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嗣暴君唯一崽,宇宙都想来摸摸》 第1章 天降垃圾星 冷。 骨头缝里像塞满了冰渣子,冻得安稚直哆嗦。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灰扑扑的。 天被厚云压呛着,地上堆满了奇形怪状的金属外壳,还有好多认不出来的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咳”两声。 安稚迷迷糊糊地想到,被那辆大卡车撞飞之后,好像也是这样又冷又黑又疼。 安稚趴在冰冷的金属垃圾堆上,肚子空空的,饿得一阵阵发昏。 她动了动冻僵的手指头,低下头,却看见一只小小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她明明都考上初中了! 安稚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憋住,不能哭,哭是没用的。 这到底是哪儿啊?怎么全是垃圾?好可怕! “呜……”一声细细的呜咽还是没憋住,带着小奶音。 安稚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冰凉的垃圾硌得膝盖生疼。 她跌跌撞撞地朝着不远处一堆堆得高高的、像小山似的壳子爬过去。 这里风太大了,感冒会很难受。 她会被骂浪费热开水。 但是她爬一步都好累,哗啦哗啦的金属碎片声,在垃圾场里响起。 突然,一阵“哐啷哐啷”的声音从风里传来,越来越近。 安稚吓得浑身一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嗖”地一下把自己缩进旁边一个破了一半的大铁管子后面,紧紧抱住膝盖,缩成一小团,只敢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瞄着声音来的方向。 ** 老凯恩像往常一样,想找点能修修卖的破烂换吃的。他正用钩子扒拉一堆乱糟糟的电线,老眼随意扫着。 突然,他动作停住了。 咦?那堆破铁板后面,好像有个小东西动了一下?灰扑扑的一小团。 老凯恩皱皱眉,拖着步子,小心地靠近。 钩子轻轻拨开挡路的碎片,管子后面,一个小女孩蜷在那里。 她身上裹着一件又大又破的布片,冻得小脸发青。圆溜溜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动物,里面全是害怕,水汪汪的,正死死盯着他,小身子抖个不停。 “哎哟帝国在上! “幼崽?!哪来的崽崽啊?!天杀的!谁这么缺德把你扔这儿了?!” 老凯恩使劲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慌慌张张往前快走两步,又猛地停住,怕吓着这可怜的小家伙。 他蹲下来,尽量放轻声音,粗糙的大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声音带着抖: “乖乖?别怕,别怕啊,爷爷不是坏人告诉爷爷,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 你爸爸妈妈呢?嗯?” 安稚缩得更紧了,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铁管子。 老爷爷的眼睛里好像没有坏心眼,只有惊讶和一种让她鼻子发酸的感觉。 可她不敢信。 幼崽的小奶音抖得厉害:“冷…好冷…肚肚饿” 老凯恩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看看四周,除了垃圾就是冷风,哪有能让幼崽好好生活的条件。 他急得直搓手,嘴里不停念叨: ”造孽!真是造了大孽了!哪个挨千刀的干的!崽崽别怕,爷爷带你走,带你回家去,爷爷给你找点吃的。” 回家?安稚模模糊糊听到这个词,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高大的影子。 “爸爸” 一股混杂着害怕和本能抗拒的感觉猛地冲上来,她打了个哆嗦,小脸更白了。 她没有爸爸!没有家! 太冷了。 寒气拼命往骨头里钻,肚子饿得一阵阵抽痛。 安稚眼前开始发花,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饿晕过去的时候,胸口毫无预兆地暖了一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和混乱的记忆碎片。就在安稚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饿晕过去,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秒——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她的胸腔深处涌了出来。 像有一颗沉睡的种子,在寒冷和虚弱中,被“想活下去”的渴望唤醒。 一小团暖暖的光,在她心口的地方轻轻亮起来。 安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无意识揪紧了胸口的破布片。 那暖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舒服。一团柔和纯净的莹白色光晕,终于绽开。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一小朵月光悄然落下。 光晕迅速凝聚、凝实,眨眼间,一只巴掌大小的、通体如玉的小蘑菇凭空出现。 圆润饱满的伞盖像顶雪帽,白白胖胖的短粗菌柄上带着一圈圈纹路。 纹路由淡金色勾描,类似于小笼包上的褶子。 安稚下意识捏了一下,软嘟嘟的q弹手感。 最神奇的是,伞盖表面点缀着细小的金绿色星点,让它看起来像个精致无比的白玉小摆件——最常见的招财大白菜。 此刻,它正安安静静地依偎在安稚冰凉手边。 也就在小蘑菇出现的瞬间,一股温暖、宁静、充满生机的柔和波动,如同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来。 老凯恩正手忙脚乱地解自己那件同样又薄又旧的外套扣子。 一股子的暖和与安宁,毫无道理地涌上他的心头。 刚才因为看到可怜幼崽而揪紧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焦灼,只剩下纯粹的、想要保护眼前这个小生命的冲动。连周遭垃圾怪味都淡了一些。 安稚也感觉到了。 彻骨的寒意被这突然出现的小蘑菇驱散了不少。 暖流顺着她紧贴着蘑菇的小手蔓延开,舒服极了,不真实得像做梦。 安稚一下子忘了害怕,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冒出来的小蘑菇。 蘑菇不会说话,微微晃动了一下算是回应她。 安稚大着胆子,戳了一下蘑菇的伞盖,是像最好吃的一样的手感。 虽然她没有吃过,但安稚坚信,软软的还有一点回弹的,除了够不着的云朵,就只有了。 菇菇的伞盖在空气里晃了晃,“噗噗噗”喷出了几个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金绿色光芒的孢子。 这些孢子轻盈无比,像一个个小水母,晃晃悠悠地飘散开来,像真正的泡沫一样瞬间融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 ?求追读求追读(猫猫打滚(??????????)?? ? 求求你求求你 第2章 “找” “呀!”安稚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她冻僵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点懵懂的好奇。 从被泡泡融入的地方,寒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冻僵麻木的手脚开始回暖,虽然还是很饿很虚弱,但濒死的痛苦悄然消失了。 她惊奇地看着怀里这只软乎乎的蘑菇。 这和吃了会中毒的蘑菇不一样,这是一朵白伞伞白杆杆的好蘑菇。 而第三个金绿色的泡泡,则晃晃悠悠地,飘向了蹲在几步之外、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老凯恩。 泡泡轻轻触碰在老凯恩布满皱纹的手背上,无声地融了进去。 老凯恩浑身一颤,像是被温和的电流击中,舒畅感顺着手臂蔓延,常年劳作积累的腰背酸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整个人精神一振。 更加汹涌澎湃的保护欲和怜惜之情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这……这是……”老凯恩看看自己刚才被泡泡触碰过的手背,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不是没见过精神体。 垃圾星上虽然没有中央机构的统一管理,但偶尔也有自主觉醒者,但大多是些攻击性或实用性的野兽、工具形态。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解扣子的动作彻底僵住。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死死盯着安稚怀里那只凭空出现的、颤颤悠悠的小蘑菇。 她才几岁,就能召唤出精神体? 老凯恩干裂的嘴唇疯狂地哆嗦起来,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 帝国心脏,皇宫深处。 有一片肃杀的空间。 这里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色,无数幽蓝色的细密光路在墙壁和地板下静静流淌,像活着的血管,最终汇聚到房间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的光屏上。 光屏上只有浩瀚的帝国星图在缓缓旋转,一片沉寂的深蓝。 突然—— “滴滴滴——!!!” 一道尖锐的警报炸响,穿透整个皇宫。 星图转动,原本沉寂的中央,一个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点骤然点亮! 它稳定地悬停在光屏中央,位置清晰无比地指向——帝国疆域边缘,资源枯竭、混乱不堪的“遗忘之地”,编号G-7垃圾星。 感应室内,所有值守的皇家侍卫,动作全部凝固。他们的表情定格在震惊上,眼睛死死黏着那个疯狂闪烁的金色光点,如同集体被石化。 空气死寂,只有警报声和每个人胸腔里擂鼓的心跳在轰鸣。 短促、有力带着碾碎一切威压的脚步声近了。 感应室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纯黑色的帝王制服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金色的绶带垂落,每一道褶皱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逆着门外走廊光线,脸部线条冷硬如刀削,薄唇紧抿,没有一丝弧度。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锁定着中央光屏上那个唯一的、无比醒目的金色光点。 侍卫和随行官们屏住呼吸,垂下头颅,不敢直视。 男人一步步走进来,军靴踏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咚咚”声,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最终停在巨大的光屏前。 帝国的主人,那位因血脉断绝而使帝国笼罩在百年阴霾下的暴君,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停在那个象征着生命、象征着唯一血脉延续的金色光点上方。 然后,他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响,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 艾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要碾碎坚冰。 一个低沉沙哑、压抑着足以毁天灭地般情绪的字眼,终于从紧咬的齿缝间,沉沉地砸落在死寂的感应室里: “找。” ** 老凯恩的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样的家族,什么样的势力能培养出这样的孩子。 在星际里,多的是脑域不够而无法充分开发精神体的普通人,他们通常要到15岁才能在中央机构引导下集中统一觉醒精神体。 唯有那些大家族,一代代经过提纯的血脉,才能比常人更早的展现出天赋。 没错,在这个高度发展的星际时代,正是精神力的强大与否决定了一个人的发展上限。上到驾驶机甲前线作战,下到星际旅行航线跃迁,无一不和精神力挂钩。 而精神力的测定极其复杂,至今未能完全解释,精神力的具体数值往往只有成年后才能精确测定。 在此之前,谁越早激发出精神体,谁的精神就毋庸置疑地强大凝实。 以至于几年前那场席卷帝都的血色风暴,无数人被牵连、被流放…..… 他不敢再想下去。 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冻得发抖、小脸上还带着懵懂泪痕的小女孩身上。 这女孩才多大? 四岁?五岁? 那双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恐惧和因为寒冷饥饿带来的茫然,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些大人物们的争斗,那些流血的往事跟这孩子有什么关系。 愤怒和保护欲瞬间冲垮了老凯恩心头的惊涛骇浪。 管她是谁的孩子! 她现在只是一个被丢在垃圾堆里等死的幼崽! 是个人都不能眼睁睁看着。 “不怕了,崽,爷爷带你回家!” 老凯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他不再犹豫,一把脱下自己单薄的外套,动作又快又轻地将安稚小小的身体连同那只莹白小蘑菇一起,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安稚的身体很轻,冻得像块小冰坨。他紧紧抱着她,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他那间小屋方向快步走去。 ** 暮色更深了,垃圾星贫民区歪歪扭扭的小路坑洼不平,两旁是低矮拥挤、用废弃金属板和合成材料拼凑起来的棚屋,窗户里透出昏黄暗淡的光。 安稚被抱在怀里,颠簸让她有点晕乎乎的。她好奇又害怕地睁大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 奇怪的房子,空气里的复杂气味,还有远处传来的听不懂的吵闹声。 怀里的小蘑菇散发着持续的温暖和安宁气息,让她没那么害怕。安稚忍不住时不时捏一下蘑菇,确保它还在怀里。 终于,老凯恩在一间比其他棚屋更破旧、门口挂着一块挡风用的破麻布的小屋前停下。 他腾出一只手,有些急切地掀开麻布帘子。 一股混合着旧布料和暖意的气味扑面而来。 “死老头子!今天怎么磨蹭到这么晚?你忘了今天是啥日子,饭都凉透了!” 第3章 帝国在上!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材矮小、头发花白挽成髻的老妇人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小小的加热炉前忙碌。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动作麻利,但语气里的火气不小: ”又去垃圾堆里刨你那点破烂了?跟你说多少回,那点东西换不来几个星币,还不够你……” 她一边数落一边转过身,手里还端着一个碗。 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时,后面的话像被剪刀猛地剪断了。 老凯恩抱着一个孩子。 一个脏兮兮、裹在他破外套里的小女孩! 凯恩奶奶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老凯恩!哪,哪来的崽?!”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惊讶而拔高。 老凯恩顾不上解释,抱着安稚快步走进小屋,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屋里唯一一张铺着旧毯子的、充当床铺的矮垫子上。 安稚一接触到稍微柔软温暖的地方,立刻本能地蜷缩起来,紧紧抱着怀里的菇菇,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炸毛的老奶奶。 “捡的!垃圾场里捡的!” 老凯恩喘着粗气,一边手忙脚乱地想给安稚裹紧点,一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对老伴说。 “就在外围那堆废引擎壳子后面,冻得快没气了!一个人! 帝国在上,谁家这么缺德把这么小的崽扔那儿!” 凯恩奶奶几步冲到矮垫子前,弯下腰,凑近了看。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安稚那张冻得青白,还没长开却已经过分精致的小脸上,看到那双因为害怕而睁得大大的、湿漉漉的眼睛,尤其是当她的视线对上安稚怀里那只被揉的团来团去的小蘑菇时。 凯恩奶奶脸上的怒气像潮水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老凯恩刚才如出一辙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老凯恩一把抓住老伴的手臂,用力捏了一下,眼神极其严肃地冲她摇了摇头,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正懵懂看着他们、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安稚。 凯恩奶奶瞬间明白了老头子的意思。她看着安稚那双纯净又惶恐的眼睛,再看看那孩子抱着小蘑菇寻求温暖的可怜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管它什么贵族不贵族,什么动乱不动乱! 这孩子现在就是个差点冻死饿死在垃圾堆里的孤儿崽崽。 她脸上的惊骇迅速被更强烈的心疼取代。 她直起身,不再看那只菇,而是把矛头转向了老凯恩,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尖利,但这次明显带着后怕和心疼崽崽的火气: “天杀的!这么小的崽崽扔垃圾场?!也不怕被野狗拖了去! 冻成这样,饿坏了吧?等着,等着啊崽崽。” 她风风火火地转身,冲到那个小小的加热炉前,动作麻利地翻找起来,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那些个黑了心肝烂了肺的,早晚遭报应被虫族叼走。 老头子你还愣着干嘛?把门帘子掖严实了,这点热气儿都跑光了,崽崽冷着呢!去把最厚的毯子找出来! 看看还有没有营养膏?我记得还剩小半管。” 她一边翻找,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角落破旧的箱子里扯出一条打着补丁的旧毯子,不由分说地盖在安稚身上。 接着,她又从一个柜子深处摸出半管营养膏,又拿起刚才那个碗,把营养膏挤进去,兑了点温水,用小勺子用力搅和着。 ** 小屋里的暖意渐渐驱散了安稚身上的寒气。 她裹着厚厚的旧毯子,怀里抱着软软的小蘑菇。 安稚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太紧张了,rua了菇菇好几把,不知道它会不会痛。她顺着伞盖摸摸蘑菇,在心里小声地道歉。 安稚看着眼前这个嗓门很大、动作风风火火的老奶奶,虽然她看起来很凶,不停地骂人,可是她给自己盖了很厚的毯子,还说要给自己吃的。 她小小的脑袋瓜有点转不过弯来,怯生生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奶奶?” 正搅和着营养膏糊糊的凯恩奶奶动作一顿,背对着他们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动作明显放轻了些,声音也低了下来: “嗯。叫奶奶就对了。” 凯恩奶奶端着那碗搅和好的糊糊,坐在矮垫子边沿。 碗里的东西颜色灰扑扑的,质地有点粘稠,散发着一股安稚说不出的、类似煮过头的土豆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对一个饿得快晕过去的肚子来说,这气味充满了诱惑。 “来,崽崽,张嘴。”凯恩奶奶的声音还是有点硬,但动作却放得很轻很轻。 她舀起一点点糊糊,凑到安稚嘴边,还习惯性地吹了吹气。 安稚饿极了,迫不及待地含住勺子,温热粘稠的糊糊滑进嘴里,瞬间抚平了胃里的焦灼。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粉粉的舌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噗”凯恩奶奶差点没绷住脸上那点硬气,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慢点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凯恩奶奶看她吃得急,忍不住念叨,但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 她又舀起一小勺,耐心地喂过去。 老凯恩坐在旁边一张吱呀作响的旧凳子上,一直紧张地搓着手,看着老伴喂孩子。见安稚吃得香,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点,脸上也露出一点憨厚的笑容。 他目光复杂地扫过安稚怀里那只菇,又飞快地移开,只是默默地把炉子里的火苗拨得更旺了些。 安稚小口小口地吃着糊糊,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老奶奶,又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老爷爷,他也在对自己笑,笑得很暖和。 被温暖包裹住的感觉,悄悄取代了之前的恐惧。 安稚不再发抖,只是乖乖地张嘴,接受着每一勺喂食,她无意识地蹭了蹭凯恩奶奶递勺子时靠近的手臂。 凯恩奶奶手顿了一下,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第4章 去东边 一阵粗暴、毫不客气的敲门声猛地响起! 那声音又重又急,震得门板哗哗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老凯恩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从凳子上弹起来。 凯恩奶奶也一抖。她脸上的柔和消失,勺子差点掉地。 “开门!别装死!”一个粗嘎男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痛快点儿!” 老凯恩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紧张地搓着手,求助般地看向老伴。 凯恩奶奶迅速侧身,用自己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矮垫子前,试图将安稚和她怀里的小蘑菇完全遮住,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急促道:“崽崽乖,抱好蘑菇别出声。” 老凯恩走到门边,手在门栓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颤抖着,拉开了门栓。 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股带着劣质烟草和汗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外面昏暗的光线,只能看到他们穿着脏兮兮的皮坎肩,胳膊上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痞笑。 为首的那个,一只脚已经很不客气地踏进了门槛线内,嘴里还骂咧咧:”磨磨唧唧!老规矩,这个月的份子钱。” 他凶狠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屋内,首先撞上的,是矮垫子上,露出来的那张小脸—— 一张沾着灰痕、却掩不住精致轮廓的东方娃娃脸。 此刻,这张小脸上满是惊恐,那双又大又圆、如同上等蜂蜜糖般的琥珀色眼睛,正蓄满了泪水,湿漉漉、怯生生地看向他,里面是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恐惧,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 疤脸男的脚,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凶神恶煞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凶狠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盛满惊恐泪水的清澈眼睛,里面的戾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其柔软的墙,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融。 本能的心头发软和一丝心虚攫住了他。 天姥爷…… 这崽长得也太,太戳人心窝子了吧? 那眼睛……那眼泪……看得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就在疤脸男因为这双眼睛而心神动摇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安稚紧抱着某样东西的小手臂,向下移动。 他看到了安稚怀里紧抱着的那个东西——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圆润小蘑菇。它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在昏黄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这感觉太奇怪了! 破屋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干净、这么漂亮、还散发着舒服气息的蘑菇? 他身后那个掂着金属短棍的年轻跟班,也看到了安稚。 他同样被那双蓄满泪水、如同小鹿般的大眼睛击中了心防,脸上凶恶的表情瞬间垮掉,只剩下“好可爱好可怜”的傻乎乎表情。 当他顺着老大凝固的目光,也看到安稚怀里那只漂亮得不似凡物、纯净得刺眼的小蘑菇时,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完全忘了自己该干嘛,手里的棍子都垂了下来。 这东西看着就让人想摸摸,心里头怪平静的。 空气安静。 疤脸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变幻不定。 他收回目光,努力想找回刚才的气势,但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别扭: “咳……老……老凯恩……” 他身后的年轻跟班还傻乎乎地盯着小蘑菇看,被疤脸男猛地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才惊醒。 他不再看屋内任何地方,低头只看自己沾满泥的靴尖,声音压得又低又快,带着仓促: “那……那个份子钱……这个月……算了! 过两天再说!过两天!” 他急于逃离这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方。 说完,他对着还在发懵的跟班低吼: “走!快走!” 声音里带着点恼羞成怒,又绊了一下才狼狈地冲出门去。 年轻跟班被吼得一哆嗦,赶紧跟上,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飞快地回头,无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声音清晰地飘进小屋: “那崽真好看,那蘑菇,也,也怪稀罕的……” 声音随着他们仓促远去的脚步声消失。 老凯恩腿一软,跌坐回凳子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凯恩奶奶也缓缓放下僵硬的手臂,身体晃了晃,扶着旁边的小桌子才站稳。 她低头,看着毯子里安稚那张惊魂未定的小脸。 “你这小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安稚的脑袋。 