过了他人生中最晦暗的岁月。 汉献帝东归洛阳,天下无主,而曹操敏锐地抓住了这一机遇,\"奉天子以令不臣\",从此奠定了曹氏基业。 \"建安\"二字,冥冥之中仿佛专为曹操而设。它不仅是一个年号,更成为一个时代的文化象征——\"建安风骨\"的慷慨悲凉,\"建安七子\"的文采风流,皆源于此。 而巧合的是,曹操最疼爱的神童曹冲,也在这充满希望的一年降生。 第131章 毛玠的提议 兖州虽然安静了,但粮食紧缺带来的影响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解决的,至少得大丰收一年,才能缓过这口气。 这个年代想要粮食丰收,必须看天。 看天就无法预计时间,曹操才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天上。 他准备选择走另一条路。 抢! 至于抢谁的,抢哪里,曹操心里还没有数。 恰在此时,毛玠揣着不安地心,跑过来给曹操献计谋。 他说:“既然天子都下诏要天下勤王了,主公何不行动起来?” 曹操疑惑地看着毛玠,当前最关键的难道不是解决粮食问题吗?领军去勤王不得要粮草吗? 毛玠给曹操说了一段话,让曹操十分赞同。 他说:“主公你想想,仔细想想。” “如今国家四分五裂,皇帝四处漂泊,老百姓丢了工作,饿得只能去流浪。大汉朝廷连一年的存粮都没有,百姓也没个安稳的心,这情况肯定长久不了啊。” “袁绍和刘表虽然人多势众,看着挺厉害的,那都是唬人的!他们都没个长远的打算,也不懂得打基础、搞建设。” “至于打仗这事儿呢,得是正义之师才能赢,想保住地位还得有财力。” “所以啊,咱们得把天子捧起来,让那些不听话的人都得听咱的,然后一门心思搞农业,多攒点军事物资,这样一来,称霸称王的大业不就成了嘛!” 毛玠不是没有看到当前兖州的困境,而是早已经先一步提出了解决的对策。 这话中有两条措施,一条埋头苦干种粮食,省吃俭用囤物资,另一条便是闻名天下的“奉天子以令不臣”,很多地方会写成“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两句话有明显的不同,站位不同,目的也不同。 前者乃敬重天子,是要帮天子树立权威,处理怀有不臣之心的诸侯; 后者则是利用天子,号令天下诸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最早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建议的并非毛玠,而是袁绍阵营里的沮授。 沮授,广平人,袁绍的监军。为人刚直,善于权略,少有大志,曾为冀州别驾,举茂才,并当过两次县令。后来又当韩馥别驾,被韩馥表为骑都尉。沮授虽有才华,但可惜计谋多不被采纳,只能空有抱负而无法施展。 曹操对沮授十分赞赏,曾感叹:\"袁本初若用此策,吾事败矣!\" 这种反应与曹操评价荀彧\"吾之子房\"形成对鲜明的对比。 后来曹操俘虏沮授之后,也将沮授\"厚待之,使参军事\"。 沮授在得知汉献帝东归,并下诏勤王之时,第一时间就向袁绍建议奉天子以令不臣。 他的理由很简单,现在天下大乱,诸侯群龙无首,但谁都不愿站出来明着说反朝廷,若是能有天子,便可获得政治上的优势地位,对不服从袁绍的诸侯有针对性的限制。 原本是一个很好的计谋,却遭到了郭图和淳于琼这对卧龙凤雏的极力反对。 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将皇帝接至身边,动辄须向皇帝请示,行动反受牵制。 袁绍面上对朝廷十分恭敬,实际上早就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一直想着自己能够脱离,或者另立傀儡。 这一点,明显郭图和淳于琼更加了解袁绍。 他们的理由一下就切中了袁绍的内心。 河北之地明明可以由他袁绍一个人说了算,为何要平白无故再找来一个大爷,事事得上奏,处处得供着,岂不是自缚手脚吗? 更别说若是今后要称帝,那眼前这个天子怎么办?处理了不符合名声,不处理有碍登基。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受。 基于上述考虑,袁绍并没有采纳。 这天大的机会便落到了曹操头上,就看曹操能否抓得住。 当然,惦记这机会的还有其他人,袁术便是其中一个。 曹操认为毛玠这个建议提得十分大胆,按照常理,一般主公都应该是找来荀彧、程昱、荀攸、满宠等人商议此事,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决定。 但曹操并没有那么做,他果断而郑重地采纳了毛玠的意见,并转任他为幕府功曹。 因为曹操敏锐地看到了奉天子的重要性,也十分契合他当前的处境。 初入兖州之时,曹操便与朝廷通过信,想要保持联系。 说白了就是要让朝廷认可。 只是李榷郭汜却始终没有给曹操这个机会。 曹操虽然早已将志愿升华,誓要扫平寰宇。 但忠这个字,一直埋藏在他的内心,没有变过。 曹操还没来得及宣布这个决定,南面的袁术却已经蠢蠢欲动。 他看到曹操顺利击退的吕布,兖州重新回到了曹操手中,心里气不过,便想要趁着兖州刚平稳,给曹操制造一些麻烦。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十二月,袁术在先前取了陈国东部的武平、柘、苦几县,任命袁嗣为陈相之后,便联合梁国的豫州刺史郭贡,准备一起图谋兖州。 陈国和梁国两地正好与陈留郡和济阴郡相连,曹操先前已经任命得力干将夏侯惇领两郡太守。 此时便正好命夏侯惇守住两地,伺机而动。 夏侯惇收到指令,直接领军到前线,驻扎在太寿,阻拦袁术北上的意图。 袁术见一时间又拿不下夏侯惇,气愤不已,加上先前被曹操击退到扬州,心中积怨便更加深。 两军一直对峙在夏阳、武平和宁陵一带。 夏侯惇也没有闲着,驻军就驻军,还顺道截断了太寿水,形成了一个池塘,并亲自担土,率领士兵种稻耕田。 此举不仅阻止了袁术,还顺道解决了兖州缺粮的问题。 足见夏侯惇面上粗犷,实则粗中有细。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元月,曹操安排好了兖州的一切,便将目光放在了袁术设置的陈国和梁国的障碍,出兵清扫。 郭贡和袁嗣压根不是曹操的对手,听到曹操领军而来,吓得不敢出各自的地盘。 曹操兵分两路,一路曹仁、于禁取陈国武平县,一路夏侯渊、李典取梁国。 两地本就人才凋零,加上平日里并没有太多战斗经验,面对黄巾军都束手无策,更不用提对抗曹军了。 不用半个月,两路人马便轻松拿下。 郭贡被消灭,袁嗣投降,袁术的小伎俩被彻底消灭。 兖州的南面也安静起来,曹操还名正言顺的多了两块地盘。 第132章 为迎天子铺垫 话说曹操扫清了袁术设置的小障碍,便要着手考虑奉天子以令不臣之事。 他决定和荀彧、程昱两个人开个小会。 因为曹操很清楚,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等事情基本谋定,再向众人宣布比较合适。 到时候不会引起不必要的争论,众将士只需要执行即可。 荀彧和程昱二人都十分赞同毛玠的观点,二人还觉得此事当速速行动,免得被其他诸侯抢先。 特别是荀彧,他跟曹操说:“如今天子銮驾回宫,雒阳城却一片荒芜,义士们有思念故土的心思,老百姓怀着感怀旧事的哀伤。就在这个时候,尊奉天子以顺从众人的期望,这是顺应天意啊;秉持公正以收服天下人心,这是雄才大略啊;扶助大义以招揽英雄豪杰,这是大德之行啊。” 其核心意思是建议曹操迎接汉献帝,以顺从民众的愿望,凭借公正来使天下诸侯归服,用大义来招揽人才。 其实在他心里,汉室的分量比曹操更重一些。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正月底,曹操听从荀彧和程昱二人的建议,命曹洪领军一万,从鄄城出发,准备西行迎接汉献帝。 常规的路线是途径陈留郡,入河南尹,穿过荥阳城,入汜水关(虎牢关),转向雒阳。 曹洪可以在雒阳北面等候汉献帝的到来,以免被其他人抢先。 但这个常规路线却被时任卫将军的董承拦截。 董承,最出名的应该是一件事和一个身份,衣带诏事件和国舅。 他原先是董卓女婿牛辅的部曲,后来随李傕郭汜入长安,在汉献帝准备东归雒阳中有功劳,兴平二年七月,被汉献帝拜为安集将军。 这个职位属于高级武将,位置就排在张济、郭汜、杨定、杨奉之后。 随着郭汜、杨定、张济等大佬的先后出局,按理来说,董承在汉献帝的护驾队伍中地位应数一数二。 但实际上,董承却被兴义将军杨奉压制。 体制上,安集将军和兴义将军都是高级将领,但都是杂号将军,理应不分上下。 只不过汉献帝东归之时,兴义将军掌管大军,有决定征伐的权力,便高了董承一头。 一行人到了安邑,见识到了兴平二年河东、关中等地的悲惨,蝗灾之后粮食颗粒无收,压根就没有食物。 连汉献帝也得吃草根,要不是白波军前来护驾,恐怕一行人就要饿死了。 但白波军毕竟只是盗匪,拥有的粮食并不多,好在占据上党和河内两地的诸侯张杨送来了粮食。 面对这般场景,护送汉献帝的人群中出现了两个声音。 董承和张杨建议继续东迁,返回长安就前功尽弃,朝廷也会继续被李郭挟持。 但出身白波义军的杨奉却站出来阻止,他用雒阳城尚无修葺,连个汉献帝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为借口,想要继续将汉献帝掌控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河东等地。 很快双方矛盾激化。 建安元年二月初,白波首领韩暹向董承发起了进攻。 董承不敌投奔了张杨,张杨派董承到雒阳,先行为汉献帝修建宫殿。 回到雒阳的董承很快就收到消息,说曹操和袁术都想着要迎天子,曹操的大军已经在来雒阳的路上。 他的才智和战略眼光在东汉末年也是属于上层,一眼就找到了关键所在,派兵守住了雒阳八关之一的汜水关(虎牢关)一带。 这步棋直接斩断了曹洪想要从荥阳,入汜水,前往雒阳的计划。 汜水关一带易守难攻,当初曹操第一场败仗就在荥阳附近,曹洪印象深刻。 此刻他手中只有一万人马,所带粮食也不多,只能放弃此路。 入雒阳必须经过八关,除了东面的汜水关外,曹洪还有其他两条路可以选择。 一条是经过阳城,穿过嵩山,入轩辕关或大谷关,进入雒阳平原。 另一条是先前孙坚走的那条路,经过梁县,取道伊阙关,经水道入雒阳城。 这两条路都必须要经过一个地方,那便是颍川郡。 而此刻的颍川控制权在袁术手里。 袁术还派出了大将苌奴守住颍川西北部通往洛阳的山隘,先一步拦在曹洪前面,阻拦其迎天子。 曹洪兵力不够,只能放弃西进,并将情况汇报给了曹操。 建安元年二月底,曹操召集了众人商议如何应对。 荀彧给了曹操三个说到心坎里的理由,粮草、人才和地理位置。 颍川之地虽然有苌奴驻守,但实际上兵力不多,关键还是其管理十分松散,战斗力不算高。 活动在颍川郡的主力其实是归附于袁术的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颍汝黄巾军,各有数万众。 打黄巾军曹操有丰富的经验,而且黄巾军有一条十分吸引曹操,那就是粮草。 剿灭黄巾军对于曹操而言相对轻松,又能得到丰厚的粮草来缓解兖州的困境,岂不是一举两得。 此乃其一。 颍川之地人才辈出,这是远近闻名,人所皆知的。 戏志才去世之后,曹操对于人才的渴望到了极点,对于建立人才库的心愿十分强烈。 若是能趁机拿下颍川,便可从颍川招纳人才,缓解曹操心中的压力。 此乃其二。 再看颍川的地理位置,不管是南面的袁术也好,荆州的刘表也好,想要前往雒阳都必须通过颍川郡。 袁术此时与曹操都有迎接天子的想法,曹操占据颍川便可顺势掐断袁术和刘表的道路。 此乃其三。 一举三得之事,曹操自然不会放过。 次日,曹操便领着十万大军,从鄄城出发,一路朝着颍川郡而去。 颍川和汝南一带的黄巾军,是当初三大黄巾军主力之一。 郭泰的白波军攻破太原郡、河东郡;青州、徐州黄巾活跃于青州、琅琊,以百万之众北上冀州、南下兖州;汝南的葛陂黄巾攻破汝南、颍川郡县。 白波军便借着迎接汉献帝的名义,已从原先的草寇变成了名义上的正规军。 青州徐州两地黄巾军早已经被曹操击破,收编成了曹操现在手中的青州兵。 至于葛陂黄巾,还活跃在汝南、颍川一带。 不过曹操对这些人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老相识,十分熟悉。 当初中平元年(公元 184 年)黄巾军起义刚爆发,皇甫嵩与朱儁在颍川郡长社城被黄巾帅波才围困,朝廷找到曹操并任命为骑都尉,从京师雒阳驰援。 三人里外夹击,斩敌数万,大获全胜。 葛陂黄巾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渠帅,从战斗力上来说并不弱,手中都各有数万之众。 但前期被朝廷的大军揍惨了,便意识到不能与朝廷硬打。 于是,他们看中了彼时屯兵鲁阳的袁术。 第133章 轻取颍川 袁家四世三公,汝南顶流。 袁术行事又常常不拘一格,对封建礼教有灵活变通性,可以说是当时名义最大的两个诸侯之一,排第一的便是袁绍。 颍川和汝南一带的葛陂黄巾军经过多年的征战,损耗很大。 加上周边的黄巾军基本都已经被镇压或清理,导致他们孤立无援,成为了居中在内的孤军。 所以依附袁术已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袁术而言,乱世之中能有一股力量并肩作战,而且又没有野心,何乐不为呢? 况且颍川之地经过先前李郭的掠夺,几乎没有什么资源。 正好交给黄巾军处理,还能成为南北面各路诸侯的缓冲地带。 黄巾军原本只是寻常百姓,朴实的农民,被逼无奈才走上反叛之路。 如今能有颍川之地交于他们管理,随便耕种,自然不会放过。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颍川慢慢得到了恢复。 曹操领军而来之时,颍川已经有了起色。 寻常突袭,理应偃旗息鼓,悄无声息,以到达出其不意的地步。 可曹操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大军到了陈留郡之后便开始大张旗鼓,甚至都要敲锣打鼓,生怕袁术不知道他要来打颍川了。 大军刚进入颍川地界,便选择在版梁驻扎,拉出口号讨伐黄巾军刘辟、黄邵等部。 当天晚上,黄巾军的黄邵便趁夜色朦胧,领军袭击曹操大营。 结果居然扑了个空,黄邵压根都没有看到曹操的身影。 正当他意识到中计之时,身后杀来一员大将,乃于禁也。 黄邵慌不择路,大军很快陷入困境,人马自相践踏,死伤不计其数。 于禁看准时机,勒马领着亲信冲到黄邵跟前,一枪刺落马下。 其余黄巾军全部投降。 黄邵人头落地那一刻都还没有明白,明明自己来得十分隐蔽,为何曹操还能发现其中端倪。 原来在陈留郡之时,曹操采纳了程昱的建议,故意大张旗鼓行军,为得就是要让黄巾军来偷袭。 黄巾军乃盗贼,善于躲藏,想要挨个去剿灭十分困难,倒不如打出明牌,让黄巾军主动来找,以便一举歼灭。 曹操熟悉颍川的地形,又熟悉黄巾军的打法,自然同意程昱的观点。 果不其然,进入颍川的第一天,黄巾军的黄邵便领军前来夜袭。 首战高胜的曹操很快就朝着许县、颍阳、阳翟、阳城等地推进,同时还让毛玠和程昱二人去接触颍川的门阀士族。 一方面为今后人才招募打好基础,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利用颍川当地的门阀士族,对盘踞在此地良久的黄巾军彻底打击。 黄巾军的出现已经影响到了颍川门阀士族的利益,所以这一举动可以说铁定成功。 也如曹操所料,颍川的门阀士族举双手双脚赞成曹操的提议,协助曹操击破黄巾军。 何仪、刘辟怎么也没有想到曹操会来这一招,使得黄巾军无处藏身。 索性何仪、刘辟领着大军到曹操的营寨前挑战。 曹操哈哈大笑,命夏侯渊、曹仁、曹洪、乐进等人各自领军,主动出击。 何仪和刘辟也丝毫不惧,积极迎战。 结果曹操大军更胜一筹,何仪和刘辟大军被夏侯渊和乐进的步骑兵组合冲散,黄巾军的将领何曼还在战斗中被曹洪以“拖刀计” 斩杀。 经此一战,何仪、刘辟领军投降。 颍川和汝南一带的黄巾军在曹操进入颍川后的一个月内全部平定。 曹操的大军也收到了不少物资,其中便包括军粮。 见曹操势如破竹,袁术的部将苌奴不战而撤,颍川彻底落入曹操手中。 取颍川后,曹操召开了一次正式的讨论大会,商议迎接汉献帝之事。 果然不出曹操所料,大事必须开小会,开大会人多口杂,难以统一意见。 曹操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建议,很多人都反对。 理由很简单,就是汉献帝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倒不如任由他在雒阳城受难。 其实他们更多的是想要让曹操彻底独立起来,今后能够发展成皇帝,如此一来,他们都是开国功臣,也能有一个良好的归宿。 发展成皇帝自然是好事,但这句话不能从曹操口中说出来,否则就成了天下公然的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周边的诸侯也会十分欢喜,说曹操主动送上了一个理由,能让他们出师有名,来瓜分曹操的地盘。 所以,不管怎么样,就算是曹操想,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好在曹操身边有荀彧。 荀彧一心向汉,迎天子与其本意十分吻合,自然是极力支持。 凭借他的身份和地位,在曹军中也能服众。 若是荀彧能出面为曹操说话,便是再好不过。 曹操思索了片刻,将目光投向荀彧。 荀彧是聪明人,自然能理会曹操的用意。 他站出来发表了长篇大论,简单的说就是迎天子符合当前曹操的利益,能助力曹操平定天下,放弃天子便会被其他诸侯利用,处处受制于人。到时候听天子号令还是不听天子号令,就成为一个为难之事。 众将士被荀彧这么一说,便明白了其中要害。 关键迎天子有利于曹操发展,便是他们最希望看到,也最支持的。 既然提议全票通过,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自然是要做好迎接天子的准备。 准备工作复杂繁多,包括朝廷设在何处(具体哪个郡哪座城池),天子的用度钱粮出自何处,朝廷中各大臣的府邸如何分配,服侍天子和大臣的下人(实际是监视人员)如何安排,守城将士如何选择等等各类。 一应事宜都当与雒阳和长安两地相同,至少不能相差甚远。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第一项,朝廷将来要设在何处。 这关系到未来曹操的发展和后方稳定。 纵观整个兖州和颍川、梁国、陈国等豫州郡县,都没有现成的皇宫可以用。 换言之,没有皇宫自然就没有办法上早朝,天子也没有地方住。 总不能天子接来了,却与寻常百姓混在一处。 如此无法体现天子之威,也就没有利用价值。 故而城池选择,至关重要。 第134章 国都选择 话说曹操拿下颍川之后,便要考虑选个地方给天子落脚,也就是大汉新的都城。 总不能天子来了,却没有地方住。 都城的选择有很多,最具有竞争性的便是兖州济阴郡的定陶和鄄城、前治所山阳郡的昌邑,以及东郡的濮阳城。 这些城池都有一个特点,便是城池高大坚固,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都城的选择曹操不能公开,所以只能以选择大本营为由,向众人征求意见。 很多将士都将票投给鄄城,一来是他们的家属都在鄄城,成为大本营之后自然会有好处,二来鄄城已经成为曹操根基最牢固的根据地,经过荀彧长时间的治理,有很好的基础,三来鄄城位于兖州腹地,与周边的战乱边境都有缓冲地,十分安全。 但是曹操并没有采纳,而是将目光投到了颍川。 颍川历来人才济济,将大本营设在颍川郡,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充实曹操的人才库。 而且颍川与雒阳的联络相比济阴郡更为紧密,地理位置也更加重要。 关键还有一个因素,曹操帐下的诸将和谋士中,只有一个看出了端倪。 那便是荀彧。 也正是荀彧,讨论期间众人各个豪言壮语,唯独他竟一言不发,脸色阴沉,不知所想,只是反复环视着跟前众人,又不停地扫视着曹操的反应。 曹操虽有察觉,却未曾放在心上,毕竟就在刚刚,荀彧还在为众人不同意“奉天子以令不臣”而充当曹操的说客。 当天夜里,曹操在阳翟的临时府邸休息,荀彧忽然来登门。 看着一脸严肃的荀彧,曹操便知道他有话要说。 还不等曹操开口,荀彧便解释此行目的。 “深夜造访,还请主公赎罪。只是今夜未曾弄明白,怕是无法入睡。” 他来找曹操求证心中的猜想。 曹操笑着说:“有何事还能让文若迷糊的?” 荀彧回道:“主公今日堂上议事,欲奉天子以令不臣,为何又要在兖豫之地选一处行宫来安置圣上,而非进军雒阳?” 此言一出,曹操蹙了蹙眉,咕噜着眼睛来回踱了数步,心里忽然明白了荀彧的意思。 荀彧乃聪明人,不会不知道为何不去雒阳。 他有如此一问,恐怕因为心中立场不同。 曹操并没有直接点名,而是假装不知,反问荀彧:“文若此话何意?” 荀彧也不再遮遮掩掩,斥责道:“主公,雒阳城乃大汉国都,地位不可撼动,身为汉臣当进国都以奉天子。如今主公却想着将天子迎来兖豫之地,岂不是要将天子掌控在自己手中。这不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而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也!” 这话放在任何一个君主面前,都是大大的忤逆之言。 身为曹操帐下谋士,自然是一心一意为曹操的事业发展谋划,岂能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过曹操也不是寻常诸侯,他并没有愤怒,也没有把荀彧怎么样。 曹操只是冷静地回道:“文若可曾想过雒阳如今在何人手中。当今天下大乱,天子就算能站稳雒阳,又能如何?天底下又有多少诸侯愿意听天子之言。操虽非萧何,但意在平定乱世,若是派兵驻扎雒阳,我军压根没有根基,又如何四处平乱?倒不如接天子来兖豫之地,根基稳定,不会被他人牵制。” “再者,雒阳被董卓摧毁,早已破烂不堪,压根没有地方让天子落脚,如何能安置天子?操想要奉天子,也得重建皇宫,想去雒阳建也不可得啊。” 面对曹操如此解释,荀彧多少总算是安心一些。 言语不一定真,但道理并不假。 就算曹操真心想要奉天子,雒阳城确实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最终的目的都是平定这大汉乱世,还百姓朗朗乾坤,不如支持曹操的决定。 “既然如此,彧另有都城选择,鄄城绝不是最佳。” 曹操内心庆幸,听到荀彧这般说,至少说明他来之前已经考虑过曹操真正的用意。 也愿意与曹操继续同行,共同面对天下乱世。 这就够了,能将荀彧安心在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曹操笑着说道:“文若有想法,不妨说说。” 身为主公,自然不能随意让手下猜中心思,让荀彧先说,便可看形势调整。 荀彧行了礼,回道:“主公既然问,彧便斗胆猜测。主公可是防着袁绍,又准备往南发展?” 此言一出,曹操哈哈大笑,心中惊讶之余,反问荀彧:“文若为何会如此想?” 别看这句话很寻常,却另有他意。 曹操和荀彧二人都明白,这次渡过难关离不开袁绍的支持和援助,而且此刻袁绍已经壮大到了九州第一诸侯,时刻想着要让曹操归入其门下。 曹操面上在问荀彧不应该这么想袁绍,实际上在问他如何应对当前的形势。 荀彧微微一笑,自信地回应:“颍川之地,土地肥沃,只是被李郭洗劫之后稍有人种粮,故而遭遇粮草危机。主公若是在此地选都城,便可将周边人口迁来,使颍川肥沃土地得到发展,粮食产量必然上涨,足以供给皇室和各大朝廷重臣。” “更关键的是颍川距离袁绍的冀州甚远,袁绍再想要以兵力威逼主公,便要跨过东郡和陈留两地,不会再像以前定治所在东武阳那般容易了。” 荀彧是一路跟着曹操来到兖州的,对于前期袁绍对曹操的要求和计策一清二楚,当初袁绍一定要求曹操将东郡治所定在东武阳,也是为了更好的控制曹操。 后来曹操拿下兖州,毛玠成功说服了袁绍才将兖州治所定在鄄城。 这也是曹操摆脱袁绍控制的第二步。 如今定都,自然又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远离袁绍,曹操岂能错过。 “另外……”荀彧顿了顿,明显还有话要说。 曹操给了他一个眼神。 荀彧领会,继续说道:“另外,臣听闻袁绍当初也有迎天子的想法,不知后来为何放弃。主公若是迎天子,袁绍定然会细想,要是发现吃亏了,岂不是有一种被主公捷足先登的感觉?岂不是要对主公心怀怨恨?都城落在颍川,正好不用烦心这些糟心事。” 曹操听了,哈哈大笑,却没有说话。 荀彧智谋之士,自然明白曹操的意思。 “不过……”曹操忽然开口,“我还没有想好具体选哪一县。” 荀彧思索了片刻,手指舆图回应:“当是颍川郡东南小县,许县。” 曹操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治所阳翟。 第135章 曹操的高瞻远瞩 有人说曹操小肚鸡肠,容不下一个说闲话的边让,也有人说曹操宽宏大量,面对宗承的不屑一顾丝毫不放在心里。 曹操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一个矛盾之人,喜怒无常,捉摸不透。 对面智谋之士,不在乎其出身;面对狂妄之辈,注重其背后门阀士族。 坦言之,曹操十分清楚自己的目的和所求之人能为他带来什么。 例如《三国演义》中的陈宫和关羽,曹操心知肚明,陈宫已经对他失望,关羽注重义气,不会被他的钱财和话语所动,但他坚持付出。 再例如眼前的荀彧,他曹操还是穷小伙子的时候,毅然决然放弃大富豪袁绍,追随他来到兖州,一路坎坷坚定不移。 到如今曹操已经小有家业,却发现荀彧心中还有另一个他,那个曹操眼中已经破旧不堪的大汉。 曹操没有生气,也没有对荀彧做任何事,反而是给予充分的信任,依旧把背后交给了他。 一个能容下手底下有二心,还能用人不疑的主,岂能是一个小气的主? 曹操就是如此充满魅力,能将这些不同目标,不同志向的人牢牢汇聚在身边,为自己的鸿鹄之志努力。 至于大本营的选择,荀彧来找曹操之前其实已经考虑过。 他心里也很清楚,想要依靠曹操匡扶汉室,或许跳出雒阳,另设国都更可行。 说是给汉献帝选国都,实际上就是在为曹氏集团选大本营,自然得有利于曹操的发展。 所以曹操将目光放在颍川,跳出了兖州之地,荀彧并没有惊讶。 没有人比荀彧更加了解颍川。 话说回来,曹操并不是没有考虑选择拿下雒阳,而后继续以雒阳为国都。 但只因一个原因,便让他放弃了自己的第一选择。 雒阳是众矢之的。 从曹操出生到如今四十一岁,整个中原最乱的地方实际上就是雒阳和被董卓占据而后又被李郭挟持的长安。 这个乱,面上是起源于大规模的起义,特别是黄巾起义,实际上背后逻辑却是军阀割据。 不管是近在咫尺的河内郡张杨,还是远在徐州、扬州、交州等地,几乎所有的诸侯双眼都盯着雒阳,每时每刻都有可能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如今的曹操,虽然占据兖州之地,但想要以一方之力面对大部分诸侯,基本不现实。 倒不如远离焦点,保留自己的喘息空间,避免卷入动乱的旋涡之中,才能继续野蛮生长,厚积而薄发。 再说了,雒阳之地,已经名存实亡,哪哪都需要重建。 曹操哪里有这么多钱。 与其重建一个可能随时都会丢失的雒阳,倒不如选一个自己掌控的地盘,好好发展。 再者,雒阳的西面长安城,李郭的斗争几乎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早晚有一天,胜利一方会向着雒阳发展。 到时候曹操就得既面对东面壮大的袁绍,又要应对西凉大军,岂不是很悲催。 所以说,在别人眼里炙手可热的雒阳城,实际上曹操并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选择颍川郡,而非其他郡县。 曹操面上没有直接答应,实际上已经有了选择,否则也不会事前要拿下颍川郡。 一句话,曹操是一个高瞻远瞩的的谋略家和军事家,有他的深谋远虑。 首先,选择颍川郡有两方面原因。 一是颍川郡远离袁绍,周边还有嵩山、伏牛山和大别山为屏障。 而这个屏障很好的隔离了长安和雒阳方面的势力。 另一个是颍川郡是一个天然的宝藏之地,地灵自然人杰,整个颍川郡可谓人才汇聚。 曹操深知那个尔虞我诈的乱世,人才才是第一生产力。 他将大本营定在颍川郡,便占据了其他郡县不具备的人才库优势。 这是曹操失去戏志才之后心心念念的关键。 很多重要的谋士都是出自此地,比如,郭嘉、荀彧、荀攸等,都出自这块风水宝地。 选择颍川不仅有利于收拢人才,而且还能汇聚天下有识之士,这对于一生爱才的曹操而言,简直是如鱼得水。 至于荀彧为何没有选择颍川郡治所阳翟,而是许县。 也是因为两个原因。 其一,相较于阳翟,许县如同处女,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开发过。 全新的城市规划,相比于城市老旧改造要容易的多。 既不用面对大量的门阀士族,又不必大费周章大兴土木,只需在空白的地方点出规划,自然会有相关的投资者。 其二,许县相比阳翟等其他县城,有着无可比拟的地理优势。 许县虽是小县城,却是一个易守难攻的水陆要冲之地。 古时候粮草军械运输成本最低廉、速度最快的也就是水路。 周边有水系就要比全是平原或山地的地方交通便利,而且更容易守城。 这就是许县比阳翟的优势,不仅掌控着北面通往雒阳的两个通道,还有阳翟这样的大城池作为战略缓冲,就算雒阳方面出兵,许县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综合上面多方面的原因,许县这匹黑马,赢下比赛已是定局。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三月,许县作为曹操大本营一事,几乎全票通过。 县城里的宫殿建设也随之开始建设。 曹操也时刻关注汉献帝的动向,随时准备亲自领军前往雒阳迎接汉献帝。 同年四月,豫州谯县老家,环夫人诞下一子。 此子聪明仁爱,与众不同,深受曹操喜爱。 曹操为其赐名为冲,便是后世赫赫有名,“曹冲称象”典故的主人公曹冲。 只可惜曹冲早早病逝,年仅十三岁,否则曹操有意让他继嗣。 小儿子的出身让曹操喜出望外,取名为冲更是有深意。 《道德经》有言: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它代表着一种虚怀若谷、谦虚低调的状态。曹操对诸子的品德修养十分看重,像曹丕字 “子桓”,曹植字 “子建”,都体现了他对儿子们的期望。 而曹冲自幼就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智慧,曹操或许希望他能保持谦逊,避免因才华外露而招来灾祸。 “冲” 字也蕴含着曹操的希望,希望他能在激烈的权力斗争中,以 “冲和” 的姿态化解危机,成就一番大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曹操寄托当前的心境。 希望能借助曹冲出生的好运,突破当前的困难,顺利完成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心愿。 第136章 大礼包 曹操正在紧锣密鼓地修建许县之时,南面的袁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五月,袁术兵犯徐州。 袁术被曹操赶到扬州之后,就学聪明了,不再与曹操硬着头干,而是充分利用孙策这把锋利的刀,四处斩杀朝廷命官。 孙策也不负袁术之望,吃着袁术画的大饼,一路过关斩将,几乎将扬州的各个郡都打了一遍。 可到最后,袁术也没有给孙策安排一个太守的位置,还把孙策的好兄弟周瑜的父亲从太守之位调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袁术开始忌惮孙策的能力,害怕周瑜和孙策联手而失去控制。 事情实际的发展也如袁术所担心的,孙策已经成长为一方霸主,在朱治的协助下,成功站稳了吴郡。 袁术有些成就之后便开始沾沾自喜,与徐州牧陶谦逐渐不和。 后来直接自称徐州伯,将从寿春前往江都的吕范当成觇候收捕拷问,压根就没有把陶谦放在眼里。 陶谦由于火烧眉毛应对曹操入侵徐州之事,也没有对袁术做什么。 袁术便愈发过分,对广陵郡等地开始动手动脚。 建安元年,刘备接手了徐州牧之位,并取得了袁绍的同意,直接与袁术断绝关系。 这把袁术气坏了。 “我袁术堂堂四世三公袁家,居然被你一个小小的织席贩履之徒看不起,岂有此理!这天底下,只有我袁术拒绝别人,哪有别人拒绝我的?” 他一气之下,便领军北上,任命吴景为广陵太守,进犯徐州广陵郡。 刘备急忙领军抵抗。 两军在盱台、淮阴等地,相持一个月,双方互有胜败。 说说互有胜负,实际上刘备已经被袁术逼入绝境。 三千人马困在海西县,粮草军械不足,人困马乏,已成败局。 这时候,袁术还给吕布写了封信,算是当初吕布初入徐州之时的回应。 他说,吕布你神勇威武,当初在董卓那里可谓堂堂的大将军,各路关东讨伐联军都对你十分惧怕,后来又逼迫曹操,对他袁术有巨大的功劳,他袁术当真是又感激又敬佩! 反正是列举了一堆的事实,有关系的没关系的都扯到一块,对吕布就是一顿夸,还跟吕布说,若是大军没有粮草,他可以提供。 最后跟了一句,这么厉害的一个大将军,怎么能屈居在刘备底下呢? 说的吕布是心花怒放,仿佛手中的方天画戟又发光发亮了。 这时候,下邳的守将曹豹恰好与刘备的手下不和(并不是张飞逼迫喝酒又打了曹豹),也派人迎接吕布。 吕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拿下下邳,占据了刘备的州牧之位。 刘备得知消息后,向来冷静沉着的他,也被气得吐血。 前有袁术大军,后院又被吕布偷袭,刘备这个时候尝到了两年前曹操身处徐州,兖州又被偷袭的滋味。 他做出了与曹操一样的抉择,领军返回下邳,准备先守住徐州。 可吕布又不是吃素的,到手的徐州怎么可能再还给刘备。 刘备打不过,大军又陷入崩溃,将士们便四处逃散,手中能调动的只剩下几个亲信。 无奈,只能就地收集散卒,再到袁术那边试试运气。 结果可想而知,想要在广陵谋块地皮,结果被打得四处逃窜,只能向吕布投降。 如果这个时候吕布强硬一点,刘备估计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然而袁术见刘备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又开始飘飘然,来了一招骚操作。 原本说好给吕布定期提供钱粮,以便维持他与吕布之间的盟友关系。 如今既然刘备这么没用,怎么能再浪费宝贵的钱粮呢,袁术直接断了给吕布的钱粮。 吕布何许人也? 那是对钱粮十分渴望的主,说好的要给钱粮,就要给钱粮,怎么能断! 他开始对袁术心生怨恨。 这时候刘备来投靠,陈宫就建议收了刘备,并让他驻扎在小沛,以便抵抗东面的曹操,还能一同抵抗袁术,关键还能彰显吕布的大气。 吕布从之。 袁术得知消息,气得摔杯子,直接命大将纪灵率步骑三万攻打刘备。 吕布亮出独门绝技——“辕门射戟”,成功劝解了双方。 袁术碍于吕布的大军,只好暂时搁置图谋徐州的计划。 同年六月,刘备在吕布的帮助下收获了一个大礼包,保住了大军,行走在轵道上的董昭也给曹操送了一份大礼。 此时,汉献帝正在杨奉、韩暹、董承、张杨四人护送下,出箕关,下轵道,朝着雒阳而去。 只是四人关系并不和谐,各自抵触。 杨奉一直把持着整个队伍带节奏,毕竟手中人马最强。 不过离开河东之后,他也失去了能够援助的党羽。 当初杨奉是不愿汉献帝闻喜县继续往北的,就是怕汉献帝脱离他的掌控。 护送的队伍中有一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济阴定陶人。 此人便是后期曹操身边除了荀彧、贾诩之外,第三谋略之士。 董昭年轻时被举为孝廉,后担任袁绍帐下参军。 虽然战功累累,但是袁绍听信谗言,因董昭的弟弟之事而认为他不忠,对他产生了怀疑。 董昭十分敏锐,借机逃离了袁绍,投奔张杨。 那个时候曹操刚刚离开袁绍,盘踞在东郡,陈宫还没有准备迎曹操为兖州牧。 彼时董昭就已经很看好曹操,他对张杨说过,别看曹操如今是袁绍的小弟,但以曹操为人,他迟早会跟袁绍翻脸,不如先拉拢一下。 张杨这才与曹操熟悉起来。 张杨率军迎接汉献帝时,董昭随行,被拜为议郎。 二人顺利进入汉献帝的护法大队,本想着迎接天子成就大业,可谁知队伍中人员关系十分复杂。 董昭一眼就看出了杨奉想要自己掌控天子而又苦于没有外援的小心思,他便用曹操的名义给杨奉写了一封信。 信中说:杨奉你这么厉害,又手握大权,应该直接争取控制汉献帝,我曹操愿意充当外援。我有粮,你有兵,我们可互通有无,结为生死盟友,这天下不就是我们的呀。 杨奉居然没有怀疑,还十分高兴,便对前来供奉的张杨说,曹操近在许县,有兵有粮,朝廷应该依仗他。 于是几人一起表曹操为镇东将军,袭父爵费亭侯。 董昭也被升为符节令,掌管天子印玺和虎符。 当真是人在许县坐,饼从天上来。 第137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一) 都说不走运之时,喝水都塞牙缝,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这不,几个月前曹操刚接受汉献帝的封赏,名正言顺地领了兖州牧。 如今一眨眼地功夫,便成为了四镇将军之一的镇东将军,还沿袭曹嵩的侯位。 这可是当初曹操千方百计想要得到,而求之不得的东西,经过董昭简单的操作,莫名其妙地送到了他眼前。 当真是出乎众人预料,杨奉等四人相互争夺,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曹操。 只是在汉献帝眼里,曹操并不是一个可以依托大事之人,甚至他对曹操有些畏惧。 就如当初汉献帝希望来迎接自己的诸侯是吕布,而不是曹操一样。 彼时的吕布被曹操赶到了东面的徐州,屯兵在小沛,而曹操却在兖州的山阳郡。 这一波舍近求远的操作,着实令人咋舌,至少汉献帝能看出来,吕布比曹操信得过。 又或者说,吕布比曹操更能掌控。 当然,也有可能是汉献帝感念吕布击杀董卓的旧功劳。 吕布那提着方天画戟,一路冲到董卓身边,一枪解决朝廷危机的英勇形象可要比曹操高大威猛多了。 尽管吕布以没有粮草为理由推脱无法迎接,汉献帝依旧念吕布的功劳,给吕布升了平东将军,封平陶侯。 汉献帝也想通过加码刺激吕布,看看他会不会有反应。 只是使者在前往小沛的路上,途经曹操的兖州山阳郡之时,丢失了朝廷任命文书和印绶。 这可是朝廷文书和印绶,放在其他朝廷集权之时,但凡没有找回来,丢失那个地方的主官项上人头不保,西汉周勃和东晋殷仲堪便是最好的例子,因为丢失印绶,而结束了政治生涯,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彼时的山阳郡在曹操掌控之中,如此巨石投到水面,压根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丢失的,也不可能知道。 使者不知道,更不会傻傻地去打听。 在兖州地界,曹操都没有站出来说要彻查此事,使者一意孤行叫嚣要查,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倒不如悄摸摸地溜走,从此天涯海角,还能保全性命。 否则回到汉献帝那里,天子怪罪,轻则乌纱帽不保,重则一命呜呼。 远在闻喜的汉献帝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只当吕布没有任何回应,以为是自己给的不够多。 屯兵小沛的吕布一生都没有得到过这么大的官职(天子任命的,其他诸侯吹嘘的不算),四平将军已经列入高级军官行列,非其他杂号将军可比。 吕布若是知道是曹操挡了他的升官发财路,估计又是生一顿闷气,然后自顾自喝酒。 唯独曹操,根据使者的言语描述和其他诸侯的反应,已经能大致猜测到汉献帝当前的处境。 张杨管不动,袁绍不想管,刘表觉得不值,袁术没有精力,吕布推脱没有粮草。 实际上都是把汉献帝的位置排到了最后,没有放在心上。 其实曹操也一样,打来打去为得是这天下。 只是曹操心里还有一杆秤,秤的一头装着天下,另一头装着他的心愿。 不管汉献帝身边那四个人怎么操作,反正一顿下来,其他人没有得到实质的好处,曹操莫名其妙地得到了封赏。 关键,他还得到了与毛玠的意见十分吻合又十分关键的消息,就是汉献帝急需诸侯来助他一臂之力。 曹操自然不会放过,他派出了曹洪前往雒阳迎接天子,可惜被董承和袁术的部将阻拦,只好暂且放下。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七月,汉献帝在将军杨奉、韩暹的护送下,历经一年有余,终于回到了残破不堪的故都雒阳。 得知消息的曹操再次准备率领大军前往雒阳城,打出的名号自然与第一次一样,应诏勤王。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曹操想明白了,必须要亲自领军,否则彰显不出他的诚意。 再说了,兖州春收已经结束,正是粮草丰裕之际,曹操自己完全有功夫亲自带队。 拿下了颍川郡,打通雒阳两大关隘的曹操大军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就顺利到达了雒阳。 刚刚踏入雒阳的汉献帝,还没有喘过气来,便看到大量的曹军兵临城下,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千辛万苦飞出笼子,贪婪地感受着雒阳城带来的自由气息,还有没有吸够,却不曾想又有一只巨大的手掌向他伸来。 曹操站在城前十分感慨。 十五岁那年他跟随父亲曹嵩来到雒阳城时,如同入了人间繁华,百姓在街巷间川流不息,进出城门的车马络绎不绝,天下没有一个城池能与之匹敌。 如今四十一岁,物非人是,城垣破损,一眼望去便是坑坑洼洼,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 里面的房屋基本上已经残破不堪,散落在各个不成型的街道上破砖破瓦,记录着当初孙坚打入雒阳城之时的激烈。 大部分留在此地的百姓都是通过树枝和稻草临时搭建了遮风避雨的地方。 整整五年,居然没有一个地方官员将此地重新建设,一个寻常的小县城都比他豪华。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在让汉献帝住。 按照《三国演义》的情节,应该是这样的:当曹操领兵进入犹如废墟一般的洛阳城时,汉献帝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君王风范。曹操命人给他送来一锅鸡汤,而这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只不过在喝碗鸡汤之后,曹操才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他表面谦和实则非常强硬地对汉献帝说道:“陛下,如今洛阳已经陷落,臣请陛下移驾许昌,在臣的保护下才能尽显陛下威仪!” 随后,在曹操的安排下,早已经沦为亡国之君的汉献帝,不得不乖乖地随他前往许昌。 当然,洛阳和许昌这个两地名不会出现在曹操口中,毕竟是黄初元年(公元220年)才改的名。 实际历史大致情况如下。 曹操领着大军到了雒阳城前,杨奉看到了喜出望外,凭空得到一个中等割据势力的支持,今后在雒阳他的地位就更加稳固,足以对抗其他三人。 于是,他为曹操大开方便之门,让其能够顺利带兵进入雒阳。 第138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二) 曹操紧赶慢赶,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从许县到了雒阳城。 看到雒阳城残破成如此模样,他不免感慨万千。 五年过去了,居然没有任何修复,更别说发展了。 也怪不得汉献帝,整个朝廷就没有逃出过西凉大军之手,哪有功夫管被董卓抛弃的雒阳。 话说杨奉得知曹操来了,很是开心,便给曹操开城门。 曹操刚进入雒阳城,对汉献帝表现得十分敬重。 汉献帝又惊又喜。 惊讶地是来得居然是豺狼曹操。 欢喜得是至少还有一个诸侯出手相助,镇住西面那些蠢蠢欲动之人。 这时,曹操背后的贵人董昭出现了。 他建议汉献帝封曹操为司隶校尉,录尚书事。 汉献帝念曹操赶来勤王,从之。 至此,曹操的地位更进一步,但依旧在九卿之下。 随后,曹操就乐颠颠地去找董昭,自然是要当面感谢一下这个背后的贵人,顺便试探一下贵人的真心。 董昭很开心,这么快就见到了曹操,他的下一步计划就可以开始实施了。 面对董昭的真诚,曹操一时间还没有办法全信。 他问董昭:“感谢先生的支持,我已经来到这里了,既然是勤王,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曹操这话面上看着很简单,实际上有三层意思。 第一层,他用了“我们”,是想要问个明白,董昭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 第二层,曹操想要彻底了解一下雒阳城中几波人马之间的关系,强弱如何。 第三层,既然来了,我就得将汉献帝接走,至于怎么接,还得董昭你来说。 说白了,就是让董昭明白,现在他们在一条船上。 董昭如此智慧之人,自然明白曹操的意思。 他笑嘻嘻地说:“曹将军啊,您起兵平乱,杀了那些个乱臣贼子,还入京朝拜天子,辅佐王室,这功劳可比春秋时期的诸侯五霸还大呢!你就放心吧,我十分崇拜你,等这些成功接走天子,我也跟您一起走。” “现在面上看看天子威风,实际下面那些将领没有一个听他的,各怀鬼胎。” “把天子留在这里,对您并不利,还是尽快把天子转移到您的大本营许县去吧。” 这几句话,都说到曹操心坎里去了,不仅一一回应了曹操的提问,还跟来之前荀彧对曹操说的如出一辙。 “不过呢!” 董昭话锋一转,又说道,“朝廷刚刚流亡回来,大家都盼着能早点安定下来。这时候又要迁移圣驾,肯定有人不满意。要干大事儿,就得有不一样的办法,将军您得好好琢磨琢磨,咋做才能利大于弊呢。” 曹操微微一惊,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杨奉现在离得很近,就在梁县。听说他的队伍精良,能够让他不成为我的隐患吗?” 董昭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告诉曹操,先前天上掉馅饼的事,都是杨奉支持。现在正好可以奉上大礼包,以答谢他,顺便安定他的心。然后这里缺粮,鲁县离这里不远,又有粮草,不如到鲁县暂居。杨奉看到大礼包,不会怀疑,只会乐呵呵的,到时候将军就可以动手了。 动什么手?自然是将汉献帝接走。 至于接到那里,董昭对兖州和颍川等地并不了解,只知道许县如今是曹操的大本营,那自然是接到许县去。 曹操听从了董昭的建议,给杨奉送了很多礼,等杨奉麻痹大意之时,向汉献帝请行。 他说,关中粮草少,雒阳又没有好地方住,不如同他一道前往许县,那里粮草充足,住宿条件也好。 说说是请行,其实就是把刀架在汉献帝脖子上了。 “你走不走?” “不走只能送你走了!” 汉献帝根本没有话语权,只能乖乖地跟曹操走。 董昭也趁机投入曹操名下,跟随着曹操一路南下。 堂堂一朝天子,才脱虎口又落狼窝,反正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似的,被拥兵自重的军阀抢来抢去。 说曹操是狼一点都不为过。 先前说过,汉献帝宁可相信吕布都不愿意相信曹操。 曹操也没有辜负汉献帝的眼光,大军威武开拔,直接将汉献帝架往许县。 此刻杨奉便意识到了问题,当初信中说好的是他来管控汉献帝,曹操辅佐,而且这次出雒阳的目的地是鲁阳。 如今怎么变成曹操接走了汉献帝,跑到许县去了,他自己只能在雒阳干瞪眼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同意曹操来的目的可不是这个,而是想要借助曹操的手助力他掌控朝廷。 在他眼里,曹操是一把刀。 这个情节是不是很眼熟。 特别像袁隗引进董卓,想要除掉何进,结果却被董卓抢了风头。 如今的曹操也是如此,杨奉一直以为曹操的行为掌控在他手中,可他没有认识到袁隗此计的后果。 从曹操进雒阳城的那一刻起,城中最具权力的人并不是汉献帝,而是手握重兵的曹操。 同年八月,杨奉联合韩暹率兵追击曹操。 他把目标放在了定陵,不停地劫掠骚扰。 曹操都懒得离他们,毕竟将汉献帝安全迁移到许县才是当务之急。 这时候董昭又建议曹操,梁县军营是杨奉和韩暹的根本,如今二人领军追来,梁县必然空虚,不如遣一得力战将,领大军连夜突袭,定可一举拿下。梁县一破,二人不战自退。 曹操从之,命曹仁、于禁两将领军三万,突袭梁县。 一切如董昭所料,梁县军营人员稀少,留下的都是战斗力不强的人员,管理也十分松散。 曹仁和于禁没有费多大劲就将大营拿下,白波将士降的降、杀的杀、逃的逃。 其实杨奉二人不管从谋略还是武力上,都不是曹操的对手。 曹操手中的大军都是身经百战,各个英勇神武,而二人手中的大军却是一路饿着肚子来的,哪有气力打仗。 失去了汉献帝这个重要砝码,杨奉和韩暹思来想去,回雒阳已经没有意义,倒不如去投奔了扬州的袁术,或许还能对曹操有些威胁。 同年九月,在贵人董昭的指点下,曹操顺利地以最小的代价将汉献帝迎接到了许县。 经历过这事之后,曹操看到了董昭身上超乎常人的智谋,将他作为心腹留在了身边。 董昭为人也十分低调,只是默默做事,从不张扬。 至此,曹操迈出了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挟天子以令诸侯。 第139章 第二次隆中对 初冬十月,曹操抱着不满周岁的曹冲,漫步在许县的县衙前。 雪花缓缓飘落,飞入南面的小池中,瞬间消失了身影。 一切都十分的平静,曹操的心情却甚是欢喜。 汉献帝到了许县之后,曹操便想正式请天子下诏,定许县为新国都,但却被董昭阻止。 曹操心里清楚,挟天子以令诸侯虽然出自毛玠的建议,但实际协助他实施之人是董昭。 面对董昭的劝阻,曹操耐心听完。 董昭说,身为一方诸侯,不应该逼迫天子改变国都,那样做跟挟持天子没有任何区别,反而会引起其他诸侯的注意,万一其他诸侯群起而攻之,就会面临董卓先前的处境。哪里是国都不重要,关键是天子在哪里。 曹操采纳了董昭的意见,放弃了逼迫汉献帝迁都之事,但许县的建设完全参照国都标准。 一来表示对汉献帝的敬重,二来也是让手下的将士都明白,如今的东汉哪里还是真正的国都。 许县原本是一个城郭不足八里地的小城,曹操的规划硬生生将其扩大了数倍,成为了东汉末年响当当的大城池。 同年同月,曹操还在默默地为许县添砖加瓦,许县却迎来了一个名人。 此人身形修长,腰间酒壶半倾,衣襟微敞,指尖摩挲着一枚玉珏,神态自若,面容清俊中透着几分疏狂。 郭嘉,郭奉孝,颍川阳翟人。 汝颖士族颍川郭氏,少时即有大志,长期闭门读书,好结交英杰之士。 他孤身一人,徒步而来,抿着口中酒,站在城门前饶有趣味地审视着许县城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 “有点明主的样子。” 郭嘉放下酒壶,掏出怀里的一块白丝,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入了城。 这块白丝似乎对他十分重要。 入了城,辨明方向,郭嘉便一路朝着曹操府邸而去。 他只用了一句话,便见到了曹操。 “荀彧叫我来的。” 曹操立刻就明白了眼前这个放荡不羁,留着一缕小胡子,面相帅气之人此行的目的。 换成其他诸侯,就算有身边重要谋士的推荐,没有背景,压根不可能见到。 例如袁术评价关羽,小小的马弓手,有什么资格说话。 他们不会看这个人有没有真的本事,只会看他背后的门阀士族和自身的职位。 毕竟权力带给他们的东西远要比一个能人带来的多。 细数东汉末年的顶尖谋士,不过寥寥数人。 诸侯不可能因为这么小的概率,拿手中仅有的资本去试错,倒不如相信背后的门阀来得实际。 郭嘉能仅凭一句话,一封荀彧的推荐信就见到此刻如日中天的曹操,足以说明曹操不拘一格将人才的宗旨。 “孟德久闻奉孝才名,今日得见,幸甚。” 曹操率先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沙场主帅的威严,多了些求贤若渴的诚恳。 他挥退左右,亲自为郭嘉斟酒,目光却未从对方身上移开分毫。 郭嘉起身行礼,唇角微扬:“明公礼遇若此,嘉岂敢藏拙?” 曹操闻言,心中暗喜。 不过,即使有推荐信,面试题还是要出的。 曹操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条十分合适的题目。 他问郭嘉:“袁绍占据冀州地盘,有青州、并州两州军队跟随,地广兵强,屡次对我不恭敬。我想讨伐他,但我的力量敌不过他,怎么办?” 这道题目有两层意思。 众所周知,郭嘉来曹操处前,先北行去见的袁绍。 袁绍对郭嘉十分礼遇,也给郭嘉高官厚禄。 但仅仅数十天,郭嘉便决定离开袁绍,宁可闲居六年也不愿再出山。 因为他发现袁绍虽然表面上礼贤下士,但实际上优柔寡断,缺乏决断力,无法抓住主要矛盾,这使得他在关键时刻无法做出正确的决策。 郭嘉认为袁绍这般性格在乱世中难以成事。 从这里可以看出,郭嘉的目标和曹操一样十分明确而精准,他必须要辅佐一位明主成就一番霸业。 显然袁绍不是明主。 这点认知与之前的荀彧如出一辙。 郭嘉用了一句十分经典话来描述袁绍:“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不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霸王之业,难矣。” 曹操心中暗惊——这寥寥数语,竟将袁绍的优劣剖析得入木三分。 也确实如此,郭嘉的判断放在现在看也十分精准。 曹操问郭嘉袁绍的事,一方面想看看郭嘉识人的能力,也看看他的忠诚度。 此外,这个问题也是曹操未来想要做的事,但还没有完全谋划好,正好拿来考考面试者。 郭嘉回答地十分自信。 “如今天下纷争,袁绍据河北,吕布霸徐州,刘表守荆襄,孙策初定江东。明公据兖州而跨豫州,此乃中原险要位置,却四面受敌,若不出击,待其他诸侯变化,兖州难以镇守。嘉以为吕布骁勇而无谋,占据徐州如芒刺在背。若明公与袁绍决战于北,吕布必趁虚而袭许都。” 他抬眼与曹操对视,眸中精光流转, “宜先取吕布,除心腹之患,方得专意北进。袁绍虽强,然好谋无断,内耗必烈,待其势衰,可一战而定。” 曹操抚掌大笑,郭嘉之言正合其意。 徐州之地,本应是他曹操的囊中之物,可却被吕布占据。 曹操一直想要取而腾不出手,如今兖州已定,天子已在许县,条件已经具备,怎么能再坐视不理? 郭嘉的话,正好切中了曹操的内心和需求。 也或许郭嘉看出了曹操的期望。 不管如何,二人已经达成了先取徐州吕布的意见。 曹操很是欢喜,如同遇到了知音。 他又请教郭嘉如何收服民心。 郭嘉则以“乱世用重典,治平施仁政”作答,更让曹操频频颔首。 不知不觉,东方既白。 曹操起身望向渐亮的天际,忽转身握住郭嘉的手,朗声道:“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 而郭嘉亦起身长揖,眼中尽是得遇明主的欣然:“公能弃虚礼而纳直言,释小嫌而求大谋,真吾主也。” 院落外,冬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这一夜长谈,似是命运的伏笔。 郭嘉寥寥几句为曹操未来的发展定下了方向和基调。 从此,郭嘉卸去闲云野鹤的疏狂,化身曹操帐下“算无遗策”的军师祭酒。 而曹操亦得遇知己,在逐鹿中原的征程中多了一双洞穿迷雾的慧眼。 历史的车轮,就在这一场看似寻常的会面中,悄然转向了更波澜壮阔的轨迹。 第140章 让大将军之位 曹操抛给郭嘉的面试题,看似随口一问,实际上反应着曹操内心的真实想法。 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后,袁绍与曹操的关系,面上风平浪静,没有变化,依旧是曹操依存袁绍。 但暗中二人关系已经波涛汹涌,袁绍南下取兖州都是迟早的事。 袁绍在平定臧洪之乱后,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取北面的公孙瓒。 忽然听到天子被曹操接走了,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袁绍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不要,但你也不能要。 你要了,就是不给他袁绍面子。 特别是身份一直比他低的曹操,做任何事都不能排在他前面。 恰在此时,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十一月,袁绍收到了一份恩赐和一封问责诏书。 就这两东西,气得袁绍半夜睡不好觉,私底下臭骂。 恩赐乃汉献帝任命袁绍为太尉。 问责诏书乃汉献帝责备袁绍不勤王。 说到这就要有疑惑了,恩赐为太尉明明是一件好事,袁绍为何会气个半死,还坚决不接受呢? 只因为袁绍得知消息,曹操被任命为大将军了。 先前聊过,东汉之时,朝廷中地位最高的是三公(司徒、司空、太尉)。 当初曹操的父亲曹嵩便是通过西园卖官鬻爵,得到了最高的军事职位,便是太尉。 太尉一职,掌控着天下军事条线的官员任命,以及考核评审。 所以权力是很大的。 但到了东汉末年,各地起义爆发,朝廷对于领军将领的需求直线上升,能征善战者更是弥足珍贵。 天子便将大军中的各路军职地位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高,以便激励领军将领奋勇杀敌。 将领中最高职位便是大将军。 故而,东汉末年开始,大将军的地位逐渐就超过了三公。 这边是为何当初何进执掌朝廷,领大将军一职,而非三公。 董卓掌控朝廷之时,对于三公也并没有十分渴望,一方面是不放军权,另一方面是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才有了太师官职。 朝廷将太尉之位交给了袁绍,而将大将军之位交给了曹操。 显然,就是意味着曹操爬到了袁绍的头上去了。 袁绍怎么可能接受,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小弟的曹操,地位在自己之上。 这是典型的侮辱! 因而收到消息的袁绍,私下里大骂:“曹操多少次差点要完蛋了,都是我救了他,如今他忘恩负义,拿天子来压我吗!” 外人看来,这不是汉献帝的任命么,关曹操什么事? 要知道,现在汉献帝在曹操手中。 任何从朝廷出来的指令,肯定要经过曹操的同意。 所以袁绍非常清楚,这样的安排是曹操故意的。 他没有骂曹操乃宦官之后,已经是对曹操客气了。 骂完之后,袁绍当众拒绝太尉之位,并推说要给陈纪。 陈纪何许人? 或许单说陈纪,不一定熟悉,但提到另一个人,定然会恍然大悟。 此人便是陈群也。 陈纪乃陈群之父,字元方,颍川郡许县人,出身颍川陈氏。 董卓把持朝政之时,陈纪为五官中郎将,后为平原相。 面对袁绍推过来的太尉之位,陈纪可是聪明人,哪里会接受。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事的背后,明显是袁绍与曹操在斗气。 两大王斗气,受伤的都是周边的小鬼,就如江湖中两大高手过招,被误伤的基本都是小鱼小虾。 好好的太尉,居然送都送不出去。 当然,明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袁绍虽然当众拒绝,只是想要向众人展示他对圣旨的抗议,但不管如何,现在刘协还是天子,袁绍绝不会做出叛逆之事。 他借助问责诏书,顺道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袁绍说,天子啊,他对天子和朝廷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可惜先前幽州公孙瓒不断骚扰冀州,他势力弱小只能全力应对,没有多余的力量相应诏书勤王,这都是他袁绍的不是。如今皇恩浩荡,恩赐太尉之职。但他袁绍没有任何功劳,肩负不了这么高的位置,还请天子明察。 这样的话放在东汉初期,那基本就是抗旨,杀头之罪。 但现在的汉献帝羸弱,根本无法对袁绍产生任何影响。 也不知道当初袁绍造谣汉献帝不是灵帝之子,想要另立刘虞为天子之事,是不是真的忠诚。 所以,两边都是在装糊涂。 汉献帝也没有真的要质问袁绍,袁绍也不是真的忠诚。 袁绍能认认真真地回复汉献帝的诏书,也是一种态度的转变,双方都十分知足。 诏书和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曹操的耳朵里。 曹操对自己这个儿时的小伙伴十分的了解,他是不甘心屈于自己之下罢了。 就如当初西园八校尉,袁绍说什么也要排在曹操之前。 更别说后来联军对抗董卓,一个是盟主,一个连正儿八经的诸侯都算不上。 袁绍看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好处,便建议曹操将天子迁到鄄城。 曹操一看就看出了袁绍的用意,自然拒绝。 袁绍的谋士田丰甚至还建议袁绍直接进攻许县,不过袁绍没有采纳。 此时此刻的袁绍势力之强,曹操是清楚的,否则也不会拿谋取袁绍作为面试题来考郭嘉了。 因此,曹操明白,他现在还不能与袁绍翻脸。 故而,当郭嘉提出建议,请曹操让出大将军之位。 曹操欣然接受,将大将军让给了袁绍,自己领了司空,行车骑将军事,开始总揽朝政。 车骑将军,仅仅略低于大将军,排名第二位。 也是给足了袁绍面子。 袁绍自然很满意,不过其封拜工作是到了建安二年(公元197年)三月才完成的。 朝廷派将作大匠孔融持节,奉送大将军及邺侯两个印绶前往冀州邺城封拜袁绍。 袁绍接受了大将军之位,并获得都督冀、青、幽、并四州的军事权,然后袁绍又故作谦虚,推辞了邺侯。 这一切,都是曹操的意思。 经过这一番操作,曹操成功缓和了与袁绍的关系,也为他下一步取吕布奠定基础。 说到吕布,同年同月,吕布起兵击破刘备。 只因为刘备屯兵小沛之后,渐渐聚拢散兵,很快有了约万人。 陈宫建议吕布不可让刘备做大,刘备非池中鱼。 吕布从之,领军击破小沛。 刘备只好撤离,并于次年,来到曹操所在的许县。 兜兜转转,刘备不仅丢失了徐州,没了落脚之地,还失去了很多将士,实力大大减弱。 只因为他没有听一个人的话,这个人还与曹操有着密切的联系。 第141章 一征张绣 有一人,最开始投靠刘备未曾重视,后来被吕布收入帐下尚不起眼,最后又到曹操处三代重用。 此人便是大政治家陈群。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时任豫州刺史的刘备,便想着办法征召豫州治下的人才。 虽然人不在豫州,但豫州的资源还是可以利用,否则便白瞎了豫州刺史这个名头。 陈群所在的陈氏家族很快就进入了刘备的视野。 陈家在豫州实在太出名了,史载“豫州百姓皆图画(陈)寔、(陈)纪、(陈)谌之形象。” 刘备眼轱辘一转,便征辟陈群为豫州刺史府别驾。 出山之前,像陈氏这样的大家族,自然会对要效力之人进行背景调查。 彼时的刘备,面上虽然是豫州刺史,但所有诸侯都知道,豫州在袁术手中,刘备只是接了徐州牧陶谦举荐的名头。 虽为豫州刺史,实际上根本管不到豫州,其本人寄居在徐州陶谦治下的小沛。 但陈群依旧决定出山,至少在他眼里,刘备算得上英雄,是一个潜力股。 按照官制,别驾是刺史的第一佐官。 可见刘备对陈群十分重视,想着是将他朝着第一文臣培养的,给他的待遇也超过了刘备的老战友简雍、孙乾等人。 可惜,陈群在刘备麾下待了只有一年多的时间。 因为一件事。 兴平元年末,徐州牧陶谦病重不起,临终前把徐州送给了刘备。 当时正愁没地盘的刘备对徐州十分渴望,就要去接收徐州,这个先前聊过。 而陈群却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说,周边的袁术很强,就算刘将军占据了徐州,必然会与袁术起冲突,到时候吕布若是领军来袭,刘将军会陷入前后夹击,事将无成。 或许二人没有缘分,刘备向来都是礼贤下士,很愿意采纳谋士建议。 也或许徐州对刘备的吸引力太大。 这一次,刘备没有采纳陈群的建议,还是去接收了徐州。 后来果然如陈群所言,袁术来攻,吕布背后出阴招,徐州丢了。 也正因为吕布的突袭,陈群也被动归入了吕布帐下。 但他主动离开,和其父亲陈纪一起,在徐州躲避战乱。 再后来,曹操入主徐州时,辟陈群为司空西曹掾属。 陈群正式加入曹营,这是建安三年的事了。 先说建安二年(公元197年)的故事。 正月,曹操的事业进入一个新的台阶,开始实行壮大的计划。 北面是袁绍,暂时还不能向北发展,曹操将目光放在了到达宛城不久的张绣。 月初,曹操率领大将于禁,长子曹昂,次子曹丕,侄子曹安民,贴身保镖典韦,宿卫虎士队长许褚等人,领军五万,南征宛城。 许褚是曹操在对建安元年对豫州用兵之时,领着部曲前来投靠的。 曹操见其勇猛,便拜其为都尉,编入宿卫当中。 许褚领来的部曲都成为了宿卫虎士。 曹操大军很快就到了宛城附近,在淯水边上扎营。 面对曹操大军压境,张绣深感恐慌,便问计于大谋士贾诩。 贾诩说,你打不过曹操的投降吧。 原因有三: 宛城地处南阳盆地咽喉,位于曹操的后方,不管如何曹操都会想办法来取,此其一; 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硬碰硬不利于张绣,此其二; 投降谁不是投降呢,刘表和曹操,他选择曹操,此其三。 张绣甚是惊讶,因为来荆州之后,贾诩给他定的计策是联合荆州牧刘表,以求自保。 目光回到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当时贾诩在段煨帐下。 段煨生性多疑,对贾诩有猜忌。 贾诩便想着离开段煨,投靠一直与他暗送秋波的张绣。 彼时张绣跟随着叔叔张济,因为关中和雒阳等地的权力斗争,二人不得不退出政治旋涡,跑到荆州。 张济进入荆州后,便领军前往刘表所在襄阳,想要进城与其谈判。 刘表深知二人常年在政治风云中摸爬滚打,绝非善茬,便坚守城池不接受张济的投靠。 张济恼羞成怒,下令攻城。 终是刀剑无眼,张济在攻城过程中被流矢射中,当场身亡。 张绣见状,便领军撤退。 刘表得知消息后,心中隐隐不安。 一方面张济乃朝廷任命的骠骑将军、平阳侯,在当时的诸侯当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刘表拒人千里不说,还将其射杀,与民心不利,也会被其他诸侯嫌弃。 另一方面,刘表看到了张济与张绣的实力,想要出兵剿灭并非容易之事,倒不如安抚,转化为守住北面的屏障。 所以,刘表就派人去招纳张绣,让其屯驻在襄阳城外。 贾诩来到张绣处后,便建议张绣与刘表谈判,让其屯兵宛城,成为对抗外围势力的有利保障。 刘表与张绣达成协议,暂时联合,一致对外。 如今这个联合不到数月,贾诩又劝说张绣投降曹操,他自然会有些奇怪。 但当贾诩说出上述三条理由之后,张绣也就同意了。 他对贾诩十分敬重,基本上言听计从。 曹操对于张绣的全军投降很是欢喜,当天晚上就设宴邀请张绣及其将帅,一同欢庆。 说说是欢喜,曹操对于张绣的投降还是防了一手,毕竟战乱年代兵不厌诈。 行酒之时,曹操命大保安典韦手持大斧立于身后。 那口大斧,斧刃足足一尺有余,典韦持在手中傲气凌然。 凡曹操所到之处,典韦均贴身而行,不离半步。 大斧头折射出来的耀眼锐气,逼迫着众人抬不起头。 一直到酒宴结束,张绣等人都不敢直视曹操。 这一场纳降的酒会顺利结束。 张绣等人回到自己的住处都纷纷感叹,难怪曹操能纵横兖州,兵出豫州,原来如此有这般气势,这次投降真是值了。 故事到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圆满的大结局,后面的事猜猜都能想得到。 曹操先收编整个南阳郡,然后表奏天子,说张绣乃一方诸侯,当出任一郡太守。 但这个太守定然不会是南阳太守,而是兖州或者豫州其中一个郡。 至于南阳太守,曹操会交给一名帐下出色的谋士。 张绣手底下那些将士和谋士也会得到相应的安排,特别是贾诩,曹操定会令其在府中做事。 一切皆大欢喜。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预料,没有意外之时就是要出意外之际。 第142章 一炮害三贤(上) 话说曹操接纳了张绣的投降,百无聊赖之际,便向曹安民透露想要放松放松。 常年征战在外,这点需求难免的,也很正常。 二人便在宛城四处闲逛,恰好撞见外出采购东西的张济遗孀邹氏。 邹氏貌美如花,皮肤白皙嫩滑,曹操不愧是具备魏武遗风的男子,看得痴了迷。 当晚,曹操便命人请来此女子,问清其来路,得知其乃张济遗孀,倒是对其敬重不少。 毕竟张济乃有名的将军,曹操也颇有耳闻。 如今既然在宛城相见,曹操便提出要纳邹氏为妾,以解其相思之苦。 随后便说出了那句千古名言: 吾为夫人故,特纳张绣之降,不然灭族矣! 邹氏心存张绣等人安危,半推半就,陪伴了曹操一夜。 曹操的初衷其实是好的,除了曹操确实有纳败家之妻的习惯外,这也是中原地带惯用的拉拢败将部下的手法,以示对其的尊重。 只可惜西凉的观念有些不同,这个做法却触怒了张绣。 张绣认为,邹氏是他的婶婶,其叔叔张济刚走不久,曹操这样的行为是对张绣家族的羞辱。 曹操自己舒服了,如愿以偿,却让整个张绣部下的西凉大军出现了尊严受损,怒气渐升。 然而曹操并没有察觉。 他还在继续着自己收拢张绣部将的计划。 另一个切入点,便是张绣麾下“力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的猛将胡车儿。 曹操对其勇猛赞赏有加,私下赏赐重金。 这一举动,实际上是想要给其他投降部将一个暗示,表示有才之人他曹操定然会重用。 但张绣是个敏感之人,在他眼里,曹操此举无异于暗中培植刺客,加之降军本就人心不稳,此举直接引发其“太祖诱焉,将危己”的恐慌。 一时间张绣有些不知所措,担心曹操会对自己下手。 其谋士贾诩敏锐地察觉到了张绣的不安,说曹操对邹氏乃羞辱,对胡车儿乃收买,意在图谋张绣,气得张绣直呼要杀曹操。 贾诩顺势建议张绣暗中反叛。 张绣再次惊讶地看着贾诩,似乎在问,先前不是你让他投降的呀,说打不过曹操的,不如投降来得实际,能保住性命,还有荣华富贵。 现在怎么一念转变就说要反叛了,难道只过了数日,力量悬殊发生的转变? 贾诩猜透了张绣的为难,便给他出了两条计谋。 他说:“将军现在名义上已经投降了曹操,而且也喝过了酒,面上可以表现懦弱一些,暗中则将大军穿插到曹操大营边上。届时突然袭击,曹操定然不会有防备。” “曹操向来谨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贾诩笑道:“将军可如此说,冬融之际,雨水充足,如今大军屯在低洼之地,将士们容易产生问题,请求移到高一些,干燥一些的地方,曹操不会有所怀疑。另外,调动大营之时,将粮草辎重都搬过去,一来彰显将军对曹操的忠心,二来可以此为由,安排将士保护,并将兵器藏在粮草辎重当中。曹操自恃兵强马壮,必然不会防备。” 张绣转念一想,觉得贾诩之计十分合理,当即就采纳。 忽然又想到一个人,急忙再问贾诩。 “曹操身边有一猛将,名为典韦。此人高大威猛,骁勇善战,寻常人近不了身。他时刻都伴随在曹操左右,我军想要突袭,他可是最大的阻碍。” 贾诩回道:“将军不必担忧。曹操与胡车儿走动,想要与将军的部将打成一片,转变成他的部将。既然曹操心愿如此,将军可助曹操一臂之力,亲自面见胡车儿,说服其与典韦饮酒,而后取走典韦双戟,待将军突袭之时,领一队人马包围典韦所在的营地,使其无法出击,便可轻松拿下。” 张绣哈哈大笑,从贾诩计谋。 次日,他便找到曹操申请移动营寨之事。 曹操果然十分谨慎,思索良久没有立刻答应。 按照常理,张绣若是想要对曹操发起突袭,其大营必须要在曹操附近。 是那种近在咫尺的地方,而不是有数百米距离那种。 否则张绣一旦突袭,曹操身边那些将士早就反应过来,至少能把曹操保护起来。 所以曹操对张绣想要搬到这么靠近自己的地方,多少会有一些猜疑。 当天晚上,曹操再次召见邹氏,说起此事。 邹氏顺势说,张绣本是一个老实人,行事也是按部就班,不会花里胡哨。 曹操回想起白天张绣拜见他时态度十分谦卑,又是新降,加上自己对张绣的嫂嫂十分欢喜,便没有多想。 第二天,曹操便同意了张绣的请求。 张绣退出曹操营帐之时,嘴角压制不住地上扬。 当天下午,张绣就安排将士迁移营地。 一路上人马车辆众多,粮草辎重颇丰,都一车车运到了曹操大营边上。 果然如贾文和所料,曹操自恃兵强马壮,并没有戒备。 看计划第一步已经完成,张绣便找来胡车儿,将另一步计划告诉他,请他务必出面留住典韦。 胡车儿与张绣的关系非常密切,是张绣的亲信,对张绣忠心耿耿。 他念及张绣的知遇之恩,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正月十五,张绣趁着曹操与邹氏在欢愉之际,按照计划拿着好酒来找典韦,并向他表示自己的崇拜。 二人对典韦是一顿夸,直接将典韦夸上了天。 一来一往,典韦喝得不省人事。 典韦身边的护卫队急忙将典韦架起来,送往营帐休息。 张绣见时机成熟,便命胡车儿混在典韦的护卫队当中,悄悄潜入营帐,取走了铁戟。 这里又有疑问了,既然张绣和贾诩等人害怕典韦,为何不让胡车儿趁机击杀典韦,而只是盗走铁戟呢? 理由很简单,张绣的目标是曹操,而不是典韦。 典韦的存在只是妨碍张绣,此时此刻典韦已经醉酒酣睡,取走铁戟之后便会丧失战斗力,不是正合张绣他们心意。 若是胡车儿强行要击杀典韦,典韦高大威猛,无法瞬间毙命的话,一旦醒过来,便会引起轰动。 到时候别说胡车儿能否在击杀典韦后成功撤离典韦手下护卫队包围,曹操那边也会被惊动,张绣那里还有机会对曹操行动? 所以让典韦陷入酒醉,又取走铁戟让其丧失战斗力是最好的选择。 第143章 一炮害三贤(下) 话说张绣和胡车儿联手将典韦灌醉,并悄悄潜入其营帐,成功偷走了典韦的铁戟,完成了反叛计划的第一步。 此时此刻,曹操正一身疲惫,缓缓进入梦乡。 张绣抓住时机,立刻率领亲兵悄悄来到曹营外。 一声炮响,左右人马同时发起进攻,张绣亲自领大军对曹营发起突袭。 曹营压根没有准备,都在迷迷糊糊躺着休息,被张绣大军冲击,一下子就陷入混乱。 杀喊声此起彼伏,火箭长剑四处可见,营地里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曹操前一秒还在梦中嘻嘻哈哈,下一秒就被营帐外杀喊声惊醒。 一名亲信从营帐外冲进来,大喊:“主公不好了,张绣领着人马杀过来了,已经到了营地外。” 就这一呼喊,如同喇叭,让曹操从美梦中清醒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身上挂彩的亲信,难以置信。 “谁领军杀来了?” “主公,是张绣!” 曹操刚睁开眼睛,刚关机的大脑还在强制开机。 亲信则拼命地喊:“主公来不及了,速速上马!” 曹操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身边的邹氏,都来不及穿上铠甲,直接被亲信架上了绝影。 营帐外早已火光冲天,曹操的出现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此刻典韦也从梦中惊醒,杀喊声窜入他的脑海中驱赶了醉意。 他本能的反应伸手去取铁戟,谁料架子上空空如也。 “谁,谁拿了铁戟?” 营帐外护卫队亲信来汇报情况,说营寨被张绣的大军包围了,主公此刻被困主帐。 典韦迟疑了片刻,放弃寻找铁戟,连盔甲都没有穿,赤手空拳冲了出去。 “叫几个兄弟跟上我!” 说完,便朝着曹操的主营帐而去。 此刻,张绣的大军已经从营寨正门蜂拥而入,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将整个营寨填满。 典韦急中生智,看清曹操的位置,一把躲过旁边的长戈,击退了前来骚扰曹操的张绣将士。 曹操见典韦杀来,心中一喜:“某有救也!” 可见典韦手中并没有铁戟,只有一把寻常的长戈,曹操内心暗叫不好。 “莫非张绣已经对典韦动过手了?” 他还来不及深入思考,典韦便冲到他跟前,说道:“主公从北面撤离,我去挡住南面的敌军。” 说完,也不等曹操回应,一拍绝影的屁股,转身便朝营寨南门而去。 绝影仿佛听懂了典韦的话,撒腿就朝着北门而去。 北面人少,曹操挥舞着倚天剑左右砍杀,终于看到了漏洞。 他指挥着亲信瞄准方向,集中力量突围,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此刻的典韦,已经领着护卫队杀到了南门口。 张绣的大军抵挡不住,不得不退出营寨,在营寨外用乱箭射击,掩护其他将士推进。 典韦丝毫不惧,长戈挥舞地飒飒作响,一戈砍下去,瞬间就折断数把兵器。 张绣将士见状,无不吃惊,纷纷后撤。 营寨外指挥的张绣只好让进攻南门的将士兵分三路,一路堵在南门口拖住典韦,另外两路从营寨的东西两面突袭。 很快,东西两面的大门被张绣大军攻破。 众多将士再次涌入营寨,从典韦背后将他包围。 此刻,跟随典韦的护卫队已经所剩无几。 典韦凭借着过人的力量和高超的武艺,支撑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数十人持戈将其包围,典韦折断了手中的兵器,这才倒下。 张绣将士割下了典韦的头颅,互相传看。 等到这时,众人才敢过来围观典韦的遗体,各个惊叹,天底下还有这般猛士。 再看曹操,从北门杀出一条血路之后一路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但张绣的大军可是来自西凉,比骑术,曹操及其身边的青州兵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虽然曹操击退了数轮追击,但始终没有摆脱。 飞奔没有多远,路两边忽然杀出来两路人马,再次将曹操等人包围。 一支暗箭射来,正中曹操的坐骑绝影。 长子曹昂见状,立刻将自己的坐骑让给了曹操,自己则步行跟随,不断与身后的追兵对抗。 步行怎么可能跑得过西凉战马,没有坐骑的曹昂很快被张绣大军包围。 曹安民领着一支人马前来营救,不是敌手,也陷入包围圈中。 二人见状,相视一眼,索性就吸引火力。 曹操这才骑马逃脱。 但曹昂和曹安民均战死宛城。 至此,曹操的各处营寨都已经被张绣大军攻破,各路将士纷纷溃散。 唯独于禁,严整部下,组织大军一边战斗一边后撤。 大军没有丝毫慌乱,即使众多将士在战斗中牺牲,于禁也能保持阵型不乱。 在回撤的途中,于禁遇见了十余名衣衫不整的青州兵,一问才发现,原来青州军趁着混乱之际打家劫舍,掳掠百姓。 青州兵本就是黄巾贼,曹操收编之后采用宽宥政策,这些青州兵非但没有改掉盗贼的习性,反而越加严重,时常肆无忌惮劫掠百姓。 这也是为何曹操的大军在东汉末年名声不太好的原因之一。 于禁了解情况后,便下令追讨。 这些青州兵竟然选择跑到曹操面前嚼舌根,说于禁打算叛变。 于禁身边的亲信也劝说他先向曹操报备此事。 于禁却说,张绣的大军近在咫尺,当先抗敌,至于曹公,他是明智之人,谣言止于智者,不用怕。 于是,他先在淯水南岸筑起防御工事,然后才派人向曹操解释情况。 曹操一路撤回舞阴大本营后,听说此事,当众褒奖于禁:“淯水之败,孤几为所困,而将军在乱军之中能整肃部伍,此古名将之风也。” 此举既为稳定军心,也显示曹操对军纪的重视——他意识到,若不是于禁的冷静,溃败可能演变成全军覆没。 至此,宛城之战在曹操彻底失败中结束。 曹操损失惨重,一炮害三贤也成为了典故。 如果曹操没有感到疲惫,又如果曹操没有与邹氏相遇,再如果曹操事先征求张绣的意见,甚至如果曹操没有魏武遗风,是不是这宛城之战便可避免,大护卫典韦、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是不是便可以继续陪伴曹操左右,曹操与丁夫人的关系也不会闹僵,整个东汉末年的历史也会被改写,兴许荆州就会提前落入曹操手中,也不会有后续孙刘联军对抗曹操的赤壁之战了。 只可惜,历史没有如果,有的只是遗憾。 第144章 丁夫人的怨恨 宛城之战的失败给曹操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曹昂本是曹操的继承人,由正妻丁夫人抚养,其战死导致曹操后嗣之争复杂化,丁夫人因怨恨与曹操决裂,加剧了家庭与政治集团的裂痕。曹操在战后痛哭典韦,却对曹昂的死“虽悲而少悔”,直到晚年才感叹:“吾一生无悔,唯于子修(曹昂字)之事,泉下难见丁氏。” 此外,曹操自身的想法也发生了悄然地改变。 先前,曹操对西凉大军的认识,大部分都停留在董卓时期。 经历此事后,西凉大军以宗族、袍泽为纽带,极重尊严与义气的印象深入曹操内心,也让他彻底感受到了西凉与中原文化的差异。 先前,迎献帝、破袁术,曹操连战连捷,自负之心逐渐膨胀,颇有一种天下莫敢当的自信。在宴席上,曹操让典韦持斧立侍,炫耀武力,进一步刺激张绣的屈辱感。这种傲慢使他忽视了贾诩这个西凉军团核心谋士的存在。 之后,他吸取教训,在对待降将时更注重从心,从“恃武轻人”到“权谋兼用”转折。包括后期对收关羽,一直以厚恩相待,对贾诩,转轻视为忌惮。 曹操意识到,在诸侯割据的乱世,单纯的军事威慑远不及政治攻心与利益平衡重要。 大军退到舞阴县后,曹操本以为可以休整一下,结果张绣与贾诩对他撕咬不放,一路追杀过来。 曹操不得不匆忙收拢残兵散将,借助舞阴城,将张绣追兵击退,然后退回了许县。 张绣见状,奔往穰城,与刘表联合。而后顺势再次进军,占据舞阴、堵阳等地,直接威胁曹操的大本营许县。 曹操大军还没有回许县之时,丁夫人的指责已经铺天盖地朝着曹操而来。 曹操能征服大半个天下,却始终无法征服丁夫人。 他对她非常非常好,至死都对其愧疚。 丁夫人已一路陪伴曹操二十多年,经历了曹操举孝廉入朝为郎,也见证了曹操从初创小老板到如今掌控朝廷的大司空。 可在她心中一直有个遗憾,那便是没有子嗣,其性格也逐渐变得执拗。 丁夫人对曹操平妻刘夫人所生的长子曹昂视如己出。 但是,此时此刻的曹操却因为贪图邹氏的美色引发了兵变,害死了曹昂。 让原本已经逐渐平稳的丁夫人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变得更加偏执而无所顾忌。 或许这也是侧面影响曹操喜欢人妻的原因之一。 对于一个无法生育,好不容易领养了这个好的一个儿子的女子,再次失去的打击足以让她癫狂。 曹操能掌控朝廷大事,让天下人都惧怕他,但唯独丁夫人不怕。 她经常直接责骂曹操害死了曹昂,还不怀念他。 其实曹操再思念他的嫡长子,也不可能天天像丁夫人一样沉寂在悔恨和悲痛之中。 他又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然而,丁夫人却犹如深陷泥沼一般,无法自拔,亦不愿挣脱这无尽的伤痛,整日以泪洗面,悲伤之情如决堤之洪水,几近泛滥。 曹操实在不忍爱妻如此沉沦,却又无计可施,被这负面情绪搅扰得心烦意乱,最终只得将丁夫人送回娘家。 他本欲借此让丁夫人清醒,对她的深情从未改变。 岂料丁夫人竟毅然决然地想要选择了和离。 要知道,丁夫人可是曹操刻骨铭心的初恋啊! 往昔那些美好的时光,她少女时代的纯真可爱,皆历历在目,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曹操放下手中要务,特意赶往丁家欲接夫人归家。 丁家人赶忙大开中门,隆重相迎。 此时的丁夫人正在房中织布,听闻家丁来报, “曹公驾到!” 她却仿若未闻,依旧埋头织着她的布。 曹操对她的冷漠早已习以为常,亦不会怪罪于她,遂自行前往她的房间。 再度见到她,纵使铁骨铮铮,亦有柔情似水之时,枭雄亦有过不了的美人关。 在她面前,曹操宛如变了一个人,无比温柔,无比纯粹。 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背,放下所有的身份与架子。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深深爱着她的平凡男子:“你就回心转意,随我回家吧!” 然而,丁氏仿若雕塑般,头也不回一下,更不回应他的话语。 许久,始终未见她有丝毫回心转意之意,曹操缓缓站起身,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他是多么希望能看到她流露出哪怕一丝的眷恋,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强行带回。 他是多么希望这间房永远也走不出去,如此便能一直看到她! 然而,她却毫无反应。 曹操伫立在门外,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肯随我回去吗?”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令人心碎。 绝望的男人终于恢复了在她面前丧失的理智,哀痛地叹息道:“我真的失去你了!” 曹操对丁夫人的爱,犹如那炽热的太阳,真挚而热烈,宁愿自己丢尽颜面,甚至无私到令人惊叹的伟大。 他依然期望她能获得幸福,毅然与她正式和离,终结了他们长达二十多年的婚姻,让丁家为她寻觅一门好亲事。 然而,丁家畏惧曹操的权势,唯恐让他蒙羞,始终不敢为丁夫人说亲。 曹操与丁夫人和离之后,卞夫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继室正妻。 也难怪曹操会对卞夫人宠爱有加,卞夫人着实擅长为人处世。 卞夫人入曹家为妾后,由于丁夫人贵为正室,又抚养着嫡长子,故而对卞夫人及其子曹丕、曹植等并不友善。 如今丁夫人已然离去,卞夫人却并未计较往昔的恩怨。 在之后曹操征战在外的日子里,她时常给丁夫人送去一些物品,有时还将她接到家中,依旧以妾室对待正妻的礼仪相待,二人后来的关系相处得颇为融洽。 后来丁夫人与世长辞,曹操听从卞夫人的劝告,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而隆重的葬礼,将她安葬在许县城南。 明明曹操对她的爱如此卑微,如此情深似海,却无法长相厮守。 或许正是因为曾经爱得刻骨铭心,如今才会恨得痛彻心扉吧! 爱情就像那带刺的玫瑰,美丽却又折磨人。 曹操在后来病重之际,深感自己大限将至,不禁叹息道:他这一生从未觉得对谁有愧疚之情,倘若死后真有魂魄,如果曹昂询问他母亲的下落,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 第145章 袁术称帝 张绣凭借贾诩的计谋成功赶走了曹操,重新占据南阳郡北面数县。 随后再次与刘表联手之手,形成反击之势,南阳、章陵等城池也纷纷相应张绣。 一时间,曹操第一次南下所取的各县城除了靠近颍川郡的叶县和鲁阳等地外,其他县城基本重新脱离了曹操的管控。 得知消息的曹操十分恼火,给了曹洪三万人马,命其收复失地。 曹洪领军杀入南阳郡境内,第一站便选择了张绣屯兵的舞阴县。 张绣采纳贾诩的建议,在城外东面的大阳山埋伏。 曹洪不知,被张绣大军前后夹击,被迫后撤,屯兵在叶县据守。 张绣立刻联手刘表,对曹洪不断骚扰,两路人马轮流早起城前挑战,日落挑灯夜战。 如此数日,使得城中的曹洪大军各个皆十分疲惫,无心应战。 曹洪见状,心知无法再坚守,否则定然不城破人亡,于是当机立断,放弃叶县退至舞阳县。 本以为退入颍川郡之后,张绣等人会就此为止,不再进军。 实际上张绣在突袭曹操成功之后,便对刘表说,曹操或许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厉害,他对颍川郡有了想法。 刘表年轻时也是一方俊杰,年老之时依旧对地盘渴望,便与张绣一道。 曹洪来攻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出兵的理由,大军一直追击曹洪,迈过南阳郡与颍川郡的边界,直奔舞阳县而去。 曹洪再次抵挡不住,退守定陵,又命人给曹操报信。 曹操下令定陵和昆阳两地,绝不可再退,封住张绣东进和北上的路。 张绣大军数次进攻都没有取得效果,便屯兵在舞阳。 另一边,东汉末年被曹操称呼为骷髅王的袁术见到曹操被张绣打得节节败退,也与张绣一样,生产了曹操并没有那么厉害的错觉,心中的萌动再也压制不住。 他问长史老杨,现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很适合称帝了? 老杨是激励反对袁术称帝的一派,先前袁术从孙坚之妻吴氏手中夺走传国玉玺之后,便时不时有这个想法,他都是坚持观点压制袁术的蠢蠢欲动。 如今袁术再次提问,老杨还是一样的观点,不适合。 但袁术不听,理由很简单。 如今徐州的吕布,反复无常、有勇无谋,他完全可以掌控,兖州的曹操正在修复宛城之战的伤口,无暇顾及,西面的荆州刘表,年纪大了不中用,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此时此刻,他手握雄兵五十余万,掌控八郡上百县,粮草军械不计其数,已经达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 称帝不在此时,更待何时? 所以袁术不顾老杨的劝阻,于建安二年(公元197年)春,正式在寿春称帝,建号仲氏。 按照袁术的计划,应该是封赏群臣,然后通知天下诸侯。 结果出乎袁术预料,他的第一步封赏群臣还没有做完,消息到了孙策处,孙策立刻书信给袁术,表示与他断绝关系。 同时书信给孙氏家族的势力,让他们与袁术断绝关系。 不是孙策有多么热爱大汉朝廷,支持天子,而是他认定袁术的这一番操作定然会引起各路诸侯的公愤,最终成为讨伐的焦点。 孙策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在江东有了一定的基础,但绝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其他所有诸侯。 所以孙策才着急撇清关系,免得被袁术带入坑里。 袁术虽然对孙策不错,但完全高估了孙策的忠心。 他还不知道,帐下八个郡,便有五个郡是孙氏家族势力,其中四郡此刻已经发生变化。 会稽太守孙策,乃孙氏家族领头人,第一时间反对袁术。 吴郡太守朱治,乃孙坚老部下,孙坚死后便投靠了孙策,先前还助力孙策平定吴郡,他一收到孙策的书信便立刻树立旗帜,脱离袁术。 广陵太守吴景,乃孙策的舅父, 当即放弃太守之位,赶到会稽郡与孙策汇合。 包括袁术刚刚任命的淮南尹孙贲,乃孙策堂兄,也放弃职务,抛弃妻儿,来与孙策会面。 唯独汝南太守孙香,虽然是孙策族人,但距离孙策较远,便没有响应。 袁术能真正掌控的,其实只有三郡,沛国国相舒邵,庐江太守刘勋,丹阳太守袁胤。 加上没有响应孙策的汝南郡,一下子袁术的势力减少一半。 关键最强战力孙策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他命自己的表哥徐坤进攻丹阳郡,打了个袁术措手不及。 封赏既然没有搞定,那就不搞了。 袁术也顾不了那么多,称帝不可逆,接下来就要昭告天下。 同年五月,他将目光重新放到了吕布身上,派出韩胤去通知吕布登基建国之事,并请求迎接吕布的女儿去寿春,准备联姻,以便巩固东面的同盟。 面对袁术许诺的高官厚禄,加上联姻之后,他的女儿以后便有可能是皇后,吕布乐开了花,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若是陈宫知道消息,定然会阻止吕布的疯狂行为。 孙策都迫不及待要与袁术撇清关系,吕布却扎扎实实地贴上脸去。 二人水平高下立判。 吕布的女儿便随着袁胤的车队,一同前往寿春。 沛国陈珪得知消息,担心吕布和袁术真的联手,如此扬州便与徐州连成一片,对朝廷不利,便立刻前往下邳城尝试说服吕布。 他告诉吕布,吕将军你可得想清楚,现在曹公已经将天子迎接到了许县,辅国执政,威望盖世,下一步肯定要替天子征讨四海,平定乱世,建立不朽之功。将军不求与曹公共谋,以求泰山之安,反而贪图袁术的空头支票,与袁术结亲。这岂不是让将军接受不义之名,而成累卵之危吗? 很明显,陈珪站在曹操这边。 他的一番话说得吕布惊慌不已。 吕布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想起来先前他投靠袁术之时,袁术不理会,心中怨气就窜了起来。 他亲自带兵追回女儿,又把韩胤抓起来送到了许县,斩首示众,以表示对朝廷的忠心。 陈珪也想要趁这个机会让儿子陈登去许县朝廷露露脸,以便谋取个一官半职。 此刻的陈登是吕布的手下,他考虑到许县在曹操的掌控之中,自然不愿意。 第146章 来自袁绍的羞辱 袁术称帝之事还没有传到许县,曹操先收到了一封来自袁绍的书信。 信的内容,气得曹操扣饭碗。 原来在冀州潇洒的袁绍,听说曹操南征张绣,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曹操南下成功,实力必定大增,到时候他与曹操之间必然会有一战。 况且曹操手中还有天子,从名义上也可以压制他袁绍。 袁绍的谋士田丰看出了袁绍的忧虑,便建议:“先前让曹操迁都到鄄城之计未能成功,明显曹操铁了心要拿着天子,占据道德制高点。既然如此,最好早点谋取许县,将天子接来。到时候主公就能借天子名义,向全国发号施令,这是最好的办法。不这样做,最终将受制于他人,那时即使后悔也不起作用了。” 田丰的建议十分实在,十分应景。 但袁绍却犹豫起来。 此刻对曹操动手,意味着正式与曹操开战。 北面的公孙瓒还没有彻底消灭,东面的吕布和西面的张杨也在随风摇摆。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一下就击败曹操,到时候万一陷入泥潭,恐怕无法自拔。 思虑再三,袁绍没有采纳田丰的建议,认为他的建议太过激进。 结果袁绍前脚刚拒绝田丰,后脚便传来曹操在宛城被张绣打败,不得不退回许县。 他当即哈哈大笑,佩服自己的决定。 于是,袁绍就大笔一挥,写了一封信嘲讽曹操。 内容无非就是,张绣那可是朝廷将军张济的侄子,战斗力很强,你曹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逞什么能呀!如今兵临颍川了吧,倒不如听他袁绍的,将天子迁到鄄城,由他罩着更安全。 这般书信,曹操看了岂能不愤怒。 但曹操向来是喜怒不露于色,只能从说话的语气和眉毛的变化当中察觉。 曹操帐下那些将军和谋士都不知道有这封信,但他们跟随曹操这么多年,多少都能感受到曹操情绪的变化,便以为是因为败给了张绣的缘故。 大纵横家钟繇也有同样的疑惑,便去询问荀彧。 荀彧思索了片刻,说道:“主公之志非常人可比,绝对不会因为败于张绣而如此生气,肯定有其他什么事情。” 钟繇觉得荀彧说得很有道理,于是邀请他一道去找主公曹操。 见到曹操,荀彧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曹操随即恢复常态,给荀彧点了个赞,表示十分佩服。 他把袁绍的信件拿出来给荀彧看,便转身坐到位子上。 “这个袁绍,这么喜欢嘲讽人,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只可惜现在实力不够,文若,你说该怎么办?” 荀彧收起书信,理了理思路,说出了着名的“四胜四败”言论。 他说:“自古以来,在风云变幻的战场上,真正的人才即使力量微薄,也能逐渐崭露头角。而平庸之辈,即使手握重权也会日渐衰败。刘邦与项羽的历史证明了这一真理。 在如今群雄逐鹿的时代,能与主公争锋的唯有袁绍。 主公与袁绍相比,有四胜,袁绍有四败。 一乃气度胜。袁绍貌似大度,实则心胸狭窄,用人猜忌颇重。主公则胸怀坦荡,不拘小节,唯才是举。 二乃谋略胜。袁绍遇事犹豫不决,常常错失良机。而主公则能果断决策,灵活应变,不拘泥于常规。 三乃兵法胜。袁绍治军不严,法令不明,虽有众多士兵,却不能有效利用。主公则军纪严明,赏罚分明,士兵虽少,却能以一当十。 四乃德行胜。袁绍倚仗名门之后虚有其表博取虚名。明公则以仁爱之心,待人真诚坦率,不慕虚荣。民工行事严谨,对自己要求严格,但在奖励有功之人时却毫不吝啬。因此天下才得兼备之事都愿意为明公效劳。 主公凭借这四方面的优势辅佐天子维护正义,平定叛乱,谁敢不服?袁绍虽强又有什么用?” 这四胜四败的言论,放在任何时候都十分炸裂。 曹操被荀彧这番彩虹屁拍得十分舒服,立刻转变态度,哈哈大笑。 天下有谁不喜欢听恭维的话呢? 更何况荀彧之言,结合实际,并非空谈。 从潜力的角度,曹操确实要胜过袁绍。 荀彧虽然几句话,便将曹操的心情扭转过来,但对于如何应对北面的袁绍,尚未说明。 所以曹操没有打断荀彧的话,继续静静地听着。 果然,荀彧接着说道:“袁绍既然没有彻底跟主公翻脸,至少说明他还有所忌惮,但主公与袁绍之间迟早有一战,我等必须做好准备。臣建议先取徐州吕布,否则河北不容易图谋。” 一句话,指出了当前曹操的战略方向。 还记得第二次隆中对,曹操与郭嘉的对话吗? 郭嘉为曹操的布局也是从先谋取徐州开始。 如今再次听到这番建议,曹操当即点头赞同。 只不过,曹操有他自己的顾虑。 他担心以袁绍的强悍,会趁着曹操进攻徐州之际,引兵侵犯关中而引发羌胡的叛乱,并南下引诱刘璋。 一旦计划成功,袁绍就会占据天下六分之五,而他曹操只有不到两州的地盘,到时候就会打不过袁绍。 荀彧却镇定地继续分析。 他告诉曹操不用担心,关中的将领数以千计,但没有人能统一,实力比较强大的当属韩遂和马腾,袁绍如果图谋崤山以东,他们二人一定会拥兵自重,以对抗袁绍。彼时若主公能给他们一些恩惠,安抚他们,并派遣使者与他们建立良好的关系,虽然不能保证长久的安定,但在平定山东之前,足以确保不会再混乱。 荀彧的策略几乎可以说给曹操指明了未来数年的战略方向。 曹操也严格依照荀彧的建议执行。 包括后来的钟繇出使关中,以及稳步图谋徐州两步大棋。 能有两大谋士一致的建议,曹操还能犹豫什么。 于是在三征张绣之后,曹操便将剑锋指向了吕布,不过这是后话。 经过荀彧的一番解释和恭维,曹操对袁绍的羞辱书信早已不放在心上,而是满眼徐州。 当然,身在徐州的吕布此刻还丝毫不知道,曹操已经悄悄将他纳入了未来征讨的对象。 吕布自己还忙着进攻徐州北部的琅琊国。 说说是徐州牧,实际上吕布能掌控的只有三个郡,下邳、东海和彭城。 琅琊国落在国相萧建和都尉臧霸的共同统治。 第147章 宿敌刘备来了 吕布、萧建、臧霸这个三角恋关系,在琅琊国内是出了名的。 萧建是朝廷任命,正儿八经的国相,而臧霸属于地头蛇,先前依附陶谦。 吕布是自领徐州牧。 他对琅琊国一直垂涎欲滴,但碍于萧建和臧霸的缘故,只能缓缓图之。 三人来来往往的事件中,最出名的要属吕布给萧建的一封信。 古代没有电话,否则吕布还能说出更加动人的话。 如果这封信就是吕布亲自写的,谁还能说吕布有勇无谋呢。 吕布给萧建写信,开篇就分析天下大势,树立起他杀董卓、取关东、来徐州,都是为了天下太平,然后又指责萧建在琅琊搞分裂,岂不是跟天下大势相违背,怎么对得起天子。 最关键的是,他还引用了乐毅和田单的典故,说昔日乐毅攻齐,呼吸之间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唯独莒、即墨两城不能攻克,是因为那里有田单的缘故。 他吕布虽然不是乐毅,但你萧建也不是田单。 说白了,先拿天下大势压你,再用典故指明,你没有田单的本事,只要他吕布想要来取,你就守不住琅琊。 没有用夸赞的老手法,而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恩威并施。 说得萧建一愣一愣,很快就带着钱粮和马匹,来与吕布联络。 吕布在名义上也算顺利收了琅琊国。 后面便是袁术称帝,对吕布威逼利诱了。 好在陈珪提醒,吕布才反应过来,只是徐州地块历史的天平已经悄然向曹操倾斜。 另一边,刘备被吕布击败之后,便领着残兵来到许县。 按理来说,刘备与曹操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投靠的地步,甚至可以说是敌对状态。 先前曹操攻打徐州之时,是刘备三番五次的阻碍。 况且,刘备接管徐州之前,在青州刺史田楷帐下做事,田楷又隶属于公孙瓒。 他失去徐州后,理所当然第一反应该是北上投靠公孙瓒,而不是选择曹操。 这便是刘备精明的地方。 他选择的并不是曹操,而是汉献帝。 建安二年(公元197年)初的公孙瓒早已经被袁绍逼得陷入困境,不仅失去了青州,连幽州的根据地也被袁绍占据,只能退回老巢易县,进行最后的拼死抵抗。 如果此时刘备选择回去投靠公孙瓒,那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他环视整个中原,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曹操的地盘许县。 唯有投靠天子,才是名正言顺地忠臣。 而且此刻的天子落在曹操手中,正是需要外部力量支持,刘备正好抓住这个机遇,同时也报答天子册封的镇东将军,宜城亭侯。 当然,刘备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曹操暗中操控。 毕竟双方在徐州问题上的冲突,并非私人恩怨。 曹操既然给了甜果子,刘备也好顺势就坡下驴,缓和双方的关系。 所以刘备毅然决然踏上了来许县的道路,重新归入汉献帝门下。 自然也不得不向曹操低头。 对于刘备的到来,曹操是十分意外的。 二人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以曹操的慧眼识珠,他早就看出来刘备此人雄才大略。 前来投靠的刘备根本没有多少人马,武将不过关羽、张飞,文臣不过简雍、孙乾、糜竺,可以说正处于落魄之时。 曹操满怀欣喜,想要以真心换真心,用礼遇来拉拢刘备。 当然,曹操身边的将士谋士分为两派,一派要曹操杀刘备,另一派要曹操用刘备。 在《三国演义》中,这两派的代表人物十分明显,杀派的荀彧和用派的郭嘉。 虽然与正历有些出入,支持杀派的是当初助力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董昭,其他总体大差不差。 杀派的理由十分简单,刘备有雄心壮志,又深得民心,身边将士也死心塌地,将来若是发展起来,定会成为曹操的敌手,不如将其消灭在萌芽状态,以绝后患。 也有一个隐藏而难以启齿的理由,他们不敢说。 毕竟刘备领着残兵来投的这个场景特别眼熟,太像前段时间张绣领兵主动投降。 刘备的老婆糜夫人去年又刚刚嫁给刘备,正是花朵盛开之时。 万一曹操看了一眼糜夫人,刘备也利用这个机会再来这么一出,那不是完犊子了么。 上一次曹操一炮害了三贤,这一次又会怎么样呢? 他们不敢想象,所以选择劝阻曹操杀刘备。 用派的理由也很简单,刘备乃当世名人,具有一定的名声和威望,如果杀了刘备,不仅会引起手下人的疑虑,还会让天下的英雄豪杰寒心,得不偿失。 关键,先前曹操也经历过因为滥杀名士边让导致兖州内部动荡,被吕布趁虚而入的危机。 那段时间的艰苦,董昭一派没有经历过,自然不会明白。 两边的理由都很充分。 虽然董昭没有说明,曹操也能猜的出来。 他心里臭骂,一群坏人,都想着他老曹好骗? 但经过曹操深思熟虑,他最终决定采用郭嘉的建议,留用刘备。 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是此时的曹操还处于宛城之战的收尾阶段,张绣与刘表的联军在颍川郡边界时有骚扰,而曹操想要出击又担心坐拥徐州的吕布,若是能让刘备安心待在手底下做事,就能多一股力量来守卫自己的侧翼。 这无疑是件极其有利的事情。 另一方面,此时其他诸侯看到曹操不过是一名将军,尽管他的实力相对强大,并且掌控了汉献帝,但所行之事如董卓、李傕和郭汜罢了,令他们很是厌恶。 曹操想要扭转局势,对于刘备的礼遇便是很好的契机,可以充分运用汉献帝来安抚刘备,以达到化解与其他诸侯矛盾的目的。 当然,曹操对于刘备也十分欢喜,至少二人志同道合。 所以综合考量之后,曹操准备接纳刘备。 这个决定也开启了曹操与刘备之间长达三年的“蜜月期”,直到后来刘备强袭徐州,并于次年又爆发衣带诏事件而彻底终止。 既然决定留下刘备,曹操便表奏刘备为豫州牧。 至于左将军,先前被吕布拿走了。 同时,提供了一些兵马和粮草,让其立刻前往豫州沛国一带驻守,用来抵御来自东面的压力。 这里需要区分一下,小沛与沛国不是一回事,但地带相同。 小沛就是汉高祖刘邦的故乡,位于沛县。 之所以称为小沛,是因为那时的口头称谓。 沛国乃豫州内有一个郡国,包含沛县。 第148章 驱吕布袁术一败 建安二年(公元197年)的春天,曹操真是忙碌。 先有南下张绣却中了贾诩的计谋。 然后收到了袁绍寄来的羞辱书信,把曹操气得半死。 再后来刘备前来投靠,曹操基于安全考虑,采纳郭嘉的建议。 一顿噼里啪啦地操作,总算是从宛城的泥潭中恢复过来,渐渐稳住了局势。 西面曹操亲自驻守许县,随时谋划南下再取宛城。 东面刘备驻守沛国,抵挡徐州吕布。 四平八稳,一切按部就班。 这里多说两句,在《三国演义》中,刘备来到许县之后,曹操应该是要带刘备觐见天子的。 然后便出现刘备与汉献帝刘协偏殿排资论辈,不排不知道,一排吓一跳。 这哪里是刘备啊,明显是朝廷的救星,曹操的天敌,必须牢牢抓住。 汉献帝便眼轱辘一转,好类,赐名分,皇叔。 先将刘备拉到自己这边再说,好让曹操看看,这天下不是他说了算的。 刘备也顺势接过了这个称号,也就意味着接受了天子的招揽,成为匡扶汉室的主力军。 但历史上并没有刘皇叔这个说法。 根据《三国演义》,罗贯中所提供的家谱显示,刘备是汉景帝的第十九代孙。 而关于汉献帝的家谱,史书上有着详细的记载,汉献帝实际上是汉景帝的第十四代后裔。 这样一算,反而是刘备要称呼汉献帝为某个特殊的称谓,而不是汉献帝叫刘备皇叔了。 另外,刘备投靠曹操之后,曹操有没有安排他觐见天子还存在疑问,历史上并没有明确的记载,更别说认亲了。 话说袁术称帝之后遭到了众人的反对,不仅他曾经的部下孙策表示独立,还召集了扬州的几个关键郡县一道反对,就连袁术一向视为潜在盟友的吕布也拒绝加入他的称帝阵营,并与同年五月,将袁术的使者韩胤送到许县朝廷问斩。 气得袁术破口大骂,这天底下,难道没有识货的人?这小小的吕布,连皇亲国戚这么好的关系都不眼馋,满脑子在想什么? 骂完就想要起兵攻打吕布。 这时候神秘人物杨长史又站出来了,跟袁术说,现在还不是与吕布翻脸的时候,应当先看看北面曹操和袁绍的态度再做决定。 他知道自己的主公皇帝向来自负,而且十分记仇,不会轻易放过吕布。 只是现在动手,容易被南面的孙策和北面的曹操偷袭后方,还不如先巩固根基来得要紧。 于是,第一步,袁术将北面的孙香招到了寿春,许以高管,以免被孙策忽悠瘸,同时也稳定北面。 第二步,命帐下两名大将张勋与桥蕤暗中调兵,准备好随时对徐州出其不意。 再看许县,当陈登送来袁术称帝,吕布遣来韩胤之时,众人十分震惊,并笃定曹操会大发雷霆,愤怒不已。 结果曹操的第一反应却是大笑不已。 随后便出现了《三国演义》中十分经典的画面,曹操迈着大步子,拍着大肚子,一边笑一边说道:“我真是要笑死了!你们都听说了吗,袁术称帝了,我真是要笑死了!” 理由其实很简单,曹操已经看出了袁术必败。 乱世之中,广积粮,缓称王,这六个字可是当初汉高祖留下的宝贵经验。 没有什么比实力更重要,称不称帝都无所谓。 所有人惧怕的向来不是一块玉玺,也不是一个皇帝的名头,而是那人手中的兵权。 曹操知道,以当前袁术手中的资本,根本撑不起一个国家,甚至连稳定的根基都没有。 号称四世三公的袁家,居然会有人如此短视而自不量力,曹操焉能不笑? 从这一刻开始,曹操已经明白,袁术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不久的将来,定会被他拿下。 同时,曹操也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吕布被陈珪和陈登两父子忽悠瘸了之后,便与袁术站在了对立面。 曹操若是想要南下对付袁术,联合吕布是最好的选择。 联合不能光嘴巴说啊,得给点甜枣吃吃。 这时候,郭嘉便给曹操提出了一个小建议,封吕布为左将军。 曹操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了郭嘉的意思。 “此乃二虎相争也!” “奉孝果然知我意!” 现任左将军者,乃袁术也。 袁术称帝了,自然就不需要左将军的职位,转而给吕布正合适。 于是,曹操就制作好印绶命王则专程跑一套送到吕布手中。 他还亲自写信给吕布,深加抚慰。 被曹操这么一操作,吕布的毛也被抚顺了,自然而然与曹操站在了同一战线。 此外,曹操还对陈登说,登啊,你是个聪明人,而吕布则是虎狼,没有忠诚度可言,绝不可信,早晚要收了徐州,还得请你作为内应,笼络群臣。 陈登郑重向曹操行礼,心里想着,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随即,曹操就表奏天子,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接替了原先吴景的位置。 陈登带着使命刚刚回到吕布身边,袁术就得到了吕布接任左将军之位的消息,再也忍不住,立刻下令大将张勋与乔瑞,以及前来归降不久的韩暹、杨奉等人,率领数万兵马兵分七路讨伐吕布。 曹操的计谋生效了。 此时的吕布虽说掌控着大半个徐州,但实际能用的兵马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少的可怜。 根据《后汉书》记载,吕布面对袁术兵临徐州之时,手中只有三千步兵,四百战马。 但按照先前吕布将刘备赶出小沛的事件来看,刘备手中有近万人,到达许县之后只剩下数百名亲信,这中间的差值应当有一大部分在吕布手中。 此外,若吕布只有三千人马,如何能应对刘备的万人大军呢。 故而笔者认为,此处吕布的人马应当不只三千。 不管是几千,面对袁术的数万大军,吕布都很惊慌。 慌则容易出错,按道理,吕布完全可以询问陈宫如何应对,但他却选择了询问陈珪。 虽然都姓陈,但压根是两种人。 陈珪眼咕噜一转,就说,韩暹和杨奉只是依附,他们和袁术的大军不过是临时拼凑罢了,目标和策略都不明确,彼此之间也不信任,可以让其儿子陈登出面,通过离间计来拆散他们。 吕布觉得很有道理,当即给两人写信。 信中对二人护送天子回雒阳大大夸赞,也给吕布自己斩杀董卓贴了金,又用取胜后袁术的钱粮物资为诱饵,成功说服了二人。 吕布便与二人约定突袭袁术大军。 袁术大军没有防备,抵挡不住,陷入混乱之中,死伤不计其数。 大将桥蕤也被吕布生擒。 袁术在这一次讨伐徐州中不仅没有讨得好处,还极大的削弱了实力。 曹操这一招二虎相争的计谋,着实十分成功。 第149章 犯豫州袁术二败 挟天子以令诸侯后,曹操第一次使用天子,立刻见到了巨大的威力。 仅仅一个左将军的名头,便促使袁术与吕布二虎相斗,成功削弱了袁术的实力。 曹操十分欣喜,对当初的决定十分满意。 而此刻的袁术却郁闷至极,称帝并没有给他带来众多利好,反而还在周边树立了各路强大的对手。 经历与吕布在徐州边界的一战,袁术实力大大受损,连大将桥蕤都被吕布生擒。 光看二人打斗激烈的曹操还不惊喜,又让天子做出回击,派议郎王浦携带诏书前往江东,拜孙策为骑都尉,袭爵乌程侯,领会稽太守,想要让孙策也加入其中,消耗各方的实力,同时下令广陵屯兵的陈瑀与吕布一道,对付袁术。 但是孙策觉得自己手中人马充足,周边的郡县都不是他的对手,仅仅一个骑都尉的职务他不放在眼里。 他提出要求,觉得以当前的实力,得到一个将军的封号绰绰有余。 王浦微微一笑,想都没有想便答应了。 因为此行出门前,曹操便叮嘱过他,不管孙策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都可以满足,不需要在汇报。 也就是说,曹操已经料到了孙策会对当前的职位不满足。 换言之,曹操是故意压低了孙策的位置,想要让他低于吕布和袁术,从而引起三人之间的矛盾。 曹操识人的水平确实厉害,他与孙策几乎没有交集,只是从其他人员口中听说了些事,就能判断出孙策性格急躁自负,又巨大的政治理想,绝对不会满足当前现状。 于是就封孙策权代明汉将军。 权代明汉将军,从字面上就可以理解,并不是真的明汉将军,而是孙策的权力等同于明汉将军。 这里不得不说,曹操与汉献帝确实有点小气,既然已经授权,封一个杂号将军并非难事。 东汉末年杂号将军多如牛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没有必要吝啬。 得到回应的孙策自然欣喜。 袁术称帝,天子下诏讨伐袁术,那是名正言顺之事。 孙策及其谋士、战将都没有怀疑,便按照诏书要求,整顿兵马,出门往北准备与吕布和陈瑀汇合。 只可惜,曹操千算万算不如人算,陈瑀压根就没有按照曹操的意思来。 他从海西出发,眼睛盯着孙策的地盘,根本没有想要对付袁术。 孙策也是敏锐之人,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调整策略,命派吕范、徐逸统兵直扑海西。 陈瑀压根没有料到孙策会有这样的反应,抛弃妻儿和身边的将士,一路往北逃袁绍处去了。 孙策顺势拿下境内最大的山贼窝,击败山贼大帅严白虎,收服了太史慈,成功坐稳了江东第一把交椅。 袁术一败之后,实力受损,粮草不济,便蜷缩在寿春老巢,四处观察着动向。 他左看看右看看,东边的吕布打不过,南面的孙策实力大涨,西面的刘表稳如泰山,只有北面的曹操刚刚经历了宛城之败,还能有机可乘。 所以袁术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豫州。 建安二年(公元197年)七月,称帝的袁术向豫州陈国借粮,借口说的很漂亮,这两年动乱比较多,恰好江海地区又发生极为罕见的干旱,百姓没有粮吃,大军没有地方征粮,希望陈国能借点粮食,等宽裕再还。 陈国国相骆俊一眼就看出了袁术的诡计,当即决绝。 袁术很是恼火,但是碍于刚败给了吕布,手中却是粮草不足,无法立刻发兵,便想了一个小办法,一个在东汉末年十分令人不齿的办法。 他找到了原先陶谦的部下,因杀死曹操父亲曹嵩而来投奔,如今躲在寿春的张闿。 这样的事,张闿居然没有拒绝。 这也是他第二次挑战曹操的底线了,或许他觉得,上一次惹怒了曹操也没有怎么样,这一次也不会有意外。 不得不说,张闿确实是干刺客的料。 他跟袁术一样,找了一个借口,说是有私事要路过陈国。 刘宠和骆俊没有防备,被张闿偷袭击杀。 没有了国王和国相的陈国很快就陷入了混乱,街头乱象丛生,守城的大军也失去了约束。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许县的朝廷。 曹操眉头紧锁,着实没有料到袁术会出如此下手。 一方面刘宠是汉明帝刘庄的玄孙,陈敬王刘羡的曾孙,陈顷王刘崇的孙子,陈孝王刘承之子。堂堂汉室宗亲,天子所封陈王。 袁术居然敢对汉室宗亲下手,明显没有把朝廷和天子放在眼里。 另一方面,陈国乃如今曹操势力的缓冲地带,也是重要的防线之一。 袁术对陈国下手,显然是对曹操不利,绝不可置之不理。 “若不及时出手,天下诸侯将纷纷效仿,天子之威也将失效,挟天子以令诸侯将不复存在。” 荀彧建议道:“请主公立刻上奏天子,安排人员接手陈国,巩固防线的同时,也警告天下诸侯,天子天威尤在。” 曹操点了点头,不禁感叹:“刘宠勇猛过人,擅长使用弓弩,箭法非常高超,可以十发十中,而且都是射在同一处。陈国的国相、会稽人骆俊一向很有威望,治理郡国颇有心得。 当年黄巾军起义,郡县官兵都弃城逃走,唯独陈王刘宠,凭借数千张强弩,征召国内兵士,屯驻都亭,守卫陈国而安定陈国。 天下饥荒之时,众多封国王侯流离在外,死于荒野。只有陈国仍很富强,邻郡的百姓纷纷前去投靠,国相骆俊拿出全部资财赈济他们,使他们得以保全性命。 由此二人在,陈国富足安定。 想不到袁术会想出如此下作的计策,令人惋惜。” 于是,让荀彧物色人选。 人员还没有定,同年九月,袁术看到陈国已经无力抵抗,趁着朝廷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刻领军攻打陈国。 陈国混乱,无力抵抗,被袁术轻松拿下。 曹操再也按捺不住,亲率大军东征。 袁术听说曹操亲自前来,大吃一惊,弃军逃回淮南,留下大将张勋、桥蕤、李丰等人退守蕲县。 不逃或许能打个来回,这一逃,袁术大军气势瞬间低落,军中弥漫开曹军的恐怖,都无心恋战。 郭嘉建议曹操火速进军,以快制敌,趁着敌人内部不稳,打个措手不及。 曹操当即挥师进击,袁军果然无法抵抗。 张勋战败而逃,桥蕤、李丰、梁纲、乐就等多人被困苦县。 正当曹操犹豫是否攻城之际,陷阵都尉乐进说,大军既然被围困,只需一将登城,便可击溃。 他奋不顾身愿领军攻城。 曹操从之。 乐进果然不负重托,一马当先,拿下先登之功,后被封为广昌亭侯。 于禁则斩杀桥蕤,李丰、梁纲、乐就等多人均被军中击杀。 曹操以雷霆之势击败袁术,不仅解除许都威胁,而且让袁术近期不敢再惦记曹操的地盘。 袁术一年之中,先败于吕布,再败于曹操,将士损失殆尽,从此一蹶不振。 第150章 二征张绣 袁术对陈国的动手动脚,让朝廷损失了一员封疆大吏和治国理政的能手,同时也给曹操创造了一个机会,能够彻底解决豫州的问题,将豫州纳入自己版图的机会。 面对强大的曹操,袁术不得不撤军,任由曹操蚕食。 到建安二年(公元197年)十月,大军经过近一个月的推进,曹操已经彻底掌控了豫州,势力范围也已经覆盖兖州和豫州两地。 而南面的袁术,此时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一方面四面环强敌,东面的吕布他打不过,南面的小霸王孙策他无力抵抗,北面的曹操就更不用说了,根本不是对手,只能蜷缩在江淮地带苟延残喘。 另一方面压垮袁术了最后一根稻草,还是粮食。 就像当初曹操被吕布偷袭兖州陷入巨大困境一样,粮草的缺失足以击垮一个诸侯。 建安二年,袁术统治的江淮地区发生了极为罕见的旱灾。 这也是为何袁术要向陈国借粮。 江淮一带的百姓已经无粮可吃,周边的草木树皮已是他们口中的美食。 连袁术军中的将士都处于饥饿难耐的状态。 袁术统治的地盘中,很多地方出现了渺无人烟、人迹罕至的区域,大军中也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很快江淮一带就出现了一种声音,说这次旱灾是袁术逆天行事,篡汉自立的报应。 声音的来源已经无法追溯,或许是某个诸侯的某个计策,为了扰乱袁术的政治根基,也或许是天意,对于动乱的东汉末年一种惩戒。 这声音对袁术的自信心打击甚大,军队气势十分低落。 陈简、雷簿见形势不妙,便伺机叛变,掠夺粮草之后跑到潜山。 这令原本就已经处于困境的袁术雪上加霜。 袁术也无力追击,只能放任二人自由。 沛国国相舒邵实在不忍心看到百姓如此,便劝袁术开仓放粮。 袁术听后大怒,说大军都没有粮食吃,如何来的开仓? 于是下令将舒邵问斩。 舒邵不卑不亢,说,他知道要死,但必须这么做,能用他的生命换回百姓的生存。 袁术很是感动,虽然对舒邵十分敬佩,但他却说,先生以身入局,却将他袁术置于了道德的最低点,怎么能这样呢。 舒邵没有计较。 同时,袁术想要说服金尚和徐璆出任三公。 二人都是朝廷任命的高官,虽然先前与袁术有过合作,但袁术称帝已经让他们对袁术产生厌恶,自然不会同意的请求。 袁术不敢强迫。 金尚思来想去,决定谋划逃回朝廷,可惜事情败露而被袁术杀害。 倒是徐璆得以保全,后续还给曹操送上了一件宝贝,顶级宝贝。 话说曹操拿下豫州之后,兵锋正盛,士气大涨,便将目光再次放到了宛城方向。 同年十一月中旬,大军调转方向,从陈国回来仅仅休整了数日,就出兵西南方向。 月末,曹操大军进至宛城。 一切出乎曹操的预料,宛城乃南阳重要城池,张绣居然没有派人员驻扎。 宛城的守军见曹操亲自率军前来,没有一丝抵抗,直接出城投降。 同年十二月,曹操大军进驻宛城。 曹操回到了阔别十个月的伤心之地,触目望去,一切都没有变化,变化的唯独是他自己身边之人。 冬日寒风卷着鹅毛大雪飘落,曹操甩了甩披风,跨在新的战马上,从宛城的东门一路走到了西门,又绕道南门,一直走到了北门。 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曹操在视察城防工作,毕竟此刻张绣驻扎穰县就在不远处,随时都有可能来攻。 唯独曹操身边的亲信寥寥数人,知道曹操在为往事感触。 曹操在宛城里只待了不过半个月,便再次将目光投放到更远的地方。 张绣屯兵的穰县。 此时此刻,眼前一切的顺风顺水反而曹操有些警惕,毕竟上一次就在宛城放松吃的亏。 郭嘉看出了曹操的心境,便建议曹操暂且不可进攻穰县。 曹操疑惑地问:“不知奉孝有何见解?” 郭嘉指了指宛城的东南方向,自信地回道:“张绣之所以没有驻扎宛城,是因为其与刘表联手,穰县距离襄阳更近,双方也更容易相互支援。而且刘表派部将邓济驻扎在东南面的湖阳,与穰县正好互成犄角,若是不先拿下湖阳,穰县难以攻取。” 曹操顺着郭嘉的手望向东南方向,凝重地眼神停顿了片刻,又问:“奉孝有何妙计?” 郭嘉再次回道:“刘表虽与张绣联手,但二人互相防范,邓济并不礼遇张绣。主公只需要选一个大雪天的夜晚快马急近,邓济必定没有任何防备,湖阳可一举拿下。” 曹操采纳郭嘉建议。 十二月底,曹操命于禁和曹仁各自领军,趁着大雪夜晚突袭湖阳,自己亲帅大军紧随其后。 果不其然,邓济压根没有料到曹操会在这般恶劣的天气下发起进攻。 湖阳城城防上的将士不是在偷偷休息,就是在城墙上烤火,压根没有关注城外。 一直到曹操大军杀到才反应过来。 只是已经来不及,曹军冲上城墙之时,邓济还在被窝里快活。 仅仅一夜,曹操便拿下了湖阳,生擒邓济。 湖阳城一破,张绣所在的穰县便彻底暴露在曹操铁蹄之下。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一月底,曹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想要继续推进前往穰县。 结果许县传来消息,说吕布与刘备发生冲突,准备起兵攻打沛国。 曹操眉头紧皱,问究竟是何冲突。 传信之人说道,吕布派人赍金往河内郡买马,中途被刘备领军劫掠,贼多的黄金落入刘备之手。 吕布气不过,发誓要让刘备尝尝颜色,就要起兵进犯沛国。 曹操揉了揉额头,心中不免疑惑。 刘备乃当世英雄,为何会做出此等不符合道义之事? 只是事已至此,只能暂且放弃张绣,领军返回许县,同时命夏侯惇准备出兵前往沛国。 回去的路上,曹操路过舞阴,面上看着是大军撤离,却兵锋一转直接攻打舞阴。 舞阴城的张绣和刘表联军被打得措手不及,纷纷弃城离去。 曹操也顺利收复了许县以南的全部失地,并占据了大部分的南阳郡,势力范围延伸到了荆州。 而张绣所有人马,只能退至穰县屯兵。 刘表大军也只好在襄阳外驻扎。 第151章 沛国之争 话说吕布对刘备突然的用兵,让正在南阳征战的曹操有些措手不及。 曹操只好选择先行回许县,并派夏侯惇前往沛国救援。 这一举动虽然暂缓了曹操进取南阳的进程,但也一定程度上让曹操大军彻底看清楚了吕布的实力,为九月出兵取徐州打好基础。 此外,曹操虽然没有拿下南阳全境,但基本上占据了大部分的南阳郡。所以,从实际收益来说,曹操这一次出兵可谓大获全胜,势力范围也从兖豫两地拓展到了荆州。 回过头来仔细分析吕布这一次冲动。 建安二年(公元197年),江淮一带旱灾,袁术因为粮草问题对陈国动手动脚,结果被曹操打得退守寿春,让出了豫州。 此时的吕布也不好受,粮草问题同样困扰着他。 曾经护送汉献帝,后来归顺袁术,如今在吕布帐下的韩暹和杨奉,面对这般煎熬,实在坐不住,便在徐州和扬州之间依靠着劫掠为生。 只是连袁术的大军都没有粮食,老百姓哪里还有粮食。 所以,不管韩暹和杨奉二人如何努力,依旧没法做到填饱肚子的程度。 要知道,此二人先前护送汉献帝之时就已经经历过饥饿难耐的痛苦,根本不想面对第二次。 于是,韩暹和杨奉便向吕布提出要去稳定一点、粮草多一点的地方,比如荆州。 他们给出的理由让吕布一时间难以拒绝。 如今曹操正在图谋南阳郡,他们去荆州可以协助刘表抵抗曹操,与吕布依旧是统一战线。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暹和杨奉本就没有任何忠诚度可言,基本上是有奶便是娘。 徐州之地图谋不到好处,自然需要另寻他路。 等找到了其他出路,别说你是吕布了,口布、品布他们二人都不认。 所以吕布没有同意。 他有自己的计划,未来不管是对抗曹操还是对付袁术,都需要用这两支人马。 但韩暹和杨奉的欲望得有地方满足,不可能凭借他三言两语就压制。 这时候,陈宫便给吕布出了个主意,让吕布无意间透露出一个信息,说豫州的粮草充足,从而让二人的眼光转移到刘备刘豫州身上。 二人果然答应。 当吕布说出请他们前往豫州收割刘备地盘的麦子作为军粮之时,二人没有一丝的犹豫。 只不过吕布和陈宫都小看了杨奉。 杨奉自河东归降李傕,在李傕、郭汜的长安之乱中叛击李傕,再于护驾献帝东归路中崛起,大风大浪见多了,对人性看得很透彻,精明得很。 面对吕布故意放出来的诱惑,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问题。 吕布与刘备之间的矛盾从建安元年就已经开始,如今逐步加深。 吕布想要指使他们去刘备地盘收割粮草,无异于是利用他们去恶心刘备。 杨奉不甘心被如此利用,便悄悄与刘备取得联系。 他认为刘备一定会与他合作,毕竟二人联手便可对吕布不利。 但杨奉忽略了一点。 此时此刻的刘备乃朝廷,也是曹操所封的豫州牧,对于朝廷和曹操都没有二心。 曹操将刘备安排在此地,就是要一个稳定的东方,以便他西取南阳。 故而刘备没有同意杨奉的请求。 收到杨奉消息的第二天,刘备在小沛摆下了鸿门宴,等杨奉领兵而来商议攻打吕布的具体事宜。 杨奉果然中计,离开韩暹,独自赴宴。 刘备便在酒宴中捉拿了杨奉,并施以处斩。 韩暹得知杨奉被杀,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就想逃回河东老家。 结果刚逃到沛国杼秋县,就被屯田将领张宣拦截杀死。 杼秋在小沛南面,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先前刘备掌控的是沛国,而不是仅仅小沛。 只不过小沛是刘备的屯兵之地。 此时刘备的豫州牧已经从原先的空架子变成了实际掌控人。 韩暹、杨奉取刘备地麦以为军资这件事,也埋下了建安三年刘备与吕布之间的冲突。 既然你吕布不仁,就休怪他刘备不义。 吕布堪比飞将军,手下能人都是马上将军。 你吕布买马,说白了就是要增强兵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作为唯二的枭雄刘备,自然需要想办法制止。 最简单的途径,就是直接抢马或者抢了买马的钱。 于是便有了建安三年初的那一幕,吕布一气之下,便以此为借口出兵沛国。 这一出兵,打的不仅仅是刘备,更是曹操,也是东汉朝廷。 前一年吕布还刚刚接受左将军之位,与朝廷修好。 如今又翻脸不认,对于曹操而言,简直是一个毫无诚信可言的诸侯(虽然原本就是墙头草)。 这样的诸侯,这样的行径,曹操岂能无动于衷。 他叮嘱夏侯惇一定要将吕布击退。 因为失去沛国便会让吕布的铁骑长驱直入。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初,夏侯惇领大军直奔沛国,助力刘备抵抗高顺和张辽。 但此时的吕布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主动联系袁术,表示愿意与其结盟。 若是吕布仅仅为了买马钱这样的小恩怨,根本不用费劲与袁术有瓜葛。 换言之,吕布的目标不仅仅是沛国,更有可能是要为下一步出兵兖州做好铺垫。 实力处于衰败阶段的袁术,早已经四面楚歌,此时突然出现了吕布这样一根救命稻草,压根就没有过多思考,当即答应了吕布的请求。 吕布和袁术这个脆弱的联盟,成了东汉末年风雨缥缈的朝廷中,最为坚固的联系。 面对张辽和高顺的进攻,刘备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困在小沛无法动弹。 周边的县城相继被攻陷,吕布的势力范围逐渐覆盖到了沛国。 艰难之际,夏侯惇领军赶到。 小沛的人马和军粮得到补充,两军也互相犄角,暂时稳定了局势。 见东面局势稳定,曹操毅然决定再次起兵,剑指南阳。 只是曹操没有料到,高顺的陷阵营和张辽的冲锋铁骑乃汉末数一数二的铁军,东面稳定的局面仅仅持续了一月有余,夏侯惇抵挡不住高顺和张辽的进攻,与刘备一道节节败退。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八月,高顺和张辽攻破小沛,吕布大军成功占据了沛国。 第152章 三征张绣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三月,曹操见夏侯惇与刘备联手稳定了东面沛国的局势,便再次将目光投向南阳的张绣。 月中,曹操再度起兵,亲帅大军数万人,命曹仁为辅军,命乐进、于禁为先锋,命荀攸为军师,出兵南下。 大军经过一月的休整,气势真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推进到了安众,与张绣屯兵的穰县不过四十里地。 四十里地,骑兵不过半日便可到达。 用穰县已在曹操大军铁骑之下来形容,丝毫不过分。 面对来势汹汹的曹操,张绣一时间慌了神。 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不是曹操的对手,而且上两次交手,都对曹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曹操万一发起疯来,他就麻烦了。 贾诩却劝说张绣不用慌张,目前穰县城池坚固,城内人马粮草充足,曹操一时半刻拿不下,况且南面还有刘表在,随时可以支援,曹操不一定是他张绣的对手。 “主公只需要做一件事,将实时战况同步给刘表,刘表自然会为主公出头。” 张绣从之。 不愧是顶级谋士,一看就能看出其中要害,并有针对性提出对策措施。 只要张绣严格执行,便可安然无事。 同样身为谋士的荀攸自然也看出了其中问题。 他对曹操说:“主公,张绣的穰县距离刘表的襄阳太近,我军只要全力进攻穰县,襄阳便可源源不断地给穰县输送兵力和粮草,同时还能利用安众南面线路,绕道新野城,截断我军后路,与我军十分不利,不得不防。” “臣建议,当放缓进军速度,驻扎在安众。刘表与张绣并非真心合作,急功则容易使其二人抱团,不如缓缓图之,时间一长,刘表便会出现疲乏,不再支援张绣。届时主公可亲帅大军,突袭穰县,打个张绣措手不及,南阳可定也!” 荀攸的话听起来是不是十分熟悉,似曾相识。 不错,正如后来郭嘉遗计定辽东的遗计,攻则抱团对抗,缓则自相谋取。 荀攸也正是看到了张绣与刘表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并非一块铁板,才有了这样的判断。 按常理,曹操只需要坚持数月,穰县定然可破,南阳郡可定。 可面对就在眼前的张绣,心中无比气愤的曹操,手握气势如虹的大军,并没有采纳荀攸的意见,而是领军火速赶到穰县城下。 也正如贾诩所说,穰县城池坚固,兵马粮草充足,又有刘表的支援,曹操硬是强攻了一月有余都未曾拿下。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战事的发展如荀攸所料。 刘表派出大军来支援张绣。 他们并没有通过与张绣一道对抗曹操的方式,而是准备绕道新野,去截断曹操的退路。 这番操作如果顺利地话,曹操就会陷入背后刘表、正面张绣的包围圈当中。 只顾着眼前的曹操对此事可谓毫不知情。 危险已经悄然靠近。 若说袁绍是曹操的救星,那是一点都没有错。 曹操双眼还不停地盯着穰县之时,忽然收到一封来自许县的书信。 书信的内容是来自一名曾经袁绍手下,如今投靠了曹操的将士。 信中说,袁绍与谋士田丰等人正在准备偷袭许县。 就寥寥数字,直接吓得曹操出了一身冷汗。 见眼前战局已经陷入僵局,曹操又担心背后被袁绍突袭,不得不先行撤军,返回许县。 当真是袁绍无意间的一次透露,再次救了曹操。 若是曹操多在穰县停留数日,刘表的反包围圈就能设置成功,到时候曹操就插翅难逃。 撤退的途中,曹操不禁对荀攸感叹:“当初若是听了先生的话,或许今日的战况不至于如此。” 见曹操布置在穰县的包围圈逐渐散去,张绣准备起兵追击。 贾诩站出来劝道:“万不可追,追则必败。” 但张绣可不想放过此等千载难逢的机会,执意要率军追击。 与此同时,刘表的荆州兵也越过新野,赶到了安众县,初步对曹操形成了包围之势。 曹操大军再次陷入前有刘表拒险,后有张绣追兵,前后受敌的处境,形势危急。 荀攸建议曹操趁夜黑,命将士打造假人迷惑刘表和张绣,实际偷偷运送粮草绕道先行。 曹操从之,命将士连夜打造地道,将粮草辎重悄悄运送出包围圈,然后又将精兵埋伏在刘表大军身后。 张绣和刘表大军见曹操大营中人头涌动,并没有怀疑。 等到天亮之时,张绣和刘表大军靠近曹操营地,才发现早已经空无一人。 又看到大营中的地道,都很自然地认为曹操已经连夜撤离,当即决定全力追击。 两路大军刚掉头,便遇到了曹操的伏兵。 曹操指挥大军,于禁左路步兵推进,曹仁中路骑兵冲击,乐进右路步兵夹击,三路共进,兵骑协同,打得张绣和刘表大军毫无还手之力。 见形势不妙,张绣领军撒腿就跑,一路跑回了穰县。 贾诩见张绣归来,得知战况,又对张绣说:“此刻可领军速速追击,曹军必败。” 张绣十分纳闷,先前贾诩不让他追,他偏要追,结果大败而归。 如今曹操大军得胜,为何又让他追击。 贾诩笑道:“此时非彼时,形势有变,追之必胜。” 张绣虽然疑惑,但还是选择听从贾诩的建议,领军追击。 曹操等人都没有料到,原本已经大败的张绣居然还敢领军追来。 后卫部队没有任何防备,被张绣击溃。 曹操也顾不了许多,只顾先行返回许县。 看到此番情形,张绣十分惊讶,便问贾诩:“为何如此?” 贾诩解释说:“道理十分简单,将军虽然擅长用兵,但将士不如曹操。曹操虽然刚撤,但其熟读兵法,深谙行军道理,定然会留有后手。将军的追兵再厉害,也打不过曹操气势正盛且有防范的大军,所以将军必败。 曹操气势汹汹而来,却空手匆匆而归,我料定是曹操后方出了问题,所以将军追击失败之后,曹操定然全力撤退,不会再留后手,此时将军再追击,必定获胜。” 张绣大为佩服。 第153章 意外的条件 第三次征讨张绣,曹操依旧没有完成心中的小目标,也没有讨到喜人的好处。 此刻,身处关中的李傕走完他一生传奇的人生道路。 早在建安二年(公元197年),汉献帝便命令谒者仆射裴茂前往司州都督关中诸将,讨伐李傕。 这个命令下得十分奇特。 若说是出自曹操的意愿,彼时的曹操一边想着对付张绣,一边想着东面的徐州,还要分出精力应对南面的袁术,压根没有功夫抽出身去沾染一个与自己当前目标毫无关联的诸侯。 他与李傕的关系并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倒是可以用李傕来牵制袁绍。 攻打李傕,只会给曹操自己多树立一个劲敌罢了。 所以很明显,这个指令并不是出自曹操之手。 换句话说,这是汉献帝自己的意思。 自从建安元年来到曹操的老窝许县之后,汉献帝总不是那个滋味。 明明他有自己的国都,却非要窝在许县这么个小地方。 他对曹操的认识也从原先的西园八校尉,抢占兖州牧,逐渐上升到了危及朝廷安危,牵涉大汉天下的危险分子。 朝廷中有什么需要发号施令的,也都明里暗里通过曹操点头,才能实施。 久而久之,汉献帝刘协就开始考虑,得趁着曹操还没有彻底掌控朝廷,回到雒阳去。 只是现在他手上没有兵,也没有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回雒阳,说什么曹操都不会同意。 汉献帝就想了一个办法,派人去关中督战。 面上去督战李傕,还雒阳一个太平,实际便可暗中组织人马,来接应汉献帝自己。 击败李傕,雒阳也会重新回归朝廷掌控,届时便有充分的理由,里应外合,逼迫曹操重新迁朝廷回雒阳。 当然,汉献帝给曹操的理由是,关中之地乃朝廷根本,与曹公横扫寰宇志向相同,都是匡扶汉室的大事。 曹操也没有功夫细想,既然皇帝愿意派人去平关中,又不用自己的一兵一卒,岂不是顺手捡便宜的事,也就没有怀疑。 于是,建安二年十月,裴茂便出发了。 裴茂也不负重托,很快就召集了段煨、梁兴、张横等将领,一同前去讨伐李傕。 段煨很熟悉,乃东汉太尉、新丰县候段颎(当初贾诩假冒其外孙,躲过了氐人的追杀)的弟弟,乃一代名将,对汉献帝忠心耿耿。 梁兴和张横,都是西凉军阀之一,小说《三国演义》中是马超八健将之一。二人擅长突袭,来去如风,对后期曹操取凉州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四人对李傕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到建安三年四月,曹操刚回到许县的日子,李傕因抵挡不住他们的围攻,率领残兵退守黄白城。 梁兴,张横等人抓住时机,穷追不舍。 黄白城被攻破,李傕被梁兴、张横等将领击败斩首,首级被送往了许县。 曹操看到了,忽然意识到汉献帝此举并没有那么简单,便将此事询问郭嘉。 郭嘉一眼看破汉献帝的目的,便建议若是汉献帝提出回雒阳,便主动向汉献帝申请,领军护送,趁机进军雒阳,并虎视关中之地。 曹操从之。 汉献帝得知关中得胜,下诏将李傕的首级高挂示众,同时下令将李傕灭三族。 至此,王允之乱后挟持汉献帝的几个主要人物全部灭亡。 至于回雒阳之事却绝口不提。 曹操十分惊讶。 按照郭嘉的建议,汉献帝一旦向曹操提出要回雒阳,那曹操就能借着天子的名义,将雒阳地区和河内、河东、弘农三地都顺势拿下。 曹操也会先袁绍一步壮大,天下格局也会就此改变。 当然,历史并没有假如,也不会有可能,曹操依旧在兖豫两地发展,处在北有袁绍、南有袁术和刘表,东有吕布的压抑环境中。 更关键的是,建安三年的刘表已经与袁绍建立了正式的同盟关系。 换言之,刘表可随时成为袁绍的大援助,对曹操造成巨大的威胁。 好在天子在曹操手中,刘表乃皇室宗亲,并没有像袁绍那样直接了当的不听从朝廷指令。 刘表依旧按时向朝廷进贡。 刘表这一举动面上给了他自己稳固的政治地位,却引发了荆州内部的动乱,也给曹操创造了对付吕布的时机。 一人乃荆州治中从事邓义,他站出来反对刘表与袁绍结盟。 另一人乃长沙太守张羡,他与与刘表水火不容,只是名义上服从。 长沙人桓阶建议张羡起兵反对刘表,投靠曹操。 桓阶说,尽管目前曹操的势力尚显薄弱,但他以正义之名起兵,致力于挽救朝廷于水深火热之中。遵奉王命去征讨那些有罪之臣。试问天下间有谁敢不臣服于曹公的大义之下?现在如果明府能够成功的将四郡的力量集结在一起。牢牢地守护住三江地区。今后曹公大军的到来,届时我们内外夹击,这难道不是一条可行的出路吗? 张羡从之,于是举长沙等四郡起兵反叛刘表并派人拜见曹操。 还在许县头疼东面吕布和南面张绣之事的曹操收到信息十分高兴。 正愁着挟天子的效果不明显,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很快传来的第二个消息,更是让曹操手舞足蹈。 刘表起兵赴荆南平乱。 这岂不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刘表一旦南下,张绣就失去了支援。 碍于实力差距,他定然会选择蜷缩在南阳境内,也就不会对曹操造成威胁。 曹操可以大胆地去东面解决吕布这个天大的烦恼。 与此同时,东面的小沛也传来了消息。 面对张辽和高顺的攻击,刘备与夏侯惇渐渐招架不住。 建安三年九月,小沛被吕布大军攻陷。 刘备慌乱之下与部下走散,独自一人逃向许县。 经历这一战,吕布名声大噪,刘备的妻子和儿女再次被吕布大军俘虏。 琅琊国以臧霸为首的诸将选择与吕布联合。 曹操听闻小沛被攻陷,综合考虑了当前荆州和冀州的形势,在郭嘉的建议下,立刻决定亲领大军征讨吕布。 第154章 剿灭吕布 话说曹操得知小沛被吕布攻破,便咨询郭嘉和荀彧二人的建议,因为当初曹操集团先灭吕布后图袁绍的战略部署也是二人提出来的。 郭嘉直接跟曹操说,既然荆州现在的形势最适合取吕布,主公不能犹豫。 曹操用眼神询问荀彧,荀彧微笑着点头。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九月,曹操便亲自领军三万,率领于禁、乐进、荀攸、郭嘉等人浩浩荡荡的向徐州杀去。 此时的吕布还沉浸在拿下小沛的欢乐当中,面对众多将士的赞美洋洋得意,内心十分满足,差一点以为自己的智谋能抵得上陈宫了。 相比之下,身无分文的刘备此刻正值黑暗时期,如同两年前在海西县时候那样,妻儿家小都被吕布俘虏,身边的兄弟都走散了一波又一波。 帐下曾经最拿得出手的两名战将兄弟关羽和张飞也都走散。 只剩下刘备自己,仓皇朝着许县而去。 北面的袁绍与刘备说不上两立,但并不友好,毕竟先前刘备支持的是公孙瓒。 南面的袁术与刘备乃仇人也,绝不可能收留刘备。 东面只有关系闹僵了的吕布。 所以在刘备心中,只有西面还有希望。 朝廷或许还能给他一些支持让他东山再起,许县的曹操对他十分看重,应该能帮他一把,除此之外,天下九州没有一处他刘备的安身之所。 时间到了十月,曹操领着大军到了梁国,正好与逃亡而来的刘备相遇。 曹操看着一脸沮丧的刘备,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玄德公随我一道前往小沛,一雪前耻。” 刘备面上虽然哭泣,向曹操表示歉意,实际却暗暗庆幸自己押对了。 有了曹操的协助,重新夺回小沛不是问题,甚至还可能对吕布致命打击。 一路上,刘备收拢残兵,到了梁国的下邑之时,汇聚起来的残兵又已经有两千余人。 曹操见状笑着对刘备说道:“玄德公威望如此,大汉朝廷未来有望啊!” 刘备微微一惊,心中泛起了涟漪,随即转头看着眼神深邃的曹操,以及他那不露声色的脸,笑着回道:“备何德何能,全仰仗曹公的名望,方有兖豫之地的安宁。” 曹操顿了顿,转眼功夫便再次哈哈大笑:“玄德公乃豫州牧,这些威望自然是有的。” 随后便“驾”了一声,夹着马肚子,领先队伍半个身子向前而去。 曹操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刘备内心直犯嘀咕。 刘备看着不远处身材短小却十分强壮的曹操惊叹,莫不是曹操看出了他的志向,对他有防备? 曹操向来识人有方,面无声色便可洞察人心,今日看似闲聊家常,实则暗藏试探。 面对如今强大的曹操,刘备不得不尽可能的压制内心,毕竟实力不允许。 经过片刻后的整理,刘备快速跟上了曹操的步伐。 曹操用余光瞟见了刘备赶来的身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大军一路到了小沛西面的丰县,距离小沛不过七、八十里地,快速行军一日便可到达。 恰在此地,原本被吕布大军冲散的关羽和张飞,听闻消息,赶来汇合。 刘备大喜所望。 曹操看着眼前威武的关羽,心生欢喜。 郭嘉建议曹操军情不可延误,当速速进军小沛,趁吕布大军尚未预料,打一个措手不及。 曹操从之,次日便领着大军直奔小沛。 小沛有两路人马,一路张辽驻扎在城内,一路高顺驻扎在城外。 此等设置,便是防止有人突袭。 很快斥候便将消息送到了高顺和张辽二人手中。 高顺与张辽商议,自己先行领军将曹操拦在城外,等时机成熟,张辽在领着骑兵出城绕到曹操大军背后,届时前后夹击便可击破曹军。 与此同时,曹操也收到了前线消息。 曹操与高顺交手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于高顺的陷阵之志很是熟悉。 有他把守的阵地,想要轻松拿下,基本不可能。 既然高顺和张辽已经有所察觉,曹操也就大大方方地前行。 第三天午后,两军便在小沛城外十里地处相遇。 高顺率先上前叫阵,于禁见状,主动请战。 一阵擂鼓,于禁冲杀到高顺跟前。 高顺丝毫没有惊慌,命副将压住阵脚,自己迎上前去。 两人交手,来回三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郭嘉忽然侧身靠近曹操,提示道:“主公,以臣对高顺的了解,实力当在于将军之上,且其身后大军早已做好准备,却迟迟不动,其中可能有诈。” 曹操探头望去,果然如郭嘉所说。 他便询问郭嘉:“奉孝认为其中有何诈?” 郭嘉捋着小胡子回道:“张辽还在小沛城中,两军对垒如此激烈,可小沛城至今都没有动静,主公不觉得有问题吗?” 换成是其他人这般反问,必定让曹操有所皱眉。 但眼前之人是郭嘉,曹操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放声笑道。 “奉孝所言极是,我军当如何应对?” 郭嘉笑道,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曹操笑而从之。 随即,他便回身走到刘备身边,说:“玄德公,小沛城已近在咫尺,只是当前高顺大军阻拦,一时无法推进。大军攻势稍有滞缓,对我军极为不利。我有一法,可破此局面,不过需玄德公协助。” 刘备恭敬地回道:“备能有今日之州牧,先前之小沛,皆是曹公所赐。如今有用得着备的地方,但说无妨。” 曹操点了点头说道:“我听闻玄德公帐下有一勇将,乃关羽也,不如请他拦住高顺,我等各领一军,绕道前往小沛城外埋伏。今夜十分,张辽定然出城。届时你我出击,便可一举拿下张辽,攻破小沛,如何?” 刘备不可思议地看着曹操,似乎在思索曹操如何肯定张辽会在今夜出小沛。 曹操却满脸自信。 擂鼓声再次响起,关羽提刀立马,目视于禁回阵,而后迅速杀出。 高顺依旧目光如炬,神情紧绷,双眼紧盯着赶来的关羽。 与于禁不同,关羽的厉害高顺先前就已经领教过。 果不其然,二人再次交手,关羽便将高顺压在下风。 曹操先前未曾见过,只是听闻关羽刀法出神入化。 如今亲眼所见,当真迷人。 这般战将如何不爱? “若是关羽能在我帐下,那岂不是人生美事?” 曹操心中不免感叹。 第155章 智取小沛 如果关羽与高顺的阵前对决只是让曹操对关羽有喜欢,那么关羽与张辽之间的对话便让曹操对关羽刮目相看。 话说曹操与刘备商定,各地领一军绕道小沛,等候夜晚张辽的出击。 阵前的高顺抵不过关羽,便返回阵中,准备发起进攻。 陷阵营如钢铁洪流,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曹军丝毫不惧,手中长枪硬刚曹军的长矛。 单从战力上来看,陷阵营将士对曹军足以以一敌三。 但耐不住曹军人多势众,就算陷阵营再厉害,车轮战也能将其拖垮。 只不过曹操并不希望看到有过多的将士战死,保存实力才能在乱世立足,而且他们的计划也不是硬拼。 很快,曹军便在郭嘉的安排下,缓缓后撤,减少伤亡。 时至日落,高顺看准形势,依照计划向小沛城传递信息。 张辽收到信号,一刻也没有耽搁,当即领军出城,准备绕道袭击曹军背后。 谁知刚出小沛城不远,遇到了埋伏在路边的刘备大军。 刘备颇为吃惊,眼前一切居然如曹操所料,这般神机妙算,他不如也。 张辽也没有想到此地会有埋伏,匆忙应对。 不愧是一代名将,尽管匆忙,依然能做到进退有度,阵行有序。 刘备与夏侯惇丢失小沛,并非一时疏忽,也不是二人无能也。 确实是张辽和高顺太厉害了。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刘备与张辽的交手陷入胶着。 恰在此时,城外不远处,关羽击退高顺之后,领着大军前来支援。 张辽皱了皱眉头,自知无法应对,便收拢大军,准备返回小沛。 半路上,及时与撤退的高顺会合。 二人一合计,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出其中缘由。 行至小沛城前,二人才恍然大悟。 曹操早已立在城头,笑面众人。 原来,关羽和高顺交手之际,刘备一路人马埋伏在小沛城外,而曹操自己则领着大军趁张辽出城之际,袭击了小沛。 高顺见状,担心吕布责罚,便建议张辽趁着曹军和刘备大军还没有赶来先行攻城。 张辽却劝阻道:“如今曹军和刘备人马就在我军身后,我军又均未曾携带攻城器械,强行攻城只会伤亡惨重,还可能陷入前后夹击的泥潭,不如先回彭城,看吕将军如何应对。” 高顺见张辽言之有理,便准备与张辽调转行军方向,向东南面而去。 曹操见状,留下乐进守城,自己与于禁二人领军追去。 张辽和高顺二人还没有离开小沛,就被曹军和刘备人马追上,并重重包围。 二人无奈,只能强行突破。 高顺凭借陷阵营勇武,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在张辽的掩护下,顺利脱离包围圈。 可惜张辽便陷入了泥潭,无法脱身。 关羽见被围乃张辽也,急忙跟刘备求救:“文远乃忠义之士,大哥能否放过其人?” 刘备知道张辽的厉害,心想今日包围张辽,就算降服其人,也是归入曹操门下,无端给曹操增长实力罢了,倒不如放他一马,日后或许会给曹操制造一定的阻碍,他也能从中喘息。 于是,刘备回道:“此事当询问曹公。” 言下之意就是,他刘备不拒绝,但要想成事还得曹操点头。 关羽也明白其中深意,策马来到曹操跟前。 曹操见关羽前来,眉梢舒展,微笑着迎接。 关羽行了礼,说道:“曹公,关某有一不情之请。” “云长请讲。” “阵中之人乃张辽,字文远,是个忠义之士,先前小沛城丢失,大军被冲散,关某被其围困,是文远不愿趁人之危,放过关某,才有今日与大哥团聚。故而关某特来请曹公,能否放过文远?” 曹操着实没有料到关羽会有这样的请求,战场之上生死攸关,两军对垒岂有兄弟情义。 可眼前这个小小的关羽,居然会被敌将说情。 “云长这是报答文远的手下留情?” 关羽没有说话,只是行了礼,坚定地看着曹操。 当真是佩服,这般重情重义之人,曹操面无表情,心里却默默地点了赞。 良久,曹操才点头。 “就依你的意思。” 关羽喜上眉梢,抱拳回道:“多谢曹公。” 说完便策马赶到军阵前方,穿过人群,遥喊:“张将军!” 张辽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先前交过手的关羽。 曹操全程注视着二人。 只见关羽对着张辽行见面礼,随后便念念有词。 说到一半,又用回头望向曹操。 张辽也紧随着关羽,将目光投向曹操。 一旁的郭嘉笑道:“主公,看来云长在给你攒人情。” 曹操哈哈大笑。 随后,张辽便在关羽的目送下离去。 曹操自己也不知道,这一举动,已经在张辽心中埋下种子。 小沛之战,不到半个月便彻底结束,以曹操全胜收场。 郭嘉再次建议曹操,乘胜追击,一鼓作气。 曹操从之,领军直逼徐州的西大门彭城。 面对曹操大军压境,吕布这才幡然醒悟,自己动了巨龙手中的蛋糕。 他不得不思考未来之路,是正面硬刚曹操一决雌雄,胜者便是这黄淮平原的霸主,还是退守徐州暂避锋芒,只要守住就能保留一线生机。 帐下谋士陈宫对吕布说,应当率众逆战,我军以逸待劳,必定攻无不克。 吕布却打起了退堂鼓。 他有一种预感,眼前的曹操不容易对付。 吕布拒绝了陈宫的建议,做出了两个举动。 第一个举动,命彭城国相侯谐死守彭城,等到曹操来攻便拖住曹操的脚步。 第二个举动,命帐下猛将成廉领军一万,准备在曹操困在彭城下时,逼其到泗水。 此法子只要成功,寒冬腊月的曹操就会陷入抵御寒冷当中,根本没法再与其对战。 届时吕布亲自领军杀来,定能一举击溃曹操大军。 不得不说,吕布虽然人品上不一定得到东汉末年众诸侯的认可,但其勇猛的作战与对战场的敏锐感知是当时数一数二的。 相比之下,陈宫的计谋或许还不一定会有较大的胜算。 然而,吕布虽然对战事有所理解,但对曹操却一无所知。 拿下小沛后的曹操根本没有停留,相反急行军,命乐进和于禁二人一路杀到了彭城。 国相侯谐都还没来得及布置城防,曹军已经到了跟前。 第156章 吕布之死(上) 话说曹操攻破小沛之后,依照郭嘉的建议,马不停蹄地杀到彭城。 彭城国相侯谐还没来得及布置城防,只能匆忙应对。 整个彭城守卫一共不过三千人,面对三万大军,已经露出了胆怯之色。 加上曹操大军气势正盛,不过数日,彭城便被攻破,国相侯谐被擒。 也不知道为何,曹操对彭城充满着执念,或许是为了震慑吕布。 拿下彭城的当日,他便下令再次屠城。 一时间,彭城人心惶惶,百姓四处逃散,曾经守城的将士纷纷被抓。 血水混合着雪和冰,在十月的彭城四处流淌。 徐州曾经的治所再次迎来黑暗时刻。 而曹操的铁蹄并没有停下脚步,仅仅稍作休整,曹操便领着大军一路朝着吕布的老窝下邳城而来。 彭城乃徐州西门户,彭城一破,曹操大军便能长驱直入。 彭城被破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吕布的预想,他都来不及出兵,与彭城形成夹击之势,将曹操赶到泗水。 气急败坏的吕布咽不下这口气,对着帐下众将士便是一顿臭骂,使得军中也怨声载道。 正在城下整军准备出击的成廉被吕布拦下,他要亲自领军出征。 在他眼里,并不是曹操太厉害,而是帐下将士无能。 建安三年十一月,曹操与吕布大军交手的一个多月后,迎来了与吕布本人正面交锋的第一场战斗。 二军在吕县西面约二十里地相遇。 曹操见展开阵势的吕布大军,不禁感叹:“这样的才是真正的骑兵!” 随后便当着众人的面,好好夸赞了一番吕布大军,让众人好好学习。 吕布策马到阵前,遥喊:“曹贼,如何犯我徐州?” 曹操不屑一笑:“这天下乃大汉天下,这徐州乃天子徐州,如何是你吕布的徐州?” 吕布的口舌本就比不上曹操,被曹操如此一说,一时无法应答,只能一肚子气。 曹操见状笑道:“来,吕将军莫生气,不如你我阵前聊聊,若是你把我说通了,我便领军返回许县。” 吕布不敢相信曹操的耳朵,看了一眼身边的战将,鼓着气应道:“来,来,来!” 曹操见吕布答应,便给了身边的郭嘉一个眼神。 郭嘉会意。 曹操策马走出阵前,一路到了两阵中间,又命人送来茶水和桌案。 随后下马席地而坐,竟然喝起茶来。 吕布估摸了曹操所在的位置,正好不在弓箭的射程之内,自己的战马又无法瞬间赶到,算是暂时安全地区,心里不免嘲笑曹操。 “也是个怕死的!” 说完,他便驱马来到曹操跟前,也不下马,只是立着与其说话。 具体说了什么,曹操大军和吕布大军都不知道,太远了听不清楚。 但郭嘉明白,时机到了。 他悄悄吩咐于禁、乐进各领一军,绕道吕布大军两翼位置埋伏,等两军交手之际,便可杀出。 郭嘉又找到刘备,请他让关羽和张飞二人各自领军,等曹操回来便与吕布大军冲杀。 约莫过了三刻钟,曹操拂袖而起,大笑着返回军阵。 吕布一脸懵逼,不知道曹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什么意思。 全是唠家常,什么家里有几个娃呀,多大了呀,有没有找老师,学习成绩咋样。 还有老婆凶不凶,妾漂不漂亮,温不温柔,家务谁干。 吕布听了只想说,关你屁事! 可二人刚刚各自返回阵中,曹操便命人擂鼓,准备进攻。 吕布微微一惊,骂了一句:“曹贼还想要偷袭,召集大军,准备进攻。” 说时迟那时快,仅仅片刻功夫,曹军便已经向前推进的上百步,前军已经在吕布大军弓箭兵的射程范围之内。 吕布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箭如密雨,在空中划过一条靓丽的弧线,而后犀利地落在曹军身边,深深插在泥土里,泛起了一片片积雪。 但这丝毫没有阻碍曹军前进脚步。 大军早就饥渴难耐。 片刻间,两军相交,杀喊声此起彼伏。 前军交手,显然曹操大军更胜一筹。 吕布见状,立刻出动骑兵,想要快速绕道曹军侧面突袭。 结果骑兵刚启动,左翼冒出来一路人马,打头的乃于禁也。 这一路人马的突然出现,直接杀了吕布大军措手不及。 还没来得及反应,右翼又杀来一路人马,打头的便是乐进。 两路人马杀到,直接搅乱了吕布大军的阵型,众多人马被冲散。 吕布奋力组织人马,却已无济于事,气得他破口大骂:“好你个曹贼,刚才的拉家常就是为了埋伏吗?如此厚颜无耻,岂不是让天下耻笑?” 可再骂也没有用,战场形势一旦形成,便很难再改变。 很快,曹军在曹操的笑声下,一路平推,将吕布大军逼向东面。 吕布无奈,只好放弃对决,领军返回下邳。 回到下邳城一看,不仅人马损失惨重,猛将成廉也不见了。 明明计划得好好的,只需要等曹操大军进入彭城之后,便让国相拖住曹军的脚步,然后派大将逼迫曹军到泗水,大事可成。 谁想一步晚,步步晚。 彭城没有做好准备就被曹操攻陷,吕布自己领军也被曹操击败,落得如今下场。 “这可恶的曹操,当真厉害!” 吕布面上虽然不承认,但他已经明白,自己或许不是曹操的对手。 陈宫见状,急忙来宽慰吕布,并告诉他,虽然彭城被破,战事初败,但如今徐州尚有大军万余人,还有资本能与曹操对抗。 吕布却有些心灰意冷,毕竟一万人与三万人,人数摆在那里。 恰在此时,身处琅琊国的臧霸命人送来书信。 书信就四个字:我等来也! 臧霸向来是从强不从弱。 当初陶谦赴任徐州时,正值黄巾之乱,听闻臧霸勇武过人,便招揽他平定黄巾。臧霸果然不负所望,战功赫赫,被拜为骑都尉。 后来刘备入主徐州,实力远不及陶谦,更无举荐之恩,臧霸此时已是独立性极强的地方势力,虽名义上归属刘备,却不受其节制。 吕布夺取徐州之后,与臧霸关系融洽,二人成结盟关系。 如今吕布被曹操攻击,鉴于唇亡齿寒的道理,臧霸领军来协助也是情理之中。 臧霸的书信给吕布打了一剂强心剂,让他重拾信心。 仅仅数日之后,休整完的曹操大军,直接将下邳城团团包围。 大战一触即发。 同时,曹操也启动了埋伏良久的广陵计划。 第157章 吕布之死(中) 话说曹操一路气势如虹,势如破竹,大军直接包围了吕布的老窝下邳城。 眼看下邳城已经成为他曹操的囊中之物,不料,远在琅琊国的臧霸领军赶来,与吕布形成犄角之势,阻碍了曹操的攻势。 曹操只好放缓脚步。 荀攸建议曹操可先攻其心,待其大军动摇,便可轻取下邳城。 曹操从之,写信给吕布。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告诉吕布,上次对战气不气?想不想报仇?要报仇就出城来决一死战!同时还问候了吕布的家人,顺便告诉他,投降的好处和不投降的祸端。 与此同时,曹操还书信给广陵太守陈登,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先前陈登来许县的时候曹操就跟他约好了,等大军兵临徐州,他得站出来助力。 现在这个时机已到了,该你陈登发挥作用了。 陈登收到书信之后没有片刻停留,当即按照曹操的安排,率领自己广陵郡的兵马,前来支援曹操。 这一步,他算是向曹操表了决心,连地盘广陵郡都放弃了。 收到曹操书信的吕布气得咬牙切齿。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绝不可受此羞辱。” 说完,吕布就要领军杀出城去,与曹操决一死战。 好在身边的陈宫等其他将领劝阻,才让吕布逐渐冷静。 过了数日,斥候忽然来报,说南面发现一路人马,正朝着下邳城而来。 吕布心中一喜,南面除了徐州势力外,只有袁术人马,这不就是意味着有救了? 陈宫却给吕布泼了一碗冷水:“南面来的,绝不会是袁术,更有可能是敌人。” 