安稚放松下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她小心翼翼地把安稚怀里的蘑菇抱起来一些。小家伙很乖,只是在她手里轻轻扭了扭。 她把安稚身上裹的毯子解开一点,用温热的湿布,擦拭着安稚那张花猫似的脸。 温热的触感让安稚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小脑袋一歪,彻底靠进了凯恩奶奶的怀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快睡吧。” ** “老婆子,你看崽崽笑得多好……” 凯恩奶奶关了灯,“那俩混球是走了,可他们最后嘀咕那话‘蘑菇真稀罕’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老凯恩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沉默地点点头。在这垃圾星上,过于“稀罕”的东西,往往意味着麻烦。 “先顾眼前吧。” 凯恩奶奶甩甩头,把那些沉重的念头甩开。 她想起安稚吃饱喝足后,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大眼睛努力想睁开却越来越沉的样子,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老头子……明天你早点去东头老瘸子那儿一趟。” “老瘸子?”老凯恩一愣,“找他干啥?他那儿除了修些破烂……” “问那么多干啥子”凯恩奶奶打断他,“我记得他年轻时不时在星港混过,路子野,认识些能搞到‘干净’身份芯片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熟睡的安稚,“不管这孩子……还有这小东西……到底什么来头,咱们得先给她弄个‘身份’。 有了身份,才能去领救济站的幼崽口粮,才能……藏得住。”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沉,像石头一样落在老凯恩心上。 第5章 唯一的血脉 垃圾星的夜晚死寂而寒冷,贫民区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狗吠。 小屋灯光,像汪洋里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守护着它刚刚捡到的的珍宝。 ** 首都星,永恒之城。 皇宫深处,帝国最高权力与意志齐聚,此刻弥漫着近乎失控的激动氛围。 帝国首辅大臣,德高望重的索伦·冯·利奥特阁下,此刻正死死攥着胸前象征帝国权柄的金色绶带, “陛下” 索伦首辅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抬起袖子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他望着光屏上那个启明星般耀眼的金色光点,又看向站在光屏前那道永远挺直的背影,激动得语无伦次: ”感应不会错,是皇家血脉!纯净的埃瑟兰血脉啊!天佑帝国!天佑星冕啊陛下!” 他身后,几位同样位高权重的内阁大臣,虽然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震惊与狂喜。 他们的眼神死死黏在那个金色光点上,仿佛那是宇宙间唯一的珍宝。 “没错!天佑帝国啊!”财政大臣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是啊是啊!”另一位枢密院大臣也插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梦幻,“陛下不辞幸苦大半夜发传令把我们全都叫过来……这其中的深意,诸位难道还不明白?”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陛下对这份血脉,只怕比我们更紧张!毕竟那是……这可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啊!”军部的老将军也红了眼眶。 他一想到幼崽在帝国舰队的护送下,被隆重地接回首都星的画面,内心就激动不已。 “等她回来,必然要举行最盛大的迎接仪式! 全帝国都会为之沸腾!” “还有教育问题!”文殊院老长老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从星际史到礼仪,从机甲操控到精神力引导,每一个细节都要严格把控! 我要让她成为帝国最完美的继承人!” 索伦首辅满意地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憧憬,他抚着自己激动得还在颤抖的心口,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和期盼。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象征着帝国未来的小埃瑟兰,会是怎样的天真可爱、纯净无暇。 “她还那么小……”索伦首辅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柔情,“在那样混乱的垃圾星上,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等她回来,全部要给那孩子最好的! 最柔软的床铺,最美味的营养餐,最漂亮的星空裙……还要找最好的玩具! 她会喜欢什么样的呢?是毛绒绒的星际兽?还是最新款的陪伴型机器人?” 索伦越想越兴奋,甚至忘了某位暴君还站在屏幕面前,一言不发。 所有大臣都沉浸在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小埃瑟兰”的无限畅想之中。 他们期待着,亲眼看到这世间最后的埃瑟兰血脉,被捧在掌心,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模样。 他们甚至忍不住地想象,一向冷冰冰的陛下,面对血脉至亲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毕竟,那可是活生生的小埃瑟兰啊! 谁不想看看呢? 有人偷偷掐着自己的掌心,以确认这不是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 天知道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星冕帝国自传奇开国皇帝伊格纳西尔·埃瑟兰陛下挥剑斩破黑暗以来,埃瑟兰家族便以强大的力量守护着帝国。 然而,一个仿佛宿命般的诅咒。 埃瑟兰家族的子嗣,向来不丰。 先是常见的时代病因,这个暂且不提。 常年活跃于前线,精神力磨损速度自然是极快的。 但是谁又能劝服得了小殿下们呢? 埃瑟兰,纯血的埃瑟兰,仿佛天生就为了守护子民而生。 往往等不急进入成熟期,就奔向虫族最活跃的战线上杀敌。 毕竟埃瑟兰的强大精神力,在对抗虫族入侵时总是战无不胜。 但偏偏每一任皇帝都是长情之人,一生只钟情于一位皇后,忠贞不渝。 这份深情,在帝国传颂为佳话,却也成了帝国传承最大的隐忧——子嗣单薄。 血脉,是维系帝国这艘巨舰最核心的龙骨。 这份沉重的隐忧,悬在每一位帝国重臣的心头,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沉。 而传到了他们这一代,现任皇帝艾登·埃瑟兰陛下更是让所有期盼帝国后继有人、血脉永续的大臣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艾登陛下,这位以铁血手腕、雷霆手段和绝对力量震慑整个星域、令虫族闻风丧胆的帝王,在成年礼上,面对整个帝国上议院和元老院的殷切期盼,只冷冷地、斩钉截铁地宣布了一个决定: 他无心感情之事,亦无娶妻生子之念。 此言一出,举国哗然,却又无人敢置喙半句。 谁敢劝? 艾登陛下是什么人? 那是能用眼神让最骁勇的将军噤若寒蝉,心情稍有不顺便能直接开着帝国最先进的星舰“裁决者号”冲到最前线,亲手把虫族母巢砍成宇宙尘埃的角色。 他砍虫族从不打招呼,只凭心情。 往往帝国军部还在制定作战计划,前线就已经传来陛下单枪匹马荡平了一个星域虫巢的捷报。 每一次陛下”心情不好”跑去前线”散心”,帝国军部高层和内阁大臣们的心脏都要经历过山车般的煎熬,一边紧急调动舰队护航,虽然陛下往往嫌他们慢,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强效救心药丸。 还得祈祷陛下砍得尽兴早点回来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绝嗣,这个对于其他皇室可能只是遗憾的问题,在艾登陛下这里,几乎成了帝国高层无法言说的、日夜悬心的绝症。 他们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年年过去,陛下心如磐石,毫无松动迹象。 他们都做好百年后收拾收拾回老家的准备了。 而今天就在刚才血脉感应室沉寂了数十年的警报,炸响了! 那个象征着生命、象征着帝国未来的金色光点,如同神迹般点亮了! 索伦首辅看着光屏,又看看皇帝那如山岳般沉默冷硬的背影,巨大的狂喜和长久压抑的委屈、担忧瞬间爆发,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失散多年孙辈的老人。 ”陛下!您看看!感应室不会骗人! 是您的血脉! 帝国终于有继承人了啊!我们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激动得有些喘不上气,旁边一位大臣连忙扶住他,自己也是眼圈通红。 艾登·埃瑟兰依旧背对着所有人。 纯黑色的帝王制服完美地包裹着他挺拔如松的身躯,衣摆纹丝不动。 他站在巨大的光屏前,距离那个金色光点只有咫尺之遥。 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握紧光刃、收割虫族生命的手虚握,房间内压抑不住的哭泣和狂喜的低语都像是浮在半空。 没有实感。 艾登微微眨了下眼。 他本意是怀疑这个破机器出错了。 多叫点人来看看。 这世间,和他最有联系的几个埃瑟兰,都死了几十年了。 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崭新的,纯粹的,干净的。 罪恶之血? 第6章 今日恒星照旧升起 血脉?继承人? 艾登的薄唇紧抿成一线,讥诮在心底蔓延。 他一身征战,刀口舔血,双手沾满了虫族和叛逆的血,早已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从他亲手斩断过往,坐上这只余血腥的王座那日起。 他就清楚地知道,他的人生里,再无“子嗣”二字。 绝嗣,是他给自己判下的刑罚,是对这场被命运安排的戏剧的彻底了断。 可现在,这个该死的金色光点是什么意思? 艾登闭了闭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模糊梦境—— 一个小小、软软的团子,带着微弱的奶香,无意识地依偎在他怀里,就像他多年前依赖在父亲怀里,跟在兄长身后一样。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神经紧张导致的幻觉,是精神力过载的预警。 现在,那个梦境却清晰地与眼前的金色光点重合,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撕开壁垒。 “陛下!” 索伦见艾登毫无反应,又向前了几步,几乎要扑到他脚边。 “这是帝国数百年未有的喜事啊!陛下,请下令!我们立刻派遣舰队,将……将皇室血脉接回!” 接回? 艾登在舌尖慢慢品尝这个词。 像一颗没熟透的青苹果,给他早就丧失的麻木味觉带来一点尖锐的刺痛。 “一个来历不明的信号。” 他缓慢地,一字一句地重复,“在那种混乱之地。” 他的视线扫过光屏上那个代表“G-725垃圾星”的小小坐标。 谁的血脉? 他的血脉? 怎么可能? 索伦首辅被艾登周身散发的冰冷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眼中的狂喜与执着却丝毫不减。 “陛下,感应器不会出错!” 他急切地辩解,“这是最古老的血脉感应阵列,直接连接着皇室所有过往血脉记录,除非是与高纯度血脉同源,否则绝不可能触发如此强烈的反应!” 艾登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子嗣是什么概念来着.......? 一个......会叫他父亲的小幼崽? 他的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奶音又出现了,这次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委屈。 奶音就快要开口,喊出那个他最不想触及的字眼。 于是帝王制服下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没有再看光屏上那个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金色光点,也没有理会身后首辅大臣的哽咽,更没有去看其他大臣们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艾登·埃瑟兰,冷血无情,亲手覆灭了所有的羁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软弱的情绪? 他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 无论是阴谋也好,意外也罢,这个“血脉信号”的出现,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迈步,军靴踏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咚咚”声。 他径直穿过自动滑开的合金大门 艾登只对门边候着的首席秘书长加文·格雷淡淡颔首。 加文无声地跟上,落后君主半步,如同最精准的影子。 在他身后,光点依旧璀璨。 大臣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揣测。 陛下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当众下达任何指令,却只带着秘书长离开了。 是雷霆般的私下处理?还是有更隐秘的计划安排? 老臣们心里清楚。 秘书长专属于君主一人,不为帝国,不为皇室,他只效忠于最高意志。 索伦擦擦泪,心里多了点释然。 陛下嘴上说得再狠,动作却永远诚实。 ** 加文心里敲响警钟。 数年来,再无埃瑟兰家族再无幼崽降生,另外几位也是走的走,隐的隐。 目前还活跃在幕前的唯有艾登陛下一人。 这个新生血脉可以说是帝国未来的希望! 可陛下的反应…… 以格雷家族世代侍奉皇室的荣誉起誓,绝不是后继有人的喜悦,那漠然,几乎凝成实质的冷意更像是完美的计划被不速之客打破后的不悦。 奇了怪了,埃瑟兰家族不是一向以疼爱幼崽,超级护短闻名的吗?特别是上一代……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加文死死掐灭。 皇室密辛。 万万不可提起的那件事。 格雷家族的职责是服侍,是执行。 他迅速将惊疑压回心底,脸上恢复深水般的平静。 穿过回廊,进入皇帝专属书房。 艾登陛下站在书案后,背对着门口。 加文垂手侍立,屏息等待,大脑飞速排除杂念: 陛下需要什么? 艾登没有转身:”通知顾长风上将。” 加文心中了然,立刻躬身应道:”是,陛下。” 他稍作停顿,声音放得更低、更谨慎,带着恰到好处的请示意味,仿佛只是确认执行细节: ”陛下,是否需要属下安排随行侍从官?” 他问得极其委婉,将”您亲自去吗”这个核心问题包裹在侍从安排的请示中。 艾登陛下没有任何回应。 沉默,也是一种拒绝。 加文的心脏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是答案。 陛下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突然出现的”血缘”,亲临那个混乱、肮脏、位于帝国疆域边缘的垃圾星? “即刻向顾上将传达您的命令,并协调舰队及随行人员事宜。”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着后续安排。 就在加文准备告退去执行时,背对着他的陛下,毫无预兆地再次开口,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一句: “只找人。” 三个字落下。 加文心头一松。 没有下达额外的、可能涉及处置的指令,没有”确认身份”,没有”带回”,更没有以前那令人胆寒的”就地解决”。 一个极大的缓冲地带,一个巨大的操纵空间。 再不济,大不了,他回去好好和家族商量,把那孩子藏下。 毕竟这可是...... 世间最后的,仅存的埃瑟兰了。 “是!只找人!” 加文腰背的角度更深了一些,如释重负的承诺道。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无声地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闭合,隔绝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威压。 站在空旷冰冷的走廊上,加文才允许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挺直脊背。 接下来,他需要去安抚那些还在血脉感应室里激动又惶恐的大臣们。 陛下没有亲自去,也没有立刻下达任何关于”继承人”的旨意,只派了顾上将去”找人”,这其中的信号足够那些老狐狸们琢磨一阵子了。 但加文心态很好。 至少,陛下没有因为他们的失态,尤其是首辅的痛哭流涕,而震怒,没有下令砍了所有人的脑袋让他们闭嘴保密。 这就是天大的仁慈和……嗯……英明! 加文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果然,陛下大人永远都是这么深谋远虑,掌控着帝国,朝着既定的方向劈波斩浪。 他拉开窗帘。 今日,雄伟的恒星照旧升起。 ** 书房。 加文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一个身影就闪现在了艾登身边。 ? ?寥寥超爱读者宝宝! ? 你们的追更让这本书度过了第一轮pk! ? 快来摸摸猫猫头????????????? ? 还有3轮pk ? 希望宝宝们不要养文w,追读数据超超超超重要! ? 每天稳定两更,快来和猫猫一起追文 第7章 她问了一个坏问题 他比划了什么。 艾登看了他一眼,却道:“外面苹果熟了,想吃自己去摘。” 黑影愤愤地在空气里写了几个字。 却只见艾登低下头开始装模作样地看文书了。 黑影:...... 他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动作,跳起来想从背后狠狠偷袭皇帝大人、 毫无悬念,下一秒艾登就攥着他的手按在了书案上。 艾登眯起眼,居高临下道:“省点力气吧。用不着你操心。” 他声音又低了些,不知道是说给黑影,还是说给自己听。 “反正......我们的结局都是注定的。” ** 垃圾星的光线灰蒙蒙的,带着挥之不去的金属锈蚀味。 凯恩奶奶正把一件洗过多次、但相对干净厚实的旧外套往安稚身上套。 外套很大,小小的安稚被包成了个球,下摆都快拖到地上了。 “崽崽乖,把手伸出来。”凯恩奶奶耐心地把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点点冻得发红的手指尖。 安稚乖乖地站着,任由奶奶摆弄。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小蘑菇,让她因即将出门去陌生地方而产生的不安也平复了不少。 老凯恩在一旁,眉头紧锁,搓着手,显得心事重重。他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些的工装,手里捏着一个小布袋。 “老婆子……”老凯恩压低声音,充满了忧虑,“东头老瘸子儿人多眼杂的。这蘑菇太扎眼了!能不能让崽崽把它先留在家里?” 凯恩奶奶动作一顿,也看向小蘑菇。 她还没说话,安稚听懂了老凯恩的意思,立刻把小蘑菇抱得更紧了,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嘴扁了起来,像被抢走最心爱玩具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凯恩,但还是把蘑菇举了起来。 小蘑菇似乎也感应到了小主人不安和抗拒的情绪,她被安稚带着往上一拉,整只菇被拉成长长一条。 老凯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看着崽崽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再看看也在“委屈”的小蘑菇,他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安稚柔软的发顶:“好好好,不丢下,不丢下小蘑菇。爷爷错了。” 可是怎么带出去呢? 抱在怀里,纯净的白色在灰扑扑的垃圾星街道上,简直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 凯恩奶奶皱着眉,目光在安稚身上件过大的旧外套上扫来扫去。 她眼睛一亮,伸手把外套后面个又大又深的连衣兜帽拉了起来,罩在安稚的小脑袋上。 帽子很大,安稚整个小脑袋都被罩了进去,只露出小半张脸。 “来,崽崽,”凯恩奶奶把安稚怀里的小蘑菇轻轻拿起来,“把蘑菇放在这里。”她示意安稚低下头。 安稚照做,头微微低下来,接着头顶一暖,菇被稳稳地放在了安稚头顶,正好在兜帽的正中央。 小蘑菇很轻,像一小团温热的云朵落在头顶。 安稚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和安宁感从头顶传来,立刻不害怕了,眼睛好奇地眨了眨。 “好了,就这样抱着头,别乱动。”凯恩奶奶帮安稚把兜帽的边缘又往下拉了拉,仔细地整理好。 宽大的兜帽严严实实地罩下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隐蔽的空间,将安稚头顶的小蘑菇完全遮盖住,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安稚裹在宽大外套里的小小身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帽子,完全看不到里面藏了什么。 老凯恩眼睛也亮了,这法子好,只要崽崽不乱动,不把帽子掀开,谁也看不到她头顶的秘密。 安稚明白了,她立刻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确保帽子不会掉下来,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头顶菇菇触感。 她安心地“嗯”了一声,小脸上露出了点笑容。 凯恩奶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到蘑菇,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老头子,路上千万小心,别让崽崽跑跳,帽子捂紧了,办完事赶紧回来。” “奶奶再见。”安稚仰起小脸,对着凯恩奶奶软软地说。 “哎,崽崽乖,跟爷爷去吧,早点回来。”凯恩奶奶看着这一老一小,特别是安稚顶鼓鼓囊囊的帽子,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期待。 老凯恩牵着安稚,掀开破麻布门帘,走进了垃圾星贫民区灰蒙蒙的清晨街道。 ** 修理铺与其说是铺子,不如说是一个用废弃集装箱和破烂金属板胡乱搭建起来的窝棚。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字迹模糊的金属牌,上面用喷漆潦草地写着“老瘸子修理”。 棚子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残骸、裸露的线缆和闪烁不定的小型光屏。 安稚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稀疏、穿着油污几乎结痂的背带裤、一条腿装着简陋金属义肢的老人,正叼着根烟卷,眯着眼,用焊枪在滋滋作响地修补一块扭曲的金属板。 老凯恩牵着抱着脑袋的安稚,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到工作台前。 他扫了一眼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洞夹克、正埋头摆弄一个报废通讯器的年轻人。 “瘸子,忙着呢?”老凯恩压低声音。 老瘸子头也没抬,喷出一口劣质烟雾: “老凯恩?稀客啊。 你些破烂还没攒够换饭钱?”他手上焊枪的火花不停。 老凯恩搓了搓手,把手里个装着星币的布袋往工作台上轻轻一放,发出一点轻微的碰撞声: “不修东西。找你办点事。” 老瘸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布袋,又扫过老凯恩紧张的脸,最后落在他身边个裹在宽大旧外套里、抱着脑袋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怯生生大眼睛的小女孩身上。 他挑了挑稀疏的眉毛,没说话。 焊枪熄灭了。 老瘸子把烟屁股摁灭,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转过身,金属义肢在走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办事?你能有啥事找我办?” 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各种杂乱的零件和工具,他在深处摸索着,“芯片?” 老凯恩紧张地点点头,下意识地把安稚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嗯,身份芯片。要干净点的。” 老瘸子终于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小小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金属仪器,有点像老式的读卡器。 他熟练地接上旁边一个布满灰尘的光屏。 他这才把目光完全投向老凯恩。 “身份芯片?”老瘸子嗤笑一声,“咱俩在这破地方混了多少年了? 你、我,还有外面些喘气的,谁不是黑户? 谁稀罕这玩意儿?套这玩意儿,拴在狗链子上的电子项圈! 年轻的时候没勇气学小年轻去外头闯荡,这回儿能让你多领两口救济?还是能让你离开这鬼地方?” 他盯着老凯恩,带着不解,“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动过这心思,咋了?半截身子都埋进垃圾堆里了,突然想当个‘有身份’的人,图啥?” 老凯恩被他这一连串直白又扎心的问题问得语塞,脸上阵红阵白,嘴唇嗫嚅着,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是啊,图啥? 为了一个捡来的、身份不明的崽崽,冒着风险,花光积蓄,去弄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像狗项圈的东西? 他该怎么解释? 说这崽崽头顶藏着个神奇蘑菇? 说怕没身份连救济站的劣质营养膏都领不到? 老瘸子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个安静得过分的小女孩,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嘲弄。 他刚想开口继续讥讽几句,或者干脆拒绝这笔烫手的生意。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小奶音的声音,从老凯恩身后,顶宽大的兜帽下面,轻轻地传了出来: “爷爷,是不是只有上了户口……才能上学呀?” 第8章 “噗噗噗” 安稚抱着自己的脑袋,努力仰起小脸,从兜帽的缝隙里望向工作台后面的老瘸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死水潭。 老凯恩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安稚。 上学? 崽怎么会想到这个? 老瘸子也愣住了。 他脸上的讽刺和嘲弄被按了暂停键。 他正对上一双清澈见底、充满了最原始求知渴望的孩童眼眸。 眼神里没有谎言,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对“上学”这个遥远词汇的向往。 一个在垃圾星长大的黑户幼崽,竟然会问出“是不是上了户口才能上学”。 老瘸子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看看安稚双写满渴望的眼睛,再看看老凯恩布满皱纹、写满窘迫和一丝哀求的脸。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猛地低下头,不再和安稚对视,只是粗声粗气地对老凯恩说: “妈的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上学不上学。” 