正如陈宫所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陈登也。 陈登的人马杀到下邳城前,摆出攻城架势。 吕布灵机一动,拉着陈登的三位弟弟登上城门,用他们的生命来威胁陈登,要求其退兵。 陈登丝毫不惧,直接遥喊:“大丈夫当立志报效朝廷,绝不能因私废公。” 随后便不再说话,直接下令攻城。 陈登的三位弟弟也临危不惧,不把吕布的威胁放在眼里。 沛国陈氏家族,志气凌然。 吕布见陈登不为所动,只好作罢。 不远处的曹操手捏须髯,心中微微有些感触,陈登倒是个忠烈之人。 他随即命于禁和乐进跟着陈登的脚步,一同攻城。 一时间,下邳城外杀喊声震天,箭矢横飞,巨石滚落。 仅仅片刻功夫,大量将士便在这个冬日里长眠此地。 强行攻城毕竟消耗太大,曹操手中也没有那么富裕,见吕布城楼上虽然狼狈不堪,但身后守城的将士依旧坚定不移,便下令撤回大军。 一波进攻下来,双方损失都巨大。 吕布虽然抵挡住了曹操这一次进攻,但下一次该如何应对,他也说不上来。 吕布的刺奸张弘看出了其中端倪,知道下邳城迟早被曹操所破,害怕被连累,趁夜将陈登三弟放出回到陈登身边。 陈登欢喜,便与曹操说:“如今再无顾忌,便可大举攻城。” 曹操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你家人没事了,那其他家人呢? 曹操没有立刻组织人马再次攻城,而是静静地等候着这次事件的发酵。 不得不说,在战乱年代,没有比大军的压迫和屠城更具震慑作用。 此时此刻,吕布这个被称为东汉末年武力巅峰的男子,号称飞将,能战三英的将军,面对城外曹操数万大军开始有些害怕了。 他清楚地知道,下邳城已经陷入最为危急的局面。 出乎预料,吕布跑到白门楼上对阵前军士说道:“你们莫要再围困我,我会到明公面前自首。” 此言一出,众人便明白,那个温侯,曾经的徐州霸主已经不存在了。 眼前之人仅仅是一名蜷缩在下邳城中苟延残喘的曹操的手下败将。 好在陈宫不离不弃,他急忙说道:“逆贼曹操,是什么明公!今日降了他,就如同卵砸在石头上一样,还能保全自己吗?” 这一句话,就把吕布拉回了现实,也让吕布帐下的将士看到了一丝希望。 吕布抬起头来询问陈宫:“公台有何应对之策?” 陈宫将吕布拉到一旁,指了指西南方向。 “如今曹操敢来徐州,是没有了西面和南面的顾虑,将军只需要派人向袁术求救,只要袁术出兵,局面并非不可解。” 吕布以为陈宫有惊天妙计,却不曾想是求助袁术,没好气地回道:“某与袁术辕门射戟、婚假之事等多次结怨,今日如何才肯来助某?” 陈宫却说道:“曹操之于袁术,如同猛虎,如同仇敌也,本就不对付。将军只需要向袁术示好,并同意将女儿嫁给其子,袁术定然会发兵救援。” 吕布想了想,要让他向袁术低头,又要送出女儿,便有些不愿意。 陈宫见吕布没有反应,急得直跺脚。 “将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也看到了,城外的曹操杀人不眨眼,又是出了名的好色。下邳城一破,别说将军的女儿,连夫人都难保。” 当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被陈宫这么一说,吕布惊出一身冷汗。 别人他管不了那么多,但是他的夫人绝对不能落入曹操之手。 曹操可是号称有夫之妇杀手呀! 不行,绝对不行。 吕布下定决心,立刻派许汜、王楷向袁术求救。 同时还亲率一千多骑兵出城,向城中将士表明态度,他吕布不会轻易投降。 只是这一次出兵与先前一样,轻松被曹操击败。 吕布随后便退回城内,坚守不出。 曹操无法,一时强攻不下,只能继续围城。 两军相持在下邳城前。 时任河内太守的张杨乃吕布好友,两人关系紧密,便想要出手帮助吕布。 但是不用想,一个郡就算发展再好,也不可能与两州之地对抗。 他的实力与曹操相差甚远。 再者,河内郡与徐州相距甚远,想直接出兵与吕布汇合必须穿过曹操的兖州。 所以,张杨相救也无能为力,只能出兵东市,想要用围魏救赵的方式来吸引曹操的注意力。 只是张杨的举动对曹操而言如同隔靴搔痒。 曹操压根没有放在眼里,继续进攻下邳城。 第158章 吕布之死(下) 当张杨还在苦苦思索如何才能帮到吕布之时,南面的袁术听从许汜、王楷之言,整顿兵马为吕布声援。 当然,这还只是表面上的声援,并没有实质性的出兵。 要他出兵,还得看吕布的诚意够不够。 依照陈宫所言,吕布用绵布把女儿绑在马上,准备亲自骑马出城,将女儿送给袁术。 为了避免人多容易暴露行踪,吕布只携带了三名亲信,一行不过五人。 众人趁着夜黑,悄悄出了城门,找到一个曹军巡逻换防的间隙,准备冲过去。 只是吕布太小看曹操了。 曹操治军严谨,熟读兵法,包围城池的兵力布局,各队人马换防设置,岗哨点位分布,都严丝合缝。 甚至连大营辕门朝向,开口大小都严格按照军规来。 所以吕布想要趁着夜黑悄悄从曹操大军眼皮底下溜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他们一行五人刚出城不过两里地,就被曹军发现,纷纷朝他们射箭。 吕布再厉害也不是八臂哪吒,抵不过远程放箭,因为他够不着,只能撤回城中,否者便是活靶子。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吕布告诉陈宫,说:“公台,你说得对,曹操大军远道而来,粮草辎重补给困难,若是能跟他们耗上一个月,曹军必然不战自退。” 他又说:“本将军观察了曹操这么多日,都没见他们有什么动静,极有可能是在等待粮草补给,待本将军亲自领军出城截断曹军粮道,便可一举击破曹操。” 陈宫翻了翻白眼,他是说过这话,但今时不同往日。 当初曹操刚来下邳城不久,城中将士也并不畏惧曹操,陈宫便建议吕布兵分两路,吕布领一路人马,以步兵和骑兵为主,驻扎在城外,陈宫自己领其余的人马把守城门。 万一曹操进攻吕布,陈宫就能领军从城中杀出攻击曹军背后;若是曹操攻城,吕布就能从外面救援。 这便是所谓的互为犄角。 如此拖延一个月,曹军定然粮尽。 结果吕布没有听陈宫的,而是听了他妻子的话。 他妻子说:“从前曹氏对待陈公台像对待婴儿一样无微不至,陈宫仍然丢下曹操投靠我们。现在将军对待公台的好处并未超过曹氏,却打算丢下全城和妻子儿女孤军远出吗?一旦发生变故,我难道还能成为将军的妻子吗?” 气得陈宫直挑胡子。 今日吕布再提出要去劫持曹操的粮道,陈宫急忙劝阻。 他说:“曹操一月有余没有撤军,定然是粮道已经通畅。他身经百战,最善于偷袭别人的粮道,怎么可能不重兵把守自己的粮道呢?” 吕布不听,执意要去,命陈宫和高顺守城。 陈宫思索了片刻,灵机一动,便找到了吕布的妻子,跟她说,他陈宫跟高顺不和,不能留在城里。 吕布妻子听从建议。 当天晚上,吕布回府后与妻子说起此事,妻子依照陈宫传授的话,解释给吕布听。 她说:“将军亲自出马断曹公粮道可行,但陈宫、高顺两人素来不和,将军一离开,两人必定不能同心共守城池,稍有差池,将军还怎么割据一方呢?” 吕布挑了挑眉,惊讶地看着妻子。 妻子又说道:“将军细心思考,不要被陈宫等人给害了。妾身当初在长安,已为将军所弃,赖庞舒私藏才得以免难,如今不须顾及妾身了。” 这说的什么话,吕布向来最在乎妻妾,岂能不顾? 妻子的话果然奏效。 吕布听后,愁闷不能决定。 陈宫这个决定虽然不能让吕布取胜,但至少减少了一次损失。 曹操的粮道,岂是谁便可以打劫的。 从曹操起兵到如今能有这般规模,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来的。 其间辛苦,也只有曹操自己知道,特别是没有粮食的滋味,九州之中,没有人比曹操更清楚。 所以曹操的粮道,劫不得。 吕布虽骁勇刚猛,但少谋,思虑不周。 而且他心胸狭隘多猜忌,不用陈宫建议,诸将又各自猜疑,所以每战多败。 不过话说回来,可以说吕布狭隘,但说吕布人缘差,那也不见得。 近的,如吕布身边的陈宫,战将张辽、高顺、侯成、宋宪、魏续等等,面对曹操的压迫,都能甘愿站在吕布这一边。 远的,如吕布的同盟琅琊国的臧霸、河内太守张杨等,都愿意起兵帮助其对抗强大的曹操。 要知道,建安三年的曹操已经掌控了兖州、豫州和部分荆州之地,实力之强,除了袁绍之外,周边没有人能与之匹敌。 与曹操作对无异于押上了身家性命,绝对是一种对盟友高度的认可和重视。 只可惜,吕布的举动辜负了盟友和战友的信任。 时间到了建安四年(公元199年)1月底,曹操围攻下邳城已经差不多三个月。 面对眼前的一座坚城,众人也有些束手无策。 曹操面带愁容,有些茶饭不思。 这时候郭嘉站出来劝慰,说吕布每次战斗都失败,锐气消耗殆尽,内部失去依恃,但他的外援也没有了,主公只需要趁他处境困顿的时候攻打他,一定能生擒。 他提出了利用雨季,决泗、沂之水灌城,激化吕布军中的矛盾。 曹操欣然采纳。 郭嘉的计策果然奏效,下邳城被淹没,原本确定的吕布大军行军计划不得不取消。 吕布气急败坏,将责任推卸给了属下,同时又下令禁酒,以表对曹的决心。 恰在此时,吕布帐下骑将侯成撞到了枪口上。 他因为丢失了名马,不久又再次找到了,诸将合礼来祝贺,便分酒肉款待大家,先入献给吕布。 吕布怒道:“我吕布禁酒而卿等酝酿,诸将共饮食作兄弟,是打算共同谋杀我吕布吗?” 侯成大惊而去,丢弃酿造的酒,送还诸将送的礼品,自此心不自安,埋下了祸端。 建安三年(公元199年)二月,侯成与宋宪、魏续反叛,缚了陈宫、高顺,并率众向曹操投降。 曹操看着城上的侯成等人,并没有命大军直接攻城,而是笑着说道:“吕将军待尔等不薄,何故投降?” 薄不薄只有侯成等人知道,他曹操怎么可能明白。 显然,这是曹操对侯成等人不放心,担心是陈宫的计谋,故有此问。 侯成等人回道:“曹公请放心!” 说完便将各自的兵器投到城下。 曹操见状,思索了片刻,便下令急攻,自己则站在原地不动,静观其变。 吕布在白门楼见大势已去,于是令左右将他的首级交给曹操,左右不忍,便下城投降。 吕布被捆到曹操面前,对曹操说:“我对手下部将可是够厚道了,是他们临时一起背叛我罢了。” 曹操说:“你背着你的妻子,与你几个部下的妻子私通,怎么能称作厚道呢?” 吕布沉默不语,心想,你不也喜欢人妻吗? 只不过你胆子大,绝不偷偷摸摸。他吕布胆子小,只能背着部下。 他又对曹操说:“今日之后,天下可以平定了。” 曹操问:“何出此言?” 吕布说:“明公所患的不过是吕布,如今吕布已经服了。明公率领步兵,而让我率领骑兵,平定天下轻而易举。” 曹操颇为心动,吕布对一旁的刘备说:“玄德,你是座上的客人,我是俘虏,绳子绑我太紧,就不能为我发一言吗?” 曹操笑道:“捆绑饿虎,不得不紧。” 于是下令松绑。 刘备劝道:“不可,明公您没看见吕布是如何侍奉丁建阳和董太师的吗!” 曹操点头。 吕布面向刘备说:“大耳儿最不能相信!” 最终,吕布被缢杀,然后枭首。 一代战神就此陨落。 第159章 抢取河内(上) 吕布与曹操最后的对话其实有三个版本,不过结局都是吕布人头落地。 至于吕布帐下谋士和部将,曹操能收的都收了,不能收的便杀了。 其中最着名的便是三个人,陈宫、高顺和张辽。 陈宫,这个曾经举荐曹操来接收兖州,后来又在兖州举兵反叛曹操的地方大家族成员,如今在曹操面前只剩下昂首挺胸。 他对曹操来说,有恩又有仇。 既然不肯投降,曹操只能将其处死,得不到也不能放任自由。 曹操还召见陈宫之母,并终身奉养陈宫之母,又给陈宫之女安排出嫁,抚视其家,对待陈宫的家人比当初更加厚重。 很多人都拿《三国演义》里陈宫的角色带入历史当中,都认为他是曹操的白月光,连许褚也不敢对其动手,任由其辱骂曹操。 但实际历史上,曹操对于陈宫确实心怀感恩,并没有到白月光的程度。 陷阵营主帅高顺,难得的一等一将才。 从武力值上来说,高顺可以与张合、张辽等武将匹敌。 其陷阵营八百将士,各个能征善战,斗志高昂,是一支战力强大的部队。 只可惜,高顺誓死不降。 曹操无奈,只能将其厚葬。 张辽张文远,历史上唯一干过曹操、刘备、孙权三大主公的将才,其忠义勇敢连关羽都敬佩。 就算关羽和刘备不求情,曹操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人才,当即任命其为中郎将。 另外还有前尚书令陈纪,以及陈纪的儿子陈群。 当初他们都在刘备帐下,但因为吕布袭击了徐州转而投入吕布军中。 陈群在刘备帐下压根没有受到重视,曹操却一眼看出了此人乃大才也。 从这一点来看,曹操的识人用人水平要在刘备之上。 蜀魏后期发展也能印证这一点,魏方人才济济,蜀方人才凋零。 此外,还有陈郡人袁涣,前为袁术部下,在袁吕相争时为吕布所拘,也与陈纪父子一同归顺了曹操。 只是可惜了,泰山集团的臧霸,选择亡匿。 曹操后来派人费尽周折才找到他,又费了些许口舌将其说服,并让其招吴敦、尹礼、孙观等人,一道降曹。 事情发展至今,昔日辉煌的吕布集团,如今便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曹操也完成了对抗袁绍终极官渡之战的第一步前期准备工作,荀彧和郭嘉二人提出来的战略计划第一步也已经完成。 他留下车胄领徐州刺史,自己准备休整返回。 而官渡之战的另一名主角袁绍,此刻正努力拓展着自己的版图,对得起汉献帝封给他的大将军、节钺,以及兼管冀、青、幽、并州四州之权。 公孙瓒在接连败北后,固守易京高台,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由于城内积谷甚多,防守严密,袁绍派遣大将进攻历年,也攻打不下。 无奈袁绍想要用书信诱骗公孙瓒,面上是求和,实际是在寻找公孙瓒的破绽。 公孙瓒不理会袁绍,反而积极备战。 袁绍一气之下,于建安三年(公元198年)亲帅大军攻打幽州,直接包围了易京。 公孙瓒着急派遣其子公孙续向黑山军求救。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三月,曹操刚休整完准备回许县,此时的公孙续和黑山军张燕带领十万救兵分三路向易京进发。 公孙瓒派人给公孙续送密信,约定以点火为信号,内外夹击袁绍军。 这封信被袁绍的哨兵截获了,袁绍灵机一动,命陈琳修改了信的内容,还假意让手下的人并依照原来信中约定的信号点起火堆,引诱公孙瓒。 公孙瓒信以为真,以为救兵已到,领兵攻出来。 袁绍趁机伏击,痛打公孙瓒。 公孙瓒抵不过,不得不龟缩入城。 袁绍加紧挖地道,一直挖到台楼下,先用柱子顶着楼基,然后火烧支柱,楼台也就随之崩塌了。 公孙瓒无路可走,于是缢杀了姐妹妻子,然后引火自焚。 后来,公孙续被屠各杀死。张燕势力也因被袁绍击败而衰落。 至此,袁绍占据了幽州,兼并了公孙瓒的军队,统一了黄河以北,虎踞四州,是当时最强的割据势力。 两虎盘踞一山,迟早有一战。 早在建安二年的时候,曹操和袁绍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都已经开始逐步研究双方的交战路线。 这里有一个十分显而易见的问题,官渡之战,为何是在官渡? 官渡既不属于曹操的掌控之下,又不在袁绍的势力范围,怎么会成为双方交战的关键之地? 原因就是一条,路线。 曹操其实心里门清,袁绍迟早要南下,而这南下的路线必须快过双方的边界线,也就是黄河。 而黄河的关键渡口就那么几个。 袁绍最喜欢的渡口第一个在东武阳。 这也是袁绍始终想要让曹操将治所迁到东武阳的原因,有利于他掌控。 但如今东武阳掌控在曹操手中。 另外三个个渡口,白马津在黎阳附近,隶属于袁绍。 延津和杜氏津都在河内郡。 故而双方的目光很自然地就交集在河内郡。 这种暗中较劲的历史进程可以往前推到建安二年。 建安元年,张杨得到朝廷的认可,被封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 这一刻起,张杨除了朝廷和吕布(因为关系铁)外,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但碍于自己势力弱小,想要在东汉末年诸侯纷争的年代生存,张杨就算自己选择依靠朝廷,其手下人也会不自觉地站队。 曹操和袁绍便利用这一个契机,各自培养在河内郡的势力。 杨丑便是站在曹操这一边,而眭固便是站在袁绍这一边。 这两个人都是张杨的得力干将,说白了,在河内郡都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两股势力暗中较劲,张杨尚在之时,河内郡还一切太平。 到了建安三年(公元198年)年末,张杨为了响应吕布而计划对曹操的东市动手。 这个举动在张杨自己看来或许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因为与吕布关系铁,想要帮一下吕布罢了。 但是在站队曹操的杨丑的眼里,张杨的这步棋很明显是与曹操作对,站在了袁绍的那一边。 所以杨丑再也按耐不住,着手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第160章 抢夺河内(下) 杨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兵变。 只要张杨领着大军到达东市,他便考虑利用夜晚的机会,将其击杀,然后收编其大军。 果然,张杨领军到东市的计划如期而至。 杨丑立刻给曹操通风报信,又命手下准备动手。 一个风黑月高的夜晚,杨丑便冲入张杨的寝帐,击杀了张杨。 从此处也能明显得看出亲曹的杨丑和亲袁的眭固是两类人。 杨丑行事更加果断,目光如矩,能洞察事态的发展。 他几乎已经料定曹操取徐州定然成功,换言之,曹操与袁绍之间的那一战已经近在咫尺。 所以当张杨表现出一丝反对曹操站在袁绍一边的时候,杨丑就果断出手。 只可惜,杨丑没能坚持到黎明。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二月,曹操消灭了吕布,一边稳定徐州,一边开始考虑河内郡之事。 徐州南北其实高度自治,北面主要还是以琅琊国为主,向来都是中立站队。 南面已经广陵郡为主,那是陈登的地盘,曹操不需要过多过问。 所以曹操收编徐州只需要对彭城、下邳和东海三郡进行掌控即可。 时间来到三月,曹操稳定徐州后,便快速返回兖州。 大军行至山阳郡治所昌邑,收到了杨丑的信息。 曹操手捏须髯,一脸微笑。 郭嘉见状,便知定有喜事。 曹操回道:“杨丑已得河内郡。” 这句话虽然只有寥寥数字,含金量却极其高。 河内郡在手意味着未来与袁绍之间的战斗已经掌控了地理优势。 但一旁的荀攸并没有因此而欢喜,反而一脸忧愁。 曹操问其缘故。 荀攸回道:“河内之事,主公与袁绍皆有涉足。如今杨丑先行动手,虽然占得先机,但袁绍派也不会善罢甘休,主公当速速支援。但河内郡在黄河的北岸,贸然出兵便是公然与袁绍作对,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是袁绍的对手。如此,进退两难也。” 曹操听了,一时间神情凝重。 话音刚落,斥候送来了袁绍方面的战况。 黑山军张燕兵败,袁绍已经逼得公孙瓒走投无路。 公孙瓒又送来书信,请求与曹操前后夹击袁绍。 众人明白,公孙瓒此刻已经危如累卵,再不出手,袁绍夺取幽州只在朝夕之间。 正当曹操无法决断之时,郭嘉却笑着说道:“主公,臣有一计。” 曹操忙问何计。 郭嘉弯腰悄悄在曹操耳边说:“主公可假意袁绍,助其剿灭公孙瓒,实则先取河内后图邺城。” 曹操双眼微微睁大,下意识得看了一眼郭嘉。 显然,郭嘉已经想在他前头。 他还没有考虑到拿下河内郡的下一步动作,郭嘉却已制定好下一步计划。 思虑良久,曹操笑然:“奉孝所言极是!” 再不出兵,等袁绍战胜公孙瓒回军南下,就再难有机会了。 他当机立断,立刻领军北上。 荀攸料事如神。 河内郡的事并没有因为杨丑击杀张杨,接手了郡内大军和事务而平息。 相反,他的举动直接激活了亲袁派的斗志。 仅仅过了数日,亲袁派的眭固便趁着杨丑放松警惕之时,出手击杀。 河内太守缪尚,与张杨原来的长史薛洪等,代表了河内大多数的中立群体,由着亲曹、亲袁势力相争,谁赢他们听谁的。 曹操都还没来得及赶到河内,河内郡再次易主,重新成为了亲袁绍的势力。 袁绍也成功击破了公孙瓒,弄清楚了曹操的真实目的,当即就联系眭固。 眭固收到消息,立刻将治所从原先的野王迁至射犬,一方面是想要靠近袁绍,方便联络,另一方面是眭固也看到了延津和杜氏津的重要性,占据射犬能很好的保护两个渡口。 尽管有巫人警告眭固说:“将军字白兔,而此城名犬,兔子见到猎狗,肯定会受到惊扰,宜赶紧迁城。” 眭固依旧不以为意。 至此,曹操与眭固之间的对决已经浮出了水面。 同年四月,得到消息的曹操目光如炬,率领大军抵达河内郡南边的黄河南岸,从延津渡河。 这个路线选择能很直观地反映出曹操的军事才华。 与射犬距离较近的,应该是从杜氏津渡河入河内郡,而不是延津。 但曹操偏偏选择延津,为何? 因为他要截断袁绍与眭固的来往之路。 从延津渡河,直取汲县,而后进军修武,便可将河内郡通往冀州的官道全部切断。 到时候就算是袁绍前来救援,曹操只需要派一得力战将,当道扎营,即可阻拦袁绍。 换言之,眭固从曹操渡河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败局已定。 渡河的曹操派出了军中主力,中军校尉史涣,以及常年担任曹操出兵b计划的统军将领、朝廷议郎曹仁。 说到史涣,最出名的当数其任侠之风,堪比秦末的季布。 其帐下有一名战将,后期成为曹操得力助手,善使一柄开山大斧,便是徐晃也。 同时,还有冲锋陷阵的高手,稳重如斯的于禁作为后军。 一道前往射犬,狙击眭固。 眭固夺得河内郡的时间比较短,根基不稳,加上曹操需要在袁绍南归前速战速决。 所以,上来就打出一副王炸,就算不动手,吓唬吓唬眭固也是好的。 面对来势汹汹的曹军,眭固果然留下薛洪、缪尚留守射犬城,他自己带兵北上前往袁绍处救援。 这一招早就被曹操预判,史涣和曹仁的先遣渡河主力早就在前往冀州的官道上等着他们。 结果还没有出射犬地界,两军就遇上了。 一边是身经百战的曹军,一边是河内郡小打小闹的人马,不管是人数优势还是战力优势,曹军明显要比眭固人马更胜一筹。 毫无悬念,史涣、曹仁、徐晃大军轻而易举地大败了眭固骑兵,斩杀眭固。 眭固一死,河内郡中亲袁的队伍中,再也没有了领头羊。 史涣、曹仁、于禁、徐晃等人迅速推进,直接将射犬城包围。 收到消息的曹操也亲率留在南岸的刘备、乐进,及接任夏侯惇的河南尹董昭等兵马北渡黄河,准备接收河内郡。 一开始,薛洪、缪尚等人知道河内郡对于曹操的重要,所以还想着找人跟曹操对接,谈谈条件。 结果还没等他们行动,曹操就派了董昭单枪匹马入城,主动跟他们谈。 这一点,薛洪和缪尚也没有料到。 董昭给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只要投降,就都能封侯。 加上袁绍的援兵无望,薛洪和缪尚欣然接受曹操的条件,当天便献城投降。 曹操也没有食言,都封为列侯。 事情至此还没有完。 这么关键的地方,拿下之后必须有靠得住的人守着。 董昭功劳甚大,曹操直接表奏天子,命其领冀州牧,直接恶心袁绍。 至于新的河内太守,曹操将目光放在了一个投降者身上。 此人名为魏种,是曹操在兖州时期举的孝廉。 只可惜,当初魏种辜负了曹操的期望,吕布攻入兖州之时,他跑到了河内郡避难,气得曹操怒骂:“只要魏种你南没有逃到越地,北没跑到胡地,我一定要不会放过你!” 入射犬城后,面对被绑在地上的魏种,曹操依旧相信他的能力,为其解绑,任命为河内太守。 至此,黄河以北的这块关键地盘的争夺以曹操获胜收场。 第161章 刘备你个坏人 很多人不理解曹操,说魏种虽说是曹操亲自举荐的,但并没有显着的政绩和功劳,当初吕布入兖州之时,曹操还亲口说,谁都有可能反叛,唯独魏种不会。 结果魏种比谁都要跑得快,一溜烟就从兖州来到了河内。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曹操为何会把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地交给他呢? 其实这就是曹操对人才的渴望,也是曹操用人不疑的最好印证。 这种情况在曹操身上也不是第一次出现。 就拿近的来说,曹操击破吕布之后,臧霸就藏了起来。 理由很简单,因为前面臧霸是站在吕布这一边,助力吕布对抗曹操。 如今曹操胜利了,他又是习惯散漫的山贼,面对可能的危险自然会选择藏匿,等风声过了,再出来潇洒。 但曹操可不这么想。 在曹操眼里,臧霸可是大才,一个大宝贝。 没啥出身就能凭借双手在琅琊国呼风唤雨,在泰山地区说一不二,这霸气和魄力放眼整个东汉末年都排的上号。 反观曹操自己,千辛万苦从政,一路摸爬滚打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一定要找到他!” 曹操给众人下了死命令。 因为他必须收服臧霸。 经过数日的地毯式搜查,终于在山中百姓家中寻得。 曹操大悦,厚待臧霸等人,割青、徐二州委任于臧霸。 众人无不震惊,区区一个山贼,连跟随曹操出生入死的夏侯惇、曹仁、夏侯渊等同门兄弟都没有这般待遇。 偏偏是一个不起眼的山贼臧霸让曹操如此大方。 到这一步还没有完,更厉害的还在后面。 曹操直接拆分了琅邪、东海、北海,另外设立城阳、利城、昌虑三郡,以臧霸为琅邪相,吴敦为利城太守、尹礼为东莞太守、孙观为北海相、孙康为城阳太守,直接掌控泰山东面的各地。 这一举动,不仅安定了曹操帐下众人骚动的心,毕竟臧霸只是一方相而不是州牧,而且也为曹操稳定了东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吴敦、尹礼、孙观、孙康其实都是臧霸的人。 另外还有两个人,徐翕和毛晖。 当初曹操刚入兖州时,任命徐翕和毛晖为将,领军镇守兖州。 结果吕布入兖州,徐翕和毛晖不仅没有抵抗,还携手皆叛。 兖州之乱平定后,徐翕和毛晖亡命出逃投靠臧霸。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曹操与臧霸谈妥之后,便让刘备见臧霸,命臧霸奉上二人首级。 臧霸便向刘备说:“以前我之所以能自立一方,是因为我不会做这种事。我受曹公的存命之恩,不敢违其命令。不过有意于王霸之道的君主应该以义相告,不宜威迫,愿将军为我辞却这个命令。” 刘备便以臧霸所言告诉曹操,曹操叹息地向臧霸道:“这是古人仁德之事,而你能够加以奉行,这也正是孤之所愿。” 于是皆以徐翕、毛晖二人为郡守,足见曹操重点就看才能。 后期曹操再三发布求贤令,也能印证这一点。 所以曹操将“南拒虎牢之险,北倚太行之固”的河内郡交给魏种,并非不可理解。 之后,公孙瓒突如其来的战败,以及袁绍的察觉让曹操不得不放弃继续北上取邺城的计划。 他只好领着大军返回到黄河南边河南尹的荥阳县敖仓,准备屯兵于此,以静观天下变。 复盘这一次行动,曹操从昌邑到延津,再到拿下河内郡,一切都十分顺利。 公孙瓒本就大势已去,又安心自囚于易京,他的失败,曹操完全能理解,并不惊讶。 只是速度之快,让曹操有些措手不及。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袁绍是如何察觉他的下一步计划的? “保密工作做得挺到位的,河内与冀州的联系也都切断了,袁本初是有神相助,还是料事如神?” 曹操是百思不得其解。 恰在此时,许县传来消息,汉献帝的权力因长期被曹操压制而心生怨念,如今居然联合董承有夺权之势。 曹操只好准备放下复盘,先行返程。 刘备见状,主动提出想要留下,替曹操关注河北的战况。 曹操疑惑地看了看刘备,想要询问为何,却没有说出口。 郭嘉先插了一句,说:“主公不是要向天子为刘将军请功吗?若是刘将军不去,天子那里不好交代。” 曹操愣了一下。 不过这个神情转瞬即逝,刘备压根没有察觉。 “奉孝提醒的是,玄德还是与操一道回许县吧。” 见曹操没有同意,刘备也不再纠缠,并顺势应下了曹操的要求。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四月底,曹操带着刘备回到许县。 曹操遵守诺言,表奏天子封刘备为左将军。 左将军这个职位也从吕布身上转移到了刘备身上。 但似乎这个被任命为左将军的人,并没有特别好的结果。 包括先前的袁术和后来的吕布。 不过说真的,曹操对刘备真的好,与其出则同舆,坐则同席。 这待遇已经远超同族兄弟曹仁、夏侯惇等人。 同舆同席意味着身份相同。 曹操什么身份,才许县乃响当当的第一人。 而刘备仅仅是依附在曹操身边的一个诸侯。 两人身份高低可见一斑。 之所以曹操如此看重刘备,是因为他从刘备身上看到了一个特别难得的品质。 从不放弃、从不言败。 这与他自己的观念十分相似。 二人的热恋期只持续了一个多月,袁绍送来的公孙瓒头颅让曹操忽然明白了其中道理。 袁绍察觉曹军想要拿下河内郡之后继续北上取邺城的计划并不是袁绍方面的人判断,也不是河内郡将士报信,而是曹军中出了内鬼。 这个计划在整个曹军中属于最高机密,除了曹操自己外,只有郭嘉、荀攸等寥寥数人知晓。 而眼前的刘备正是其中之一。 郭嘉和荀攸跟随他曹操多年,向来忠心耿耿,对袁绍有天然的排斥,定然没有这个通敌的可能。 唯独刘备。 曹操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刘备泄露的机密,让他的计划无法实施。 不过细想起来,也并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当初郭嘉就说过,刘备绝非池中物,那是志在四方的雄狮。 既然是人中龙马中赤兔,自然不希望在他弱小的时候其他诸侯一家独大。 不管是袁绍还是曹操,他都希望能保持平衡,以便等他壮大了,再逐鹿中原。 “好你个刘备,你个坏人!” 曹操心中默默地臭骂了一句,但已经于事无补。 刘备看到曹操异样的眼神,也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愤,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两人之间的关系,忽然变得有些缝隙。 第162章 汉献帝的密诏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五月,天气炎热,众人内心也不免烦躁。 更为恼火的当属此时此刻许县皇宫中的汉献帝刘协。 虽然建安四年的皇宫相比建安元年时候大了数倍,但刘协始终感觉束手束脚。 只因为这是在许县,这些皇宫是曹操建造的,皇宫中的侍从,下到把守大门的小黄门,上到皇帝身边服侍之人,几乎都是效忠于曹操。 换言之,皇宫里的一举一动都在曹操的掌控之中。 刘协像是一个透明之人,生活在曹操的眼皮底下,连洗澡都没有隐私可言。 曹操将汉献帝从洛阳迁至许县之后,开始着手对许县展开大规模兴建。 随着官府和府署逐渐竣工,许县被打造成了一个集政、军和文化于一体的中心。 可见,曹操定都许县绝非头脑一热,而是进行过深入的考量。 刘协在这诺达的皇宫里没有自由,就像是鸟笼里的孔雀,囚笼中的天龙,天天看着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却看不到天下诸侯纷争。 时间一久,自然心生怨念,想要突破这牢笼。 平安的苟活,岂能与轰轰烈烈的干一番事业相提并论! 另一位与汉献帝有着同样信念的人,便是东汉末年有名的三个董性人之一,国舅爷董承。 来许县之前,董承乃汉献帝身边红人,对于朝廷的政策向来有建议权。 经历过汉献帝东归之后,董承的权力逐渐上升,渐渐能左右朝廷决策。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韩暹居功自傲、为所欲为、扰乱朝政,董承忧虑之下,密召曹操勤王。 同年八月,曹操入朝进贡,趁机奏报韩暹、张杨的罪过。 这一招,如同当初何进引进董卓一般,解决了朝廷中权力风雨缥缈之事,董承也因此事有功,被封为列侯。 董承引进曹操的计策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反噬。 曹操开始掌控朝廷大权,政策出入都需要曹操点头。 董承明显感觉自己手中的权力在一点点流失,一去不复返。 到了建安四年(公元199年)三月,董承升任车骑将军,得以开府。 幕僚开始为董承谋划,鼓动董承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心。 这日,汉献帝照常在皇宫中接见大臣,董承按例觐见。 两人言语之间都透露出对曹操的不满,汉献帝敏锐地察觉到机会来了。 他便借口让国舅爷去宫外采购贵妃需要用的东西,次日送来。 董承会意。 次日,董承前来复命,汉献帝便借机将董承拉到偏殿,命亲信把住门口,与其密谋。 二人一主一臣各自吐着当前的苦水,董承表着忠心,汉献帝给予重任。 片刻之后,二人便挥手告别。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功夫,毕竟时间一长,曹操安排在皇宫中的眼线便会有所察觉。 至于有没有衣带诏这个环节,曹操有没有将董承拦下来,以及董承与汉献帝究竟说了什么话,已经无从得知。 但从目前的资料看,或许并没有这些事,只能猜测董承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了汉献帝的密诏。 车骑将军府邸里,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此刻正焦急地等候着。 二人乃董承心腹,随时准备着与董承一道起事。 他们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成败就在这一念之间。 成了,朝廷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未来生活可期。 败了,不仅董承官位不保,连同参与之人项上人头也不保。 当董承自信满满地回到府邸,并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二人悬着的心也落下。 “陛下已有密旨,二位可暗中行事。” “有密旨那是最好,不过国舅,此事重大尚需人马支持啊。” 董承手捏须髯,深沉地回道:“人马之事不必担心。” 因为他已经物色好了第一位目标,那便是左将军刘备。 如今刘备与曹操出入同行,待遇拉满,加上刚刚封为左将军,按道理来说,不可能成为董承拉拢的对象。 但董承早在刘备第一次来许县投靠曹操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此人绝非池中物,不会久居人下。 前些日子有关刘备要留下抵抗袁绍,后有传闻刘备给袁绍通风报信,董承便敏锐地察觉到机会来了。 虽然曹操等人都矢口否认,但天下之事绝对不会空穴来风,再严密的嘴也多少会透露些风声。 五月的一个深夜,董承悄咪咪地来到刘备府邸。 刘备面上十分惊讶,恭敬地将国舅爷请入府中,实则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董承位高权重,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深夜拜访,定然是在躲避着某些人。 这许县城内,董承能防备的,除了曹操,绝找不出第二人。 所以刘备心里才有了判断。 果不其然,董承开篇就拿刘备的刘姓做文章,高谈阔论如今天下之乱却没有皇室宗亲前来匡扶汉室,任由各路诸侯群雄纷争。 然后又悄然透露出对曹操的不满,以及汉献帝当前的困境,询问刘备有何办法。 刘备自然不会上当,笑言自己只是一个左将军,朝廷诸多大事尚无法评论。 董承眉头一皱。 刘备的反应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迎接,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不得已,董承直接打出王牌,说自己领受天子密诏,召集天下忠勇之士诛杀曹操。 本以为此话一出,刘备定然动容。 不曾想,刘备并无任何行动,只是跪定表示对天子的敬重。 董承震惊不已。 刘备心中臭骂,国舅爷虽然面上说有密诏,但实则没有一件实物,如此大的事,岂能信口便认。就算为真,如今曹操权势滔天,他刘备虽然志在匡扶汉室,但手中没有任何人马,怎么看这事都是以卵击石。倒不如等候时机,脱离曹操,再谋天下。 只是董承都已经亮出了底牌,没有理由让刘备全身而退。 刘备察觉到了异样,立刻向董承表明志向,心在天子一方,今夜董国舅没有来过府上。 董承见状,只好放弃,连夜撤回。 当二人都认为一切做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实际上都在曹操的掌控之中。 曹操本就监视百官,从回到许县那一刻起,对董承更是关注。 后来袁绍送来公孙瓒首级,曹操便将刘备纳入了重点关注对象。 这两个人密谈一些事,曹操岂能不知道。 刘备一再小心谨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163章 煮酒论英雄 董承前脚刚进刘备府邸,院外的两名监视人员就将此事报给了曹操。 曹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感受着微微的头疼,深深吸了一口气。 “把这个消息秘密告诉奉孝,让仲康派人紧盯着玄德府邸。” 下人领命,飞奔而去。 三更半夜让人传递消息,绝对不是简单的事。 下人一刻也不敢耽搁,最快速度到了郭嘉住所。 得到消息的郭嘉捋了捋胡须,问下人:“主公没有其他吩咐了吗?” 下人摇了摇头。 “你回去告诉主公,就说奉孝知道了,时刻等候着。” 看着自信的郭嘉,下人也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原封不动的将他的话传到了曹操处。 曹操听了,满意地重新躺回了床上。 仅仅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又有一名传信人员飞奔而来。 此次来的信息便是,董承已经离开刘备府邸。 曹操大手一挥,又将消息命人传给郭嘉。 次日,郭嘉便主动找到曹操。 曹操笑道:“奉孝昨夜可能睡好?” 郭嘉咧了咧嘴,回道:“主公掌控着许县城,州县太平,百姓安居,嘉自然睡得安稳。” 曹操默认着郭嘉的吹捧,很自然地问起昨日之事。 郭嘉有备而来,明白该如何说。 他的建议是加强监视,可些许试探。 理由很简单,既然当初留下了刘备,在乎的便是声誉。 曹操这段时间对刘备十分礼遇,出入同舆,在所有人眼里,曹操与刘备的关系十分好。 若是毫无征兆,毫无理由便将刘备拿下,其他人会如何看曹操? 再者,刘备当前也没做出出格之事,直接问罪不利于曹氏集团内部的团结。 曹操点了点头,便问郭嘉具体试探的法子。 郭嘉眼珠一转,在曹操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曹操当即哈哈大笑。 其实,此刻的曹操心里最清楚,刘备暂不可杀,但必须试探其忠心。 曹操生性多疑,但用人不疑。 换言之,用人之前必须要弄清楚其忠诚度。 只要忠诚度没有问题,曹操便会放权。 当天下午,曹操便命贴身护卫许褚和新收的战将张辽领着一二十个人去请刘备到府上。 刘备也已经料到昨日董承拜访定然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他府外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有多少曹操的探子,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是一定有。 所以他便想出了用种菜的方式将自己摘出来,向曹操表示自己并没有打算参与到董承那些事当中。 可惜还没来得及展示,许褚和张辽便领着人找上了门。 刘备微微一惊。 许褚何许人也?乃曹操最看重的亲信。 他的出面便是意味着事情严重和不容拒绝。 莫非曹操已经猜到了用意?刘备不免自我怀疑。 先前刚刚被曹操怀疑通风报信给袁绍,让曹操失去了抢夺邺城的机会。 如今再与董承瓜葛,这许县怕是要待不下去了。 见许褚和张辽如同两名蒋门神一样,刘备不禁问了一句:“不知曹公何事?” 许褚回道:“不知,只教我等来相请。” 刘备无奈,便回了一句:“容我更衣。” 许褚依旧冷酷地回道:“主公请使君立刻前往府上。” 刘备目视着许褚坚定的眼神,心中不免有些惊慌。 他将双手在腹前搓了搓,抹去手中残留的泥土,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伸出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许褚前头引路。 许褚见状,只是转身走在前头,也不跟刘备搭一句话。 前往曹操府邸的路有一刻钟,但刘备觉得不过眨眼间地功夫便到了。 他都还没有想好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质问,以及最坏的打算武力动手。 从历史角度来说,刘备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小说和各种戏曲、演义里都给刘备配了雌雄双股剑,也名为鸳鸯剑。 实际上没有证据来考证,但可以确定的是,刘备用的兵器就是剑,而且武艺高强。 手中双剑,配上过人的臂长,让刘备能有异于常人的用剑体验,一般人近不了身。 当初刘备起义之前,除了编织草席和贩卖草鞋,以行侠仗义出名,手上已经有小股地方势力。 对于周边的小打小闹也都是不在话下,轻松拿捏。 所以单从武力上来说,曹操、孙权、刘备三人,或许刘备占据上风。 曹操若真是要动起手来,刘备也未必吃亏。 不过,曹操既然能在此时此刻,就在曹府请刘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乃鸿门宴也。 既然是鸿门宴,曹操绝对不会自己动手,手下这么多强将猛虎,岂能不用? 刘备带着十分忐忑地心情,迈进曹操府邸的大门。 府内的下人一路引导,刘备一路跟随,身后两步远便是许褚和张辽。 一直到后院的亭子,刘备才看到曹操正在亭子里饮酒。 后面便是最为精彩的煮酒论英雄。 这个情节自然是《三国演义》小说里的情节,两人还聊出了一个成语,望梅止渴。 但对于询问谁是英雄的环节,是实打实存在的。 席间,曹操巧妙地试探刘备,询问当今天下谁可称为英雄。 刘备列举了袁术、袁绍、刘表等人,然而曹操却一一摇头表示不认可。 最后,曹操直指:“如今这天下,能称得上英雄的,唯使君与操二人而已。” 此言一出,刘备大惊失色,筷子掉落。 天空此时恰好雷声滚滚,刘备灵机一动,借雷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他解释道:“这雷声之威,竟至于此。” 想要以此来巧妙掩饰内心的慌乱。 但曹操是何等的聪明,从请刘备来的那一刻起,已经对刘备产生了怀疑。 只是这怀疑到底到什么程度,曹操还需要丈量。 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煮酒论英雄。 刘备天衣无缝地回答,着实让曹操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暂时搁置疑虑,后期再行试探。 他举起酒杯,邀请刘备同饮。 恰在此时,关羽和张飞二人闻讯赶来,被许褚和张辽二人一把拦在了院子外。 二人眺望着亭子方向,见刘备无恙,便也没有动作。 曹操见了,哈哈大笑,急忙招手请关羽和张飞上前。 四将一道来到亭子前,曹操命人取酒来,依次递给四将。 曹操笑道:“今日炎热,诸位辛苦,来!” 说完便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许褚当即举杯便灌,张辽是一口闷。 关羽和张飞相视一眼,有些许迟疑。 刘备瞟了一眼二人,担心慌乱中出错,急忙站出来说道:“多谢曹公美酒!” 然后大大方方将杯中酒喝完。 关羽学样,感谢曹操的酒,一口饮完。 张飞也急忙跟进。 宴毕,刘备告别曹操,领着关羽和张飞走出曹操府邸。 此时的他,背后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 而曹操,一直耐人寻味地看着三人远去,直到看不到身影为止。 许褚有些不解,问曹操今日是何意思。 曹操说:“刘备,确实乃人中龙凤!” 第164章 终究错付了 曹操对于刘备的担忧不无道理。 刘备当前的实力虽然不咋地,但过去刘备做过的事件件让曹操佩服。 三千精兵救北海,千余人马救徐州,借助名声拉赞助,凭借口碑接州牧。 虽然最终是四处依附,到处投靠。 但其坚韧不拔,屹立不倒,还始终有关羽、张飞、简雍、孙乾、糜竺等人誓死追随,足以让人敬佩。 换成是其他诸侯,稍有半点松懈,定然半路放弃,亦或是依附在强大的诸侯身边,甘愿成为一名马前卒。 刘备没有,始终保持着独立自主。 他平时很少说话,对下人又很好,不会轻易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又善于结交豪杰,很多年轻人都会选择依附他。 就这一点,让曹操始终自叹不如。 所以曹操在对刘备十分友好的前提下,依旧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老刘家似乎先天圣体,天生免疫鸿门宴。 不管是曹操的煮酒论英雄,还是后期孙刘联盟后单人过江,数次鸿门宴都没有把刘备怎么样。 反倒是让刘备一次又一次的成长。 话说董承在刘备那里没有得到回应,并没有轻易放弃,而是找到了偏将军王子服。 董承还是很会挑选人的。 他与王子服的关系,只能说一般,并没有好到亲密的程度。 董承所在的权力圈子里,并没有王子服的位置。 那董承为何会找到偏将军王子服呢? 因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王子服与董承一样,都是在暗地里反对曹操的人物。 董承虽然位高权重,但在许县城中实际掌控兵权的人并没有他。 王子服恰好有一定的兵权,又在朝廷中有一定的地位和影响,所以是董承最好的第二选择。 如今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夺取朝廷权力又刻不容缓,所以董承只能赌一把。 他找到王子服,亮出天子诏书,对他说:“郭汜曾以几百兵力击败李傕数万人,所以就看你与我是否同心了!昔日吕不韦依靠子楚之后得以富贵,如今你我也是这个情况。” 王子服连忙推辞:“我惊恐而不敢当,且兵力不足。” 王子服的话让董承看到了希望。 若是他压根没有推翻曹操的想法,或者是已经站在曹操一边,当董承亮出诏书那一刻便会被拿下,而不是如此辩解不敢。 敢推脱,定然是留有余地。 董承乘胜追击,回应说:“若成功杀死曹操,就能得到他现成的兵力,还怕不够吗?” 王子服来回踱步,思索良久。 董承耐心等待。 他从王子服的表情上看得出,王子服已经被说动。 果然,王子服转身便问:“在京师有办事的人吗?” 董承答道:“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都是我的心腹。” 见还有两位一道,王子服便下了决定。 “先前怀疑国舅的用心,实属王某不该,既然天子下诏,臣岂能不应。” 双方一拍即合,当即初步谋定。 面对强大对手,董承的执着确实令人佩服,也很容易理解。 曹操将董承边缘化,把汉献帝宫廷宿卫全部换成了曹家人,接着来了招釜底抽薪,让自己的心腹谋士荀彧出任侍中、尚书令。 从那一刻起,注定会有一场风雨要降临许县。 毕竟按照东汉的架构,尚书令有着处理奏章并传达皇帝命令的重要职能。 曹操此举已经彻底架空了汉献帝,将权力全部集中到自己手上。 历史上有句话:“权归曹氏,天子总己,百官备员而已。” 掀起这场风雨的不是董承,也会有其他人。 另一边,袁术的仲氏帝国逐渐走到了尽头,濒临崩溃。 先前的众叛亲离,让袁术不仅地盘锐减,连手中的兵力也急速减少。 加上与曹操、吕布等周边人员的对决当中,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利,使得原本势力雄厚的家底快速消败。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淮南天灾。 数十年不遇的旱灾,几个月都没有下雨。饥民遍地,死者不计其数。 别说百姓了,袁术自己也没有好的生活。 这时,他想到了两个人,便是先前离他而去的雷薄和陈兰。 二人躲在潜山中,似乎日子过得不错。 于是,袁术当即动身前往潜山,与二人交涉。 但雷薄和陈兰二人何其精明,当初离开袁术就是看到了袁术的衰败已成定势,如今袁术前来投靠,他们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还会成为其他诸侯的围攻对象,所以直接拒绝了袁术。 袁术臭骂二人不识抬举,好歹他也是皇帝。 可骂归骂,再臭的话也无法让雷薄和陈兰二人改变主意。 袁术只好重新物色其他诸侯。 但是如今的扬州周边,除了曹操就是孙策,还有东面的高傲刘氏刘表,压根没有他袁术的出路。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曹操北面,袁术长子,他自己的哥哥袁绍。 于是,袁术只好放下姿态,给袁绍写信。 信中提了两件事,一件是他袁术要把帝号让给袁绍,另一件是想要说服袁绍接纳他。 信中说:“天命离开汉室已经很久了,靠天下人扶持,政权出自私门。英雄豪杰争夺追逐,分割地盘。这同周朝末年的七国没有两样,只有强大的一方吞并他方。袁氏禀受天命应当统治天下,符命祥瑞粲然昭着。现在您拥有四个州,户口达百万人,论势力谁都不可能同您争强,论地位谁都不可能比您高。曹操虽然想扶助衰弱的朝廷,怎么能够将断掉的天命重新接上,将已经灭亡的朝廷重新振兴呢?我恭敬地将天命送给您,希望您使它振兴。” 袁绍一看,这不是送上门的好处么。 回想一下,当初袁绍在朝廷之时就对皇位有小想法,后来领军到了冀州,还找曹操一起想要立刘虞为皇帝,说白了是傀儡皇帝,实权掌控在袁绍手中。 只是天不予,袁绍两次都没有成功。 如今袁术都把传国玉玺和帝号送过来了,岂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关键,下一步他就要出兵对付曹操,有袁术在南面支持,就能让曹操腹背受敌,岂不是美哉? 所以,袁绍当即就同意接纳袁术。 但袁术北上之路已经被曹操切断,唯一可能的便是绕道尚不算稳定、实力也最弱的徐州,途径青州再到冀州。 于是,袁绍命其子袁谭在青州与徐州边境接应袁术。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曹操耳朵里,曹操当机立断要拦住袁术,否则两家合一对其不利。 只是派谁去,曹操还没有想好。 正当曹操思索之际,刘备站出来主动请命。 曹操看了一眼严肃的刘备,想到先前自己对刘备有所怀疑,便答应了刘备的请求作为弥补。 刘备、朱灵连夜出城,便率五万大军,前往徐州拦截袁术。 程昱和郭嘉得知消息,急忙来找曹操。 二人说:“明公前日不除掉刘备,如今更向他借兵,他必定会有异心,一去不回。” 被二人这么一说,曹操忽然清醒过来,立刻派人想要将刘备追回。 可惜晚了一步。 第165章 再失徐州 刘备于这乱世之中,历经数次漂泊,屡遭挫败,然其仍能留存实力,得以存世,足见其对局势演变之敏锐洞察。 曹操的两次试探,已使刘备明白曹操处实难久留。 一次问刘备,袁绍是怎么知道大军要袭击邺城的,一次又问刘备天下谁是英雄。 恰好这个机会来了,袁术想要投靠袁绍就必须闯过曹操管辖的地盘。 刘备便主动请缨,去截击袁术。 或许是英雄惺惺相惜,也或许是曹操对刘备甚是敬重欢喜,毕竟刘备是个人才,曹操还是放松了对刘备的戒备,愿意再给刘备一次机会。 要不是郭嘉和程昱等人提醒,曹操并没有反应过来。 只可惜来不及了,曹操派出去的人已经追不上刘备的大军。 刘备和朱灵率先到达徐州,并在徐州设下重兵拦截。 袁术不敌,只得退往寿春。 击退袁术之后,刘备的野心彻底暴露。 正当朱灵准备率军返回许县之时,刘备率领自己的原班人马,部下关羽、张飞等人准备调转枪头,开始攻击徐州。 朱灵发现其中异样,质问刘备,为何整军往北,不立刻返回许县复命。 刘备推脱说,徐州之地乃交通要道,必须要有重兵把守。如今北有袁绍,南有孙策,他愿意留在徐州替曹操守住东面。 朱灵听出了刘备的言外之意,本想要动粗。 结果刘备身后的关羽和张飞二人人高马大,朱灵不敌,只能默默离去。 手中那五万人马还被刘备扣下了一半。 回到许县的朱灵原原本本将刘备如何对他,如何扣押人马,如何准备留守徐州之事告诉了曹操。 曹操雷霆震怒。 “徐州由车胄把守,又有十万雄兵,如何需要他刘备?” 这时候的曹操才彻底明白,刘备此人决不可留,养不熟,将来必成大患。 可此时才明白过来,为时已晚。 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先将袁术解决再说。 他命令京兆人士严象为督军乘胜追击,准备一举剿灭袁术。 刘备在徐州可以说是势如破竹,群雄响应。 车胄被杀后,刘备命关羽进驻下邳城,自己领军驻扎在小沛。 东海的昌豨也起兵反曹。 一时间彭城、下邳、东海三郡都脱离了曹操的掌控。 为了进一步坐稳徐州,刘备还派出了谋士孙乾前往冀州,与袁绍结盟。 此时的袁绍正想着办法准备对付曹操,自然多一个队友多一份希望,当即同意了刘备的请求。 此刻在许县的曹操前脚刚得到朱灵送来的消息,气还没有消,转身又接收到刘备杀车胄拿下徐州的消息,十分愤怒。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人! 曹操再能沉得住气,他也是凡人,总有冲动时候。 面对刘备送来的大礼包,曹操怒不可遏,没有经过多人探讨,立刻下令司空长史刘岱和中郎将王忠领军数万一同前往徐州攻打刘备。 显然此二人并不是刘备的对手。 果然,二人抵不过刘备。 刘备在小沛城前甚至放出大话:“就你们是奈何不了刘某的,如果是曹操亲自来了,或许结果还未可知。” 其实,曹操只需要冷静下来三思片刻,便不会做出这般举动。 刘备手上如今有数万大军,占据徐州要地,想要去取,必须要大军开动。 然而,王忠和刘岱算得上得力战将,却不是统帅能手。 况且刘备已经无路可去,定然全力以赴。 故而二人之败,早可预料。 曹操只能再次将目光放回河北,先行休整大军,再考虑徐州之事。 再来看袁术。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六月,袁术退军至江亭,距离寿春八十里。 此时的袁术大军几乎已经走到了尽头,跟随袁术的那些将士都有一种强烈而又明显的预感,他们回不去了。 因为军中已经没有粮食,只有麦屑三十斛,而袁术还做着他那皇帝的春秋大梦。 六月盛暑,饥渴难耐的袁术想要喝一口蜜浆,又无蜜。 良久,他叹息:“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疲惫的身躯,加上郁闷的心情,年仅四十五岁的袁术最后呕血斗余而死。 仲氏帝国也在仅仅存在两年四个月之后,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严象还没有到达寿春,袁术便已经病亡。 曹操就在荀彧的推荐下,任命其为扬州刺史,带兵进入九江,占领治所寿春。 袁术的部下和将士纷纷作鸟兽散后。 袁术的弟弟袁胤与黄琦带着袁术的妻儿南下庐江,到皖城投靠袁术的老部下,庐江太守刘勋。 神秘智谋老者长史杨弘与袁术帐下三大猛将之一的张勋,想要率领部下去投奔江东的孙策。 单从这一点选择上来看,杨弘与张勋要比袁胤与黄琦更加厉害。 可惜,刘勋看出了杨张二人的意图,在其二人途经之际,领军半路截击,直接将二人擒获。 卫尉徐璆趁乱夺得传国玉玺,风餐露宿、夜宿晓行,历经千难万险抵达许县,将将传国玉玺奉还朝廷,完璧归赵。 传国玉玺之事,曹操不仅心知肚明,还吩咐众人不可轻举妄动。 此刻许县掌控在曹操手中,不管徐璆如何效忠朝廷,将传国玉玺藏得再隐秘,曹操想要得到也是轻而易举。 但曹操不会,当他在袁术称帝之时说出“愚蠢至极”四个字时,曹操绝对不会在天下尚未平定,周边群雄并起的情况下,对传国玉玺有所垂涎。 倒不如将玉玺怀给朝廷,既不破坏他忠臣的名声,也不会给周边诸侯落下口舌,从而成为如袁术一般口诛笔伐的对象。 再则,曹操心如明镜,统一天下的根本不是什么传国玉玺,而是手中的实力。 实力到位,有没有玉玺都无所谓。 所以徐璆送传国玉玺进皇宫才会格外的顺利,并不是他小心翼翼,而是曹操有意为之。 徐璆送上玉玺的同时,还将朝廷赐的汝南太守和东海国相印玺一并交还给了汉献帝,以表对大汉的忠诚,以及不事伪朝(袁术)之心迹。 司徒赵温问道:“足下遭逢大难,还保存着两郡的印绶吗?” 徐璆回答:“昔日苏武受困于匈奴,仍然不肯丢弃七尺符节,何况我这只是方寸大小的印呢?” 这把汉献帝感动坏了,拜其为太常。 曹操听闻此事,大为惊奇。 后来,曹操任丞相之时,便将自己原先的司空之位让给徐璆。 徐璆志节高远,看破荣华,遂婉拒,在九卿任上终老。 从五月到七月,三个月的时间,面对袁绍的压力,曹操原本大好的形势,被刘备的反叛深深刺痛。 东边的侧翼徐州陷入刘备之手,曹操不得不分出精力来应付。 但好在袁术已经覆灭,九江暂时掌控在曹操手中,徐璆也带来的好消息,一定程度上安慰了曹操受伤的心灵。 第166章 刘勋投曹(上) 话说曹操丢失了徐州三郡,占据了九江一郡,一来一去还是少两郡。 气是气了点,但事实已经如此,曹操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待时机再取徐州。 可令曹操没有料到,坏消息还不止如此。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七月,接纳了众多袁术旧部和人马的刘勋实力大增,随之而来的粮草问题,也变得更为紧张。 原本就因为干旱而引发了粮荒,如今吃军粮的人一多,刘勋自然有些扛不住。 他左看右看,最终想到了豫章郡的华歆,想要向他借粮。 原本掌控豫章郡的人是应该是诸葛亮的叔父诸葛玄。 但朱皓联合刘繇将诸葛玄攻退,诸葛玄只好退守荆州西城。 刘繇掌权到建安三年,因病去世,华歆接过了刘繇手中的权力,暂时执掌豫章郡。 华歆是个老实人,对豫章地方豪强的控制力很弱。 当日太史慈去安抚刘繇旧部,回复孙策时就曾说到,华歆是个老实人,但却没什么谋略,只能管到南昌一带。 面对刘勋派来的使者刘偕,华歆一时间也拿不出多余的粮食。 他便想到了距离治所不远的海昏、上缭两县城有大量的当地人组织成的武装力量,或许他们手中有粮,否则也养不起这些武装力量。 刘偕一听很有道理,便调转人马,朝着两地出发。 华歆还好人做到底,给这些养武装力量、被人称呼为宗帅的写信,请他们拿出三万斛军粮。 可这些宗帅岂会平白无故将粮食送给刘偕。 这个年代,江淮之地最重要的便是粮草,很多地方都为粮草拼个你死我活,怎么可能就凭借华歆一句话,便要拱手送出呢? 再说了,堂堂宗帅,凭什么要听你华歆的? 由此足以见太史慈的话并没有错。 刘偕好说歹说也没有,只好亲自留下来筹集军粮。 毕竟两个县的当地百姓和富豪手中还有些粮食,总比回庐江强。 结果筹集了整整一个多月,也只得到数千斛。 刘偕无奈,只能返回庐江。 刘勋问起情况,刘偕急忙说道,海昏、上缭两地的宗帅有很多的粮食,但是不愿赠送一些。 此言一出,刘勋多多少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好歹也是一个郡太守,放在东汉末年也算是排的上号的人物。 刘偕看出了刘勋的心情,便建议他出兵攻打海昏、上缭两地,用武力抢夺粮食。 到这里,其实刘勋借粮整件事的真相才慢慢浮出水面。 从袁术倒台到刘勋借粮,前后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刘勋在扬州的势力可谓大增,能与他匹敌的也就是东南面占据三郡的孙策。 此时的刘勋,最想要做的一件事应该不是借粮,而是出兵吞并。 无数历史案例摆在眼前,当诸侯内部矛盾无法化解之时,首先的选择便是将矛盾转移到外部。 而向外拓展疆土是最好,也是最为快捷的方式。 纵观整个扬州,庐江地处西面,北面便是如今曹操管控的扬州治所所在地,西面乃荆州刘表的地盘,东面便是江东小霸王孙策,南面是老实人华歆。 刘勋环顾四周,曹操、刘表和孙策都打不过,唯独华歆对豫章的掌控力最小,或许有取胜的可能。 所以刘偕之行除了借粮之外,还有打探军情的任务。 去看一看,如果出兵豫章,有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其拿下。 显然,刘偕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华歆压根没有话语权,而且豫章的粮草不少,能解燃眉之急。 故而二人商议的第一反应就是出兵去抢。 毕竟他们手上现在多的是人马。 看出这一点的不仅仅是刘勋身边的将士,还有此时在丹阳郡的孙策和周瑜。 周瑜给孙策出了一个小计谋。 他说,兄长可以书信刺激刘勋,让其出兵取上缭,然后他们领军突袭庐江,便可将庐江收入囊中。 孙策一听,便露出了笑脸。 于是,他就给刘勋写信。 信中说,上缭这地方啊,那是极其富足的,整个扬州大部分粮草都在那里。关键,那个地方的势力连年侵袭江东,他孙策已经对其恨之入骨,但是路途遥远无法征讨,很是难受。现在刘太守实力大增,足以将他们一举拿下,还希望刘太守出兵征讨。 其实智谋之士一眼就能看出书信中的问题。 孙策一边说上缭连年侵袭江东,一边又说他自己路途遥远无法征讨,这显然是矛盾的说法。 上缭能来,他孙策定然可以去。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上缭在潦水河谷,与南昌隔有小庐山之称的西山,实际上根本无法对孙策造成侵扰。 这也是为什么太史慈光复,离得这么近的地方华歆都无可奈何。 但不管如何,孙策的信让刘勋很高兴,让他坚定了出兵的信念。 有孙策的支撑,至少不用担心东面的问题。 刘勋帐下有一名着名的谋士,名为刘晔。 他便是智谋之士,看穿了孙策的计谋,急忙劝说刘勋:“上缭虽然小,但城坚池深,攻难守易,就凭这些人马不可能轻而易举快速拿下。时间一长,人马疲乏,而庐江郡内又空虚,如果孙策趁机来袭击,庐江就守不住了。刘将军很容易陷入进无法取城,退没有归处的处境。” 刘晔给刘勋下的结论是,只要出兵,必定失败。 可刘勋已经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压根没有理会刘晔,执意出兵上缭。 当地的宗帅听说刘勋领军而来,急忙带领众人转移。 刘勋大军到了上缭,发现空空如也,气得他臭骂。 这一路过来人马疲惫,粮草不仅得不到补充,还消耗了不少。 令他难受的还在后面。 原本刘勋可以继续南下,突袭华歆,拿下豫章境内其他地方,也可以在原地慢慢磨,征服当地的官员和宗命,最终吞并豫章,与其当初意图不矛盾。 结果刘勋出兵失利的消息传到江东的孙策耳朵里,让孙策众人哈哈大笑,连连称赞周瑜计策灵验。 周瑜当即建议孙策趁庐江守备空虚,分兵两路出击。 一路直扑庐江治所皖城,由孙策、周瑜率领,另一路出击彭泽,阻击刘勋的回援之路,由孙贲、孙辅率领。 刘勋听说孙策领军奔袭皖城,这才意识到刘晔当初判断的准确性,心里十分懊悔,立刻带兵回援。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第167章 刘勋投曹(下) 华歆当初坚决不肯答应官民推选自己接任扬州牧,着实是明智之举。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扬州之地不仅需要面临曹操的压力,还要顶住孙策的搅动,连州内部的稳定都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华歆早有这番认识,所以说什么也不愿接受。 他没有曹操那样的统帅和胆魄,无法统领扬州,也不会像孙策那样具有攻击性,时刻想着拓宽自己的地盘。 偏安一隅才是他愿意接受的方案。 反观孙策,从接受周瑜建议的那一刻起,便意味着他已经将庐江纳入自己的版图当中。 为了不让刘勋感觉到异样,孙策在做准备的时候,对外宣布的是要远征荆州刘表的部下,江夏太守黄祖,准备渡江的军队则屯驻于牛渚背后的石城县。 这个理由在外人看来很充分,不说天子召令孙策和众诸侯讨伐袁术时,顺便把刘表也列入了反叛者行列,仅凭黄祖与孙策有杀父之仇这一条就足以让人信服。 当初曹操大举进攻徐州,也用的是这一条,天下诸侯没有人会出来指责。 所以刘勋也没有对孙策的举动放在心上。 若是当初出兵之前能留一手,让刘晔领一部分人马镇守庐江各地以防孙策,或许后面的形势就会大不相同。 如今刘勋只能领军返回,驰援皖城,结果半路遇到了驻军彭泽的孙贲和孙辅。 刘勋不敌,只好调转大军朝着寻阳而去。 另一方面,孙策领军从牛渚出发逆江而上,与周瑜步骑两万在皖城附近登陆。 皖城压根没有任何防备,驻守人员只是些许原先袁术的老部下,三万人马毫无士气,根本不是孙策的对手。 孙策抓住时机,猛攻皖城。 皖城很快就落入孙策之手,袁术的那三万旧部,包括刘勋妻子尽被孙策所得,并被迁往了江东。 紧接着孙策还上表举荐任命部下李术为庐江太守,并留下三千军队驻守皖城。 庐江也彻底归入孙策版图。 皖城中,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那便是孙策和周瑜联手收纳了江东二乔,并在后世传出一段俊男美女的佳话。 刘勋休整完后,便进军置马亭,准备再打孙贲,而后北上皖城。 结果还没等他出手,孙策便已拿下皖城。 刘勋无奈,只能领着人马朝江夏郡而去,在流沂附近屯兵,还就地修筑城池。 同时,为了夺回庐江郡,他还向荆州牧刘表和江夏太守黄祖求援,希望借助他们的力量将孙策赶回丹阳郡。 黄祖收到刘勋的求援之后,便派长子黄射率领五千人马和战船前来支援。 他们还没有动身,拿下庐江郡后的孙策开始了第二步,乘胜追击攻打黄祖,痛打刘勋。 刘勋和黄射的联军根本不是孙策的对手,很快就兵败撤离。 经历这一战之后,刘勋已经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孙策的对手,想要夺回庐江郡已是痴人说梦。 他环顾四周,恐怕也只有曾经的友人曹操能与孙策对抗。 于是,刘勋带领着残部借道江夏郡北上,直接投靠了曹操。 面对刘勋来投,曹操打心底是欢喜的。 他封刘勋为列侯,好生安置。 不过刘勋带来的消息却让曹操有些坐不住。 孙策已经掌控了扬州四郡,豫章郡也危在旦夕,黄祖也不是他的对手。 换言之,南面的敌手已经从原先冢中枯骨的袁术,变成了如今强悍凶猛的孙策。 曹操不禁忧愁,不久的将来他与袁绍之间终有一战,彼时他想要全身心投入,就不得不多一个防范。 正当曹操还在筹谋着如何面对未来几年兖豫两地的安危之时,北面的袁绍再次传来消息。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八月,大将军袁绍已经掌控了四州之地。 但是境内还有两股力量在不断骚动,扰乱袁绍未来的布局。 一股便是曾经想要联手黄巾军的黑山军,一直徘徊在太行山附近,领军之人便是张燕。 另一股乃公孙瓒的儿子公孙续,他借助着当初前来与黑山军联手而逃过了袁绍的攻击,如今便与黑山军一道,在冀州和并州附近游走。 袁绍对这两股人马十分头疼,将来若是南下取曹操,这两股人马便是不定时炸弹,随时都会背后一击。 所以想要南下,袁绍就必须先安内。 于是,他将目光投到了并州方向,北面的匈奴屠各部落。 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给张燕和公孙续最后一击。 或许这是袁家的习惯,也或许是袁氏家族的特色,面对难以破解的困境,便会想要引入其他势力,以搅乱当前战局。 他们也不会想着失去掌控,如同董卓一般,只会考虑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联合匈奴屠各部落面对袁绍的诱惑,也没有犹豫。 八月中旬,袁绍亲自率领大军联合匈奴屠各部落与黑山军张燕、公孙瓒儿子公孙续组成的联军在太行山山谷中大战。 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山谷中杀喊声震天,众多将士埋骨太行。 经过一番血战,张燕的黑山军被击退,公孙续被屠各击杀。 至此,公孙瓒一脉已经彻底被袁绍清除,张燕也被袁绍打残,基本无法再左右战局。 袁绍已经具备了南下的基本条件。 消息传到许县曹操耳朵里,给原本就忧愁南面孙策的曹操又泼了一盆冷水。 曹操立刻召集荀彧、郭嘉、程昱、荀攸、毛玠、曹仁、夏侯惇等人商议大事。 众人也没有料到,事态的发展如此迅速。 或许此刻曹操已经意识到,不久的将来,他就会与袁绍正面交锋。 曹操抛出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何时取徐州,何时取张绣。 换言之,在曹操的观念里,想要对付袁绍,必须稳定后方。 这后方之中,徐州和宛城两地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但是荀彧、郭嘉、程昱三人发表了一致的看法。 此刻袁绍表面上看似强大,四州之地虽然占据天下三分,但经历多年的袁与公孙之战,冀州疲敝,将士多少存有怨言,此刻当先行突袭,先行占据关键地形,方能把握优势。 曹操思来想去,觉得很有道理,当出兵北上,先发制人。 那一场世纪之战,已经近在咫尺。 第168章 官渡之战(开端) 函谷关以西通常便是古时候认定为关中,重要的城池包括长安在内,以及周边的三辅地区。 建安四年的关中,诸侯群起,将帅数十,各自为政,但都十分和谐地保持着眼前的平衡。 关东地区以雒阳为中心,向冀州、兖州、并州、豫州等地发散,道路四通八达,土地肥沃宽广,便是所谓的中原地带。 中原地带向来孕育英雄,建安四年的中原正是群雄并起之时。 这块地方总不能容纳两个雄主,势力最强的袁绍和曹操终有一战。 这一战便是东汉末年着名的官渡之战。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夏,天气十分炎热,袁绍的心更是火热。 刚刚彻底铲除公孙瓒余部的袁绍终于能在冀州睡上安稳觉。 他下一个目标就是要渡过黄河南下,一举将曹操击溃,把兖州、冀州、徐州、扬州都收入囊中。 到时候,再将汉献帝迎接到邺城,袁绍自己坐上大将军,司空之位,命帐下得意将领领司隶校尉,得意谋士领尚书令,把持朝政。 届时,出四海之兵,率五战之将,领天子号令,西取关中,南取益州,扫平寰宇只在弹指之间。 等天下都掌控在他袁绍的手中后,这个朝廷就不一定非要姓刘了。 想想都能让袁绍睡觉的时候笑醒。 凭借当前的实力,曹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南下袁绍有十足的把握。 季夏末,袁绍精心挑选了十万精兵,战马万匹,准备南攻许县,消灭曹操。 正当众将士雄心勃勃,袁绍意气风发之时,袁绍的谋士沮授得知消息,急忙来劝说袁绍。 他认为河北之地师出连年,如今刚刚消灭公孙瓒,百姓疲敝,仓库空虚不易动,劝袁绍与民休息,劝课农桑,对曹操采取缓图之的策略。 打仗面上看的是将士的英勇,谋士的智慧,实际比拼的是整个国家的实力,粮草军械的补充。 这些都与百姓息息相关。 沮授的话道理很简单,长年累月的军事行动已经将冀州榨干,想要再动用大规模的战争来讨伐曹操已经十分困难,不如先修生养息,过段时间再图谋南下。 顶尖的谋士不仅会发现问题,更会提出解决方案。 沮授又说,现可以先遣使将攻灭公孙瓒事献捷天子,如不能通,再上表奏曹操阻我朝奉天子,然后进军黎阳,修造舟船器械,同时分遣骑数股骚扰曹操,使其不得安,然后攻之,可以逸待劳,平定曹操。这是万全之策。 从当前袁绍的处境来看,沮授的建议不无道理。 袁绍一听,心中开始犹豫起来。 郭图和审配二人见自家主公有些摇摆,瞬间意识到天大的功劳要从手中溜走,便急忙上前建议。 他们引用了《孙子兵法》的经典条款,“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现以主公袁绍的神武,率冀、青、幽、并四州精兵攻伐曹操,易如反掌,用不着拖延。 袁绍听了心里很是舒服,两组谋士却开始争锋相对。 沮授又说道,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现大军南伐,师出无名,而且曹操法令声明,士卒精锐、非公孙瓒可比。 郭图、审配说,现主公袁绍兵精将强,正是消灭曹操大好时机,应该见机知变,不应固执以求万全之策。 一来一去,双方争论了许久,让袁绍有些头疼。 袁绍留给历史的印象,大多都是优柔寡断。 但在官渡之战初期,袁绍对形势的判断准确而又狠辣。 袁绍面上是采纳了郭图等人的建议,实际只是他的一个借口罢了。 他手中重兵,境内稳定,完全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曹操。 反观曹操,虽然占据兖州、豫州、部分徐州、扬州和荆州,从面上看,地盘十分庞大,人马众多,实际看来,危机四伏,四面楚歌。 西面的关中之地司隶要塞,连接着雒阳中心,如今马腾、韩遂等西凉纷争,时刻威胁着曹操西侧; 东面的交通要道徐州,刘备挟持了车胄的人马,数万人盘踞在东海、彭城、下邳三个关键郡县,向北联合袁绍; 南面的张绣时刻占据南阳郡要害之地,荆州的刘表与袁绍交好,扬州的孙策已经一统江东四郡,随时都有可能北上。 这些人都虎视眈眈,惦记着对曹操这块肥肉。 曹操不得不分兵据守,以稳定四方态势,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对付袁绍。 当前的局势对曹操十分不利。 袁绍也是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个关键,才会定下基调,立刻南下。 看到此处,是否觉得袁绍并非仅仅如《三国演义》中描述的优柔寡断,还有乱世英雄的杀伐果断。 还有更厉害的。 袁绍看出了曹操的困境,来了一招远交近攻,对曹操落井下石。 袁绍出兵之前,派出使者前往穰县,企图招降张绣。 按照袁绍的盘算,张绣原本与刘表是一路人马,相互依存,与曹操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故而招降肯定是轻而易举。 张绣一旦投降,便可以他一道,前后夹击曹操。 几乎张绣身边的人都是这么认为,于情于理,与袁绍联手才是当前的出路。 连张绣自己都是这么觉得。 所以当袁绍的使者来到穰县之后,张绣便打算投靠袁绍。 当张绣准备答应使者之时,忽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当着使者的面说了一句十分炸裂的话。 “归谢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国士乎?” 这个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贾诩。 他的这句话也就是摆明了让张绣不与袁绍联手。 张绣十分尴尬,急忙舒缓气氛:“不至于,不至于!” 随后又凑到贾诩耳边小声询问:“不归袁绍,那还能归谁?” 贾诩居然自信满满地回答:“不如从曹公。” 张绣十分不解,现在摆明了袁绍强大而曹操暗弱,况且他与曹操有仇,怎么能归降曹操呢?就算他想要归降,曹操会收吗? 贾诩却回道:“此乃所以宜从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强盛,我以少众从之,必不以我为重,曹公众弱,其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将释私怨以明德于四海,其宜从三也。愿将军无疑!” 此言一出,立判曹操与袁绍高低,简直是一天一地,一英雄一寻常尔。 张绣听之很有道理,采纳了贾诩的建议,于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十一月,率众投降了曹操。 曹操大喜,各自安排职位,这是后话。 不过,袁绍的这一招远交近攻,也拉开了官渡之战的序幕。 第169章 官渡之战(三道防线)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六月,袁绍的第一招远交近攻拉开了官渡之战的序幕。 紧接着第二招,他还没有得到张绣那边的结果就等不住,领军十万准备南下渡江,强攻许县。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许县,整个许县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炸锅的有两路人马,一路便是许县真正的掌控者曹操,另一路乃大汉天子汉献帝刘协,以及以董承为主的反曹小队。 先说曹操。 曹军诸将基本上都觉得袁绍兵强马壮,粮草丰富,他们打不过。 这样的判断也十分符合常理,与当前的形势也很契合。 但曹操从小就跟袁绍一起玩到大,对其很是了解。 先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之时便已经看破了袁绍的本性。 如今,曹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一番精准而又深刻的评价,一针见血地剖析出袁绍的致命弱点。 他说袁绍“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 袁绍虽有保藏宇宙,吞吐天下的志向,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智谋,面对复杂的形势往往无法做出最为合理的判断; 表面上看起来勇猛强硬,实际上内心胆小怯懦,面临关键时刻的压力容易犹豫不决; 他为人刻薄,多疑不用,缺乏威严,无法让手下将士全身心投入,真正信服; 哪怕是拥有百万兵力,指挥不利,部署不明,而且经历过这些年对公孙瓒的顺利,将士们骄傲自大,都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无法做到政令统一。 尽管袁绍占据的广袤的土地,拥有丰富的资源,但这些袁绍自身的缺陷足以让其陷入困境。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曹操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力排众议,果断出击,积极谋划应对之策。 此时,先前抢夺河内郡的关键性就体现出来了。 曹操集中数万人马,先行布局防御措施。 他亲自率兵数千进据冀州黎阳,占据河内郡联通冀州的要害。 黎阳乃前沿阵地,能更好地监控袁绍的动向并及时做出反应,后期袁绍也是黎阳南下的。 同时命于禁率领步骑二千屯守黄河南岸的重要渡口延津,协助扼守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阻止袁军渡河和长驱南下。 两步棋,构筑曹操正面对抗袁绍的第一道防线。 袁绍得知情况,一时间竟延缓了大军推进的脚步。 两军在黎阳一带对抗。 时间到了九月,另一路炸锅的人马渐渐浮出水面。 董承暗中召集种辑、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准备趁着袁绍逼近,曹操不在许县,谋划事宜。 但此刻数万大军正在集结在许县,董承想要动却没有任何胜算。 唯一的办法便是再次募集人马,等候时机。 