他烦躁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动作粗鲁地拿起个闪着蓝光的仪器。 “过来,把她咳,把信息给我!名字,年龄!妈的,就知道给老子找麻烦!” 老凯恩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把安稚往前轻轻带了一步: “安稚。平安的安,稚嫩的稚。年纪大概三岁半?四岁?” 老瘸子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不再多问,光屏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他一边操作,一边习惯性的牢骚:“这破地方,上个屁的学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净想些没用的。” 安稚低下头,她是不是问了一个坏问题。 “我会好好读书的,爷爷,等我打工就能挣钱了,只有读书才能挣到更多钱呀。” 户棚里更安静了,安稚晃晃脑袋。 好吧,她果然不是很会说话。 安稚闭紧了嘴巴,一眨不眨地看着老瘸子爷爷拿着一个闪着蓝光的仪器在她手腕上方悬停了几秒,发出轻微的嗡鸣。 “成了。” 他拔下仪器,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薄芯片,丢进一个简陋挂坠盒里,塞给老凯恩。 “喏,拿着。初始信息都录进去了,名字,年龄随便填了个三岁十一个月,出生地空着。 垃圾星G-7区边缘拾荒者聚居点,这他妈算个屁出生地。” 他嗤笑一声。“这只是个‘芯片’,想让它能在识别器上刷出来,还得去主城的‘民政服务中心’录入生物信息,联网认证。” 他瞥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离咱这儿十万八千里,路上全是帮派和巡逻队的狗眼。” 老凯恩紧紧攥着个小小的挂坠盒,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攥着微弱的希望。 老瘸子说的是实话。 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只是最混乱、最边缘的贫民窟。 “谢了。” 老凯恩把小布袋推过去。 老瘸子看也没看,随手把布袋扫进抽屉深处,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走,别耽误老子修东西。看好你家崽崽,这地方哼。” 他没说完。 老凯恩连忙牵起安稚依旧抱着小脑袋的手,低声说:“崽崽,跟爷爷回家。” 安稚乖乖地“嗯”了一声。 **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 老凯恩佝偻着背,走得很沉默,眉头锁得更紧了。 手里个小小的牙齿挂坠盒硌着他的掌心,提醒着他刚刚花出去的积蓄和换来的只是一个暂时无法兑现的、虚幻的承诺。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安稚。 小家伙很安静,努力迈着小短腿跟上他的步伐。宽大的旧外套让她看起来像个移动的小包裹,兜帽罩着,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双偶尔转动着、打量四周的眼睛。 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在老瘸子铺子里的种亮晶晶的期待,多了一点茫然和失落。 老凯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抚上安稚冰凉的小脸,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崽崽,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安稚摇摇头,抱着脑袋的小手紧了紧,小奶音闷闷地从兜帽下传出来:“爷爷主城很远吗?” 老凯恩喉头一哽,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垃圾星上残酷的阶层和距离。 他只能含糊地说:“嗯是有点远。不过没关系,崽崽,咱们先回家。有爷爷和奶奶在呢,不怕。” 安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说:“我想奶奶了。” “好,好,咱们这就回家找奶奶。” ** 回去的路穿过了一片小型集市。 这里狭窄的通道两旁挤满了用破布或塑料布支起的临时摊位,售卖着各种劣质营养膏、处理过的肉干、从垃圾堆里翻修出来的小工具、以及一些颜色可疑的合成布料。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料味、煎炸的油味和各种叫卖争吵声。 这里人多了些,安稚抱住兜帽,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 各种奇怪的物品,各种肤色、穿着破烂的人们,让她充满了新奇感。 头顶的小蘑菇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复杂,散发出的温暖宁静波动变得稍微谨慎了一些,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兽。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凄厉、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一个摊位后面传来。 咳嗽声又急又猛,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痛苦得让人揪心。 安稚被这可怕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一抖,下意识地抓紧了老凯恩的手。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摊位后面的破旧毯子上,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她面色青灰,双眼浑浊无神,正痛苦地佝偻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急促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她旁边蹲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愁苦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 周围的人似乎习以为常,匆匆走过。 在这片挣扎求生的地方,疾病和死亡是常态,同情心是奢侈品。 然而,安稚只是一个孩子,内心柔软而敏感。 老妇人痛苦扭曲的脸和可怕的咳嗽声,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巨大的同情和一种感同身受的难过淹没了她。 她忘了抱着脑袋,小手无意识地松开了兜帽的边缘,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就在安稚因共情而心神剧烈波动的瞬间—— 她头顶的兜帽里,只一直安静待着的小蘑菇,猛地颤动了一下。莹白的伞盖边缘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的金绿色光晕。 紧接着,小蘑菇“噗噗噗噗”地喷出了一大蓬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金绿色光芒的孢子泡泡。 第9章 抓住她! 这些泡泡比之前要多的多,足有十几个。 它们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毫无规律地飘散开来,在昏暗嘈杂的集市里,如同一小片微光。 大部分泡泡晃晃悠悠,朝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人飘去,轻柔地附着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痛苦扭曲的脸上和干枯的手臂上。 奇迹发生了。 撕心裂肺、仿佛永无止境的剧烈咳嗽,戛然而止。 老妇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再嘶扯着,而是顺畅了许多的喘息。 她脸上痛苦到狰狞的表情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青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浑浊的眼睛里也透出一点活气。 她有些呆滞地、试探性地又吸了几口气,痛感消失了。 “娘?娘!你怎么了?”旁边中年男人惊呆了,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呼喊。 叫卖声、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摊主还是行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安稚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她头顶正缓缓落下的兜帽。 兜帽滑落,露出了安稚张带着泪痕、充满担忧的小脸,以及她头顶只刚刚喷完泡泡、莹白色的小蘑菇! “天,天哪!是什么?” “泡泡泡?!” “老瘸婆不咳了!宝贝!是神迹!” “蘑菇!是个蘑菇喷的泡泡!” “是个崽崽!她头上的蘑菇!”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狂热而贪婪的声浪。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沸腾起来。 “抓住她!抓住那个崽子和蘑菇!” “能治病的宝贝!值大钱了!” “别让她跑了!” 几个离得近的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了过来,他们才不管什么神迹不神迹,这可是一夜暴富的机会。 老凯恩魂飞魄散。他一把将安稚重新搂进怀里,用自己佝偻的身体死死护住,同时另一只手拼命想把兜帽重新拉上去盖住小蘑菇! “滚开!都给我滚开!” 老凯恩声嘶力竭地怒吼,像一头发狂的老狮子,挥舞着瘦弱的胳膊试图阻挡扑上来的人。 但对方人多势众,眼看就要被抓住。 “爷爷!”安稚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场面吓得尖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粗嘎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都给老子住手!” 人群被这声音震慑,动作一滞。 只见疤脸男带着几个手下,一脸阴沉地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最后定格在老凯恩怀里、头顶小蘑菇的安稚身上。 他刚才就在附近,亲眼目睹了神奇泡泡治愈老瘸婆的全过程,也看到了人群瞬间的疯狂,这崽崽和她头顶的蘑菇,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稀罕物”,而是能引发暴乱的源头了。 在他管辖的地盘上出现这种事,是巨大的麻烦。 “老大!哥!蘑菇!” 一个想抓安稚的混混急切地想解释。 “闭嘴!” 疤脸男厉声打断他,凶狠的目光扫过几个蠢蠢欲动的人,“这崽崽和她头上的东西,从现在起,是老子的‘客人’!谁他妈再敢动歪心思,老子先剁了他的手!” 他不再理会惊疑不定的人群,径直走到被老凯恩死死护住的安稚面前,蹲下身。 努力想挤出一个不么吓人的表情,但脸上的横肉让效果适得其反。 他看着安稚头顶只莹白温润、此刻显得安静的小蘑菇,又看了看安稚盛满惊恐泪水的眼睛,声音放低,却带着生硬的命令: “老东西,带上你的崽,跟我走。现在。” ** 安稚走上一栋低矮的合金小楼。 “蛇”在边缘区的据点。 血腥味和鞭打声在掀开兽皮帘子的瞬间就冲了出来。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赤裸的上身布满血痕,一个肌肉虬结的打手正挥舞着带倒刺的短鞭,狠狠抽下! “啪!” “呃啊——!” 沉闷的鞭响和痛苦的闷哼像重锤砸在安稚幼小的心脏上。她猛地缩进老凯恩怀里,小小的身体僵硬冰冷。 头顶兜帽里的小蘑菇,此刻伞盖上的微弱光晕早已彻底消失,莹白的身体显得比平时黯淡许多,散发出的温暖宁静波动也变得极其微弱和断续,像风中残烛。它似乎耗尽了力量,陷入了某种类似“休眠”的虚弱状态。 奎因转过身,一张苍白却过分俊美的脸,若是行走在外很难将他和“蛇”的顶头老大联系起来。 他缓步走来,皮靴踏在沾着血污的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浓重的血腥味和痛苦呻吟如同实质的恐惧,狠狠扼住了安稚的喉咙。 纯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安稚。 她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睛像猫一样睁地睁得滚圆,瞳孔收缩,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破碎的抽噎。头顶的小蘑菇虚弱地散发着断断续续的微弱波动,试图安抚她,却杯水车薪。 奎因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吓坏了的小东西。 他看到了双盛满泪水、如同被暴雨摧残过的琥珀色眼睛,看到了里面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恐惧和绝望。 他扫过她头顶兜帽里点黯淡的莹白—— 传说中“神迹”源头,此刻似乎也耗尽了力量。 被打的男人痛苦的呻吟还在继续,鞭子再次被举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安稚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从老凯恩怀里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个即将落鞭的打手,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破碎、充满哀求的声音: “不要!不要打他!叔叔,叔叔流血了好疼,不要打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在血腥的房间里响起。 泪眼婆娑、充满哀求。 不是看向奎因,而是直接望向了个举着鞭子、面相凶狠的打手! 打手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这双眼充满哀求、纯净得如同水晶。 他见过无数求饶和恐惧的眼神,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直接、带着孩童天真的悲悯和祈求的目光。 奎因蛇瞳一缩。 他看到了打手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和动摇,看到了他下意识避开的眼神。 第10章 是这个小东西 更让奎因心头剧震的是,就在安稚的哭喊发出的瞬间,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安抚感,如同涓涓细流淌出。 它恰好拂过他左肩下方一处陈年旧伤。 每逢阴冷或情绪剧烈波动时,都会隐隐作痛,像一条潜藏的毒蛇,提醒着他的脆弱。 就在刚才,安稚尖叫时,旧伤正因房间里的血腥和戾气而隐隐发作,而这股微弱的暖流拂过,隐痛竟然缓解了那么一丝丝。 此刻他心里充满了惊疑。 是这个小东西? 那声哭喊? 那种能穿透人心的、纯粹的悲悯?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有安稚压抑的抽噎声和个被打男人粗重的喘息。 疤脸男和其他手下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老大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让他们感到心惊肉跳。 奎因的目光在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安稚,她头顶黯淡的小蘑菇,以及个僵在当场的打手身上来回扫视。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手,对着个举着鞭子的打手,做了个手势。 打手如蒙大赦,赶紧放下了鞭子,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再看安稚。 奎因弯下点腰,冷冰冰的手指落在安稚侧脸上。 “他是个叛徒,他不值得怜惜。” 安稚睫毛颤动一下,像受惊的蝴蝶,抿紧了唇。 奎因捏了把安稚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留下一点红痕。 给她重新戴上兜帽,往下压严实了。 “疤脸,带他们下去。找个干净的屋子,弄点吃的喝的。” “看好他们。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打扰。” 疤脸男不敢怠慢,立刻将抖得筛糠似的老凯恩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安稚带离了间令人窒息的血腥房间。 他亲自领着他们,穿过压抑的走廊,来到后面一个相对独立、也干净许多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铺和一张桌子。 “待着别乱跑。”疤脸男锁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老凯恩和安稚。 老凯恩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腿一软,抱着安稚跌坐在冰冷的床铺上。 安稚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眼睛又红又肿,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 她的小手依旧下意识地抱着头顶的兜帽。 “没事了……崽崽没事了。” 老凯恩心疼地拍着安稚的背,自己的手也在抖。 奎因最后看崽崽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帮派老大是顶顶年轻的。 不到半年,就牢牢掌握了这片区域。 ** 没过多久,门锁响动。一个面相还算和善的中年妇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粥和一杯干净的清水。 “老大吩咐的,给孩子吃点东西,压压惊。”妇人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缩在老凯恩怀里、像只受惊小兔子的安稚。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老凯恩看着难得的肉粥,心里没有丝毫欣喜,只有更深的忧虑。 无事献殷勤,奎因到底想干什么? 他舀起一小勺粥,吹了吹,递到安稚嘴边:“崽崽,吃点东西好不好?吃了就不怕了。” 安稚抽噎着,小脸依旧埋在爷爷怀里,摇了摇头。 她吓坏了,一点胃口都没有。 老凯恩叹了口气,不再勉强,只是抱着她,轻轻地哼着不成调的、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家乡小曲。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安稚哭累了,终于沉沉睡去。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门外传来守卫恭敬的问候声:“老大。” 门锁被打开。奎因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无声无息,像一条真正的蝰蛇。他身上股浓重的血腥味似乎散去了些,但双蛇瞳般的眼睛依旧冰冷锐利,目光直接落在床上熟睡的安稚身上。 老凯恩挡在床前,身体绷紧,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奎因老大。” 奎因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缓步走到床边,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着安稚熟睡的小脸。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安稚头顶顶没有完全盖好、露出一角莹白伞盖的兜帽上。里面的小蘑菇依旧黯淡,毫无生气。 房间里很安静。奎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感受着什么。老凯恩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突然,奎因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常年盘踞在左肩下方的处旧伤,此刻正因隐隐作痛,像一枚深埋的毒钉在搅动神经,时刻提醒着他身体的不完美和脆弱。他习惯性地调动意志去压制,但种不适感如同背景噪音,挥之不去。 就在他凝神压制痛楚时—— 异常清晰的暖意,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水面,悄然拂过他的身体。这感觉比之前在血腥房间里感受到的那一丝还要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奎因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一次,感觉无比清晰,绝对不是错觉。 那处搅动神经的刺痛感,极其短暂地消融了一刹。 虽然转瞬即逝,暖意过后,熟悉的隐痛又如同潮水般迅速回涌,但一瞬舒缓,对于常年忍受这份折磨的奎因来说,如同在黑暗的沙漠中惊鸿一瞥的甘泉。 无论是留下这个宝贝,还是转手送出去…… 他的目光锁向安稚熟睡的小脸上。 她睡着了,她什么都没做。 仅仅是她的存在,仅仅是离她足够近,就能就能引动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第11章 价值 这个孩子和她头顶神奇的蘑菇价值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奎因缓缓直起身,无声地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之前,他停顿了一下。 “疤脸。” “老大?”门外立刻传来疤脸男恭敬的回应。 “准备一下。”奎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房间内外,“过两天,跟我去趟主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决断,“带上他们。” 门被关上,落锁声响起。 老凯恩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突然去主城? 桌上的肉粥早已冰凉,凝成了一层油膜。 老凯恩毫无胃口,只觉得香气也变得令人作呕。奎因的话像锁链,牢牢套在了他和崽崽的脖子上。 办理身份?还是要把崽崽和她的小蘑菇当成奇货献给主城更大的势力?老凯恩不敢深想,每一种可能都通向深渊。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门锁偶尔响动,是个面相和善的妇人送些食物和清水进来。她依旧不多话,放下东西就走。老凯恩让安稚吃了一点温热的,但她明显没什么精神,恹恹的,小蘑菇的虚弱似乎也影响着她。 据点里比平时更忙碌,也更压抑。 隔着门板,老凯恩能听到外面频繁的脚步声、压低声音的交谈和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感。疤脸男来过一次,隔着门板硬邦邦地通知他们:“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动身。”语气不容置疑。 明天!老凯恩的心沉到了底。没有选择,没有余地。 夜幕降临,据点里的喧嚣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隐约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和货物搬运的沉重声响。 安稚被外面的噪音吵得无法安睡,在床上翻来覆去。老凯恩只能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自己却毫无睡意。 “爷爷……外面好吵。” 安稚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嗯,叔叔们在干活呢,崽崽不怕”老凯恩干涩地安慰着,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守卫换岗的低语声传了进来。 一个声音带着抱怨:“妈的,大半夜的,还得盯着这俩累赘老大也真是,非得亲自去主城办这破事” 另一个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和兴奋:“你懂个屁!这崽崽可是宝贝疙瘩!听说老瘸婆要命的咳病,就是她弄好的!你说神不神?” “真的假的?有这么邪乎?” “骗你干嘛!不然老大干嘛亲自跑一趟主城?还特意交代要‘好好照顾’?我估摸着,老大是想用这崽崽当敲门砖,去搭上主城‘生命科技’条线!一帮穿白大褂的疯子,就喜欢研究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要是成了,咱们说不定也能插一脚” “嘶……这崽崽” “嘘!小声点!老大交代了,看好就行,别的别打听!赶紧的,你去边盯着点装车”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内,抱着安稚的老凯恩,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听得清清楚楚,奎因亲自去主城,是要把崽崽和她神奇的能力,当成“敲门砖”,献给主城些研究“稀奇古怪东西”的疯子!用崽崽去换“蛇”在主城的地盘! “生命科技”,老凯恩年轻时也听过这个名号。是游走在法律和伦理边缘的疯狂研究机构,据说专门捕捉拥有特殊能力的“样本”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落入他们手中的人,生不如死。 他抱着安稚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勒得安稚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爷爷疼”安稚抬起小脸,她刚才也模模糊糊听到了门外的对话,什么“宝贝疙瘩”、“敲门砖”、“生命科技”,她完全不懂,但爷爷身体的僵硬,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老凯恩猛地回过神,看着安稚纯净无邪的眼睛,心口像被撕裂一样疼。 他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恐惧和愤怒,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事,崽崽,爷爷不小心弄疼你了” 他松开手臂,轻轻拍着安稚的背,“睡吧,再睡一会儿天快亮了” 安稚似懂非懂,但爷爷的安抚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老凯恩抱着安稚,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能去主城! 绝对不能落入“生命科技”的手中! 可是怎么逃? 外面守卫森严,奎因亲自押送,他一个糟老头子,带着一个虚弱的孩子和一个耗尽力量的蘑菇,能逃到哪里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他看着怀里再次沉沉睡去的安稚,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涌上了滚烫的泪水。 天,快亮了。 通往主城的路,也通往地狱。 今晚注定无眠。 后半夜,奎因来了。 一直没睡着的老凯恩被惊醒。 …… 安稚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奎因抱走了。 