董承明白,曹操与袁绍之间必有一战。 等这一战开打,便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届时曹操里外不能相顾,左右不能逢源,定然会不敌袁绍,朝廷便能有机可趁。 为此,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派去两路亲信,一路再次联络东面占据徐州之地的刘备。 此时此刻的刘备应该是最能够被拉拢的,与曹操作对的后方力量。 另一路,直奔河北地区,联络袁绍,将密诏之事悄悄透露出去,便可给袁绍出师之名。 可惜,两路亲信,只有刘备一路安全到达。 刘备得到董承的信息,查明真假之后,便表示愿意效忠天子,与董承一道,击杀国贼。 占据徐州的刘备也确实有了底气。 另一路,袁绍一路亲信仅仅刚到黎阳一带,便被曹操大军拦下。 好在董承的亲信嘴巴够严实,没有透露出一点信息,只是说从扶沟而来,要到冀州曲周投靠亲戚去。 但是曹操依旧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异样。 兖豫两州近期虽然没有粮食大丰收,但已经安稳度过了先前的粮荒,百姓手中基本都有余粮。 相反,冀州多年战事,百姓疲敝,人口处于流出状态。 投靠亲戚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无法生存,没有粮食,显然此人强壮,并非枯瘦如柴,另一种便是依附权贵,观此人穿着,虽非寻常百姓,但绝非大户人家。 加上此人眼中透露着狠辣,非常人也。 所以曹操判断,此人并未说实话。 他下令手下斩杀此人。 此人竟然毫无怨言,毅然赴死。 这更加坚定了曹操的怀疑,寻常百姓早就大喊冤枉,不停地跪地求饶了。 部分将士觉得是袁绍的奸细,但曹操怀疑到了另一种情况。 那便是许县之中,或许有不稳定因素。 建安四年八月底,曹操将前线交给于禁等得力战将之后,带着自己的猜疑回到许县。 董承得知曹操返回,立刻命令手下偃旗息鼓。 曹操找来荀彧询问许县城内情况,又命满宠组织人员暗中搜查。 结果只得到了一些关于董承设宴宴请过些许人员的情况。 曹操看着满宠提交上来的宴请人员清单,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盯着。 满宠领命而去。 满宠是出了名的酷吏,这样的事交到他手里是最合适的。 看着许县风平浪静,而北面的袁绍步步紧逼,曹操想了一个更为神奇的法子,将原先驻扎在许县的数万人马全部调离。 建安四年九月,曹操将这部分主力安排在了官渡一带,筑垒固守,也就是抵抗袁绍的第二道防线。 这一招,不仅可以引诱出潜伏在许县不稳定因素,而且有利于对付袁绍的进攻。 官渡之地正好是黄河的延津等渡口过后,再一个地理关键。 此处地势相对崎岖,可以抵挡袁绍的正面进攻。 当然,曹操在许县也并非一点人马都没有留,至少满宠、毛玠等人都安排在此地。 所以这第三道防线,便是驻扎在许县附近和许县城内的将士,时刻准备应对袁绍的进攻。 仅仅这三步,足以体现曹操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战略眼光。 黎阳前哨,第一时间掌握袁绍动向。 延津一带,乃黄河南岸的重要渡口,是袁绍不得不选择的进军之路。 许县调兵,既引蛇出洞,又巩固战场后方。 如此部署,着实给曹操带来战胜袁绍的底气。 除了这些安排,曹操还受到袁绍远交近攻的启发,一连做了三件大事。 第170章 官渡之战(稳定四方) 话说袁绍与曹操二人还没有正式交战,便已经在各自的地盘部署大军。 同时,袁绍精准把握住曹操此刻四面楚歌的处境,想方设法给曹操挖坑,想要通过瓦解曹操后方来削弱曹操的实力。 曹操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除了正面安排三道防线以抵抗袁绍外,还大手一挥,做了三件稳定四方的大事。 第一,巩固右翼。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八月,曹操在进军黎阳之后,便令臧霸等人率军进入青州。 臧霸乃泰山一带霸主,拥有着强大的武力和号召力。 袁谭虽然掌控着青州,但在泰山方面,并不是臧霸的敌手。 臧霸领军长驱直入,攻破齐国、北海、东安。 齐国乃青州治所所在,属于青州核心。 换言之,臧霸已经掌控了青州的核心,将袁谭赶到了青州北面。 这里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便是东安。 齐国和北海郡都是郡国,东安在建安四年并没有出现在青州、徐州的郡册里。 实际上,东安是琅琊国下属的一个县。 袁谭当初出兵南下,想要抢夺徐州之时,兵锋已经到了琅琊国的东安县。 为了便于管理,巩固政权,他便设置了东安郡。 从这里可以看出,袁谭的军事实力是不容小觑的。 可以说,袁谭在袁绍的几个儿子里,应该是最能打的一个。 后来曹操掌控徐州之后,碍于袁谭对徐州虎视眈眈,便让臧霸等人守住东面,同时拿下了东安郡的东莞县等地,便将其从东安郡剥离,重新成立了东莞郡。 太守便是孙礼,臧霸的伙伴。 此举不仅稳定了东面的局势,还安定了臧霸等人的心,不至于出现一碗水没有端平的情况。 但东安郡还是在袁谭手中。 所以这一次臧霸出兵,将东安郡收回,并拿下了青州的要害。 从八月以后,袁绍与曹操在东面的对决,以曹操取胜收场。 曹操也不用再顾念东方之事,能专心对付河内郡方向的袁绍。 第二,稳住关中。 建安四年十一月,尚在许县的曹操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苦恼已久的南阳郡张绣率部众前来归顺曹操。 这个敏感的时间做出如此敏感的事情,立刻引起了众人非议。 毕竟袁绍派出的使者已经到过张绣所在的穰县,按照常人理解,张绣定然会投入袁绍的怀抱。 换言之,此次张绣前来投降,极有可能是袁绍授意,投降为假,扰乱为真。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荀彧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曹操,便已经猜到了他主公的心思。 他上前提议,张绣此次前来,足见天下诸侯皆已认可主公未来在袁绍之上,也相信主公能海纳百川,给天下英雄一个归路。若是主公能接纳张绣,不仅可以向天下展示主公的胸怀,更能让袁绍远交近攻、离间周边的计谋失效,一举多得。 曹操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荀彧的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从张绣的举动来看,假投降者,不会轻易交出兵权,更不会将属下众人和亲属一并带来。 而张绣几乎压上了全部的身家,这是真投靠,不是假投降。 众人这才明白其中道理。 张绣到达之后,曹操牵着张绣的手,一同参加宴会。 为了巩固与张绣之间的关系,还让儿子曹均迎娶了张绣的女儿,封张绣为扬武将军。 至于促成此次投靠的头号功臣贾诩,曹操亲自接见,并拉着他的手说:“使我的信誉扬于天下的人,是你啊!” 曹操拜贾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迁冀州牧。 只不过此刻的冀州为袁绍所占,贾诩便留参司空军事。 张绣来投以及袁绍暗中的操作,给了曹操明确的提示。 曹操明白,与袁绍对抗,周边的不稳定因素都是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而受到牵连。 关中之地本就是要害,袁绍又掌控着并州,可以随时绕过雒阳地区,从苍穹之地进入关中。 若是袁绍与关中诸多西凉诸侯联手,对于曹操的左翼乃一大麻烦事。 故而曹操必须率先出击,将关中稳定在自己手中。 看到此处,或许有些看官会迷糊,雒阳地区是关中通往河南河北地区的必经之路,袁绍掌控了并州为何就能绕过曹操掌控的雒阳地区了呢? 答案就在“胡服骑射”中,赵武灵王亲自趟出了一条从云中郡(鄂尔多斯)途径榆林、延安进入关中平原的骑兵路子,直接绕过了函谷关。 放在东汉末年,这条路线便在并州,从吕布的老家九原郡出发,经过朔方郡、上郡进入司隶。 虽然袁绍并未掌控并州全境,但曹操担忧也不无道理。 同年十二月,经荀彧推荐,曹操命钟繇以侍中的身份领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进入关中,将后方事务委托给他,特别授予他不受制度拘束的权力。 此时的韩遂、马腾正在争夺地权,举兵相攻。 侍中钟繇和凉州牧韦端以朝廷的名义,写信给马腾和韩遂等主要的几个诸侯,为他们陈述利弊祸福。 马腾和韩遂经过充分思考之后,同意投靠朝廷。 两人都送了一个儿子到朝廷为人质。 得知消息的曹操很是欣慰,以朝廷的名义下令让马腾屯兵右扶风。 虽然钟繇名义上是司隶校尉,马腾和韩遂也同意投靠朝廷,但实际上并没有交出兵权,也没有将势力范围取消。 所以马腾和韩遂等人与曹操的关系只是处于相对平稳。 不过这对于曹操来说已经足够了。 对于钟繇在关中取得的成就,曹操用“吾之萧何”来高度赞赏。 第三,安抚孙策。 荆州方向,盘踞江东的孙策击败了刘勋和黄射的联军之后,于建安四年十二月八日进入黄祖的江夏郡,围攻沙羡。 刘表和黄祖抵挡不住孙策和周瑜等人,兵败撤离。 孙策没有深入荆州,而是调转枪头进军华歆的豫章郡。 华歆自知不敌孙策,在虞翻的劝说下,直接投降了孙策。 孙策将豫章郡一分为二,南面依旧叫豫章郡,北面叫庐陵郡。 至此,江东六郡全部落入孙策之手。 曹操听到此消息,叹息道:“难以与他争锋了!” 于是,他采用了安抚政策,以稳定南面的局势。 曹操把弟弟的女儿许配给了孙策的小弟孙匡,又为儿子曹彰迎娶孙贲的女儿,用礼征召孙策的弟弟孙权、孙翊,并让扬州刺史严象举荐孙权为茂才。 曹操把能做的都做了,至于有没有效果,且看官渡后续。 第171章 官渡之战(东窗事发) 建安四年是曹操最为忙碌的一年,也是曹操取得成就最多的一年,几乎先前没有完成的事,都在这一年完成了。 相比曹操的忙碌,袁绍轻松不少,成就也就逊色不少,只干了两件大事。 但这两件大事,都可以用王炸来形容。 第一件便是击败公孙瓒,扫除幽州残余力量,平定黑山张燕,稳定北方游牧民族局势,将青幽并冀四州收入囊中,成为九州最强的诸侯。 建安四年的八月,袁绍几乎可以笑傲整个江湖,俯视所有众生。 另一件更为厉害,只不过是小范围的大事。 同年六月,袁术为了能投靠袁绍,将帝号转给了袁绍。 起初袁绍并没有接,一直肩负着大将军之职,自称是朝廷忠臣。 但随着实力的不断增强,对于称帝一事,袁绍也蠢蠢欲动。 用他自己的想法,袁术冢中枯骨,都能在扬州一亩三分地称帝。 他袁绍,堂堂四州之主,手握数十万雄兵,战将千员,谋士百人,粮草军械无数,哪一点都比袁术强。 袁术能称帝,他怎么不能? 不过,建安四年汉献帝尚在许县,换言之,大汉朝廷还在。 袁绍想要称帝,依照古制,需要有人劝进。 否则便是造反,礼法上行不通。 礼法不通,便不会得到其他人的支持,就算称帝了也站不稳。 所以,袁绍得想个办法,让某个人站出来。 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大将军府主簿耿苞,命他想一个能让他当皇帝的根据。 耿苞是个很厉害的人,十分聪明,又喜欢在袁绍面前表现。 见袁绍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心中既紧张又欢喜。 紧张是怕找不到理由,欢喜是万一袁绍真的成功登基了,那他便是第一功臣。 将来的职位肯定比现在的主簿更高。 现在的主簿已经不是一般官职了,那是大将军的亲信,常参机要,总领府事,位高权重。 于是,耿苞便悄悄地跟袁绍说:“赤德已经衰败,袁氏是黄帝后裔,应该顺天意、从人心。” 不得不说,耿苞是真的厉害。 血缘关系没有,历史传承没有,硬是找了一个五行五德的理论。 他说,按照这个理论,汉朝是所谓的火德,也就是赤德,火德需要由土德代替,黄帝就是土德。袁绍所在的袁氏家族是黄帝的后代,正好属于土德,所以袁绍称帝,袁氏取代汉朝的刘氏是天意。 此言一出,袁绍心里就乐开了花。 天大的喜事从天而降啊! 按照常理,胆大的主公此刻定然会命耿苞暗中联络人员,组成一个劝进小组,然后借机会当着将士谋士的面,主动大声地劝说袁绍更进一步。 袁绍也会假装拒绝,配合耿苞来个三劝三推辞,而后再正大光明地登上天坛称帝。 但袁绍并没有那么做,他有些犹豫。 恰好也是他优柔寡断的性格救了他。 袁绍并没有选择广而告之,而是小范围的公开了耿苞的言论,试探一下众人的反应。 这个范围仅仅只是他的将军府。 结果僚属们都认为耿苞妖言惑众,混淆视听,应当杀头。 这等反应着实出乎袁绍预料。 他忽然明白,时机还不成熟。 迫于众人的压力,袁绍不得不令人杀了耿苞。 耿苞至死也没有咬出袁绍,用命证明了他的忠诚。 若是此事公开,袁绍会不会成为另一个袁术? 大概率不会,但历史无法假设。 时间到了建安五年正月,寒冬未出,双方都默契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僵持在黎阳战线。 或许上天站在曹操一边,袁绍年中的时候就决定要出击攻打曹操,却在建安四年下半年整整半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大的动作。 这给曹操留出了解决内部麻烦和周边问题的重要时间窗口。 曹操在上个月收获了两个大喜讯,想着事态发展已经朝着他们预计的方向前进,结果许县老窝却发生了一件令曹操预料之中又很是恼火的事。 正月十五,车骑将军董承得知消息,说曹操准备数日后北上,与袁绍正式交锋。 他意识到关键时刻来了,曹操出城的那一刻便是守卫最为松懈,也是他们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当天晚上,董承便找来了王服、种辑等人,一同商议刺杀曹操之事。 几人很快就确定计划,明确了各自的分工,准备暗中行事。 本以为一切会很顺利,只需要耐心等数日,便能一举匡扶朝廷。 结果第二天上午,董承便意识到了问题。 他府邸外来往人流比往日多了一倍,那些人都会时不时看一眼将军府,而后又匆匆离去。 董承立刻紧闭大门,谢绝所有人员的拜访,准备提醒其他成员。 十六日晚间,满宠带着曹操的命令来请董承,说是有要事商议。 将军府门口的管家拦着满宠,只是说,董将军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满宠一脸严肃,盯着管家:“主公有请董将军!” 他声音不自觉地就提高了半调,身后的将士也纷纷向前半步。 管家招架不住这压迫感,连滚带爬地将情况汇报给了董承。 董承见满宠可能动粗,只好出面,跟随满宠一道,前往曹操府邸。 到了曹操府邸,董承才发现,来得并不是他一个人,种辑、吴硕、王子服、吴子兰等人都在。 一种强烈的恐慌席卷董承心头,他意识到,东窗事发了。 原来,曹操早就安排人员紧盯着董承,如今他又计划北上,担心许县城中会有人作乱,便想了一出引蛇出洞。 他向特定对象散出消息,说自己数日后便要出城,引诱可疑人员有所动作。 董承果然中计,急不可耐地谋划刺杀计划。 司空府里,曹操将众人分开审讯,一场针对曹操的巨大阴谋正在被一层层拨开。 刚开始,参与人员都十分强硬,坚称没有这回事。 一直到曹操从董承府邸搜出了那份诏书,董承和参与人员才开始恐慌。 只是一切为时已晚。 既然威胁到了曹操自身的安全,绝不会有放过的可能。 曹操没有给董承等人过多的解释,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下令将参与人员一律屠灭三族。 授意来自于皇室,曹操尽管内心愤怒,却依旧没有动汉献帝。 只是代表皇室身份的董贵妃被处死。 理由很简单,与董承串通。 一来也算是给汉献帝的警告,二来也算表明了曹操的态度。 第172章 官渡之战(奇袭徐州) 击碎董承谋反的计划之后,曹操还剩下荆州的刘表和徐州的刘备两个刘氏成员问题没有解决。 荆州方面,以张羡为首荆南四郡尚处于叛变当中,他们都倾向于曹操。 故而曹操认为,刘表方面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张羡等人的叛变足以牵制刘表,能大大减弱刘表对他的威胁。 所以,从兖豫地块势力来说,与袁绍决战之前最大的威胁就剩下徐州的刘备。 可惜,曹操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个想法在不久的将来,官渡之战进入鏖战时期会给他带来多么严重的影响。 曹操看着舆图,心中越想越气。 明明徐州本就应该是他的,却被刘备屡次破坏。 而且据董承交代,刘备也是参与了衣带诏事件。 也就是整个事件的参与者当中,只有刘备侥幸逃脱,而且还好好的待在徐州那么关键的位置。 其实,若此刻刘备有智谋之士,例如徐庶、诸葛亮、庞统等辅佐,定然不会固守徐州,转而谋取其他出路。 徐州乃四战之地,刘备当前与曹操的实力相差悬殊,二人之间必有一战。 不如快速转移,以便保存实力。 可惜,刘备没有顶级谋士帮他策划。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一边守好徐州,一边与北面的袁绍联络,想要借助袁绍的力量来牵制曹操。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让曹操不得不闪击刘备。 那便是舆论的压力。 关于汉献帝诏书之事,事态已经败露,刘备就不用再保守秘密,转手便可将衣带诏之事公之于天下。 届时,刘备、袁绍等人就会占据舆论制高点,而曹操就只能承受国贼的骂名。 所以稳定许县之后,曹操便想要集中兵力优势,一举击灭刘备,夺回徐州,而后再一心一意对付袁绍。 但是众多将士听到曹操的这个想法后,纷纷站出来劝说曹操。 理由很简单,与曹操争夺天下的人是袁绍,现在曹操亲率大军出征,如果袁绍趁机来犯,该怎么应对? 这个问题确实把曹操难倒了。 一个人不可能分身,也不可能两线作战。 最好的办法是留一支信得过的人马驻守在官渡,拖住袁绍的脚步。 曹操曾经想过,是否应该把曹仁留下,但又担心人马不足,两头误事。 无奈,他只能说道:“刘备是杰出的人才,如果不趁着他还没有做大就及时拔除,将来必定会成为我等的大患。袁绍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时常犹豫不决,我军若是能速战速决,定然可以在袁绍反应过来之前击破刘备。” 众将士听了曹操的话,依旧将信将疑。 见众人意志不够坚定,郭嘉站出来说道:“袁绍迟钝多疑,不会立即来攻。刘备新起,众心未附,正是迅速进攻,将其击败的时机。此存亡之机,不可失也。” 有郭嘉的支持,曹操更加坚定了讨伐刘备的决心。 其他将士见曹操已经决定,立刻调整心态,同仇敌忾。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正月底,曹操亲帅大军数万,领张辽、曹仁、夏侯惇等将领,第四次踏上了徐州的土地。 为了防止袁绍半路拦截或截断后路,曹操还在濮阳和鄄城一带留下了一支人马,以保障自己的后路。 这么大的事,压根就没有瞒过袁绍。 袁绍的部下,冀州别驾田丰得到消息就立刻劝说袁绍,说与袁公争夺天下的是曹操,现在曹操大军东征与刘备交手,战斗不会一时半刻就结束,如果此时出兵全力一击,定然可以一举攻克曹操的后方。 但恰好袁绍最喜爱的小儿子生病,便以此为理由拒绝了田丰的建议,没有发兵。 气得田丰用拐杖敲击地面大呼,好不容易赶上这么好的时机,竟然因为这么一个原因而丧失机会,实在太可惜了。 袁绍听闻田丰如此说,十分愤怒,从此之后慢慢疏远了田丰。 其实仔细分析一下形势,袁绍出不出兵几乎不会改变曹操收服徐州。 曹操虽然孤注一掷,带走了几乎所有的优势兵力,但还是留有部分人马在后方。 例如驻守在延津的于禁,驻扎在白马的刘延,还有官渡的人马,以及东面臧霸对袁绍的威胁。 所以,就算袁绍出击了,这些防线大概率也能支撑到曹操回军。 战况的发展如同曹操和郭嘉预料的一模一样,面对曹操大军突然来袭,刘备十分惊讶,率领数十骑出城观察。 见不远处旌旗飞扬,人马威严,刘备明白曹操真的来了,只好组织人马仓促应战。 两军人马战力不在同一水平,曹操的大军几乎是碾压的形势,不过数日便攻破了小沛。 刘备的妻子都被曹操被俘。 刘备自己只好率领着残兵逃亡河北,前往冀州投靠袁绍。 面对刘备从手中溜走,如同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曹操既恼火又懊悔。 但时间不等人,西面的袁绍不等人,曹操根本没有时间懊恼,便领军继续进攻下邳。 毕竟当务之急是收回徐州。 曹操的大军与刘备战败的消息几乎同时到达关羽处。 关羽面对数万曹军,坚守不出,并派出人员去搜寻刘备下落。 他总认为,刘备就算败给了曹操,定然会来下邳城与自己会合。 如今不见刘备人影,极有可能是被曹操大军阻拦。 曹操没有给关羽太多的时间,将下邳城团团围住,并截断了城中水源。 关羽坚守了数日,找不到刘备,不得不出城迎战。 两军一交手,关羽再勇武也抵不住曹操人多,很快就被围在一个土坡之上。 曹操对关羽甚是喜爱,自然不愿下死手,想要招降关羽。 之后便出现了《三国演义》中十分经典的画面,张辽出面劝说关羽。 关羽给曹操提出了三个要求,降汉不降曹,?确保刘备两位夫人的安全与供养?,?保留自主投奔刘备的权利?。 曹操虽然很为难,但也答应下来,想着用诚意来改变关羽的态度。 拿下下邳城之后,曹操继续推进,一举击溃了依附刘备的东海郡昌稀。 至此,被刘备占据了数月的徐州三郡,再次落入曹操之手。 曹操与袁绍决战之前的准备工作也全部完成,彻底消除了后方不稳定因素。 第173章 官渡之战(白马之围) 曹操平定徐州之后,带着关羽和刘备家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许县。 同时,他拜关羽为偏将军,并用优厚的待遇对待关羽。 有多丰厚,什么宝马锦袍,将军府邸,金银珠宝,仆人下人统统都给关羽安排到位,连同刘备的妻小,享受恩惠。 曹操甚至到了与关羽同车同铺的地步,这地位都比得过曹仁等原始股东了。 说来也奇怪,曹操对刘备的待遇也无比高,对关羽的待遇也是天花板级别。 莫非是别人家的武将香? 再看刘备。 此时的刘备已经来到了袁谭所在的青州地界,先前的投入在此刻也收到了回报。 当初刘备领徐州牧之时,把唯一的举茂才名额给了袁谭。 袁谭便欠了刘备一个天大的人情。 如今刘备来投,袁谭好生安顿,并鉴于当前与曹操的形势,将此消息快马送到了袁绍处。 袁绍立刻派人迎接。 刘备便领着残部前往冀州,半路上渐渐收拢了被曹操打散的部将。 刘备给袁绍带来了人马的同时,也将众多消息带给了袁绍。 包括曹操大军当前的实力和大致位置,还有最关键的汉献帝诏令。 袁绍哈哈大笑,这出师之名不就来了吗? 他礼遇刘备,二人也正式合作,共同对付曹操。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二月,袁绍拉起匡扶汉室,剿灭国贼的大旗,迫不及待地进军黎阳,准备大军进攻曹操。 田丰得知消息,匆忙来劝。 他说:“主公,曹操既然已经击败刘备,收回了徐州,那许县定然不会再空虚,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且曹操擅长用兵,战术多变,即便是兵力少,亦不能小觑。因此,目前的最佳策略应该是长期坚守,主公可依托山川之险,掌握四州兵力,外结豪杰,内修农战。精选精锐,出奇制胜。乘虚而入,骚扰河南。敌救右则攻左,敌救左则攻右,使其疲于奔命,民不聊生。我军未疲而敌已困,不出二年,便可稳操胜券。若是强行出兵,弃庙算而图谋一战定胜负,万一失利,悔之晚矣。” 袁绍不听,认为田丰故意打压大军气势。 田丰坚持不懈,惹得袁绍十分愤怒。 袁绍就下令将田丰看押起来,并放出豪言,想要让田丰看看他是对的,而田丰是错的。 次日,袁绍派遣郭图、淳于琼和颜良进攻驻守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 三人很快将白马围困。 刘延兵力薄弱,见袁绍大军声势浩大,颜良为将攻势凶猛,只能坚守待援,并命人员速速前往许县告知曹操。 得知消息的曹操,召集人员商议大事。 曹操本想着是商议如何安排人马,比如谁去救援,谁留在许县守城等。 可众将士和谋士却商议出了另一个议题,到底要不要救。 从兵力布局上来看,显然曹操的人马布局第一道防线显然是延津一带,其中包括白马城。 但白马城小且通往白马的路线多山路,无法驻扎较多的人马,从而使得白马城成了一个十分鸡肋的地方。 白马城的主要作用便是延缓袁绍进军进程,拉长袁绍的战线。 如今也算是完成了目标。 但荀攸、荀彧、郭嘉等人却一致认为要救援。 理由很简单,第一战,必须取胜,才能增长大军气势。 曹操从之。 同年四月,曹操亲率大军救刘延。 谋士荀攸建议,袁绍人马众多,正面硬刚不是办法,可以兵分两路,一路领兵到延津假装渡河,袭击袁绍后方,袁绍定然会分兵来救。另一路由主公亲自领军,挑选精壮机动力量奔袭白马,打颜良措手不及。 曹操采纳荀攸的建议,命于禁和乐进急速渡河,袭扰袁绍的汲县和获嘉两地。 两地都在冀州势力范围之内,又是袁绍准备南渡黄河准备的前哨,故而驻扎人马并不少。 于禁和乐进二人英勇奋进,用声东击西的策略,击杀袁绍人马数千人,俘虏了何茂、王摩等二十余名将领,烧毁了袁绍三十多个营寨。 声势之大,让袁绍很是震惊。 袁绍看到曹操率先对自己的右翼战线动手,急忙命张合、高览等将,分出一半人马驰援汲县和获嘉,企图收回右翼的主动权。 这一步棋,袁绍是被曹操牵着鼻子走,不得不走。 汲县和获嘉地区占据着延津渡口北岸,是重要的渡口之一,又是曹操河内郡势力的前线,必须牢牢掌控在袁绍自己手中。 所以就算曹操这一招是引诱分兵,袁绍也不得不跟进。 曹操见袁绍果然分兵,当即命中郎将张辽、偏将军关羽为前锋,自己与裨将军徐晃等人紧随其后,领着大军奔袭白马。 大军日夜兼程,狂奔八十里。 曹操的前锋到距离白马城只有十里地时,颜良才收到消息,仓促应对。 两军阵前交手。 关羽趁着颜良大军尚未列队,一眼瞄准麾盖,凭借赤兔马的急速,趁其不备神勇突进。 十里地的距离,对于寻常快马也就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更别说是神驹赤兔了。 一人一骑,穿梭在颜良大军之中,就仿佛是一道红色的闪电,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一闪而过。 等颜良回过神来,关羽的兵器已经到了跟前。 关羽一声大吼,一招便刺中颜良,随后他翻身下马,斩落颜良首级。 这一切,都在须臾之间。 颜良身边的亲卫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直到关羽重新上马,准备撤离,他们才举起兵器向关羽进攻。 关羽丝毫不惧,横眉冷眼,不怒自威。 兵器四处挥舞,袁绍诸将被关羽的气势所慑,无人敢上前阻挡。 张辽见状,指挥大军趁机掩杀,一举击溃袁绍大军,解了白马之围。 随后而来的曹操听闻此事,对关羽更是喜欢,立刻上表天子,封关羽为汉寿亭侯。 白马之围虽解,但曹操认为白马过于靠近袁绍,若是设置大量人马防守会拉长战线,若是人马太少则守不住。 综合考虑,曹操决定放弃白马,将兵力集中到延津一带。 于是,曹操清空了白马城中的粮食,将白马城中的百姓赶到其他地方,留了一座空城给袁绍。 大量的人力和物力随着曹操一道往西南方向迁移,准备巩固第一道防线。 大军行至半路,曹操却收到了一条不利于局势发展的消息。 他不得不调整策略,人马布局向着官渡方向延伸,以便在延津与官渡一带给狙击袁绍。 具体是何消息,且看下文分解。 第174章 官渡之战(延津对决) 话说曹操采纳荀攸的建议,命于禁和乐进分兵从延津渡过黄河,杀入袁绍布置在右翼的阵地来牵制袁绍的兵力,以便奇袭白马。 虽然白马之围是解了,但延津却失守了。 于禁和乐进虽然英勇,但终究抵不上袁绍人多。 面对数万人马的袁绍大军,二人只能撤离延津,保存有生力量。 延津失守。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一轮交手,曹操并没有占袁绍多大的便宜。 一来一去,只是交换了一个地方。 不过,袁绍损失的人马和战将要比曹操多的多。 袁绍见白马失利,但延津得利,便想着大军全部从延津渡河,准备在黄河南岸与曹操决一死战。 沮授急忙阻止袁绍。 他说,大军如果孤注一掷,全部渡过黄河,万一战局失利,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言下之意是你袁绍这样的决定是错误的,不该不留余地。 为将者,不仅应当统筹全局,考虑如何取胜,更重要的是考虑防守,想要退路,保存自防力量。 这便是所谓“未思进,先思退”。 但袁绍不听,硬是要全军出击。 沮授无奈叹息,随口抱怨了一句:“主公有着雄心壮志,但是部下们贪图功利,面对身后的涛涛黄河,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何方。” 于是,他以生病为由,请求辞去官职。 袁绍听了沮授的抱怨,不同意其请求,还心生怨气,直接剥夺了沮授一半的兵权,将其交给了郭图。 从袁绍方的阵营来说,沮授和郭图本就不对付。 兵权一来一回,郭图方的实力便远在沮授方之上了。 曹操行至半路便得知袁绍强渡黄河,占据延津,无奈只能改变行军方向,在距离延津南面二十里地处扎营防守。 袁绍得知后,笑着指责曹操胆小,不敢跟他正面交锋。 其帐下谋士郭图等人见袁绍意图追击曹操,便建议道,曹操虽然在白马有所得利,但延津一战主公已经予以还击,大军气势正盛。他还听闻曹操大军携带了大量的粮草辎重,队伍臃肿,灵活性不足,此刻出击,就算无法击溃曹军,也定然可以抢夺部分粮草。 袁绍听了很是心动,但一时间找不到何人领军。 河北名将文丑站出来自告奋勇,毕竟他与颜良关系密切,正愁该如何给颜良报仇。 袁绍见文丑战意浓浓,立刻答应了他的请求,并给他五千骑兵,追击曹操大军。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文丑与颜良一样,性格粗暴,缺少良谋,虽是良将,却非帅才。 思索再三,袁绍找来了刘备,命其率领一路人马,辅佐文丑。 既然已经投靠袁绍,刘备自然没有异议。 二人率军急行,很快就追上了曹操大军。 曹操安排在延津方向的斥候急忙汇报曹操,说有数百骑兵追来。 又过了一会,斥候再来报,说有更多骑兵追来,步兵数不胜数。 曹操面如平静,命斥候不必在报。 荀攸听了,微微一笑,瞬间就明白了曹操的意思。 先前数百人而来,或许只是先头探查的人马,曹操并没有做出相应的部署。 后来人马数不清楚,曹操已经有判断,那是追兵,不是探查。 袁绍人马本就比他曹操多很多,此地屯兵之处又没有险要之地可以坚守,再多的汇报只会影响军心,不如先想应对之策。 曹操下令所有的骑兵解下马鞍,放开马匹,将粮草军械都洒在地上,装作散乱的样子,迷惑袁绍的追兵,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很快,追兵人数就增加了到五六千人,文丑和刘备二人也已经赶到阵前。 很多将士劝说曹操速速撤离,退守官渡大营。 毕竟这架势,很像是袁绍大军的前锋,后续还可能会有大批人马逼近。 这个顾虑不无道理。 此刻想要正面与袁绍全部大军交锋,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 结果荀攸却说道,这正是大破敌军的好时机,为何要撤退呢? 说完,荀攸便与曹操相视一笑。 曹操命令众人不可乱动,不可言退,随时准备反击。 众将士虽然不解,但军令不可违。 加上曹操说话坚定如铁,众人一直都相信曹操能成功。 很快文丑和刘备的大军赶到,看到地上大量的粮草、军械、马鞍等辎重,都纷纷四散开来,抢夺物资。 正是应了沮授那句话,部下都急功近利。 众人忽然明白了曹操如此安排的用意,正准备发起进攻。 曹操却制止了众人,说时机未到。 众人没有异议,皆耐心等待。 直到文丑和刘备的大部分人马双手都拿满了物资,他才下令骑兵速速上马作战。 曹操军中的六百人骑兵立刻跳上战马,在张辽的带领下,冲向追兵。 文丑和刘备的大军没有料到曹操居然埋伏在此地,顿时阵脚大乱。 大量士兵都来不及放下物资,重新拿起兵器,便被张辽率领的骑兵击杀。 文丑愤恨不已,急忙组织人马应对,但为时已晚。 人群之中出现一道红色的闪电,很快就杀了文丑跟前。 来者正是关羽也。 文丑来不及反应,便被刺落马下。 主将被杀,原本混乱的大军变得更加不堪一击。 好在刘备没有认出关羽,否则估计此刻关羽就会跟着刘备离去。 刘备意识到大势已去,立刻领着本部人马撤离。 曹操领军掩杀,很快就击退了袁绍的追兵。 颜良文丑乃河北名将,是袁绍手中最拿的出手的战将。 《三国演义》当中,十八路联军攻打董卓之时,面对强大的华雄,袁绍曾骄傲地说过一句话:若是颜良文丑有一人在此,岂让华雄嚣张! 可见二将的厉害。 此外,河北四庭柱中,颜良和文丑排在张合、高览之前,至少说明大部分人认为颜良和文丑的武力在张合与高览之上。 张合乃曹操的五子良将之一,后期对诸葛亮制造了很多麻烦,足见其厉害。 故而颜良和文丑实力决不可小觑,或许是赤兔马太快,也或许是关羽克制二人。 二人均丧命在关羽刀下。 短短两个月,两位名将的战亡让袁绍大军十分恐慌。 官渡之战的天平,从原先袁绍绝对优势,因曹操解决了后顾之忧,又连斩两名河北名将而渐渐朝着曹操倾斜。 第175章 官渡之战(来自背后的刺刀)(上) 经过两个月的对决,曹操成功击杀了袁绍的两员大将颜良和文丑,也把袁绍大军凶猛高昂的气势打退了三分。 但曹操为此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损失了不少人马,东郡北面的两个关键渡口延津和白马津都落入了袁绍之手。 这意味着袁绍的势力已经彻底渗入到兖州境内,后方的补给能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 面对人马数倍于自己的袁绍,曹操不得不后撤到第二道防线官渡一带固守。 袁绍则暂时屯兵在延津南。 曹操几乎每天都要处理军中事务,思索应对袁绍的策略。 久而久之,头痛病愈发严重,时常半夜惊醒。 时有陈琳所写《为袁绍檄豫州文》,曹操每每翻阅,总能赞不绝口,头痛也会有所缓解。 正史与《三国演义》等小说艺术加工有所不同。 曹操确实苦于头风,又是时常发作,也有读陈琳作品翕然而起曰:“此愈我病。” 但所读的内容并非《为袁绍檄豫州文》,而是陈琳写的各种书信和檄文的草稿。 也就是说彼时陈琳已经投入曹操门下。 而官渡之战时期,陈琳还在袁绍手底下干活。 虽然双方的形势得到了暂时的缓和,曹操也能稍作休整,但曹操的困境才刚刚开始。 先看江东地区。 孙策得知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质,便暗中盘算袭击许县,想要趁曹操无暇顾及之际,将势力范围扩大到长江以北地区。 由此可见,曹操先前对孙策的安抚政策,几乎是没有效果的,家族氏的联姻在利益面前仅仅是一张空头支票,苍白无力。 孙策的初步设想很简单,打入许县,迎取汉献帝。 他们都很佩服曹操的魄力,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很羡慕曹操手中的权力,几乎与汉献帝相同。 孙策也萌生了这个想法。 但其实曹操对迎天子有着自己独到的看法,与董卓等人都不相同。 董卓挟持天子,只是想树立他的威望,以便控制朝廷,只手遮天。 后来的刘虞、袁术、公孙瓒等人,虽然没有成功,但他们的想法都是指望以皇帝的名义扩张自己的领地。 袁绍也是如出一辙,想通过挟天子,达到不向王庭朝拜,实现称霸天下的美梦。 曹操的谋划更为深远,乃“奉主上以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 翻译过来就是一要匡扶汉室,掌控舆论,二要掌控朝廷,把握政策,三是顺从民意,争取人才资源。 明显,其他人与天子是对立状态,而曹操与天子是合作关系。 不同的关系,得到的回报自然不同。 曹操得到的回报丰厚很多,令天下诸侯羡慕。 其他诸侯也理所当然的觉得只要得到天子,就能与曹操一样,收获丰厚的利益。 却没有想过曹操此番行为背后的深层逻辑。 孙策是个实干派,有想法便会迅速行动。 他秘密整顿军队、部署将领,暗中命庐江太守李术进攻扬州刺史严象。 李术收到军令,便开始在九江郡边界骚扰,企图引发严象的不满。 严象果然中计,领军前往边界平乱。 李术趁机大军压近,一举将严象击败,并斩杀严象。 仅此一战,孙策通往许县的前哨之战又推进了一步。 李术也因此实力大增。 此刻的曹操正在面临袁绍大军的压力,无暇顾及扬州地界。 但扬州乃其腹地,绝对不能撒手不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混乱如麻的曹操在荀攸的提醒下想到了司徒府掾属刘馥。 早年为了躲避战乱,刘馥寄居在扬州。 袁术败亡之后,他便劝说袁术的部将戚寄和秦翊等人一起投靠曹操。 曹操觉得刘馥有劝说降将经验,又在扬州工作多年,便上报天子封其为扬州刺史,命其去接任严象,平定叛乱。 刘馥没有辜负曹操的重托,刚到扬州便干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把治所从寿春迁到了合肥。 当时的合肥几乎是一座空城,没有任何的资源,在刘馥的治理下,很快就成了一座繁荣州治。 另一件安抚周边乱军。 梅干、雷续、陈兰等人在其劝说下归顺了朝廷,并定期向朝廷缴纳供奉。 刘馥的成功也帮助曹操重新稳定了九江郡的局势,暂时消除了来自扬州方面的压力。 时间到了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四月四日,在大军出发前夕,孙策前往丹徒山中打猎。 因其所骑乃快马,护卫未来得及跟上,便落了单。 恰好此时许贡三个门人突然出现。 孙策见三人刻意隐瞒身份,便二话不说,拉弓射箭直接杀死一人。 余下二人非常恐慌,当即弯弓搭箭,予以还击。 孙策面颊中箭,回到城中后伤势愈发严重,自知不久于人世,就请来张昭等人,托以后事。 一代英豪孙策,从小便跟随其父孙坚征战沙场,凭借千余人马拿下江东六郡,成为东汉末年实力数一数二的诸侯。 天妒英才,二十五岁的孙策殒命在出征曹操的前夕。 孙权接过哥哥孙策手中印信,正式接管江东。 先前谋划的偷袭许县之事也因此耽搁。 或许是天助曹操,若是此刻孙策真的出兵许县,曹操便会腹背受敌,最终大概率败北。 但扬州之事还没有完。 孙权当年虚岁十九岁,被东汉朝廷册拜为讨虏将军,兼领会稽太守,驻守吴郡。 他以张昭为文臣领袖,周瑜为武将之魁,待张昭以师傅之礼,而以兄礼事周瑜,又以程普、吕范等为腹心将帅。 孙权在众多老将的辅佐下,很快就在江东站稳了脚跟。 但江东六郡毕竟被孙策刚刚统一,很多地方势力先前是碍于孙策的面子,才安定下来。 如今孙策已去,孙权尚未弱冠,他们自然会有异心。 公开反叛的人当中与曹操有关系的便有两人,一人乃先前听命于孙策,击杀严象实力大涨的李术,另一人乃孙氏宗亲,暗通曹操的庐陵太守孙辅。 李术公开反叛后便极其高调地接纳了从孙权麾下叛逃的人。 孙权自然不会允许,便向他要人。 李术回了一封无比嚣张的信:“有德见归,无德见叛,不应复还”。 气得孙权破口大骂。 孙权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就以此为理由,想要攻打李术。 但李术所在的庐江郡与曹操相连,若是李术向曹操求救,事态便会不受控制。 于是,孙权决心先写信给曹操,以便安心取李术。 只不过,孙权想多了,曹操压根没有功夫来管这些事。 第176章 官渡之战(来自背后的刺刀)(下) 话说孙权接手孙策的位置,成为新一代江东之主。 尽管有张昭、周瑜等一系列孙坚和孙策的老部将支持,孙权一定程度上坐稳了江东,但依旧有很多地方势力不服孙权的管制。 其中便有庐江太守李术。 孙权要立威,自然要用实力说话。 只要能顺利拿下李术,辖区内其他地方势力自然会知道他孙权的厉害,从而不敢随意造次。 但碍于李术所在的郡与曹操势力相临,孙权便给曹操写了一封信,希望曹操在他攻打李术的期间不要出兵相救。 孙权信中说,严刺史曾经是你曹操的部下,他也是我孙权的举主(严象举孙权茂才),而李术凶恶,轻犯大汉制度,残害州长官,放肆无道,应该速速诛灭,以此惩戒丑恶之人。我孙权也早就看他不顺眼,打算讨伐他,进为国朝扫除鲸鲵,退为举主报塞怨之仇,此是天下公认的义理,也是我孙权夙夜所甘心之事。李术必定畏惧被诛,再次诡辩向你曹操求救。明公居处阿衡之任,为海内所望,希望你曹操告诫执事,切勿听信李术的话。 说白了就是他孙权要打李术了,你曹操得识相一点,不要出兵救援,否则别怪他孙权不客气。 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其实简单分析一下就知道,曹操此刻正在官渡与袁绍阵前对峙,自身都难保,哪里来的功夫管李术呢? 不过李术可不是这么想的。 他所在的庐江郡正好与此刻的曹操和孙权两方势力呈三角之势,如同春秋战国时期秦、赵、韩三国一样,韩国虽然弱小而独立,但秦国想要消灭韩国却需要考虑赵国的力量。 李术笃定曹操一定不会任由孙权行动。 结果出乎李术的意料,曹操对孙权的信使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信使回到吴郡的第二天,孙权就发兵攻打庐江郡治所皖城。 很显然,曹操答应了孙权的请求。 至于是被迫答应还是主动答应,没有必要追究,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李术不是孙权大军的对手,被围城之后便急忙向曹操求救。 他不相信曹操会置之不理。 可惜不信归不信,曹操压根就没有理会李术的求援。 曹操当时的心情可谓烦透了。 前面袁绍不断地骚扰,后面李术这个墙头草却不停地来打扰他。 前一秒还因为这个李术杀了严象而让九江郡陷入混乱,也让他曹操与孙策之间的关系更为紧张,曹操还想了好久才派出刘馥前往九江治乱,后一秒李术居然能厚着脸皮跑到他曹操的跟前求援,讲述着唇亡齿寒这样烂大街的大道理。 曹操真想臭骂一句:“不看看当前形势?!” 很快,没有得到曹操援助的李术便陷入了困境。 皖城中的粮草也见了底,城中的士兵尚有一点点粮食果腹,但百姓却只能吃泥团度日。 又过了几日,皖城被孙权大军攻破,李术被斩首。 但之后孙权的决定令众人目瞪口呆,他下令对皖城进行屠城。 有两个重要节点,一是皖城此时此刻是扬州西面的重地,更是通往荆州的关键之地,未来孙权若是要图谋荆州,皖城就是很好的前线后方补给点,这一屠城,不知需要多少年才能缓过来,二是皖城是孙权大嫂和周都督夫人的故乡,孙权一点脸面都不给,势必影响内部团结,亦或是孙权在立威,这不得而知。 要知道,东汉末年有记录的屠城一共才十四起,曹操占了八起,东吴占了六起。 刘备确实是担得起仁义二字,一起都没有。 从此事可以看出,年纪十九岁的孙权,魄力之大,心狠手辣。 屠城之后,孙权将李术的三万部曲全部迁往其他地方,以免再次聚众作乱。 曹操也没有想到,李术败得如此之快。 若是李术能拖住孙权的脚步,曹操还能安心一点,不必担忧孙权接下来会给他的后背制造麻烦。 可李术一败,孙权就有可能跟孙策一样,发兵豫州。 好在江东还有很多事物需要孙权处理,比如孙氏家族中孙暠、孙辅等其他人的叛乱,会稽郡南面山越人的起义等等,因而没有功夫北上。 孙权平定江东叛乱之后,又广招贤才,聘求名士,诸葛瑾、鲁肃、严畯、步骘、陆逊、徐盛、顾雍、顾邵等人被招至麾下,安定了地方大族及宾旅寄寓之士之心,稳定了江南局势。 至此,孙权彻底成为江东新主,开启了与曹操争夺天下了历史时期。 外部势力还有荆州刘表。 荆州之地虽然有张绣的南阳郡作为缓冲之地,但依旧是曹操心中不安因素。 好在曹操提前谋划,以皇帝命令下一道诏书,把零陵、桂阳二郡让给张津,算是给刘表的后方造成了一系列的矛盾,让刘表没有能力偷袭自己的后方,也算是暂时稳定了局势。 再看内部势力变化,豫州的叛乱。 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时间一长,众多内部原先的墙头草开始摇摆。 最先起兵反叛的便是汝南郡的黄巾军首领刘辟等人。 袁绍得知情况,急忙派出刘备前往汝南,想要进一步扩大判断,使得曹操首尾不能顾。 刘辟与刘备二人一拍即合,领着人马四处骚扰汝南郡各县城。 曹操颇为头痛,但一时间却无法分兵镇压。 更麻烦的是,关羽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刘备的踪迹,直接放弃了曹操给他的高官厚禄,连曹操赠送的锦袍都没有带走,仅仅一人一马,便护送着刘备的夫人跑到汝南郡来与刘备会合。 曹操只能干瞪眼,怎么劝也劝不住。 最后只能送个顺水人情,任凭关羽去投奔刘备。 此时的曹操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过,懊悔那些真金白银和真情付出打了水漂,更懊悔当初为何没有一刀解决了刘备。 如今已无办法,只能一人在孤独的夕阳中凌乱。 刘备大喜,本来只是来汝南郡制造一些麻烦的,结果居然重新获得了关羽这员大将。 很快,汝南各郡县纷纷响应,除了阳安都尉李通外,其他县城势力彻底脱离曹操。 造成这个局面,一方面是曹操兵力不足,无法全面布局,被袁绍压着打,这让很多原来左右摇摆的地方势力倒向了袁绍,另一方面是曹操与袁绍的战事吃紧,需要大量粮食等补给,不得不从后方源源不断的补充,压得地方有些喘不过气。 汝南的叛乱,如同一枚刺,深深扎在曹操的手掌心中。 就看曹操如何应对。 第177章 官渡之战(相持阶段) 曹操虽然在官渡初期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南面爆发的各类突发事件,以及袁绍暗中做的手脚都让曹操十分憋屈。 曹操只能战略后撤,将重心放在官渡。 如此做,便意味着放弃了延津、白马津这两个关键的渡口,也意味着将东郡北面的县城都让给了袁绍,更关键的是将鄄城这个兖州治所暴露在袁绍的兵锋之下。 鄄城的地位在兖州可谓数一数二,一旦失守,便会大大影响整个兖州将士的士气,也会切断曹操与东面东平国、鲁国等地区的联系。 所以,不管如何,曹操都想要保住鄄城。 但此时的鄄城守军只有七百余人,守城将领是程昱。 曹操便想着从官渡分出两千人马,给程昱增强力量。 这般重要的城池,就算是驻扎五千人也不为过,增兵两千根本不足以改变形势,足见此刻曹操的无奈。 经历两次对战之后,曹操手中将士也不过万余人,而且十之二三处于受伤状态,根本抽不出更多的人马交给程昱。 程昱也明白这一点,便拒绝了曹操的增兵。 他说:“袁绍拥兵十万,自以为所向披靡,军中将士也各个颐指气使。若是见鄄城兵少,必定会不屑于来攻打,若是主公给鄄城增加兵马,定然会引起袁绍的注意。袁绍必定会派兵攻打鄄城,只要袁绍来攻打,鄄城最后一定会被攻破。所以增兵只会两损其事,还请主公不要怀疑。” 后来袁绍发现鄄城兵少,果然没有发兵攻打。 不得不佩服程昱的智谋和勇敢,敢独自面对袁绍数万大军而不慌乱。 曹操也对贾诩夸赞程昱,说其勇敢和胆识超过了贲育。 贲育何许人? 徒手分牛的孟贲,力举千钧的夏育,那皆是战国时期的勇士,是东汉末年世人认为勇猛的巅峰。 由此可见,当时的程昱确实胆大。 当然,曹操尽管战略退守官渡,但依旧留了后手。 他命于禁暂屯原武县,等待时机攻击袁绍在杜氏津的营地。 杜氏津虽然比不上延津与白马津两大渡口,但也是袁绍南渡黄河的重要津口之一。 袁绍见曹操撤离,压根没有想到曹操会打一个回马枪。 于禁在袁绍大军毫无防备的情况,攻破了杜氏津的营寨,抓了袁绍的裨将军,然后赶回了官渡。 好在袁绍根本没有把杜氏津的损失放在眼里,直接将主力部队逼近到了阳武县。 此时的袁绍与曹操所在的官渡仅仅一步之遥。 沮授再次劝阻道,河北的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勇猛不及河南到的大军,河南的粮食和财富储备较少,而河北则相对富裕。故而,想要速战速决的是河南曹操的大军,河北的大军更适合采取缓慢战斗的策略,等待资源消耗。 沮授是一语道破天机。 曹操就算有三头六臂,打消耗战也抵不过袁绍。 可惜,袁绍依旧没有采纳沮授的建议,一连三次错过了战胜曹操的机会。 他立刻命令大军继续前进。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八月,袁绍大军逼近官渡,紧贴着曹操的营寨扎营。 十万大军的营寨延绵数十里,阵仗何其雄壮。 曹操想要趁着袁绍大军初到而立足未稳,领军偷袭袁绍两翼。 结果被袁绍逐个击破,损失惨重。 曹操手中原本就只有上万人马,经此一战,仅有数千可战斗的将士。 无奈,曹操只能选择坚守不出,静待时变。 但曹操的谋士,特别是郭嘉和荀攸二人,心里十分清楚。 若是打持久战,曹操不是袁绍的对手,耗时越长,战败的可能性就越高。 袁绍见曹军一直免战,其谋士郭图便想了一个办法,控制制空权。 他让士卒在营寨之前堆土山,名为璧楼。 楼上可容纳三四名弓箭手。 由于璧楼占据了制高点,故而弓箭射程比寻常远上许多,可以直接射入曹操的大军。 曹军将士在自家营地中行走都随时会有弓箭射来,不得不四处躲藏,或者携带盾牌移动。 一段时间下来,曹军上下人心惶惶。 这时,大将于禁站了出来,不断鼓舞气势,缓缓稳定局势。 恰好此时曹操的谋士刘晔(跟随刘勋一同投靠了曹操)献计,制造可将石块抛掷到远处的抛石机。 曹操急忙命工匠连夜赶造数百具抛石机,当袁军士兵爬上橹楼想要继续向曹营放箭时,曹军的抛石机抛出的石块将橹楼悉数击毁。 袁军将士十分惊奇,便称呼其为霹雳车。 见一招不行,袁绍又想到了当初对于公孙瓒的套路,让士兵挖地道来袭击曹军。 可曹操不是公孙瓒。 曹操立刻命令将士在营寨四周挖堑壕,让袁绍的地道战术直接落空。 双方就在营前过招,僵持了月余。 此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曹操已经无可奈何,与袁绍的实力差距又大,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 很快曹操的背后便出现了叛乱,刘辟便在此时骚扰汝南,袁绍也派刘备去联络刘辟。 叛乱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汝南郡。 好在阳安县的李通还站在曹操一边,不至于全境沦陷。 当真是前方战事吃紧,补给困难,后方又陷入叛乱泥潭,曹操迎来了人生当中第二大困境,可与当初兖州沦陷匹敌。 各地粮草军械等补给还在不断被征召,阳安县长赵俨意识到了问题,便对李通说,目前汝南郡各郡县都起兵反叛,很多地方十分惶恐,对于那些有意归附朝廷的地方继续征收粮草物资,恐怕会激起民怨。 但李通不同意。 他说,此时各地都反叛了,没有上交物资,阳安县如果也不交,便与反叛的人一样,必须要表明态度。 赵俨想了想,就书信建议荀彧退还阳安县的赋税。 他说了两个理由,一是征收后的物资要运送到许县路途遥远,很可能被周边反叛的人劫持,二是阳安县的百姓都是坚定支持朝廷的,这样的百姓应该嘉奖,用来树立榜样,引导其他郡县百姓一道效忠朝廷。 荀彧见他说的很有道理,便请示了曹操。 曹操自然同意。 阳安县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更加坚定地追随曹操。 李通很快就组织人马,平定了贼寇瞿恭、江宫、沈成等人,并将他们的首级送到了许县。 但是李通仅仅只有一县的力量,面对汝南郡乃至豫州的叛乱无可奈何。 曹操很是头痛。 形势再次陷入僵局。 此时,曹操最为得力、常年担任第二战略领军主帅的曹仁站了出来。 第178章 官渡之战(曹仁平乱)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秋,官渡大营的曹操正对着一张巨大的舆图皱眉。 北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袁绍的小旗,像一片恼人的蝗虫,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庄稼。 他刚想把大军主力往北推,试图击破袁绍的压迫,南面的汝南郡却郭嘉轻轻按上了两枚新旗——一枚写着“刘”,另一枚也写着“刘”。 正是前有狼后有虎,曹操感受着太阳穴传来的微微头疼。 郭嘉上前说道:“主公,汝南叛乱不得不先行处理。” 曹操点了点头,问:“谁可前往破敌?” 营帐左侧(汉惯例左武右文),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末将愿往。” 众人望去,但见曹仁眼神坚毅,甲胄未卸。 “南方诸县以为我军当下有官渡之急,不能解救他们,而刘备此时却以大军压境,他们的背叛是正常的事。但刘备刚刚带领袁绍的兵,还未能得其所用,一击便可破了。” 曹操从之,命曹仁率领骑兵大军奔袭汝南。 大军急行,直扑西华的刘备营寨。 刘备与刘辟二人压根没有料到曹仁大军会来得如此之快,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曹仁一举攻破刘备,占据西华小城。 正如曹仁所料,刘备对手下的人马无法有效指挥,被曹仁骑兵一冲击,人马便四处逃散。 留在身边作战的不过十之五六。 刘备只好先行向西面撤离,准备与刘辟汇合,顺道一路上收拢残兵。 曹仁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不给刘备任何机会,仅仅休整了半日,便再次领军向西而进。 部分将士不理解。 曹仁却说,刘备不远百里绕过官渡到汝南,补给无法从北面袁绍获得,必须依靠刘辟,而刘辟不过莽夫,不懂兵法,需要依靠刘备的智谋,只需要打乱刘备的阵脚,刘辟见我军厉害,必然会对刘备心存疑虑,届时便可一举击破二人。 于是曹仁大军连夜出击,跟着刘备大军的脚步直奔西面而去。 只是未曾料到,刘备大军到了君陵与刘辟合兵一处之后,居然死守营寨,坚守不出。 刘辟对此很不理解。 刘备说,曹操在北面与袁公对峙,无法分出更多的精力来应对南面之事,故而遣曹仁前来。曹仁此行,意在速战速决,以免给屯兵官渡的曹操造成过多的压力。所以,你我两军只需要坚守数日,消磨曹军锐气,不出数日,曹仁必退。 刘辟听了,感觉很有道理,便与刘备一道坚守营寨。 曹仁见状,略感头疼。 若是强攻,双方兵力相差不大,必定损失惨重。 况且刘备帐下有猛将关羽,他不是对手。 曹仁不得不先行扎营,观察几日再思索对策。 一连数日,曹仁大军深沟高垒,偃旗息鼓,多派斥候,打探军情。 刘备与刘辟二人也十分安静,并没有再四处乱窜,扰乱曹操后方。 偶然一日,曹仁忽然收到一条军情,说刘辟与刘备大军中间有所间隔,并非贯通。 曹仁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二人的联手或许只是面上看着坚固,实际如同纸糊。 他便想了一个办法,命副将领一军人马,准备攻打刘辟营寨的西面,自己领一路人马埋伏在刘备大营前往刘辟方向的途中。 曹仁笃定,刘备必须依靠刘辟的人马和粮草,刘辟被攻击,刘备定然会发援兵。 副将领命而去。 当天夜里,刘辟的营寨西面忽然灯火通明,杀喊声震天。 平静了数日,刘辟以为曹仁不敢进攻,压根没有料到会有夜袭。 匆忙之中,人马没有组织起来,被曹仁副将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立刻派人前往刘备营寨求救。 得知消息的刘备哈哈大笑,认为曹仁实在熬不住,居然孤注一掷。 这时候关羽建议刘备袭击曹仁的大营,或许可以一举斩断曹仁的对路。 刘备却摇了摇头,说,在汝南郡大军生存必须依靠刘辟,刘辟若是被曹仁攻破,就算曹仁大军的营寨没了,对于我军而言,同样无法在汝南立足。 于是,刘备命张飞留守大营,命关羽领两千人马,奔赴刘辟营寨支援。 埋伏在营寨外的曹仁见刘备大军出营,当即下令突袭。 刘备大军始料未及,面对曹仁骑兵杀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军被冲散。 关羽就算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抵不过人数的压制。 况且,手下那些将士根本不听他的指挥,只是自顾自四处乱跑,如同一盘散沙。 很快就被曹仁的骑兵击破。 刘备和关羽只好领着残兵返回大营。 曹仁乘胜追击,一路杀入刘备大营。 刘备见大势已去,也不顾上刘辟死活,领着众人向北面逃离,准备返回袁绍处。 曹仁马不停蹄,继续追杀,直扑刘辟营寨。 刘辟不敌,营寨中混乱不堪,本就是黄巾军作风,遇到困境便如同树倒猢狲散,各自逃命。 曹仁瞄准帅旗,直奔刘辟。 刹那间,大刀便杀到了刘辟跟前。 刘辟瞳孔骤缩,魂飞魄散! 他仓促举刀格挡,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冰冷的刀锋已透甲而入! 刘辟脸上悬挂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死灰。 他低头看着胸前汩汩涌出的鲜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肥胖的身躯晃了晃,轰然栽落马下,溅起一片尘土。 “渠帅死了!” 主将瞬间毙命,刘辟军本就混乱的阵型彻底崩溃! 曹仁立马于尚有余温的战场废墟之上,望着刘备遁去的方向,并未下令追击。 他选择调头平定汝南郡其他县城的叛乱。 刘辟一死,刘备败亡,汝南郡的叛乱便没了领头之人,见曹仁大军赶来,立刻缴械投降,纷纷表示愿意投降曹操。 不过十余日,曹仁便平定了南面豫州各郡县的叛乱,解了曹操燃眉之急。 但在官渡主战场,曹仁的战果并没有给曹操带来胜利的曙光,袁绍对曹操的压迫日渐加深,局势对曹操十分不利。 曹仁也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官渡大营,等候着下一步的安排。 只是现在曹操手中能打的牌已经都打完了,胜负的天平还在袁绍那一边,除非有突发情况出现,否则官渡之战或许曹操无法获胜。 但老天就是眷顾曹操,胜利最终开始向曹操招手。 第179章 官渡之战(弹尽粮绝) 尽管官渡相持曹操的情况很艰难、很不利,但好在仅仅十余日,曹仁带来的胜利消息给曹操打了一剂安心剂,暂时鼓舞了官渡前线作战的万余将士。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九月中旬,曹操坐在营帐里,双眼盯着营帐外那片黄土和不远处袁绍的大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 在袁绍延绵数十里的大营面前,曹操手中万余人马变得如此渺小。 在四州之地面前,兖豫两地的资源完全跟不上大军的消耗。 人马在相持中不断减少,粮草不过再月余时间便要见底,新的补给和援军遥遥无期。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袁绍耗得起,他曹操耗不起。 若是当初没有这么快与袁绍翻脸,是否会有更多的时间发展,不至于局促到如今这般困境。 思绪未果,营帐外忽然进来一名斥候。 曹操收起眼神中的犹豫,言语坚定地问:“何事如此惊慌?” 斥候回道:“主公,袁绍大军袭击左翼大营。” “有多少人马?” “数千人,数不清。” 曹操继续平静地吩咐:“命子孝将军前来。” 帐外传令官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营帐外便传来盔甲的碰撞声,曹仁一路小跑进曹操的大帐。 曹操没有其他话语,只是让曹仁领军速速出击。 曹仁领命,领着帐下三千人马,直奔大军西道。 西道贯通着官渡大营与雒阳方向的联系,也是曹操大军的左翼。 更关键的是袁绍大军绕道而行,若是击破阻碍,不仅曹操大军的退路便少了一条,两边受敌会影响大军气势,而且南面的许县就暴露在袁绍大军兵锋之下。 所以此行曹仁是带着必胜的决心。 曹仁很快就看中了一块埋伏袭击的好地方,西道不远处的鸡洛山。 鸡洛山在曹操大营西南面,联通着南北,两边都是狭小的通道,大军无法展开。 曹仁让曹洪领军与引诱袁绍的人马,自己则在两边伏击。 袁绍大军的领军将领韩荀见曹洪兵马少,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想都没想,便领军追击,很快就进入了曹仁的埋伏圈。 曹仁看准时机,领军杀出。 曹洪也回军掩杀。 二人彻底将韩荀击退,牢牢占据西道要塞。 韩荀见袭击西道无法,便领军返回袁绍大营。 这一次曹仁的成功打疼了袁绍,让他不敢再派遣分军。 又过了数日,曹操又听说袁绍几千车军粮要运到官渡打仗。 荀攸立刻建议道,袁绍的运粮车就在旦夕之间,押运粮草的将领韩猛虽然勇猛但十分轻敌,若是主公能派一员猛将,领精兵数千,奔袭故市,定然可以击破韩猛,烧毁袁绍军粮,动摇其军心。 曹操很认可荀攸的话,但不知道该派谁去。 毕竟曹仁刚刚连着出战两次,其所率人马需要休整。 夏侯渊为督军校尉,以监督职责为重。 荀攸明白,回道:“徐晃徐将军便可!” 曹操从之,派徐晃和史涣二人率领精兵三千,杀向故市。 一切如荀攸所料,韩猛遇见徐晃和史涣二人领军而来,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结果两军一交手,徐晃勇猛无比,在史涣的配合下,直接击溃韩猛。 韩猛不敌,领着残兵撤回大营。 留下的粮草,徐晃二话不说,付之一炬。 双方就这样又相持了半个月。 时间到了建安五年九月底,官渡迎来了第一场雪,冰冷刺骨的西北风一下子灌入了双方大营。 曹操的粮草也慢慢见底,士卒疲惫不堪,便萌生了退意,想要先撤回许县,拉长战线纵深,再考虑逐个击破袁绍。 于是,他写信给荀彧。 过了两日,荀彧的回信便送到了曹操手中。 信中说,袁绍把所有兵力聚集在官渡,想和主公决出胜负,这是袁绍想要速战速决的表现,也是他战略的失误。 主公以极弱的兵力对抗极强的敌军,如果不能制服他们,一定会被敌人所制。 如今中原和河北地区已经到了决胜负的阶段,是平定天下的重要时机。 袁绍此人只是布衣之雄,能聚集人才却不会使用他们。 主公凭借英明威武再加上天子的名义,岂有不胜的道理。 眼下军粮虽少,还比不上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艰难。当时刘、项双方都不肯先退,先退的一方必定处于被动。 主公以仅及敌之十分之一的兵力,就地坚守,扼住敌人咽喉使其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敌人的底细已经清楚,锐气已经枯竭,局面必将有所变化,这正是使用奇谋的良机,切不可失。 看了荀彧的书信,曹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下令大军坚持住。 但军粮和大军气势问题不得不解决。 于是,十月初的一天,曹操召集将士们,拿出荀彧的书信,告诉他们粮草会源源不断送来,请各路将士安心。 又跟运送粮草的人说他们辛苦了,他曹操有信心能在未来半个月内击败袁绍。 众人见曹操如此,便坚定了信念,与曹操一道坚守。 曹操在处理自身困境的同时,袁绍的行动也没有停下。 只是小打小闹都被曹操打了回去,只能广积粮草,准备到明年开春再与曹操决战。 此时依附在袁绍身边的刘备看出了苗头,意识到不久的将来袁绍必败,便灵机一动,建议袁绍与荆州刘表联手夹击曹操。 袁绍从之。 刘备趁机领军到汝南,与当地的黄巾军余部龚都一道,盘踞汝南郡。 得知消息的曹操眉头紧皱,对着桌案前的笔砚长叹,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郭嘉。 郭嘉立刻明白了曹操此刻内心的感受。 当初若是听了他们的意见,斩杀刘备或不同意刘备出击袁术,兴许如今便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只因曹操自己一念之差,对刘备怀有怜惜之情,崇敬刘备的为人,羡慕刘备的号召力,故而就算多次试探,都不曾痛下杀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备就像是一条活泥鳅一样,从曹操手中溜走,又在曹操的地盘四处乱窜,给曹操制造麻烦。 关键还打着奉天子诏书,讨伐曹操的名义。 着实可恶! 无奈,曹操扫了一眼帐下诸多将领,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蔡阳身上。 第180章 官渡之战(奔袭乌巢) 建安五年九月底到十月初这段时间,官渡的曹操是过得最为艰难的,也是曹操人生中遇到的第二难的事件。 前有袁绍步步紧逼,后有粮草问题接踵而至,将士气势逐渐消灭,背后刘备和龚都还在汝南地区捣乱。 相比曹操的局促和困苦,袁绍此刻几乎潇洒惬意。 粮草源源不断,人马数倍于曹操,后方四州又十分稳定。 怎么看都是袁绍稳赢地局面。 但曹操没有放弃,远在许县的大总管荀彧也没有放弃。 面对刘备的扰乱,曹操派出蔡阳,分兵三千,前去平乱。 《三国演义》中,蔡阳实力不容小觑,与夏侯惇又是上下级关系,其刀法堪比关公的大刀。 历史上的蔡阳武力虽然不低,而且力大无比,号称有万夫不挡之勇,但并没有列入名将行列。 刘备对前来平乱对蔡阳说:“虽然我形势不便,但你们就算率百万人前来,也对我无可奈何;曹孟德单车前来,我自会离去。” 结果也正如刘备所说,蔡阳兵败被刘备所杀。 汝南地区的叛乱并没有因蔡阳的到来而一丝改变。 消息传到官渡,曹操有那么一瞬间陷入迷茫。 但凡此刻曹操松一口气,卸下那一股韧劲,东汉末年便不会再有曹操的英雄事迹,更不会有后期的三足鼎立。 好在仅仅过了三日,战场的形势终于如曹操所愿,迎来了转机。 而带来这个转机的人并不是曹操帐下的谋士和将士,相反是袁绍身边的谋士,名许攸。 许攸乃南阳人也,是曹操和袁绍二人的好友,三人打小便认识。 先前,袁绍派淳于琼带领万余人北迎运粮车,沮授建议增派蒋奇领一支人马在淳于琼外侧以防曹操偷袭。 而谋士许攸则建议,曹操兵少,如今集中全力来抵抗袁军,许县由老弱残兵把守,防备一定空虚。 他觉得袁绍不必与曹操相攻,可以派诸军与他相持,再派一支队伍轻装前进,连夜奔袭许县,定然可以攻陷,而后以迎接天子。 占据许县之后,便可以天子的名义,号召各路地方势力前后夹击,讨伐曹操。 就算曹操没有立刻溃散,也能使他首尾不能兼顾,疲于奔命,从而将他击败。 从计策本身而言,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曹操主力就在官渡,能调动的兵力仅限于这万余人。 绕而袭击背后,可快速瓦解曹操前线的将士气势,也能让曹操腹背受敌。 但袁绍并没有同意,反而说他一定要先捉住曹操。 许攸见自己的建议并没有采纳而心存不满。 不过回过头来仔细看看,袁绍的决定并没有问题,前期多次想要绕过官渡都被曹操击退。 而且沮授也建议过袁绍当缓缓图之,虽然袁绍并没有采纳,实际已经有一定的缓图效果。 许攸负气之后,袁绍处谋士之间的矛盾也愈发突出。 恰在建安五年十月,许攸家里人犯法,留守邺城的审配将许攸的妻小逮捕,许攸知道后大怒,就背叛袁绍,投奔曹操。 曹操听说许攸前来投奔,光着脚奔出营寨迎接,高兴地喊道:“子远来了,大事就能成了!” 许攸见曹操如此姿态,倍感动容。 在袁绍处可没有人这么待他,连说话的权利都是需要他自己去争取。 曹操立刻邀请许攸进帐上座。 许攸问曹操:“贵军军粮可支撑多久?” 曹操笑眯眯地回道:“尚可支撑一年。” 许攸摇了摇头,完全不信地追问:“哪里能有这么久,说实话,到底多少?” 曹操转变态度,一脸严肃地回道:“不过半年尔。” 许攸忽然哈哈大笑,然后叹了口气又说道:“世人皆说曹孟德多疑,果真如此也。难道孟德兄不想打败袁绍?为何不说真话呢?” 曹操这才道出实情:“只能支撑到这个月底了。” 许攸这才献出事关官渡之战胜败关键地那条计谋。 “孟德孤军奋战,兄既没有援军,也没有粮草支持,处境十分危急。据我所知,袁绍都把军粮囤积在北面四十里地的乌巢,虽然有一定的兵力驻守,但防备松懈。此时若孟德兄能调派精锐部队,轻装出发,奔袭乌巢,焚烧其粮草。只要行动迅速,不出三日,袁军必定会因为缺少粮草而自乱阵脚,不战自败。” 已知结果的情况下看这条计谋,着实出其不意。 但当时以曹操的处境分析,这条计谋看似漂亮吸引人,实则危机四伏,十分冒险。 首先,乌巢处于袁绍的大后方,想要奔袭必须要挑选足够精锐的士兵日夜兼程,而后还有精力立刻投入战斗。 其次,乌巢既然是粮草种地,袁绍必定会派重兵把守,曹操派出的奔袭大军人数少了,起不到效果,人数多了官渡大营就会空虚。 再则,奔袭乌巢的计谋一旦袁绍反应过来,或者任务失败,这支精锐部队便会腹背受敌,有去无回,这对于兵力紧缺的曹操将会是一个致命打击。 基于上述三个可能性,加上许攸初到,尚未明确身份。 所以曹操帐下众多将士对许攸的计策纷纷保持怀疑态度,认为其是故意来搞破坏的。 好在荀攸和贾诩二人大力支持许攸的建议,曹操思虑良久,最终决定奔袭乌巢。 从曹操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胜利的天平开始缓缓倾向于曹操。 曹操让曹洪和许攸留守官渡大营,亲率步骑五千人,伪装成袁军模样,口衔棍,马绑嘴,连夜出发。 一路遇到袁军哨卡,曹操便骗他们说,袁绍担心乌巢的守卫,派他们去协助守乌巢。 袁军的巡逻队竟然真的没有怀疑,曹操大军很顺利地到达了乌巢。 曹操立刻下令士兵四处放火,焚烧袁军粮草辎重。 一把火,烧到天明。 因为粮草有上万人护卫,大将淳于琼这才发现曹操没几个人,立刻出来迎战曹操。 但他不知道,曹操带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几乎可以说是压上了曹操全部身家。 淳于琼根本打不过,只好退回营垒。 很快乌巢被袭击的消息传到袁绍的耳中,其主营帐再次争吵起来。 第181章 官渡之战 话说曹操在许攸的建议下,亲率五千精锐奔袭乌巢。 乌巢守将淳于琼不是曹操的对手,被迫退守营寨。 乌巢被曹军大火点燃。 消息传到袁绍大营,很快引起了骚动。 军粮被烧可不是小事,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军就要饿肚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若是三顿不吃,哪里还有力气打仗? 几乎所有人都关注着袁绍主营帐中的情况。 部将张合主张救淳于琼,他对袁绍说:“曹公的士兵英勇善战,他们一定会击溃淳于琼等人。淳于琼一旦失败,那么将军的大业就完了,您应该尽快带兵援救。” 显然,张合的办法就是针对关键部位出击,守住当前要害。 从当前的情况来说,此法是合适的,张合对曹操的判断也十分精准。 谋士郭图一看天大的功劳要被一名武将抢走,心里有些不舒服,便却别出心裁地说:“张合说的不是好主意,我军不如进攻曹操的大营,曹操势必回救,这样淳于琼的危难不救自解。” 张合反驳:“曹公的营盘牢固,仓促间肯定攻不下来。如果淳于琼等人被俘,我们必然都要被俘虏了。” 结果袁绍听信郭图,不听张合的劝阻,一路派遣轻骑救援淳于琼,另一路派张合、高览带领着重兵攻打曹军大营。 对于这样的安排袁绍十分满意,不仅兼顾了两头,更能有效保障大军立于不败之地。 但袁绍没有考虑到一个关键问题。 张合提出的建议是重兵救乌巢,结果袁绍没有采纳,还要派其领重兵攻打曹营,多少在张合心中会有膈应。 袁绍还自信对长子袁谭说:“趁着曹操攻击淳于琼时,我攻占曹操的军营,他必然无处可回了。” 袁绍大军一动,散布乌巢南面的曹操斥候便收到了消息。 曹操立刻加快动作,猛攻乌巢。 很快乌巢便陷入危机。 曹操攻破乌巢大营,俘虏了守将淳于琼。 袁绍的轻骑部队一路紧赶慢赶,到达乌巢之时已经为时已晚。 面对气势正盛的曹军,袁绍的轻骑队伍根本不是对手,仅仅一会功夫就被曹操击败。 光攻破乌巢大营还不够震慑袁绍,曹操还割下大将淳于琼的鼻子,斩杀了投降的千余士卒,并一同割下鼻子,连同运送粮草的牛和骑兵的战马等舌头,全部打包送到了袁绍的营寨。 袁军大惊。 曹操的这一举动一下子就击溃了袁军的自信,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恐怖至极又无法逾越的曹操。 乌巢之地,曹操以胜利者的身份对淳于琼说道:“今日何至于此?” 淳于琼也是个硬汉,昂着头回道:“胜负乃天注定也,何故问某?” 或许是被淳于琼的骨气所感染,曹操想着放其一马,以示尊重。 结果许攸对曹操说:“如果以后淳于琼照镜子看到他的鼻子,就不会忘记在乌巢受到的耻辱。” 曹操意识到了问题,于是下令斩杀淳于琼。 另一边,张合与高览领着重兵攻打曹操在官渡的大营。 曹洪和荀攸奋力抵抗,几乎押上了大营里全部的力量。 双方战斗十分激烈,士卒死伤数量剧增。 张合和高览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一时间根本无法攻克,只好收拢将士,调整策略。 恰在此时,乌巢落陷,粮草被全部烧毁,支援的人马也被曹操击溃。 消息传到了袁绍大营,郭图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计谋失败,内心感到惭愧,但不愿承担失败,竟然污蔑说:“主公,张合因为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而对我军的失败感到高兴,并且出言不逊。” 袁绍听了,居然没有经过任何思虑,直接将丢失乌巢和大军失利的怒气转嫁到了张合身上。 张合与高览得知消息,原本心中就膈应,此刻更是害怕被追究责任。 张合便对高览说:“袁公虽然四世三公,却不尊重下属,容易听信谗言。某听闻曹公礼贤下士,敬重将士,乃一方明主。我等此刻回去必定会遭受袁公指责,轻则被罚,重则性命不保。倒不如就地反戈,投了曹公去。” 毕竟田丰和沮授的案例还历历在目,哪怕是建议最终被验证准确,依旧无法逃脱牢狱。 高览一听,思索良久,回道:“儁乂言之有理!” 于是二人便烧掉攻城机械,领着大军直接向官渡大营的荀攸和曹洪投降。 曹洪性格谨慎,做事踏实细心,面对张合和高览突如其来的投降,保持怀疑的态度,不敢轻易接受。 这个担忧在当前官渡的处境中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先前张合和高览二人还在强攻官渡大营,却攻不下。 所以极有可能二人想要转变思路,假装投降来从内部突破。 官渡大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曹操将此地交给曹洪镇守,便是看中曹洪的性格。 一旦官渡失守,就算前方曹操大军取胜,也失去了粮草辎重,许县还会暴露在袁绍的兵锋之下,故而曹洪犹豫。 荀攸却说:“张合因为计策不被袁绍采纳而一怒之下前来投奔,有什么可怀疑的。” 曹洪这才打消疑虑,接受了张合与高览的投降。 实际上从后世的角度看这一次荀攸的判断,应该并不是他口中说的计策没有采纳而因怒投降这么简单。 纵观整个官渡之战,可以明显的发现,决定曹操胜败的除了前期铺垫和后期对峙,就两件事起到核心的作用,一件便是最为熟知的奔袭乌巢,烧毁粮草,另一件便是河北四庭柱的张合和高览投降曹操。 其关键性,当属于第二件最关键。 此时的张合与高览手中可以说是袁绍最为精锐的部队,换言之,袁绍其实心里也十分清楚,就算乌巢失守,粮草被烧,以他大营中暂存的粮食,也足够大军吃上十天半个月。 只要张合与高览突破曹操官渡的大营,曹操就失去了归路。 在没有根基的情况下,袁绍有把握能在数日内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击破曹操,从而南下许县,一举平定河南地块。 这在后期事态发展中也能判断。 因此,此时此刻张合与高览二人手里握着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重兵,而是决定曹操和袁绍谁胜谁败的钥匙。 但凡二人玩一招兵不厌诈,用假投降骗开曹操官渡大营,胜利的天平就会彻底向袁绍倾斜。 所以张合与高览的投降绝对不是荀彧口中一怒之下的投降这般简单。 第182章 官渡之战(胜负已定) 从历史资料中已经很难去找到依据,去判定张合与高览为何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又这么突然地投靠曹操。 但从先前的蛛丝马迹中,多少能看到一些痕迹。 当初袁绍准备南下与曹操决一死战之时,张合与高览是袁绍频繁使用的得力战将,但到了官渡之战相持阶段,二人的出场几率几乎很少。 此外,从历史记录来看,张合与高览为人踏实、能干,应该是与田丰和沮授二人属于同一类人。 可是袁绍阵营中,田丰和沮授二人在官渡之战中的下场并不好。 相反,郭图和镇守邺城的审配等善于察言观色又巧舌如簧的谋士生活十分惬意。 再加上许攸投降曹操,被曹操重用。 乌巢又被曹操偷袭,这显然是许攸出的主意,这意味着曹操已经通晓了袁绍大军的布局以及粮草辎重屯点等关键点位。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袁绍不知曹操,而曹操已知袁绍。 种种因素叠加,张合与高览眼中,官渡之战的胜利其实已经属于曹操。 故而阵前面对郭图的污蔑,二人直接选择投降。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种深思熟虑的取舍。 荀攸或许已经很明白了这一点,加上张合与高览以烧毁攻城器械等行为来表明忠诚,才会不怀疑二人的动机,劝说曹洪接纳。 这一步,直接奠定了曹操官渡之战的胜利。 很快曹操回到官渡大营,得知张合与高览来投,大喜道:“如微子去殷,韩信归汉也!” 当即任命张合为偏将军,封都亭侯,任命高览为偏将军,封东莱侯。 乌巢战败的消息已经让袁军军心有所松动,袁绍都还没来得及消化。 结果除了颜良和文丑外,手下最厉害的两员大将临阵倒戈,着实让袁绍阵脚大乱。 大量的袁军士卒意识到袁绍即将面临溃败,纷纷提前四处逃离,很快就带崩了整个大营。 人马一旦溃逃,没有人站出来阻止,便会无法阻挡。 甚至都不需要曹操大军掩杀,袁军士卒之间的相互践踏就足以让袁绍心力憔瘁。 袁绍及长子袁谭各自单骑退离渡河,随后又逃来一群骑兵,约有八百骑,也渡河到黎阳北岸。 驻守在黎阳的乃蒋义渠。 帐中,袁绍拉着他的手说:“孤以首领相付矣!” 蒋义渠将大帐让给袁绍。 袁绍在大帐发号施令,溃逃的将士听说袁绍还在,纷纷聚拢到黎阳。 那些来不及逃跑的部众假装投降曹操。 曹操发现之后将他们全部坑杀,前后被杀者有八万人。 官渡之战稳定后,曹操又派张辽去鲁国,平定先前与袁绍官渡阵前对峙期间发生的叛乱。 至此,官渡之战基本结束。 此战以曹操大获全胜收场,两家的势力范围也重新回到了大战之前,以黄河为界。 回顾整个官渡之战。 很多人说袁绍因为自身谋略不足,目光短浅,容易猜忌才导致整个战役的失败。 也有人说是袁绍帐下的将士和谋士都不及曹操,整体的士卒战力也远没有曹军厉害,打不过也正常。 但从建安四年对战公孙瓒和其余部来看,袁绍的战力并不弱。 而且袁绍对于军中士卒的把握也算可以,否则也不会有七八万士卒被曹操击破之后,假投降曹操。那些成功逃到河北的士卒,听到袁绍还活着的消息,更是纷纷投奔黎阳。 从精准把握官渡之战出兵的时间、超前眼光战前扰乱曹操后方、颇具魄力放弃青州将袁谭带在身边等种种事件上来看,袁绍对战局的敏感以及大局的把握不比曹操差。 为何最终袁绍不敌曹操,在官渡之战中大败呢? 关键还是看两个事件,许攸投奔曹操和张合高览二将投降。 许攸是袁绍帐下的核心谋士之一,手中掌握着众多袁军的军事机密。 他又从小与袁绍认识,对袁绍不可谓不了解。 许攸的投奔直接暴露了袁绍大军的兵力布局和粮草、军械、辎重等真实情况,放在现代战争,就是两军对垒,出现了严重的泄密事件和内奸。 这对袁绍是致命的打击,对于袁军将士的气势也是严重打压。 所以曹操一听说许攸来投,那是高兴的不得了,光着脚就来迎接天上掉馅饼的事! 许攸的到来,给已经处于死局的曹军送来了胜利的曙光。 曹操摸清袁绍的布局之后,果断领着精兵突袭乌巢。 乌巢暴露被袭,直接引发了袁绍大军的内部裂纹。 从各类记录上看,张合高览二将在河北众武将中的地位数一数二,但实际袁绍对二将的反应,似乎并没有那么受重视,否则也不会仅凭郭图一句话就想都不想,直接怀疑张合与高览。 二人的投曹,更是撕裂了袁绍大军的团结心,导致大军溃败。 两件事都反映出一个问题,袁绍帐下的将士谋士对袁绍忠诚度并不高。 得势之时,他们能围在袁绍身边,似乎是关系牢固;失势之后,如同山贼一般,树倒猢狲散。 不像曹操与其部将的关系,坚固而又持久。 当然,曹操手下也有不忠之人,例如最明显的魏种,还有汝南郡叛乱的刘辟、龚都等人。 但总体上曹操帐下的将士忠诚度远高于袁绍。 导致如此的原因只有一个,非原始股东。 曹操的手下,例如曹仁、夏侯惇、夏侯渊、曹洪、于禁、徐晃等等,大多都是从曹操弱小之时就跟随曹操,一路摸爬滚打,共同成长。 当前的兖豫等地都是他们辛辛苦苦,一城一池夺过来的。 但袁绍不一样。 袁氏乃名门望族,袁绍更是以四世三公着称,享受着祖荫。 其得冀州,压根没有经过多少苦难,只是入主冀州。 换句话说,袁绍很多手下更多是依附于袁绍,而不是忠诚于袁绍。 袁绍手中的战将和士卒也大多是冀州本地人马,地方上的大族,袁绍不仅需要领导他们,更需要平衡他们之间的势力。 这个方面孙权很有发言权,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完全比不上单纯效忠的关系更为牢固,很容易因为利益或者危险而破裂。 官渡之战前期袁绍处于压倒性的优势,这种关系始终很牢固。 随着内部争权夺利的发展,许攸第一个背叛。 袁绍并没有想着及时修复,而是任凭郭图推波助澜,导致第二个和第三个背叛出现。 一两个缺口,直接带崩了雪山,发生了雪崩。 袁绍竟然在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没有遭遇曹操大军的正面对抗,自行土崩瓦解。 这是袁绍的无奈,也是曹操的幸运。 第183章 意外之喜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十月,官渡之战暂时告一段落,但曹操和袁绍方面的后续处置还没有结束。 袁绍这一边。 有人说田丰必受重用,毕竟事态的发展如田丰所料,只是袁绍并没有采纳。 若是其他主公,如曹操或者张绣,都心存愧疚,对田丰刮目相看,更加重用田丰。 但袁绍恰好不是其他类主公,有着独一无二的想法。 他虽然嘴上说没脸面对田丰,但当逢纪打小报告说,田丰听说袁绍战败高兴地拍手大笑。 袁绍是丝毫没有犹豫,立刻下令处死田丰。 此番气量,确实不如曹操大方。 再往更邪恶方向想,逢纪在这里充当的角色是自己还是袁绍的嘴替,不得而知。 田丰其实也已经预料到。 他说过一句话,袁绍胜则活,袁绍败则死。 当狱卒还在怀疑田丰之言,袁绍的处死指令便送到了田丰跟前。 一切如田丰所料,连狱卒都感到惋惜。 这样一个神机妙算的智谋之士,居然还没有发光发热,便要长眠于此,着实可惜。 另外,审配的两个儿子在官渡战场被曹操活捉。 孟岱跟审配不对付,就撺掇蒋奇去跟袁绍打小报告,说审配这人一手遮天,家族势力又大,现在俩儿子被抓了,肯定要反水。 郭图、辛评也在边上帮腔,使劲点头。 袁绍一听,心里直打鼓,赶紧让孟岱去当监军,顶替审配守邺县。 正好逢纪跟审配关系也不和,袁绍就找他打听审配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逢纪却说,审配这人脾气是倔,但骨子里刚正,绝不会因为儿子被抓就干背信弃义的事儿。 袁绍挺纳闷,你俩不是也不对付吗?咋还帮他说话? 逢纪一连严肃地回答,公事是公事,私交是私交,国家大事儿更重要。 这话让袁绍连连点头,觉得在理,于是审配的位子就保住了。 自此审配、逢纪的关系更融洽了。 但袁绍的身体却因为官渡战败而每况愈下,时常呕血。 同时,冀州各个地方势力听闻袁绍战败,便纷纷反叛。 当初依附袁绍,也不过是碍于袁绍强大的势力和四世三公的面子。 如今既然袁绍打不过曹操,那便不需要再依附了。 袁绍很快就派兵镇压了这些叛乱,不过这是建安六年四月的事。 毕竟袁绍有四个州的实力,官渡损失虽然大,不至于一战不起,再加上冀州是当时天下最富有的地方,只要给袁绍时间,便可以东山再起。 再看曹操这一边。 袁绍败逃时,沮授来不及北渡而被曹操俘虏。 沮授性格刚强,不畏权贵,面对曹操这个老相识,丝毫不影响他的意志。 他当着曹操的面喊:“沮授不降,只不过被你的军士抓住了。” 沮授的才华,曹操心里清楚。 其实相比许攸,曹操更加希望沮授能投入他门下。 于是,他劝说道:“分野殊异,因此相互隔绝,没想到今日会把您擒住。” 曹操本想着缓和一下气氛,而沮授并不买账。 他回答:“袁冀州谋略失误,自己造成战败。我智识能力都有限,自然被捉住。” 曹操又说:“本初无谋,不能用您的计策。如今天下大乱超过一纪了,国家尚未安定,我正准备与您共同谋划对策。” 沮授依旧不为所动,回道:“我叔父、母亲、弟弟性命悬于袁氏,若蒙您的心意,请速速将我处死,这才是我的福气。” 曹操叹道:“孤如果能早点得到你,那天下也不足虑了。” 于是赦免沮授,并给他优厚的待遇。 但正如沮授自己所说,他的亲属都还在河北,为了亲属的安全,他也必须回去。 所以,不久后,沮授密谋回到河北的袁绍阵营。 曹操得知此事,不得已将其斩杀。 同年十一月,曹府迎来了两个新生命,环夫人和杜夫人各诞下一子。 曹操欢喜不已,分别赐名为宇和林。 曹操也难得享受天伦之乐,安静度过这个冬天。 到了十二月,荀彧忽然送来一份推荐书信,信中记录着卫觊关于关中的建议。 曹操这才想起来,当初在官渡与袁绍对峙时,袁绍曾经派人联络刘表,希望刘表能出兵与他前后夹击曹操。 刘表虽然面上答应,实际被曹操安排的荆南四郡困住,没有机会出兵。 曹操不放心,想要利用益州牧刘璋与刘表的矛盾关系,便命卫觊为治书侍御史,出使益州要刘璋出兵牵制刘表,以避免刘表出兵扰乱后方。 但当卫觊经过长安时知道入益州的道路已被阻塞,只好留在关中。 很快,卫觊在考察过程中发现关中是个丰腴富饶之地,但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 经历过董卓乱政之后,大概有十万户百姓逃离关中,流向荆州等相对局势稳定的州郡。 如今关中安定下来,很多百姓期盼着早日返回家乡。 但是回来的人根本找不到工作,原先的土地也被那些诸侯和当地有势力的家族霸占,他们只能四处打零工。 关中的各路诸侯就看中了这一点,纷纷将这些人招纳为自己的部曲,增强自己的力量。 原本关中各郡县的官方力量就相对薄弱,无法跟关中诸侯抗争。 要不是钟繇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暂且稳住了局势,恐怕到现在还是混乱不堪。 但长此以往,诸侯势力变强定然会影响到曹公的西面安定,这些诸侯也会成为曹公的隐患。 于是,卫觊就写信给荀彧,汇报了他考察发现的情况,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建议把盐重新管控起来。 盐是所有人的必需品,更是国家的宝物。 关中战乱之后,盐一直脱离管控,胡乱发放。 如今关中暂时稳定,当设置人员监管卖盐,再拿赚到的钱买些粮食。 若是有归来的百姓,就把粮食分发给他们,鼓励他们辛勤耕作,积累粮食,以使关中重新富裕起来。 期盼归来的百姓无非就是想要安定的生活,若是如此做,他相信原先逃离的百姓定会回归。 届时,朝廷再派司隶校尉留治关中并为主将,那么就可以逐渐削弱各路将领的势力,使地方官府的力量日益强盛,老百姓的生活富裕起来。 荀彧收到书信,觉得此事特别好,便立刻把信汇报给曹操。 收到信的曹操十分欣喜,便下令按照卫觊的策略执行,并派谒者仆射监督盐官,派司隶校尉钟繇管治弘农。 在钟繇的治理下,弘农很快就收入了曹操囊中,也算是意外之喜。 等到关中各地照此执行以后,曹操又把卫觊召了回来,提拔他为尚书。 第184章 张辽平东海 从入主兖州到迎接天子,再到击退袁术,最后官渡之战,整整八年,曹操几乎每年都没有消停过,光徐州就来回四趟。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春,曹操平静日子还没有持续很久,便遇到了一生中都在困扰他的问题,粮草问题。 兖豫地块经过整整一年多时间的战争消耗,基本上把粮食都打完了。 曹操不得不命程昱领东郡、东平国和鲁国三地筹措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看似多地多方位多途径筹措粮食,实际效果并不明显。 而且很快,粮草的需求便诞生了。 还是东面,还是徐州,还是东海郡,还是昌豨。 再次反叛! 昌豨本是泰山贼,有了实力的资本之后,便想要混迹在诸侯圈子里,时常左右摇摆,毫无信誉。 臧霸势力大就依附臧霸,陶谦厉害就依靠陶谦,刘备送些利益就归顺刘备,曹操打不过就投降曹操。 反正周边是谁,有没有利益都可以让他动摇。 但臧霸不同,虽然同是泰山贼出身,却重情谊,懂大义。 曹操对其也十分佩服,会安心将徐州东面三郡交给臧霸。 昌豨距上一次反叛还不到一年时间,曹操颇为头疼,给颍川太守夏侯渊和裨将军张辽下令,必须彻底平定叛乱。 二人领命而去。 曹操这一次算是下了死命令,怎么也得彻底拔除这根刺。 同年二月底,夏侯渊和张辽领军杀到东海郡。 昌豨得知消息,看着声势浩大、气势如虹的曹军,选择坚守不出、负隅顽抗。 夏侯渊与张辽各自领军,直接包围了昌豨所在的郯城。 郯城乃东海郡治所,也是徐州数一数二的大城池。 当初曹操攻打陶谦,陶谦支撑不住,便是领着一万多人退守郯城。 郯城城池坚固,昌豨手中人马不少,粮草辎重众多。 所以夏侯渊与张辽攻打了数月,一直没有拿下来。 很快,二人军中粮草即将耗尽,很多将士都劝主将领军返回,待时机成熟再来攻打。 毕竟昌豨也跑不到哪里去。 但夏侯渊和张辽明白,曹操先前就下过死命令,必须击败昌豨,平定东海叛乱。 如今叛乱未定,岂能因粮草问题而退。 张辽说服夏侯渊,并没有采纳众人的建议,坚持每日巡查围城情况。 一连数日,张辽敏锐地发现了昌豨的变化。 他对夏侯渊说,或许破城就在这几日。 夏侯渊不解。 张辽解释道,这几日他巡查围城军情的时候,昌豨总是盯着他,以前总是朝着他射箭,现在射箭的次数也变少了。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城中缺少物资了,昌豨只能省着点用,要么就是昌豨犹豫了,没有使出全力战斗。 夏侯渊觉得很有道理。 张辽又说,他打算明天主动找昌豨谈谈,摸摸情况,如果能说服他投降,那是再好不过的。 第二天,张辽便派使者向昌豨传话,说曹公有令,让张辽来给你传达。 昌豨果然走出城来与张辽对话。 这一刻,张辽便明白,不是城中物资紧缺了,而是昌豨不想打了。 否则早就乱箭射退。 张辽对昌豨说道,曹公神武,正在用他的美德感化四方,先归附的可以受到大赏。 昌豨想了又想,既然有利益可以获得,就不用面对数月的围困了,便答应下来,但实际心中还存在疑虑。 张辽察觉出了昌豨的想法,便对他说,想要去拜访一下他的家人,问候一下平安。 昌豨见张辽只是孤身一人,不好拒绝。 于是,张辽只身进入昌豨家中。 昌豨见张辽如此坦诚相对,十分高兴。 当天,他就同意跟随张辽和夏侯渊等人一同返回许县,拜见曹操。 见夏侯渊和张辽将昌豨带来,并成功平定了东海郡的叛乱,曹操很是欣慰。 他命人请昌豨到跟前。 昌豨本以为曹操会如同张辽所说,眼巴巴地等候着曹操的赏赐。 谁料曹操却质问昌豨,当初讨伐刘备之时已经放过他一马,还继续将东海郡交给他管理,为何此次又要无故反叛! 昌豨微微一惊,没有料到曹操居然会如此问,心里的真实想法又没法跟曹操说,难不成说就是要讨些利益,或者是想要独立? 他眼咕噜一转,一条小计谋涌上心头。 昌豨说,他这样做也是无奈,臧霸那小子时常来搜刮物资,东海郡都没东西了,他不得不起义,想要抢其他郡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夏侯将军和张将军包围了。 曹操呵呵一笑,知道昌豨在胡说八道,也不想再追究。 “没物资可以问朝廷要,以后不可再叛!” 曹操不怒自威,简单的话语中透露着无法违背的威严。 昌豨身体一震,自知理亏,估计也无法讨到好处,识相地准备离去。 曹操点了点头,请他依旧为主东海郡,速速返回。 昌豨离去之后,曹操又把张辽叫到跟前,指责道:“只身赴敌巢穴,这不是大将所为。” 张辽回答说,明公的威望和信誉在天下广为传颂,张辽奉旨行事,昌豨必定不敢加害,故而如此。 曹操听了,心里很舒服。 凭借张辽这次成功劝降昌豨,使得东海郡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里都保持着稳定。 不过,昌豨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五年后依旧走上了反叛之路。 这是后话。 此外,夏侯渊也因平定昌豨有功,被任命为典军校尉。 在夏侯渊和张辽出兵平东海叛乱期间,曹操打算给刘表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与袁绍联手与自己作对的下场。 荀彧得知情况,立刻来劝解曹操此时不应南下攻打刘表,而是出兵北上。 他说,刘表虽然与袁绍联手,但实际并未出兵,况且此时刘表还陷在南面四郡的泥潭里,并不会有所威胁。 主公官渡好不容易打败袁绍,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给袁绍喘息之机,等袁绍恢复过来,想要再战胜他就难了,应当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曹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便放弃了南下的想法,转而准备北上。 目的地选择了东武阳附近的渡口,仓亭。 第185章 仓亭之战 先前在初平二年和初平三年,曹操占据东郡,袁绍要求曹操将治所定在东武阳之时,便已经聊过仓亭这个地方。 仓亭距离东武阳不过三十多里地,是黄河的重要渡口之一,是河北与中原的交通咽喉。 袁绍虽然在官渡战败,但河北地区都还在袁绍手中。曹操想要击败袁绍,收归河北四州,必须要趁着袁绍处于低迷状态,尽快动手。 北上攻打河北,则需要渡过黄河,继拿下延津、白马津后,仓亭津自然成为曹操首要目标。 而且,东武阳又是中部曹操进攻河北的关键城池,拿下仓亭之后,东武阳便会在曹操兵锋之下。 所以,曹操此刻虽然远在许县,没有选择从近距离的延津渡河北上,而是穿过陈留郡、济阴郡等地,千里迢迢选择仓亭。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 只是仓亭之战十分短暂,并没有显示出来,那便是粮草运送问题。 曹操对于粮草比其他诸侯都重视,两军对战之时也特别喜欢截断对手的粮道或者袭击对手的粮仓。 故而在兖州地界,曹操设置了多个粮仓,其中一个便在东平国的寿张县。 不过后期寿张迁城了。 把寿张设为粮仓,主要还是其地理地位所决定的。 寿张县可谓四通八达,紧靠黄河河道,扼守济水、汶水交汇处,北面又有军事屏障仓亭津,水运十分便利。 古时候,最为快捷便利省钱的运送粮草方式,便是水运。 寿张可陆路北上到黄河边走水路贯通东西,向西直达官渡、许县,向东接应青州,向南也可以走济水贯穿兖州,向北过仓亭津进入冀州,几乎占尽了天时地利。 而且寿张位于古济北平原,属灌溉农业区,曹操推行屯田后,此地为兖州核心产粮区之一。 曹操早些年行军时常将粮草屯放在此地,久而久之,便成为了粮草中心,被称呼为仓亭仓或寿张仓。 从寿张仓运送粮草往北必须要经过仓亭津,所以不管如何,曹操想要向北夺取袁绍手中的四个州,就必然要动兵,动兵就少不了粮草补给,这条通往河北的路必须打通。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二月底,曹操采纳荀彧的建议,发兵北上。 同年四月,曹操扬兵河上,攻打袁绍驻守在仓亭的大军,破之。 历史上能查到的依据就只有这么简单一句话。 而且除了《三国志·武帝纪》中有所记载,其他地方压根没有任何记录。 更没有《三国演义》中程昱设下十面埋伏的计谋。 那些都是艺术的加工。 至于究竟为何如此简单描述,现在已经无从查证。 但仓亭之战的重要性,依旧深深刻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袁绍被曹操接二连三的击溃,加上身体上的疾病,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要不是刘表突然发难,曹操或许会乘胜追击,一路高歌猛进,直接杀向袁绍的老巢冀州邺城。 建安六年四月底,还没有彻底解决南面四郡难题的刘表,居然派出了步骑一万人攻打西鄂。 这个时间节点把握的精准度很难不让人怀疑没有袁绍在从中攒动。 我们简单推测一下。 曹操二月底发兵,经历过数百公里的长途跋涉,三月中旬到达粮仓寿张县,而后北上。 得知消息的袁绍顾不上身体异样,极速奔来。 四月初,袁绍刚到仓亭,曹操就发起进攻。 数次交手,袁绍抵挡不住,其谋士建议联络刘表,扰乱曹操后方,想要以此逼退曹操。 四月中旬刘表收到袁绍的书信,与群臣商议大事。 毕竟南面四郡叛乱还没有彻底平定,刘表此刻出兵需要冒着荆州不稳定的风险,所以众人争论激烈,各抒己见。 最终,碍于袁绍第二次请求出兵,更出于荆州安全考虑,刘表决定即刻发兵曹操。 一旦曹操彻底击败袁绍,拿下河北四州,接下来的目标自然就是荆州。 刘表此举既是回应袁绍的请求,也是未雨绸缪为荆州的存亡做准备。 四月底,刘表的步骑一万人进攻南阳郡的西鄂县。 南阳郡本就是荆州所属,只因曹操数次进攻张绣,渐渐将豫州边缘推进到南阳境内。 后来张绣主公投靠曹操,直接将南阳郡拱手送到了许县。 刘表选择南阳入手,而不是进攻刘备如今所在的汝南郡,其原因预计有二。 其一,南阳郡既然是荆州的地盘,他刘表领军收回是顺理成章的事,你曹操没有任何话说。更重要的是,刘表乃刘氏宗亲,直接发兵许县很容易被认为对朝廷不忠,不利于他忠臣的人设。 其二,南阳之地距离四月份的曹操最远,离刘表自身的襄阳最近,既能牵制曹操,又能保障粮草辎重补给,是最有利的点位。而且刘表绕过宛城,直扑宛城后方的西鄂县,极有可能已经收到情报,西鄂县并没有守军。 俗话说柿子要挑软的捏,西鄂县在刘表眼中就是那个软柿子。 当刘表自信满满地领着一万人马到达西鄂,而西鄂守将杜袭召集了官吏百姓共五十多人坚守不降之时,他惊讶不已。 不管是官职还是号召力,他刘表都在杜袭之上,手中的人马也是遥遥领先,给杜袭开出的条件更是诱人,为何杜袭不降? 曹操究竟有什么特殊的魅力,能让这些人誓死追随? 不说已经归入曹操门下的南阳郡,就连荆南四郡在与曹操毫无瓜葛的前提下,都愿意追随曹操。 难不成曹操有魔法? 刘表着实想不明白。 但事已至此,只能下令进攻。 杜袭便与这五十多个官吏百姓他们订立誓约,坚守城池不退。 其中有亲戚在外想自己去救护的人,杜袭听任他们的意愿遣放出城;他们都磕头表示拼死效力。 面对刘表的进攻,杜袭亲自拿着弓箭和石块,带领他们合力拼杀。 官吏百姓见状十分感动,纷纷表示愿效死命。 两军对垒,杜袭临阵杀刘表军数百人,部属也死了三十多人,其余的十八人都负了伤。 毕竟人数相差悬殊,经过一个时辰的对抗,西鄂失守。 杜袭带领负了伤的官吏百姓突围出城。 他们几乎全都战死,但却没有一个叛变的。 杜袭于是聚集逃散的百姓,转移到摩陂扎营,官吏百姓都敬慕他,跟着他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 南阳地块,暂时落入刘表手中。 同年秋,得知消息的曹操击败袁绍后返回许县,随即将目标放在了南面。 第186章 打通粮道 话说曹操击破袁绍于仓亭,按理来说,可以乘势北上,取邺城为根基而深入冀州背后,或袭击东武阳,转甘陵入清河国,顺势切断青州与冀州的联系。 若是彼时命臧霸出泰山军取青州全境,再命一得力战将,领一军出东武城入信都从而占据安平国,直插袁绍腹地,便可彻底拿下青幽地块。 袁绍就算想要出兵还击,身体也不允许。 但不知道为何,曹操在拿下仓亭之后并没有进一步深入动作。 历史已经没有任何记载,也无法再考证。 只能猜测曹操这一步棋,兴许只是为了保障粮仓的安全,打通送往河北前线的粮道,为后续征讨河北地区做准备,亦或许因为刘表的缘故,曹操不得不回来。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九月,曹操回到许县,开始着手解决南面的问题。 南面有三个不稳定因素,南阳得瑟的刘表,汝南潇洒的刘备,还有黄巾军残部龚都。 三个人中,只有刘备能入得了曹操的眼。 同月,曹操亲率大军一万人,向占据汝南郡的刘备发动进攻。 刘备见形势不妙,根本打不过曹操。 两军都没有交手,刘备便准备撤离。 先前刘备能在汝南郡活动,因为曹操在官渡与袁绍相持,无暇顾及。 如今腾出手来了,自然会全力进攻。 以刘备当前的势力,根本不是曹操的对手。 所以刘备选择撤离是明智之举。 至于撤离到哪里,刘备早在官渡之战相持阶段已经想好了。 他离开袁绍主动请求到曹操的后方汝南郡支持刘辟等人扩大叛乱,便已经意识到袁绍在不久的将来定会败给曹操,当今天下,只有刘表还能依靠。 况且刘表是皇室宗亲,可以好好利用这个身份。 故而在汝南期间,刘备时常让孙乾和糜竺与刘表暗中联系,以备退路。 十月,刘备投奔荆州刘表。 龚都见刘备都已经逃跑了,当即就解散贼众,销声匿迹。 刘表从孙乾和糜竺口中得知刘备前来投靠,亲自跑到襄阳城郊外迎接,待以上宾之礼,又给刘备补充军队使其驻屯新野,刘备遂在荆州屯兵数年。 荆州很多有名之士听说刘备来了,都前往新野拜访,其中便有侠客徐庶。 刘备十分器重徐庶,拜其为军师。 后来刘备还专门前往襄阳拜访水镜先生,二人交谈之际,水镜先生向刘备推荐了诸葛孔明和庞士元,也就是卧龙和凤雏。 再后来有个典故,刘备曾经在刘表举办的宴席上起身去厕所,感慨万千,不禁流下眼泪。刘表觉得奇怪,就问他原因。刘备说:“以前我经常骑马征战,大腿上的肌肉都消磨掉了(很精壮)。如今很久不骑马了,大腿内侧又长出了赘肉。时光像流水一样飞逝,眼看就要老了,然而统一天下的大业还没有建立,因此感到悲伤啊。” 成语髀肉复生,也出自于此。 建安六年期间还有两件大事,一是赵韪围刘璋于成都,二是张鲁以鬼道教民。 只是这两件事与曹操关系并不密切,略过不提。 时间来到建安七年(公元202年)正月。 曹操为了补充官渡之战兵力损耗,安抚官渡之战伤亡的将士家属,领军前往谯县驻扎。 谯县所在的沛国是曹操家乡,宗族势力深厚。 曹操此行带上了小时候一起光着屁股长大,还替曹操顶过雷的夏侯惇,以及儿子曹丕。 一到谯县,曹操就带着曹丕拜访谯县的宗族,这个举动或许暗示着未来曹丕可能会成为接班人。 同时,曹操一边派将军大张旗鼓地招募将士,一边亲自领着众人去挨个拜访阵亡的将士家属,那些曹操以及夏侯家族的部曲,也就是曹操或多或少沾亲的族人。 很快,曹操在谯县以及军中的威望随着安抚的推进越来越高,士卒的招募也越来越顺利。 谯县县令见曹操如此重视谯县,便趁机实施自己的谯县建设计划。 这个计划几乎将谯县建设成为曹操当前势力范围之内的新都城,所谓的曹操副都。 通过这一次招募,曹操大大补充了兵力,后来的虎豹骑很多人员便是在此地招募的。 除此之外,曹操还召集了谯县本地很多农户,转为屯田编制。 因为,接下来曹操要干一件大事,一件十分重要而又神秘的大事。 那便是将谯县建设成为另一个粮仓。 众所周知,曹操最早的粮仓设置在陈留郡,后来又设置了濮阳区块粮草,以便补充北面的粮草屯点,做好应对袁绍南下的可能。 中部核心的两个粮仓乃许县屯田仓和颍阴仓,以及后来设置的寿张仓。 这三个是核心中的核心,以大量存储粮食为准。 东面的任城仓,整合了山阳、鲁国等地屯田产出,足以威慑徐州势力。 如今便是要设置谯县军仓,作为临时中转使用。 如此机密之事,曹操无法明目张胆地广而告之,只能依托给亲信之人,在谯县暗中推进。 历时约两个月,谯县的人员招募、安抚和粮仓建设工作基本完成。 曹操便转而领军北上,前往浚仪。 他要在这里还要干一件大事,疏通航道。 用东汉末年的话说是贯通漕运。 曹操在舆图上大笔一画,一条粗粗的曲线展现在眼前。 线从浚仪起,东南经睢阳,连接睢水与汴水。 此水路一通,便可连接黄河与淮河流域,贯通南北水道,充分发挥谯县军仓中转的作用。 曹操将此水道命名为睢阳渠。 渠成之后,豫州粮草可经睢水到汴水,穿过睢阳渠到睢水,再北上到黄河直抵河北战场。 曹操早已经在下这一步北上的棋,吸取官渡之战粮草缺乏、又无法从其他地方调运的教训,未雨绸缪,在大举进攻袁绍之前,先打通粮草,确保后方补给稳定。 在此期间,曹操还派使者前往睢阳,用太牢的规格祭祀已故太尉桥玄。 桥玄一直都是曹操十分敬重之人,是当初第一个愿意相信曹操未来绝对不凡之人,也是曹操手中倚天剑曾经的主人。 经过两个多月,曹操才从浚仪和睢阳离去,领军进至官渡。 第187章 继承人之争 时隔两年,曹操又回到了曾经血战,也是带他走向胜利的地方——官渡。 很明显,下一步曹操就要出兵北上,跨过黄河,进军冀州。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曹操是主动出击。 再把目光移到河北冀州。 建安七年(公元202年)四月,袁绍兵败仓亭回到邺城之后,身体愈发不适。 同年五月庚戌日,袁绍病逝在邺城。 据《献帝春秋》载,由于袁绍平素行德政,被百姓敬爱,他去世之时,河北四州的百姓没有不悲痛的,市里巷间挥洒着眼泪,如同失去亲人一般。 由此可见,袁绍有雄才大略,虽然曹操评价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但从治理州郡、勤政爱民上来看,袁绍足以称得上一方雄主,治世能臣。 从中平六年,到建安七年,当初讨董联军十三路诸侯,如今只剩下曹操一人。 袁绍去世,又没有立世子,河北四州直接面临最现实的问题,谁来继承袁绍的位置。 袁绍有三个儿子,长子袁谭,次子袁熙,三子袁尚。 袁绍和其后妻刘氏对袁尚十分偏爱,还会时不时地称赞袁尚。 虽然袁绍没有明说,但众人猜测袁绍是想要立三子袁尚。 袁绍在世之时就把长子袁谭过继给了哥哥,让袁谭离开邺城,去担任青州刺史。 同时任命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 唯独将小儿子袁尚留在身边。 这些明显的举动,无不暗示着袁绍内心的选择。 袁绍的很多部下因此感到了巨大的危机。 沮援曾经劝阻过袁绍,说:“世人常说,一万个人追逐一只野兔,一个人捉到后,其他人即使贪心,也全停止下来,这是因为所有权已经确定。袁谭是您的长子,应当做继承人,而您却把他排斥在外,灾祸将由此开始。” 袁绍却故意辩解说,他想让几个儿子各自主持一州的事务,以考察他们的能力。 说这句话的时候,袁绍还故意看了一眼三子袁尚,似乎在跟沮授解释。 你看,袁尚都没有派出去,并不在继承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实际上,袁绍内心已经有了初步的意向。 此时,袁绍突然因病去世,却没来得及定下继承人,很多部将都认为应当拥护袁谭为继承人,既符合礼法,也符合当前四州之地的需求。 从能力角度来说,袁谭在三子当中最强。 袁谭取青州之时,几乎打败了当时青州所有的势力,连刘备等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谋士之间的矛盾很快就演变成了继承人之间的对决。 一切都应了沮授之言。 可惜,沮授已经看不到这一切,袁绍也看不见。 审配和逢纪,辛评和郭图,这两组谋士向来不对付。 此次继承人站队,两组谋士都站在了各自的拥护者身边。 审配和逢纪拥护袁尚,辛评和郭图则拥护袁谭。 从当前的局势来看,审配和逢纪处于劣势,不出意外的话,袁谭将会成为继承人,带领四州之地。 袁谭自己也已经自信满满地从青州一路赶来。 二人恐怕袁谭掌权后,会受到辛评等人的报复,就想到了皇子争夺皇位的法子,趁着袁谭还没有到邺城,便假传袁绍的遗命,尊奉袁尚做袁绍的继承人。 因为没有人切实见证过这个决定,也没有人能决定遗命的真假,袁尚在众人的疑惑中登上了袁绍的宝座。 袁谭赶到之时,木已成舟。 既然不能接替其父亲的职位,袁谭当即自称车骑将军。 鉴于曹操领军驻扎在官渡,颇有北上的迹象,他便借口到前线抵御曹操,以守护冀州之地为理由,请求袁尚拨一部分人马前往黎阳驻军。 袁谭之言句句在理,众多谋士也给袁尚出谋划策,觉得大公子袁谭的能力可以抵挡曹操,都建议袁尚同意其请求。 袁尚虽然面上同意了,但他担心袁谭会反叛,他又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过袁谭,便拨给袁谭很少一部分兵力,还让逢纪去跟随他,以作监军。 袁谭知道袁尚的意图,但曹操在前,他不敢造次,便再次请求增加兵力。 审配等人商议后又予以拒绝。 袁谭大怒,杀死逢纪。 这一举动直接撕裂了袁谭和袁尚两兄弟之间的关系,毕竟逢纪乃袁尚的爱将。 时间到了秋季。 九月,曹操得知驻守在黎阳的袁谭兵少,河北地区还处在群龙纷争的阶段,意识到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当即从白马津渡过黄河,准备进攻袁谭。 袁谭收到消息,知道曹操大军声势浩大,手中那些虾兵蟹将根本不是对手,立刻向袁尚求救。 只要袁尚能发兵支援,袁谭便有把握可以拦住曹操的脚步。 但袁尚并没有立刻发兵。 他担心袁谭会拥兵自重,反过来对付自己,便想着让审配守邺城,亲自率军去救袁谭,与曹操对抗。 荀攸得知消息,便跟曹操说不必着急进攻,袁谭和袁尚因为争夺继承人之时存在间隙,此时二人同守黎阳,必定会因为军事指挥权而引发矛盾,到时候再领军突袭,必胜。 曹操听了,很有道理,便依计行事。 一连数日,曹操都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袁尚一看,以为曹操根本不会进攻,袁谭只是想要兵马才谎称曹操要杀进来了。 他开始质疑袁谭,并逐步收紧兵权。 又过了数日,袁氏大军果然出现动乱。 曹操得知情况,知道机会已经来临,立刻领军出击。 袁谭和袁尚措手不及,组织人马反击。 两军交战数次,曹操连胜数次,袁谭和袁尚不敌,只好退守黎阳死守。 随后,两军便在黎阳城前对峙。 对峙期间,鄄城的程昱召集了一批山间民众和亡命之徒,从中挑选了精锐三千人,前往黎阳支援曹操。 曹操十分欣慰,命程昱和裨将军李典负责运送军粮。 这条粮道便是先前曹操打通睢阳渠,从谯县军粮中转站,途经睢水到黄河的粮道。 中途可屯粮在鄄城。 曹操此次目的,也是想要试试粮道的可靠性,以便后续全力北上之后,不被粮草补给困扰。 袁尚得知情况,抢先一步,命魏郡太守高蕃率领船只屯兵在黄河半路。 粮道的争夺本就是大军交手的关键。 两军在黄河之上的战斗一触即发。 第188章 河东和关中之乱(上) 话说曹操与袁尚在黎阳城对峙,程昱组织了三千人前来支援曹操。 曹操命程昱和李典运送粮草,想要试探一下新开发的粮道是否通畅。 袁尚得知情况,立刻命魏郡太守高蕃率领大军截断水道,阻止曹军运送粮草。 曹操担心程昱支援而来的三千人都是新手,不是袁军的对手,又考虑到曹军不谙水战,不好出击,于是便吩咐程昱和李典,如果船过不去,就从陆路运送。 李典跟诸将商议,说高蕃的大军装备不想着补足,而是仅仅想要依靠黄河来阻挡我军,这是懈怠的表现,攻打他们必定能取胜。军队在外作战,不受朝廷内部的遥控指挥;只要对国家有利,领军者就可以临机专断,应当立即发动攻击。 程昱也支持李典的说法。 于是,二人领着众将士渡过黄河,在黄河北岸攻打高蕃大营。 高蕃面对气势凶猛的曹军毫无还手之力,众多士卒都放弃抵抗,抛下武器就跑。 仅仅半个时辰,李典和程昱便已经彻底击退高蕃,控制黄河,打通了运粮的水道。 有了粮草补给,曹操对黎阳的攻势越发猛烈。 袁尚被困在黎阳城中无可奈何。 相持,就从原先比拼统帅能力、将军战力和士卒勇气,转而变成了比拼背后的硬实力。 袁尚只能坚守在黎阳城中,曹操同样只能扎营在黎阳城外,对于高大而又破旧的黎阳城力不从心。 曹操想要继续强攻,但士卒伤亡太大,就算拿下了黎阳,未来进入冀州的进程也会受到影响。 正当曹操愁眉苦脸之时,西面的河东郡传来了另一个让他头疼而让袁尚欢喜的消息。 南匈奴单于呼泉厨正在东面的河东郡平阳县一带作乱。 河东太守王邑虽然实质并不属于曹操,但表面上依旧属于司隶范围。 故而他向司隶校尉钟繇求助。 钟繇派兵前往平阳县攻打呼泉厨,却未能将呼泉厨平定。 两军相持在平阳县附近。 河东郡对于曹操而言,原本是一个意外之喜,一方面能借助河东郡的力量牵制袁军,另一方面也可以绕道河东郡出兵冀州,届时青州方向有臧霸,河东方向有钟繇,加上黎阳条线的曹操中军,三面齐攻,不愁冀州拿不下。 如今河东郡动乱,钟繇又深陷其中,多少都会影响曹操的布局。 但此时此刻,曹操手上并没有多余的人马可以抽到河东郡,只能相信钟繇。 身处黎阳城内的袁尚也得到了相同的消息。 袁尚的谋士忽然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们给袁尚出了两个主意,一个是通过加重扰乱河东郡来分散曹操的注意力,另一个是派人前往关中地区,充分利用关中地区的诸侯纷争影响曹操,如今关中不过碍于钟繇的面子才如今平静,一旦把水搅浑,绝对能让曹操头疼,到时候趁着曹操处理西面的事时杀个回马枪,定然能一举击破曹操。 这个主意出得很是应景,也十分有效。 袁尚当即就任命司隶校尉钟繇的外甥郭援为河东太守,与并州刺史高干一道领兵前往河东郡。 交叉任命,一地二主,这是东汉末年诸侯相互争夺地盘常用的计策,以解决出兵的借口,提高领军将领的威信。 关键还是钟繇的外甥,袁尚就是想要利用这一层关系来影响钟繇的判断和行动。 只是袁尚等人不了解钟繇,这样的举动根本没有让钟繇产生一丝动摇。 同时,袁尚派出的使者已经到达关中地区,正在与马腾、韩遂等将领联系,邀请一同起兵反叛曹操。 马腾和韩遂等人本就是因为钟繇的三寸不烂之舌而暂时搁置争议,实际上并未真正意义上归顺朝廷或曹操。 所以,当有人邀请他们一道争夺天下,还有利益可分之时,二人很爽快就答应了。 不过出于安全考虑,二人都只是暗中答应,面上并没有拉起反叛的旗子。 这是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棋。 郭援和高干领大军进入河东郡,与呼泉厨联手对付钟繇。 钟繇军中将士见郭援等人的大军气势汹汹,都劝钟繇撤军。 钟繇却坚定地跟部下说不能退兵,因为清醒地认识到其中缘由。 其一,在钟繇的判断里,如今袁绍虽然已经去世,但其根基尚在,新主袁尚也是青年才俊,拥有四州之地,正处于强盛的时期,曹公无法短时间内一统河北地区,所有很需要河东郡来巩固西面的战线。 其二,郭援现在来河东,并借助袁氏的强大暗中联络关中诸将,无非就是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分散曹公的注意力,以便解除黎阳的危机。但关中诸将还没有全部反叛,不过是顾忌他的威势名声罢了。 其三,钟繇自己就是河东和关中地区的领军之人,若他自己放弃示弱,河东和关中所有的居民就会意识到曹操已经不行了,都会成为他们仇敌。到时候就算想要回去,也未必行得通。 所以不管如何,钟繇绝对不能放弃。 他跟将士们说,尚未开战先自行败退绝不可取! 钟繇对自己的外甥郭援十分了解,刚愎自用,争强好胜,还容易轻视敌人。 面对隔河对峙的两军,郭援定会想办法渡过汾水扎营,只要趁他们没到对岸时予以打击,便可大获全胜。 众将士听了钟繇的解释,意志不再动摇,坚守平阳城。 郭援和高干等人远望平阳城,见其坚不可摧,一时半刻攻不下来,便放弃了渡河扎营的想法,转而沿汾水南下。 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途经的县城都被攻下或者归降。 直到汾水东南角到的卫绛县,守将贾逵率领城中百姓坚守城池,小小的县城固若金汤,郭援猛攻,久不能下。 郭援不愿放弃,当即呼叫呼泉厨支援。 呼泉厨率军离开平阳县,倒是给钟繇减轻了不少压力。 钟繇终于能腾出手来,派出张既和傅燮之子傅干去劝马腾。 此时去关中地区,可谓危机四伏,如同深入虎穴。 马腾和韩遂等人其实本质上已经是动摇的墙头草,只是没有摆在台面上说,随时都有可能对曹操不利。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张既和傅干说,将军不用担心,马腾和韩遂二人之子尚在许县,既然他们没有表明态度,自然有回转的余地,不会闹到杀人的地步。 钟繇十分认同。 呼泉厨离开的第二天,张既便和傅干一道动身前往关中之地。 第189章 河东和关中之乱(下) 话说高傲的郭援和高干二人面对固若金汤的卫绛城,久攻不下又不肯放弃,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大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还怎么收回来? 于是,二人便缓缓呼泉厨前来协助。 卫绛城守将贾逵得知此事,便料定未来几日不好过,卫绛城再坚固也无法抵挡住如此多人。 而且他还想到了,万一卫绛城破,接下来郭援和高干的人马定会继续沿着汾水而上,攻打不远处的皮氏城。 贾逵当机立断,传信给皮氏城,让他们做好准备。 后来郭援果然命祝奥领军,准备攻打皮氏城。 为了护住皮氏城,贾逵还想了一个计策,迷惑祝奥,成功拖延了七日,为皮氏城守备争取了时间。 很快,卫绛城即将陷落,城中父老百姓站出来与郭援约定:不杀害贾逵,他们就投降。 郭援十分惊讶,无法理解贾逵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全城的父老百姓替他说话。 出于对人才的尊重,郭援答应了。 城破之后,郭援想让贾逵做他的将领。 但贾逵说什么也不同意。 刚开始郭援还好言相劝,但时间一长,他便失去了耐性,直接武力相胁迫。 面对生命的威胁,贾逵依旧毫不动摇。 左右的人拉贾逵的衣服,让他叩头,贾逵厉声叱责说:“哪有国家官员向贼人叩头的道理!” 本就失去耐心的郭援听到贾逵的指责,当即大怒,就要杀死贾逵。 有一百姓忽然趴在贾逵身上,保护贾逵,不让郭援动手。 城中的官民们听说郭援要杀贾逵,都登上城墙,高声喊道:“如果背弃誓言,杀害我们的好长官,宁可大家一起拼死!” 郭援惊讶不已,在这个乱世之中他从没有见过全城的百姓会为了一个地方官员而与当权者作对。 这个贾逵不知道有什么能耐,居然可以让百姓死心塌地地保他。 碍于全城人员,郭援只好留下贾逵的性命,将贾逵抽到壶关,关在地窖里,用车轮盖住洞口。 贾逵对看守们说:“此间难道没有一个英雄好汉,而使义士死在地窖里吗?” 有一个叫祝公道的壮士,正好听到贾逵的话,就在夜里前去把贾逵偷偷救出来,打开刑具,放贾逵逃走。 另一边,张既和傅干二人来到关中地区。 张既给马腾和韩遂等人分析了利害关系,告诉他们当前最佳选择是继续支持曹操,而不是去迎合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袁氏家族。 马腾和韩遂等人听了,心中暗暗吃惊。 一方面是他们以为自己的想法本天衣无缝,想不到这么快就被钟繇察觉,其敏锐和智谋果然不同凡响。 另一方面又感叹张既之言不无道理,想要击败诺达的曹操大军,岂是容易之事。袁氏家族如今自保都是难事,如何来支援他们。 见马腾和韩遂等人有所松动,傅干乘胜追击,又对马腾说,古人有云“顺道者昌,逆德者亡”。曹公奉迎天子,诛除暴乱,法纪严谨,政治清明,上下听从命令,有义必赏,无义必罚,可以说是顺道。袁氏背弃王命,驱率胡人侵略中国,宽而多忌,仁而无断,兵士虽强,实际已让天下人失望,可以说是逆德。如今将军已经听命有道的人,却不尽全力,在两边摇摆不定,打算坐观成败,我担心事情结束后,曹公奉辞责罪,将军就要首当其诛了。 此言一出,马腾从心悸转而变为害怕。 傅干又趁热打铁说,智者转祸为福。如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高干、郭援独制河东,曹公虽然有万全之计,也不能制止河东的危机。将军如果能引兵讨伐郭援,内外夹击,必能成功。将军这一举,能断袁氏之臂,解一方之急,到时曹公必定重重感激将军,将军的大功和名声,竹帛也不够记述。希望将军能谨慎决定! 马腾想到还在朝廷的儿子,立刻说愿意听从傅干的教导。 于是他派儿子马超带领精兵万余人出征,与韩遂军一同前往河东郡帮助钟繇。 视线回到河东郡。 郭援在处理完贾逵之事,安抚好卫绛城中百姓之后,果然如贾逵所料发兵皮氏城。 皮氏城在汾水北面,郭援大军是沿着汾水南岸而上,故而两军隔河相望。 面对湍流的汾水,郭援不听部下的劝阻,执意要抢渡汾水,立刻攻打皮氏县。 先前的胜利已经让郭援飘飘欲仙,在他眼里,似乎皮氏县已经是他的囊中物。 一切如司隶校尉钟繇所料。 钟繇领大军驻扎在汾水北面,就等着郭援大军渡河那一刻,出兵攻击。 此时,马超率领的一万西凉大军已经逼近郭援的人马。 郭援不仅没有任何察觉,而且还十分自信,觉得钟繇等人不是他的对手。 要不是汾水当着,早在平阳县就已经将钟繇击败。 他立刻下令大军渡河。 钟繇和马超抓住时间,等郭援大军渡河至半,下令冲杀。 马超一马当先,一柄长枪快如闪电,如入无人之境,就算是脚被流矢射中,依旧没有退缩,只是用布简单包裹之后,继续奋勇杀敌。 很快,郭援大军纷纷溃败。 呼泉厨见大势已去,便投降了曹军。 高干见形势不妙,立刻领着亲信撤离,一路飞奔回冀州。 至于郭援,被马超的先锋庞德斩杀。 这里还有个小故事,说庞德并不认识郭援,只是将其斩杀之后,把郭援的头颅放在了弓鞬。 战罢之后,众人皆指郭援已死而不能得其首。 然而庞德后方才于弓鞬中取出一颗头颅,便是郭援首级。 由于郭援是钟繇之甥,因此钟繇见其首而哭。 庞德便向钟繇赔罪,钟繇道:“郭援虽是我甥,但他始终是国贼。卿又何须赔罪?” 因这次战功,庞德被拜为中郎将,封都亭侯。 后来庞德一直随马腾四处征战,常陷阵却敌,勇毅冠绝马腾军队。 后来马腾担任卫尉,庞德留在马超部下。 至此,曹操西面的危机暂时解除,袁尚的计谋并没有得逞。 曹操本以为可以安心应对袁尚,结果不过平静了数日,南面荆州防线又传来消息。 当真是一事刚平一事又起,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第190章 博望坡兵败 建安七年,刘表趁着曹操在北面黎阳与袁尚对峙之时,命刘备领军北上。 刘备率领关羽、张飞、赵云等得力战将,用着刘表给的粮草和人马,连同本部人马一道,一路势如破竹,连续攻克数城,兵锋逼近叶城。 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十一月,刘备败走汝南郡,奔襄阳投靠刘表。 此时刘表官至镇南将军、领荆州牧,封成武侯,假节。 刘备拜左将军,领豫州牧,封宜城亭侯。 从官职上来说,同是州牧,不过刘备的左将军乃四大将军之一,刘表的镇南将军相比之下要低一级。而从侯位来说,刘表乃县侯,食邑自然要在刘备的亭侯之上。另外,刘表还有假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接近皇帝的权力的。 所以,刘表相对于刘备,并非官职在上,而是名义上的权力在上。 况且刘表是主,刘备是客。 故而,才会有刘表命刘备出兵击曹的说法。 实际上,领军角度,刘表是无法指挥刘备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表帐下能人众多,却不愿意派遣,而是让刘备去面对强大的曹操,摆明了刘表这是在利用刘备。 只是刘备碍于暂居人下,也算是刘表给他新野城屯居的回报,无奈从之。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刘表这一步棋就是在消耗刘曹,以谋取他自己的利益。 那他的利益又是什么呢? 自然是争夺地盘,扩大势力。 核心问题就在此处,到底是哪一块地盘。 历史资料已经无从考证,但从逻辑上推测,刘表大概率倾向于南阳郡的各个城池。 因为南阳郡本就是荆州一部分,他身为荆州之主,却无法掌控南阳郡,对于刘表而言始终是一根刺。 但刘备为何并没有出兵收复南阳,而是径直穿过南阳郡杀向了许县,游击在汝南、南阳和颍川三地交界处。 因为刘备知道,就算城池攻下来了,刘表也最多是将最靠近曹操的城池交给他驻扎,而不会划拨一片范围给他。 与其辛辛苦苦打下城池而为他人做嫁衣,倒不如借助这次机会给自己树立威信。 所以他没有听刘表的建议,而是游走在南阳边缘,靠近汝南郡地块。 汝南郡他是最为熟悉的,当初与龚都就在此地作乱。 刘表也无可奈何,至少消耗刘曹的目的算是达到,至于其他的,只能暂且搁置。 叶城距离许县不过二百余里地,是许县南面十分关键的据点,一旦失守,许县便会面临危机。 北面的曹操刚刚收到钟繇已经解决了河东郡和关中危机的好消息,还没开心几秒,下一秒就接到了刘备大军将至的信息。 郭嘉建议曹操分兵抗之,许县是曹军根本,绝不可失。 无奈,曹操只好暂时放弃强攻黎阳。 至于命何人前去退敌,曹操一时间没有想好。 原本曹仁是最好的人选,他对付刘备已经有了经验。 但此时曹仁镇守雒阳方向,无法分身。 于是,曹操就想到了猛将夏侯惇,不仅威望高,战力不凡,而且勇冠三军,足以抵挡刘备。 但夏侯惇心情急躁,容易骄傲,需要配一个沉着冷静,压得住阵脚的副将。 郭嘉给出了建议人选,便是李典李曼成。 曹操哈哈大笑,李典跟随曹操已久,屡立战功,军中威望虽然不及夏侯惇,但身份足以规劝主将。 同时,又命陷阵先锋于禁,与夏侯惇一道,前往叶城。 事态紧急,三人没有任何停留,当晚就领着大军出了营寨,朝着叶城而去。 刘备见曹军声势浩大,便领军后撤至博望坡扎营。 夏侯惇三人也随之进军至博望坡安营扎寨。 为将者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于博望坡的地形不可不查。 先来看一下博望坡地形。 博望先后为侯国,为县,为店,为驿,为镇。 西汉时,外交家、探险家张骞,先后两次出使西域,功勋卓着,被汉武帝于元朔六年封为博望侯,取其“广博瞻望”之意。 博望之名,由此而得。 博望是一座小城,西北面有一坡,便是博望坡。 博望坡北负伏牛山,南面隐山,西倚白河,为伏牛山延伸于此的漫岗,地势险要,为古“襄汉隘道”之通衢,素为兵家必争之地。 刘备一见曹军来便退兵至此,想来是早有预谋。 双方在此地相持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进展。 忽然有一天,刘备烧掉了屯兵的大营,领军撤离。 夏侯惇看到火光,得知刘备已经撤了,想要率军追击。 裨将军巨鹿李典劝说夏侯惇,刘备无缘无故撤离,还放火烧了营寨,怀疑肯定有埋伏。博望坡通道往南道路狭窄,草木浓密茂盛,万不可追击。 夏侯惇不想放弃难得机会,不听劝阻,执意要追。 李典见劝不住夏侯惇,便提议由他领一部分人马留守在大营,若是前方有埋伏或可支援。 夏侯惇从之,留给李典三千人马,自己与于禁一同追击刘备。 大军一路追刘备到了博望坡道口,于禁发现道口极其狭窄,不过两人并肩通行,顿时感觉不妙,便跟夏侯惇说,大军入内不可掉头,十分危险,不可入内。 夏侯惇感觉于禁说得有道理,加上刘备已经消失了踪迹,正准备撤军。 忽然博望坡道口杀来一路人马,乃刘备也。 刘备与夏侯惇交手不过数回合,便佯败撤离,还嘲笑夏侯惇胆小。 夏侯惇又见刘备,喜出望外,再者刘备根本不是他对手,如此得意之时,岂能让刘备嘲笑。 于是未曾与于禁通气,便领军追了进去。 于禁见状,惊讶之余,不得不领军跟随。 刚入博望坡内,刘备大军便不见了踪影。 道路狭小,夏侯惇和于禁的人马被压缩得又细又长。 夏侯惇顿感不妙,但已为时已晚。 坡上刘备大军忽然出现,万箭齐发。 夏侯惇和于禁大军顿时陷入混乱,人马相互践踏,死伤不计其数。 好在初冬,火攻不便,否则夏侯惇大军难以逃生也。 李典得知前方大军中了埋伏,立刻领军前来救援。 两路人马合二为一,前后夹击,这才将刘备的人马击退。 军中的夏侯兰被赵云生擒。 仅此一战,刘备彻底打响了名号。 荆州之内,尚无人有击败曹操的记录,刘备便是第一人。 此行,刘备已经达到了目的,便安静待在新野数年,荆州众多名士也前来拜访,多人投靠。 第191章 奉孝妙计破袁氏 话说刘备借助刘表的人马和钱粮跟曹军打了一场埋伏战。 曹军夏侯惇、于禁大败,好在有李典支援,方才稳定局面。 刘备见目的已经达到,便领军撤回了新野。 对于曹操而言,虽然博望坡之战失利,但南面荆州方向却恢复了平静,他可以全力应对黎阳坚守的袁尚与袁谭两兄弟,整体战局上算是打了个平手。 建安七年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出生,此人后期搅动了整个三国风云,令魏国闻风丧胆,乃天水姜伯约也。 时间到了建安八年(公元203年)二月,曹操与袁氏兄弟已经在黎阳对峙了近小半年。 面对袁氏兄弟坚守不出,曹操一时间想不出好的办法,只能等候时机。 很快,这个时机来了。 同年三月,黎阳附近的稻田急需收割,否则便影响今年的收成。 荀攸与郭嘉二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便建议曹操强攻黎阳城,封锁任何出城通道,逼迫袁尚与曹军决战,否则将失去一整年的粮草。 曹操采纳了二人的建议,当即下令集结人马,对黎阳城发起进攻。 袁尚不明所以,还想下令坚守不出。 一旁的谋士审配告诉袁尚,曹操此时强攻城池,直接影响了百姓粮田。 袁尚忽然明白过来曹操的用意,当即下令出城迎战。 见目的达成,曹操几乎压上了全部的兵力,将袁尚和袁谭二人步步逼退。 然而,袁氏大军的意志早就在半年对峙中消磨殆尽,面对曹军的猛烈进攻,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纷纷溃败。 袁尚和袁谭没有料到大军会败得如此迅速,惊讶之余,不得不率领残兵连夜向邺城逃去。 黎阳包围战,历时半年有余,以曹操大获全胜收场。 黎阳是冀州门户,管控着司隶地区和兖州西面地区通往冀州的官道和官渡。 曹操顺利拿下黎阳,意味着撕开了冀州严密的防线,士卒和粮草辎重可以源源不断通过黄河渡口,屯住在黎阳城,而后支援前线。 士气大涨的曹操大军仅仅休整半月,立刻出兵继续北上,大军兵锋直逼袁氏的老窝邺城。 只是这一步棋,下得操之过急,问题很快就开始浮现。 建安八年四月,曹操兵临邺县城下。 受到打击的袁尚守在邺城中坚决不应战。 两军城前对峙不过半月,曹军营中粮草逐渐见底,而黎阳方向的粮草尚未运来。 此时恰好邺城附近的粮田稻谷已经成熟,曹操便想了一个办法,命将士抢收周边的粮食,一则可以解决粮草不足的问题,二则能吸引邺城中袁军的出击。 实际情况也如曹操所料,曹军抢收粮草之时,袁尚领军杀出。 但出乎曹操预料的是,袁尚大军见粮草被抢,奋力一战。 曹军抵挡不住,大军后撤二十里地。 面对失败,曹操并未气馁。 他挂在嘴边的那句“胜败乃兵家常事”是曹操实打实的写照。 随即,曹操组织人马,准备再次进攻。 此时,谋士郭嘉站出来拦住曹操说,袁尚和袁谭都是袁绍生前钟爱的儿子,一时间无法明确继承人。两人都有郭图、逢纪等各自的谋士辅佐,必定会内斗,家族分裂。曹公若是急攻,他们会团结一心,一致对外,若是缓图,必定会引发他们的内斗。因此,可以假装要攻打荆州刘表,静静地等候二袁发生内变。 曹操第一次听到这般有见地的建议,十分惊奇,当即采纳。 次日,曹操就放出风去,说要南下处理荆州之事,随后便彻底撤军。 离开冀州之前,曹操安排了贾信率军驻防黎阳,把住冀州门户,以便后续再图。 同时,曹操还命张辽和乐进率军攻打阴安县,并将当地的百姓迁往黄河以南。 曹操此举似乎在告诉袁氏两兄弟,他曹操一时半刻是不会再来了。 为了不让这一趟北上白来,怎么也得掠夺一些物资,迁移一些百姓回兖州。 一连多个操作让袁氏两兄弟彻底相信,曹操真的撤军了。 不过数日,果然如郭嘉所料。 没有了曹操这个外在的威胁,袁尚与袁谭不可调和的矛盾立刻凸显出来。 袁谭向袁尚抱怨,他手下那些士卒没有好的铠甲,所以败给了曹操。如今曹操撤军了,将士士气低迷,应当趁着曹军渡河未半,领军掩杀,必定可以大败曹军,此乃天赐良机,不可失去。 但袁尚充分继承了其父亲袁绍优柔寡断、疑惑不定的性格,并不认同袁谭的看法,反而觉得袁谭只是想要扩充自己的实力,以便与他夺取河北四州之地。 所以,袁尚既不给袁谭增兵,也不给他换铠甲。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袁谭。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袁尚听从了袁谭的建议,恐怕袁谭将陷入绝境,或者是曹操能提前平定河北地区。 曹操撤军是郭嘉的计谋,郭嘉乃顶级谋士,曹操又极善用兵,从黎阳和阴安人员安排就可以看出,曹操必然留着后手。 换言之,就算袁尚给了袁谭人马和铠甲,袁谭也无法按照他的设想在曹操渡河之时击败曹操。 相反,极有可能中曹操的埋伏,大败而归。 故而,可以说袁尚优柔寡断贻误战机,但当前这件事中,反而是他的这个性格延长了袁氏在河北地区的统治时间。 袁谭的愤怒让郭图和辛评嗅到了报复的机会,他们煽风点火说,先公袁将军将公子过继给了先公的哥哥完全是审配的主意。 此话一出,彻底触及了袁谭的逆鳞。 袁谭将愤怒从审配迁移到了袁尚,誓死要夺回属于他的地位和荣誉。 他当即率军攻打袁尚。 袁尚对袁谭早就有防备,立刻调兵迎战。 双方在曹操离开后不过月余时间,就在邺城中展开大战。 袁谭本就人马少,装备也不如袁尚,很快就败下阵来。 一旦战败,邺城就再也没有袁谭的容身之处。 他不得不率领残兵向着渤海郡南皮县而去。 南皮县不仅是袁绍发达之地,而且靠近袁谭自己的大本营青州,是一个进可图谋冀州,退可驻守青州的宝藏之地。 从城池的选择中也能看出,袁谭并没有放弃冀州。 第192章 都是天意 话说曹操听从郭嘉的建议,缓图冀州以引发袁氏兄弟内斗。 果然如郭嘉所料,曹操前脚刚撤军,袁氏兄弟后脚便发生内讧。 袁谭率先发难,但因人马少,装备差,不敌袁尚,撤至南皮驻守。 青州别驾王修得知袁谭兵败暂居南皮,立刻集合州中的官吏百姓前往南皮营救袁谭。 袁谭十分欢喜,说:“成吾军者,王别驾也。” 但袁谭青州的其他部下得知袁谭兵败,纷纷倒向袁尚。 其中有一个特别,东海太守管统,放弃妻儿跑到南皮支持袁谭。 东海也因此落入贼寇手中,袁谭在青州的掌控力已经从原先的数郡,沦落到只有平原、济南、乐安三郡国。 于是,袁谭任命管统为乐安太守,命其守住青州最后一片袁氏疆土。 建安八年的乐安依旧属于封国,而非郡。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袁谭内心已经排斥了当时的朝廷,擅自建立军政体系。 面对袁尚的潇洒,袁谭始终咽不下这口气,便想要再次征讨袁尚。 别驾王修劝说袁谭,用了一个最为经典的理由,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河北地区地广人口多,物资还丰富。 若是袁谭能听从王修的建议,团结袁尚,一致对付曹操。同时,采用袁绍先前牵制曹操的计谋,联络刘表、孙权等其他诸侯,别说曹操想要在短时间内统一河北地区了,能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平稳守住兖豫之地就已不容易。 王修的建议正好能破解郭嘉的计谋,只要袁氏兄弟团结,曹操未来的路就不好走。 好在老天还是眷顾曹操,袁谭并没有采纳王修的建议,执意要与袁尚开战。 结果依旧败给了袁尚,袁谭只能退守平原。 之后双方多次交手,总体上袁谭处于弱势。 建安九年(公元204年)二月,袁尚遵循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命审配和苏由守邺城,亲自率军攻打袁谭驻守的平原。 袁谭想起来当初建安八年刚起兵对战袁尚之时,谋士郭图曾建议过他联合曹操,打击袁尚。 郭图说,袁谭兵少粮缺装备差,处于相对弱势,直接与袁尚交手不一定能打得赢。不如与曹操联手,请曹操攻打袁尚的邺城,袁尚必定回军救援。袁谭可率军西进,收取邺北之地。袁尚如果打不过曹操,袁谭可以收了袁尚的溃败之兵以据曹操。曹操远道而来,粮食耗尽会自行退去。届时,赵国以北都归入袁谭门下,足以与曹操抗衡,否则难以为继。 或许是袁谭的与众不同,他并没有同意郭图的建议。 换成是袁绍,亦或是与袁绍极为相似的袁尚,处于相同处境之时,定然会采纳这样的建议,联络曹操,引狼入室,就如当初袁隗和袁绍设计让何进引进董卓一样。 从这个方面看,袁绍喜欢袁尚,并将袁谭过继给他哥哥,也有一定原因。 好在是袁谭没有采纳,否则曹操统一河北地区的时间将提前。 郭图的如意算盘在曹操面前根本行不通。 曹操是目睹董卓乱朝整个过程的人,加上手下的谋士都是东汉末年顶尖谋士,岂会因为推进过快而导致粮草缺乏不得不退兵。 以曹操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击退袁尚,占据邺城之后,打通与黎阳的联系,从寿张仓运粮北上,途径黄河,借道黎阳,供给邺城。 等站稳邺城一带后,再东进青州,命臧霸领军北上,前后夹击袁谭。 袁谭必败。 不知道是袁谭谨慎还是更了解曹操,彼时并没有同意郭图的建议。 但此时袁尚大军正在猛攻平原,局势已经岌岌可危,他又不得不想起来郭图的建议,便询问郭图何人可为使者前往许县联络曹操。 郭图回道,辛毗可以。 辛毗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奔到许县。 只是很不巧,此时的曹操处理南面荆州之事。 视线回到曹操这边。 建安八年(公元203年)五月,曹操撤军返回许县之后,便将目光投到了南面荆州刘表身上。 同年八月,曹操发兵万人进攻刘表,大军推进到西平驻扎。 西平是许县前往荆州方向在豫州最靠近荆州的一座城池,位于南阳郡叶县的东南面、舞阴县的东北面。 尽管前不久,刘表已经彻底处理完荆南四郡之事,整个荆州已经处于他的掌控之中。 但在曹操面前,刘表依旧心生畏惧,不愿与其正面交锋。 甚至连让刘备出手的机会都不想要给。 一方面他真打不过曹操,另一方面他不想再给刘备造势。 所以刘表的谋士给刘表出了一个主意,让他写信给袁氏兄弟,只要袁谭和袁尚团结起来,曹操就必须要全心对付河北地区,没有任何功夫南下。 刘表觉得很有道理,依计行事。 他写信劝袁谭说:“君子即使避难,也不会逃到敌国;即使与人绝交,也不会进行辱骂。况且你忘掉父亲的仇恨,抛弃了兄弟之情,而作出这种万世都会引以为戒的事情,使同盟之人都为你感到耻辱。如果袁尚有不尊重兄长的傲慢举动,你也该委曲求全,以大局为重。等到大局已定,再由天下人来评论曲直,不也是高风亮节吗?” 简单几句话,想要把陷入迷茫的袁谭骂醒。 同时,刘表又给袁尚写信,说:“金、木、水、火四种物质,以刚柔互配,才能相辅相成,为人所用。袁谭天性急躁,不能明辨是非,你器量宽弘,包容他还绰绰有余,应当以大容小,以优容劣,先除去曹操,以了却你父亲的遗恨。等到大事已定,再来评论谁是谁非,不好吗?如果执迷不悟,则胡人夷人都会讥笑你们,何况我们这些盟友,还会再尽力为你作战吗!这正是韩卢狗和东郭兔互相追逐,先行自困,而耕田老农不劳而获的故事的再现!” 其实刘表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只要袁谭和袁尚和解,他们就能联手对付曹操。 到时候就算不能报袁绍之仇,也能安定地各自占据势力地盘。 如果二人继续斗下去,河北地区迟早落入曹操之手。 自信满满地刘表以为书信一定能说服二人,结果袁谭、袁尚都不听刘表的劝解,气得刘表直跺脚,不得不命人做好准备,迎接曹操的进攻。 第193章 袁谭请和 话说曹操采纳郭嘉的计策之后,从邺城撤军返回许县,于建安八年(公元203年)八月出兵荆州。 刘表得知消息,急忙书信给袁谭和袁尚二人,劝他们化干戈为玉帛,团结一心应对曹操,以便把曹操的注意力从荆州转移到冀州。 结果袁谭和袁尚都没有理会。 袁谭还派出了辛毗来许县找曹操,希望与曹操联手,对付袁尚。 可惜辛毗来晚了,曹操已经离开许县。 同年九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消息的辛毗紧赶慢赶在西平县追上了曹操大军。 见到曹操的那一刻,辛毗很是欢喜,急忙表示袁谭的请和之意。 曹操大悦,但并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叙了叙旧。 两人可是老相识了。 辛毗自然是积极应对。 接待会结束,曹操命人安置好辛毗,心中便在想袁谭请和之事。 果然还是得郭嘉郭奉孝,一招以退为进轻松拿捏了袁氏两兄弟。 就像是谈恋爱,当你使出一系列招式猛烈进攻却毫无效果之时,可以尝试缓一缓,来一招欲擒故纵,或许有奇效。 这双手送上来的大饼,岂能不接? 只要与袁谭联手,曹操便可率精锐雄师入冀州,拿下袁尚,从而快速占据冀州各地要塞。 届时袁谭再想要翻脸,也无济于事。 曹操就想要答应辛毗的建议,接受袁谭的请和。 结果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曹操仔细琢磨这事,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冀州收入囊中。 他越想越不对,忽然一转念,不对啊,万一辛毗说的都是假话,这是袁谭的阴谋怎么办? 万一无法击败袁尚,大军深陷在冀州又该如何? 南面的荆州他很有把握,反倒是冀州方向存在一些不确定因素。 曹操忽然庆幸白天的时候只是表示欢喜,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得观察辛毗几日,看看具体情况再做判断。 一连几天,曹操都未曾下令大军调转方向,准备北上应袁谭的邀请。 这让身在曹营心在袁的辛毗十分焦急。 他明显感觉到了曹操这几日的神情变化,已经完全没有了当日听到袁谭要请和的大悦,而是冷冷淡淡,平淡如水。 辛毗不禁怀疑,曹操另有他谋,亦或是曹操是个小气鬼,记仇。 先前曹操任司空,曾经想要征辟他为官,但是他没有同意,而是跟随其兄辛评为袁绍效力。 总不至于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耽误了天下大事吧? 当他听到风声,说曹操要继续攻打荆州,放任袁谭和袁尚相争,辛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完犊子了吗? 明明是给曹操来送冀州的,也是给袁谭讨生路的,结果啥都没有得到,万一被曹操驱赶,连回去的路费都成问题,哪里还有脸去见老板袁谭呢? 不行,得想想办法。 这日,曹操设宴款待,辛毗果然在曹操的脸色上发现了变故,知道他的任务即将失败,于是就求救于老乡,同为阳翟人的郭嘉。 当初郭嘉还在袁绍处之时,两人关系便不错。 郭嘉是曹操心中的第一谋士,他的话自然有分量。 郭嘉对于辛毗的拜访心知肚明,对于曹操的担忧也能猜得到。 他只是微笑着点头,确认辛毗口中之事千真万确,而后才答应转告给曹操。 次日,曹操召见辛毗,开口便问:“袁谭可信吗?又一定能击败袁尚吗?” 辛毗这才明白,曹操或许只是不愿意轻易相信罢了。 他眼神坚定,毅然决然地回答: “明公不必问信与诈,只需论其形势即可。袁氏兄弟相残,不是被他人离间的,而是他们兄弟自认为可以平定天下而导致的。 如今袁谭向您求援,其势可想而知。袁尚见袁谭困顿,却不能取胜,说明袁尚气力已尽。袁氏对外进攻不利,内部谋臣不和,互相杀伐,兄弟相争,国一分为二。加上连年征战,士兵铠甲里生了虮虱,又遇上旱灾、蝗灾。饥荒临头,国库空虚,行军无粮,可谓上有天灾、下有人祸。不论智者还是愚者,都知道他们即将土崩瓦解,这是上天要灭亡袁尚啊! 有句话叫:‘石城汤池带甲百万而无粟者,不能守也。’ 如今挥师攻打邺城,袁尚若不回军解救,就难以保全自己;若回军解救,则袁谭又紧跟其后。以明公的声威,迎击穷困疲惫的敌人,如同秋风吹落叶一般容易。 上天把袁尚送给明公,明公不愿,却要攻打荆州。荆州富饶安乐,国内未有变故。仲虺曾说:‘取乱侮亡。’ 方今二袁不思长远之计而自相残杀,正可谓‘乱’;住在城内的人和行军在外的人都没有粮食,正可谓‘亡’。二袁朝不虑夕,百姓生活困难,这时明公不去安抚,还想等待来年。如果来年收成好,二袁又自知犯错,修身养德,就失去用兵的机会了。 现在顺应袁谭的请求而给予安抚,这对明公来说极其有利。况且四方的寇贼,没有比得上河北的。河北之地平定,那么六军必定强盛,天下必然震恐。” 这长篇大论,一下子把曹操给说清醒了。 加上辛毗言语坚定清晰,眼神丝毫没有恍惚,似乎一切说得都是真的,理所应当要听他的,应当北上接受袁谭的请和。 曹操拍手叫好,心中觉得此法可行,但依旧没有当面答应辛毗。 毕竟用兵是大事,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决定,需要大量的推演和事前安排。 而且此时营中有很多将士都跟曹操自己一样,对辛毗这些话保持怀疑态度。 倒是郭嘉,建议曹操答应辛毗。 而且荀攸也劝曹操答应。 有两位顶级的谋士支持,加上曹操自己已经被辛毗说得心动,当即决定答应袁谭的请和,挥师北上。 同年十月,曹操领军到达黎阳,准备依照辛毗计划,准备攻打邺城。 收到消息的袁尚立刻慌了神,头也不回地撤离平原,回邺城镇守。 其部下吕旷、吕翔也在此时屯驻阳平,率众投降曹操。 曹操封其二人为列侯。 袁谭的平原危机也得到了解除。 第194章 疲惫的曹操 辛毗之言若是被袁谭听到,估计得气得半夜从床上跳起来。 袁谭的意图是采纳郭图的建议,吸引曹操的火力来对付袁尚,而他坐收渔翁之利。 但辛毗说服曹操出兵的理由却是趁着袁氏兄弟二人相争、冀州疲弱之际,领雄壮之师北上,收服四州之地。 这不是妥妥的把袁谭卖了呀! 不过,不管什么理由什么借口,辛毗总算是完成任务,说动曹操接受袁谭请和。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此时此刻的辛毗虽然人隶属于袁谭,实际上心已经向着曹操了。 或许他已经看明白,未来辛家的发展不可能再依靠袁氏家族,而应该多看看曹操。 况且辛氏乃颍川豪族,老家都在曹操手中了,自然给主公出谋划策之时会有所侧重。 从结果看,辛毗的选择并没有错。 辛氏家族中,也就辛毗得到善终,后期还在司马懿的任命下与诸葛亮对军。 建安八年(公元203年)十月,曹操领军渡过黄河到达黎阳,兵锋直指邺城。 袁尚得知情况,立刻撤军返回。 平原危机得解。 屯兵阳平的吕旷、吕翔反叛袁尚,投靠了曹操。 阳平正好位于黎阳与平原连线的中间位置,是黄河边上的一座小城池。 事态发展好像跟袁谭的计划十分吻合。 身处平原的袁谭收到消息,立刻私自铸造将军印绶,交给吕旷和吕翔,想要借此机会拉拢。 但是袁谭没有仔细想过,若是吕旷和吕翔尚处于迷途之中,愿意考虑袁谭作为他们新的主公,早就在反叛袁尚之时前往平原投诚,而不是冒着危险,选择远道而来的曹操。 从二人的行为能判断一点,他们已经明白了袁谭和袁尚都不是良主。 可袁谭没有想明白,总以为给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吕旷和吕翔乖乖投靠。 吕旷和吕翔在东汉末年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这点恩惠能看得上? 况且袁谭的将军印绶还是假的,一文不值。 于是,二人转身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曹操,并带上了袁谭给的印绶作为证据。 曹操原先还只是猜测,只是怀疑,如今便是坐实了袁谭心怀不轨。 他笑着对众将士说道,这些都在他曹操的预料之中,袁谭想着耍一些小聪明,利用他曹操攻打袁尚,袁谭好自己掠民聚众,趁着击破袁尚,曹操大军疲惫之际,来大败他曹操。 这不是开玩笑吗? 等到袁尚被他曹操击败之后,粮草物资大增,人马军械得到补充,哪里来的疲惫之军,只有实力大涨的曹操雄狮。 虽然曹操已经知道袁谭非真心投降,但却佯作不知,还为儿子曹整娶袁谭之女为妻,对袁谭抚慰有加。 袁谭先前还因为收到消息,知道吕旷和吕翔二将把印绶交给了曹操,担心曹操会因此怪罪于他,如今得到曹操的安抚,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 之后曹操的操作很有迷惑性。 他选择率军返回许县。 许县距离黎阳又不近,大军来回怎么也得两个月时间,既然选择了放弃荆州而北上,定然是已经计划好了如何取冀州,统一河北,但大军仅仅到达黎阳,把袁尚吓回邺城,便再次从黎阳撤军,返回许县。 这不是白白浪费军粮吗? 这一趟曹操压根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只是露了个脸罢了,难道就心甘情愿回去? 其实不然。 这一趟下来,曹操已经基本上摸清楚了袁谭与袁尚之间不可调和的关系,也确定了曹操下一步利用两者关系而谋取冀州的计划。 此外,此行虽然消耗一些粮草,但阳平县的投靠一定程度上有所弥补,也给曹操未来渡过黄河,攻取冀州提供支撑。 故而总体上来说,曹操这一次出兵并没有太多的损失。 当然,历史并没有记录曹操这一次撤军的真正原因,也已经无法去真实的了解曹操当时的想法。 建安八年一整年,四十八岁的曹操大部分时间都奔波在路上。 这对于他一个年近半百的人是一种不小的压力。 也或许因为曹操头痛病的缘故,需要返回许县休养几日。 当然这都是猜测。 建安八年还有一件大事发生在江东。 孙权打出为父报仇的旗号,率领程普、周泰、凌操等江东猛将西伐江夏太守黄祖。 黄祖抵挡不住,狼狈逃溃。 甘宁率军为其断后。 他沉着冷静,举弓劲射,射杀孙权的破贼校尉凌操。 孙军不敢再追,黄祖性命这才得以保全。 甘宁原先在西川,又因被赵韪击败,于建安五年来到江夏,但一直没有受到黄祖重视。 如今立下如此大功,黄祖仍不重用。 甘宁自然想弃之而去,只是没有一条万全的途径。 当初邀请甘宁来江夏的好友、江夏都督苏飞觉得有些对不起甘宁,也察知了甘宁的内心,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请黄祖派甘宁去做邾长,等到了邾县,去留就取决去甘宁自己了。 黄祖果然同意。 甘宁招回原来离去的一些老手下,又聚集一些愿意相从的几百人,带着他们顺势投奔了孙权。 孙权虽然损失了猛将凌操,却获得了甘宁甘兴霸,实力并没有受到影响。 在孙权攻打黄祖期间,江东鄱阳等地山越大起,孙权即刻还军平定山越。 孙权命征虏中郎将吕范、荡寇中郎将程普、建昌都尉太史慈分头进讨山越,又派别部司马黄盖、韩当等人扼守山越经常出没的郡县。 不久便平定了山越。 同年冬,建安、汉兴、南平三县百姓起义,各聚众数万人。 孙权命令南部都尉贺齐率兵进讨。 贺齐使属县各出兵五千人,由各县县令率领,由自己统一调遣,成功连破农民军,斩其首领洪明。 其他首领洪进、苑御、华当等皆投降,农民军六千多人被斩首,损失惨重。 至此,孙权基本上安定了整个东吴,彻底成为虎踞江东地区的一方霸主。 未来的数十年里,孙权手中的地盘基本上没有大的变化。 纵观整个中原地区,未来数年内能争夺天下之人,也不超过五人。 除了曹操和已经确定地方势力的孙权外,还有益州刘璋、汉中张鲁,以及关中的马腾韩遂等人。 河北地区的袁氏家族早已不是曹操的对手。 曹操统一河北四州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第195章 邺城之战(上) 时间到了建安九年(公元204年)正月,严寒冬日刚刚过去,和煦春风缓缓而来,颍川地区刚刚大雪解封,在许县休息了一个月的曹操开始对冀州的袁尚动手。 曹操心里十分清楚,邺城稳固,冀州丰腴,幽州偏远,想要短时间拿下很是困难,将来北上注定是一场持久战,所以粮草辎重等补给问题便成了首要问题。 毕竟袁尚对冀州了如指掌,而且也继承了其父亲袁绍的睿智,若是依照先前袁绍官渡之战时采用的运粮路线,很容易就会暴露。 曹操不得不寻找一条全新而又便利省力的运粮路线,以便将粮道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传统黄河漕运风险巨大,陆路转运则损耗惊人。 袁氏经营冀州多年,曹操想要深入敌境,后勤乃生死所系决不可有闪失。 水运运力远超车马,是支撑前线十数万大军消耗的最优保障。 曹操目光如炬,很快就锁定了豫北冀南水网关键节点——浚县西之白沟。 白沟很不起眼,只是一条小河,放在其他人眼里,只不过是寻常饮水来源。 但曹操看出了白沟巨大的潜力。 白沟近淇水,东北通清河,具备改造为纵贯河北水运干道的天然条件。 只需要扩宽白沟,贯通淇水与清河,便可将粮草直接跨越两地,从黎阳方向借水运直达邺城。 前线大军补给便不再是问题。 正月初,趁着河水初融,曹操便命军士筑堰截淇水入白沟,以增其水量,同时疏浚河道使其可通航。 工程迅捷完成,一条连接淇水、清河,纵贯河南至河北腹地的崭新“白沟-清河”水运大动脉就此诞生。 白沟渠不仅解决了曹操的燃眉之急,更成为了日后曹操统治河北地区的重要保障。 以水利为刃,直刺袁氏腹心,曹操的战略眼光与执行力着实令人叹服。 既然粮草运输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便是出兵。 同年一月中旬,袁尚为解决袁谭问题,再次率军攻打平原,命苏由、审配守邺城。 曹操抓住时机,于二月正式出兵。 除了于禁镇守许县之外,其他四名五子良将都随曹操出征。 大军行至邺城五十里外的洹水之时,曹操突然收到一封密信。 信中言,邺城守将苏由愿意作为曹军内应,里应外合图谋邺城。 大部分将士怀疑书信的真假和苏由的意图,劝曹操不可亲信。 唯独郭嘉和荀攸二人皆建议曹操先应允下来,若是真投降,便可趁机取邺城,若是假投降,可将计就计,离间苏由和郭图。 曹操觉得二人的建议很有道理,便答应了苏由的请求。 苏由大喜,便在城中谋划夺权之事。 结果事未成,密已泄,审配领军将苏由的官邸包围。 苏由无奈,只能率领亲信与审配提前开战。 两路人马城中激战,苏由不敌,只好依照先前计划的路线撤离邺城,前来投奔曹操。 曹操微微一笑,欢迎苏由的到来,还称赞他是主动弃暗投明。 苏由见曹操并未怪罪计划失败,也没有怀疑其动机,内心十分感动。 曹洪生性谨慎,不明白曹操为何无缘无故接收苏由。 郭嘉笑着说:“主公此举是给河北诸将一个明确的信号,告诉他们不管多大的官、有没有战绩,只要愿意投降,主公随时都会接受,以此瓦解河北将士的精神防线,有利于我军拿下河北地区。而且,苏由能带来城防布局,岂不是美哉?” 曹洪又问:“难道不担心苏由是假投降吗?” 郭嘉却说:“那不是更好,能引诱审配出城迎战,以便我军快速拿下邺城。时间一长,等袁尚领军返回,邺城就不容易拿下了。” 曹洪恍然大悟。 曹操看着曹洪理解的表情,鼓舞道:“你说的也没错,不可不防,这个任务就交给了。” 曹洪欣慰一笑,领命而去。 郭嘉注意到曹洪的表情变化,忽然明白了曹操为何如此说,佩服之心更甚。 数日后,大军兵临邺城下。 曹操命人按照苏由提供的军情,沿着邺城周围做土山和地道,将邺城包围起来,并设下防线,准备切断邺城与外界的联系。 曹操心里十分清楚,守将审配乃袁尚心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若是一战无法取胜,定然会陷入胶着,必须快速突破。 但审配的抵抗远比曹操想象中顽强,两军在邺城前对峙两月未有进展。 郭嘉建议曹操,大军对峙,比拼的便是粮草和补给。如今白沟渠通,我军后方虽然畅通,但从兖州运粮至此,依旧耗费巨大,长此以往不利于大军进攻。邺城虽然坚固,不过已经被我军包围,若是能截断邺城补给线,邺城就会成为一座孤城。用不了几个月,城中粮草耗尽,我军便可拿下此城。 曹操微微一笑,郭嘉的计谋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四月,曹操决定留曹洪继续围城,亲自率军绕过邺城,攻打并州通往邺城的粮道枢纽——毛城,目的便是彻底扼住邺城咽喉。 毛城处于毛岭官道要害位置,隶属于武安县。 此城并非一开始就有,而是袁尚命武安长尹楷屯兵驻守在此地,掌控着上党粮道,尹楷为防守而筑此城,故而名为毛城。 毛城作为临时城池,坚固程度自然比不上其他县城,更无法与治所相比。 曹操见毛城的城郭基本上是木头栅栏和一些黄土组成,心中便已经有了策略。 大军临近毛城之时,尹楷如临大敌,吩咐众人备好弓箭、长矛、滚石等物品,坚守不出。 但出乎预料,曹操并没有直接进攻,而是在远在十里外的地方安营。 尹楷看不懂曹操的举动,见其迟迟不进攻,便放松下来。 当日晚上星空明朗,微风和煦,曹操命人分三组人马,携带引火之物,夜袭击毛城。 火箭一经发射,毛城中的物品立刻被点燃,城墙也开始燃烧。 加上天气干燥,东风一吹,大火瞬间就在城中蔓延开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夜袭,尹楷手忙脚乱,只顾着率领部下灭火。 木头的城池火势一起,自然无法短时间内熄灭。 曹操借着势头立刻攻城,轻松便把城池击破,生擒了尹楷。 毛城一破,邺城主要的粮道便被切断,镇守邺城的审配不由心慌。 第196章 邺城之战(下) 话说曹操包围邺城,却一时间无法攻克,只能另寻出路,这路便是曹操最为擅长的截粮道。 曹操亲率大军袭击毛城,用火攻生擒了尹楷。 气势正盛的曹操并没有着急返回邺城,而是将大军转向东面的邯郸。 邯郸守将沮鹄是曹操故人之子,那名不愿投降曹操而密谋返回河北,事发之后被曹操斩杀的沮授。 沮鹄继承了其父的性格,坚韧不拔,面对强大的曹军誓死不降。 曹操不得不下令强攻,张辽领军突破防守,夺取邯郸,并击落沮鹄。 邺城北面关键城池邯郸就此落入曹操之手。 这条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涉县,县长梁岐担心曹操大军杀来而影响百姓生活,便率先举县投降。 曹操十分满意,封其为关内侯。 易阳县县令韩范知道易阳县也在曹操兵锋之下,他又听说涉县已经投降,便想了一个自以为奇妙的主意,假意投降曹操,实则举城坚守。 韩范以为只要向曹操表示投降,曹操就不会领兵来打,易阳县也就保住了。 谋士荀攸提醒曹操,韩范的投降可能有假,一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二不见其人来邯郸。 曹操坦然一笑,只会了两个字:无妨。 荀攸有些不解。 郭嘉向当面给荀攸解释,便眼神向曹操请示,曹操点了点头。 于是郭嘉说道,韩范的投降大概率是假的,但易阳县距离邯郸较远,而且与邺城相反方向,与大势并不影响,接受其投降反而能彰显出主公曹操的大义。 荀攸是聪明人,自然一点就通。 至此,邺城北面地区已经基本掌控在曹操手中。 邺城已经是一座孤城。 建安九年(公元204年)五月,曹操率军回到邺城外。 北面各地失守的消息也传入邺城。 邺城东门守将冯礼因酒醉误巡防而被审配责罚,从而记恨在心,又听说邺城已危在旦夕,便心一狠,命亲信与曹操联络,请曹操派人在东门外挖掘地道,三日后他将在值东门,届时迎接曹军入城。 