左拐右拐,七扭八绕,进了一个房间。 她被摆在了一个高脚凳上。 周围极简风的装修,看着像医院。 安稚瞥瞥奎因看不出表情的脸。 好困,但是她不敢睡。 害怕睡着了就被这个什么老大解剖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 安稚发现奎因的袖口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悉悉索索的。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看清楚的瞬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救命啊这里怎么有蛇啊!!!! 奎因看着突然哭起来的小女孩,很头疼。 “你哭什么?” 安稚颤颤巍巍举起手,抽噎地说不出话来。 奎因微愣,抬起右手。 一道黑影窜出,弹射起步贴到了安稚的帽兜上。 安稚的脑袋一重。 她僵硬的,不敢置信的仰起头。 那条蛇……不会……跳到她头上了吧! 奎因见她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 苍白俊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安稚:瑟瑟发抖。 接着她头上一轻,奎因把蘑菇从她头顶捞走了。 奇怪,她记得菇菇没有什么重量呀。 下一秒安稚就知道了。 一条小小的黑蛇,有着翡翠一样漂亮的绿眼睛,正趴在她的菇上! 安稚的小短腿一蹬,立刻想要上去拯救她的菇于水火之中。 第12章 蛇 安稚蹬了一下,不仅没碰到地,身体还危险地向着旁边栽去。 刚死去平衡,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扣住了。 “别动。” 奎因的声音不高,像初春未化的薄冰。 她僵住,不敢回头。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 那条可怕的小黑蛇盘踞着,绿眼睛幽幽地看下来。 她能感觉到菇菇细微的、委屈的颤动。 奎因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圈着她纤细的手腕。 那触感像某种冷玉,寒意丝丝缕缕渗进皮肤。 安稚缩了缩脖子,连抽噎都憋住了,只发出细小的、受惊的呜咽。 他把她拉回高脚凳坐好。动作不算温柔,但没让她摔着。 “它不会伤害你的蘑菇。” 奎因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小黑蛇身上。 那蛇正惬意地把自己盘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紧贴着伞盖,似乎很享受那股微弱的暖意。 蛇信轻轻吞吐,几乎碰到蘑菇的边缘。 “它、它会吃掉菇菇吗?” 安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奎因似乎觉得这问题很有趣,唇角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不。”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食指,指尖停在蛇头上方寸许。 小黑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懒散地伏下去,更紧地贴住蘑菇。 安稚努力理解这些复杂的东西,困惑暂时压过了恐惧。 奎因的目光从蛇身上移开,落回安稚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狼狈的影子。 他看得专注,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平静。 “你的蘑菇很特别。” 安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鼓起勇气,带着哭腔小小声恳求: “您可以把菇菇还我吗” 奎因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只有蛇信偶尔发出的轻微“嘶嘶”声,和安稚极力压抑的呼吸。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 他忽然动了。 不是去拿蘑菇,而是抬手。 冰冷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安稚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安稚像被冻到一样,猛地一颤,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却不敢躲开。 那触感太奇怪了。 奎因的动作很慢,指腹一点点揩去她脸上的湿痕,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他像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哭花了。” 他低声说,指尖停留在她微凉的眼角。 距离太近,安稚屏住呼吸,恐惧和完全陌生的、被强大存在锁定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动弹不得。 “害怕我?” 奎因的声音几乎贴着耳际响起,气息拂过她细软的绒毛。 安稚抖得更厉害了,泪珠无声地滚落,正好砸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上。 温热,带着孩童的咸涩。 奎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凝视着指尖那点湿润,深眸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就在这时,盘踞在蘑菇的小黑蛇猛地昂起头,警惕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奎因的目光倏地转向紧闭的房门。 那股笼罩着安稚的、带着审视的压迫感消失了。 安稚趁机喘气。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刻意放慢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奎因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湿意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最后瞥了一眼安稚惊魂未定的小脸,把蘑菇放回到安稚头上。 安稚看着奎因消失在门口,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她、蛇、还有蘑菇。 安稚蜷在高脚凳上,像只受惊的雏鸟。 头顶的重量提醒着她,那条可怕的蛇还在霸占她的菇菇。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它。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 奎因回来了。 他步履无声,像一道移动的阴影,径直走到安稚面前。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眼睛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下来。” 安稚背过身,慢慢爬下来。 她几乎是滑下来的,刚一贴地就谨慎地转过身,不让自己背对着奎因。 奎因的目光扫过她头顶——小黑蛇依旧盘在蘑菇上,绿眼睛半阖着,显得很惬意。 他伸出手,小黑蛇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召唤,慵懒地昂起头,顺从地滑下蘑菇,缠绕上奎因苍白的手腕,像一道流动的黑色纹身。 蘑菇终于重获自由,微弱的光芒似乎都亮了一点点。 安稚刚想松一口气,心却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奎因的手,悬停在她面前。 手腕上的小黑蛇,翡翠般的竖瞳锁定了安稚,蛇信危险地吞吐着。 “过来。”奎因命令道。 安稚吓得后退半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奎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点烦躁更明显了。 “它不会咬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过来,碰它。” 这要求对安稚来说无异于酷刑。 她看着那条盘踞在苍白手腕上的、冰冷滑腻的生物,传递着与生俱来的恐惧感和压抑感,胃里一阵翻腾。 她拼命摇头。 “太弱小了。” 奎因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判决。 他看着安稚惊惧到失色的脸。 “这点恐惧都克服不了,怎么活下去?” 他的话戳进安稚懵懵的意识里。 活下去? 她不懂为什么突然要克服蛇才能活下去。 她只想离那条可怕的东西远远的。 奎因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身影瞬间将安稚完全笼罩。 安稚吓得想尖叫,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那触感冰得她一个激灵。 她想挣扎,但奎因的手像铁钳,不容她挣脱分毫。 他强硬地拉着她颤抖的小手,不容抗拒地按向自己手腕上那条安静蛰伏的小黑蛇! “啊——!” 安稚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鳞片。 那样滑腻、坚硬又带着生命起伏的触感。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挣,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 “不要!不要蛇! 呜呜呜……放开我!” 她哭喊着,不管不顾地后退,撞到凳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第13章 脆弱 奎因没有强行再拉她。 他松开了手,任由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冷色调墙壁上,蜷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奎因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安稚崩溃哭泣的样子。 手腕上的小黑蛇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惊扰,微微昂起了头。 房间里只剩下安稚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看着那个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小身影,看着她因为纯粹的恐惧和委屈而剧烈颤抖。 她头顶的蘑菇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和她主人一样脆弱不堪。 他试图塞给她一点自保的本领。 哪怕只是克服对一条无害小蛇的恐惧。 让她在面对未知时,不至于死得那么快,那么…… 无价值。 但他失败了。 彻彻底底。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拼命挣扎时的温热和颤抖的力度。 那力量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决绝地抗拒着他给予的教导。 这不是武器,不是工具,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样本”。 这只是一个。 柔软的、未经世事的小女孩。 一个会因为一条小蛇就吓得魂飞魄散、哭得天昏地暗的孩子。 她纯净得像一张白纸,却也脆弱得像清晨的露珠,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消散。 教她?让她别那么快死掉? 奎因带着一丝自嘲,又像是彻底看透后的漠然。 他太高估她了。 或者说,他试图在一个根本不该被雕琢的“东西”上浪费时间。 她学不会。 也不需要学会。 她的价值,本就不在于此。 手腕上的小黑蛇感受到主人心绪的转变,安静地伏了下去。 奎因最后看了一眼缩在墙角、哭得几乎脱力的小小身影,和她头顶那朵光芒微弱、仿佛随时会凋零的蘑菇。 他没有再说话。 转身。 拉开门。 无声地走了出去。 将那片压抑的哭泣和绝望的脆弱,彻底关在了身后冰冷的房间里。 门锁落下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宣告着某种徒劳尝试的终结。 安稚打了个冷颤,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不知过了多久,安稚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眼前是朦朦胧胧的一片。 像是被什么遮住了光源。 安稚挣扎了一下,把头探出来。 她被盖了一张又厚又重的羊绒毯。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安稚忍不住,偷偷抬起湿漉漉的小脸,从手臂缝隙里往外瞄。 奎因就在几步开外,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见安稚醒了,他半蹲下来。 安稚对上他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是缩头好还是呆着好。 奎因从她怀里拎出蘑菇,放在地上。 手腕上那道黑影慢慢探出来。 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 安稚僵住了,心跳得像打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再次抬起头。 那条可怕的小黑蛇,它……它没有盘踞在菇菇上耀武扬威。 它正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几乎不占地方的小黑圈,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讨好地,紧紧贴在蘑菇伞盖的边缘。 它甚至不敢压到蘑菇柔软的菌褶,只敢挨着最边缘的伞沿。 蛇头微微昂起,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此刻竟然水汪汪的。 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小心翼翼的神情,巴巴地望着安稚。 蛇信轻轻吐了吐,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安稚愣住了。 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它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 就在这时,奎因冷淡的声音响起。 “它叫‘影’。” 他依旧没有看安稚,目光停留在那条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小黑蛇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它喜欢你蘑菇的‘味道’。”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很……温暖。” 安稚呆呆地看着那条叫“影”的小蛇。 它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绿眼睛更亮了,小脑袋又往蘑菇的方向蹭了蹭,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这朵脆弱的“暖炉”。 这是什么情况? 奎因终于将目光转向安稚。 她哭得小脸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恐惧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一点点的好奇。 他看着这张糊满泪痕的小脸,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安稚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深灰色手帕。 质地柔软、带着冷冽淡香。 那手帕一看就价值不菲,与这个简陋的据点格格不入。 奎因走近一步。 安稚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钉在原地。 他没有碰她。 只是将那方一看就昂贵无比的手帕,轻轻放在了安稚蜷缩着的膝盖上。 “擦干净。”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命令的口吻里,似乎少了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安稚看着膝盖上那块柔软得像云朵的手帕,又看看奎因那张苍白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散发着好闻冷香的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下。 奎因看着她的动作,没说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头顶——影正努力把自己盘得更圆润更不占地方,绿眼睛讨好地看着小主人,尾巴尖还轻轻晃了晃。 安稚擦着脸,视线忍不住又飘向奎因。 看着那条努力“卖萌”的小黑蛇,再看看膝盖上的手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疤脸男刻意压低却难掩恭敬的声音: “老大,车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奎因没有立刻回应。他最后看了一眼安稚——小女孩正拿着他的手帕,盯着他的小蛇。 他深眸微动,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掠过。 “嗯。”奎因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脚步微顿,丢下一句话,让门内门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给她准备点牛奶饼干,现在。” 门外疤脸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道:“是!老大!”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老大亲自吩咐给这小崽崽准备吃的? 这待遇…… 第14章 供起来 影感受到主人离开,似乎松了口气,又往温暖的蘑菇上贴紧了一点,发出满足的细小嘶嘶声。 安稚低头看看手帕,又摸摸面前的菇菇,再想想那个可怕叔叔最后说的话…… 坏叔叔好像也没有那么坏到骨子里? 至少,他让不吓她了。 还……给了她擦眼泪的布 还要给她…… 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安心感,悄悄地从心底冒了个小芽。 门外,疤脸男一边快步走向厨房,一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手下吩咐:“快去!弄温羊奶,最近小崽子里最火的那个饼干是什么来着?”他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震惊。 老大这态度……这架势…… 不是块敲门砖吗? 老大啥时候这样过。 他不大的脑仁飞速甩成了核桃。 莫非…… 这是要把她“供”起来的意思? 据点里安静的气氛裂了条缝。 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被奎因老大亲自带回来、让影都变得“谄媚”的小女孩,她的地位,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特殊得多。 …… 疤脸男那句“供起来”的念头还没散,热气腾腾的食物就被两个平时负责搬运重物的彪形大汉,用一辆擦得锃亮的小推车小心翼翼地推了进来。 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寒意。 疤脸男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他努力想挤出个“和善”的表情,奈何脸上那道疤实在狰狞,肌肉扭曲的结果反而更显凶悍。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这辈子都没用过的、刻意放软的声音开始报菜名: “咳…小…小小姐,请用。” 他舌头有点打结,“刚挤的哞哞兽顶鲜奶,已经加热过了;加了蜜糖的可可饼干圈;白水河最嫩的粉虾做的虾饺;糯米灌的香肠;还有甜滋滋的圆子藕羹。” 每报一样,后面推车的两个大汉就配合着揭开一个餐盘盖,动作轻巧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热气腾腾、精致喷香的食物瞬间呈现在安稚眼前,色泽诱人,分量十足,堆满了推车。 安稚坐在高脚凳上,小脚悬空晃着。 她看着那些对她来说过于丰盛的食物,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偷偷咽了口唾沫。 奎因站在推车旁。 他没看那些食物,深沉的视线落在安稚那张还带着点泪痕的小脸上。 她头顶的菇菇似乎也感受到了食物的香气,微弱的光芒都仿佛明亮了一点点。 “吃吧。” 奎因开口。 安稚拿起勺子,刚想去舀那碗看起来软糯香甜的圆子藕羹,却发现整个房间里,除了她,没有一个人动。 疤脸男垂手肃立,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推车的两个大汉像两尊门神,杵在推车后面,呼吸都放轻了。 门口守卫的身影在门缝里若隐若现,同样纹丝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晦,都聚焦在她——这个坐在高脚凳上的小小身影上。 那种感觉,仿佛她不是在一个简陋据点里准备吃饭,而是在一个肃穆的殿堂里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而她,是唯一的主角。 安稚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她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力。 她怯生生地抬起小脸,看向房间里唯一能给她答案的人——那个可怕的奎因叔叔。 奎因正看着她,深眸里看不出情绪。 安稚鼓起勇气,用细细的、带着点困惑和不安的声音,小声问: “您不吃吗?” 奎因的目光在安稚纯然疑惑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他拉开旁边另一张高脚凳,坐了下来,动作优雅。 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一个干净的骨瓷杯,径自从银壶里倒了半杯温热的鲜奶。 房间里剩下的三人,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安稚身上。 疤脸男努力放柔声音,但那效果实在有限: “小小姐,您快趁热吃吧,凉了…凉了就不好了。”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推车的大汉,两人立刻又往后退了半步,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 安稚看看眼前诱人的食物,又看看那几个像柱子一样杵着、大气不敢出的凶悍大人。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好像真的很厉害很厉害? 厉害到他说让她吃,别人连看都不敢多看? 连闻都不敢多闻? 安稚拿起勺子,想去舀藕羹,却发现疤脸男和两个大汉依旧像柱子一样钉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奎因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奶,姿态从容。 那种无形的压力又来了。 安稚握着勺子,怯生生地看看奎因,又看看那几个凶悍的大人。她鼓起勇气,细声细气地说: “叔叔……你们……也坐下来吃呀?” 疤脸男的眼角猛地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坐下? 和老大同桌? 还吃给这小祖宗准备的东西? 他们敢吃? 老大没发话,谁敢动一下?尤其这明显是老大亲自吩咐、专门给这小祖宗准备的东西! 奎因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扫过疤脸男三人。 让三人瞬间绷紧了脊背。 “坐。” 奎因吐出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疤脸男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飞快地扫视一圈。 房间里只有两张高脚凳。他立刻示意一个大汉出去搬凳子。 大汉动作快得像阵风,眨眼就搬来三张结实的木凳。 疤脸男和两个大汉,半个屁股挨着凳子边缘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大气不敢出。 他们面前空空如也。 安稚看看他们紧张的样子,又看看堆满小推车的食物,小眉头困惑地皱起。 她把自己面前那碟还冒着热气的、胖乎乎的粉虾饺往推车中间推了推,小声说: “这个……一起吃?” 疤脸男三人浑身一僵,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奎因。 奎因正用小银勺慢悠悠地搅着自己杯里的奶,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鉴什么珍酿。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疤脸男这才敢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个虾饺,放在自己面前的空盘子里。 另外两个大汉也如法炮制,动作拘谨得如同在拆炸弹。 安稚看着他们终于也“有饭吃”了,紧绷的小肩膀悄悄松了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第15章 小鸟 她终于拿起勺子,小心地舀了一颗圆滚滚的丸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小脸上绽放出满足的光彩。 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勺碗轻碰的声音。 安稚小口吃着香肠,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沉默进食的奎因。 他吃得很少,动作极其斯文,仿佛置身于某个高级餐厅,而非这个简陋的据点。 那份优雅和掌控感,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又看看疤脸男他们。 他们吃得飞快,几乎不敢抬头,仿佛不是在品尝美味,而是在执行任务。 安稚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她仰起小脸,看向离她最近的疤脸男,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小声问: “叔叔……老凯恩爷爷……他吃早饭了吗?” 这轻轻一问,像一块冰投入了刚刚才有点温热的汤里。 疤脸男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 两个大汉也停下了筷子。 奎因搅动牛奶的小银勺,也在杯沿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叮”。 疤脸男嘴里的虾饺瞬间味同嚼蜡。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奎因,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求助。 配上两名大汉噤若寒蝉的表情,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安稚问的不是早饭,而是一道催命符。 