曹操不疑有假,便亲自挑选三百名将士,挖掘地道,并按照约定时间等候在东门外。 果然,当日晚冯礼偷偷打开东门,放三百多名曹军入城。 可惜,巡逻的审配恰好到了东南角,察觉东门的异常,当即带人控制了冯礼。 同时,他又命将士从城墙上推下大石块砸向中栅门。 栅门被关闭,突入城中的三百多士兵全部身死,审配也成功化解了曹操的进攻。 曹操很是惋惜,亲自到城前悼念这三百勇士。 邺城小胜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给周边一直处于压抑状态的冀州各郡县守将一剂强心剂。 易阳县韩范趁此机会,撕去伪装,暴露出假投降的意图。 曹操本就因为失去了三百勇士而不悦,听到韩范出尔反尔,当即大怒,命徐晃火速攻打易阳。 小小的易阳县城,自然不是曹军的对手。 徐晃到达后,写了一封书信,飞矢射入城中。 信中陈述着韩范的阴谋诡计,想要骗取曹操的信任,并告诉城中百姓利害关系。 这一招很有效。 很快易阳城开始出现负面舆论,城防的将士也开始松懈。 城外,徐盛见机准备领军攻城。 韩范见状,自知无法回转,十分后悔,便随即举县向徐晃投降。 曹操本想着屠城,以儆效尤。 徐晃却对曹操说:“二袁未破,各城池都在等待消息,今日若灭易阳,明日各城都会死守抵御我军,到时恐怕河北不会平定了。希望明公收降易阳以示各城,如此他们必会望风而归。”曹操同意徐晃的建议,接受韩范投降,并封他为关内侯。 面对审配的坚守,曹操不想再浪费时间,下令摧毁土山和地道,环绕着邺城挖掘四十里长壕,引漳河水灌城。 大水漫灌下,邺城沦为孤岛。 加上粮道已经被曹操切断,补给无法送来,邺城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不说城中百姓,连守城的将士都有饿肚子的情况。 很快,城中饿死者过半,人间地狱炙烤着守军的意志。 但审配坚持不降,咬着牙守城。 他知道,书信早已经命人送往平原,只要援军一到,便可内外夹击曹操。 届时,大局如何,尚未有定数。 况且如今漳水漫灌,百姓生活虽是艰苦,但曹操大军也同样无法在水中攻城,邺城暂时是安全的。 所以短时间内,只要他不下令投降,邺城就丢不了。 果然如审配所料,同年七月,袁尚得知邺城危急,率领一万多人回救邺城。 大军依西山来,先头人马李孚已经偷偷潜入邺城,通知审配联合攻击。 审配大喜,当即连夜组织人马,准备出城迎战。 是日,袁尚大军行至阳平亭,距离邺城不过十七里地,临滏水扎营准备。 此时曹操已经收到消息,郭嘉建议曹操顺势而为,将计就计,把审配引诱出城,然后分兵击之。 面对远道而来的袁尚,郭嘉又提议曹操来一招围点打援,分兵击破审配的同时,将袁尚包围,以伏兵攻之,袁尚必败。 曹操大喜从之。 次日夜,袁尚命人举火,给邺城发送信号。 审配收到信号,同样以举火回应,随后便领军出城北,打算与袁尚前后夹击曹操。 曹操命张辽领兵五千分击审配,又命徐晃和曹洪截击袁尚。 审配刚出城门,便遇到了张辽的猛攻,被打得措手不及。 大军很快溃败,审配不得不退回邺城。 埋伏在半路的徐晃和曹洪二人见袁尚来救,领军突袭。 袁尚压根没有想到半路会有曹军,根本抵挡不住,节节败退,一路逃到了漳水弯曲处安营扎寨。 曹操依照郭嘉的建议,派人准备将袁尚大营包围。 袁尚大吃一惊,十分害怕,立刻命阴夔、陈琳请求投降。 曹操笑道,早不来降,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心不诚啊!于是就拒绝了袁尚的请求。 袁尚无奈,只能趁着包围圈还没有紧闭,逃奔蓝口。 曹操自然不会放过袁尚,再次进兵,很快就将其包围。 袁尚的部将马延等人临阵投降,部众彻底溃乱,袁尚逃往中山。 曹操收得袁尚的辎重,获得袁尚的印绶、符节、斧钹和衣服物品不可胜数。 随后,曹操又顺势将袁尚的物件拿给邺城守城之人看。 邺城守军看到此情此景,士气崩溃,但审配仍然做垂死挣扎。 同年八月二日夜,审配侄儿审荣私开城门迎接曹军入城。 曹操终于顺利入城,并在巷战中俘虏审配。 第197章 虎豹骑 袁尚的战败意味着冀州南面与兖州交界地块都落入曹操之手,同时也意味着他放弃了与袁谭的对抗,把寻求活路放在第一位。 正是应了那句话,墙倒众人推。 东面的袁谭抓住时机,顺势出兵占据冀州东部,包括安平郡、渤海郡、河间国在内的三个重要郡国,牢牢把握住了东面关键位置,并把兵力北推到中山国边境。 西面的高干不仅拒绝了先前袁尚派来并州督办军粮的牵招友好劝说,反欲加害。 牵招得知消息,偷偷潜回寻找袁尚下落,但因道路被阻不能回到袁尚处。之后摆在牵招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就地潜伏,等候时机,另一条便是投降曹操。 牵招选择了后者。 曹操闻讯,十分欣喜,辟牵招为从事。 一个是袁尚的亲兄弟,一个是袁尚的近亲,两位袁尚最亲近之人,居然在袁尚面临困境之时不伸出援手,还落井下石。 要是袁绍看到这番景象,会作何感想? 其实牵招的理论没有问题,并州左有恒山作为天险,右有大河可以固守,又拥兵五万,北边有强大的胡人,只需要将袁尚迎过来,联合起来应付时变,绝对能保存现有的势力范围。 可惜历史选择没有后悔药,也无法重来。 曹操入邺城后,放过了袁尚的母亲及妻小,并将财宝还给了袁家。 辛毗得知辛评全家被下到狱中,立刻前往监狱拯救,却发现全家老少全被审配屠杀而死。 曹操部下将审配捆绑押解到曹操面前,辛毗用马鞭一路鞭打他的头,一路谩骂,而审配反骂辛毗才是邺城遭罪的祸首。 见审配昂首挺胸,意志坚定,曹操打心底佩服。 他问审配,坚守城池这么多天,城中粮草辎重早就耗尽,哪里来的粮食填饱肚子,哪里来的弓箭射退曹军。 审配居然顶撞曹操,声称就怕箭不够多,无法射死曹操。 曹操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平静地回应:“你忠于袁氏,不得不如此做。” 他本想宽恕审配,但审配义气雄壮,宁死不屈,拒不投降。 辛毗等又在旁哭嚎,要求报仇。 曹操无奈,遂诛杀审配。 临死前审配苛责行刑手要让他面北而死。 众人不解,便问审配为何。 审配笑道,生为袁氏之臣,死亦袁氏之鬼。 众人无不惊叹审配忠诚,纷纷表示敬佩。 至此,长达半年有余的邺城之战以曹操完胜收场。 河北的第一坚城也正式落入曹操之手,冀州大势基本已由曹操掌控。 北至邯郸周边,西至涉县,东至易阳,冀州的核心地块也已经纳入曹操的版图。 进入邺城的当日,曹丕率先进袁府,看到有个少妇披头散发,脸上很脏,躲在刘夫人身后哭泣。 曹丕便问她是何人,刘夫人回答:“是袁熙的妻子。” 或许骨子里流着曹操的血缘故,对于人妻,曹丕同样好奇。 他帮她把发髻挽起,用手巾擦拭面庞,一张姿色绝伦之脸呈现在曹丕眼前。 毕竟是过来人,刘夫人一眼就洞察了曹丕的心思,便对甄氏说:“现在不用担心被杀了!” 甄氏泣不成声。 玉珠落玉盘,直接勾住了曹丕的心魂。 曹操得知情况,便亲自前来查看。 见甄氏果然姿色过人,可谓天仙下凡,或比邹氏更具美貌。 他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曹丕,见其面微微红,双眼时不时扫在甄氏身上,心中便有了计较。 曹操命人将甄氏暂且照顾起来,并对刘夫人应有的敬重。 说是照顾,实际与关押无异,只不过条件好一些罢了,不会像监牢里那样艰苦。 曹丕见状,不免心中有些着急,毕竟知道其父的性格,便想侧面打听消息。 郭嘉笑着回应,公子还需要多了解主公。 曹丕明显有些惊讶,但郭嘉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其父亲曹操不会有另外的想法。 于是,他便压住内心的冲动,安安静静在邺城处理公务。 曹丕的平静让曹操很是满意,毕竟他可不想看到自己未来可能的继承人因为一名女子而丧失理智。 过了几日,曹操把曹丕唤到跟前,给了他一个惊喜,同意其纳甄氏。 曹丕内心虽然十分欢喜,但依旧沉住气,微笑着感谢曹操之恩。 曹操心里也清楚,这样的处置对于两人最合适。 甄氏之美足以引起家庭内部矛盾,就如同貂蝉之美足以实施离间计。 他给曹丕光明正大的办理婚礼,就是向世人明示甄氏已有主,不再是袁熙之妻。 同时也给自己的内心画上句号,免得影响未来战局的判断。 甄氏没过多久便为曹丕生下了曹叡,未来的魏明帝。 至于曹叡的身份,历史上存在很多猜忌,大多数都站不住脚,此处也不便多论。 时间到了建安九年(204年)九月,曹操自领冀州牧,邺城从此成为其霸业新核心。 邺城一战,曹操集断粮、水攻、打援、攻心于一体,用兵之狠辣、周密、高效尽显无遗,袁氏根基自此动摇。 并州刺史高干见大势已去,便主动投降曹操。 曹操大喜,势力范围再次扩大。 关键此次并州的加入,给曹操带来了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那便是战马。 曹操立刻命曹纯前往并州,收集他心心念念的那一支最为强悍的骑兵队伍所需的物资。 曹纯也不负众望,两月有余,在先前的基础上已基本完成了骑兵队伍最后的组建。 当曹操站在这支骑兵大军面前,望着整齐划一、雄壮威武的骑兵不禁感叹。 整整十年,从当初只能羡慕吕布,到如今自己也能有这样一支骑兵,其间辛苦只有曹操和骑兵统帅曹纯知道。 曹操将这支骑兵命名为虎豹骑,分为虎骑和豹骑,共计一万人。 虎骑乃顶级重骑兵,人马都配备有重铠,一人配三匹马,负责冲击敌人的步兵方阵。 豹骑乃顶级轻骑兵,只有骑手配铠甲,负责迂回、包抄、穿插等任务。 至于这支虎豹骑具体的战力如何,尚且不知,但不久的将来便会得到验证。 第198章 南皮决战(上) 建安九年(公元204年)九月,曹操虽然自领冀州牧,并上表朝廷交还兖州牧,但从实际来说,冀州还没有彻底掌控在曹操手中。 为了进一步瓦解袁氏在冀州的势力,降低其影响力,曹操下令免除今年的租赋,理由很简单,说河北地区遭受了袁氏之难。 此举把河北困境的矛头都指向了袁氏,又彰显了曹操高大英明的形象,一举两得。 袁氏家族的根基进一步动摇,高干也趁机投降。 面对这般处境,袁谭依旧没有与袁尚联手,而是领军北上,击破袁尚在中山国的败军占据了甘陵、安平、勃海等地。 袁尚不得不再往北撤,投靠故安的哥哥袁熙。 袁谭的迫不及待着实触怒了曹操。 天下诸侯都明白,曹操愿意与袁谭暂时联合,那都是表面现象,唯独袁谭与郭图未曾考虑此问题。 董卓、何进等人血的教训尚在眼前,如今袁谭又行此饮鸩止渴之事,只能说是自取灭亡。 一方面,曹操绝不会容许袁氏死灰复燃。 另一方面,曹操觉得与袁谭的联手已经可有可无,没有更多的利益可图,还影响他下一步进军路线。 故而得知消息的曹操立刻写信给袁谭,斥责他负约,直接与他断绝联姻,将他的女儿送回。 可以想象一下这颇具戏剧性的一幕,曹丕抱得美人归,曹整却被退还老婆。 同样是儿子,待遇截然不同。 只能说古时候的婚姻,不管男还是女,很难由自己做主。 同年十二月,曹操以袁谭背约为名,率领乐进等将领,悍然挥师讨伐袁谭,大军兵临龙凑。 袁谭自知不敌,趁夜撤回南皮,在附近的清河下寨。 袁谭的撤军使平原无备,曹操清扫了周边并入城控制了全郡。 至此,曹操的军事实力得到进一步增强,大军对冀州的掌控也更加深入。 可以说,建安九年是曹操曹操霸业腾飞的关键之年。 只可惜,曹操的农业大臣典农中郎将任峻去世。 曹操在阵前高歌猛进,后方粮草补给几乎全来自于这位典农中郎将。 屯田制度起于枣祗,推广于任峻之手。 正因为任峻,曹操才能从粮荒中缓过来,慢慢走向连年丰收,积谷装满粮仓。 曹操为他的死曾长时间地哭泣,并让他的儿子任先承袭了爵位。 后来魏文帝追录功臣,赐给任峻成侯的谥号,又赐封任峻的次子任览为关内侯。 另外一名功臣也在建安九年去世。 只是这名功臣是被曹操手下所杀,此人便是许攸。 曹操击破袁尚领军进入邺城之后,许攸便居功自傲,屡次轻慢曹操。 每次出席,许攸不分场合,直呼曹操小名,说:“阿瞒,没有我,你得不到冀州。” 曹操表面上嘻笑,说:“你说得对啊。”但心里颇有芥蒂。 恰好一日,许攸从行出邺城东门,对左右说:“这家人没有我,进不得此门。” 有人向曹操告发,于是许攸被收捕。 最终,许攸因“恃旧不虔”而被曹操诛杀。 许攸功劳显而易见,对于曹操的贡献也确实很大。 但在东汉末年,等级划分森严,主臣关系不可错乱的年代,许攸想要以好友的身份与曹操相处,自然无法得到满足。 时间到了建安十年(公元205年)正月,曹操出兵继续追击袁谭,大军包围了南皮。 此时,袁氏的世交盟友、北部的乌桓以苏仆延为首的部落准备发五千骑兵来助袁谭。 消息传到驻扎在南皮城外的曹营,郭嘉立刻建议曹操果断拦截,若是让乌桓部落发兵,袁谭便会有所依仗,南皮之事恐怕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 曹操觉得很有道理,但不知道该派谁前去说服苏仆延。 他环视帐下众人,忽然看到新投入帐下的袁尚部下牵招,忽然想起此人先前便跟随袁绍平定辽东,或许有这方面的经验。 牵招明白曹操的眼神,主动上前一步回应,说他曾经在袁绍手下任乌桓突骑,与乌桓兵有过接触,可以前往乌桓说服苏仆延。 曹操大喜,当即命牵招出使乌桓。 一旁的曹洪却提醒曹操,说牵招不得已才投入主公帐下,此去北面正好是袁氏的地盘,不怕他一去不回吗? 曹操只用了四个字回应曹洪,用人不疑。 牵招顺利到达乌桓地区,此时自称峭王的苏仆延正在集结军队。 恰好辽东太守公孙康派来的封赏使者韩忠也到了苏仆延大营,想授以官爵。 公孙康这个举动,无异于在挑衅许县天子的威严和朝廷的威信。 不过,相比他父亲公孙度所做的事情而言,只是常规操作罢了。 公孙度在辽东郡几乎是一个世外皇帝,他把辽东郡分为辽西和中辽两郡,分设太守之职,压根没有经过朝廷同意。同时,他还自封辽东侯,平州牧,甚至为汉朝的两位祖先立庙宇,按照古制在襄平城南设坛,在郊外祭祀天地,亲耕藉田,治理军队,出行时坐着皇帝才能坐的銮驾,帽子上悬垂着九条玉串,以头戴旄帽的骑兵为羽林军。 当初曹操征召公孙度做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公孙度说:“我在辽东称王,要永宁干什么啊!”将印绶藏于武器库中。 公孙康只不过继承了其父亲公孙度的作风罢了。 但牵招心里清楚,此行除了说服苏仆延外,还必须给韩忠一点颜色看看。 次日,苏仆延召集诸位会合,牵招、韩忠都在场。 苏仆延当着众人的面问牵招:“昔日袁公说他受天子之命,任命我为单于;而今曹操也说会上报天子,任我为真单于。同时,辽东太守又拿着印绶来。这样看来,谁才是正宗呢?” 牵招不慌不忙地回答说:“从前袁公承天子命令,可以有所拜封,但后来发生变故,天子命令曹公取而代之。他说上书朝廷,拜您为真单于,是正宗,辽东下部,哪有权利擅自封拜呢?” 韩忠不甘示弱,也说道:“我们辽东在沧海之东,拥百万大军,又有扶馀、濊貊为我所用,当今形势,强者为右,曹操算什么呢!” 牵招呵斥韩忠说:“曹公允恭明哲,拥戴天子,讨伐叛兵,安抚各地,让四海安宁。而你们的君臣则只倚靠边远天险,违抗王命,侮弄神器,正应该被国家诛杀,怎敢轻慢诋毁大人!” 说着,便将韩忠按倒在地,拔刀欲斩韩忠。 苏仆延惊恐,赶忙光着脚拦住牵招,劝其息怒,身边的人也不知所措。 牵招退回座位上,向苏仆延说以利弊得失及成败之理。 在场的人都离开座位,跪下来聆听。 最终,苏仆延辞退韩忠,停止出兵。 牵招也不负曹操所望。 第199章 南皮决战(下) 话说牵招阻止了北面乌桓援军的同时,曹操还收到了另一个好消息,张辽得胜前来支援。 建安九年,曹操入主邺城之后便命张辽独一军收编邺城周边的势力。 张辽一路高歌猛进,向北攻占了赵国和常山郡,又招降了靠近太行山边缘的诸多贼众及黑山军的孙轻等人。 建安十年正月,张辽领军来到南皮,重新归入曹操帐下,准备一同攻打袁谭。 此时的曹操已经基本上肃清了南皮周边势力,连同并州和邺城以北地区,都收入囊中,又让牵招阻止了北面乌桓的援军,袁谭所在南皮城基本上已经算是一座孤城,曹操对冀州的掌控已经可以匹配上冀州牧这个真实的身份。 这时,有人建议曹操恢复古代大禹时期设置的九州制度,废除现行的十三州制度。 击败袁绍、击退袁氏两兄弟的曹操,实力已经成为了全天下最强,野心难免一并膨胀。 听了这人的建议,曹操很是赞同,毕竟九州制下的冀州地盘远比现在十三州制下的大,换言之,曹操对天下形势的掌控范围也会变大。 荀彧一直坐镇大后方,身为大总管的他头脑也最为冷静和清醒。 他听到有人给曹操出这样的主意,立刻书信劝阻曹操。 划定州制是何人的权力? 是天子! 只有天子才能决定大汉疆土上有多少州,多少郡。 后来根据刘焉的建议设立州牧之后,郡这一层级才慢慢淡出朝廷的把控,加上地方势力越来越强悍,各地的郡守任命才落入到州牧手中。 否则直到郡一层级,都是由朝廷决定,特别是郡国。 此时汉献帝尚在许县,曹操若是不经过天子同意,擅自改变州制,在荀彧看来,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天下有很多致力于匡扶汉室之人,哪怕曹操身边,也有许多忠于汉室的能臣良将。 当然,这包括荀彧自己。 他们效忠于曹操,是因为曹操“拥护天子以令不臣”,而不是效忠于一个有明显篡位野心之人。 所以荀彧第一时间就写信反对。 他对曹操说,现在以主公的威名,很多地方都会有意愿投降。先前的冀州范围很大,包括了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州、并州这些地方,还有很多在袁氏手中,如果现在就迫不及待宣布收归这些地区都到主公的帐下,反而会让原本意愿投降的地方势力反感,不利于主公平定乱世。倒不如快速平定河北地区,然后还旧都雒阳,再挥师南下威慑荆州,责问他们为何不向朝廷进贡。天下人都会明白您的意图,人心自然就安定了。等到天下完全安定之后,再来商议恢复古代的制度。这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大计。 荀彧煞费苦心,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就是想要告诉曹操千万别干傻事,冷静点,现在还不是时候。 曹操读了书信,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立刻放弃了改州制的念头。 南皮城下,曹军士气高昂,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只要这一战胜利,袁氏基本就没有了还手的余地,曹操本人也这么认为。 所以他命众人全军压上,准备强行攻城。 城中的袁谭似乎也看出了这一战的意义,不愿意坐以待毙,率领大军出城迎战。 正是逼急的兔子也咬人,面对强大的曹军,袁谭的人马居然没有一人面露怯色,各个目光如炬,手握兵器,朝着曹军冲杀。 这冲杀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着实让曹军有些惊讶,始料未及。 两军交手,曹操发现战事的发展并没有按照他预定的轨迹推进,大军开始在细微处瓦解。 很快,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气势被大大的压制。 大量士卒死伤累累,曹操不得不下令暂且撤回大军,整顿又再出击。 初战不利,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曹操心里清楚,袁谭的潜力不容小觑,军事能力也是屈指可数,很多袁军将士也抱着必死的决心,憋着一口气,不容易击溃。 关键时刻,议郎曹纯站出来力谏:“今千里蹈敌,进不能克,退必丧威!” 什么意思呢? 大军不远千里从许县而来,率领大人马大多是兖州本土的士卒,如今能深入敌军,靠的是胜利的气势。一旦大军后撤,气势必然下降,不明所以的士卒定然会以为大军要战败了,不得已而撤离,大军必然溃散。到那个时候,别说拿下袁谭了,就是能顺利撤回许县都是难事。 所谓深入敌境,不胜即溃,便是这个道理。 曹操恍然大悟,明白眼前的局势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决不能退。 他看向曹纯,说了一句:“出动虎豹骑,我亲自为你们擂鼓助威!” 这是曹操很久以前便交给曹纯的任务,前段时间因为并州和冀州战马的补充才刚刚组建完成的一支人马。 这一战可以说是虎豹骑的处女之战,必须一炮打响。 曹纯很清楚其中的关键,双手抱拳,郑重起誓,保证完成任务。 袁谭根本没有料到曹操会这么快卷土重来,压根来不及重整人马应对,被硬生生杀了个措手不及。 虎豹骑不愧是骁勇之士,加上曹操亲自激励,将士殊死冲锋,奋勇杀敌,不过一个时辰功夫便大破袁谭大军。 曹操当即指挥人马冲入南皮城,成功拿下了南皮。 袁谭见兵败无法挽回,不顾披头散发,领军向北逃离。 虎豹骑的将士见状,便料定此人绝非寻常人,纷纷追去。 慌乱之中,袁谭坠马,绝望中为求活命,向追兵求饶,还用荣华富贵来引诱追兵。 但袁谭话未说完,追兵便手起刀落,将其斩首。 袁谭的陨落意味着袁氏失去了最具战力之人,河北袁氏势力溃散已成定局。 曹操入南皮城后,听取新降的冀州主簿李孚的建议,没有劫掠城池,还让李孚宣布商业照常。 但对袁谭的主要帮手,曹操就不那么仁慈了。 郭图等全家被杀,袁谭的家属也遭此厄运。 曹操掌控南皮城后,冀州其他势力都纷纷投降,整个冀州全部落入曹操手中。 第200章 招贤纳士 曹操对待冀州的政策基本上是以宽松和赦免为主,毕竟冀州等地从建安元年到建安十年,战事一直都没有停过,百姓生活压力很大。 所以当冀州主簿李孚建议曹操不要劫掠城池之时,曹操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但对于袁谭以及关键性的从属,曹操并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全部处死。 一方面是想要以他们的死来告诫河北四州其他郡县的官员,切不可再跟随袁氏作乱,否则城破之日后果便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另一方面,曹操也是想要借此机会,向世人展示,他赏罚分明,罪责只到主谋,其他人员一概赦免,如此便能轻松瓦解袁氏与其他人员之间的关系。 当南皮城破,袁谭等人已经伏诛的消息传遍河北之后,冀州和青州很多郡县都纷纷主动投降。 当然其中也有两个人不一样。 一个便是被袁谭派往乐安运送军粮的王修。 王修听说袁谭处于困境之时,急忙带着大军前来救援。结果刚到高密就听说袁谭已经死于乱军之中,他便下马放声痛哭,直言失去了主公还能去哪里? 王修毕竟是袁谭的亲信,在曹操眼里如同郭图一般。 为了能安葬袁谭,王修竟然不顾生命危险,主动找到曹操,请求允许他收葬袁谭的尸体。 曹操颇为惊讶,想不到组织混乱,纪律不明的袁谭还有这样一位忠臣。 于是,曹操不仅没有对王修下手,还答应了他的请求,并派王修返回乐安,继续负责督运军粮。 表面上看,曹操能把运送军粮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刚刚投靠的王修,说明他对王修无条件相信。 实际上,对于王修的忠诚度和办事能力,曹操还是有待考核的。 另一个不一样的人便是安乐太守管统,此人当初为了袁谭是放弃家业,如今说什么也不肯投降。 曹操就借王修运送粮草的机会,命其去把管统的脑袋取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看似罪在管统,实则是拿管统性命来考验王修。 王修心里很清楚,管统的回应就是他未来的路。 最圆满的结局便是管统与他一道投降曹操,最差的结果便是死路一条。 王修与管统是当时袁谭落难南皮之时唯二前去支援的忠臣,几乎有相同的理念。 面对管统死活不肯投降的举动,王修很能理解。 但他始终下不了手,二人是同患难的交情,岂能因为曹操一句话就把这交情抛弃。 而且王修了解管统的为人,并非奸佞。 王修费尽心思,苦口婆心劝说管统直接面对。 管统见王修的诚意,加上如今别说乐安,整个青州都已经落入曹操手中,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于是,他就答应了王修的建议,准备见曹操。 次日,王修并没有像押送犯人那样押送管统,而是正大光明与其并肩而行。 二人严肃地站在曹操面前,对曹操行礼。 曹操面无表情,只是问王修原因。 王修解释,管统是对故主袁谭忠心耿耿罢了。 曹操明白他的意思,对于故主忠臣,便是表明此人心性坚定,能来此地而不吵闹,便意味着有意愿投降,只是差一个台阶。 于是,他不仅没有怪罪王修,还顺着他的意思赦免了管统,并当着管统的面征召王修担任司空掾。 至于管统的后续去向,历史上并没有记录,但可以大胆猜测,估计是留在了乐安郡。 曹操这个举动也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 正月底那会,郭嘉便建议过曹操多征召青幽并冀的知名人士,任命他们为自己的属官,以此来收服人心,哪怕当前还地方不属于曹操管辖。 人才的重要性曹操心知肚明,很自然地采纳了郭嘉的建议。 如果说王修和管统的事件为后续曹操吸收河北人才打下了良好的基础,那么陈琳和刘放二人事迹着实让曹操在河北的威望稳稳树立。 官渡之战前夕,袁绍曾让陈琳起草一篇声讨曹操的檄文。 檄文中列举了曹操的种种罪恶,甚至牵连到他的父亲和祖父,对他们进行了极其恶毒的辱骂。 那篇檄文影响巨大,几乎让曹军内部出现不必要的裂纹。 好在曹操本人用笑脸掩盖了内心的愤怒,并没有扩大檄文的影响。 如今袁氏家族战败,陈琳也归顺了曹操。 寻常人看来,陈琳真是勇敢。 当初他这么咒骂曹操,如今落到曹操手里,曹操不得把他撕个稀巴烂? 陈琳内心也做好了准备。 曹操特地召见了他,提起当初袁绍让他写檄文之事,说檄文只需要罗列他曹操的罪状就够了,没必要把曹操的父辈祖辈都牵连进去骂。 陈琳听了赶紧认错谢罪。 曹操哈哈大笑,竟然选择放过他,还让他和陈留人阮瑀一同掌管文书工作,充分发挥陈琳的长处。 涿郡人刘放,与刘备是老乡,不过也是平民百姓,并无官职在身。 此人目光如炬,勇敢果断,对事态感知十分敏锐。 当时渔阳人王松占据着涿郡,曹操拿下冀州之后,他便劝说王松将地盘献给曹操。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寻常人如何能说得动掌权者? 但刘放成功了。 曹操一眼就相中了刘放,征召他为司空府参军事。 刘放也没有辜负曹操,一路从参军、主簿记室,升至中书监、中书令,封侯,成为掌控中枢机要的核心人物,与孙资共同执掌曹魏机密近三十年,是实际上的\"秘书长官\",影响力极大。 他还多次参与重大决策,如曹叡临终前协助曹爽、司马懿辅政的安排。 一个是曾经辱骂曹操,又是曹操强大对手的部下,另一个是拥有治理天下能力,但缺乏政治背景的寻常百姓,曹操都能接纳并委以重任。 这让青幽并冀四州中还在观望,还在徘徊的很多名士和才子切实感受到了曹操对人才的渴望和敬重,也让其他尚未归入曹操势力范围的河北郡县产生动摇,彻底影响袁氏对河北地区最后的统治。 很快曹操这个行为的效果就体现出来了。 第201章 曹操的魅力 建安十年(公元205年)二月,曹操在收编南皮周边郡县,招纳了四州众多名人和将才后,返回了邺城。 此刻的邺城已经成了曹操在河北地区的大本营。 曹操回到邺城的第一件事便是论功行赏,这也是统帅犒劳部下,以及笼络人心常用的手段。 新的人才已经招募,自然需要给他们安排位置。 老的追随者更要安定,自然需要奖励他们。 其中破羌将军张绣,跟随着曹操在南皮之战中大破袁谭有功,曹操再次给张绣增加食邑。 张绣的食邑来到了两千户。 历史资料记载,由于地方势力割据,诸侯之间冲突不断,战事四起,加上粮食减产等,东汉末年的人口快速流失,十户才留下一户。 当然这句话有夸大的嫌疑,但从数据上看,从中平元年到建安十年,中间不过区区二十余载,中原十三州的人口已经从原先的五千多万,锐减到一千万,已经是断崖式下跌。 这一千万人中,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四处流浪,落草为寇。 再剔除从军者,真正安稳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估摸也就七八百万。 所以曹操虽然封了很多列侯,但他们都食邑很少,曹操帐下将领中封邑没有达到1000户的,有的甚至没有食邑,只有一个荣誉。 在这种情况下,曹操居然给一个投降而来的张绣,曾经还是他的仇人如此高的待遇,可见曹操对张绣有多重视。 这也从另一个角度看出曹操笼络人心的厉害手段。 同月,臧霸领着同族人前来祝贺曹操拿下冀州、并州和青州等地。 先前聊过,臧霸此人虽然是泰山贼出身,但拥有异乎常人的政治敏锐和超级厚的脸皮。 他喜欢与强者为伍,不会与弱者纠缠。 谁厉害他就投靠谁。 如今曹操已经成为了北方第一霸主,臧霸作为主要助手,镇守东面战线,自然需要来表达一下心意,同时向曹操汇报一下自己的战绩。 曹操心知肚明,臧霸与钟繇作为东西战线的主要统帅,对他统一河北地区有着不可或缺的功劳。 今日臧霸前来,他也做好封赏的准备。 结果臧霸却请求曹操允许,将他的子弟以及手下将领们的父亲、兄弟等家属送往邺城。 曹操虽然面上毫无表情,内心却微微有些吃惊。 他自认为与臧霸之间的关系还算牢固,双方也是默契互认。 如今他拿下了河北地区,按理来说臧霸这种从强的性格,关系应该会更加牢固,为何会出送亲属到邺城这样的招式。 这不就是作为人质以表忠诚吗? 看臧霸一脸严肃,曹操明白他来真的,便说:“各位将军忠心为国,但何必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呢?从前萧何派遣自己的子弟到身边侍奉,汉高祖没有拒绝;耿纯烧掉了自己的房子和马车,光武帝也没有辜负他的好意。现在我又怎么能改变前人的做法呢!” 他顺势答应下来。 既然臧霸等人都来表达忠心了,那曹操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否则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曹操刚刚在河北地区树立礼贤下士的名声。 要不说臧霸会办事呢,挑选的时间都很准。 封赏得有个充分的理由,不然无法服众。 曹操思索了片刻,想到前一段时间东边青州和徐州一带还处于混乱动荡中,臧霸等人坚持正义,匡正时弊,讨伐暴虐,平定了海滨到泰山之间的广大地区,功劳非常大。 于是,灵光一闪,曹操便将他们都封为列侯,封臧霸为都亭侯,并加授威虏将军的称号。 一个来回,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说到东边青徐一带,动乱是没有停过。 先前管统离开北海之后,各郡就遭受到了贼寇的袭击,很多县被迫归入贼寇势力范围。 后来臧霸出面将各方击败,总算是平稳一段时间。 建安十年三月初,沿海数郡因为袁谭的败亡再次纷纷反叛,加上辽东军阀公孙度曾渡过渤海在东莱、北海等地攻略,并设置营州,还任命了营州刺史柳毅。 柳毅的出现,直接斩断了朝廷对东面数郡的掌控,混乱程度一再加深。 曹操自然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便命张辽再次独自领军出征。 这是张辽第二次独自领军。 张辽已经从原先曹操帐下的一名将才,逐步成为能独挡旗帜的帅才。 在张辽之前,通常都是曹仁担任这个角色。 足见张辽的能力十分出众。 平定叛乱张辽确实有一手,他到沿海数郡之后,便瞄准两个关键,一个是贼寇首领,盘踞在北海郡,另一个是营州刺史柳毅。 两路人马都不是张辽的对手,张辽轻松拿下。 同时又与长广太守何夔合兵平定了矣平的从钱等人。 时间到了建安十年(公元205年)四月,曹操这几个月的攻心策略成效立刻显现出来。 幽州方向,曾经幽州刺史袁熙帐下大将焦触、张南反叛袁氏,领兵将袁尚和袁熙赶出了幽州。 袁氏两兄弟无奈只能一起朝着辽西方向的乌桓部落逃亡,想要求助于单于蹋顿,恢复袁氏对河北的掌控。 三郡乌桓是东汉末年辽西、辽东、右北平三郡乌桓部落的联合体,其族群源于东胡分支,公元前206年匈奴击溃东胡后南迁至乌桓山形成独立民族。 东汉建武二十五年(49年)乌桓完成第二次南迁后,部分部落入居辽东、辽西、右平等边郡。至汉末,辽西乌桓首领蹋顿整合三郡十余万户部众,成为北方重要军事力量。 在袁绍与公孙瓒相争之际,蹋顿曾出兵协助袁绍,击破公孙瓒。袁绍因此矫制赐予蹋顿及三王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单于称号及印绶。 袁氏兄弟离开后,焦触自称为幽州刺史,强行率领幽州各郡的太守、县令等官员,归顺曹操。 他聚集了数万军队,举行盟誓仪式,杀了白马祭天,下令说:“胆敢违抗命令的,斩首!” 众人慑于威势都不敢抬头看,依次歃血盟誓。 幽州别驾、代郡人韩珩对袁氏忠心耿耿,又是当地的名人,不愿跟从,当场提出反对。 焦触大度地以树大义、行大事来回应,并用韩珩的志向来激励众人忠于君主,便不再勉强韩珩,放过了他。 随后,焦触等人率领部众投降了曹操。 曹操封投降的官员为列侯。 第202章 高干反叛 建安十年(公元205年)四月,曹操确立了在华北平原的权威。 同年夏,四月,盘踞在并州和冀州边境的黑山贼帅张燕率其众十万余人投降曹操。 曹操封其为安国亭侯。 按照曹操的计划,下一步应该是出兵北上,平定乌桓。 谁料幽州涿郡故安人赵犊和霍奴等人起兵造反,击杀幽州刺史和涿郡太守。 此时,三郡乌桓也领军入侵幽州,攻击驻扎在犷平的鲜于辅。 曹操和鲜于辅是老相识。 鲜于辅原为刘虞部下从事。 初平四年,公孙瓒杀害刘虞,鲜于辅、鲜于银、齐周等人集结率领州中的军队,要一同为刘虞报仇,还推举燕国人阎柔为乌桓司马。 在阎柔的带领下,众人击败公孙瓒。 公孙瓒败亡后,鲜于辅为属下官民所推重,代行太守之事,他与田豫素来关系很好,任命田豫为太守府长史。 当时群雄并起,鲜于辅不知依从谁好。田豫对鲜于辅说:“最终能够安定天下的,一定是曹操。应该赶紧投奔他,不要等着以后遭祸。” 鲜于辅听从了他的建议,率领部下归附朝廷,曹操任命鲜于辅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军务。 建安五年,官渡之战爆发,鲜于辅到前线拜见曹操,被拜为左度辽将军,封亭侯,遣他回去镇抚本州。 曹操大败袁绍后,高兴的对鲜于辅说这是天意,也是鲜于辅等人的功劳。 所以鲜于辅被乌桓大军围困,曹操不管是出于对熟人和部下的关心,还是处于幽州之地不可侵犯的原因,亦或是本就需要讨伐乌桓,以便消除后顾之忧,亲自率领大军北上。 此处有一个小误会,赵犊和霍奴等人击杀的幽州刺史究竟是何人。 先前焦触曾自领幽州刺史,但归降曹操之后不知道有没有改变位置。 《三国演义》中焦触后来跟随曹操南征,被韩当杀害。 但从历史记录上看,焦触就在此处出现过,后期曹操征战天下一直没有其记录。 直到延康元年(公元220年),群臣劝魏王曹丕称帝,是为《魏公卿上尊号奏》,其中有“征虏将军都亭侯臣触”,不知是否是焦触。 建安十年八月,曹操亲征。 赵犊和霍奴等人面对曹操大军,自信地以为可以凭借地形熟悉守住地盘。 但曹操的实力压根不是他们之间小打小闹的水平,也不是乌桓大军散乱的档次。 大军开拔不过两个月,曹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破赵犊和霍奴的大军,并将二人斩首。 随后,曹操继续转向东进,渡过潞水救犷平的鲜于辅。 乌桓得知曹操大军势如破竹,并没有放在心上,直接正面硬刚。 结果被曹操大军碾压,犷平之围轻松破解。 乌桓大军不得不后撤出塞。 说到阎柔,此人与曹操关系十分亲密,可谓情同父子。 早在建安五年官渡之战时期,阎柔便派遣使者来向曹操投诚,曹操封其为护乌桓校尉。 建安十年,曹操攻破南皮,阎柔率领部曲、带着鲜卑所献的名马以奉曹军,大大增加了曹操骑兵的实力。 后来,阎柔跟随曹操讨伐三郡乌桓,因功被封关内侯。 曹操很喜欢阎柔,每每对他说:“我视你如子,也想让你视我如父。” 阎柔也因此选择依托于曹丕,二人也和兄弟一样。 他担任护乌桓校尉时,仍持汉朝符节,治广甯,如同过去一样。 在建安年间,鲜卑大人步度根、轲比能、素利、弥加、厥机等都是通过阎柔向朝廷上贡。 同年十月,曹操在讨伐乌桓之际,位于并州的高干起兵发难。 高干此人才志弘邈,文武秀出,深受袁绍喜欢。 他素来有名望,在并州之时招了很多四方游士。 但仲长统曾经对高干说过:君有雄志而无雄才,好士而不能择人。 也就是说高干虽然有雄心壮志,却无真才实学,喜欢结交人才,却又不懂得如何挑选用人。 仲长统一语道破了真谛,只可惜高干并没有听进去。 按照高干设想,曹操既然大军北上,后方自然会空虚。 若是趁此机会发难,先守住并州之地,然后兵出太行袭击邺城,便可轻松拿下曹操腹地,成为像曾经的袁绍那样的一方诸侯,潇洒地过上土皇帝的生活。 于是,他起兵后直接擒拿了上党太守,同时举兵守住壶口关。 东汉末年的上党郡有三关,上党关、壶口关和石陉关。 其中壶口关是并州通往冀州的太行八陉中滏口陉和白陉连接点,掌控着两陉的关键。 换言之,只要壶口关在手,高干可以随时出兵袭击邺城,或者守住上党郡。 但以目前高干手中的人马,只能守住滏口陉和白陉的其中一条,若是曹操两边攻来,便无法抵抗。 于是,高干将目光投到了白陉东出口方向的河内郡,以及并州腹地,连接三辅地区的关键两郡河东郡和弘农郡。 只要三郡都与他一道联手,便可稳坐钓鱼台,轻松把并州重新回归到自己手中。 第一步,高干暗中与河内贼寇张晟联络。 张晟手中有一万多人马,正好无所事事,当即答应高干,霸占了崤山和渑水一带。 第二步,联络河东人卫固,想要说服卫固与其一道反叛。 身为郡掾的卫固找到了好友中郎将范先讨论此事。 二人一致认为,在没有说服王邑之前,他们不能与高干一起起兵。 于是,二人既没有拒绝高干,也没有答应高干,只是说看看形势。 高干无奈。 第三步,高干派人出访弘农人张琰。 张琰本只是弘农郡中寻常官吏,并不出名。 若是安安稳稳,或许他的一生就如同寻常百姓家一样,不会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痕迹。 也或许张琰不甘于 ,他答应了高干的联系,以一名反叛者的身份,捉拿了弘农太守,准备与高干一起干一件大事。 三步棋走完,高干已经拥有了山川险峻,又拥有了援军,可以说是处于不败之地,完全有资本与曹操一较高低。 紧接着,十一月,高干就趁势干了一件大事。 第203章 河东战乱 高干的反叛确实出于曹操的预料,曹操碍于幽州的事还没有处理完,无法立刻回军。 但高干想做的事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弘农的张琰在囚禁弘农太守之后,便想着以太守之令召集各县令,意图说服他们一起起兵。 能说服的最好,便是多一个帮手。 无法说服的,只能一道囚禁了,不能多一个敌人。 渑池县令贾逵应邀前去会见太守。 刚到弘农县的贾逵就感觉到气氛异常诡异,大堂之上暗暗透露出杀气,关键堂上坐镇的并不是太守,而是张琰。 他虽然不知张琰已反叛,但来之前便已经听说北面的高干已经反叛,正在拉拢周边势力,好几个势力已经响应。 贾逵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张琰可能已经响应高干,反叛曹操。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面对的就是龙潭虎穴。 贾逵急中生智,当张琰说出目的之时,他丝毫没有惊讶,还假装愿意同张琰一起反叛,还给张琰出谋划策,成功过取得了张琰的信任。 考虑到渑池的城防并不牢固,若是张琰发现他说谎,领兵追来,定然守不住。 于是,贾逵就灵机一动,以修筑城墙的名义从张琰那里借了一些军队。 回到渑池后,城中那些图谋反叛的人以为贾逵也已经反叛,因此都不避讳贾逵。 贾逵就趁此一个个捉起来斩杀。 随后,他修好城堑,坚决与张琰对抗。 张琰一时间无法攻下。 河东方面,王邑虽然不是曹操的亲信,但他励精图治,是一名能臣,深受当地人们的欢迎。 王邑有自己的考虑,并没有接受卫图与范先的建议。 但曹操并不放心,河东郡是河内、河北之地联通三辅和西凉的要害,若是河东郡有失,马腾和韩遂等西凉大军就会受到影响,所以河东郡决不能被高干离间。 他必须将并非亲信的王邑调离,寻一自己人出任河东太守。 曹操让荀彧以朝廷之令诏王邑进都。 至于这个自己人是谁,曹操依旧是征求了荀彧的建议,要求能像萧何、寇恂那样的人。 荀彧面上给曹操物色人选,心里不知道会不会想,曹操真贪心,萧何、寇恂那可是顶级人才,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萧何和寇恂? 过了几日,荀彧还真给曹操找到了一个人,西平太守京兆杜畿,勇足以当难,智足以应变。 曹操立刻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 但此刻王邑并没有离开河东,他以天下还未定为理由不愿入朝。 当地官吏百姓也不希望他离开,郡掾卫固及中郎将范先各自前去拜见司隶校尉钟繇,希望王邑能留下来。 钟繇不听范先的意见,反而严令王邑交出兵符。 王邑无奈,只能带着印绶,从河北前往许县自行投案。 眼见无法阻止王邑离去,卫固和范先便想着阻止曹操的亲信进入河东郡。 他们故意派兵驻扎在黄河渡口陕津,阻拦杜畿渡河。 曹操十分恼火,不管卫固有没有旗帜鲜明的反叛,阻拦朝廷命官赴任已经是实质上的反叛了。 他立刻命夏侯惇讨伐卫固。 杜畿也没有坐以待毙,他觉得河东郡有三万户居民,大家都希望安居乐业,并不是都想跟着卫固作乱。如果夏侯惇大兵入境,河东百姓就会被卫固胁迫,死战抵抗。如果夏侯将军不能取胜,那河东这一带的局势就乱了,再也无法控制;如果能够取胜,那么河东的百姓就会丧失殆尽。现在卫固等人并没有公开反对朝廷,只是打着老太守的旗号拒绝新太守,并不敢真的杀害新太守。现在他不带兵马,单车上任,卫固和范先就不敢和朝廷翻脸,只能假意接受。 只要能在河东待上一个多月,他就能想办法制伏二人。 于是,杜畿换了一条路,从原先汉献帝回雒阳的路线入手,渡过郖津到达郡治。 卫固和范先再担心,该来的总会来的。 卫固与杜畿是老相识,多少有些薄面在。 但范先与杜畿根本不认识,想要不与杜畿接触,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杀了杜畿。 卫固一直犹豫不决。 范先为了警告、威胁杜畿,陆续杀害了郡主簿等三十几位下属官吏。 杜畿心里十分清楚,一味地装孙子,唯唯诺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极了《三国演义》里刘备韬光养晦来麻痹曹操。 他还把郡中的官职和人马都交给了二人,成功获得了二人的信任。 这时候,杜畿就用了两招,把二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一招是用百姓的心意来压制二人招兵,使得二人损失了很多钱财而实力却没有得到增长。 另一招是用利用二人部下的抱怨,让二人遣散部下以获得忠心,结果人马都纷纷散去。 相反,杜畿私下里又做了许多说服工作,悄悄团结了一批支持自己的人。 不久,河东郡、弘农郡以及河内周边地区战乱爆发了。 张白骑领着黑山军人马进攻东垣,高干军进入濩泽,想要正式接管三郡。 各地原先响应高干的人马纷纷起兵。 河东郡卫固等人准备起兵响应高干,但将校已散,匆忙之间召集不起来。 杜畿趁机带领亲信数十骑,逃离郡城,找了一处坚固的县城拒守。 全郡各县吏民纷纷向杜畿那里集中,团结应变。 几十天内,杜畿就召集了四千多人马,实力雄厚。 卫固和范先二人得知消息,幡然醒悟,立刻伙同高干和张晟的部队进攻杜畿。 但杜畿手中人马众多,加上城池坚固,二人无法取胜。 不甘心的二人又跑到各县抢掠,也没有什么收获。 曹操虽然远在幽州,但绝不会任由高干胡来。 他再次想到了曾经平西凉乱世的功臣张既,任命他为议郎,担任钟繇的参军事,征召马腾等关中诸将合击张晟等。 韩遂出兵,马腾率庞德出征,大军击破张白骑于二崤之间。 高干和张晟败走,卫固和范先被杀。 在杜畿的建议下,卫固和范先的党羽被曹操赦免,回家各操旧业。 河东地带的局势,算是平定了。 高干在河东地区没有获得好处,只能另寻他路。 他将目标瞄准了曹操的第二个老窝,邺城。 第204章 平并州叛乱 建安十年(公元205年)十一月,高干密谋派兵袭击邺城。 邺城守将,监军校尉荀衍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有人想要作乱邺城,立刻发兵绞杀。 高干派去袭击邺城的士兵全部被诛杀,高干自己也被曹军阻击。 历史没有重来的可能,但若是高干详细谋划,或许将袭击邺城之事放在扰乱河东地区之前,至少也可以同时进行,不至于说说是密谋,可还没有动手就被发现。 高干起兵,从面上曹操已经知道了高干的意图,但从本质上讲,高干还没有做出特别的事。 驻军壶口关,那是为了自保,没有人谁过多关注。 谁能想到高干自保都还没有站稳,居然还敢去袭击邺城。 但经历河东地区的叛乱之后,曹操手下那些驻守邺城以及周边地区的官员就不这么想了。 他们已经可以预料到高干会有下一步动作,所有的目光都会聚集到上党郡。 此时高干想要密谋,而且是密不透风的那种,几乎不可能。 所以,尽管高干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绝对能秘密袭击邺城,却依旧被荀衍发现。 荀衍是颍川荀氏家族成员,都是智慧的代表,原本想要瞒过他就不容易,更何况已经有了苗头呢。 处理完幽州事务的曹操收到消息,立刻命乐进、李典率军征讨,自己则率领大军赶来。 高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若是被曹操前后夹击,就没有退路了。 生死攸关之际,高干破釜沉舟,奋力一击,逃出了重重包围,率领残军往壶口关奔去。 乐进、李典领军追击,一路追到壶口关下。 壶口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加上高干报了必死的决心顽强抵抗,乐进和李典二人尝试多次都未能攻克。 回到邺城的曹操听闻此事,心中不免恼火。 大军仅仅休整了个把月,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正月,曹操命儿子曹丕坐镇邺城,亲率大军西征壶口关。 正月里,寒冬的威力尚未完全减退,河道尚未完全解封。 曹操已经年过五十,长途跋涉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年轻时候那么容易,况且西征之路需要翻山越岭爬过并州的天然屏障太行山,对于曹操本人而言是巨大的考验。 大军进入太行山后,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一路上荆棘丛生,大雪覆盖了山路导致很多将士容易踩空,军相当困难,粮草辎重补给更是困难重重。 但一路上,曹操与土卒同甘共苦,让众多士卒颇为感动。 由此大军依旧保持着高昂的气势,一路到了壶口关下。 事后曹操写下了《苦寒行》,来怀念攻打壶口关的一路艰辛,也表达曹操心中拔壶关的志向与决心。 当真是: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高干听闻曹操亲自率领大军进攻壶关,加上本来的乐进、李典军,自料兵势上不能相抗衡,遂出壶口关城,留部将夏昭、邓升守城,自己跑到匈奴部落,向匈奴单于求救。 但单于拒绝了高干的请求。 面对高干拒不投降,曹操站在城前,当着全城的人面,恼火地下令:城破之日,所有人员坑杀。 曹操的本意是想要用武力来威胁守城众人,希望他们速速投降,不要做无谓地抵抗。 可恰恰也是这一道命令,让壶口关城中的守将和所有人都誓死抵抗。 就像当初陈胜吴广起义一样,左右不过一个人头落地,倒不如揭竿而起,命运还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曹操一连数月强攻都没有攻下壶口关。 这时,曹仁的话点醒了曹操。 他说,围城攻郭,必须向敌军宣示活门,这是为了替其开辟生路。如今主公向敌军宣告城陷必死,那敌人势将坚心死守。而且此城坚固,城中粮多。攻则士卒疲伤,守则迁延日久;这样顿兵于坚城之下,强攻死守之兵,不是良计。 曹操当即收回命令。 果然,曹操这一举动就给了壶口关守将活门,众人守城的意愿逐渐薄弱。 很快,曹仁与李典、乐进等人便强攻壶口关。 壶口关城破。 高干失去了天然的屏障,只能带着几个亲信南下,想要投靠占据荆州的刘表。但在路过上雒县时,被上雒县都尉王琰与严干抓获,身份暴露被斩杀。 高干身亡宣告着并州叛乱终止,上党郡也基本平息。 这时候并州的治理变得尤为重要,统帅并州的人选尤为关键,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再次出现叛乱。 曹操想到了一个人,此人在地方治理方面声誉很高。 这人便是陈郡梁习。 曹操命他以别部司马暂领并州刺史,来稳定并州。 梁习刚到并州就发现胡狄外族趁着并州战乱就在州界横行跋扈,官吏百姓有不少叛逃归降胡狄部落的。 州中豪族拥兵自重,不断侵袭地方的现象特别严重,这是典型的官方力量不足,无法压制地方势力的缘故。 梁习用怀柔政策规劝诱导当地豪族,以礼节召集他们,推举他们到幕府中任职。 收伏各豪右门之后,又依次征发各家壮丁,强制他们加入朝廷的军队,充入即将出征的队伍中担当勇力。 他们出征后又逐渐迁移他们的家室到邺城作为人质。而对于反抗不服从调遣的人,都用军队将其讨伐消灭,斩首千余级。 恩威并施之后,州中数以万计的人蜂拥归附。 至此,从官渡之战获胜后开始,曹操用了五年左右的时间,统一了原本属于袁氏集团的青幽并冀四州之地。 曹操正式成为天下实力最为强大的诸侯。 这一年,曹操五十一岁。 从初平元年陈留起兵,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年。 相比汉高祖刘邦打天下只用了七年的时间,曹操这一路走过来真的不容易。 他要面对的几乎都是地方豪族,还有很多好友的背叛。 在东汉末年,能在历史的洪流中屹立不倒,还能获得胜利的诸侯,不过寥寥数人。 曹操便是其中一人。 曹操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曹操的战功还没有终止,曹操的雄伟计划还在实施。 第205章 稳定青徐 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五十一岁的曹操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步,从兖州之地迈向河北,统一了北方。 只是平静的好日子又没过几天,同年八月,东海边上、青州腹地的海贼管承,徐州要害东海郡的昌豨又又又反叛了。 东海边上和辽东隔海相望,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高皇帝远,加上泰山脉系为屏障,总有贼寇觉得就算起兵捣乱,当政者也鞭长莫及。 就如先前的朝廷一样,每次反叛奏疏送去,回来的只是一道指令,当地官员自行解决。 他们认为曹操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也不会脱离窠臼。 然而当地官员根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至于昌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反叛了,似乎在他眼里这就是家常便饭,不反叛也就那样,每日柴米油盐酱醋茶,反叛或许还有些好东西,例如涨涨官职,提高提高待遇。 收到消息的曹操兵分两路,一路由于禁挂帅,前往东海郡平定昌豨之乱,同时命臧霸出兵协助,另一路由他亲自挂帅,领乐进、李典等人直奔青州东面,讨伐海贼管承。 于禁与昌豨是老相识,曹操或许是想要威逼利诱的同时打一打感情牌,毕竟总是动兵戈对实力消耗比较大。 但是昌豨却不这么想,既然反叛了,没有捞到一些便宜,怎么能罢手呢? 于禁急攻昌豨。 昌豨坚守营寨,不为所动,也不出击,就是耗着。 于禁数日都未能攻克昌豨的据点,很是无奈。 曹操便命夏侯渊再领一军与于禁一同作战。 面对北有臧霸大军牵制,正面由于禁人马挤压,又忽然多出来一路夏侯渊的大军,昌豨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点就反映在昌豨大营的布局当中。 原本昌豨大营正儿八经,依托地形而建。 但在于禁和夏侯渊二人联手攻击下,大营开始松动,东海郡各县城守城人马也频繁调动。 这便意味着昌豨的指挥能力已经跟不上战局变化,人马设置也无法适应战事发展。 夏侯渊把握时机,与于禁左右夹击,一连攻破了昌豨十余个据点。 昌豨见大势已去,无法挽回,趁着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便想与曹操交涉。 交涉的第一步自然需要表明态度,愿意投降。 眼前有两个人,一个是老相识于禁,另一个是猛将、曹操集团的老股东夏侯渊。 如果是想要找人谈条件,昌豨的选择应该是跟夏侯渊谈,毕竟夏侯渊的官职和地位都要比于禁高。 但昌豨出乎预料的选择了于禁,或许他想通过于禁来跟曹操见面。毕竟于禁官职低,不会擅做主张对他处理,而且他们是老相识,能保全他并把他交给曹操。 只可惜,昌豨并不了解于禁的性格。 昌豨投降后,诸将皆以为昌豨已降,应当让曹操处置。 可于禁却以曹操的命令为准绳。 曹操曾经说过,在大军包围后才投降的人,不能赦免他的罪。 于禁认为遵行和执行法令,是事奉君上的气节。 尽管昌豨是他于禁的旧友,但于禁坚决不因此而失节! 他自临与昌豨决别,陨涕而斩之。 东海郡叛乱也就此彻底平定。 此时曹操在淳于,闻而叹曰:“昌豨不向我投降,而投奔于禁,是命运啊!” 至此更加器重于禁。 青州方面,海贼一直以来都是海边郡县头疼之事,时常来无影去无踪。 当他们退入浩渺大海之时,官方人员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这一次管承贪图青州,意图便是要到陆地发展,曹操岂能容他嚣张,必须把这个苗头掐断,否则沿海郡县将永无宁日。 所以曹操选择亲率大军东征。 管承面对曹操大军气势如虹,很快就败下阵来,乐进和李典二人连破管承数阵,一路将管承逼到了东海边。 管承仓皇登船逃入海中,重新回到海贼生活。 青州贼寇之乱得以平静,之后的很多年里,青州再也没有发生过巨大的动乱。 结合这两次战功,曹操上表汉献帝,称赞乐进及于禁、张辽说:“武力强大,计谋周全,品性忠正,操守高洁,每次征战,身先士卒,勇猛顽强,无坚不摧;亲自擂动战鼓,忘了疲倦。他们单独领兵征讨,统率全军,抚慰将士,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临敌决策,没有失误。论功记职,应该给予显要荣宠。” 于是,封乐进为折冲将军,张辽为荡寇将军,于禁为虎威将军,李典升迁为捕虏将军,封为都亭侯。 曹操还曾亲自出城迎接得胜归来的张辽,邀请张辽一同乘车。 曹操的论功行赏,赏罚分明,使得帐下众将士都很信服,忠心耿耿。 李典还在封为都亭侯之后,自愿请求迁徙三千多户族人到魏郡。 这种情况曹操还是第一次遇到。 迁移到魏郡意味着生活在曹操的眼皮底下,说是生活,实际就是成为人质。 当初马腾和韩遂遣子入许县向曹操表明忠心一个道理。 这般情况基本都是处于被动状态,不会像李典那样主动,有的甚至还需要人去说服。 曹操笑着问李典:“你想效仿耿纯吗?” 耿纯何人?乃东汉光武帝刘秀的开国功臣。 更始元年(公元23年),很多郡国都向邯郸投降,耿纯惟恐宗室心怀二心,就使耿?、耿宿回去把宗室的庐舍都烧掉,向刘秀表明忠心。 这就是后世惊叹的焚宅归汉。 李典谢罪说:“我性格懦弱功劳微薄,但是封赏的爵位太大,确实应该全家族的人都一起效力;另外天下还没有平定,应该迁徙到魏郡之郊,来防御四方变乱,并不是效仿耿纯。” 于是迁徙部下族人一万三千多口到邺县。 曹操赞扬他,加封他为破虏将军。 叛乱发生之初,曹操便已经意识到必须想办法将问题彻底根除,否则总是内部叛乱影响全局发展。 思绪良久,曹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请朝廷册立已故琅邪王刘容的儿子刘熙为新的琅邪王。同时废除了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甘陵、济阴、平原这八个诸侯国。 如此一来,曹操的政令也能顺畅的从邺城发到各地,并予以执行。 那些经常叛乱的地方也有正儿八经的势力坐镇。 至此,经过曹操六年的努力,河北四州终于稳定下来。 第206章 北征乌桓(上) 曹操除了魏武之风外,还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喜欢造沟渠。 饱汉不知饿汉饥,只有真正经历过饥饿之人才能明白没有粮食的恐怖。 东汉末年,农耕社会,曹操曾经深切地体会过百姓种地的不容易。 所以他颁布了屯田制度,稳定了人口,同时兴修水利,以沟渠来保障农田用水,关键沟渠还能用来运送军用粮草,一举两得之事。 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九月,平定青徐叛乱的曹操将目光放到了一直在北面捣乱而无人顾及的乌桓,以及袁氏家族最后的势力袁尚和袁熙。 这些年,北方游牧民族乌桓逐渐强大起来,并入居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内。 当时喀左属右北平郡,辽东、辽西和右北平三郡的乌桓形成了强大的部落联盟,史称“三郡乌桓”。 袁绍逐鹿河北四州之时,曾联合乌桓灭了公孙瓒。 为了酬答乌桓,袁绍曾假借汉献帝的的名义封乌桓众首领为单于,还与乌桓联姻,袁绍将宗人的女儿嫁给乌桓首领为妻,巩固了联盟。 故而近几年来,乌桓与幽州及周边关系相对融洽。 乌桓当中,以辽西乌桓单于蹋顿势力最为强悍,袁绍与其关系也最为紧密。 袁尚和袁熙之所以投奔单于蹋顿,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凭借着他们的关系,袁尚和袁熙不断怂恿单于蹋顿出兵幽州,想要借助单于蹋顿的力量从曹操手中夺回失地。 乌桓也以此为借口,趁着天下大乱,时常到幽州等地掠夺大汉子民,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有十余万户。 曹操颇为愤怒,誓击退乌桓,平定北方。 依照先前的思路,出兵之前曹操依旧把工作重点放在打通漕运,以便运送粮草。 他命董昭引滹沱水入泒水,便是平虏渠,又由泃河口凿入潞水,并以通海,便是泉州渠。 两条渠皆是南北走向,几乎连同了从青州一路北上,穿过冀州到幽州的漕运大动脉。 有了这条漕运路线,粮草便可源源不断从青州和兖州腹地,经过黄河到支流清河再到滹沱河进入冀州东部沿海地带路线,随后一路直达北面幽州界。 由于时间紧任务重,董昭想尽了办法,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投入到两条渠的开挖当中,终于在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开春之前完成了任务。 建设沟渠,开通漕运的这段时间里,曹操其他部将也没有闲着,大部分都在探讨北上的必要性和具体时机。 很多将领提出当前出兵北上并不合适,他们认为袁尚已成流寇,势力已经不成气候,而夷狄向来贪婪无亲,没有什么利益的事不会去做,袁尚已经落到这个地步,无法操控夷狄。 换言之,袁尚此事不必操之过急。 相反,此时若大军北伐,深入辽东之地,南面的荆州刘表还有新野刘备大概率会对许县发动攻击。 到时候大军无法掉头,周边驻守人马又不对,无法抵抗刘备和刘表的大军,那就危险了。 道理并不是没有,曹操乃身经百战之人,对于四方的形势评估都有自己的把握。 南面刘表和刘备二人确实是一个隐患,但也在曹操的掌控范围之内。 这一点曹操心里清楚,自然也已经考虑到。 领军史涣见曹操并没有被其他将领说动,便想着与韩浩共谏。 史涣认为道远深入非完计,若要出兵,需另择良机。 韩浩虽然与史涣有着相同的想法,但他却劝阻史涣不可进言。 史涣不解。 韩浩解释道:“曹公英明神武,那些将领说的话十分清楚,但曹公没有采纳,定然是已经考虑了这方面的因素。我们再次进言,若是没有新的说法,定然无法说动曹公,还会影响曹公的判断,或许会引来责罚。” 史涣却说:“曹公不是那样的人。” 韩浩笑道:“我自然知道曹公不是那样的人,但相同的道理不必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明。” 史涣便放弃了进言的念头。 韩浩猜得没错,曹操既然想着要出兵了,自然各方面因素都会考虑,包括漕运、粮草、军械、周边势力等等。 郭嘉更是了解曹操,此时此刻的曹操需要有一股力量来支持他。 面对上述言论,郭嘉给曹操做了一个深入而又精辟的分析。 他说:“主公现在虽然威震天下,但乌桓人倚仗距离遥远,一定不会预先防备,我军若是乘其不备,突然袭击,可以一战告捷。 况且,袁绍对这一地区的百姓以及塞外的异族有恩德,而袁尚兄弟现在还活在世上。如今冀、青、幽、并四州的百姓,只是因畏惧而服从我们,并没有受过我们的恩德。 如果我们离开这里而率军南征,袁尚利用乌桓的武力作资本,招集愿为恩主效死的部属,乌桓人一动,四州的百姓及异族都会纷纷响应,这会使蹋顿动心,生出非分的打算,恐怕青州与冀州就不会再在您的控制下了。 刘表不过是个只会坐在那里发议论的人,他自知才干不能驾御住刘备,重用刘备则害怕控制不住,轻用则刘备不会为他所用。 因此,即使我们调走全国兵力远征,主公也不必担扰。” 郭嘉的分析彻底解开了曹操的心结。 曹操唯一担心的就是刘备。 他不怕刘表,却担忧刘表给刘备物资和人力来攻打许县,那事情就麻烦了。 郭嘉如此一说,一语道破其中关键。 曹操采纳了郭嘉的建议,当即决定北征乌桓。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春,一切准备就绪的曹操亲率大军从邺城出发,正式踏上了远征乌桓之路。 这条路充满了未知,充满了艰难困苦。 从邺城到柳城,放在现在驾车都需要十几个小时,若是贯通高铁,也起码得六七个小时,堪比杭州到北京的直线距离。 这段路程放在东汉末年,那几乎是一条漫长而又危险的行军路线。 北方的气候恶劣,狂风肆虐,黄沙漫天,崎岖的山路和茫茫沙漠都给行军带来了巨大挑战。 曹操大军抵达易县时,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病倒者众多。 就连郭嘉也因水土不服卧病在床。 面对如此困境,曹操一度萌生退意。 第207章 北征乌桓(下)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三月,曹操大军来到易县。 经过长途跋涉,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军中生病者众多,特别是曹操最为器重的谋士郭嘉也卧病在床。 曹操撩起中军宝帐,目视着眼前在值将士各个无精打采,行动不利,侧过身去又注意到众多推行攻城器械的士卒十分吃力,内心深感纠结。 营地里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车轮印,马匹行走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甩起来一块块泥土,士卒的裤子和草鞋也全部都是泥土。 曹操知道,如果还是这般行军,大军坚持不了多久。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郭嘉的营帐前。 这位备受重视,曾经跟曹操谈笑风生的谋士,几乎成了曹操出兵在外的智谋依靠,如今却只能靠在床边,吃力地说话。 军医官一直告诉曹操,郭祭酒十年前就已经落下病根,如今长期在外,身体太过疲惫,无法承受更多的压力。 曹操回头再扫了一眼营地,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奉孝,不如先行撤军,待时机成熟再出兵征讨乌桓,如何?” 郭嘉支撑起上身,语气坚定地回道:“主公,绝不可退兵!此时正是时机,如何再待时机?” “可是眼前道路泥泞,行军艰难……” 郭嘉清楚曹操的言外之意,继续说道:“当初主公在兖州力挽狂澜,可曾想过退路?兵贵神速,如今远涉千里进行奇袭,辎重太多,难以掌握先机。而且假如乌桓人得到消息,必然加强戒备;不如留下辎重,军队轻装以加倍的速度急进,出其不意地进攻。” 见郭嘉严肃又诚恳,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下令大军放弃辎重,轻装急行。 建安十二年五月,曹操率领大军抵达无终,兵临塞口,准备出滨海道,过碣石,进攻柳城。 这是一条最为常规的行军路线。 所谓滨海道,顾名思义就是沿着海岸线行军,绕开北面的燕山。 毕竟山路行军,那是最为无奈的选择。 从曹操此次北上所率领的人马和战将来看,走滨海道是早就定下来的行军方案。 曹操带了很多骁勇的骑兵,战将包括张辽、徐晃、张合、张绣、鲜于辅、阎柔、曹纯等在内。可见做好大规模骑兵作战的准备。 只可惜天意弄人,曹操大军刚要启程,便遇到了夏秋季节大雨连绵。 滨海道虽然地势平坦,可行战马,但有一个巨大的缺陷。 一下大雨,河流水位上涨,还有海水倒灌的影响,导致道路积水严重,而且这个积水深浅不一,浅的地方却要比车马深,深的地方又无法载舟。 这尴尬的处境,曹操不得不下令延缓进军时间。 一直到了入秋七月,曹操大军都未能出发,但曹操进军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乌桓。 乌桓各部落在纷纷布置人马守住要害之地,严阵以待。 此时想要在通过滨海道突袭柳城,几乎不可能了。 留给曹操的,只有退军一条路。 但所有人都明白,退兵便是前功尽弃,任由二袁养成气力,将来乌桓骑兵一定会时常骚扰幽州,那时曹操的背后就永无宁日。 于是,曹操便问当地向导田畴。 田畴田子泰,右北平郡无终人,好习文武。刘虞、袁绍都曾邀请田畴出山,但田畴拒不接受。 他隐居在徐无山,致力农桑,兴建学校,所在地区民风良好,乌桓、鲜卑纷纷与其结交。 曹操平定冀州后,河间人邢颙对田畴说:“黄巾军起事以来,已二十多年,天下动荡不定,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听说曹公法令严明,百姓对战乱已经厌恶,乱到极点,就会归于平静,请让我先去试探一下。” 于是,邢颙收拾行装,返回家乡。 田畴说:“邢颙是个先知先觉的人。” 曹操委任邢颙为冀州从事,也得知田畴之事,便派遣使者征召田畴。 田畴戒令门客赶快整理行装,收拾行李。 门客不解,问他:“过去袁公倾慕您,礼物和命令来了多次,您一点也不屈服;现在曹公使者第一次来,您就像恐怕来不及一样,这是为什么?” 田畴笑着回答:“这就不是您所明白的了。” 于是跟随使者到了曹操军中,任司空户曹掾,准备引见咨议。 曹操清楚田畴之才绝不是吏,当即举荐他为茂才,出任蓚县县令。 田畴没有去上任,而是随军而行。 如今曹操行军途中遇到大困难,便询问田畴对策。 田畴说:“滨海道夏秋两季积水是常有的事,而且长期无法解决,想要去柳城,还有另一条路可走,不过道路更为艰难。” 曹操忙问何路? 田畴回道:“原来右北平郡府设在平冈,道路通过卢龙塞,到达柳城。自从光武帝建武以来,道路陷坏,无人行走,已将近二百年,但仍留有道路的残迹可循。现在乌桓人以为无终是我们大军的必经之路,大军不能前进,只好撤退,因此他们放松以了戒备。如果我们默默地回军,却从卢龙塞口越过白檀险阻,进到他们没有设防的区域,路近而行动方便,攻其不备,可以不战而捉住蹋顿。” 曹操大喜过望,采纳计划,回师无终。 为了迷惑乌桓,曹操还命部下在水边的路上树立标志,写上:“中夏时节,道路不通。等秋冬了再进军。” 乌桓的哨兵看到标志后,果然相信曹操真的撤军了。 他们将情况反馈给了单于蹋顿。 蹋顿大喜,笑着说:“曹军也不是神人,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来的。这里有大山保护,就算曹操有千军万马,我等只需要守住要害,量他也奈何不了我等。” 众人哈哈大笑,渐渐放松了警惕。 建安十二年七月中旬,曹操大军在田畴的带领下,上徐无山,凿山填谷,行进五百余里,经过白檀、平冈,又穿过鲜卑部落的王庭,向东直指柳城。 直到距离柳城还剩下二百余里时,乌桓众人才察觉异常。 前线的哨兵探得了曹军人马正在翻山越岭,逼近白狼山。 袁尚、袁熙与蹋顿等人恍然大悟,立刻与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率领数万名骑兵向西而行,准备在白狼山迎击曹军。 第208章 白狼山之战 凿山填谷,从字面上看简简单单四个字,实际执行起来却异常艰难。 从徐无山,经过白檀、平冈,又穿过鲜卑部落的王庭,最后到柳城,这条路已经荒废近两百年,不说杂草丛生,就算是曾经有岩石铺路,也早已经风化。 能准确无误的识别出道路已经不容易,更别说行军穿越了。 山路行军只能靠腿,换言之,大量粮草辎重就不可能随军,一旦山中迷路耽搁几日,大军就会陷入困境,甚至饿死在山中。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基本不会有主帅冒险。 也正是因为如此,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就如邓艾偷渡阴平,谁能想到大山里面还会有一条道,还会有大军选择走这样的路。 从无终到柳城,整整五百多里地,平地步兵行军日行百里已是极速,山地行军速度何止减半,日行四十几乎是极限。 所以曹操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这一次长途跋涉,粮草辎重必须随行,包括骑兵的战马。 在田畴带路下,曹操率军轻装创造了其戎马生涯中最值得纪念的军事冒险之一,堪称步兵和骑兵的极限。 他们攀越徐无山,经卢龙塞进入滦河上谷。 这段距离最为艰难,基本都是山路,大军行进了足足五百多里地。 随后在平冈转而东向,穿越鲜卑的牧地,再次进入东汉边境的山脉。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八月,曹军一直急行到距离柳城不足二百里的白狼山附近,与袁尚、袁熙与蹋顿单于、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仓皇集结的数万骑兵在此地遭遇。 白狼山之战拉开序幕。 是遭遇战,更是决战。 对于曹操而言,没有任何退路。大军行至此地已经是东汉末年行军上的奇迹,一旦遭遇败仗,气势回落,大军将退无可退。 对于乌桓,数万骑兵虽是仓皇集结,但几乎压上了他们最强的战力。若是此战失利,唯有退守柳城,到时候能否顺利撤退还是问题,若是被全歼主力,他们将无力守柳城。 所以这一战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决定了双方必须全力以赴,生死决战。 曹操站在白狼山上冷静面对眼前的乌桓大军。 他心里清楚,对面的乌桓如狼似虎,各个战力强悍,而曹军经过十几天的山路和急行军,体力已经大打折扣。 关键立于阵地作战的重步兵还在后方,尚未赶到,眼前能调动的只有骑兵大军。 好在骑兵中,虎豹骑已经准备就绪。 很多曹军士卒面对眼前的数万乌桓骑兵,心中暗暗发怵,胯下战马齐喑。 众多将士建议曹操等候后方步军到达,再与乌桓交手。 唯独张辽劝说曹操应当趁着乌桓阵势不整,发兵突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若是等待后军,乌桓人马也会集结完成,两军交手胜负未知。 张辽的语气振奋又坚定。 曹操十分欣赏张辽的雄壮斗志,回头看了一眼阵形不齐的乌桓,下定决心采纳张辽的建议。 他将自己所持的麾,授予给张辽暂用,等于将大军当前的指挥权交给了张辽。 特别是最为关键的虎豹骑,都由张辽统领。 这是张辽第四次成为大军主帅,却是第一次有曹操在场的情况下任主帅。 接过指挥权的张辽当即下山,直面骁勇善战的乌桓单于蹋顿,果断领大军向乌桓杀去。 徐晃、张合、鲜于辅、阎柔、曹纯奋勇争先,数万骑兵的大混战。 若是张绣还在,定然也会第一个冲入战场。 只可惜张绣已病逝在半路。 虎豹骑英勇无比,直接杀入乌桓阵中。 乌桓大军本就是临时集结,见曹军如此勇猛,一口气没有接上来,便心中退意。 阵形在虎豹骑的冲击下开始崩溃。 张辽抓住时机,令左右两军向乌桓中军包围。 他们目标很明确,中军旗帜方向,擒贼先擒王。 混战中,张辽见一人虎袍乌盔,骏马铁甲,便知此人绝非寻常骑兵,当即挺枪走马杀了过去。 曹纯部的虎豹骑众多将士见主帅冲击,急忙跟随。 虎袍乌盔者也看见的张辽,一眼便看出了其乃主将,当即就领着身边亲信迎战。 可等他们要出击之时,张辽与其身后的数名虎豹骑将士已经到了跟前。 张辽二话不说,出枪就刺。 虎袍乌盔者措手不及,被刺落马下。 周边亲信惊呼单于,张辽才明白,击杀者便是单于蹋顿也。 他当即大喊:“蹋顿已死,速速投降!” 乌桓群龙无首,一些子慌了神,被杀得七零八落,死者不计其数。 曹操大获全胜,斩蹋顿及名王以下十余人。 三郡乌桓的主力骑兵在这场决战中全面崩溃。 袁尚和袁熙不得不逃离柳城,奔投公孙康。 白狼山之战是汉人击败胡虏的重要一战,彻底奠定了曹操在北方的势力。 北方游牧民族数十年来都不敢再窥探中原半步。 对于张辽而言,白狼山战斗中张辽展现出来的勇猛和指挥能力,虽比不上后期合肥之战,但张辽也因此名声卓着。 唐朝的昭文馆大学士甚至将张辽与卫青、霍去病相提并论,有诗句写在《登长城赋》:“卫青开幕,张辽辟土,校尉嫖姚,将军捕虏。” 这般赞誉可以说已经超过了进武庙的荣誉。 武庙荣誉不只一人,但能封狼居胥的,只有霍去病。 乱世之中痛击外族乌桓此后,曹操收乌桓精锐,之后率其征讨四方,号称“天下名骑”。 战后,曹操并没有直接追击袁尚和袁熙,而是选择驻扎在柳城。 在此地,曹操重操旧业,屠柳城。 至此,百里无炊烟,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 但凡不降,直接叉出去砍了。 也正是因为此举动,震慑了北面外族大军,百姓也能在边境地区安居乐业。 一切如曹操所料,没过多久公孙康就把二袁的首级送来了。 曹操历经数月,终于将辽东平定。 在《三国演义》中,定辽东最后的计谋出自郭嘉之手,便是出了名的郭嘉遗计定辽东桥段。 实际上在这个时刻,郭嘉还没有过世。 建安十二年九月,曹操踏上返程路,此时滨海道已经可行。 途经碣石之时,曹操独自一人策马上山,遥望渤海,回想自己功盖寰宇,意气风发,于是留下名篇《观沧海》。 这一年曹操五十二岁。 可惜,回到邺城之后,天才谋士郭嘉因病去世,年仅三十八岁。 曹操悲痛不已。 第209章 权力巅峰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五十二岁的曹操已经彻底掌控了中原北部地区,加上三辅地区暂时的归顺,实际上曹操已经掌控了天下十三州中的八州。 意气风发的曹操写下了《观沧海》。 或许是老天先前助曹操太多次,这一次老天没有站在曹操这边。 回到邺城的郭嘉病情愈发严重,没过多久便因病去世。 这样一位年轻的智谋之士离曹操而去,曹操悲痛不已。 当初郭嘉从袁绍处来投靠曹操,曹操便说过: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 如今曹操大业未成,郭嘉却已经离去,岂能不让曹操心痛。 曹操亲临丧事,非常哀痛,对荀攸等人说:“你们年龄都和我差不多,只有郭奉孝最年轻。天下战事平定后,我本打算把后事托付给他,但他中年夭折,实在是命运不济!” 于是上表朝廷,说:“军祭酒郭嘉,自从跟随我征战,已经十一年了。每逢重大议题,面对敌人应变自如。我的计策尚未决定,郭嘉已经先一步想到。平定天下的大功中,他的谋划功绩最高。可惜他短命而死,事业中途结束。我追思他的功勋,实在不可忘记。应该增加他的封邑八百户,加上以前的封邑共一千户。” 谥号贞侯。 纵观郭嘉一生,算无遗策,当之无愧。 下邳之战,是郭嘉看出了吕布的疲软之处,鼓励曹操引泗水、沂水来淹下邳城; 刘备投降后,是郭嘉看出刘备的不同寻常,劝谏曹操应该尽早除掉刘备; 徐州征讨刘备,曹操担心袁绍背后发难,是郭嘉呈上战情预判,指出袁绍性格迟缓而多疑,一定不会很快来。刘备刚刚兴起,迅速出兵攻打,则必定胜利,这是难得的机会; 官渡之战相持时期,曹军中传来了孙策准备突袭许县的消息,军心从上到下开始恐慌,是郭嘉战情分析,料定孙策会被一个匹夫所害,东吴地区无暇顾忌; 讨伐袁绍残余势力,又是郭嘉分析说出袁谭、袁尚这两个亲兄弟不甚团结,逼的太急他们将团结一致对外;停止攻击,他们就会陷入内斗。不如先向南进攻荆州征讨刘表,坐看两兄弟鹬蚌相争; 北征乌桓,还是郭嘉“兵贵神速”四个字坚定了曹操出兵的决心,大败乌恒蹋顿和各部落首领。 郭嘉对局势的分析无人能出其右。 曹操处有众多谋士,也只有郭嘉与曹操思想同步,心有默契。 军师祭酒之位,便是曹操对郭嘉的情有独钟。 天下总是保持平衡。 同一年,曹操失去心爱谋士郭嘉的同时,新野的刘备请出了追随他一生的第一谋士,大军师诸葛亮。 诸葛亮给刘备提出了未来发展之路,便是着名的《隆中对》。 蜀汉创业历程从这一刻开始,后续基本上都是按照诸葛亮的思路而来。 刘备是精神领袖,诸葛亮是刘备集团这艘大船的实际掌舵人。 此刻在邺城的曹操,尚不知道刘备集团这艘大船已经驶出港湾,开始与他争夺中原。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正月,曹操开始将目光投向荆州。 荆州之地多江河,自然离不开水师。 曹操便在邺城修建玄武池,命于禁和毛玠开始训练水师。 水师的训练非一日之功,曹操便想着趁这个空余时间,琢磨去年没有琢磨完的事。 恰在此时,司徒赵温延聘曹操的儿子曹丕为僚属。 这一举动不仅激怒了曹操,也给曹操一个很好的理由,用来实施琢磨了一年而没有借口实施的事。 如今已经无法判断赵温为何会突然要辟曹丕,是想要讨好曹操也好,还是另有所图也罢,亦或本就是出自曹操之手。 不管如何,在曹操眼里,这是送上门的理由。 自建安九年击败袁尚,入主邺城之后,曹操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在邺城。 曹丕也是在邺城与甄宓结婚。 换言之,曹操的家族基本上就落户在邺城了。 而赵温在许县,是天子任命的三公之一。 他征辟曹丕,曹丕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便得回到许县,而不是邺城。 在曹操看起来,这是变相的拿曹丕作为朝廷的人质,想要约束曹操的行为。 曹操把重心设在邺城,一方面是因为邺城高大坚固,冀州富裕,基础好,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渐渐独立出来,明确成为一方霸主。 赵温此举,明显与曹操的目标背道而驰,曹操岂能不怒? 这是其一。 建安以来,朝廷三公之位中,太尉一职已经空缺十几年,司空一职曹操自己兼着,唯独司徒一职由赵温占据。 曹操一年来琢磨的事就是想要恢复古制,最先的要求是废除三公,设立丞相和御史大夫。 目的很简单,进一步集权。 司徒赵温的存在自然是绊脚石,需要清除。 建安十二年二月之时,曹操曾想要借助论功行赏的契机,把三公之位都安排上自己人。 天子批准了大封功臣二十余人,都为列侯。但关于荀彧任三公之事,荀彧一直辞让不肯接受,只好不了了之。 故而曹操听闻赵温征辟曹丕,便上表说:“赵温召聘我的子弟为僚属,说明他并不依据真才实学选拔人才。” 汉献帝只能将赵温免职。 赵温下台意味着曹操已经清空了三公制度带来的阻碍。 同年六月,曹操正式罢黜三公,改变朝廷制度,设立丞相和御史大夫。 曹操自然领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集军政大权于一体。 他任冀州别驾从事崔琰为丞相西曹掾,司空东曹掾陈留毛玠为丞相东曹掾,元城令河内司马朗为主簿,征辟司马朗的弟弟司马懿为文学掾,冀州主簿卢毓为法曹议令史。 曹操还让崔琰与毛玠一起负责官员的选拔、任免事务,他们所选用的都是清廉正直的人士。 对于二人的工作,曹操十分满意。 至此,曹操的权力也来到了当前朝廷制度的顶峰,基本掌控了整个朝廷,大小官员任命都出自曹操之手。 但御史大夫尚且空缺,御史大夫是朝廷中唯一与丞相可以抗衡的位置,由谁担任便尤为重要。 汉献帝并没有主动权,而曹操一直把这个位置空着。 一直到同年八月二十四日,因孔融之事获得曹操信任的郗虑由光禄勋升任御史大夫。 换言之,御史大夫也是曹操的人。 这朝廷,还有什么不是曹操说了算! 第210章 目标荆州 曹操征辟司马懿的过程中还有一个小故事。 司马懿自小聪明通达,有雄才大略。 崔琰曾对司马懿的哥哥司马朗说:“你弟弟聪明机智,遇事果断,是个杰出的人才,你比不上他。” 这原本只是一句朋友之间的夸赞之语,十分寻常。 但这句话恰好传到了曹操耳朵里。 曹操转念一想,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没有招过来,那怎么行? 他哥哥都已经在自己手底下做事了,弟弟司马懿也必须得来。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郡中推荐司马懿为上计掾。 彼时曹操任司空,派人征辟他到府中任职。 司马懿不想屈节在曹操手下,便借口自己有风痹症,身体不能起居而不出仕曹氏。 曹操自然不相信,来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下子病重。 于是,他派人夜间去刺探消息。 司马懿十分敏锐,神机妙算,早就猜到曹操会来打探,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真染上风痹一般。 曹操无奈,只好作罢。 到了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六月,曹操已经身为丞相,再次征召司马懿为文学掾。 这一次曹操直接对使者说,司马懿还装病不出仕,便将他逮捕。 司马懿只得就职。 古代推脱不出仕的原因就两个,一个是不屑于举荐或者征辟之人为伍,两人的关系不好,另外一个是待价而沽,嫌弃给了官职太小了。 曹操与司马家的关系十分紧密,当初曹操第一份工作雒阳北部尉,就是司马懿的爸爸司马防介绍的。 后来司马朗也效力曹操,曹操对司马家应该心存感激。 显然,司马懿不肯出仕的唯一原因,就是曹操给的官职与比不上司马懿的才能。 曹操本以为是又获得了一名得力助手,却不曾想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司马懿的志向远比曹操想的还要高,关键他还会笼络人心,又有狼顾之相。 曹操意识到司马懿不是甘为臣下的人。 他很担心曹丕不是司马懿的对手,曾告诫过曹丕,一定小心司马懿。 不过也好在司马懿的出仕,让曹魏能守住蜀汉的多轮进攻。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的曹操已经五十四岁了,在东汉末年已经是知天命的年龄。 对于曹操而言,长途跋涉已经不是那么轻松的事了。 但这个天下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曹操出面,比如南面的荆州和江东。 恰在此时,南面便传来了刘表病重的消息,曹操开始着手出兵南下。 同样敏锐的诸侯还有江东的孙权。 早些时间,大约在二月,孙权出兵攻打黄祖,攻克江夏。 孙权得胜之后并没有返回吴郡,而是屠江夏之后顺江而下,屯兵在柴桑。 因为孙权已经意识到,曹操迟早会南下,东吴能否守住就看荆州的表现。 若是荆州在东吴手中,自然能与曹操一较高下。 而且孙权也收到消息,说刘表身体一直不好,这两个月还急转直下。 所以他选择在长江下游,距离江夏不远处的豫章郡柴桑等待时机。 曹操出兵之前,有两件事需要解决。 第一件事是分别驻扎在长社、颍阴和阳翟的张辽、于禁、乐进三个将领都意气用事,互不配合,如此状况,大军出击便是一盘散沙,不可用。 而且张辽军中突然有人造反,趁夜在营中放火,全军都惊恐不定。 张辽当机立断对左右说:“不要乱动。这不是全营的人都想造反,只是少数叛乱分子制造混乱,想扰乱军心。” 他下令说:“凡没有参与叛乱的,都坐在那里不动。” 张辽率领数十名亲兵在营的中央站定,过了一会,全军都安定下来。 他根据先前发现的线索,挨个排查人员,很快就找到了主谋之人,并将他们处死。 好在这一次叛乱并不是其他势力搅动,而是军中部分人员想要逃离。 张辽、于禁和乐进三人都是曹操得力战将,曹操绝对不能在三人不合的情况下出击。 曹操想了个办法,派司空主簿赵俨同时参与三支部队的军务,从中做一个公平的裁判,又能代表曹操的身份。 很快,经过赵俨的调和,三将的关系渐渐和睦。 第二件事是西面三辅地区的西凉大军尚需稳定。 起初,前将军马腾与镇西将军韩遂二人是异姓兄弟,关系十分融洽,加上二人本就是西凉大军的领头诸侯,面上总也得过得去。 但是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二人没有共同的敌人之后,便会琢磨对方的事。 久而久之,两支人马之间便涌现出各类矛盾,特别是遇到需要二人共同做决定的事,马腾和韩遂都会争取各自的利益。 矛盾多了以后,各自的部曲便在暗中相互侵犯,二人的关系渐渐变为仇敌。 就像是袁尚与袁谭一样,当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之时,二人关系牢不可摧,等到没了外部势力,二人便会龙虎斗。 曹操南下之前,自然不会让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搁置在西面。 于是,他令张既劝说马腾放弃人马入朝为官,将两人调开,换个人与韩遂一道驻扎在三辅地区。 马腾思索良久,最终答应下来,因为曹操告诉他,会让他的儿子来接替他。 毕竟乱世之中,想要让一个将军放弃兵马,谈何容易。 马腾虽已经许诺,但始终犹豫不决。 张既担心生变,令沿途的诸县储备物资,又令二千石俸禄的官吏出郊迎接。 马腾见张既已经这等架势了,不得已,只得东行。 曹操十分满意,立刻表马腾为卫尉,其子马超为偏将军,代替马腾统领部队,屯于原地,又封其子马休为奉车都尉,马铁为骑都尉,同其余家属徙往邺城。 一系列操作下来,总算是安定了西面。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同年七月,曹操提升赵俨为章陵太守,领都护军,监领于禁、张辽、张合、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路人马,会同曹仁、乐进、徐晃等将一道,大军南下。 此次出兵,曹操几乎出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马,目标很简单,就是一举拿下荆州,而后鲸吞江东。 只要荆州与江东平定,益州、凉州等地自然归顺。 益州的刘璋听闻曹操出兵南下,特地派阴溥来祝贺曹操。 曹操很是高兴,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 第211章 望风而降 曹操起兵南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刘备与新任命的军师诸葛亮商议应对措施,诸葛亮考虑到新野无法抵御曹操,刘表又处于病危状态,便建议刘备向刘表申请,屯兵驻扎在与襄阳只有一江之隔的樊城。 刘表自然同意,也算是与襄阳隔江呼应。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八月,刘表因病去世。 刘表在荆州近二十年,从孤身一人入荆到稳坐荆州之主,他仅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而后荆州一直处于平稳阶段,哪怕是九通之衢,兵家必争之地,刘表依旧能稳坐钓鱼台。 由此可见,刘表治理能力出众,笼络人心手段高超。 刘表的去世也遗留了跟袁绍去世后一样的问题,没有明确接任者。 他有两个儿子,刘琦与刘琮。 刘琦为大,刘琮为小。 按照古代的惯例,嫡长继承制,自然是刘琦继承荆州牧之位。 但刘表去世前却将荆州牧之位委托给刘备。 荆州那些势力,特别是蔡瑁等人自然不同意。 好在刘备并没有接纳,而是表示愿意辅佐两位公子,守住荆州。 刘表的后妻蔡氏和刘表依靠的蔡氏家族领军人物蔡瑁,以及刘表的外甥张允都喜欢刘琮,所以他们经常在刘表面前称赞刘琮,诋毁刘琦。 很明显,这三个人想要让刘表立刘琮为接班人。 刘琦十分担忧,便用上屋抽梯的招式求助诸葛亮,从而获得了屯兵江夏,接替黄祖的机会。 这一招虽然保住了刘琦的性命,同样也失去了接替刘表的可能性。 远离权力斗争的旋涡,同样也是远离权力。 当刘表病重,刘琦想要从江夏回到襄阳探视之时,蔡瑁、张允等人自然会阻止。 他们先前放过刘琦,是因为刘琦已经离开权力中心,不会参与夺嫡。 如今来襄阳,其动机自然不是探视这么简单。 他们把刘琦关到门外,不许他与刘表见面,刘琦只好流着眼泪离开。 刘表去世后,蔡瑁、张允等就拥立刘琮继任荆州牧。 刘琦大怒,把印信扔到地上,准备借奔丧的名义起兵讨伐刘琮。 同年九月,曹操大军入新野,下一步就是借道樊城取襄阳。 于此同时,刘表任命的章陵郡太守蒯越站出来了。 从这里也能看出,当时的朝廷已经形同虚设。 章陵郡是汉献帝年初时期设置的,从南阳郡里剥离了一部分单独设置。 在此之前,荆州只有七郡,从汉献帝开始,才有荆州八郡的说法。 至于荆襄九郡的概念,大多是元曲中带有艺术修辞的名词,实际并没有存在过。 扯远了。 不管是曹操任命的,还是刘表任命的,现在都有效。 毕竟章陵郡实际上还在刘表手中,而曹操的人马已经到了新野,在进一步就是章陵的地界了。 章陵太守蒯越自然是受到影响最大的人。 一方面,蒯家是荆州几个大家族之一,身为家族掌舵人,他必须考虑家族利益,不管谁将来主持荆州,家族利益不能受损。 另一方面,蒯越是个聪明人,他心里清楚刘琮绝对不是曹操的对手,两家若是打起来,先不说蒯家站在哪一方,单单章陵郡太守之位能否保得住还另当别论。 曹操都已经到家门口了,他任命的章陵太守也已经到跟前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曹操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大军南下数十里,章陵郡便会落入曹操之手,蒯家他这个章陵太守自然得让位。 所以,想要保住太守之位,保住家族利益,最好的办法就是劝说刘琮投降,以便在曹操面前立功。 于是,他召集了东曹掾傅巽等人,商量着如何劝说刘琮投降。 众人虽然惊讶,但细细一分析,也就明白了蒯家的决定。 面对年幼的刘琮,这些人摆出了一副长者姿态,语重心长地跟他说:“逆顺有一定的道理,强弱有一定的形势。以臣属的身份去抗拒天子,是对国家叛逆;以刚接手的荆州去抵御朝廷大军,必会陷入危险;依靠刘备去对抗曹操,一定失败。这三个方面我们都不行,拿什么去对付曹操大军。 而且将军您自己考虑一下,您比得上刘备吗?如果刘备挡不住曹操,则即使是投入荆州的全部力量,也不足以自保;如果刘备挡得住曹操,则他就不会再居于将军之下子。” 刘琮一听,妈呀,说得真有道理。 明明是他刘琮跟曹操打仗,打赢了是刘备的功劳,刘备占据荆州,打输了是曹操占据荆州,说来说去跟他刘琮没有任何关系啊。 那投降又有何妨,不如直接一点。 刘琮听从他们的意见,以荆州投降曹操,派人用朝廷过去颁发的符节去迎接曹操。 曹军将领看着前来投降的刘琮和荆州诸多官员,心中生疑。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天上掉馅饼,哪有这么好的事。 娄圭却对曹操说:“现天下分裂,各地割据势力都贪图用代表王命的符节来抬高自己的身份。这次送来符节,必定是真心诚意。” 曹操转念一想,也是,自己担心的是刘备,而不是刘琮。 刘琮投降了,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至少刘备少了一个帮手,还会让刘备失去荆州的支持,将来与刘备交手之时也能轻松一些。 于是,曹操接受刘琮的投降,继续进军。 驻扎在樊城的刘备不知道新野的情况,过了很久才察觉情况不对。 他派遣亲信去问刘琮,刘琮命令属官宋忠去向刘备传达旨意。 刘备大惊失色,对宋忠说:“你们这些人真能瞒得住事,如今大祸临头才讲出来,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气愤地拔出刀指着宋忠,又说:“如今即使砍下你的头,也不足以解我心中的愤恨,而且我也耻于身为大丈夫而临别时还杀你们这些人。” 宋忠得以保全性命,屁颠屁颠地跑回襄阳去了。 说实在的,刘备很少大发雷霆,这一次是真的被刘琮和荆州这些官员的做派气疯了。 不过回过头来想想,刘琮的做法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他刘备不是荆州的官员,也不是刘琮个人的属官,只是依附在荆州的另一个诸侯罢了,荆州有什么变化自然不需要通知他。 面对曹操大兵压近,刘备立刻召集部属,共商对策。 第212章 直逼当阳 建安十三年的曹操可谓春风得意。 前不久刚领了丞相之位,权力达到顶峰,仅仅过了两个月,大军所到之处无不望风而降,荆州轻松收入囊中。 如今只需要再解决两个人,曹操便可安心夺取天下,实现曾经少年时候的梦。 这是多么诱人的大蛋糕! 换成任何人都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 于是,就在刘琮投降议事结束的当晚,曹操便召集了文武群臣,商议进军计划。 他必须要在刘备反应过来之前拿下他。 程昱建议曹操立刻迁军到襄阳,理由很简单,就是要安抚荆州诸多官员,并给他们重新安排职位。 毛玠赞同程昱的话。 这一招面上是安抚,实际便是稳定荆州,解决刘备的问题。 二人的建议很合曹操的心,曹操当即下令整军。 仅仅过了数日,曹操大军便从新野出发,一路南下,准备攻打樊城。 刘备也是一个敏锐之人,否则也无法在这乱世中四处投靠,依旧能存活。 加上如今好不容易三顾茅庐请来的诸葛军师,自然行动更加迅速。 他得知刘琮已经投降曹操之后,立刻率领部下撤离樊城。 但去哪里,就得问诸葛亮了。 诸葛亮的建议是南下守住江陵,与江夏郡的刘琦公子联手,或许抵挡住曹操进军趋势。 刘备从之。 大军经过襄阳之时,诸葛亮还曾建议刘备趁机拿下刘琮,自领荆州牧。 只要借助荆州的力量,他有信心能抵挡住曹操数十万大军。 可惜刘备始终不同意,说当初刘表临终之时就要把荆州和孤儿刘琮托付给他,他没同意。现在怎么能再去夺人家的荆州呢。 诸葛亮无奈,只好不再言语。 刘备停下马来呼喊刘琮。 刘琮害怕,不敢露面。 刘琮的左右亲信和荆州的人士,有许多都跟随刘备离去。 当然,也有部分刘表旧部下,或选择留在荆州,或北上讨好曹操,或西去入川。 如秭归县令李严,便逃离荆州,向西入益州投靠刘璋。刘璋也重用了李严,任命他为成都县令。 零陵郡刘巴,身为刘姓人士,没有支持刘备,却主动北上迎接曹操。曹操自然欢喜,任命其为掾属,让他先行南下稳定荆南四郡。 另外还有荆州很多百姓,得知曹操就要来了,纷纷逃离荆州。 很多人选择跟随刘备,只因为他们认为刘备仁慈。 不得不说,曹操先前屠城的举动已经让世人胆战心惊,其杀人不眨眼的形象也深入人心。 这给曹操在战事上带来了预计的效果,会促使很多小城小县主动投降,但也给他扣上了不仁的大帽子,严重影响口碑。 刘备领着众多将士和百姓来到刘表的墓前祭奠,而后挥泪辞别。 众人无不动容。 曹操率领大军到达樊城,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刘备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心中不免有些恼火。 他总感觉刘备像是身上抹了油,怎么抓也抓不到。 无奈,曹操只能继续推进,大军渡河,入主襄阳城。 襄阳城的繁华确实数一数二,能与冀州的邺城媲美。 曹操倒也十分佩服刘表的治理能力,在这么多家族的裹挟下,依旧能将荆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曹操刚入襄阳城,刘琮的部将王威就向刘琮建议说:“曹操知道将军已经投降,刘备已经逃走,必然放松戒备,只率前锋部队轻装急进。如果让我带领几千名奇兵,埋伏在险要地区,突然袭击,可以捉住曹操。只要捉住他,就可威震天下,不仅是可以保住当前的局面。” 刘琮摇了摇头,说:“曹操帐下猛将如云,谋士众多。先前他还没有进襄阳城之时,或许袭击有效。如今进了襄阳城,就算袭击了曹操,也不一定能一举拿下,关键襄阳城还在他手里。” 王威忽然明白了刘琮的意思,襄阳城中有很多将士的家属,曹操入襄阳城,便意味着这些家属已经落入曹操手中,再想要让手下的将士卖命对付曹操,可能性并不大。 计谋无效,只好作罢。 曹操入主襄阳城之后,命徐晃驻扎在樊城,讨平中庐、临沮、宜城等地的敌人,同时守住汉江南北通道。 这可是曹操大军的粮草通道和退路。 当日,曹操便收到消息,刘备携带大量百姓和车辆正在南下,准备前往江陵。 江陵的方位就在襄阳的正南方,依长江而建。 纵观整个荆州,最为关键的属两个郡,一个南郡,一个江夏郡。 江夏郡掌控着汉江和长江两条水路,江陵掌控着长江要道,荆南四郡中的长沙和零陵掌控着湘江、武陵掌控着沅江、桂阳掌控着耒水。 不管是今后曹操东进讨伐孙权还是向西进兵刘璋,都离不开长江这条水道。 如今江夏郡一半在孙权手中,另一半在刘琦手里,若是让刘备占据江陵,那曹操占据荆州的意义又在何处? 襄阳的水军无法绕过江夏,陆军又无法绕过江陵南下,就如同一个囚牢一般。 而且江陵城在刘表之前可是州治,囤积了大量的钱粮和人马,城墙坚固,这些落在刘备手里,曹操想要拿下可不容易。 他当即命乐进驻守襄阳,亲自率领五千铁骑,与曹纯的虎豹骑一道,日行三百里,誓要将刘备阻拦在江陵城外。 此时刘备大军刚刚到达当阳县,距离襄阳城大约两百多里。而跟随刘备的已有十余万人,还有辎重车几千辆,每天只能走十余里。 曹操胸有成竹,按照目前的行军速度只需一日,最多不过两日就能追上。 大军飞奔行进不过半日,又有斥候来报,说刘备在当阳县分兵,一路由关羽率领,顺着汉江而下,另一路依旧由刘备自己率领,继续陆行。 曹操有些不理解。 顺江而下或许速度快一些,人员多一些,但走水路到达江陵距离较远,几乎是从当阳到江陵的数倍,从时间上说,不一定会比走陆路快。 不管如何,曹操只关注刘备的方位。 所以数千骑兵的方向并没有受到影响。 刘备的部下还建议说:“主公应当火速行动,保守江陵,以图谋今后之事。如今人数虽众,但披有铠甲的兵士并不多,如果曹军来到,无法抵挡。” 这个道理刘备自然懂,但他却说:“要成大事业,必须以民众为根本,如今百姓来归附于我,我怎么忍心舍弃他们而去呢。” 换言之,他就是要与曹操唱反调。 曹操残暴,他仁慈,这样天下百姓才能支持他。 如今他若是抛弃百姓离去,就是抛弃了仁慈,前面好不容易树立的旗帜就会倒下,将来拿什么再与曹操争夺天下。 遂没有采纳。 第213章 长坂坡乱战 曹操应当感谢刘备时刻挂在嘴边的正义,是他的正义给了曹操追上的机会。 曹操铁骑日行三百里,杀到刘备众人跟前之时,刘备携带百姓还没有走出当阳县。 面对眼前大量百姓以及甲胄不齐的士卒,曹操会心一笑。 这一把稳赢! 他当即命人冲杀,搜寻刘备的下落。 刘备的大军面对曹操的铁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当即溃败。 曹军才不管眼前的是何人,所到之处皆是刀下魂,铁蹄之下皆是丧命鬼。 很快,大军就杀散了当阳地区的几乎所有人马。 刘备无奈发动逃跑技能,抛下妻子和百姓,领着诸葛亮、张飞、赵云,还有一些文官向着江陵奔去。 大量百姓、辎重都被曹军俘获。 很多人说刘备并非真的仁义而不愿放弃百姓,而是想要拿百姓作为挡箭牌,把曹操大军拦在半路。 实际上这种说法并不成立。 虽然百姓的存在确实给曹操寻找刘备带来了麻烦,但若是刘备放弃百姓急行军,此时此刻早就到达江陵了,根本不需要用百姓来抵挡曹操。 当阳的形势一片混乱,没有刘备的保护,甘夫人和刘禅陷入了乱军之中。 曹操大军并不认识二人,也没有过多关注,只顾着搜寻刘备的下落。 这一战,曹操誓要把刘备擒拿。 没过多久,身边的铁骑前来汇报,说有一员战将,白袍白马,手中一把亮银枪,见骑兵就刺,没人是他对手。 曹操十分惊奇,便朝着铁骑所指方向而去。 约莫片刻功夫,铁骑便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白色身影呼喊:“主公,便是那人!”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那名战将左右横突,手中长枪梨花带雨,所遇之人无不倒地,身上的白色战袍已被血浸染。 曹操有些疑惑:“我观此人,枪法卓绝,只是这体型,为何如此臃肿。” 众将士也有些疑惑。 于禁忽然站出来对曹操说:“主公,那名战将似乎身前包裹着东西。” 话音未落,又一名铁骑从前线过来,汇报战况。 “启禀主公,此人枪法着实厉害,很多将军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刺落马下的将军已有数十名。他身前裹有一名婴儿,已经来回冲阵七次!” 曹操听了,双目瞪大,颇为震惊,感叹道:“自从吕布陨落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如此勇猛之人。” “来将可报上姓名?” 曹操忽然遥喊道。 传令官挨个传递曹操的指令,直到让白袍战将听到。 白袍战将一勒马缰,挺枪指向曹操:“吾乃常山赵子龙也!” 声响如雷贯耳。 战马亦长鸣如雷声。 “赵子龙,为何如此猛将,又死心塌地追随刘备!” 曹操望着赵云,心中着实想不明白。 论威望、论胆识、论实力,他都远胜刘备,此时此刻,刘备别说占据一城一池,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都快成为别人的刀下魂了,居然还会有这么多勇猛之人追随。 “何人可拿下赵子龙?” 曹操马鞭一指,开口迎战。 “丞相,末将愿往!” 曹操回头看去,乃张辽张文远也,当即点头应允,命人擂鼓诸位。 一旁的程昱看出了曹操的心思,知道曹操想要收服此人,便给曹操出了一个主意。 他说,如今刘备正是没落之时,很多人都顺势投降了丞相,丞相可以利用这一点,散出消息,就说白袍战将前来投靠丞相,受到丞相重用。 曹操瞬间就明白了程昱的意思,点头应允。 好一条离间计,在最困难的时候最不容易相信身边人,更何况此时确实有很多人马临阵倒戈。 很快,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刘备的耳朵里。 恰在此时,糜芳忽然来报,说他看到了赵云朝着北面而去。 刘备身边众人无不震惊。 唯独刘备并不相信。 他说:“子龙不是那样的人!子龙不是弃我而去的!” 另一边,张辽冲杀到赵云跟前,终于看清了其怀中的婴儿,惊讶地发现婴儿并没有啼哭。 而赵云此刻手中的枪并没有停过。 两人一交手,张辽便意识到了赵云的厉害,自知不敌。 远处的于禁看清了情况,不顾江湖道义,驱马杀到跟前。 赵云丝毫不惧,以一敌二。 二人没有胜算,但手中刀枪越来越密。 赵云意识到不可再停留,便甩开二人,一路杀出包围,直奔甘夫人处。 二人无法阻挡,只好作罢。 见赵云远去,曹操只能期盼程昱的离间计能够成功。 赵云成功救出了甘夫人和刘禅,回到刘备身边。 刘备十分欣慰,众人也无不叹服主臣二人的相互信任。 此战之后,赵云也荣升为牙门将军。 程昱的计谋也就此落空,曹操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云依旧追随刘备。 随着时间的推移,曹操没有在当阳县找到刘备,大军就一路向南推进。 刘备便命张飞领二十骑去阻拦曹军。 曹操领军来到当阳桥,却发现桥面已经消失,只有一名战将领着数十人站在河对岸。 那人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丝毫没有慌乱。 张飞自保家门,乃燕人张翼德也。 曹操众将士早就从关羽的口中听闻张飞的厉害,都有些忌惮,哪怕张飞人少,也不敢贸然上前。 曹操无奈,只好先行领兵后撤。 刘备也因此转危为安。 长坂坡之战中,曹纯俘虏了刘备的两个女儿。 相传曹操想要用她们来要挟刘备,可刘备死活不承认有两个女儿。 野史称曹操一气之下便将刘备的大女儿赏赐给了曹纯为妾,将小女儿安置在铜雀台(实际上此时还没有建成)。 日后每每打仗获胜,或论功行赏,便会让刘备小女儿出来歌舞。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并没有在正史上记载,算不得数。 同时,曹操大军还在混乱之中捉住了徐庶的母亲。 程昱认得徐庶,也认得徐母,当即恭喜曹操,又能获得一名智谋之士。 曹操不解。 程昱解释道:“徐庶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此人最重孝道,只要丞相放出消息,说徐母就在丞相处安歇,再让徐母书信一封,徐庶定会来投。” 曹操当即应允。 徐庶听到消息,又收到母亲的书信,便辞别刘备,向北投靠曹操。 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身在曹营心在汉等典故便是出自此处。 但历史上的徐庶并没有像《三国演义》一样,进入曹营后一言不发。 相反,徐庶定然为曹操出谋划策,后来他官至右中郎将、御史中丞便能说明。 第214章 鲁肃访荆州 荆州这一块肥肉,任何一个诸侯看了都会眼馋。 除了曹操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一直盯着荆州。 便是江东的孙权。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孙权命周瑜西攻江夏,面上的理由是为父报仇,实际则是图谋荆州。 周瑜大军斩杀太守黄祖,夺取了江夏郡部分县城,下一步很明显便是要进而准备夺取荆州。 曹操这么着急南下,孙权的威胁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同年七月,刘表病逝,曹操起兵。 江东的谋士鲁肃意识到谋取荆州之事不能再等了。 同年八月,鲁肃向孙权进言,说:“荆楚之地与我们江东邻接,顺水而往可达北方,外连江、汉,内隔山陵,有如金城坚固,沃野万里,士民富足,如果占有这块地盘,就是打下了建立帝王之业的基础。” 以当前江东的实力来说,孙权帐下文有周瑜、鲁肃、张昭,武有太史慈、吕蒙、甘宁等人,手握江东六郡八十一县,占据着肥沃的江南水乡,已经到了需要对外扩张的地步。 而且以孙氏家族的志向,绝对不会甘心盘踞江南,必然要北上与曹操交手。 若是能拿下荆州,便可与曹操一较高下。 最关键的是北上的通道。 当前对江东而言,只有两条路,一条以吴郡为依托,渡江击破广陵郡,从徐州北上,这便是先前陈登镇守的地方,另一条以豫章郡为腹地,从九江和庐江两地出兵,经过合肥北上,这便是后期张辽镇守之地。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所以江东地区急需第三条路,从荆州北上,经过南阳,直插曹操腹地许县。 面对鲁肃的解释,孙权内心自然蠢蠢欲动。 鲁肃继续说道:“如今刘表刚刚去世,两个儿子素来不和,军中的将领也由此分为两派。加之刘备是天下枭雄,与曹操存在矛盾,寄身在刘表那里,刘表嫉妒他的才能而不敢重用。如果刘备与刘表的儿子们协力同心,上下合力,我们则应该安抚他们,与他们结盟友好;如果他们之间离心离德,我们就应另作打算,以成就自己的大事。” 啥意思呢? 如果刘备和刘表的儿子能团结,能帮江东抵挡曹操,那就好,先留着。 如果不团结,又抵挡不了,那便是江东出手的最好时机,趁着曹操还没彻底南下之前拿下荆州。 孙权一听,这鲁肃的建议正合他意啊,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谋士。 但到底走哪条路呢? 是联合这条路还是自己取荆州这条路。 孙权不知道,但鲁肃有自己的答案。 鲁肃又说:“我请求奉命前往荆州向刘表的儿子们吊唁,并慰劳他们军队中的将领,以及劝说刘备安抚刘表的部下,同心一意,共同对付曹操,刘备一定乐于从命。如果这件事处理得好,则天下就可以平定了。现在如不速去荆州,恐怕让曹操赶做在前面了。” 鲁肃这句话的态度很明确,说服刘备和刘表的儿子联手,安抚他们,让他们先抵挡住曹操。 孙权思虑了片刻,觉得不妨试试,便答应了鲁肃的请求。 从孙权的反应中也能看出来,他还是保留着对荆州的渴望,只是当前形势联合刘备和刘表部将对江东最为有利罢了。 鲁肃当即出发前往荆州。 他刚到夏口就听到曹操已经向荆州用兵,不得不日夜兼程,一路飞奔,可以说是换马不换人。 只可惜,鲁肃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到了南郡江陵城时,北面传来消息,说刘表的儿子刘琮已经献出荆州投降曹操。 至于樊城的刘备,早已经准备南撤渡江。 两条消息一结合,鲁肃立刻就分析出了当前的形势。 刘琮出面投降,便意味着刘表的大儿子刘琦并不同意,极有可能刘琦是站在抗曹一方。 刘备的南撤,说明刘备手中还有一定的人马,依旧保持着对曹操的战斗意志,可以利用。 所以鲁肃当机立断,决定去找刘备。 从此处也可以看出,鲁肃对于曹操压境的态度就是一个字,打! 而不是投降。 鲁肃一路北上,就在当阳长坂坡南与刘备相遇。 这一个相遇的时机真是及时,再晚一步,刘备或许就已经转向向东,想要躲开曹操的追击,绕道汉水。 刘备很是惊讶,鲁肃在江东的地位可不小,与孙权可是共同睡过一张床的人。 这个节骨眼上他来找,定有要事。 诸葛亮早就看出了鲁肃的用意,却笑眯眯地不曾说话。 鲁肃是个实在人,不会拐弯抹角,直爽地说出了孙权派他来的目的,又给刘备分析了当前的形势,简单讨论了一下天下势头。 随后,他问刘备,曹操已经到了跟前了,你刘豫州,刘将军想要去哪里。 刘备说想去投奔苍梧太守吴巨,等局势稳定在图谋安定天下。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陷阱。 众所周知,刘备先前南撤的目的地应该是江陵,苍梧太守吴巨虽然与刘备有旧,但以一州郡之力是根本无法与曹操抗衡的。 这一点刘备很清楚。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诸葛亮已经看出了鲁肃的目的,更是看明白了未来孙刘两家的出路。 故而使出了一招欲擒故纵的把戏。 以前往吴巨为借口,争取在孙权面前提高自己的地位,以便今后的孙刘联盟之中占据一部分主动权。 鲁肃果不其然,劝说刘备道:“吴巨一个偏远的州郡,很快就会被别人吞并,根本不值得托付。孙讨虏(孙权官职)聪明仁慈,尊敬贤才、礼遇士人,长江以南的英雄豪杰,全都归附于他。他已经占据了六个郡,军队精锐、粮草充足,完全有能力成就大业。您不如派遣心腹作为使者,主动与东吴结交,推崇联合交好的关系,共同成就当世的功业。” 刘备听了,佩服诸葛亮的计谋,也对两家联盟心动。 这时诸葛亮才站出来,说他哥哥诸葛瑾现在就在江东,效力孙权,不如就由他跟鲁肃一道去柴桑会见孙权。 刘备当然答应。 第215章 决战前夕 话说为了抢夺荆州,鲁肃自告奋勇到荆州打探情况。 结果他还没有到襄阳,荆州继任的州牧刘琮便向曹操投降。 鲁肃当机立断,准备与刘备接触,一方面是想要探探曹操的军情,另一方面是要联合刘备的力量,一同抵御曹操。 他心里清楚,单单依靠江东的力量是不可能与曹操对敌的。 况且,此时的江东地区,很多官员已经开始动摇,甚至直接劝说孙权投降。 果然,智谋之士总能想到一块,刘备帐下军师诸葛亮与鲁肃有着相同的想法。 双方势力一拍即合。 诸葛亮当即向刘备请示,孤身出使江东。 视野回到曹操身上。 曹操领着五千轻骑兵一路从襄阳追击,不过两日时间就在当阳县追上了刘备。 可惜赵子龙七进七出,加上张飞长坂坡阻拦,使得刘备从曹操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曹操颇为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好在关键城池江陵并没有落入刘备之手,也算是满足了曹操此行的第二个目的。 不过在曹操的众多部下眼里,江陵比刘备要重要。 唯独曹操觉得,刘备若在,这天下他无法彻底平定。 曹操进军江陵后,除了部分江夏郡的县城外,几乎掌控了全部的荆州,实力来到了东汉末年的巅峰。 这个时候的曹操,用呼风唤雨、一手遮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三国演义》用横槊赋诗的情节来形容曹操此时此刻的豪迈和得意,丝毫不为过。 除了刘备和孙权,以及个别西凉诸侯,绝大部分名士和地方官吏都认为曹操统一天下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此刻的曹操手握数十万雄兵,其中能战善战的水军便有二十万,远远超过刘备和孙权。 曹操自己也这么认为,觉得下一步只需要率领水陆两军东进,便可轻松拿下江夏郡,而后顺江而下,一路直取吴郡,最终扫平寰宇。 甚至有人觉得,根本不需要曹操大军动手,只需要给孙权一份书信,便能让江东子弟主动献上刘备的人头,就如同当初平定辽东时那样。 曹操的阵营中已经到了鼎沸之时,反正什么样的声音都有,就像是胜券在握,毋庸置疑一样。 或许有些顶级谋士,例如荀攸、荀彧等人,能在此时保持镇定和冷静。 但主动提出不同意见,而且愿意对着曹操泼冷水的人只有两个,程昱和贾诩。 程昱可以理解,本就是刚直之人,愿意承担后果直谏曹操。 但贾诩本是惜命之人,最擅长的便是保命,怎么会冒着得罪曹操的风险而进言呢? 唯一的解释,便是二人已经看到了危机,而且是巨大的危机。 程昱建议曹操,刘备看似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但孙刘两家一定会联盟。 他说:“孙权新任在位,尚未为海内所忌惮。而曹公无敌于天下,初举荆州,威震江表,孙权虽然有谋,亦不能独自抵挡。刘备则向有英名,关羽、张飞皆是万人之敌,孙权必定援助他们以防御我军。之后分道扬镳,刘备已得到实际资助,那孙权又不能得之而杀了。” 曹操却觉得,区区孙权,不过数万人马,就算加上刘备,也无法与自己匹敌,不必担忧。 而且若是孙权执意出兵,他便有理由进军江东。 没过几天,前方的斥候便送来消息,说江东孙权发补给到樊口,准备与刘备联手,一道抵御曹操。 曹操依旧不以为意,觉得就算两家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程昱耿直,还想要再劝曹操。 不料曹操有些不耐烦,又不好当面发作,便要程昱先回许县,督促军粮物资大事。 但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曹操这哪里是将大事交给程昱,是打发程昱回许县罢了。 曹操从二十岁初入官场以来,三十多年,向来胆大心细,谨慎多疑,如今能有这般成就,难免会放纵一把。 程昱硬是要在曹操这么高傲的时刻给他泼冷水,自然是会遇冷。 程昱无奈,只好选择暂时隐退。 相比程昱,贾诩更会明哲保身,言语也更加柔和,注重方式方法。 按照常理,不到万不得已,贾诩不会站出来与曹操唱反调。 但这一次,贾诩却劝曹操切不可操之过急,足见盛大局势下已经到了不得不扭转的地步。 他说:“昔日,您破袁绍,如今,又将汉水以南收入囊中,威名远着,军势已经很大了。若是凭借楚国旧都江陵城内的丰饶物资,用以褒奖士吏、安抚百姓,使人们安土乐业,则不需要劳师动众,就可以让江东稽服了。” 贾诩的意思很简单,当前势力拓展太快,容易导致根基不稳,不如停下脚步稳一稳,让江东和刘备看到曹操的强大,遥不可及的强大,他们自然会臣服。 从其他诸侯的角度来看,贾诩的建议应当是最为合适的。 荆州本是九通之地,非寻常势力可以占据。 刘表占据荆州多年,凭借着天下混乱和自身的强大。 但曹操南下,也是顷刻间覆灭。 若是曹操占据荆州,就地发展,刘备和诸葛亮再厉害都无法跳过荆州进攻西川。 如此一来,诸葛亮先前的隆中对就成了空中楼阁,无法实现。 孙权也不可能凭借扬州一州的力量来对抗曹操。 只可惜,曹操并没有完全采纳贾诩的建议。 他下令荆州官民“与之更始”,算是给贾诩一个回应,表示他很重视。 荆州十五降将被封为侯,刘琮出任青州刺史,刘表曾经的大将文聘出任江夏太守。 曹操还下令从狱中释放韩嵩,用朋友的礼节来接待他,让韩嵩评价荆州人士的优劣,都加以提拔任用。 韩嵩本人任大鸿胪,蒯越为光禄勋,刘先为尚书,邓羲为侍中。 益州牧刘璋见曹操强大,也遣派遣使者向曹操致敬,并开始接受征役,派兵充实曹军。 说实话,此时此刻的曹操,虽无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 膨胀的曹操听了半句建议之后,依然选择继续进军。 另一边,诸葛亮随着鲁肃到了江东。 经过一番舌战,诸葛亮成功激起了孙权的战斗意志,孙刘两家联盟也正式成立。 孙权派出周瑜为大都督,程普为副都督,率领韩当、甘宁、吕蒙、凌统、周泰等得力战将,领军三万水军沿江而上,一路到樊口与刘备汇合。 赤壁之战一触即发。 第216章 怠慢使者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深秋,秋风卷着江汉平原的湿气,吹进了刚刚易主的荆州重地江陵城。 一名身材矮小、满脸笑容之人匆匆走到江陵城前,用深邃的眼眸注视着这座百年老城。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随从和数车物品。 随从对此人毕恭毕敬,在百姓眼里,此人定然是一名大官。 此人便是刘璋手下第一人,益州别驾张松。 先前两次出使曹操,让刘璋和出使之人都获得了不菲的好处,使得刘璋认定依附曹操这条路走对了。 特别是上次张松的哥哥张肃带着三百蜀兵和杂御物送给曹操,曹操表张肃为广汉太守。 所以这一次张松很有信心能获得更好的职位。 因为张松见识过人、精明果断,比他哥哥张肃还要有才干。 一行数人穿着不凡,很快就引起了江陵城守将的注意。 守将快速通报给了曹操。 此时此刻,曹操正在与众人探讨出兵之事,并不方便接待张松。 不过碍于益州必须要收服,人心尚不可失的目的,曹操还是接见了张松。 当张松站在曹操跟前之时,曹操忍不住从上到下好好的扫视了眼前这名益州的使者。 人总是习惯性地以貌取人,形象好,就是一种优势。 曹操见张松其貌不扬,内心便冒出一个疑惑:“你谁呀?!” 反观张松,个头虽小,但自信十足。 他站在曹操跟前,手臂很自然地下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张松比他兄长张肃多读了十年书,自认胸中经纬不输天下谋士,早想借这次出使一展才学。 出发前,他特意让人把蜀锦裁成便于携带的尺寸,又将益州地形图默记于心,想着若能得曹操赏识,正好献上良策。 这次张松除了带蜀锦茶叶,还加了二十名能歌善舞的蜀姬,以及一架用蜀地楠木打造的七弦琴。 他恭恭敬敬地向台上这位位高权重的汉丞相曹操行礼:“益州别驾从事张松拜见曹丞相,我家主公送上些许薄礼,祝贺丞相平定荆州。” 曹操的眼神顺着张松的手指略过张松,朝着他身后那些礼品望去,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 张松本想再言语,曹操打断了他,指了指帐外连绵的战船和船上整齐划一的士兵问道:“你看我这水军雄壮吗?” 张松微微一惊,脸上露出不愠之色。 这哪里是接待使者的礼数,甚至连接见寻常将士和名士都不如。 但这毕竟在曹操的地盘,张松心中再不高兴,也无法流露。 他假模假样地看了一眼曹操的水军,奉承道:“丞相领军有方,益州不如也。” 曹操又说道:“礼物就收下了。孤刚平定荆州,正是用人之际。你既来了,便去做苏示县令吧,那地方离蜀地近,你也熟。” 张松的脸 “唰” 地白了。 苏示县在益州南部,偏远贫瘠,与兄长的广汉太守简直天差地别。 他攥紧了袖中的地形图,喉结滚动着想说些什么,却见曹操已经转头对夏侯惇笑道:“明日让张辽带五千人顺江而下,看看江东小儿敢不敢应战。” 一旁的主簿杨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很快就察觉到了张松虽面带愠色,眼神却依旧清亮,行礼时袍角扫过地面的弧度都透着一股不卑不亢。 他便知道,眼前之人绝不简单。 待张松告退,杨修追上他低声道:“张别驾且留步,丞相近日军务繁忙,并非有意慢待。” 张松笑而不语,实则心中已经有了其他打算。 当晚的接风宴设在江边的楼船里。 曹操居中而坐,酒过三巡便开始讲起破荆州时的战绩,满座文武轰然叫好。 杨修见张松独自饮酒不语,悄悄从怀中摸出一卷书简:“这是丞相亲撰的《孟德新书》,共十三篇,张别驾可有兴趣一观?” 张松接过书简,借着船窗透进的月光快速翻阅。 他颇为惊讶,竹简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讲的都是曹操多年征战的兵法心得,内容详实,富有见解。 不过,张松并未表现出来。 他幼时曾练就过目不忘的本事,此刻扫过一遍,便已记在心里。 盏茶功夫后,张松将书简还给杨修,笑道:“孟德公的兵法固然精妙,却多有借鉴《孙子》之处,某倒能背个大概。” 此言一出,满座顿时安静下来。 曹操斜睨着他,显然不信。 杨修却来了兴致:“哦?请张别驾试背第三篇。” 张松放下酒杯,朗声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他不仅一字不差地背完,甚至连曹操批注的 “此乃官渡破袁绍之心得” 都复述出来。 杨修猛地拍案:“奇才!” 他转向曹操:“主公,此人有过目不忘之能,若能留用,必为我军助力!” 曹操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目光在张松身上转了两圈。 他见过太多想借小聪明攀附的人,此刻只当是益州小吏的投机取巧。 “苏示县缺个能干的县令,” 他并没有改变主意,而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明日便动身吧。” 张松站在船头,望着江陵城的灯火渐渐远去。 江风掀起他的袍角,袖中那幅还没来得及献上的地形图,此刻摸起来竟有些发烫。 他想起兄长张肃的得意,想起曹操的傲慢,想起杨修惋惜的眼神,一股从未有过的怨恨从心底升起。 这样以貌取人、骄横自负的权臣,真的值得益州依附吗? 船行至江心时,张松悄悄取出那卷被他背熟的《孟德新书》,借着月光看了最后一眼,然后随手丢进了滚滚长江。 江水翻涌着吞没了竹简,就像吞没了他对曹操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此时的曹操压根还没有料到自己的得意之作居然被人如此轻易的抛弃在江中,若是被曹操知晓,别说张松的县令之位不保,就算是益州牧刘璋都得挪挪屁股。 当然,张松也没有满足小小的县令。 对于江陵城而言,张松的到访如同过往云烟,除了带来一次绽放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曹操对他的印象也不过是一名短小之人,带了二十名妙龄女子。 张松离去后不久,曹操没有完全听从贾诩的建议,写了一封书信给屯兵柴桑的孙权。 这一封信,掀起了江东的狂风巨浪。 第217章 赤壁之战(战书挑衅) “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这封书信是何等的霸气!根本不是一个诸侯与另一个诸侯之间的对话,而是一名统治者对一名叛逆者的讨伐。 曹操手握八十万大军,就算你孙权压上江东全部的力量,也不是他曹操的敌手。 如今天下十三州,唯独扬州之地尚未归顺朝廷,他曹操只需要大手一挥,百万雄师即可踏平江东之地,而你孙权毫无还手之力。 轻如鸿毛的书信送到孙权手中,却在江东六郡八十一县中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掀起了超过十米高的巨浪。 孙权帐下第一文臣,长史张昭等人当即表态:准备投降。 理由分析很透彻: 第一,曹操乃豺狼虎豹,挟天子以令诸侯而征讨四方,孙权领军抵抗名不正言不顺,是与朝廷作对; 第二,江东能用来抵抗曹操的只有长江天险,现在曹操已经占据了荆州之地,长江天险已经不复存在,优势荡然无存; 第三,曹操的人马太多啦,动不动就几十万,加上荆州的水军三十万,怎么看都不是江东数万人马能抵挡的。 综合上述原因,最好的办法就是迎接曹操,投降朝廷。 张昭说的很委婉,并不是投降曹操,而是投降朝廷。 他们在座的所有人,哪个不是朝廷命官。 本就是朝廷的人,只不过看不惯那些诸侯动乱天下,这才起兵平乱。 如今朝廷既然征召,自然可以投降以示忠诚。 帐下众多谋士纷纷响应张昭的主张,唯独鲁肃一言不发。 孙权一时间无法做决定,从内心深处来说,整个江东可是他父亲孙坚、他哥哥孙策和他自己千辛万苦打下的基业,怎么能轻易拱手让给他人。 心烦意乱的孙权独自走出营帐,想要透一口气。 这时鲁肃追了上来。 孙权似乎看到了希望,握着鲁肃的手询问他的意见。 鲁肃直截了当地跟孙权说,那些劝你投降的人不是笨蛋就是坏蛋。 只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罢了。 他们都可以投降,简简单单朝着北面磕个头就行,将来还是能出来做官,甚至还能因为劝降有功而升职。 但是你孙权不行,江东之地是孙氏家族两代人打下来的基业,交给曹操之后,孙权还剩下什么? 不用看前人,看现在的刘琮就知道了。 面上是荆州刺史,实际什么权力都没有,甚至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他们是想把你孙权推到风口浪尖上去,并不是真的帮你谋划。 鲁肃又说起自己的事。 他说他跟其他人一样,投降无非就是换一个主子伺候,不会有任何改变。高兴了出来做官,不高兴就在家待着。 孙权恍然大悟。 他不敢在帐内发火,一方面是因为没有人支持他的决定,另一方面是深受士族豪门的牵制。 先前聊曹操入主兖州之时,不得不给兖州的门阀士族成员安排官职,因为他们绑架了曹操的地位和未来。 这方面感受最深的第一人是荆州刘表,第二人便是江东孙权。 没有这些江东的门阀士族支持,仅仅凭借孙权自身的力量,别说平定郡县了,就是要保全自身都难。 所以孙权几乎所有的决定都需要权衡家族利弊,就如《三国杀》游戏中孙权的技能制衡一样。 当鲁肃说出这番言论之后,孙权不再犹豫,坚定了抗曹的信念。 毕竟鲁肃乃当地的大家族,他的号召力和话语权还是很大的。 随后,孙权便当着众人的面劈断桌案,力排众议,命周瑜和程普为左右都督,领军三万,沿江而上,准备与刘备联手抗曹操。 诸葛亮也顺利的完成使命,回到刘备身边。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十二月,孙刘联军,加上刘琦的一万人马,共计五万人逆水而上,行至赤壁。 此时曹操也从江陵出发,水路和陆路并进,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江东。 两军在赤壁附近相遇。 根据历史记载推测,曹军大约有二十万人,其中包括青州兵、冀州兵约十五万,这些战力较强,善于冲锋陷阵,但不熟悉水战。刚收服的荆州兵包括水军在内大约五万人,这些兵卒战力较弱,但擅长水战。 孙刘联军大约有五万人,包括孙权交给周瑜的三万人,刘备手中关羽率领的数千水军和在樊口汇聚的残兵共约一万人,刘琦交给刘备指挥的人马约一万人。 从兵力上来说,曹操是孙刘两家的四倍。 孙子兵法有云,五则攻之十则围之。 也就是说,曹操手中的人马还没到五倍,到不了正面进攻的地步。 另外,曹操书信中号称八十万大军,其实就是吓唬孙权的。 若真有这么多人马,曹操压根不会单从江陵顺江而下,而是会选择多条路线一同进发。 八十万人的行军,别说能否调度妥当,指挥有力,就连军需补给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古时候通讯能力差,八十万大军或许指令传递就得费时费力。 尽管没有十倍于孙刘联军的人马,但曹操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可两军刚在赤壁遭遇,曹操打了第一次水战败仗。 周瑜命甘宁和韩当驾驶蒙冲轻松穿越在曹操的水军之中,很快就把曹操的水军击败。 曹操并没有气馁,而是下令水军往赤壁对岸,长江北面的乌林靠拢,并通知陆军在乌林汇合。 周瑜则选择在长江南岸安营扎寨。 两路人马就在赤壁对峙。 面对突如其来的失败,曹营中很多将士觉得曹操会大发雷霆,毕竟先前南下荆州都是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 这一次失败,就像是给兴致高昂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曹操却出乎众人的预料,并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令荆州降将、他的好友蔡瑁,与另一位水军战将张允一道,在乌林边上操练水军。 因为曹操心里清楚,这一次水军失利并不是指挥问题,也不是众将士杀敌不勇,而是大军刚出江陵便遇到了瘟疫。 军中很多将士被感染,别说打仗了,就算是行军都十分困难。 加上北方的将士都不谙水战,一站上船便晕头转向,四处呕吐,不仅加重了疫情的传播,也大大削弱了战斗力。 故而在长江之上,不敌周瑜。 别无他法,曹操只能待疫情消散,将士们服水土之后再战。 他已经做好了长期对峙的准备。 第218章 赤壁之战(铁索连环) 曹操其实比任何人都想要速战速决,凭借着大量兵力和高昂的气势,一鼓作气拿下江东。 可惜军中的疫情和水土不服两座大山死死地压在曹军身上,曹操无法破解,只能做好长期对峙的准备。 但乌林对面的周瑜等人却不希望陷入长期对战的僵局。 长期对峙比拼的就是国力,江东之地远小于曹操的势力范围,根本不是对手。 这就相当于曹操拿下荆州之后安心发展国力,等国力扎实了在对江东动兵。 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别说对战了,江东弹丸之地只有投降的份。 所以,此时此刻,周瑜等人比曹操还着急。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寒冬,长江的水汽泛出一丝丝冷意。 曹操立于帅帐前的高台上,望着水寨里连绵的战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中军帐传来的咳嗽声像钝刀割肉,他刚收到的军报上,“疫死者日增” 五个字正渗出墨渍,在烛火下晕成一片乌青。 许褚穿着甲胄匆匆而来,甲胄上还带着晨露的寒气,三两步之后就凝结成的水珠。 “丞相!” 他伸出三根手指向曹操示意。 曹操明白许褚的意思,无非就是又多了三十人因疫情而亡。 他出手打断了许褚,目光落在了许褚靴子的边缘,那是药渣子。 那些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之上,却被疫情落下了水,着实令人惋惜。 “丞相,接下来该怎么办?” 曹操没有回头,江风掀起他的披风:“告诉贾诩,把所有营房后移三里,隔出三丈宽的火道。” “再传令下去,敢私藏病患者,同营连坐。” 他知道这道命令会让多少人寒心,掌心的汗已经浸湿了攥着的兵符,但曹操不得不这么做。 当年征讨袁绍之时,曹操便是如此克服了军中的瘟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询问身边侍卫:“华佗到何处了?” 侍卫只是回复:“算算来回行程,应该在路上了。” 曹操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落回到沙盘上。 长江水道,如同一道天然的防线,阻拦着曹操南下的脚步。 “对了,把荆州水军调配到外围。” 想要渡江攻打孙刘联军,这些荆州水性好,可是手中不可或缺的宝贝。 感染疫情的士兵都安排在乌林内部营寨,如此也能最大限度避免荆州水军受到感染。 此时,营帐外匆匆跑进来一名信使,曹操认得,是他派去请华佗的人。 “华佗呢?” 信使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呈到曹操跟前。 曹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他打开书信,书信上赫然写着:“臣奉帝命在谯县赈灾,未敢擅离。” 字迹清隽却透着疏离。 果然,华佗并没有来。 曹操依稀记得华佗曾经说过一句话,他不会治军伤,因为那是人为造成的。 罢了,罢了。 曹操大手一挥,让那名信使离去。 信使如同大赦一般,连滚带爬出了营帐,身后衣裳都已经被汗水湿透。 两军虽然对峙,但大大小小的交手一直没有停过。 曹操的水军虽然没有被周瑜等人击溃,但总就是胜少败多,总体上处于劣势。 渐渐地,营地中出现了逃兵。 那些害怕疫情,也看出了曹操的水军不如孙刘联军的将士,开始谋划逃跑。 但曹操军纪很严,一旦发现就会重罚。 曹操心里清楚,比疫情和战败更可怕的是军心涣散。 一旦大军丧失斗志,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可能被拖累。 面对零星的逃兵,曹操决定每人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他沉声对众人说:“只要你们坚守阵地,待战事结束,必有重赏。但一旦逃跑,对面的周瑜和刘备等人,他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忽然有一名将士壮着胆质问曹操:“可船那么晃,站都站不稳,还怎么打仗?” 曹操出奇地没有治罪,而是沉默了片刻回道:“不用担心,孤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 他召集工匠,命他们把几艘战船并排停靠在一起,并用铁索连接起来。 如此一来,战船便不会左摇右晃,稳定性好了很多。 “再铺上木板,务必让战船平稳如陆地。” 曹操很是欣喜,如此一来,别说战船上走人列阵了,就算是战马飞驰也是轻轻松松的。 但很快,曹操部下就有人发现了问题。 他急忙问曹操:“丞相,如此行事,虽然战船稳如地面,但也会让战船行动不便,若遇火攻,后果不堪设想啊。” 曹操自信地说:“无妨。眼下我军将士晕船严重,无法作战,此乃权宜之计。且正值隆冬,多刮北风,周瑜若用火攻,只会引火烧身。” 提问之人见曹操并没有采纳,便不再言语。 不过对于战船行动不利之时,曹操还是留了一手。 他只是将大型战船铁索连环,对于那些小型快船,例如蒙冲战舰,并没有全部连起来。 如此安排便是想着以小配合大,以快配合稳,相互弥补不足。 消息很快就传到周瑜耳中,他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笑容。 “曹操此举,看似解决了晕船问题,实则犯了兵家大忌。” 黄盖也立刻明白了周瑜的意思。 二人相视一眼,这个决定算是拍下了。 正如曹操所料,大船铁索连环之后,当真稳如平地。 北方的将士在战船之上训练,再也没有出现过晕船的情况,将士的气势很快得到了恢复。 更重要的是,军中的疫情也因为战船连锁而渐渐褪去。 曹操忽然觉得,或许是因为晕船而导致的将士身体体力下降,才引起疫情蔓延。 只要能保证将士们身强力壮,自然就能把疫情赶出军营。 一个决定,解决了两个令曹操头疼的难题,曹操颇为高兴。 也正是铁索连环的这个决定,让曹操重新拾起了战斗的意志和自信。 从历史的角度来说,铁索连环加快了赤壁之战的进程,也给周瑜创造了击破曹操二十万大军的可能性,更是为未来三足鼎立奠定了基础。 曹操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决定,关系着二十万人的性命,更是关系着天下大势的发展。 第219章 赤壁之战(诈降与火攻) 不像《三国演义》中描述的铁索那样,铁索连环之计是凤雏庞统给曹操出的计谋。 庞统回江东的半路上,还被徐庶阻拦,识破了计谋。 二人相视一笑,徐庶问庞统要了一招金蝉脱壳,保全性命。 历史上对于铁索连环的记载不过寥寥数字,并没有说明是谁给曹操的建议。 同样,对于黄盖与周瑜共同演绎的诈降计,历史上也不过数字,压根没有周瑜打黄盖那一出戏。 不过,铁索连环的办法着实给曹操带来了不少的好处,至少在大军训练和与孙刘大军小规模冲突中获得了不少利益。 一连数日,周瑜派出来的骚扰小队都没有在曹操这里讨到好处。 二十万大军连营三百里,铁索连缀的战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沉睡的钢铁巨龙。 这种俯瞰江山的错觉,让曹操想起前些年攻占邺城时,站在城头放眼冀州的千里沃野。 那是何等壮观! 当曹操准备转身返回大营,许褚接过身边人的回报,来到曹操跟前,说:“丞相,江东来使求见。” 这倒是出乎曹操的预料,两军对峙,不可交融,自不会有使者来往,怎么今日江东还会派来使者? 曹操更不可能知道,从此刻开始,周瑜和黄盖的诈降计谋正式开启。 曹操大手一挥,将江东使者请进营帐。 使者将一封书信交到曹操手中。 曹操打开来一看,墨迹里还掺着朱砂,开篇便是 “受孙氏厚恩,然周瑜竖子轻慢旧臣” 的句子,结尾是黄盖看不惯周瑜的作风,想要投靠曹操,落款就两个字,黄盖。 他忽然笑出声来,指腹摩挲着那些遒劲的字迹:“黄公覆倒是性情中人。” “丞相三思!” 贾诩从阴影里传来,急忙打断曹操的思路。 理由也很简单,黄盖先是追随孙坚起兵,经历江夏之乱,后又追随孙策征讨江东,历史悠久,如今在孙权帐下颇有威望,绝非寻常人可以动摇。书信中说周瑜对其不利,不尊重,这岂不是无稽之谈。周瑜再厉害,也不可能对一个三代老臣乱来。 故而贾诩得出结论,此书信一眼假。 曹操一生向来谨慎,按理这样的一封书信不可能骗得过曹操的眼睛。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曹操觉得书信可以相信。 只因为前几日斥候来报,说周瑜调遣十艘蒙冲舰入柴桑,船身吃水极深,恐是满载军械。 如今结合手上的书信来判断,或许那不是军械,而是粮草。 黄盖因为羞辱之事,而愿意将先前已经准备入库的粮草辎重献给曹操。 贾诩见曹操居然有些犹豫,心中不免暗暗吃惊。 关于投降真假,他是最为擅长的,还能看不出其中猫腻吗? 贾诩上前一步,又从另一个角度提醒曹操,说黄盖若真心来降,会面的地方不应该选择在大军水寨最坚固的乌林矶,那里此处水流湍急,根本不利于登陆。相反,那里有利于黄盖偷袭。 此言一出,曹操再次愣了一下。 莫非书信真的是假的? 曹操不免心中生疑问。 或许是曹操对胜利太过渴望,想要一鼓作气拿下江东;也或是曹操想起自己已经五十四岁,还能有多少个日夜能率军征战,扫平寰宇的心愿还没有实现,不像孙权等人,还是年轻,有的是时间。他们耗得起,而曹操耗不起。 再或是曹操想到了那些因为疫情而倒下的将士,那些因为不服水战而失利的战士,总想着能尽快的结束这一场讨伐。 他无法完全判定黄盖的书信真假,宁愿选择相信黄盖,而阻止了贾诩的再次进言。 贾诩无奈,只能默默地盘算着未来战事失利该如何应对。 数日后,是黄盖与曹操约定的投降之日。 曹操将贾诩约到身边,一同站在营帐高台,望向不远处的长江对岸。 张辽匆匆来报,已依照曹操的安排,留下三千将士准备应对不时之需。 另外连环船也解开了三成,留出缓冲水域。 说是全信,曹操还是留了一手。 寅时三刻,乌林矶的水涨。 黄盖按照曹操的要求,船头立青幡为号,船尾系赤灯笼,驾驶着众多船只朝着曹操水寨而来。 曹操指着远处而来的一条小火龙,问贾诩:“文和记得吗?当年吕布败亡前,宋宪、魏续也是这样来降的。” 曹操望着远处摇曳的灯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用兵之道,在于因势利导。即便有诈,老夫也得接下这招。” 贾诩忽然明白,曹操老了,不再年轻,他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 等接下来将士传来的信息让曹操心中一紧。 前线来报,说黄盖的船队船身吃水深浅不一,不似装载粮草的模样。 曹操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眉头紧皱,定睛望去。 此时黄盖的船队已经接近曹操的水寨,曹操也看清了情况,果然如前报所说,吃水深浅不一。 而且,这些船行驶速度过于迅速。 曹操已经意识到问题。 更关键的是,此时刮的是十分罕见的东南风。 这个大冬天,居然刮起了东南风。 “速速叫人拦下船队!” 曹操大吼一声。 可惜已经来不及。 黄盖的船队顺风而来,早已经贴近曹操的大营。 猛然间,每一只船都燃起熊熊大火,从岸上望去,江面上一条小火龙顷刻间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火龙。 “不好!是火攻!” 张辽的吼声震耳欲聋。 说时迟,那时快。 火舌已经顺着东南风瞬间舔上曹军的连环船。 曹操僵在原地,看着那条钢铁巨龙在烈焰中挣扎。铁链锁着的战船无法散开,火浪里传来北地士兵的惨叫,他们大多不识水性,只能在甲板上徒劳地扑打着火焰。 贾诩拉着他往小艇跑。 曹操被簇拥着跳上小艇时,回望的瞬间看见黄盖的走舸正在火海中穿梭。 那位江东老将的身影在火光里忽明忽暗,仿佛在嘲笑他的自负。 江风卷着灰烬落在脸上,带着灼热的痛感,让他想起年轻时在汴水之战中,被徐荣的骑兵追杀时的绝望。 可那又如何。 黄盖既然已经得手,孙刘联军就不会对曹操客气。 这是他们的生死之战,就如当初曹操与袁绍对决一样。 第220章 赤壁之战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十一月十二日,黄盖的几十艘满载薪草膏油的蒙冲和斗舰冲入曹操的铁索连环大船当中,大火趁着东南风一路将曹操的大船点燃。 火势很快就蔓延开来,从水寨一路烧到了陆寨,从南面一路烧到了北面。 众将士都还没有开始打,就陷入了周瑜火攻的慌乱之中。 若是冷静应对,或许尚有还手的余地。 一旦慌乱,这渺小的船甲板如何容纳得下数万大军。 大部分人马相互挤压,四处奔逃,或不小心落入水中,或被大火炙烤。 冰冷的江水快速地消耗着曹军将士的体力,北方人马又不熟水性,很快就被江水吞没。 加上先前疫情引发的体弱,能够安全生存下来的仅有十之二三。 好在张辽和乐进等人实战经验丰富,立刻组织本部人马,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来船一顿乱射,希望通过万箭齐发来逼退周瑜等人的偷袭。 毕竟火攻只是手段,目标是最大程度的降低曹军的战斗力,而后近身肉搏拿下战斗。 黄盖没有料到在如此大火之下,曹军还能快速射箭反击。 大量的流矢从他身边落下,黄盖左抵右挡,好不容易拨开了乱箭,大幅度的动作引发了他背后的旧伤。 黄盖只是稍稍迟疑了片刻,便被流矢击中,堕下水中。 只有大自然是公平的,寒冬腊月的江水对曹军冰冷刺骨,对黄盖这个熟悉水性的老将军同样冰冷。 黄盖身上有箭伤,加上旧伤复发,体力消耗很快,在江水中挣扎了许久也没有机会上岸。 渐渐地,黄盖体力耗尽,缓缓沉入水中。 好在一旁的吴军看到了黄盖的身影,从衣服上判断黄盖是自己人,将他救起。 可黄盖被大火熏过,加上水中时间过长,伤口流血过多,吴军并没有认出黄盖,只是将他安置在厕床中。 此时,黄盖身上的湿衣服不断地剥夺着他的热量。 黄盖意识到再不处理,恐怕性命难保。 他看清了船只的旗帜,大声呼喊韩当。 韩当闻声而来,在昏暗中辨明了黄盖的身份,流着泪解开他衣服。 黄盖才得以保留性命。 张辽等人组织的反击给曹操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撤离。 曹操在众将的掩护下,也顾不上两边的大火和混乱的人马,好不容易冲出了水寨,回道岸边。 他望着身后熊熊燃烧的水寨,心中充满了绝望。 这一刻,曹操心里清楚,他南征江东失败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果断放弃水寨,下令召集散军,准备在陆地与孙刘联军决一雌雄。 可指令刚下完,众人护着曹操来到乌林大营,有一路人马从乌林西面杀来。 来者乃甘宁甘兴霸。 曹操急忙命人迎击,但混乱的大军不是甘宁人马的对手。 很快,乌林大营中的人马就被击溃。 众将士急忙劝曹操速速撤离,返回江陵。 毛玠跟曹操说,只要江陵城在手,就能遏制住孙刘联军的攻势,继续掌控荆州水路大权。 曹操自然明白毛玠的意思,只好放弃乌林,撤军向西。 当时东南风正急,火烈风猛,火势已经蔓延到乌林的大营。 顷刻间,浓烟烈火,遮天蔽日,曹军人马烧死和淹死的不计其数。 好在曹操及时撤离,否则巨大的浓烟,估计方向都无法辨明。 关键孙刘联军已经将赤壁和乌林包围,曹操插翅难逃。 曹操果断的决定,挽回了整个北方,消除了曹魏势力顷刻间覆灭的危机。 曹操领着众人一路向西,身后周瑜等率领轻装的精锐战士紧随。 擂鼓声和杀喊声时远时近,不断地扰乱着众人的心神。 一路到了华容道,天又刮起大风,虽是官道,却泥泞不堪,人马根本无法通行。 情急之下,曹操果断让所有老弱残兵背草铺在路上,骑兵才勉强通过。 但老弱残兵在相互拥挤中被人马所践踏,陷在泥中,死伤众多。 好在曹操撤离迅速,周瑜、刘备军队水陆并进,一直尾随追击,但已经来不及。 曹操回到江陵后,恐赤壁失利而使后方政权不稳,立即自还北方,留曹仁、徐晃等继续留守南郡治所江陵,文聘守江夏,委任乐进守襄阳、满宠代理奋威将军,屯于当阳。 赤壁之战至此算是暂告段落,孙刘联军取得了赤壁之战的胜利。 此战中,曹军被烧死者很多,但大部分的曹军都是因为饥饿和疾病而死。 赤壁之战的失利使曹操失去了在短时间内统一全国的可能性。 而孙刘双方则借此胜役开始发展壮大各自势力,刘备向孙权借荆州后实力迅速壮大,进而谋取益州。 曹操在退回北方后,休养生息两年。 两年后,曹操西征,击破关中的马超、韩遂等人,然后才大举南征孙权。 此战形成天下三分的雏形,奠定三国鼎立的基础。 与此同时,趁着周瑜等人与曹操在赤壁交战,孙权亲率大军数万人马,号称十万,向北进攻合肥。 先前聊过,从江东地界北上一共只有三条路,一条是通过荆州,北上南阳入颍川,一条是从吴郡出发,过广陵,出徐州,第三条便是借道庐江和九江地界,过合肥入豫州。 第一条正在对峙,孙权便是选择的第三条路线。 第一次合肥之战正式爆发。 合肥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魏吴双方于公元208年至公元253年在此地爆发过六次冲突。 按道理,此时此刻曹操的主力人马都在赤壁,合肥虽是关键城池,但镇守的人应该不多。 曹操还担心孙权人多势众,派出张喜率领一千骑兵,绕道南阳入汝南,领郡地兵士去解围。 孙权信誓旦旦,围攻合肥百余日,雨下不止城墙将倒。 城中以刘馥生前所积累物资修补城墙,孙权始终无法攻克。 他又命张昭率领大军绕过合肥,进攻北面的城池当涂,以切断北面的支援路线,却依旧无法攻克。 扬州别驾蒋济得知张喜前来的消息,灵光一闪,来了一招虚张声势。 他秘密告诉刺史,假装得到了张喜的信,说步骑四万人已经到达雩娄,派遣主簿去迎接。 三个使者携带信件告诉城中众将领,一件得以传送入城,两件被贼兵得到。 孙权信以为真,张喜大军还未到,孙权就匆匆烧了围城工事退走,合肥城因此得以保全。 第一次合肥之战以曹方获胜结束。 另一边,周瑜进攻曹仁留守的江陵,隔江对峙。 曹操虽然人马已经撤回北面,却未曾放弃荆州。 周瑜这一招突袭,未知结果如何。 第221章 江陵守卫战 建安十三年(公元 208 年)十二月,赤壁之战后,荆州的争夺再次进入白热化状态。 曹操想要留住荆州的掌控权,自然安排多路人马把守关键位置,包括南郡重城江陵,荆州治所襄阳,汉江关口樊城,以及连通江陵和襄阳的重要县城当阳。 至于周瑜和刘备两路人马,既然赤壁之战已经结束,孙刘联军已经取胜,接下来便是要瓜分战利品。 那些粮草辎重,兵力战马,基本上遵循谁先拿到就是谁的,另一个势力也不会过多追究。 毕竟这些东西多少都会有一些差距。 但关于地盘的势力归属,不管是刘备还是孙权,都不会让一分一毫。 特别是荆州之地。 三方势力对于荆州一直都是垂涎欲滴,如今都有机会占据荆州,自然要使出全力争夺。 争夺的第一站便是南郡江陵城。 曹操留曹仁和徐晃驻守江陵。 十二月底,周瑜与刘备联军水陆并进,追击至南郡,与留守江陵的曹仁形成隔江对峙之势。 周瑜和程昱等人深知江陵城池坚固,城中补给众多,守将又是曹操得力战将曹仁与徐晃,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故而没有着急进攻。 曹仁和徐晃对江陵认知也和周瑜、程普等人相同,故而双方均已坚守为起手招式。 唯独刘备方并未选择停留,刘备将张飞一千士卒调拨给周瑜指挥,同时又向周瑜借得两千兵马,准备亲率大军,绕道江陵背后,想要切断江陵与当阳之间的联系。 先看一下江陵的周边地形。 江陵北面约两百里地处便是曾经刘备落难的当阳,东面有两条关键水道,分别为夏水和汉水,夏水往南经华容道再往北流入汉水,汉水整体城西北方向流向东南方向。 刘备想要切断江陵与外界的联系,首要切断的便是当阳的满宠和襄阳的乐进二人的支援路线。 当阳之地,刘备亲率大军从夏水而上。 襄阳一路,他命关羽与吴将苏飞等人进驻汉水。 如此一来,便可彻底切断江陵南面和东面水路的援助,对曹仁形成合围之势。 刘备积极部署的期间,周瑜也没有闲着。 甘宁提出建议,江陵上游的夷陵乃关键之地,是江陵的右翼,可率军占据,如此便能把控江水上游,又能对曹仁的右翼造成威胁,以便东西夹击曹仁,迫使其北撤。 他刚刚跟随周瑜在乌林大破曹操,立下了战功。 而且甘宁曾在刘表统治下的荆州效力了十余年,深知夷陵地理位置的重要性。 周瑜采纳了甘宁的建议,给了甘宁数百人逆流而上,准备奇袭夷陵。 曹操离去之时并没有在夷陵安排重兵把守,甘宁突然杀到,夷陵城很快就落入了甘宁之手。 得知消息的曹仁不得不率领五千人马出击,准备夺回夷陵。 此时甘宁手中只有三百亲信,加上夷陵城中原先剩余的七百人马,共计千人。 曹仁颇有信心,将夷陵城团团包围,并在周边设下马绊,想要阻拦夷陵城中的马军。 可惜曹仁未曾料到,这个马绊没有对甘宁起效,反而让他承受羁绊。 面对曹仁的围城,甘宁数次交手不敌,只好书信向周瑜求救。 告急书信送到吴军大营当中,诸将因兵力有限主张不轻易分兵,如救援夷陵,则造成江陵空虚。 吕蒙站出来力排众议,建议周瑜和程普,只需要留下凌统固守大营十日,自己跟两个都督率军前去救援,一定可以成功。 吕蒙又献策,劝周瑜派三百人用木柴把本来险峻的山路截断,当敌人逃跑时,可获得他们的马匹。 周瑜采纳吕蒙的建议,率领数千大军驰援夷陵。 吴军两路人马左右夹击,曹仁抵挡不住,只好率军撤离。 结果曹仁设下的马绊没有给甘宁等人造成麻烦,反而让他自己的大军留下了马屁。 五千人马去夺回夷陵,冲出包围圈,逃回江陵城的未过半数。 夷陵之围解除,吴军士气大振,原先扎营在长江南岸的吴军随即挺进北岸。 至此,孙刘联军对江陵的包围圈已经形成。 西面是由甘宁率领的夷陵大军,东面是周瑜和程普大军,北面是刘备和关羽的截断大军,南面便是天险长江。 曹仁一面命人往北面襄阳和当阳两地送信,一面部署守城计划。 周瑜不等曹仁休整,率领先锋数千人想要合围江陵城。 曹仁派部将牛金和数百将士突围,却被吴军包围困在城外。 曹仁与长史陈矫俱在城上,望见牛金等三百人垂危频没,左右之众皆失色惊惧,惟曹仁意气奋怒,呼左右取马来。 陈矫等知曹仁欲下城救牛金,立刻拉住曹仁说:“贼众强盛,势不可当。何不放弃这数百众人,而将军却要以身相赴!” 曹仁不应,披甲上马,带领其麾下壮士数十骑出城。 与吴军距百馀步之遥,迫近城沟,陈矫等以为曹仁只是在沟上挡住,为牛金支持作势,谁知曹仁竟渡沟直前,冲入敌围,牛金等乃得解救。 但敌围之中有馀众尚未尽出,曹仁复又直还突入,将余兵从围中拔出,又杀吴军数人,把吴军击退。 陈矫等初见曹仁冲出,皆惶惧无措,直到亲见曹仁还城,不得不叹道:“将军真是天人!” 三军都佩服他的勇敢,曹操更器重他,后转封安平亭侯。 江陵城被围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远在老家的曹操处,他急忙命汝南太守李通率众救援曹仁,同时襄阳的乐进、当阳的满宠、还有徐晃和文聘等将领率军分路驰援,在夏水、汉津、寻口、荆城等地与刘备、关羽部展开激战。 李通一路且战且进,甚至亲自下马拔除鹿角(防御工事)突破包围圈,勇冠诸将,却不幸在途中染病去世。 乐进攻破了刘备所派的临沮长杜普、旌阳长梁大,迫使刘备、关羽后撤阻击。 南郡周边山谷的蛮夷部落还向乐进请降。 徐晃随后与曹仁合兵,在江陵与周瑜军正面交锋。 江陵城的包围这才打开,北面刘备和关羽切断的通道再次被打通。 第222章 蚕食荆州 江陵的拉锯战还在继续。 江陵就像是荆州在长江水道上的一座桥头堡,谁掌控江陵,谁就能掌控长江水道。 经过乐进、李通、满宠、文聘等人的支援,江陵城暂时保持了稳定。 周瑜和刘备的联军一时半刻想要拿下江陵,几乎不可能。 刘备知道就算拿下了江陵城,自己也没有份,便采纳诸葛亮的建议,准备先行南下夺取荆南四郡,以便有个安身之所。 想要取荆南四郡就必须有一个名头,否则南下会遇到各种阻力。 刘备立刻上表朝廷,举荐刘琦为荆州刺史。 如此一来,他刘备是刘琦的叔父,替侄子南下收取荆州也就名正言顺。 但这个举动是典型的与朝廷对着干。 就在前几个月,曹操上表朝廷命刘琮为荆州刺史,朝廷自然是同意并授予印绶。 刘备如此明目张胆地表奏刘琦,显然是要对荆州图谋不轨。 也不管曹操同不同意,刘备拉起替荆州刺史收复荆南四郡的旗子,派赵云等战将南下。 得知消息的曹操尽管十分愤怒,却只能一笑而过。 因为众人都对刘备的动机心知肚明,就算不同意,刘备依旧会南下。 而如今的荆南四郡,他曹操鞭长莫及。 能守住江陵城,或许未来还可能有希望继续南下。 若是江陵城丢失,不知道需要几年才能再取荆州了。 刘备南下,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皆望风归降。 刘备随即提拔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负责督管零陵、桂阳、长沙三郡,统筹当地赋税征收以充实军粮。 刘表的旧部与将士纷纷前来投靠,庐江郡的雷绪在被曹操击败后,也率领数万部曲逃往荆州归附刘备。 五虎上将之一的裨将军黄忠跟随韩玄投降刘备。 好在刘备选择了退出江陵城争夺,否则此时此刻,刘备大军没有落脚地不说,还与周瑜等人耗在江陵城前。 视野回到江陵城。 曹仁选择坚守的政策,想要依靠江陵城的坚固来抵挡周瑜大军。 周瑜也不愿意放弃。 两军就这样在江陵城僵持。 双方心里都清楚,江陵城非抢不可。 周瑜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况且这一次必须趁着曹操失利的情况尽可能地给江东谋取地盘,否则赤壁之战便是无用功。 虽然他身后有江东六郡的支持,但粮草辎重终究抵不过曹操北方的势力,比拼时间他是比不过曹仁的。 何况刘备大军已经放弃了江陵,他想要江陵城就必须速战速决。 曹仁面对周瑜大军的对峙,心中也十分郁闷。 江陵城的物资毕竟有限,而且此时的合肥地块正在经历孙权的进攻,从上一次曹操的援军来看,人马不会很多,这便意味着守住江陵城得靠他自己。 时间拖得越久,江陵城守备越弱,所以曹仁也想着能速战速决。 恰在此时,周瑜来到城前叫阵。 曹仁一出面,周瑜便提出约定日期一决高下,免得旷日持久、耗费物资。 这句话正中曹仁下怀。 但江陵城中很多将士担心这是周瑜的计谋,劝曹仁务必小心,不可轻信。 曹仁力排众议,决定出战。 理由很简单,江陵城守不了很久。 众人也很无奈。 到了约定日期,曹仁亲自督战,周瑜也亲自跨马冲锋。 两军阵前交锋,曹仁命将士万箭齐发,想要打乱周瑜的阵型。 不曾想,乱箭直接命中了周瑜的右胁,周瑜应声落马。 曹仁见状,当即指挥大军掩杀。 吴军只好后撤,返回大营休整。 周瑜回到大营之后,伤势渐重,无法起身。 众多军医都毫无办法,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周瑜好生休息,用时间来养好身体。 吴郡众多将士见状,萌生退意,右都督程普出面,想要劝说周瑜退兵。 可惜周瑜不听,想要继续坚持。 众将士也无奈。 曹仁知道乱箭击中了周瑜,便命斥候时刻关注周瑜大营动向,还命细作溜进吴军大营打探周瑜的情况。 很快,细作便传来消息,周瑜卧病不起。 曹仁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他火速组织人马出城,准备袭击吴军大营。 行至半路,便被吴军斥候发现,曹仁意识到想要实现突袭的效果,必须加快速度,便命人轻装简行。 大军逼近吴营,曹仁正准备下令全军突袭,斥候却来报说吴营已经有准备了,周瑜正在巡视大军。 曹仁难以置信,明明细作来报,说周瑜卧床不起,如今如何巡视大军。 他领着三四名亲信靠近营寨,果然发现有一人,身披盔甲,手握长剑,头顶婴盔,在队伍前面来回走动。 从走动的迹象来判断,应该不是他人假扮,眼前之人举动间透着些许伤,并非是身体强壮之人。 曹仁思索了片刻,吴军军容严整,周瑜又能指挥大军,不敢冒险,下令引军退回。 看着曹仁大军远去,周瑜绷不住了,一口气没有接住,瘫倒在地上。 吴军急忙救起,安抚到床上,方才缓过神来。 曹吴之间的第一次江陵之战,至此便陷入僵局。 一方面是曹仁的坚守,决不放弃,另一方面也是吴军兵力相对不足,周瑜身体有伤,加上程普与周瑜之间的指挥权有所矛盾,导致战事一直低迷。 正如吕蒙后来回忆:“昔周瑜、程普为左右部督,共攻江陵,虽事决于瑜,普自恃久将,且俱是督,遂共不睦,几败国事。” 时间到了建安十四年(公元209年)十月,曹仁与周瑜之间的相持还在继续,而此时刘备已经站稳了荆南四郡。 当初刘巴请命到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招纳,可还没有来及得复命,荆南四郡便投降了刘备。 