祖宗……你你你咋敢对着老大问问题。 房间里只剩下安稚头顶那朵小蘑菇散发出的、微弱却执拗的暖黄色光芒,像寒夜里唯一不肯熄灭的烛火。 奎因手中的小银勺停在半空,杯沿的余音似乎还在震颤。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杯中的奶液移开,落在了安稚那张写满纯粹担忧的小脸上。 她问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老凯恩吃没吃早饭是天底下顶顶重要的事情。 这份毫无心机的关切,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这间临时餐厅里短暂的平静假象。 奎因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低气压压得疤脸男三人几乎喘不过气。 安稚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勺子,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担忧依旧清晰可见。 终于,奎因开口了。 “疤脸。” “在!老大!” 疤脸男几乎是弹射起来。 他站得笔直,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去。” 奎因的目光完全转向他,依旧锁在安稚脸上,仿佛在观察一个奇异的、难以理解的生物。 “送一份同样的过去。” 疤脸男愣住了,足足有两秒没反应过来。“送……送一份?” 他下意识地重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幻听了。 给那个老凯恩?送一份和这小祖宗一模一样的、老大亲自下令准备的早餐? “嗯。” 奎因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确认。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小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已经微凉的牛奶,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告诉他,”他顿了顿,勺尖在杯沿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崽崽问的。”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巨石投入深潭,在疤脸男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崽崽问的! 老大这意思。 这早餐,不是他赏的,是看在…是应这小祖宗的要求才给的?! 疤脸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看向安稚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更添了十二万分的惊骇和惶恐。 “是!老大!马上去办!” 疤脸男声音都劈了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推车,手忙脚乱地开始往一个空餐盘里夹食物——虾饺、香肠、饼干、藕羹,还特意找了个保温壶倒了满满一壶温热的鲜奶。 他动作快得像打仗,生怕慢了一秒就惹来杀身之祸。 推车的大汉也赶紧站起来帮忙,两人配合着,迅速备好了一份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早餐。 疤脸男端着沉甸甸的餐盘,像捧着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对着奎因的方向深深躬了一下腰,然后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带走了那份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房间里只剩下奎因、安稚、两个大汉,以及推车上剩余的食物。 大汉:兄弟不讲义气怎么把他俩给落下了 安稚看着疤脸叔叔像风一样跑出去,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头顶的菇菇光芒也稳定下来,暖黄的光晕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 “谢谢叔叔!” 她仰起小脸,对着奎因甜甜地笑了,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份纯粹的喜悦和感激,毫无保留地传递出来。 奎因搅动牛奶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垂眸看着杯中旋转的奶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的波澜。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微凉的牛奶。 旁边剩下的两个大汉,偷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安稚却彻底放松下来。解决了老凯恩爷爷的早饭问题,她胃口大开。 小勺子欢快地舀起甜甜的藕羹,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头顶的小蘑菇也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地。 阳光透过简陋的窗缝,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窄的光柱。 奎因安静地坐在光柱边缘的阴影里,侧脸轮廓分明,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慢慢地喝着牛奶,目光偶尔掠过身边那个吃得心满意足、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的小小身影。 像一只小鸟,又叽叽喳喳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了。 那种脆弱的,美好的,飞翔在阳光下的小生命。 …… 早餐的暖意尚未完全散去,房间里食物的香气被一种更紧绷的气氛取代。 两个大汉垂手肃立在墙边,肌肉贲张,眼神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不安。 奎因已经站起身。他 踱到房间中央的空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冰冷的金属袖扣,目光落在还坐在高脚凳上、小口舔着嘴角奶渍的安稚身上。 “过来。”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 第16章 很难过 安稚茫然地抬起头。 她乖乖地滑下凳子,小手在衣角上蹭了蹭,挪到奎因面前,小小的身影还不到他腰际。 奎因微微侧身,示意她看向那两个像铁塔般矗立的大汉。 “站直了。” 两个大汉瞬间挺直腰板,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的木偶。 安稚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模仿着,努力把小身板绷得直直的。 “现在,”奎因的视线重新落回安稚身上,带着点玩味的探究,“走到他们面前。” 这要求对安稚来说不算难。 她点点头,迈开小短腿,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大汉走去。 一步,两步……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地板上移动。 就在她快要走到大汉跟前时,奎因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撞开他。” 安稚的脚步顿住。 她抬起头,看看眼前像堵墙一样、肌肉虬结、几乎是她三倍大的壮汉,又回头看看奎因,小脸上写满了“你认真的吗?”的困惑。 “撞开他。” 奎因重复了一遍,语气毫无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微微勾起了唇角,带着一种优雅的、近乎残酷的戏谑。 “你不是说,我是最好的吗?” 他看着她,深不见底的眼底仿佛有暗流涌动,“为了我,站起来……走过去呀。”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音,却裹着冰棱。 那句“为了我”,被他念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蛊惑,又像冰冷的枷锁。 安稚的小脸白了白。 她看看那堵“人墙”,再看看奎因那张苍白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 头顶的菇菇光芒闪烁,像要显示出主人内心的巨大恐慌。 “我……我撞不动……”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不愿意?” 奎因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安稚,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会很难过的。”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甚至带上了令人心碎的落寞感,仿佛安稚的拒绝真的让他痛彻心扉。 安稚被他突如其来的“难过”弄得不知所措。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似乎真的有一丝受伤? 她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混乱:这个叔叔好可怕,他明明在逼她做根本做不到的事…… 可是,他说他会难过…… 就在她犹豫挣扎时,那个被指定当“墙”的大汉,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不敢动,更不敢让开,老大的命令是绝对的。 但他看着眼前这豆丁大的小崽子,实在怕她一头撞过来把自己撞伤了,那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只能拼命地往后缩了缩脚跟,试图让自己的重心更稳一点,至少别真把这小祖宗反弹摔了。 安稚没注意到大汉的小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小的拳头攥紧了。 为了不让这个可怕的叔叔心情变坏……变得更可怕…… 她闭紧眼睛,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小兽,猛地埋头朝大汉的腿撞了过去。 预想中撞上铁板般的剧痛没有传来。 她感觉自己撞在了一堵厚厚的、带着体温的“墙”上,那“墙”在她撞上去的瞬间,似乎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 安稚“哎呀”一声,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个屁股墩。 她吓得闭紧了眼,等待疼痛降临。 然而,一只手,稳稳地、极其精准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力道不大,却足以止住她后仰的势头。 安稚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奎因半揽在怀里。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只托住她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站稳了。” 他松开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安稚小脸通红,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羞的。 她赶紧从他臂弯里退开,重新站好,感觉丢脸极了。 奎因没说什么,只是再次示意:“再来。” 一次,两次,三次…… 安稚像只笨拙的小企鹅,一次次鼓起勇气撞过去,一次次被那堵“墙”弹开,每一次都摇摇晃晃,每一次都被奎因那在千钧一发之际托住后背,免于摔倒。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用那种优雅又带着一丝蛊惑和“难过”的语气问她“为什么不愿意?”。 汗水浸湿了安稚额前的碎发,小脸红扑扑的,气喘吁吁。 两个大汉更是苦不堪言,肌肉紧绷得像石头,既要努力扮演好“墙”的角色,又要时刻提防着别把这小祖宗真的撞飞了,精神高度紧张,汗流浃背。 不知是第几次了。 安稚咬着小牙,再次冲了过去。 这一次,她撞上去的瞬间,那个大汉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加上脚底微滑,重心竟真的不稳,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而安稚这次冲撞的力度,也恰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砰!”一声闷响。 大汉的身体晃了晃,虽然立刻稳住了。 但安稚竟然没有被弹开! 她小小的身体,竟然……顶住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不到一秒钟的僵持,她的小脸因为用力憋得通红,身体摇摇欲坠,但她真的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被弹得后退摔倒。 安稚自己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收回力,站直身体。 她猛地回头,看向奎因。 那双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像落满了星辰,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甚至忘记了害怕,小脸上绽开一个纯粹又灿烂的笑容,声音带着喘却无比清晰响亮: “你看!我做到了!叔叔你看!” 她兴奋地指着那堵刚刚被她“撼动”了一下的“墙”,又急切地看向奎因。 “我站住了!我没有摔倒!你……你不要难过了!” 她的话语天真而直接,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驱散对方“难过”的迫切。 奎因站在几步之外,阴影笼罩着他半边脸庞。他看着那个因为一点点微小“成功”就雀跃不已、眼睛亮得惊人的小女孩,看着她脸上毫不作伪的、纯粹为了他一句“难过”而拼尽全力的光彩。 他漫不经心地想到,在她这个年纪,他已经一个人从斗兽场里爬出来。 第17章 走了 宰了那些腥臭的野兽一头又一头,最后差点被尸体压死在底下。 好不容易推开了兽尸,却被那个老疯子带走。 他宁愿当初没能撞开那些尸体。 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生不如死。 而安稚呢? 她没有能力,她的“成功”微不足道,甚至带着偶然和对方下意识的放水。 她弱小得可怜,连站稳都如此艰难。 可这一刻,她眼底的光芒,却比任何力量都更……刺眼。 安稚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以为他还在“难过”,小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染上了一丝不安。 她绞着手指,小声补充道: “叔叔……你在教我,对不对? 就像……就像别人说的‘课外补习班’?” 她努力回想着偶尔听大人们提过的词,小脑袋用力地点了点。 “虽然你有时候很坏…… 但我知道,你是想教我点东西的……你对我好好哦,都不收钱的……” 她的逻辑简单又直接,把奎因这近乎折磨的“教导”,理解成了免费的、为她好的“补习”。 房间里一片寂静。 两个大汉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拼命忍住某种复杂的感情。 奎因依旧沉默。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安稚天真的“补习班”理论。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门口。 “休息。” 他丢下两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安稚站在原地,小脸上还带着困惑和一点点残留的兴奋。 她摸摸头顶的菇菇,光芒似乎比刚才更亮更暖了一些。 两个大汉如蒙大赦,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感觉比搬了一天的货还累。 他们看向安稚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安稚却弯起了眼睛。 嗯,虽然这个“补习班”的老师很凶很坏,但……好像真的有点用? 而且,他真的没收钱呢!果然是对她好好的! …… 两个大汉几乎是贴着墙根溜出了房间,留下安稚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喘气。 没过多久,门又被无声地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疤脸男或大汉,而是奎因本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扁平的、深棕色皮质手提箱。 安稚还沉浸在刚才“成功”的余韵和小小兴奋里,看到奎因,下意识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说:看,我努力了! 奎因没看她脸上那点小骄傲。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从老凯恩身上扒下来的、过于宽大、沾着灰尘和不明污渍的深灰色旧外套,像一块破布裹着她小小的身体。 袖口磨得发白,下摆拖到脚踝,让她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可怜。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点细微的褶皱里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嫌恶,不是针对安稚,而是针对这不合时宜的“包裹物”。 他提着箱子走到房间中央唯一的小桌旁,将箱子平放上去。 “咔哒”两声轻响,黄铜扣弹开。 奎因掀开箱盖。 安稚好奇地踮起脚尖, 探头望去。箱子里铺着深蓝色的丝绒衬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套衣物。 不是她见过的任何小孩穿的样式。 那是一件一眼就能看出极其精致的骑装。 上衣是柔韧的深墨绿色皮革,剪裁利落,肩线服帖,袖口收束,缀着小小的、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色纽扣。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一指宽的皮质腰带,带扣是简洁的银环。 最特别的是下摆——它不是裤子,而是一条及膝的、蓬松的深墨绿色厚呢裙摆,裙摆边缘用更深的墨绿色丝线绣着细密繁复的藤蔓暗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旁边还放着一双小巧的、柔软的黑色皮靴。 整套衣服没有花哨的装饰,却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像一件微缩的艺术品,又像一套为某种特殊场合准备的战甲。 安稚看呆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奎因拿起那件小上衣,转身走向安稚。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那种特有的、令人屏息的压迫感。 “脱掉。”他命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件碍眼的旧外套上。 安稚下意识地抓紧了外套的前襟,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脱衣服?在这个可怕的叔叔面前? 奎因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眸里没什么情绪,却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力。 安稚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笨拙地开始解旧外套上那几颗粗糙的大扣子。 小手因为紧张有点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一颗。 奎因没有帮忙,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在欣赏一件需要拆封的藏品。 终于,旧外套被褪下,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旧棉布小褂。 安稚瑟缩了一下,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小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更加单薄脆弱。 奎因这才上前一步。 他拿起那件墨绿色的小上衣,绕过安稚的肩膀。 冰凉的、带着上好皮革特有气息的触感贴上皮肤,让安稚忍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 奎因帮她套上袖子,调整肩线,系上胸前那几颗小小的纽扣。 接着是那条带着裙摆的下装。奎因蹲下身,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他示意安稚抬起脚,帮她穿上。 厚呢的裙摆垂落下来,蓬松柔软,恰到好处地盖住了膝盖,深墨绿色的藤蔓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最后是那双小皮靴,他帮她套上,系好侧面的细带,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整个过程,奎因没有说一句话。 房间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他专注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作品。 安稚像个被摆弄的精致娃娃,只能被动地站着。 她偷偷抬眼看他近在咫尺的脸,下颌线条冷硬,长睫低垂,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当最后一只靴子的带子系好,奎因站起身,后退一步,目光从头到脚扫视着焕然一新的安稚。 深墨绿色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小脸更加莹润,利落的剪裁勾勒出孩童特有的娇小轮廓,却又赋予了她一丝英气。 像个漂亮的商品了。 ? ?很想写一点黑帮教父和养女pa ? 猫猫咬笔杆) ? 相爱相杀什么的? ? 话说这样真的会有爱吗? ? —— ? 来自远方老父亲艾登的怨气 ? (嘎噔一下捏碎杯子) ? 都给我离我女儿远一点! ? 顾长风呢!不是已经上路了吗!怎么还没到! ? 回来就给他撤职降薪! ? 猫猫寥:在写了在写了,下一章就出来 ? 皇帝:所以我什么时候出场(面无表情) ? 猫猫寥:让我听听读者们的呼声! 第18章 与此同时,准备降落 蓬松的裙摆增添了几分柔软,像是一把被精心擦拭过、套上了合身皮鞘的小匕首。 不再是那个灰扑扑的小可怜了。 安稚也感觉到了不同。 衣服很合身,皮革和厚呢的包裹感让她觉得很安全,也很新奇。 她忍不住低头,伸出小手摸了摸腰间的带子,又好奇地扯了扯蓬松的裙摆。 “这是……” 她小声开口,带着困惑和欣喜,“工作服吗?” 她努力回想着,“就像……叔叔们搬东西穿的那种?” 她指了指门外,把奎因精心的“包装”,理解成了“课外补习”需要的统一装备。 奎因的目光在她懵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他允许了这份天真的解读。 “走了。” 奎因言简意赅,提着箱子走向门口。 安稚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崭新精致的衣服,又抬头看看奎因挺拔的背影。 小蘑菇在她头顶散发着柔和又有点困惑的光芒。 所以…… 这个可怕的、会逼她撞墙、又会给她漂亮衣服穿的叔叔……到底想干什么呢? ...... 通往主城的路,漫长而沉闷。 马上就要到了。 安稚穿着那身崭新的墨绿色小骑装,安静地坐在奎因旁边。 厚实的呢料裙垂下,她的小手一直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个坚硬冰凉的小东西 一把袖珍匕首,刀柄镶嵌着碎钻。 奎因上车后随手丢给她,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车窗外,景象飞速变化。 单调的荒野逐渐被低矮杂乱的棚户区取代,然后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的灰色建筑。 垃圾星主城,锈都的轮廓逐渐清晰。 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片由旧金属、管道和不同建筑拼凑成的巨大巢穴。 奎因的悬浮车在一个遍布监控探头和武装守卫的巨大闸门前停下。 守卫显然认识这辆车和车上“蛇”的徽记,但程序依旧繁琐。 奎因面无表情地坐在副驾,敲击着车窗边缘,带着点烦躁。 后座上,老凯恩局促地缩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安稚好奇又带着一丝不安地打量着这座庞大、混乱、充满压迫感的钢铁森林。 “看紧她。”奎因对负责开车的心腹手下吩咐。 壮汉应了一声,警握紧了方向盘下的武器。 窗外那些隐藏在阴影里、不怀好意的窥探视线远去了。 闸门缓缓开启,悬浮车汇入主城混乱的交通流。 这里充斥着各种飞行器:涂着帮派标记的武装飞梭、冒着黑烟的破旧悬浮货车、甚至还有依靠喷气背包在低空穿梭的亡命之徒。 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全息影像,宣传合成食物、地下黑拳和“生命科技”最新的基因强化剂。 安稚被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吸引,暂时忘记了紧张,小手指着窗外一个悬浮的巨大章鱼形霓虹灯招牌:“鱼!大鱼!” 声音软糯,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奎因唇沿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硬。 街道两旁,衣衫褴褛的拾荒者、眼神凶狠的打手、以及穿着相对整洁但神色麻木的“城里人”混杂在一起。 车流开始拥堵。 窗外的人影也多了起来,行色匆匆,面容疲惫或警惕。 安稚贴在车窗玻璃上,小脸几乎要压扁了。 好多人! 比她在据点里见过的人加起来还要多好多好多倍! 那些高楼像巨大的怪兽,冰冷地矗立着,窗户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没有感情的眼睛在窥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匕首。 刀鞘硌着掌心。 即使她并不明白这一含义。 车子终于驶入一条相对宽敞、两旁建筑明显更加宏伟整洁的大道。 速度慢了下来。 奎因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光扫过窗外繁华却冰冷的街景,最后落在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穿着他亲手挑选的骑装,像个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但此刻,她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脊背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惶然。 她那只藏起来的小手,正死死捏着那把小玩具。 奎因的视线停留了一瞬。 恐惧或紧张都很好。 