刘巴便无法北上,只好想着逃至交州,再想办法回去曹操处。诸葛亮还曾劝过刘巴,不要再打荆南四郡的主意,刘巴自然不从,随后孤身一人前往交趾郡。 到了十一月,长期的消耗,加上南面形势的稳定,曹仁无力再支撑,不得不从江陵撤离。 周瑜乘势率军进驻江陵,孙权顺势占据南郡。 紧接着,孙权便拜周瑜为偏将军、领南郡太守,程普为裨将军、领江夏太守,黄盖为武陵太守,全柔为桂阳太守,东吴正式接管荆州要地南郡。 为了维持孙刘联盟,周瑜则将南郡江南部分划给刘备屯驻,刘备便将治所与大本营设于此处的油江口,并改其名为公安。 第223章 庐江之争(上)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年底,承受赤壁之败的曹操回到了北方。 数十万大军的丧失对于一个蓬勃壮大的北魏势力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但并没有动摇北魏的根基,只是延缓了北魏南下的脚步。 曹操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向来就是一句话,胜败乃兵家常事。 五十四岁的曹操,放在古代已经不算年轻,正好额趁这一次机会好好休息休息,养养身体,毕竟头疼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 他邀请回家休养的华佗前来治病,可华佗不愿,曹操便要对华佗动手,连荀彧求情都没有用。 兴许害华佗的并不是他的谎言而是赤壁的失利。 华佗遗憾的是历经了数十年的医书《青囊书》没有办法流传下去,而曹操唯一的遗憾是郭嘉郭奉孝。 曹操时常会想,若是奉孝在的话,赤壁就不会败了。 本以为是平静的修养,谁想老天还是给曹操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曹操回到北方后没多久,曹冲病重。 曹操倾尽所有来救治曹冲,可惜依旧没能挽回。 曹冲去世之后,曹操悲痛不已,面对曹丕等人的安慰,直接放言,这是他曹操的不幸,却是你等曹氏之子的幸运! 所有人都知道,众多儿子中,曹操最喜爱曹冲,一直都是朝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 曹冲也是曹操众多子嗣当中最为聪慧的儿子。 曹冲十三岁前已展现卓越智慧,最为出名的便是称象、救库吏等,也是后世流传的典故。 曹操多次公开表示\"有欲传后意\"。?? 为了扶持曹冲,曹操还曾命司马懿教导曹冲,为其组建政治班底。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曹操谋划了许久,却被突如其来的病危打断。 建安十三年年底,曹冲因病去世,曹操悲痛不已。 从权力交接的角度来说,在历来都是嫡长继承制的古代,曹丕的接棒可能性远比曹冲高。 但皇宫贵族当中,任何子嗣都有可能成为继承者,每个儿子都是强有力的竞争者。 所以对曹丕而言,曹操对曹冲喜欢便是对他的压力。 身为长子的他自然不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存在,总是会想一些法子,来剔除权力路上的绊脚石。 正是应了那句话,皇宫贵族哪有兄弟情。 之后的两个月里,曹操的情绪都不高。 直到建安十四年(公元209年)三月,从失去曹冲的悲伤中走出来的曹操,再次将目光放在南方。 尽管他已经五十五岁,但依旧没有放弃亲自率军出征的想法。 同月,曹操回到家乡谯,建造轻舟,治理水军,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南下统一全国。 历时四个月,同年七月,曹操征讨孙权。 这一次曹操换了一条路,一方面是江陵城战事吃紧,曹操就算从荆州南下,依旧会遇上周瑜的主力部队。 另一方面,曹操想要从背后牵制周瑜,也是对江陵城的援助,从豫州过合肥南下是比较好的选择。 而且这条路孙权刚刚失利,曹军将士的士气较高,正好可以好好运用。 故而曹操兵出沛国,过九江郡,反攻庐江郡。 大军从涡水出发,经过淮水,出肥水,驻扎合肥城。 一路水路畅通,粮道和补给都十分便利。 随后大军便可从合肥出发,过巢湖,直击皖城河居巢,占据庐江郡要地,兵临长江中下游,切断上游周瑜大军的补给线。 结果大军刚刚出动,前方斥候便收到消息,盘踞在庐江郡的雷绪、陈兰、梅成等地方势力起兵反叛。 究其反叛原因,还得从曹操的一个决定说起。 庐江郡先前一直处于动乱状态,经济条件自然没有九江郡好。 很多百姓便从庐江郡迁移到了九江郡生活。 当时的九江郡见过治理能手刘馥整治之后,总归是要比周边好一点。 曹操既然已经做好了打算,要从九江郡出兵进庐江郡,便想着将九江郡和庐江郡两地淮南的百姓迁往北面,一方面是为了防止被东吴掳走,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人口多总是不会吃亏的。 结果曹操没有想到,他喜欢屠城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百姓听到这个迁移的消息,瞬间引发了恐慌。 他们纷纷反向逃跑到了江东境内,导致刘馥多年的建设毁于一旦。 人口的失去,及直接引发了九江郡的混乱。 雷绪、陈兰、梅成等人便是在这般情况下,趁机作乱。 曹操反思之前的错误决定,打算重新建设淮南,消除以庐江为根据地的盗贼威胁。 孙权也意识到了庐江郡的地位。 双方自然在庐江交手。 曹操率先进军巢湖地区,转而大军朝着西南方向挺进,直接击破了孙权在庐江的第一个据点,居巢。 孙权大军退守皖城,扼守皖水。 之后,曹操下达命令,开始对叛贼动手。 他命虎威将军于禁、威虏将军臧霸等人前去讨伐梅成;荡寇将军张辽、平狄将军张合和牛盖讨伐陈兰。 于禁领军率先到达六安县,大军直接将六安县包围,准备对梅成发起猛攻。 梅成见城外将士气势如虹,回头看看城中的手下纪律散漫,自知不是曹军的对手,但他又不愿意投降,于是想了一个假装投降的计谋。 于禁没有怀疑梅成的意图,见二人投降,便领军返回。 梅成笑眯眯地送走了于禁,转身就领着人马投靠了陈兰。 二人经过商议,决定率军转移到潜山县的天柱山,坚壁清野,占据了地利。 天柱山在六安县的西南方向,如今的大别山中。 此地距离曹操刚刚拿下的居巢不远,把守着连通皖城的山区要道。 为了杜绝江淮地区的后患,保障大军顺利南下,曹操下令张辽、于禁、张合等人继续追杀,誓要将陈兰和梅成等人赶尽杀绝。 此外,为了防止孙权派兵支援陈兰,曹操命臧霸率军驻扎在皖城,以便扼守天柱山与江东的联系通道。 孙权果然派出偏将军韩当来支援陈兰,臧霸早有准备,率军逆击,一举击退韩当。 韩当见任务没有完成,无法回去见孙权,便在长江南岸稍作休整。 没过多久,韩当再次领军来犯,臧霸丝毫不惧,率军击退韩当。 韩当不敌,只好撤军。 曹操随后命臧霸回军舒县,守住巢湖南岸,庐江治所,周瑜的故乡。 第224章 庐江之争(下) 从臧霸驻守舒县这一刻起,其实庐江之争已经有了结果。 曹操赢了。 尽管曹操在对庐江郡的统治中还没有做到百分百,但江东孙权的人马再无插手之力。 曹操此次南下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将庐江郡和九江郡彻底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 如此便可占据长江中下游的北岸,即使江陵城失守,也能不失南下江东的有利条件。 从这一点来看,曹操对于曹仁放弃江陵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到了十一月左右,曹仁不得不放弃江陵之时,曹操也没有任何的怪罪,甚至都没有对江陵过多的支援。 孙权见曹操在庐江郡中横行霸道,心中很是不悦,又见韩当未能成功支援陈兰,便亲率一万大军顺江而下,从潜山附近登入,营救陈兰。 大军刚到舒口,便听闻臧霸到了舒城,孙权自知打不过,立刻率军返回。 臧霸得知消息,引军乘夜追赶。 一路追了百余里地,直到天明之际,臧霸前头部队已经超过了东吴大军,后续人马也已经摸到了孙权的大军,于是前后夹击孙权。 孙权窘急不堪,不得上船撤离,很多将士纷纷逃离。 另一边,张辽等人率军到达天柱山。 天柱山所在的大别山脉延绵百里,高山峻岭众多,道路险狭,易守难攻。 山路险峻,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便是粮草的运输。 陈兰和梅成等人采用的坚壁清野政策使得张辽和于禁两路人马推进十分困难。 毕竟没有补给的大军很容易军心涣散。 双方在天柱山相持不下。 于禁意识到问题不妙,便对张辽说,粮草补给不可乱,他亲自来领军押送粮草。 张辽听了,便放下心来,准备进入天柱山追剿敌军。 但军中诸将皆说:“此山道路险恶,我军兵少,很难可以深入用兵。” 张辽却说:“此所谓一与一,勇者得前耳。” 意思就是只有勇敢之人才能前行,没有了粮草之忧的张辽发扬出当年白狼山对战乌桓那样的勇猛果敢,直接进驻天柱山安营,随后便发兵强攻上山。 陈兰和梅成经过多日的对峙已经松懈下来,总是觉得张辽等人也不过如此,是不会深入天柱山的。 结果面对张辽大军的突然杀到,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张辽领军到了大营前,二人才反应过来,匆忙应对。 张辽率军冲进营帐,很快就斩杀了陈兰、梅成,其他叛乱的部众也都尽数俘虏。 战后,曹操论诸将功劳,说:“登上天柱山,踏过险峻,成功讨取陈兰、梅成,都是荡寇将军张辽的功劳。” 于是增加了张辽的食邑,给予张辽假节的权力。 于禁也因协助张辽而增加食邑二百户,连同以前的共计一千二百户。 可惜,张辽这一次剿贼并没有彻底。 雷绪见形势不妙,便偷偷率领亲信撤离了天柱山。 没过多久,雷续再次聚集了数万部众,在庐江郡和九江郡一带作乱。 曹操让夏侯渊统领众将领进军清剿雷绪。 夏侯渊大破雷续,雷绪率领部曲数万逃向荆州,投靠了刘备。 曹操升夏侯渊为征西护军。 至此,曹操算是彻底掌控了九江郡和庐江郡,打通了南下的第二条路。 只可惜仅仅过了数日,曹操都还来不及实施牵制孙权和周瑜的计划,以保住江陵城,江陵城内资源耗尽,曹仁不得不放弃江陵,撤回襄阳。 曹操此次南下的第二个目的算是无法再达成。 他设置了扬州的郡县各路官员,并命他们实施救济政策,对于那些无家可归和吃不饱饭的百姓始终都要救济,不能停歇,想要以此来巩固两郡的人口,以免再次流失。 同时曹操还做了他十分擅长的事,兴修水利,以便肥沃周边的土地。 扬州别驾蒋济一一遵照执行。 建安十四年(公元209年)十二月,曹操撤军回谯,留下臧霸与夏侯惇等屯兵居巢,使张辽与乐进、李典等率七千余人屯兵合肥。 同年,赤壁之战前便已经病重的荆州刺史刘琦去世。 刘备自领荆州牧,改油口为公安,任命关羽为襄阳太守、张飞为宜都太守、赵云为桂阳太守。 加上雷续的投靠,刘备手中人马倍增,实力大大增强。 刘备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周边人马的关注,包括孙权在内。 诸葛亮便建议刘备上表朝廷举荐孙权为车骑将军、领徐州牧。 面上看,这是给孙权的军权连升三级,从原先的讨虏将军、会稽太守,越过四镇将军和四方将军,直接来到车骑将军,行政权力也从原先的太守升到了州牧。 但实际看,两个位置都是名义上的。 车骑将军没有朝廷的支持,压根没有实际权力,最多也是在江东地区有威望。至于徐州牧,无异于荀彧的驱虎吞狼之计,徐州在曹操手中,孙权别说去上任,连染指都不可能。 这是东汉末年很常用的计谋,孙权自然也能看懂。 既然刘备能给他升职,便是好事,孙权当即接受。 但这个举动并没有消除孙权对刘备的忌惮。 碍于当前形势还需要孙刘联盟,孙权便将妹妹孙尚香嫁予刘备以巩固关系。 刘备欣然接纳,并顺江而下,来到吴郡迎娶孙尚香。 这一路远去,刘备算是彻底远离了刚刚建立的势力地盘,进入到充满危险的吴地。 当然,刘备冒险入吴地,自然不仅仅是为了娶妻,孙尚香再漂亮也不至于刘备放弃一生坚持的梦想,更何况刘备压根没有见过孙尚香。 刘备有自己的目的,他想要请求借荆州数郡以都督荆州事务。 不过这个说法是给孙权面子,实际上是用原先刘琦的江夏郡换取周瑜占据的南郡部分地盘。 一来一去,基本上是扯平的。 不然竞争如此激烈的东汉末年,哪有诸侯愿意接触一个州的地盘。 刘备来到江东之后,周瑜和吕范看到了机会。 他们力劝劝孙权软禁刘备,方法很简单,就用新婚和优越的居住条件来留住刘备。 这便是《三国演义》中最为经典的桥段,小说中有赵云的提醒,刘备幡然醒悟。 但实际历史中,刘备并没有因此沉沦,而是牢记此行的目的。 鲁肃则以 “共拒曹操” 为由主张放走刘备,并承认其对荆州江南四郡的占领。 孙权思索良久,采纳了鲁肃的建议。 双方暂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第225章 求贤令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二月,乙巳朔(初一),日食。 日食在古代被称呼为天狗食日,是上天对当前时期的皇帝也就是天子德行不良表达的不满。 儒家思想当中,皇帝已经是普天之下权力最大的一个人,没有人能监察皇帝。 那么这个任务就交给了老天爷。 老天爷用天狗食日来表达对皇帝不满,若是这个皇帝继续肆无忌惮,那么稍有不慎就会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儒家思想者用这一自然现象来告诫皇帝,让皇帝改正德行,否则上天就会降下惩罚,轻则皇帝驾崩,重则改朝换代。 这话一说,哪个皇帝听了不吓一跳? 原本古代对于自然现象的认识就不足,日食这样的情况又无法正常解释,身为皇帝更不敢冒险,宁可接受告诫,还能赢得一个好的名声。 通常情况,皇帝就会发布罪己诏,或者调整赋税与民养息,以此请求老天爷的原谅。 汉代的时候记录的日食很多,有一百四十二次。 几乎每个汉代的皇帝在出现日食之后都会表现出谦卑的姿态,并用不同的政策来弥补先前犯过的错,亦或是还有一招出其不意的办法。 那就是将一部分锅甩给臣子,因此日食发生时经常会有重臣被下到狱中。 例如汉安帝。 如今汉献帝统治期间,再次发生日食。 按照常规的儒家思想,汉献帝需要发布罪己诏,或者调整一下赋税政策。 毕竟东汉末年的朝廷已经混乱不堪,天下百姓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但朝廷中却刮起了另一种风,汉安帝时期的那种风。 很多自恃朝廷忠臣,还有那些看不惯曹操的诸侯趁机散播言论,说曹操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是汉朝的奸臣,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篡汉自立。 起初,身为丞相的曹操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样的言论又不是第一次出现,刘备和孙权那些诸侯几乎都一致认为他是汉贼,拉起的旗帜也是讨伐曹贼。 所以就算这些朝中的大臣借着日食的机会来打压曹操,曹操也没有理会。 可日食之后,曹操遇到的事并不顺利。 也或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是曹操年纪大了,周边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年纪也大了。 建安十五年三月,虎豹骑的统领曹纯因病去世。 曹纯是曹操的堂弟,家境颇为殷富,家中僮仆、宾客有上百人之多。 他年纪轻轻便能以纲纪持家,督御仆从,管理偌大家业而不失条理,因此乡里人都认为其很有才干。 曹纯崇尚学问,尊敬学问渊博的儒士,因此很多儒士都来投靠他,使曹纯的名声为远近所称颂。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董卓祸乱京师,曹操逃到陈留,二十岁的曹纯便跟随曹操到襄邑募兵,从此开始了追随曹操征战的戎马生涯,到如今已经整整二十一年。 曹操一直以来都把曹纯当做心腹对待,曹军中最为精锐,也是开销最大的虎豹骑也是曹纯一手组建起来的。 曹纯病逝令曹操悲痛不已。 当时有司官员向曹操请示选任何人代替曹纯,他说道:“像曹纯这样的人才是无法再次得到的,谁又能与他相比!难道我不能直接担任虎豹骑的统帅吗?” 于是,虎豹骑由曹操直领。 直到后来,曹操赞赏曹真的鸷勇,使曹真统领虎豹骑。 曹操失去曹纯之后,内心对人才的渴望愈发强烈。 当初初入兖州之时,他便广招兖州名士,吸纳天下人才,如今愈发感觉人才的重要性。 除了曹纯之事直接刺激曹操外,赤壁之战也间接的刺痛了曹操。 当然曹操内心也有转变,五十六岁的曹操虽然心系江东地区,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转移到了势力范围内的建设。 经济建设和社会治理所需要的人才自然与开疆辟土所需的人才不同,一个是如同荀彧的治理能臣,一个是如张辽的统军帅才。 所以,建安十五年春,曹操发布了第一道《求贤令》。 全文一共一百四十五个字,总结起来共四个字,唯才是举。 这四个字在东汉末年是相当轰动的,彼时的人才选拔就只有举荐一条路,举荐的标准离不开德,而且德还排在才之前。 也就说一个人必须要有德才有可能走上仕途,否则就算是有天大的才能也不被这个体系容纳。 当然,门阀士族子弟除外。 曹操此令一出便是挑战了当时的人才评价体系,道德无用,唯才是举。 要不是曹操此时此刻有举世无双的权力,也不可能会有这般魄力,敢挑战世俗和朝廷。 尽管,曹操这种弃德唯才的用人导向并不合理,但以东汉末年混乱天下的时代背景看来,有一定的合理性。 毕竟出仕朝廷是要治国安邦,而非是大好人。 空有德没有才,无法拨乱反正。 当然,完全别开道德只说才能,那也是不可行的。 曹操这一道求贤令起到的直接作用并不明显,吸引来的才能之士并不多。 但另一个作用却是十分有效,那便是安定曹操这些年收纳的势力范围,特别是河北四州之地,给他们一个积极的事业暗示,让他们能有奋斗的目标。 另一方面也是告诉天下人士,除了大汉朝廷外,曹操这里也可以得到官职。 这对于曹操后期西取西凉,统领北方打下来良好的基础。 但这一条求贤令也起到了负面效果,先前已经有人利用天狗食日明面上暗地里指责曹操犯上作乱,是大汉的贼臣。 如今曹操就发布诏令,将天下的人才招纳到自己手中。 在儒家思想当中,天下的人才应当都是皇帝的。 曹操这般做就是在与皇帝抢人才,与皇帝抢天下的资源。 抢来人才做什么? 难不成就白白养着,放在府里当花瓶吗? 定然是要治理天下之用。 那些大汉忠臣之人再次站出来,指责曹操坐实了汉贼之名。 曹操尽管面上不予理睬,但内心终究是很恼火,似乎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受到指责,都会被引导到反贼的名列上去。 一气之下,曹操离开谯县,北上邺城。 第226章 铜雀台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夏,曹操顶着压力离开谯县,北上邺城。 选择远离朝廷并不是曹操惧怕当前的局面,而是想着巩固北方。 赤壁之战对曹操产生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要大。 赤壁之战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曹操即将要统一中原,西凉各路诸侯和西川的刘璋都对曹操表示认同。 理由只有一个,孙刘联军若是战败,江东之地落入曹操之手,西凉和西川两地就不可能独存。 然而,赤壁之战曹操失利,不仅损失了众多人马,更动摇了势力范围内的根基。 加上前些日子天狗食日的出现,汉献帝与大臣谋划,将原本是上天责罚皇帝没有治理好天下,转移到了朝廷中有不臣之心之人作乱。 周边的诸侯感受到朝廷的风向,便纷纷将目标锁定在曹操身上。 北方曹操势力范围之内的很多贼寇变得蠢蠢欲动,特别是原先袁家势力根深蒂固的河北四州。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曹操想了三个办法。 第一个便是发布求贤令,希望通过招有才之士,给他们官职,来缓解舆论压力,也是向世人展示他曹操的胸怀。 面对的舆论压力逐渐变大,曹操不会像孙权那样,选择妥协,任由江东陆、顾、朱、虞等家族占据着江东政权的高地。 他选择坚决抗争,就如当初因为他的身份不入这些自视甚高的名门望族门之眼一样,用最偏激、空前绝后的求贤令对抗他们的统治。 不管世人如何说,他曹操都是愿意接纳人才的。 可惜实际效果并不理想。 第二个办法便是修筑铜雀台。 所谓“坚固如铜,巍峨如雀”,名为铜雀台,象征着曹魏政权的稳固与繁荣。 铜雀台,如今位于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城西南十八公里处。 建安十五年,这个位置正好在邺城的城郭边上。 铜雀台高十丈,有屋百余间,与金虎台、冰井台构成 “邺城三台”,整体规模宏伟,结构精巧。 建成后,曹操经常在此地举行宴饮、集会,加强了与核心统治集团的联系,凝聚人心。 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曹操绝不会将铜雀台仅仅用来聚会使用。 铜雀台的象征意义远比实际作用来的重要。 不管是东汉末年还是后世,只要提到铜雀台三个字,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与其最为相关的人物曹操,而不是大汉朝廷。 曹操让天下人知道了,这个混乱的大汉朝廷中,还有他曹操在极力维持。 他并没有居心叵测,想着篡国,而是身为臣子,安分守己。 当然,铜雀台还有其他作用,例如军事作用。它位于邺城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及周边地区。曹操在铜雀台上设立了专门的军事观察机构,派遣专人观察敌情、传递军事情报。 同时,铜雀台也成为了曹魏军队集结、出征的指挥中心。曹操多次在铜雀台上发号施令,指挥军队南征北战,为曹魏的统一事业立下了赫赫战功。 后世流传关于铜雀台的小故事中,最为出名的便是“铜雀春深锁二乔”和“曹操点兵”两个。 据说曹操在铜雀台上修建了一座宫殿,将江南美人大乔、小乔囚禁其中,彰显他曹操的威名,也凸显他曹操喜爱人妻的性格。 铜雀台里还有一个转军洞,为金凤台转军洞,将士可以从铜雀台转到距离两里地外的地方。 民间传说,曹操占据邺城后俘虏了刘备的结义兄弟关羽。 关羽却“身在曹营心在汉”,一直想寻找生死兄弟刘备,回到蜀国。 而曹操爱将,想留住关羽为自己效力,但又怕关羽看不起自己兵力不足,于是在邺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阅兵式,曹操邀请关羽一起登上铜雀台观看兵马演习。 阅兵开始后,只见曹军阵容强大,兵马雄壮,刀枪曜日,甚是壮观。 尤其是曹操行兵布阵非同一般,往来反复,首尾相衔,变化无常。 关羽虽然时在曹营,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想趁此机会摸清曹兵虚实,掌握他的兵力情况,好为日后攻曹做好准备。但他点来点去,怎么也点不清曹兵数目。 后来心生一计,趁曹操不备,用佩剑将一匹白马的尾巴削掉一截,后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见这匹白马又转了过来,才弄清了曹操原来在城下建造了暗道——“转军洞”。 关羽暗暗佩服曹操的足智多谋。 曹操的兵数不清,便由此而来。 当然这都是传说,曹操俘虏关羽之时,铜雀台都还没有建。 从曹操建设铜雀台到的主要目的来看,最关键的还是表明忠心。 他曹操不会在许县夺权,最多也只是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搞搞气氛,搭建搭建高塔罢了。 第三个办法是曹操在十二月发布了己亥令。 曹操发布了《十二月己亥令》,又名《述志令》或《让县自明本志令》,这是一篇自辩文书,旨在回应外界对其篡汉野心的质疑。 曹操下令说,举孝廉那会儿,他也不算隐士高人,怕被说无能,便在济南国相任上铁腕整肃,选贤任能。但这些举动得罪了豪强,他怕连累家人,就称病还乡,想读书射猎二十年再出山,没想到朝廷叫他当典军校尉。 于是,他就便改了主意,想讨贼立功,死后碑上能刻 “汉征西将军曹侯”。 后来讨董卓、败黄巾、灭袁术袁绍、平刘表,折腾到宰相之位,早已超了预期。 说他曹操想篡位?那是瞎猜。但要交兵权回老家,那也不行!他怕遭人谋害,也怕国家乱套。 不过四县封地受之有愧,退掉三县二万户,留武平一万户,少些闲话也好。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当初是朝廷来请他曹操当官的,现在的天下也是他曹操平定的,要是他曹操要反,早就反了,还等到这个时候? 他曹操只是功劳大,并不是要反。 最经典的那句话:“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曹操以此令来明志,既向天下表明了态度,也向朝廷表明了忠心。 换言之,你们这些多嘴婆不要再信口雌黄了,做好自己的事,别一天当晚就盯着他曹操逼逼。 果然,三个办法全部用完之后,曹操的势力范围内安静了不少,没有再听到曹操要反的传言。 只是这安静是真安静还是假安静,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227章 扫平关中(上)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正月,周边的安静倒是让曹操有功夫思索接班人之事。 曹冲的去世一时间让曹操有些无法接受。 要说曹操是把曹冲朝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的,也并不是不可能,毕竟曹操对曹丕说过一句很关键的话:是你的幸运。 这句话从面上就能看出曹操对曹冲是有培养接班人的念头,但也从另一个角度反应,在曹操的心中,曹丕也是接班人之一,否则幸不幸运就跟曹丕没有半毛钱关系。 其实虽然曹操的一生有子嗣二十五人之多,但实际上具有接手曹操权势的儿子并不多。 刘夫人所生、丁夫人所养的长子曹昂;卞夫人所生的三个儿子,曹丕、曹彰和曹植;环夫人所生的曹冲;杜夫人所生的曹衮。 曹昂已在宛城战亡,聪明伶俐的曹冲也已经去世,剩下的儿子中,就属曹丕最符合曹操的要求。 曹丕自幼天资聪颖,曹操也很注重对他的培养,教育格外严厉。 曹丕六岁学会射箭,八岁时学会骑马,十岁曹操就把他带在身边去,亲临战场、商议军情。 曹操除了亲自教会曹丕武艺,同样文采方面丝毫没有放松,几乎每天让他读诗、论,学习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使他博文多才,勇猛刚强。 辅臣方面,曹操给曹丕配上司马懿、陈群等北魏核心文臣。 从这些方面看来,曹丕在曹氏的地位跟朱标在朱家的地位有的一拼。 所以曹操接下来做的事,完全可以理解。 他通过朝廷任命曹丕为五官中郎将,置官属,并为丞相之副。 对于曹植,尽管曹操很喜欢他的才华,却只被封为平原侯,几乎可以否定曹植继承的可能性。 五官中郎将并不是一个很高的官职,按理来说不可能置官属,更不可能为丞相副。 从这个角度也能看出,曹操基本上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曹丕的将来。 于是,曹丕为天下士人所向慕,一时宾客如云。 安静的日子仅仅过了半个月,去年建设铜雀台的副作用突然显现了。 并州大陵有一个名为商曜的太原人,起兵造反。 原因是实在熬不住劳动力的剥削。 这里就有个疑问,铜雀台和劳动力剥削有啥关系。 事情原委还要回到并州刺史高干被杀,曹操任命梁习以别部司马领并州刺史说起。 梁习此人是一个能力强大的官员,对面棘手的并州有很多办法处理。 他把并州那些豪强都邀请过来,安排进入军中当官。 军中从天而降的官职可不好当,毕竟那么多老兵看着,没有一定的武力是无法镇住手下的。 所以时间一长,原先在并州当地肆意作为的豪强,反而被牢牢困在了大军中,还时不时拉出去对付周边西凉或者随曹操南下攻打孙刘。 当梁习得知曹操要修建铜雀台之时,他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铜雀台是一个大工程,没有大量的人力物力是无法完成的。 梁习便安排很多从军的豪强家属迁往邺城,把豪强手中的土地等资源让出来,按照制度分给其他百姓。 这些豪强的家属,很多便成了建造铜雀台的打工人。 如此模式下,虽然梁习取得了很好的业绩,但也让整个并州与豪强有关的人员很是恼火。 商曜便是其中一人。 他联系了家中部曲,散尽家财招兵买马,一共建设了二十多个据点,牢牢占据大陵后起兵造反 曹操得知情况,立刻遣夏侯渊行征西护军,督徐晃攻打大陵。 两人整整花了三个月时间,硬是把商曜的二十多个营寨一个个拔掉,最后攻破大陵城,把商曜斩杀。 这场叛乱的火苗似乎刚开始就被曹操掐灭,但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北方众多原本就视曹操为汉贼之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似乎看出来曹操也并不是无坚不摧。 夏侯渊和徐晃在拔据点的时候,曹操却把目光放到了远在西川的刘璋身上。 自从赤壁之战失利之后,刘璋便再也没有给曹操送来礼物,甚至寻常的联系都没有。 这让曹操意识到,就算谋取江东失利,也可以从西川入手。 先越过关中取西川,而后再出川兵顺江而下取江东之地。 更重要的是,曹操已经听到蛛丝马迹,说刘备和孙权二人都已经把目光投到了西川。 曹操必须在二人之前拿下西川,才有可能坐稳老大哥的位置,而后一统天下。 否则三足鼎立的趋势就不可逆转了。 但想要取西川就必须发兵过汉中,此刻的汉中诸侯张鲁并没有投降曹操,也没有投降朝廷,所以曹操必须先将汉中张鲁拿下。 于是,同年三月,曹操命司隶校尉钟繇征讨张鲁。 钟繇的进军路线必须经过关中。 当时关中名义上臣服于曹操,臣服于朝廷,但实际上还处于分裂割据的状态。 大大小小的诸侯有十几个,其中以韩遂、马超二股势力最强。 诸将各据一方,互不统属,保持着相对的平衡。 钟繇领兵而至,突然打破了这样的平衡。 马超认为这是曹操的假道灭虢之计,其他诸侯也以为曹操派钟繇来袭击,纷纷反叛。 马超、韩遂、侯选、程银、杨秋等十将合兵十万,屯据潼关。 其实,明面上也能看得出来,汉中各诸侯的反叛定然不是钟繇领兵而至的结果,而是看到了区区一个商曜就能在大陵掀起风浪,与夏侯渊和徐晃两员大将相持那么久。他们这些关中西凉诸侯,实力上远比商曜要厉害,更不可能惧怕曹军了。 先前因为曹操的实力强劲而不敢反,如今见识到了曹操大军也没什么大不了,自然不再委屈自己。 钟繇向他们解释了半天,西凉各路诸侯也都摇头表示不相信。 不是钟繇的解释不全面,而是他们故意不相信。 钟繇大军不得过,只要书信给曹操。 曹操得知西凉关中反叛的消息,十分恼火,恰好此时商曜已经被夏侯渊和徐晃二人全部歼灭,并州的反叛已经平定。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七月, 曹操亲率大军十万西征,与马超等军在潼关对峙。 两路人马相互较劲,大战一触即发。 第228章 扫平关中(中) 话说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七月, 曹操亲率大军十万西征,与马超等人在潼关对峙。 潼关在华阴以东,是长安的东大门,关中与关外的分界线,黄河在此地拐弯。 想要入关中取长安,最常规的路线便是从雒阳走崤道,过潼关而后经华阴、渭南等地入关中平原,再取长安。 所有诸侯都明白潼关的重要性,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把重兵放在潼关,以镇守要道抵挡敌军。 曹操来之前,钟繇、夏侯渊、徐晃等人已经在潼关与西凉大军对峙数月。 曹操深知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便问计于众人。 徐晃说:“丞相都带兵来了,但是镇守潼关的西凉大军却不分兵守卫蒲阪,可知他们缺乏谋略。请给我一支精兵,渡过蒲坂津,作为大军的先导,截断敌人的后路,就可擒住他们了。” 曹操顺着徐晃的建议将目光顺着黄河上移,果然在距离潼关大约七十里,黄河上游的渡口蒲坂津看到了西凉大军的薄弱点。 潼关地势险要,关西联军凭借天险据守,大军正面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关西联军虽人数众多,各部协调却十分松散。 马超虽为主导却难以完全掌控全局,导致大军调度很是困难。 如今西凉大军既然没有派重兵把守蒲坂津,蒲坂津又远离潼关战局,便是西凉防御的薄弱环节,此处渡河可绕至联军侧后,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曹操果断采纳了徐晃的建议,暗中命徐晃和朱灵率骁骑四千余人乘夜从蒲坂津渡过黄河。 可惜这个计划很快就被马超发现,马超命梁兴带着五千人马前来阻击。 徐晃大军的阵地尚未建成,便遇见梁兴夜间率步骑五千余人来攻。 二人一合计,来了一招左右夹击,很快就在阵地南面将梁兴击退。 梁兴见打不过徐晃和朱灵,只好领军撤离。 徐晃的阵地也随即建成,彻底掌控了蒲坂津,兵锋直接威胁马超的侧翼。 曹操下一步计划便是全军北上,在潼关门口留下一个空营迷惑马超,然后大军渡过黄河到北岸,再从从蒲坂津渡河进击。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地方就是不能让西凉大军有所察觉,否则便会调转大军方向予以阻击。 结果怕什么就来什么。 正当曹操命曹仁等人带人马先行渡河前往黄河北岸,他自己与许褚等百余人留在大营之时,马超突然率领一万人马杀到。 不知道是马超察觉到了问题,还是凑巧出兵,反正这路万人大军就已经出现在曹操跟前。 面对马超的万人大军,曹操丝毫不惧,镇定自若。 哪怕是西凉的万箭齐发,他依旧坐在胡床上不起身,而曹操身边的百余人却不知所为。 许褚忙跟曹操说,马超这家伙来了太多人了,一时挡不住,现在大部队已经渡过了黄河,丞相也该走了。 于是,就和张合等将领扶着曹操上船。 可马超的人马太多了,对着百余人步步紧逼。 很快百余人伤亡惨重,剩余的人马见形势不妙,立刻争着上船。 这是对求生的一种本能。 但船只不大,根本载不了那么多人。 许褚见状,立刻斩杀攀船者,左手举着马鞍来为曹操挡箭,右手推着船渡河。 当日,如果没有许褚,曹操就危险了。 曹操帐下校尉丁斐见事态紧急,在岸上放出了大量牛马。 马超的士兵顾不得乘胜追击,跑去抓奔跑牛马。 马超控制不住,大军阵式散乱,无法聚集。 曹操因此才得以成功渡河。 当时在北岸的曹操部下见南岸混乱不堪,又不知道曹操在哪,都非常的惶恐害怕。 到后来见到曹操,心情有的悲伤有的惊喜,还有的都吓哭了。 曹操却大笑说:\"今天差点被小贼的困住了!\" 足见曹操的豪放与乐观。 潼关这一战尽管曹操失利,但损失的人马并不多,而且大军一旦渡到黄河北岸,便可北上,而后顺势从蒲坂津再渡过黄河进入左冯翊境内。 马超等西凉大军再守潼关已经毫无意义,曹操随时都可以越过潼关入关中。 于是,马超决定放弃潼关,退守渭口一带防守,也就是如今的华阴地区,华山脚下。 后来还有人问曹操,说既然要从蒲板津渡河,为何不一开始就发兵到此地,而是要支援潼关的大军。 曹操笑着说,如果大军直接到蒲板津,西凉那么多人马,定然会分兵据守。若是支援到潼关,马超等西凉大军会认为其他地方不会进攻,便可让他们放松警惕,那样才能顺利偷袭蒲板津。 曹操进军河西后,“连车树栅”为甬道,沿河西进,一路上多设疑兵,乘敌懈惫之时,偷偷用船渡精锐入渭搭设浮桥,连夜率兵过河。 马超军乘夜劫营,曹操立刻察觉马超用意,以伏兵击败马超。 马超不得不再退,一路退到了渭南。 从这一次交手便能看出,曹操的用兵水平远比马超高。 “连车树栅” 构建甬道并多设疑兵,是典型的心理战与后勤保障相结合的策略。 曹操深知,关西联军以骑兵为主,机动性强但后勤脆弱,而曹军远道而来,需稳定推进以保障粮草运输。 甬道的修建既为大军提供了安全的补给通道,又向敌军释放 “稳扎稳打” 的信号,加剧联军的焦虑感。 多设疑兵则进一步迷惑对手,使其无法判断曹军真实意图,为后续偷渡渭河争取时间。 这种虚实结合的手段,有效迟滞了联军的反击节奏,为己方部署争取了关键窗口期。 曹操这是把马超的性格精准拿捏。 马超退守渭南之后,曹操便率军继续推进,在渭南安营与马超等军对峙。 面对曹操的步步紧逼,马超忽然意识到他不是曹操的随后,请割让关中西面的地盘求和。 曹操不许。 恼怒的马超率军来战,曹操又坚守不出,只是不断从后方增加人马。 马超和韩遂等人想要与曹操速战速决,毕竟长期拖下去根本无法与曹操相比。 曹操却已经吃准了西凉大军,不管马超和韩遂等人如何营前叫阵,就是坚守不出。 第229章 扫平关中(下) 从曹操亲自领军入关中的举动中也能看出来,他是想要一战解决关中问题,将关中三辅彻底归入曹魏势力范围之内。 所以马超第一次提出求和,割让关中西面地盘给曹操,曹操自然不会同意。 曹操只顾着增加人马,补充粮草军械,外人看来似乎要跟马超决一死战。 马超和韩遂等人已经意识到曹操的强大,不可能在与之抗衡,便想要再次请和。 这一次,他们想到了“质子”的办法。 曹操一直在寻找机会离间关中诸军,以便找到突破口。 马超这一次送来的求和计划让曹操看到了机会。 谋士贾诩也向曹操建议,可以表面上假意应允,麻痹对方,实际积极准备,伺机歼敌。 曹操顺势就问贾诩如何破敌。 贾诩悄悄在曹操耳边说了几句话,曹操哈哈大笑。 曹操同意请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马超与韩遂的大军当中。 韩遂与曹操素来相识,便想要趁此机会请见曹操,曹操答应了。 次日,曹操单人单马来到阵前,距离马超韩遂的大军一百五十余步远。 韩遂也独自一人走到曹操前跟,想要向曹操表示表示。 结果曹操绝口不提当前之事,故意只说京都旧事,还时不时哈哈大笑,中间甚至还用奇怪的眼神眺望不远处的马超。 二人一谈就谈了两个小时,像极了好友很久未见。 事后,韩遂回军中,马超立刻询问他曹操说了什么。 韩遂皱了皱眉头,不解地回道,曹操说了很多话,但都是废话,无非就是哥俩好啊,喝一个啊,小时候偷鸡摸狗,长大些了四处惹麻烦等等,对于当前的形势是一字不提。 马超回想起韩遂与曹操聊了两个多小时,还有曹操看他的眼神,并不相信韩遂的话。 他总感觉是韩遂在隐瞒某些事,不想让他知道。 这事让马超很不爽,对于韩遂也有了猜忌。 回到大营的曹操心情好得很,哼着小曲,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今天就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让马儿按耐不住蹄子,再过几天添把火,这西凉大军必然散。 很多部将不解,为何不乘胜追击呢? 曹操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马超多想,让想象充分发挥作用,打开想象的空间,直到马超实在熬不住了再出手。 就像是烧菜一样,需要把控火候,急不得。 仅仅过了三天,马超已经通过自己的想象补全了所有事件的细节。 但他没有意识到,这些细节都是建立在韩遂已经反叛的基础上。 又过了两天,曹操见火候已到,便亲笔给韩遂写信,但故意在关键信息上多处涂抹,好像刻意改过的一样。 韩遂收到书信,一脸懵逼。 通篇都读不通,一读到关键的时候,就是一片漆黑。 恰好这时马超闯了进来,只因为他听说曹操给韩遂来信了。 急躁的马超质问曹操来信何意。 韩遂把曹操书信交给马超,解释说他也不知道,书信都是看不到的信息。 马超一看书信,心中的疑惑无数倍放大,反而质问韩遂为何关键信息被涂抹。 不管韩遂怎么解释,马超已经认定是韩遂自己干的,压根不信。 韩遂无奈。 马超见韩遂放弃了辩解,满脸怒气地走出营帐,返回大营。 这边是《三国演义》中十分出名的桥段,抹书间马韩。 历史上也基本是相同的套路,取得了相同的效果。 不远处的曹操时刻关注着马超和韩遂大军的动向,很快就收到斥候送来的消息。 马超与韩遂吵架了。 曹操哈哈大笑,知道自己得手了,便下令撕毁停战协议,出兵与关中军决战。 马超和韩遂只好硬着头皮按照与曹操约定的日期迎战。 二军交战,曹操先以少数军队麻痹敌人,然后用精锐骑兵分路突袭,大破关中诸军。 关中将成宜、李堪等人被曹操大军斩杀。 马超、韩遂逃奔凉州。 杨秋逃至安定郡。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十月,曹操命夏侯渊督徐晃、朱灵等平隃糜、汧氐的残余势力,曹操本人则亲率大军进安定,杨秋投降。 至此,关中三辅地区真正落入曹操之手。 曹操征讨西凉大军期间,河北冀州的河间郡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百姓民田银、苏伯聚众起义,声势颇盛。 曹操丝毫不慌,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已经成年,况且还有程昱辅佐,可以应对各类事件。 果然,留守邺城的曹丕命将军贾信率兵进讨,随即将田银等攻灭。 回顾关中之战,曹操一系列决策,始终围绕着对局势的精准判断与对手心理的深刻洞察,每一步行动背后都暗藏着对战略全局的通盘考量。 通过避实击虚、连车树栅等战事策略,加上充分利用人性特点,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计谋,低成本拿下了关中之战的胜利,还彻底瓦解了西凉联军。 纵观整个战役,曹操的每一项决策都不是孤立的,而是环环相扣的战略链条。 从地理环境的利用到对手心理的操控,从战术层面的奇正配合到战略层面的轻重取舍,无不体现其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的雄才大略,最终以最小的代价实现了平定关中的战略目标。 同年十二月,曹操留大将夏侯渊驻长安镇守关中,自率军还师。 也是这一年,益州牧刘璋闻听曹操即将进攻汉中郡的张鲁,恐怕危及益州,惊惧不安。 谋士张松没有被曹操重视,又早对刘璋怀有二心,便乘机劝刘璋迎接同宗刘备至益州,以使刘备进攻汉中,打败张鲁,抵御曹操。 刘璋大以为然,于是派谋士法正去荆州迎接刘备。 法正对刘璋也有二心,即劝刘备将益州夺为己有。 刘备遂留诸葛亮、关羽等人镇守荆州,亲率数万大军进入益州。 刘璋命令所属郡县沿途供应军粮辎重。 刘备军至涪城,刘璋率步骑三万和刘备相会。 时法正和刘备谋士庞统皆劝刘备趁此机会除掉刘璋,益州唾手可得,但刘备认为自己初入益州,没有威信,时机不成熟,不能动手。 刘璋在涪城与刘备欢宴百日,然后给刘备补充军队,供给粮草辎重,使其进攻张鲁。 刘备遂率军北进,驻军葭萌关,不向张鲁发动进攻,而在当地树恩立德,收买人心,准备夺取益州。 这要是让曹操知道,岂不是又要吐血,好好谋划的兵出汉中,后入西川计划,就要被刘备破坏。 第230章 三不朝 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正月,曹操凯旋。 回哪里? 从法礼上来说,曹操是大汉的将军,大汉的丞相。 大军在外征战胜利,回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回朝廷向皇帝复命。 大军出征代表的是皇帝的脸面,领的是皇帝发的任务,胜利了就要回来报喜,失败了就得回去接受龙之怒。 就像是夏侯渊、曹仁等战将得胜归来,最先是到曹操那里报到,然后才会回家一样。 但曹操这一次竟然没有回许县,而是直接返回了邺城。 众所周知,自从曹操拿下冀州后,邺城已经逐渐成为了曹操势力的第一政治中心,风头逐渐掩盖过许县。 曹操选择回邺城这一举动显然已经对当前大汉朝廷和天子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很多朝中大臣纷纷表示要对曹操惩罚,斥责曹操是彻头彻尾的汉贼。 然而汉献帝只说了一句话,便让所有的汉臣都闭上了嘴巴。 有本事去把曹操换了。 在汉献帝眼里,或许曹操并不是一个最好的忠臣,甚至说不上是忠臣。 但曹操《十二月己亥令》所言,这天下若是没有曹操,不知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汉献帝主动给曹操封赏。 只是曹操已经位居丞相,整个大汉朝廷的首官。 这天下名义上除了皇帝,就他曹操权力最大。 当然,实际上曹操虽无皇帝之名,已有皇帝之实。 汉献帝思来想去,总得给曹操表示些什么,于是便大笔一挥,写下了十七个字: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 前十二个字,就是大名鼎鼎的“三不朝”,后五个字是汉献帝美好的愿望。 所谓的“三不朝”,就是觐见皇帝礼赞官不用直呼其名、被赐予者入朝不用急步而行、进入皇宫可以佩戴长剑和不用脱掉鞋子。 传统礼仪要求臣子觐见时,赞礼官需直呼官职、爵位及姓名,以体现君臣礼仪的等级森严。 这种做法不仅强化了礼仪流程的规范性,确保朝会秩序井然,也是给皇帝一个提醒,眼前之人姓甚名谁,官居何职。 “赞拜不名”允许臣子仅以官职称谓应答,免去直呼姓名的繁琐礼节。 一方面体现了皇帝对其身份的特殊认可,另一方面也反应出皇帝对此人的重视,不需其他人员提醒就能记住其姓名。 这一待遇通常授予功绩卓着或深受信任的大臣,如汉初萧何、唐代韩愈等。 “入朝不趋”者便是上朝之时觐见皇帝不必疾步而行,更拉进了君臣关系,也能让曹操以后上朝更加从容。 这一幕让笔者想起了影视剧中的李达康。 至于“剑履上殿”,那是更为大胆的突破。 历朝历代,所有臣子上朝觐见皇帝都需要卸下武装以示忠诚,脱下鞋子以示敬重。 一方面杜绝了刺客混入其中的可能性,要知道春秋战国和秦朝时期,上朝行刺之时并不少见,另一方面也能表明臣子的忠心,在皇帝面前坦坦荡荡。 同时获得“三不朝”的臣子在历史上并不多。 西汉时期,因军事成就非凡,韩信成为第一名“三不朝”待遇之人。 唐朝时期,因文学方面的成就,韩愈被赐予“三不朝”待遇。 宋朝时期,因军事成就彪炳,岳飞被赐予“三不朝”待遇。 由此可以看出,曹操获得“三不朝”特权已经是身为臣子权力和名誉的顶峰。 若是再加上“加九锡”,那便是妥妥的篡位套餐。 当然,曹操并没有如此做,而是恭恭敬敬地接受皇帝的赏赐。 至于“如萧何故事”,那就是汉献帝最后的期许,萧何再厉害,也是大汉之臣,希望曹操能在接受三大特权的情况依旧牢记自己汉朝臣子的身份。 正当曹操接受身份更进一步之时,渭南战败的马超逃亡到上邽,上邽人任养等人率众迎接马超,原凉州别驾、现代理上邽县令阎温试图阻止任养。 结果阻止失败,马超占据上邽,阎温只要骑马回到凉州 在任养的帮助下,马超聚集了诸戎渠帅起兵凉州,陇上诸郡县(陇西、南安、汉阳、永阳等)尽皆响应。 汉中的张鲁得知消息,急忙派遣大将杨昂领兵数千前去相助。 张鲁的算盘打得很简单,一方面曹操迟早会来取汉中,他与曹操之间必有一战,当务之急自然是需要一名得力战将在帮他守住汉中,另一方面益州的刘璋邀请刘备入川,已经无法逆转,刘备等人乃虎狼也,等益州稳定之后自然会把目光放到汉中,到时候也得有人能替他抵挡住刘备的大军。 这个人员从眼前看,马超最合适。 马超与曹操有仇,对于刘备等人也不感冒,自然可以全力以赴。 马超也毫不客气地接下了张鲁的示好,整合杨昂数千人马,大军万余人,直接围攻凉州刺史韦康于凉州治所冀城,封锁了冀城与外界的联络。 凉州刺史韦康坚信曹操一定会派援军前来,但冀城自正月坚守至八月,都不见一个救兵。 这里已经很难考证为何已经知道消息的曹操不发兵救援。 同年五月,曹操抓捕在邺城的马超族人(包括父亲马腾和两个弟弟马休、马铁等),计三族人,全部斩杀。 曹操或许是想要通过威胁马超的亲人来让马超收手,可惜马超无动于衷。 被逼无奈的曹操只能以此泄愤。 同年六月,天空再次出现日食迹象,天下震惊,纷纷斥责朝廷不公。 七月,马超在凉州得意之时,其余众县盗贼梁兴趁机在冯翊抢掠。 各县的官员十分害怕,都把县府移到郡府所在地,以便共同据守,但实际上也是放弃了各县城。 左冯翊郑浑却说据险自守这种作法是示弱,还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关键。 梁兴面上看有很多人跟随,实际已经破散,陷藏逃窜到高山深谷罢了,跟随他的人大多数是被他胁迫的,无法成事。只需要打开招降的大门,树立朝廷的威信,不仅那些被胁迫的百姓会来归顺,组织人马抵抗叛军也不是难事。 于是,各县官在郑浑的指挥下,聚集官吏百姓,修整城郭,严加守备,招募百姓攻击叛民,获得叛民的财物和妇女,十分之七赏赐给夺取者。 百姓大为高兴,都愿意追捕叛民。 失去妻子的叛民,都回来请求投降,郑浑责令他们送来叛民所俘获的其他妇女,然后才还给他们的妻子。 于是,这些叛民互相攻击,梁兴的党羽纷纷离散。 郑浑又派有威望的官员和百姓分别到山谷去宣传朝廷的旨意,出来投降的人络绎不绝。 郑浑当即命令各县的官员都把县府迁回本地,安抚百姓及投降的叛民。 梁兴等恐惧,率领残部聚集在城。 曹操,对郑浑大为赞赏。 第231章 濡须坞 多亏有左冯翊郑浑果断,将县贼梁兴的叛乱控制在局部范围,并借用朝廷的力量守住了各县。 随后,曹操派夏侯渊率军协助郑浑进行征讨。 夏侯渊得郑浑领当地兵民相助,督张合、徐晃率兵围而剿之,破斩梁兴于鄜、杀夏阳贼寇靳富等,救出夏阳长、邵陵令及其官吏,将靳富等掠取附近诸县的物资归还,共收降三千余户贼寇。 左冯翊也再次恢复平静,夏侯渊以此功被曹操封为博昌亭侯。 时间到了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八月,曹操依旧没有给司隶的各路守将指令,让他们驰援冀城。 凉州刺史韦康见形势不妙,只好派阎温秘密出城,向夏侯渊求救。 阎温乘夜潜水出城。 次日,马超军发现阎温的踪迹,派人追踪拦截他,马超军在显亲界内追上阎温,将他捉住去见马超。 马超解开他的捆绑,对他说:“现在胜败已经分明,你为了孤城请救兵却被人捉到这儿,怎么施展大义呢?如果听我的话,告诉城里,东方不会有救兵前来,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不然,现在就把你杀掉。” 阎温却假装应允,马超便用车载着他来到冀城城下。 阎温朝着城内大声喊:“大军不出三天就会来,坚持住!” 城内的人都为他哭泣,祝祷他万岁。 马超恼怒地责问他:“你不要命了吗?” 阎温不回答。 当时马超久攻不下,所以慢慢引诱阎温,盼他回心转意,于是又对他说:“城里的朋友,有想跟我同心合力的吗?” 阎温又不理睬,马超便严厉地责怪他。 阎温说:“事君之道只有一死,您却要让长者说出不义的话,我难道是苟且偷生的人吗?” 马超无法,只得斩杀阎温。 阎温说的不错,援军确实不出三天就会来。 阎温安排了另一路送信使者,一路到了夏侯渊处。 夏侯渊得知前线战况如此恶劣,便领军向着冀城推进。 阎温被杀的消息令凉州刺史韦康与汉阳郡太守大惊失色,只得派人请和,并打开城门投降,结果被马超指使杨昂杀害。 夏侯渊进兵至距冀城两百余里地时,马超领兵前来进攻,夏侯渊措手不及,交战不利。 恰在此时,背后的汧氐再次反叛响应马超,夏侯渊为了避免被夹击,同时也是守住司隶地区,不得不撤军。 曹操的重心一直都没有在西凉地区,而是江东。 所以,不管西凉如何闹腾,曹操的注意力始终没有转移。 同年九月,刘氏皇子各自册立为王,皇子熙为济阴王,皇子懿为山阳王,皇子邈为济北王,皇子敦为东海王。 若是放在寻常,汉献帝的这一举动会触动曹操。 但在此刻,曹操几乎所有的心思都在江东之地,并没有过多关注。 因为曹操已经计划好今年要再次南下。 此刻的江东地区,似乎已经意识到曹操终究会来,这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江东重臣张紘给孙权提了一个建议,把秣陵作为治所。 他认为秣陵山川雄伟,地势险要,作为江东地区的政治核心十分合适。 当初刘备来吴郡迎娶孙尚香之时也经过秣陵,他说了一句和张紘十分相似的话,劝孙权到秣陵居住。 孙权综合了当前的形势,采纳了张紘的建议,把治所迁到秣陵,修建石头城,并将秣陵改称建业。 这一举动,也给江东的政权稳定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同月,吕蒙听说曹操打算再次东征,便劝说孙权在濡须水口的两岸修建营寨。 吴军很多将领持反对意见,既然知道曹操要南下,应该在关键位置设下重兵把守。 先前说过,曹操有三条线路南下,一条是最东面经过广陵渡江进攻吴郡,一条是中间通过豫州借道九江郡和庐江郡渡江,一条是从襄阳通过汉水取江夏之地入江东。 故而有将军建议,在东路线和中路线的核心位置京口与当涂布置防线,西面荆州的路线当前江夏的樊口和南郡的江陵都属于江东,不必担心。 他们甚至说水寨没啥用,船只是一种运输工具,打击敌军还是得上岸硬刚。 但吕蒙却说,打仗哪有百战百胜的事,如果敌人突然出现,步骑兵紧紧逼迫,大军连水边都到不了,还能上船吗? 言下之意就是,有水寨在,大军能够进退自如,不用担心没法上船。 孙权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下令修筑营寨,便是大名鼎鼎的濡须坞。 濡须水,在当今安徽的中部地区,自巢湖而南下后转向西直抵长江,而巢湖通过淝水、淮河、颖水可北达许县、洛阳一带,加上濡须水,刚好构成从洛阳附近的黄河南岸直抵长江北岸的水道。 古城合肥就在巢湖北岸,巢湖南岸进入濡须水处有两座山,濡须水的东面是濡须山,西面是七宝山。 两山夹一水,恰好成了水道通行最为险峻的地方。 吕蒙就选择在此地修建濡须坞。 这一点与雒阳八关之一的伊阙关十分相似,但也有不同。 传统意义上的军事要地如关隘、城池、堡垒基本上都是依靠城池,或者周边有平原地带,适合屯兵产粮,否则大军长期驻扎就必须要有后方的补给。 一旦补给线路异常,军事要地就会陷入困境。 但濡须坞却完全不同,此地两旁均是崇山峻岭,身后很长一段路几乎都是水道,根本没有任何补给。 换言之,吕蒙要在此地建设堡垒,大量的物资和人力就必须从周边郡县支援。 也就是说,濡须坞的重要意义在于掌控濡须水道,而不是为周边提供支撑。 吕蒙已经算准了曹操的进军路线,也知道曹操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只能从巢湖走濡须水入长江。 只需要掐断濡须水,曹操的水军就束手无策,渡江攻打江东也会成为空谈。 这就是濡须坞真正的意义,为庐江郡一带提供了濡须防线。 吕蒙或许自己都没有料到,正是因为濡须坞的存在,才抵挡住了北魏的四次进攻,让江南江东地区数十年不遭兵祸。 建坞这个战略思想还被后世发扬光大,南宋时期在江南地带建立过很多坞堡,阻挡了金人和蒙古人前进的脚步。 第232章 荀彧死谏 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十月,天气入冬。 曹操从正月开始至今已经准备了九月有余,征讨孙权可以实施。 大军出发前,董昭突然对曹操说,丞相啊,你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要不是有你在,大汉天下早就乱了,百姓也没地方去。 既然你的功劳这么大,怎么能一直以臣的身份居于天地之间呢? 懂你的人,知道你是以惭愧为耻,乐于保持名节。 不懂你的人,都因为你臣子的身份怀疑你图谋不轨。 董昭此言一出,曹操倒是有些惊讶。 一般来说,这种劝进位的话基本上都是出自嘴替之口,因为本人无法说出口,与礼法违背。 董昭能当着曹操的面直接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曹操的心思,还是从蛛丝马迹中看到了曹操的内心,不得而知。 尽管曹操有些惊讶,但董昭这话确实说到曹操心坎里。 曹操微微一笑,没有反对,只是不言语。 董昭瞬间就明白了曹操的意思。 从曹操府邸出来的董昭并没有回家,而是召集了很多列侯和将领,与他们商议请曹操进爵国公,受九锡、备物,以彰其功。 很多列侯和将军都同意董昭的建议,纷纷表示愿意与董昭一道劝曹操进位。 毕竟这些人都是在曹操帐下做事,只有曹操进位了,他们的官职才会更进一步。 但董昭心里清楚,想要让曹操进位,必须得到一个人的支持。 这个人并不是汉献帝刘协,而是尚书令荀彧。 因为荀彧掌控着礼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曹操进位所需的各类东西和程序都得通过这位尚书令批示。 于是,董昭写信给荀彧说:“昔日周公、吕望处于姬氏强盛之时,凭借文王、武王的基业,辅佐年幼的成王,像他们这样的功勋,犹然受封上爵,赐土封国。周朝末年的田单,驱率强大的齐国士众,对弱小的燕国展开报复,收复七十座城池,迎回齐襄王;襄王重赏田单,使他东有封地夜邑的赋税,西有淄水上游观之乐。过去记录功劳,都有这么重的封赏。如今曹公在海内倾覆、宗庙焚灭之际,亲着甲胄,周旋征伐,栉风沐雨,将近三十年,铲除逆贼,为百姓除害,使汉室复存、奉祀制度重建。拿他对比过去的几位,就如同泰山与小山丘,两者能同日而论吗?如今曹公只与诸将功臣一样,只有一个县的食邑,这岂是天下所望呢?”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串,从周公、吕望说到田单,其实就是给荀彧准备了充分的理由。 原本董昭想着荀彧没有理由拒绝。 但荀彧认为:“曹公原来是为了拯救朝廷,安定天下而发起义兵的,怀有忠贞的诚心,严守退让的实意。君子以德爱人,不应当这样。” 说大白话就是,曹操这样做本就是忠心的体现,如果进位反而印证了那些说曹操是汉贼的流言。 所以他不同意。 这个回复让董昭有些意外,更让曹操很不高兴。 从这个角度也能看出来,曹操的内心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 前面聊过,曹操已经有了“三不朝”的特权,若是这一次进位,那就获得了“加九锡”特权,那就是典型的篡位套餐,很难不让人猜想曹操的真实内容不是忠臣而是汉贼。 特别是在这个讨伐孙权的节骨眼上,万一那些蠢蠢欲动的叛逆之人伺机在曹操后方作乱,曹操如何能专心对付孙权。 其实荀彧除了考虑自身的理念外,确实考虑了这一次大军的出征。 只可惜曹操并没有理解荀彧。 他趁着这次东征孙权时,上表请求献帝派荀彧到谯县来慰劳军队。 荀彧到谯县之后,曹操就借机留下他,让他以侍中、光禄大夫的身份,持符节,参预丞相府的军事。 这个举动名义上荀彧还是朝廷的尚书令,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曹操府臣。 荀彧敏锐地察觉到曹操的内心并没有消停。 曹操领军向濡须进发,荀彧因病留在寿春,不久忧虑而亡,时年五十岁。 关于荀彧的死,《魏氏春秋》、《后汉书》还有另一种记载,说当时曹操赠送食物给荀彧,荀彧打开食器,见器中空无一物,忽然明白了曹操的用意,因此服毒自尽。 荀彧品德高尚,行为端正,而且有智谋,喜欢推荐贤能的士人,因此,当时人对他的去世都很惋惜。 献帝深感痛惜,祭祀之日废燕乐,谥曰敬侯。 以荀彧的智谋,应该明白,这天下三分之二已经落入曹操之手,汉献帝在曹操的势力范围之内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都说用权力和金钱是很难考验人的,毕竟很少人能抵挡住这两样的诱惑。 如曹操这般主政者,哪有不垂涎皇位的? 就算曹操对皇位没有想法,他的部下也会推着曹操上位。 荀彧不可能寄希望于曹操的忠心,更不可能寄希望于曹操帐下那些谋士将士的冷静。 所以,大概率荀彧知道,曹操进位国公已经是不可阻挡之事。 他处理好了曹操的后方事务,安排好粮草军械,布置好各人员的官职,依然走上坚持他理念的道路。 汉献帝彻底失去了一位能够坚持理念的大臣,能够左右曹操决定的大臣。 荀彧的存在或许不是汉献帝唯一的希望,但却是能照亮汉献帝黑暗迷茫道路的明灯。 他在,或许大汉还有可能。 他不在,没人能阻挡曹操的脚步,大汉最后一丝希望也沉落到历史的长河当中。 同样悲痛的还有曹操。 很多人都说荀彧的阻拦让曹操很是恼火,曹操应该痛恨荀彧。 其实不然。 荀彧对曹氏的贡献自不必多说。 他对于曹操而言就如同是曹操的初衷,那一份初入朝廷,立志要整顿朝纲,还天下太平的初衷。 那是曹操最后一丝理性。 每当曹操被胜利冲昏头脑,被形势迷失了眼睛,甚至连身边的谋臣都未能看清局面,荀彧常常会站出来,冷静地告诉曹操未来发展。 如果说郭嘉是曹操前进的依靠,那荀彧就是曹操后方的理直气壮。 荀彧的逝去,消散了曹操的束缚,也泯灭了曹操的忠心。 曹操后方繁杂的政务也在荀彧离去的那一刻陷入短暂的困境。 硬说是曹操下令毒死荀彧的,这并不合理。 第233章 一战濡须口(上) 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正月,曹操率领着大军水路南下,号称步骑四十万。 大军出巢湖,兵至濡须口。 濡须口分为上水口和下水口,上水口便是巢湖入口,下水口乃长江入口。 吕蒙修建的北岸濡须坞便在两口之间,靠近上水口处。 在濡须水从上水口南下途径七宝山处设置一关隘,名为西关,在途径濡须山处临河设关,名为东关。 在这两山夹一河、东西两关之间建设多处坞堡,作屯兵之用。 曹操见到濡须口有吴军把守,不免大吃一惊。 如此险峻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关隘,还是重兵把守的坞堡,这让曹军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曹操的领军能力出众,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丝毫没有惊慌。 他领着众多将领亲自到前线打探敌情。 这一年,曹操五十九岁。 他依旧亲自乘舟驾帆,查看眼前雄壮的濡须坞。 “这是何人的计策?!”曹操不免惊叹,“在如此险要之处提前设立营寨,此人果然不同凡响。” 众人也无不叹服。 回到营寨的曹操不得不下令强攻眼前的濡须坞。 因为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一方面大量的水军必须从巢湖出濡须口入长江,另一方面步骑兵若是绕道,必须经过舒城、临湖、襄安等地,不仅路途遥远,补给困难,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需要攻城拔寨。 所以从当前的角度来看,直击濡须坞是最好的选择。 这也是为何吕蒙会在此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仅仅是为了修建一个军事堡垒。 曹操没有用花里胡哨的计策,而是兵分三路,直接下令强攻。 因为他看出了眼前的坞堡并不完善,加上前些日子合肥的斥候来报,并没有在濡须水发现此关。 换言之,此坞堡刚刚修建不久,定然存在运作不畅,人员不足的情况。 所以曹操选择强攻。 一路从濡须水东岸,沿着濡须山脚南下,一路从濡须水西岸,沿着七宝山脚南下,一路水军从濡须水正面对抗。 三路大军,四十万人,强行攻打濡须坞。 此时驻守在濡须口西关的都督是公孙阳。 他见曹操如此大阵仗,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好在身边的将士提醒,说就算曹操有四十万大军,濡须坞不过四里宽,根本无法彻底展开。 公孙阳这才反应过来,亲自督导大军对抗曹操。 正如曹操所料,坞堡中不过三千人马,防御体系也只是初步阶段,尚无法发挥最大效果。 曹操大军几乎要得手。 战况很快就传到了屯兵于岑的周泰耳朵里,周泰当即率领数千人马驰援濡须口。 有了周泰的支援,公孙阳立刻强硬起来,击退了数波曹操大军进攻。 曹操无奈,只好先行后撤数里,在濡须口西面安营扎寨。 孙权得知消息,立刻命甘宁领兵三千为前部督,自率七万主力进驻濡须。 两军在濡须口对峙。 消息送到刘备处,忙着夺取益州的刘备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派遣关羽攻打青泥,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是联盟,应当策应孙权。 青泥是汉水边的一条小河,位于江夏郡竟陵城东南处。 这块地方属于曹操的势力范围,镇守武将乃大将文聘。 此处看似是荆州江夏郡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但对于镇守南郡的关羽来说却至关重要。 因为此地靠近汉津口。 关羽取荆州全境,就绕不开襄阳和樊城。 这两座城池掌控着整条汉水,而关羽最厉害的恰恰就是水军。 所以要从乐进、徐晃、曹仁、满宠等人手中夺取襄阳和樊城,就必须拿下汉水的掌控权,打通汉水这条运送后勤物资辎重和水军的运输线。 这条线路几乎全境都掌控在曹军手中,唯独这个起点汉津口,还在双方的争夺当中。 关羽曾经多次要在汉津口建设水军军事设施,都被曹军阻挠和破坏。 所以这一次曹操进攻孙权,刘备就看准了时机,命关羽主动出击。 只不过关羽并没有把握住机会。 视野回到濡须口,曹操强攻不下,只好领着四十万大军退回江边安营扎寨,直接面对江对岸的孙权大军。 大营安下没几天,忽然一个晚上,曹操被大帐外的杀喊声吵醒。 他披了甲胄掀帘而出,帐外已是一片混乱。 火把将半边天烧得通红,鹿角倒在地上断成几截,几个兵卒趴在血泊里,脖颈上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 张辽提着刀奔过来,甲叶上沾着泥污,脸上带着急色,显然是刚从混乱中脱身。 “对面杀过来了,看着人不多!” 他只简单说了一句话。 曹操微微一惊,江东的人马也应该刚到不久,大营估计都还没有安置完整,此刻突然杀来,胆子真大。 能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还敢直扑中军,这带队的必是个狠角色。 孙权手下,啥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曹操不免有些疑问。 他问张辽:“来了多少人?” 张辽刚想要回答曹操的提问,忽然大营的东边高喊 :“有敌军!” 紧接着过不了一会功夫,大营的西边又嚷着:“有敌军!” 似乎整一座大营中到处都是孙权的人马。 众多将士都认为孙权领着大军杀来。 唯独张辽十分冷静。 他调整了自己的语句,回道:“人马不多,但行动很快,一路冲杀,从不回头。看架势,估计只是想来骚扰一下大营,涨涨孙军的气势。” 曹操点了点头,给张辽和其他将士下令,稳定局面,组织人马反击。 众人纷纷执行指令。 曹军大营很快就恢复平静,开始对孙军出手。 孙军领军将领见状,立刻下令撤离,返回江对面。 回到长江南岸的孙军狂放地哈哈大笑,一百零一人出行,一百零一人归来,没有一人伤亡。 这便是历史上出名的百骑夜袭。 领军将领就是锦帆贼甘宁甘兴霸。 孙权赞誉道:“孟德有张辽,孤有兴霸,足相敌也。” 经过数日的对抗,曹操四十万大军竟然被困在濡须坞前,不能前进半步。 向来都是他曹操半夜突袭别人,却在这濡须坞前被敌军半夜突袭。 两相结合,令曹操颇为苦恼,他只能思索其他突破的策略。 第234章 一战濡须口(下) 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正月,曹操不仅没能攻克濡须坞,还迎来了甘宁百骑夜袭,将士们气势受到严重的影响。 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北方的步骑优势很难在江南水乡地带发挥作用。 面对此战初期的不利状态,曹操不得不调整方案,计划了一出油船夜渡洲上的方案。 相比寻常船只,油船有两大优点,第一是水中行进速度快,第二是防火能力有所提升。 很明显,这是曹操吸取了赤壁之战的教训,也是对于曹操水军的一种技术性修正。 曹操想要借助快速的突袭来占据濡须口的江中心位置,有了这个位置就能对对岸的孙权大军制造压迫感。 否则孙权大军只需要从濡须坞上射箭,便能压制曹军无法靠近。 计划十分完美,但水战确实不如吴军。 孙权身边的战将和谋士很快就识破了曹操的计划,派出人马顺势袭击曹军。 三千将士被俘虏,数千士卒被溺亡。 这般损失,曹操也只能默默忍受。 郭嘉曾经说过,江东水战并非他所长。 很大程度上并不是说郭嘉智谋不行,也不是说曹操统帅无能,而是北方骑兵文化与南方舟楫文明的本质差异。 曹军甲士习惯于平原作战的阵列推进,面对 “楼船、斗舰、走舸梯次分明” 的吴军水师,如同猛虎入笼,丧失了机动性与冲击力的双重优势。 这一次交手,孙权又大获全胜,曹操只能按捺住内心愤怒,选择坚守营寨不出。 一连数日,濡须口出奇的安静。 孙权见曹操既不进攻,又不撤退,不知道搞什么鬼,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亲自刺探曹军军情。 总不能在此地持久消耗。 先前说过,濡须坞并不是一座小城池,周边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地可以屯田,它完全是一个军事设施,几乎所有的粮草军械补给都需要从后方其他城池送来。 所以虽然孙权领军驻扎在江东的地盘当中,但实际上与曹操并没有区别。 想法,曹操掌控着居巢和合肥,从补给线上来说,线路比孙权还要方便。 故而孙权才想着要刺探军情,以便制定下一步应对策略。 这一天,清晨大雾,孙权乘轻舟去曹营前观察。 你说观察就观察吧,孙权居然在靠近曹营五六里地时,命军师擂鼓奏乐。 声音很快就传到了曹操的耳朵里。 曹操蹭一下就从位子上站起来,询问营外什么情况。 将士来报,说吴军杀来了。 曹操眉头紧皱,看着江面大雾,加上先前已经领教过江东水军的厉害,他不得不往最差的情况打算。 吴军前来突袭。 于是,曹操下令弓弩齐发,射退吴军。 一时间,江面上弓箭遮天蔽日,没一会功夫,孙权的轻舟因一侧中箭太多,船身倾斜。 孙权令调转船头,使另一面受箭,船慢慢平衡过来,这才安全返航。 上面的场景是否特别熟悉。 换个主角是诸葛亮,配角还是曹操,便是赤壁之战中的草船借箭。 孙权借着江雾,成功查探到了曹操处理此类问题的极限状态,也了解到了曹操大军的相应时间。 诸葛亮是成功从曹操手中借走了十万支箭。 说来说去都是曹操吃亏。 很多人说《三国演义》中的草船借箭是诸葛亮对曹军人性的成功把握,实际上孙权探营更是对曹操心理弱点的精准拿捏。 说说是军事探查,实际上不仅是军事挑衅,更是对自身水战能力的自信展示。 曹操的应对并没有错,雾气满江,水军又不利的情况,贸然出击只会损失惨重,甚至影响当前形势,弓弩射退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弓箭损耗巨大。 所以后来孙权想要故技重施,曹操下令军中皆精严,弓弩不得妄发。 转变的不只是曹操的应对策略,更是曹操的内心。 曹操见孙权的舟船器仗军伍整肃,感叹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刘表家族莫名躺枪。 这一评价表面上在夸赞孙权,本质上是对孙吴政权合法性的间接承认。 后来,曹操熟悉了濡须水口地理环境后,用重兵围攻孙权的江西大营,俘获了镇守江西大营的东吴都督公孙阳。 而东吴军队善于水战,虽然江西大营被曹军攻破,但濡须坞依然掌握在吴军手中。 时间来到二月,江南地区春雨渐多,孙权就给曹操写信说:“春水方生,公宜速去。” 又附上一张字条,字条上写道:“足下不死,孤不得安。” 曹操拿着信对手下诸将说:“孙权不欺孤也。”便主动撤军。 放在以前,这样的纸条足以让曹操感到愤怒,甚至直接出兵压制。 但如今的曹操,深知当前形势,对孙权很是敬佩,毅然选择退兵。 四月,曹操回到自己的政治中心邺城。 第一次濡须之战,在两军相持一个多月,最终以曹操撤军收场。 这一战看似是曹操与孙权之间一场未分胜负的拉锯,实则是三国鼎立格局形成过程中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战略博弈。 经过这一场江战之后,曹操彻底明白了北方水军与南方水军的差距,也凸显了孙吴政权凭借地理优势构建的防御体系已趋成熟。 濡须坞更是成为了曹操日后统一中原进程中不可逾越的屏障。 从军事决策到政治心理的多重角力,揭示出三国时期 “势均力敌” 的深层逻辑。 赤壁之战后,曹操原本仍抱有短时间内荡平江东的幻想。 他会在邺城训练水军,会让张辽、臧霸等人在巢湖周边布置防线,收集军粮和物资。 如今濡须坞跟前的僵持和洲上的失利,使得曹操认识到南北的平衡已经很难打破。 孙权在强化濡须坞防御之后,孙吴政权从 “江东割据” 升级为 “区域霸权”已经无法阻挡。 回到邺城后,曹操不得不将精力转向内政建设与北方稳定。 此时的川蜀地区,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十二月,刘璋发现了张松与刘备私通,双方决裂。 刘备以谋士庞统提出的中计,斩杀杨怀、高沛,挥军南下,占据涪城,随后正式进攻刘璋。 益州易主已经是近在眼前之事。 第235章 旧制与魏公 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三月,曹操在返回邺城的路上,大汉朝廷突然发布了一条重大的变更通知。 这条通知由汉献帝亲自下诏,下发到全国十四个州的州牧或者刺史手中。 通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恢复九州。 正所谓长篇大论芝麻小,字数越少事越大。 区区四个字的通知交到各州的州牧或刺史手中,就如同是一块巨石,压得他们直不起身。 恢复九州什么意思? 并不是说汉献帝抱怨天下太乱了,各路诸侯纷纷造反,大汉的朝廷风雨飘渺,需要有人站出来平乱中原,恢复九州的安宁。 恢复九州指的是恢复九州的制度。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西方罗马帝国还在经历伊苏斯内战,汉献帝用第四个年号开启了天下十四州的时代。 由于朝廷西边的凉州屡次出现乱事,河西诸郡又远离州治,于是汉献帝把原本属于凉州的河西四郡武威、酒泉、敦煌、张掖独立出来,设立了雍州,治所姑臧。 第一任雍州刺史乃邯郸商。 雍州这个名词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先前在新朝建立之时也设立过。 后来被凉州取代,到汉献帝手里才重新设立。 一方面也是出于朝廷对西面的掌控,另一方面也是朝廷暗弱的表现,各地郡县已经开始脱离朝廷。 至此,十四州成立,准确的说应该是十四个刺史部,分别为青幽并冀、凉雍益荆、徐豫兖扬,交州和司隶。 除司隶外,每一州都会设立一个刺史,监察刺史部内各路官员。 起初的时候,朝廷直接任命郡县,一郡之首的太守属于封疆大吏,掌控着郡内军政大权。 后来刺史部设立之后,朝廷将部分皇帝的权力分给了刺史,但刺史只能收集情况,再向皇帝汇报,没有独自处置的权力。 到了后期,刺史的权力越来越大,几乎成了一个刺史部内的小皇帝,封疆大吏的层面也从原先的郡县上升到了州郡。 随着朝廷的暗弱,逐渐出现刺史脱离朝廷掌控的情况。 直到刘焉的出现,才将刺史转变成了州牧,从官职和名义上解决了位和权不符的情况,但也直接导致了天下州牧独立的局面。 如今汉献帝将十四州改为九州,意味着有的州会被合并,有的州会被拆分。 换言之,有的州牧就要失业了。 原本有十四个封疆大吏,改变制度之后只有九个了,剩下的五个咋办? 看你们各地的州牧如何表现。 若是能乖乖听话的,便能保全乌纱帽,继续在州内潇洒。 若是不听话的,那就对不起了,皇帝要他炒鱿鱼了。 从这个角度上说,汉献帝同意推行九州制,一定程度上也有利于朝廷的集权,但更有利于曹操的管辖。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建安十九年的汉献帝哪里还有权力,甚至连皇帝的样子都很难维持。 所以恢复九州制的举措,自然是出自曹操之手。 先前也聊过,早在建安九年(公元204年),曹操打败袁绍入主邺城之时便想要恢复旧制。 这个旧制便是指九州制度。 当时荀彧劝解曹操万万不可,恢复旧制容易引起民愤,使得天下诸侯群起攻之。 曹操听进去了,一方面碍于自身尚未足够强大,另一方面也看到了自己当前的主要目标并不是扩大冀州的势力,而是彻底清除袁绍的根基,所以没有强行推行。 如今荀彧已经去世,曹操手中的实力也允许他如此做,更重要的是曹操要为接下来一步棋做准备。 那便是进位魏公。 封地自然是冀州。 实行九州制后,冀州的地盘会变得空前绝后的大,大到惊掉下巴。 除了包括当前的冀州外,还会囊括幽州、并州以及部分司隶、青州地区。 《尔雅》中有记载,两河之间为冀州,也就是黄河西河和黄河东河地区,华中平原地带。 按照大禹治水的范畴划定,中间那块是最好的土地。 北面至沙漠戈壁,东至辽河流域,南至黄河南河。 如此包围的整一块都属于古冀州,换言之,若是实行九州制之后,同时曹操成功上位为魏公,封地冀州,那么曹操就能真正掌控原先袁绍掌控的地盘,也就是中原最富裕的州。 这是曹操的理想,如今终于能够推进。 同年五月,在推行九州制之后,没有了荀彧的反对,曹操顺利进位魏公。 汉献帝把冀州属下的十个郡作为他的封地,曹操仍继续担任丞相,兼任冀州牧。 此举为后续晋位魏王,建立封国魏国,国都邺城,奠定曹魏基业铺路。 对于曹操而言,恢复九州制,表面是复古正名,实则通过重构行政区划,将自己的核心势力范围冀州大幅扩容。 当然,曹操也有另外的想法。 曹操选择在二次南下失利之后开启九州制的推进,关键因素还在于对其他诸侯的制约,例如江东的孙权和西川的刘备。 荆州方面,从原先的八郡拓展到了十三郡,得到了交州之苍梧、南海、九真、交趾、日南五郡。 荆州之地原先已经处于曹、刘、孙三方势力平衡的状态,如今无缘无故多出来五郡,定然会让刘备和孙权垂涎。 原本交州之地曹操就遥不可及,倒不如用来离间孙刘之间的关系。 只要孙刘双方对于交州五郡没有谈拢,便可能引发冲突,曹操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只不过诸葛亮辅佐的刘备并未因此对江东孙氏有所行动,此法没有取得实效。 益州方面,从原先的十二郡国,并得交州之郁林、合浦,拓展成了十四郡。 刘备的行动很明显,就是要鲸吞益州,占据西川之地。 既然如此,那便将双方有争议的交州地块拆分开来,交给刘璋。 刘璋也能有更多的资本来对付刘备,一来可以拖延刘备拿下益州的进度,二来也能以朝廷的名义给刘备戴上反叛的帽子。 毕竟益州天高皇帝远,曹操也管不到。 总的来说,曹操虽然在濡须口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利好,但在返回邺城的过程,通过调整州制,进位魏公,实现了人生当中的又一大进步。 这一年,曹操五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