至少证明她还有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车子最终在一栋低矮的黑色建筑前停下。 建筑表面是某种哑光的金属,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半把插入地面的黑刃。 入口处站着两排身着统一制服、荷枪实弹的守卫,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车门被从外面打开。 疤脸男早已等候在车外,神色比在据点时更加肃穆紧张,对着奎因深深鞠躬: “老大,到了。” 奎因没有立刻下车。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安稚身上。 她正看着车外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守卫们冰冷的脸,小脸发白,身体微微向后缩着,抓住了身下的座椅边缘。 “下车。” 安稚猛地回过神,看向奎因。 他深眸平静无波,仿佛车外那令人窒息的阵仗不过是寻常风景。 她松开抓着座椅的手,然后,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攥住匕首,踩到了地面上。 脚下一滑,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奎因的手适时地、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安稚站稳了,她不敢再乱看,努力把视线集中在奎因深色大衣的下摆上。 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口袋里的匕首硌得更疼了。 奎因的手从她肩上移开,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迈开长腿,朝着建筑物的巨兽之口走去。 安稚赶紧迈开小短腿,紧紧跟上。 小皮靴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哒哒”声,她努力让自己的步子迈得稳一点,紧紧跟随着前方那道强大的阴影。 ...... 与此同时,在垃圾星唯一被官方承认的、位于主城另一侧边缘的星港“零点港”。 一艘线条流畅、涂装低调的银灰色小型星舰悄然降落。 它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大注意。 毕竟在这个充斥着走私和运输的地方,一艘不起眼的私人星舰并不稀奇。 舱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顾谨言。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探险服,面容继承了父亲的英俊,线条更冷。 第19章 寻找 他警惕地扫视着混乱的港口环境。 过了一会儿,顾长风才缓步走出。 他穿着同色系的便服,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谨言,放轻松点。” 顾长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温和,“今天是‘星尘矿业’的勘探代表,来考察废弃矿脉回收价值的。 我们是商人,不是军人。” “是,长官......父亲。”顾谨言一时口顺叫错了称呼,有点懊恼。 他厌恶这里的污浊空气和无处不在的绝望气息,更对父亲口中那个可能流落在此的“皇室血脉”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那个孩子究竟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他们低调地办理了入境手续,主要是缴纳一笔不菲的“环境管理费”,租用一辆其貌不扬的悬浮皮卡,驶出了星港。 顾长风看着探测器,据说这样的皇室血脉小型探测器共计有一千多个,每年都有专人统一检查维修。 此刻,上面正亮起一个稳定的金色小点,一闪一闪地标注了方向。 顾长风垂眸。 一路上没动静的小探测器居然响了…… 要知道他们怕定位出错,把这一片记录有人烟的星球挨个挨停了一遍。 还好这个星系偏远,大多人都不爱在这儿住。 要是换成首都星系,密密麻麻的全是星球。 顾长风打了个颤,那得换人口普查大队上,这活儿他一个搞军事的干不了。 纵是这样,一个一个停靠也花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直到这个最角落的,早就资源枯竭,停止发展了的星球。 结果还真是在垃圾星。 这地方连空气都带着金属锈蚀和绝望的臭味,怎么可能藏着埃瑟兰的血脉? 不会是太久没新埃瑟兰降生,几百年没校准过了吧。 顾长风想起临行前长老院那帮人凝重的神情。 中央探测模拟器启动时的逻辑验证复杂到令人眼花撩乱—— 层层叠叠的基因螺旋投影、能量频谱比对、古老血脉光纹确认…… 最终再次指向这个银河系最肮脏的角落之一。 埃瑟兰一族,个体力量强大到足以震慑星域,偏偏完全发育前的精神体极其脆弱,尤其是在幼崽时期。 有人说,他们是被诅咒的一脉,越是强大的往往越早走向疯狂。 因此他们对血脉的感知和保护近乎偏执。 然而近些年皇室子嗣凋零,新生儿更是数年未曾公开露面,这份沉寂让每一次血脉的鸣响都重若千钧。 【真是天大的‘惊喜’啊。 让我一个堂堂军团长来垃圾堆里翻皇亲国戚? 该不会是哪个亲王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把孩子丢这儿自生自灭了吧?】 顾长风表面上装的滴水不漏,内心的小剧场疯狂吐槽。 顾谨言不用回头都能猜到父亲心里肯定没想什么正经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快速在另一个探测器侧面感应区划过。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一张全息星图投射出来,无数细小的光点明灭闪烁,最终在代表垃圾星主城的区域凝聚。 “父亲,坐标确认。” 顾谨言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一丝凝重。 “就在主城核心区,信号稳定,确认无误。” 顾长风眉头挑了一下,内心吐槽瞬间暂停。 “运气不错,省得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走吧,考察开始。” 顾谨言坐进驾驶座,将探测器接入车载导航。 金色的光点在地图上稳定地闪烁着,指引着方向。 车辆平稳地汇入通往主城的、由废旧金属和管道构成的“血管”。 顾长风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破败景象,温和的商人面具下,属于第十军团长的思维运转: 目标对象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处境如何? 是流落至此还是被人刻意隐藏? 指向的是幼崽还是成年皇室成员? 如果是幼崽,在这鬼地方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探测器显示的位置在主城核心区,那里势力盘根错节,情况恐怕更为复杂。 导航的提示音响起,顾谨言按照指引,驾驶皮卡驶离了主城外围那令人窒息的混乱与破败,拐入了一条相对整洁、铺设了硬化路面的街道。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最终,皮卡在一片明显与垃圾星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区域边缘停了下来。 这里仿佛是硬生生嵌入“锈蚀之心”这块巨大锈铁中的一小片。 建筑物普遍低矮,明显是最近几年流行的设计风格,强调宜居性和舒适度。 房子与房子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留出了精心规划的绿地区域。 虽然种植的是一种能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叶片肥厚的耐污景观植物,但在这满是金属垃圾和尘埃的星球上,已然显得珍贵。 街道干净,有自动清洁机器人在缓缓移动。 空气算得上清新,人造氧气带来微风。 “这里是……” 顾谨言看着探测器屏幕上几乎与金色光点重合的位置标记,又看向这片突兀的“绿洲”,眉头紧锁。 探测器显示目标就在前方区域。 毫无人影。 顾长风也收起了内心的吐槽。 他看着这片新建的“舒适区”,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玩味和冷意。 “有意思。” 顾长风轻声道。 “垃圾星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这片区域的宁静和整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里的主人拥有强大的控制力和资源。 那个流落至此的皇室血脉,此刻就在这片看似平静实则壁垒森严的区域之内。 “父亲,信号在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向前方建筑物中心靠近。” 顾谨言盯着探测器屏幕,快速分析,“我们直接进去?” “不,” 顾长风摇摇头,目光扫过入口处低矮的栅栏门,以及远处几栋建筑顶楼隐约可见的反光。 “这片‘绿洲’是私人领地,守卫森严,硬闯不明智。 而且我们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和兵力部署。” 他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决策: “把车停在阴影处,我们步行靠近外围, ? ?摇尾巴转圈求追读?^???? ??^?? ? 【天空轰然一声巨响,大哥闪亮登场! ? 顾谨言:哎,不是等等? ? 顾长风:儿子上啊!给读者展现一下顾家的风采 ? 顾谨言(纠结):嗯…嗯…请期待我的弟弟们登场! ? 远在首都星的顾清辞\/顾明逍:? ? 大哥你为什么卖我们?! ? 我们温柔可靠有事自己背的大哥呢!?】 ? ps:顾·高岭之花·有点害羞·果断甩锅·谨言 ? 嘿嘿三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哦!可以来猜一猜 第20章 他又变成刚见面时那副模样 启动远程扫描模块。 我们要知道,那个移动的信号源具体在哪个建筑里,周围有多少人。” 他指了指那片低矮建筑群的中心方向,“同时,想办法接入他们的公共信息网络,看看这片地方属于谁。 在垃圾星主城弄出这么一片地,主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顾谨言立刻执行命令,手指在车载光屏上飞快操作。 顾长风瞥了一眼,速度还挺快。 顾谨言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脸严肃,仿佛下一秒就要在阅兵仪式上做汇报。 顾长风无声地叹了口气。 临行前,秘书长递来消息要求绝对隐秘,他扫了一眼自己手下那帮心腹。 个个浓眉大眼,正气十足,站那儿就是“生人勿近,我很能打”的活招牌。 派他们去垃圾星,怕不是刚下船就被当地帮派当同行踢馆的盯上。 他的好参谋刚被支使去处理公务了,一时间不好叫回来。 普通士兵又没权限接触这块儿。 正愁人手呢,一抬头,就看到刚结束第十军团暑期见习、抱着厚厚一摞周报规规矩矩来办公室找他签字的大儿子顾谨言。 顾长风当时眼睛就亮了。 身手好、脑子快、背景干净、绝对可靠。 关键是——脸生。 而且这暑假实习生的身份,临时调派简直不要太合理。 于是,在顾谨言还没来得及把“父亲,这是本周训练分析和后勤补给建议”的报告递过去,就被自家老爹一把薅住了胳膊。 “报告先放这儿,跟爹出公差去!” 顾长风笑容灿烂,带着不容置疑,“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基层生态,就当暑期实践拓展了!” 他自觉理由充分,充满了老父亲为儿子开阔眼界的“拳拳爱子之心”。 直到顾谨言上了全封闭的星舰,舰上一个人都没有,就连船都是他来开的,疑似又被坑来当黑奴。 顾长风这才交待了真相。 顾谨言:……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带他呢?他其实不配做这个任务的吧? 他都没有毕业怎么能担当起这样的重任啊! 顾长风瞄了一眼儿子依旧绷紧的侧脸线条,觉得任重道远。 只希望这趟偏远星系之旅,能让这孩子多见识点,别总那么执拗,稍微…… 圆润一点。 灰扑扑的皮卡无声地滑入旁边一条堆满废弃管道的阴影中,融入背景。 垃圾星的浑浊天空下,这片突兀的“舒适绿洲”静静矗立,像一块精心雕琢的诱饵。 ** 走进门,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空气也变得凉飕飕。 安稚缩缩下巴。 终于走到了尽头。 奎因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外套的袖口,动作优雅,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库里显得更幽深了。 他低头看向被下属抱着的安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欢迎来到安全屋,小蘑菇。”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有点回音。 安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笑容没什么温度,他又变成刚见面时的模样了。 安稚本能地觉得有点害怕,把小蘑菇抱得更紧了。 奎因没在意她的沉默,转身走向车库深处的门。 那门看起来就非常重。 奎因伸手按在旁边屏幕上,一道细细的红光扫过。 金属门向内滑开。 一股更浓的化学制剂味道扑面而来,安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极其明亮的通道。 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是光滑的金属。头顶是整排整排的白色灯光。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这里太安静了,也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慌。 几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孤单。 安稚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盒子里。 通道两边有一些紧闭的门。 偶尔,有穿着医生白大褂一样衣服的人匆匆走过。 他们的脸都藏在口罩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些眼睛看到奎因时,会立刻低下头,显得非常恭敬。当他们看到被抱着的安稚时,眼神里会飞快地掠过好奇或者别的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专注。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些细微的嗡鸣声,像是藏在墙壁里面。 安稚觉得很不舒服,怀里的蘑菇也完全缩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呀?”安稚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抱着她的大块头叔叔。 大块头叔叔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把她抱得更稳了些。 走在前面的奎因听到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在刺眼的白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安稚,那张俊美但阴郁的脸离她很近。 能闻到他身上一种淡淡的、像是雪松又像是烟草的气息。 “这里?”奎因的声音很轻,带着哄骗般的温柔。 “这里是能让你发挥更大价值的地方。 你非常特别,我们需要更仔细地看看它。” 安稚听不懂什么“价值”。 “别怕,”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淡,“很快你就会知道,你是多么的珍贵。” 说完,他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安稚把脸完全埋进了大块头叔叔的肩膀。 这里好可怕。 ……她不喜欢这里。她想回到来时小窝棚。 或者……至少回到有“绿叶子”的、亮堂堂的地上。 小蘑菇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她能感觉到它的恐惧,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这个地下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怪兽,正张着无声的嘴,要把她吞掉。 奎因在前方又打开了一扇更加厚重、闪烁着更多指示灯的门。 安稚闭上了眼睛,把小蘑菇抱得死紧死紧。 ** “这边,大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迎上来,胸牌刻着“A·克里芬”。 他扫过安稚,带着点评估,嘴角习惯性地下撇。 “实验体已接收。基础扫描室已准备就绪。” 克里芬示意一个方向。 两名沉默的士兵取代了奎因身后的护卫,一左一右夹住安稚的胳膊。 力道不轻。安稚被架着,双脚几乎离地,拖向侧方一条更狭窄的通道。 她惊慌地看向奎因。 奎因并没有看她,“克里芬,效率。” 克里芬立刻应声,快步跟上士兵,带着点兴奋不断说道。 “自从您当初离开......” 第21章 从那个蘑菇开始 “奎因少爷!”克里芬的声音充满谄媚。 “您能亲自莅临我们这简陋的研究分所指导工作,真是蓬荜生辉!” 他直起身,目光快速而热切地扫过安稚。 “看到您风采更胜往昔,属下这颗悬了多年的心,总算能落回实处了! 当年您和教父之间那场……咳,那场小小的理念分歧,可真是把组织里上上下下都吓得不轻啊。 他停顿,摇头叹息,仿佛心有余悸。 “好在,蛟龙岂会久困于浅滩?您这不就回来了吗? 而且一回来,就给带来了如此不可思议的礼物!” 他的目光再次贪婪地投向安稚,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这份厚礼的价值无可估量! 这绝对是您重返核心、执掌大权的关键一步! 那些目光短浅之辈,以为您暂时离开就是失势,简直是愚不可及!” 克里芬的语气越发激昂。 他就知道这位不可能永远沉寂在这偏远垃圾星。 当年老教父震怒,多少人以为奎因少爷彻底完了,急着跟他撇清关系,甚至落井下石? 奎因少爷可是那位统领地下国度的教父亲自选定并手把手教导培养的接班人,不过是因与掌权者的严重冲突而被放逐十年。 在这个人均寿命两三百年的时代,十年又算得了什么? 哼,一群蠢货! 无论庞大帮派的内部有多少派系,可最终不都被牢牢把握在老教父手里? 想想看,当年在老教父身边,能被称为‘唯一红人’、‘钦定继承人’的,除了奎因少爷,还能有谁?! 他克里芬能从一个普通研究员爬到主管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份精准的眼光和对大势的判断。 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通过秘密渠道和奎因少爷保持联系,定期传递垃圾星有价值的情报,这份忠诚的投资,今天终于看到回报的曙光了。 看奎因少爷这气场,这手段,带着如此重要的‘实验体’提前回归核心权力圈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些当初背叛他、嘲笑他的短视之徒,等着被清算吧。 克里芬内心得意地盘算着自己的政治资本和光明前途,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腰弯得更深,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少爷,里面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您了。属下保证,必定倾尽中心所有资源,为您揭开这份‘厚礼’的全部奥秘!” 奎因从进入通道起,脸上的表情就没有丝毫变化。 他听着克里芬长篇大论的恭维。极其冷淡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击了一下身旁冰冷的金属墙壁。 奎因不再理会他,径直向核心实验区域走去。 克里芬连忙直起身,小跑着跟在侧后方引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跟随这位年轻的教父继承人重返权力核心、将昔日对手踩在脚下的风光场景。 ** 安稚被按坐在一张金属椅上。 椅背和扶手瞬间弹出束缚带,咔哒锁紧她的手腕和脚踝。 蘑菇被捞起来放在另一张台子上。 克里芬站在操作台后,手指快速点戳悬浮光屏。 “生命体征记录。精神波动基础值。压制器开启。” 研究员b拿起个带有多根细长探针的仪器:“诱导测试开始。准备激发治愈性产物。” 他将探针伸向安稚。 “等一下。”奎因站在单向玻璃后叫停。 “从那个蘑菇开始。” ? ?书籍主页有限时秒杀福利哦,大家可以动动发财的小手领一领 ? 这个也是猫猫的美味数据っw 第22章 还让少爷看到了 克里芬很快对着耳麦吩咐了下去。 探针方向在半空中一转,冒出点蓝色电弧。 安稚瞪大了眼睛,眼看着自己的菇就要被电。 她不哭也不尖叫了。 这朵从她体内诞生的蘑菇,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天起就陪伴着她的蘑菇,让她在陌生的异世感到不那么孤独的蘑菇。 从来没有人不离不弃地陪伴她那么久。 现在,她的菇菇也要被夺走。 一股无形的、混乱的能量猛地从安稚身上炸开! 砰!滋啦——! 研究员b手中的仪器屏幕瞬间爆出刺眼的火花! 一股黑烟腾起,外壳裂开,几块烧焦的碎片弹飞,砸在操作台上。 昂贵的仪器彻底瘫痪。 “该死的!”研究员b烫得猛缩手,昂贵的白袍袖口被溅上几点焦黑。 他脸上的冷漠被惊怒取代,指着安稚吼道:“低劣!不可控!你知道这设备值多少吗!像你这样的垃圾!这辈子都不可能摸到一下!” 克里芬在旁也差点跳脚。 那可是联邦币啊! “克里芬。”奎因的声音像一块冰砸下,心里满是惊讶。 刚刚这分明是精神力外化的表现。 别的人或许发现不了,但他自身的精神等级是2s,对于精神力何其敏锐,刚刚分明抓到了一丝只有精神力爆发时才会有的波动。 自从人类出现精神力后,一向是高等级对于低等级有极强的感知和压制。 这些天相处,蘑菇一直在外面从未被安稚收回。 再加上安稚怎么看都还远不到觉醒精神力的年龄。 奎因也没多想,只以为那蘑菇是什么宝贝。 这么一想,说不定就是安稚的精神体。 她分明还不到觉醒的年纪,在此之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精神力的波动。之前那种共鸣到底是......? 奎因思衬了一下,身影出现在门口。 克里芬的咒骂戛然而止,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色。少爷肯定是要亲自去惩治这个不听话的实验体。 奎因的目光落在被束缚带勒出红痕、小脸煞白、大口喘气的安稚身上。 克里芬也跟了进来,强压着怒火道: “少爷,目标精神体应激反应强烈,拒绝接触,测试无法……” 奎因抬手打断他,走到安稚面前。 安稚身体僵硬,扭过头不看他。 没有预想中的粗暴。 一只手伸过来,没有碰她,而是解开了她手腕和脚踝的束缚带。 束缚带弹开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接着,一件东西被轻轻放在安稚紧握的拳头上。 冰凉的,沉甸甸的。 是那把匕首。 奎因的声音就在头顶,听不出情绪:“你的东西。拿着它。像刚才那样,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试什么? 安稚脑子一片混乱。 奎因随手把旁边的研究员b拉过来。 “他刚才那么对你......还想欺负你的蘑菇是不是?” “你不是要保护自己吗?” 奎因的声音很轻,像色彩鲜艳的毒蛇轻轻诱哄着猎物向命运献出脖颈。 安稚的手指颤抖着,奎因握住她的手,放到匕首上,包裹着她紧紧握住了匕首柄。 奎因退开一步,视线没有离开安稚紧握匕首的手,眼神专注得可怕。 “开始记录。” 位置调转,研究员b被束缚带固定在了椅子上。 安稚站在他面前,手持匕首,区区高过小腿。 格里芬操作备用设备,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就在这时—— 脚下的金属地板猛烈向上拱起! 警报声瞬间撕裂空气,天花板上的灯管噼啪爆裂。 “警告,警告,警告,虫族入侵,预估危险等级c ,请g-725星居民迅速避难。请g-725星居民迅速避难......” 所有人都一怔楞。 下一秒,奎因扑上前,拉着安稚就地一滚。 哗啦!轰——!!! 右侧强化玻璃墙和金属地板纸糊般爆裂。碎石、金属、玻璃碎片四溅。 烟尘弥漫,庞大狰狞的黑影撞破尘埃。 那是只约莫一米多长的深色甲壳虫,巨大镰刀沾满泥浆和粘液高高扬起,锯齿口器嘶鸣,复眼转动。 它刚刚偷袭安稚失败,扭转身躯,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众人。 “嘶——” 克里芬瘫坐,眼镜歪斜,嘴巴大张,内心一万只羊驼跑过。 虽然只是一只c等级虫族,远远威胁不到他们。 但怎么好死不死偏偏挑今天入侵? 他都把研究所建在地下五十米了,上面的防护严严实实来一百只虫都进不来。 这只怎么另辟蹊径直接挖进来了!不是说这类掘地镰刀虫很少见的吗! 完了完了,还让少爷看到了,今年绩效不保啊! 奎因脸色阴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哭得打嗝、小脸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会掉下来的安稚。 几队护卫迅速赶了进来,正要举枪扫射。 “不!我的数据!我的样本!” 一个头发花白的研究员哭嚎着扑向一台被碎石砸中、闪烁报警的主控台。 “别动手!里面的数据价值连城!这只是低阶虫族,可以捕获研究。”他张开双臂挡在仪器前。 “老大!”奎因的一个手下兴奋地指着被困住的镰刀虫,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特殊类掘地镰刀虫,甲壳、酸液都是黑市抢手货!活捉它!” 他招呼同伴就要上前围捕。 镰刀虫一条后肢猛地扫过。 精密分析仪被扫飞,砸在墙上爆开。 “啊——!” 旁边躲避不及的研究员被飞溅的碎片划伤手臂,鲜血直流。 格里芬连滚爬爬躲到操作台下,哭丧着脸,满脑子都是经费在燃烧。 “废物!都留下来善后,清理一切线索。”奎因脸都黑了。 动静太大,这里不能呆了。 他捞起吓傻的安稚,顺带捡起不知何时滚过来的蘑菇,冲向房间角落一道滑开的紧急通道门。 穿过幽深回廊,升降梯剧烈摇晃上升。 门开。 刺鼻的硝烟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建筑倒塌的轰鸣、虫族嘶鸣和人群的尖叫汇成一片。 奎因抱着安稚站在据点出口。 眼前地面多处塌陷,浓烟滚滚。建筑倒塌,街道狼藉。低阶虫族在废墟间爬行肆虐。帮派武装依托残垣断壁开火,子弹曳光划过烟尘。 好在垃圾星多年秩序混乱,能生存下来的大都有点本事,伤亡不多,人群混乱奔逃。 奎因脸色更冷,抱着安稚,快速穿行于街道,他要去城市另一侧更坚固的防护中心。 爆炸在不远处掀起气浪。 奎因侧身用背挡住飞溅的碎石。 安稚在他怀里猛地一哆嗦,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奎因黑色羊绒的大衣上。 她的小脸惨白,眼睛被街边一处相对完好的小店橱窗吸引。 里面贴了一张色彩鲜艳的冰淇淋海报,在废墟中显得格外刺眼。 有人砸门劫掠物资,也有人徒劳地想要维持秩序。 奎因低头,注意到她的目光和脸上的泪痕,脚步顿了一下。 他抱着安稚,快速闪身到小店门外一个被半堵断墙遮挡的角落,避开流弹。 他将安稚小心地放在地上,蹲下,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平视她含着泪、惊惶的眼睛。 他指指小店,声音在嘈杂中异常清晰: “乖乖在这里等,不许乱跑。” 他指指海报上最大的,淋满彩虹糖浆的冰淇淋球,“我去给你买那个。” 奎因把蘑菇塞到她怀里:“我会很快回来的,好吗?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安稚含着泪点点头。 奎因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挤进小店周围的人群。 安稚缩在断墙角落的阴影里,爆炸声让她不断瑟缩,眼泪无声滑落。 ** “别怕。” 一个如碎雪落入溪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 ?奎因:你留在此处,不要走动 ? 顾谨言:手慢无 ? —— ? 还有一章中午来zzz 第23章 是你带回来的 “这里危险,你家人呢?” 安稚抽噎着,泪眼模糊地抬起小脸。 逆光中,只看到一个高挑少年的轮廓,肩线平直利落。 顾谨言的脸上线条绷紧。 他看到小女孩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小手徒劳地在脸上抹着,却越抹越脏,泪水反而流得更凶。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和无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像只暴风雨里的雏鸟。 顾谨言迅速环顾四周。 断墙角落只有她一人,混乱的街道上找不到任何像是监护人的身影。 他当机立断,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他在安稚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她齐平,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斜射过来的、带着烟尘的刺目光线。 他伸出手臂,稳稳地将那小小的一团抱了起来。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阳光晒过衣物的干燥气息。 就像她穿越来之前,院子里收晒干衣服时尝尝闻到的一样。 安稚在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干净暖意的怀抱里,下意识地松懈下来。她靠在顾谨言的肩头,抽噎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疲惫的轻颤。 就在她靠上的瞬间,衣襟深处,沉寂了许久的小蘑菇,菌盖边缘轻轻鼓动了一下,仿佛一声无人听见的、疲惫的叹息,随即融回她的身体。 顾谨言毫无所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安稚靠得更稳,一手护着她的后脑,避免被飞溅的碎石伤到。 他转身,步伐稳健而迅捷地朝着父亲在临时安全点方向走去,迅速融入了混乱街道的另一侧阴影里。 ** 奎因好不容易才从小店门口那团混乱中挤出来,昂贵的外套被扯得有些凌乱。 他手里高高举着三支不同颜色、顶端已经开始融化滴落的冰淇淋球。 快步回到断墙角落。 空荡荡。 只有地上几滴新鲜的、混着灰尘的泪痕,在脏污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啪嗒。 融化的冰淇淋掉在地上,彩色的糖浆在尘土中摔得稀烂,如同一个破碎的、可笑的梦。 奎因俊美的脸瞬间阴郁扭曲。 才刚刚两分钟——— 难以遏制的精神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失控。 轰——!!! 周围店面仅存的、布满裂痕的橱窗玻璃应声彻底粉碎。 无数玻璃碎片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掼出,暴雨般射向街道。 “是谁???” 奎因失态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整个街区的所有喧嚣,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彻底触犯的滔天怒火: “谁tm干的?! 我崽呢?? 有人抢崽啊——!!!” 几只虫族被声音扰动,从阴影里不怀好意地包围了过来…… ** 顾谨言抱着沉睡的安稚,穿过临时安全点仓库外围由民间武装组成的、略显混乱的防线。 厚重的铁门在他面前被守卫推开。 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依旧是仓库的骨架,但被迅速组织起来。物资分区堆放有序,伤员集中在特定区域由临时召集的医护人员处理,惊恐的平民被引导到相对安全的角落,几个小帮派头目正围在一处。 人群的中心,是顾长风。 他换了一身质地考究、剪裁合体的便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只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手腕。 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正对面前一个满脸焦急的小头目说着什么。 三言两语化解了那小头目的焦躁,对方连连点头,带着人匆匆去执行命令。 顾长风这才抬眼,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门口,准备迎接下一个需要他“解决”的问题。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刚刚进门的儿子身上。 一个蜷缩在儿子臂弯里,小脸沾着泪痕和灰尘、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女孩。 顾长风眼中惯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在看清安稚面容的刹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顾谨言抱着安稚,脚步未停,径直朝着父亲的方向走去。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眼神的变化。 顾谨言下意识地将抱着安稚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肩膀微微侧转,形成了一个更严密的保护姿态,将怀中沉睡的小身体与父亲那瞬间变得极具穿透力的视线隔开了一些。 他走到顾长风面前几步远站定。 “父亲。”顾谨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 顾长风的目光终于从安稚脸上移开,落在了儿子脸上。 “回来了?” 顾长风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依旧是那令人舒适的温润语调,仿佛只是儿子出去散了趟步回来。 他的视线在顾谨言沾了灰尘和虫族粘液的作战服上掠过,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没受伤吧?” “没有。”顾谨言言简意赅。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安稚,她在他颈窝蹭了蹭,发出小猫般细微的呜咽。 他再抬眼看向父亲,“街上发现的,一个人,吓坏了。” 顾长风微微颔首,脸上温和依旧,目光却再次滑向安稚。 手腕上的血脉检测仪发烫。 他向前走近一步,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丝线,细细描摹过安稚紧闭的双眼、微翘的睫毛、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张的、还带着一丝委屈弧度的唇瓣上。 “可怜的小家伙……” 顾长风轻叹一声,伸出手,想拂去安稚脸颊上的一点灰尘。 就在他修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安稚肌肤的瞬间—— 顾谨言抱着安稚的手臂,极其轻微地、但无比坚定地,向后撤了半步。 这个动作将安稚彻底纳入自己的绝对保护范围之内,隔开了父亲伸出的手。 顾长风的手停在半空。 父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顾长风挑眉,这孩子不是没带探测器出去吗。 顾长风眼底的探究被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玩味和了然取代,唇角温和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他从容地收回了手。 “看来吓得不轻。”顾长风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被拒绝的不悦,目光重新落回顾谨言脸上,带着一丝询问,“你打算怎么安置她?这里条件有限。” 顾谨言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我带她回‘追光者’。” 顾长风眉梢动了一下,眼底的玩味更深。 他看着儿子抱着小女孩那如同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易碎品的姿态,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和某种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强烈的保护欲。 顾长风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笑声清越温和,在略显嘈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悦耳,却让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偷听的小头目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抬手,轻轻抚平儿子肩上的一道几乎褶皱,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温和的、长辈般的包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交锋从未发生。 “也好。” 顾长风微笑着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追光者’上环境确实好些。” 他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对旁边一个政府人员嘱咐道: “接到了一位小客人,我们要先走一步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安稚沉睡的小脸,补充道: “封锁消息。在我们离开这颗垃圾星之前,这个仓库的人都禁止出入。 关于这位小小姐的一切,希望你们能守口如瓶。” 顾长风的目光最后落回顾谨言身上,看着他那如同护崽大鸟般的姿态,唇角的笑意加深: “既然是你带回来的……” 第24章 怎么可能是她! 他微微倾身,靠近儿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笑意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 “那就看好了,谨言。” 顾谨言抱着安稚的手臂,再次收紧。 他迎上父亲那洞悉一切又带着纵容笑意的目光,冷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 “追光者号”的休息区通道内,气压似乎比外面还要低些。 顾长风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通道光滑冰凉的合金门框上,一条长腿随意曲着,另一只手的手指则在悬浮的光屏上飞快滑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临时公务。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唇角那抹惯常的、仿佛永不褪色的温和笑意,此刻显得格外悠闲,还有点无聊。 他的视线,时不时从那密密麻麻的报告上抬起,穿过敞开的舱门,落在里面那个正忙得不可开交的身影上。 顾谨言正背对着门口,在那间被临时征用的空休息舱里忙活。 身影显得有些笨拙。 他先是将被子叠成了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范本的军校生专供豆腐块,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顺序反了。 顾谨言只能再次把被子拆开、抖散,铺平。 然后,他盯着那套只有黑白灰三色的床单枕套,眉头拧成了疙瘩,似乎在思考一个宇宙级难题。 他没带别的颜色的了…… 最终,顾谨言放弃了更换的念头,只是用力将枕头拍松了一些。从某个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全新的薄荷绿色的薄毯,小心翼翼地铺在床铺中央,试图制造一点柔软。 整个过程中,顾谨言的动作带着罕见的手忙脚乱,让顾长风看的啧啧称奇。 论全A优等生的布置房间滑铁卢。 顾长风短短几分钟已经给出了不下十几个评语,诸如:谁家请的钟点工干成这样是要被连人带床打包丢出去的,你不是在拆炸弹吧叠被子也要按照一二三四的顺序吗……… 顾谨言充耳未闻只当耳旁风,继续勤勤恳恳研究他的铺床艺术。 更让顾长风眼底笑意加深的是,顾谨言那始终有意无意地挡在舱门口,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防着他这个当爹的进去。 顾长风耸耸肩,指尖在光屏上又划掉一份关于虫族活动轨迹增多的警报报告。 嗯,儿子长大了,连房间都不让老爸进了。 他继续处理公务,一份接一份,效率惊人。 时间在顾长风处理完大约二十份紧急报告后,顾谨言终于直起腰,对自己的成果勉强满意。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 标准的简洁风格,只是床铺看起来稍微不那么像检阅台了。 然后,他果断地关上了舱门,确保自己清晰地听到了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声音。 顾谨言转过身,额角有点细微的汗意,但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没有看倚在门框上的父亲,也没打算休息,径直走向旁边挂衣架,拿起自己那件深色的作战外套就要往身上套,动作干脆利落,一副立刻要重返战场的架势。 “嗯?” 顾长风终于发出了一个带着明显疑问音节的单音,手指暂停了在光屏上的滑动,饶有兴致地看向儿子。 “还要出去?” 他目光扫过顾谨言略显紧绷的肩线,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忙活半天,不歇会儿?里面那位小客人安顿好了?”他带着点调侃笑问道。 顾谨言套上外套,拉链“唰”地一声拉到顶,遮住了衣领。 他脚步未停,一边朝连接通道的出口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平稳无波: “嗯。我去继续找皇室血脉那位。” 顾长风在背后没说话。 顾谨言继续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刚刚事发突然,那小女孩在流弹区太危险,我就先带她回来一趟。” 他走到通道口,刷开权限门,才侧过半个身子,目光平静地看向父亲,补充道,带着理所当然的补位意味: “您当时在处理公务,组织纪律,分身乏术。任务不能中断,我去把它完成。” 他的言外之意清晰无比: 当爹的去搞宏观调度了,他这当儿子的自然得顶上,把中断的正事——干完。 逻辑严谨,责任分明。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舰船引擎低沉的嗡鸣。 顾谨言等着父亲点头或交代注意事项。 然而,下一秒—— 他清晰地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泄露出来的抽气声。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顾长风憋笑时毫不掩饰的特有前兆。 顾谨言疑惑地转过身。 只见顾长风已经站直了身体,不再是那副慵懒倚靠的姿态。 他一手扶着额头,肩膀微微耸动,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个屏幕,但此时显然已经顾不上它了。 他抬起头,那张惯常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表情极其古怪,像是在他办公室半个月没浇水的绿箩上摸了一手灰后果断甩锅质问他怎么能不关心父亲的植物健康。 “噗……咳咳!” 顾长风最终还是没憋住,短促的笑声冲口而出,随即被他强行用咳嗽掩饰下去。 顾谨言眉头蹙起,看着父亲这反常的样子,刚想开口好好解释一下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以及自己并非擅离职守…… 就在这时,顾长风终于顺过气来。 他放下扶着额头的手,脸上那古怪的表情收敛了些,但眼底的笑意却更加浓郁,几乎要溢出来。 顾长风清了清嗓子,看着一脸严肃、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的儿子,声音里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洞悉一切的了然,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用去了,谨言。” 他顿了顿,欣赏着儿子脸上那难得一见的、纯粹的困惑。 然后,用最温和的语气,抛出了结果: “你已经找到了,不是吗?” 他抬手指了指顾谨言,又朝着那扇紧闭的、刚刚被顾谨言严防死守的舱门方向努了努嘴。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谨言正准备重返战场的身体,骤然僵在原地。 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第一次显露出名为“愕然”的情绪,瞳孔微微放大,定定地看着父亲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忽略掉调侃和玩味后,绝对肯定的笑容。 找到了? 他带回来的那个…… 在废墟里哭得发抖、孤独一人、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小女孩? 居然就是皇室血脉?! 不…… 那样的传闻…… 怎么可能是她! 第25章 行走的人形炸弹 “找到了?” 顾谨言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滞重,“您是说……她?” 话语带着陌生的重量,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顾长风终于止住了笑声,但眼底的笑意如同碎钻般闪烁。 他姿态重新恢复了几分慵懒,只是那慵懒下透着绝对的笃定。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探测器。 “不然呢?这垃圾星上,还能有第二个能让探测器亮成那样的‘未收录血脉’?” 他语气轻松,却字字如锤。 顾谨言的眉头紧紧锁死,如同打不开的结。 他大步走回,站在顾长风面前。 “父亲,这不合逻辑!”顾谨言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质疑,“您清楚当年的事情。 那一支偷偷勾结,妄图用皇室血脉制造完美埃瑟兰的叛徒,早已被陛下亲手肃清! 就连几位地位高的皇亲,艾登陛下也绝不手软,公平公正的终结了他们。 剩余旁系,罪不及死,但也被永世流放星域,终身监禁,绝无可能踏出一步。” 顾长风“啊”了一声,他当然记得那场事变。 陛下手刃血亲,那一支所有成年的族员都被处死,阴云笼罩帝国上方一个月之久。 “你的生物成绩没拿到A吗?”顾长风很奇怪地问。 “血脉探测仪的原理是捕捉新的,未被收录的埃瑟兰血脉。 它突然发光,提示着在这片无垠的星海,在艾登陛下统领的疆域内,出现了这一代新的血亲。 要么是某个极其偏远、从未登记在册的旁支意外诞生了返祖血脉,要么……” 顾谨言打断了他。 “承蒙您关心,我这一学年每门课都是A,生物、数学、机械都是A 。您当初亲自在报告单上签字并且拒绝了参加我家长会的提议。” 顾谨言顿了顿,再次强调:“她只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 她父母是谁? 她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垃圾星的? 这背后牵扯到什么? 顾谨言的质疑掷地有声。 顾长风看着儿子难得得提高了声音,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要么她就是当年那场清洗里,极其意外的漏网之鱼。 顾谨言并非不相信父亲的判断,而是安稚的身份一旦坐实,带来的绝非是完成任务的喜悦。 一个本应被严密监控甚至彻底消失的“叛徒”血脉的后裔,一个可能蕴含着当年那疯狂实验成果的幼童…… 这比单纯的皇室遗孤要危险百倍。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当然明白儿子的顾虑。 他抬手,指尖在光屏上快速点了几下。 “你的质疑很合理,谨言。”他声音沉稳下来,“所以,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是猜测。” 他抬眼看向儿子:“探测器拿来。” 顾谨言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刻把那个帝国军方制式的血脉探测器本体找出来。 顾长风接过探测器,走到紧闭的舱门前。 顾谨言立刻跟上,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 顾长风没有试图开门,只是将探测器靠近舱门前。 舰载的空气循环系统正将舱内的空气缓缓抽出,经过过滤通道。 他启动了探测器。 嗡—— 帝国军方制式的探测器屏幕瞬间从待机的蓝色转为金色。 中央一行清晰的帝国通用语文字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收录埃瑟兰血脉! 匹配度:超出90%! 等级:超高级! 请在十秒内输入密钥,否则坐标点位立即上传中央数据库,即将调动最近军队前来保卫! 倒计时10! 9! 8!】 顾长风一脸黑线的快速输入那个二十八位实时验算的秘钥。 埃瑟兰家族对于血脉的保护欲实在是超乎常人想象。 接到任务后,整整五个压缩包占满他的聊天窗口,分别长篇大论地罗列了应对不同情况的处理办法。 顾长风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接人。 毕竟纯粹的埃瑟兰血脉向来稀少。 这强大又美丽的一族,幼年时往往很少出现在人前。当初他还在军校念书时,几张少有的小殿下图片一放上星网就被广泛传播。 那是每一位帝国子民都发自内心仰望和尊敬的埃瑟兰。 埃瑟兰强大的精神力和武力庇佑一代代人民。每一名学生学到的历史第一课就是埃瑟兰家族的建国史。 他们从混沌和蛮荒中劈开第一剑,从此带领人民走向星海征途…… 后来前王后过世,陛下继位,埃瑟兰成员露面的也越来越少了……甚至有传言…… 顾长风按按太阳穴,把那些空穴来风的流言通通丢掉。 他将探测器屏幕转向顾谨言。 那金色字体,如同最无情的审判官,将顾谨言之前所有的逻辑质疑瞬间击得粉碎。 通道内一片死寂。 只有探测器发出的微弱蜂鸣,如同命运的倒计时。 顾谨言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所有的线索碎片,被这冰冷的、无可辩驳的科学数据,强行拼接成了一个令人窒息、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真相—— 他亲手从废墟中抱回来、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那个脆弱的小女孩。 就是他们千辛万苦寻找的皇室血脉。 她是那场血腥叛乱和疯狂实验后,本不该存在的、唯一的、高纯度的遗存。 她是谁的孩子? 是当年哪个流放者偷偷诞下的? 还是…… 那场禁忌实验的“成果”本身? 巨大的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谨言。 他握着探测器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顾长风静静地看着儿子脸上翻涌的复杂情绪。 在星际时代,人的寿命被拉长,往往一个幼崽的诞生要间隔几十年,因此每一个幼崽都是珍贵的存在。 人们发自内心地爱护幼崽,在他们尚未成长起来之前,为他们遮蔽风雨。 他无声地收回了探测器,指尖在屏幕上一点,关闭了那刺目的警告光。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舱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合金,看到里面沉睡的小小身影。 “她不仅仅是我们找到的目标,谨言。 她本身,就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帝国核心的炸弹。” 顾谨言缓缓抬起头。 他不需要再问,也不需要再质疑。 “我明白,长官。” “她的安全,由我负责。 直到……最后一刻。” ? ?感谢无心人宝宝投的10张推荐票 ? 感谢x.宝宝投的4张推荐票 ? 感谢爽儿宝宝投的3张推荐票 ? 感谢阿白宝宝投的推荐票 ? —— ? 猫猫廖探头,猫猫廖在票票里打滚 ? 幸福??.?.??? 第26章 难道是不要她了? 安稚醒来时,身下是陌生的床铺。 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爆炸的轰鸣。 很安静。 只有一种极其低沉的、均匀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睁开眼,小手下意识地伸进衬衣口袋——那把匕首还在。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收紧了。 她在哪? 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格里芬研究员扭曲的脸,奎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震耳欲聋的警报,轰然倒塌的墙壁,巨大狰狞的镰刀劈落! …… 环顾四周,房间不大,简洁得近乎冰冷。 墙壁是光滑的银灰色金属,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嵌入天花板的柔和顶灯。 床铺铺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床单和薄毯都是深灰色,和她身上的白色衬衣格格不入。 这里不是奎因的据点,也不是那个充满血腥和硝烟的街道。 这里是哪里?奎因说过要带她去一个“更安全更好的地方”…… 难道这里就是?可是奎因呢?他怎么没在? 安稚的小脸瞬间白了。 她像只被丢在陌生地方的小兽,猛地缩到床铺最里面的角落。 他……是不是也像以前那些人一样,不要她了? 就在这时,舱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解锁气音,无声地向侧方滑开一道缝隙。 安稚的呼吸屏住,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顾谨言。 他换了套休闲的衣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牛奶和一小碟看起来十分精致的、散发着甜香的糕点。 看到安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角落,警惕地瞪着自己,顾谨言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 顾瑾言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托盘轻轻放在旁边一个矮几上。 “醒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清冷的,但放得很缓,像怕惊飞一只小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她的小脸,确认没有新的伤痕。 安稚没有回答,只是把小身体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攥着匕首的小手更紧了。 她认得这个大哥哥,是他把她抱走的…… 可是,奎因还会来吗?? 还是真的不要她了? 想到这个可能,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灰色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瘪着小嘴,努力不哭出声,但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谨言看着她无声落泪、充满委屈和不安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太擅长应对哭泣的孩子,尤其是这种无声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哭泣。 顾谨言看着她戒备的姿态和衣兜里那明显的鼓起,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试图去碰她,也没有要求她放下匕首,只是指了指托盘上的牛奶和糕点。 “饿了吧?喝点牛奶,吃点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里很安全。” 安稚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敞开的舱门口。 顾长风斜斜倚在门框上,姿态很放松,双臂环抱,脸上带着让人一看就忍不住亲近的温和笑容。 他的目光越过顾谨言的肩膀,慢慢落在安稚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长辈般的关切和好奇。 “哟,我们的小客人醒了?” 顾长风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像一阵和煦的风吹散了舱室里沉重的低气压。 他仿佛没看到安稚的戒备,目光在顾谨言铺好的床铺上扫了一眼,然后落在安稚身上那套素色内搭上,随即笑容加深,带着一丝调侃看向儿子: “看来我们谨言哥哥准备得……嗯,很有个人风格。”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顾谨言面无表情,只是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侧,将安稚的视线与父亲隔开了一些,形成更严密的保护姿态。 “哎呀,这是怎么了?” 顾长风仿佛没看到顾谨言的局促,目光在安稚哭花的小脸上停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点心疼。 “小宝贝怎么哭鼻子了?是做噩梦了?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顾谨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被我们这位不会笑的哥哥吓到了?” 顾谨言:“……” 安稚的抽泣顿了一下,含着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门口那个笑容温和的叔叔。 顾长风自然地走了进来,停在顾谨言身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贸然靠近安稚。 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安稚齐平,笑容温暖无害: “别怕,小家伙。告诉叔叔,为什么哭呀?是不是想家了?还是……找不到带你来的人了?” 提到这个,安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终于带着浓重的哭腔,抽抽噎噎地开口,声音又小又糯,充满了无助和失落: “呜……奎、奎因叔叔……他……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所以就把我丢在这里了……是不是?” 她揪着衣角,话语里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惧和深深的失落。 顾谨言和顾长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带走她的人,叫“奎因”。 但显然,那位的承诺并未兑现,或者说,被他们截断了。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温和,带着令人信服的安抚力量: “原来是这样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理解和一点点替那位奎因开脱的意味。 “那位叔叔啊,他可能临时有非常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像突然要去拯救世界那么大的事情!” 他用夸张的语气,试图转移一点安稚的悲伤。 “所以啊,他没办法,只能先把我们小朋友暂时托付给最可靠的人照顾一下。” 他指了指身边的顾谨言,又指了指自己: “喏,就是这位看起来很可靠的哥哥,”他故意忽略了顾谨言一脸放空的表情,“还有我这个还算和蔼可亲的叔叔。 奎因叔叔临走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带你去一个更安全、更舒服的地方等他回来。 等他忙完了,就会想办法来接你。 你说好吗?” 第27章 另一个自己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模糊了很多现实,但也给了安稚一个能接受的安慰理由。 安稚含着泪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看看顾长风温和的笑容,又看看旁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站得笔直、像棵大树一样可靠的顾谨言……小脑袋瓜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 她的小手,终于慢慢地、彻底松开了衣兜里的匕首。 眼泪也渐渐止住了,只是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顾长风毫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回安稚脸上,笑容温和无害: “这艘星舰呢叫‘追光者号’。我是顾长风,这位冷着脸、不太会哄小孩的是我儿子,顾谨言。” 他介绍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介绍两个临时的邻居。 “现在我们就认识啦。” 他的话语轻松自然,仿佛他们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小朋友。 安稚看着这个笑容温和、气质优雅的男人,再看了看那碟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糕点……紧绷的神经在疲惫和饥饿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叫安稚,谢谢你们把我带回来。” 如果是认识的人,就不算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了吧…… 顾长风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笑容更加柔和,他指了指矮几上的牛奶和点心: “看,这是哥哥特意给你准备的。吃点东西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等奎因叔叔忙完回来接你呀。 而且……” 他神秘地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诱哄,“我们现在可是在一个会飞的、特别特别大的房子里,飞得可高可快了,坏蛋都追不上! 带你去一个比原来那颗星球漂亮一万倍的地方玩,好不好?” “会飞的……大房子?”安稚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个新奇的概念吸引了,大眼睛里还含着水光,却亮起了一丝好奇的光芒。 她看看四周光滑的金属墙壁,又感受着那低沉的嗡鸣。 “在天上飞吗?像……像大鸟一样?” “对!像一只特别特别大的银色大鸟!” 顾长风笑着点头,肯定了她的想象。 安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碟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糕点。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从主城出发到现在,她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 顾谨言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再次伸出手,动作平稳地端起那碟糕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床边一个安稚伸手可以够到的距离,轻轻将碟子放在床沿。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稳固的山峦,耐心地等待着。 糕点很松也很软,一口咬下去马上在嘴里化开,带着香香的黄油味道,和安稚从未尝过的、纯粹的甜味。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牛奶滑入胃里。 顾长风描绘的首都星像一幅美丽的画在心田展开,暂时盖过了那些可怕的回忆。 然而,更深、更久远的恐惧和委屈,如同水底的淤泥,在短暂的安宁后悄悄翻涌上来。 她想起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己。 那个世界里,家里总是很忙,她想不起来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爸爸不许她提起来,说妈妈不要她了。 后来另一个阿姨来了,安稚有了小弟弟。 家里又热闹起来了,虽然这种热闹和安稚没关系。 他们出门去游乐园,欢声笑语,她努力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游乐园好大! 安稚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新奇的东西! 她们一家坐了旋转木马,爸爸妈妈坐一个南瓜马车,安稚坐另一个小白马。 可人太多了,旋转木马刚刚停下来,一个拐弯,她就被汹涌的人潮冲散了。 巨大的旋转木马在她眼前模糊旋转,周围全是陌生的腿和兴奋的笑脸,没有一张是她认识的。 恐慌像冰冷的水淹没了她。 安稚找呀找,怎么也找不到家人。 游乐园里的人慢慢变少了,天也黑下来了。 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能蹲在花坛边,哭得嗓子都哑了。 后来,是好心的管理员阿姨用大喇叭喊了半天,才把她送回去。 迎接她的不是拥抱,是爸爸铁青的脸和刺耳的责骂: “你怎么回事?!走路都不会看吗?! 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知不知道多麻烦人家?! 真是个拖油瓶!下次再这样,你就别跟我们出来了!” “拖油瓶”……这三个字像细细的针,扎在她小小的心里。 那次以后,安稚更安静了,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发现,大人们都喜欢成绩好的孩子。 邻居家的叔叔阿姨会摸着考第一名的孩子头夸“真聪明”。 她听说,考上市里最好的初中第一名,能拿到一大笔奖学金。 “有了钱……爸爸就会多看我一眼了吧?就不会再说我是拖油瓶了吧?” 这个小小的、卑微的念头,成了她黯淡生活里唯一的光。 安稚拼命地学,把所有委屈和渴望都埋进书本里。 终于,她考上了,而且是第一名! 拿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录取通知书,她第一次觉得脚步轻快,仿佛看到了爸爸脸上可能出现的、哪怕一丝丝的赞许。 然后……刺耳的刹车声,刺目的白光,巨大的撞击力……世界瞬间黑暗。 再醒来,就是乱糟糟的垃圾场,变成了几年前的模样。 安稚吃着嘴里的糕点,甜味里却尝出了一丝涩涩的酸楚。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裹在身上的毯子边角。 原来世界……她大概是真的死了吧? 会有人替她难过吗? 爸爸……会不会觉得终于甩掉了一个麻烦? 奎因……是不是也觉得她是个没用的拖油瓶,做不好实验,是个累赘。 所以把她留在那个街角了? 就像爸爸在游乐园里那样?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安稚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深绿色的军毯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拼命低着头,不想让旁边好心的哥哥看到。 好丢脸。 安稚好没用。 ? ?感谢LLL宝宝投喂的10张推荐票 ? 感谢秋月无边宝宝投喂的6张推荐票 ? 感谢辞忧宝宝投喂的3张推荐票 ? 感谢书友_be宝宝投喂的3张推荐票 ? 感谢书友 宝宝、你而心动宝宝投喂的推荐票 ? —— ? 看到了好多眼熟的宝宝o(≧v≦)o ? 宣布个好消息 ? 在宝宝们的追读下顺利通过第一轮pk啦 ? 特别感谢每天来陪书书的宝宝们呀 ? 你们的追读数据超重要! ? 还有三轮pk,猫猫廖在此郑重承诺,入股绝对不亏 ? 亏了猫猫养你们!??????? 第28章 顾谨言努力回想着饭后运动 好在,三岁的小脑瓜容量有限。 前世那漫长积累的委屈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却又像退潮般迅速被生理性的遗忘机制冲淡。 那些清晰的画面和痛苦很快变得模糊,只剩下沉甸甸的、名为“被抛弃”的失落感,像下不出雨的乌云一样浮在心头。 安稚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像一块小小的浮萍,随着水流飘荡。 前世的她知道爸爸和阿姨可能不喜欢她,她就尽量少出现在客厅里 现在的安稚终于抓住了一根细细的稻草,找到了她在这个陌生时空存在的依据。 她可以相信顾叔叔的话。 奎因是去“拯救世界”了,把她暂时托付给了顾叔叔。 这里……至少毯子很暖和,点心很好吃。 就在这时,顾长风手腕上的微型通讯器发出了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直起身,对顾谨言和安稚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抱歉,叔叔有点工作上的小事需要处理一下。你们先聊,我很快回来。” 他离开了舱室,轻轻带上了门。 舱室内,只剩下安稚和顾谨言。 安稚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抽动,努力压抑着呜咽,小手紧紧攥着毯子,像只缩进壳里的小乌龟。 顾谨言坐在旁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安稚身上。 他看着那小小的、颤抖的幼崽,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顾瑾言自知自己不是讨幼崽欢心的那一挂。 小时候家里的弟弟看到他这个大哥就嗷嗷叫。 现在该做什么? 他那美名远扬的亲爹好像忘记教他这一点了。 哄孩子?他不会。 讲道理?对三岁幼崽讲什么? 安慰?……词穷。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谨言的视线扫过矮几上已经空了的点心碟子和牛奶杯。 他霍然起身,动作打破了沉默。 安稚被这动静惊得猛地抬头,挂着泪珠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顾谨言没说话,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舱室。 安稚看着重新关上的门,眼泪又要掉下来。 哥哥也走了吗?是不是也觉得她哭得很烦? 然而,不到两分钟,舱门再次滑开。 顾谨言回来了。 他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非常结实的行李箱。 他把行李箱“哐当”一声放在舱室中央,麻利地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的塞着各种零食。 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形状各异,散发出各种混合的、甜腻的、咸香的诱人气味,冲淡了舱室里残留的悲伤气息。 这些都是出发前,老三顾明逍硬塞给他的。 “大哥!大哥!带着带着! 垃圾星那破地方能有啥好吃的? 万一你饿了呢?万一你遇到可爱的小朋友需要哄呢? 我跟你讲,这包水果软糖可好吃了,小孩子们都爱! 这包牛肉干,顶饿,万一老爹又把你塞到哪个训练室忘记了。还有这个布丁,超嫩滑的,我和你说我们学校那破超市十天半月也不进一次货……” 顾明逍那张阳光又带着点欠揍的帅脸仿佛就在眼前,声音叽叽喳喳堪比十个立体音响。 顾谨言当时只觉得聒噪麻烦,随手就把箱子塞进了星舰货舱最深处。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顾瑾言从行李箱里拿出各种零食,一股脑地堆在安稚面前的床沿上: 亮晶晶的水果软糖、独立包装的卤蛋、真空的牛肉干、小巧的奶油布丁、印着卡通图案的饼干…… 安稚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就被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如同小山般的零食堆惊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这么漂亮的吃的! 顾谨言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拿起一个布丁,撕开包装,递到她面前。 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吃的指令。 安稚看看布丁,又看看顾谨言那张没什么表情但似乎没有不耐烦的脸。 她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接过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 接下来的时间,舱室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包装袋的窸窣声。 顾谨言就坐在椅子上,像个沉默的监工。 顾明逍挑零食的品味很不错,至少幼崽没有皱眉的时候。 安稚每吃一种新的小零食,眼睛都会亮一下。 她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她不会主动去拿新的,只有当顾瑾言无声地把下一个零食推到她手边时,她才会接过去,继续安静地吃。 顾谨言看着这个异常乖巧、不哭不闹、给什么就默默吃完的小女孩,内心充满了困惑和诡异的恍惚。 他的两个弟弟,顾清辞和顾明逍,幼崽时期是什么样子的? 顾清辞? 六岁时就能把家里花园刨个底朝天,追着护卫犬满院子跑,乱吃东西被抓包能嚎得整条街都听见。 顾明逍更是个捣蛋鬼,精力旺盛得吓人,一刻不停,破坏力惊人,哄他吃饭简直是一场大战。 那会儿大了点的顾清辞总算不捣乱了,有了点沉稳的样子。 ……指的是沉稳地躲在后面,支使好弟弟顾明逍闯祸。 像安稚这样,安静地坐着,给什么吃什么,不挑食不吵闹,吃完一个才接下一个,吃完还知道把小包装袋叠好放在一边……这真的是人类幼崽吗? 顾谨言看着眼前这个像只安静进食的小仓鼠般的安稚,第一次对“幼崽”这个物种的多样性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安稚终于又吃到了开始的那个奶油布丁。滑嫩冰凉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但小肚子是真的撑了。 她捧着还剩一小半的布丁,越吃越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和饱腹感一起涌了上来。 顾谨言看着她捧着布丁、动作越来越慢、小脑袋开始像小鸡啄米的样子,眉头再次蹙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不会积食吧? 换成别的幼崽他大概不会有这种顾虑。 幼崽时期普遍活泼好动,只有比着谁吃得多,和在外面玩疯了怎么喊都叫不回来的。 顾谨言努力回想小时候家里是怎么处理弟弟们饭后活动的。 第29章 要去的那颗星星 好像是让那两个精力过剩的小子去院子里,放出精神体打一架发泄精力?或者绕着花园疯跑? 不行。 顾谨言立刻否决。 安稚太小,估计连精神体是什么概念都没有。 而且,她看起来风一吹就倒,别说打架,跑两步估计都能摔。 沉默再次笼罩。 顾谨言看着安稚困倦又强撑的样子,终于,他站起身,打破了沉默: “吃好了?”他指了指她手里还剩一点的布丁。 安稚赶紧点点头,把布丁盒递过去一点,小声道:“……吃不下了。” 顾谨言接过布丁盒,随手放在一边。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去活动一下。在船里……走走。” 安稚茫然地看着他:“……走走?” 顾谨言肯定地点点头,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和他本人一样干净漂亮,指节分明,带着薄茧,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感。 “嗯。去看看……会飞的大房子里面,是什么样子。” 安稚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好奇和一丝兴奋。 她立刻掀开身上的毯子,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顾谨言手掌里。 顾谨言微微收拢手,将那小小的、柔软的手包裹住。 他牵着她,第一次主动带着这个安静得不像话、却又牵动着他所有保护欲的小女孩,走出了这间小小的舱室。 安稚的小手被紧紧握着,亦步亦趋地跟在顾谨言身边。 头顶是柔和的引导灯光,顾谨言的手很干燥也很柔软,不像奎因冷玉一般的皮肤质感。 通道宽敞明亮,墙壁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她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巨大的、会飞的“铁鸟”的内部世界。 顾谨言放慢了脚步,迁就着安稚的小短腿,开始履行“导游”的职责。 他先带她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大客厅。 这里铺着深红色的吸音地毯,摆放着几张线条简洁、看起来非常结实的棕色皮沙发。墙面上挂着几幅地图。正中央还有一个由某种透明材料制成的矮桌。 角落里,一张宽大的书桌靠墙摆放,上面整齐地堆着一些纸张文件和几本看起来就很严肃的杂志《星舰工程月刊》、《帝国防务观察》,还有几张摊开的、印着复杂星图和新闻标题的报纸。 她看到一份《天枢星报》的头版标题是——【第三军团元帅阿利斯泰尔结束边境巡视,宣称对虫族防线稳固充满信心】。 有点难懂。 安稚对书桌本身更感兴趣。 这么大的桌子,坐着一定很舒服吧? 接着是餐厅。 这里更简洁,开放式厨房,一张吧台隔开两边,配着几把高背椅。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上角墙壁上嵌入的一个透明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不同颜色的营养液试管,在冷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泽。旁边还有几支空着的透明玻璃管。 顾谨言注意到她的目光,简单地解释:“营养液。我们平时喝这个。” 省时,高效,稳定,方便储存,补充能量。 这也是星际上很多人的选择,随时随地揣上一支就能出门。 精密的营养配比解决基础生存需求,有不同的价位可供选择,从上到下多样化匹配。 这次出门带来的大部分是军团统一配的高能量,喝一支顶三天。 顾长风出门前好像捞了点别的,第十军团长大人有自己的喜好,不爱基础营养液千篇一律的口感。 安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的目光转向餐厅左边。 那里,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奇迹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这是一盆茂盛的吊兰,翠绿的叶片从白色的花盆边缘垂落下来,生机勃勃。 “花花!”安稚小声地惊叹,大眼睛亮晶晶的。她忍不住松开顾谨言的手,小步跑过去,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垂下来的、柔软的叶片。 凉凉凉的触感,却带着生命的气息。 前世家里阳台也有一盆类似的植物,只是没人管,后来就枯萎了。 安稚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的小台子上放着一个很小的喷壶。 喷壶里面正好有点水,她学着记忆里模糊的样子,踮起脚尖,很认真、很小心地给吊兰的叶子和根部喷了点水。 水滴落在叶片上,滚落下来,像是小小的珍珠。 离开餐厅,沿着通道继续走。 通道一侧,出现了几扇圆形的、镶嵌在厚厚合金壁上的透明窗。 安稚好奇地扭头望过去,她有点矮,正当她努力垫脚时,顾瑾言把她抱了起来。 瞬间,安稚屏住了呼吸,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窗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 漆黑的天鹅绒背景上,镶嵌着无数颗璀璨的、大小不一的星星。 它们安静地闪烁着,或明亮如钻石,或朦胧如雾气,汇聚成一条横跨视野的、壮丽无比的银色光带。遥远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些色彩斑斓的星云,如同宇宙的画布上泼洒的颜料。 脚下,一颗黄褐色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表面覆盖着大片灰暗的斑块和零星的、看起来像是城市的光点。 “那……那是……”安稚的手指着那颗星球,声音带着颤抖的惊奇。 “G7725。”顾谨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就是你来时的那颗星星。” 垃圾星…… 安稚看着那颗在浩瀚星海中显得如此渺小的星球,小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原来她生活的地方,在星星中间看起来是这样的? 它看起来是那么小,那么远…… 奎因叔叔、凯恩爷爷、凯恩奶奶、那个黑暗中摇摆的小棚屋、那些可怕的房间和虫族……都被远远地抛在了那颗小小的星星上。 “我们要去的那颗星星呢?”安稚小声问。 顾谨言抱着她,调整了一下角度,指向舷窗外那片璀璨星海的深处。 第30章 【我保证】 “在那里。”他的声音很稳。 “就在这片星星的中间。飞过去,就到了。” “那是我们帝国的中心,那里有最高远的天穹,那里彻夜灯火不熄……” 【你会在那里生活的很好,我保证。】 ** 下一个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器材,顾谨言介绍说那是锻炼用的。还有一个纯白色的医疗间,配备着各类药品柜和一个充满科幻感的银白色医疗舱。安稚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就赶紧收回视线。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扇门前。 顾谨言脚步顿了一下,舱门识别了他的身份,自动滑开。 房间里堪称空无一物。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角落里摆着一个行李箱,比装零食的那个还要小一些。 桌面上除了一本摊开的书外再无他物。 这超级极简的风格让顾谨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耳根微微泛红。 “这是我的房间。” 安稚却立刻转过头,一双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用最真诚的语气说:“顾哥哥,是你帮我收拾的房间吗?谢谢你!” 顾谨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真诚的道谢弄得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顾长风的声音传来:“好了,小朋友们的探险时间结束。” 他走到近前,揉了揉安稚的小脑袋:“星星好看吗?” “好看!”安稚用力点头。 “好看也要睡觉了哦。小朋友该上床睡觉了,这样才能长高高,身体棒棒的。” 他看向顾谨言,语气自然,“对吧,谨言哥哥?” 顾谨言:“……” 安稚虽然还有点不舍得,但很听话地点点头。 她乖乖地被顾谨言牵着手,带回了她的临时小房间。 顾长风看到儿子的小动作笑了笑,也跟了过去,在门口看着顾谨言帮安稚盖好那块薄荷绿的小毯子,关掉了顶灯,只留下墙角一盏昏暗柔和的小夜灯。 “晚安,小安稚。”顾长风在门口轻声说。 “晚安,顾叔叔。晚安,顾哥哥。”安稚的声音带着困意,从毯子里闷闷地传来。 舱门无声滑上。 父子俩来到客厅。 顾瑾言闷闷地开口:“是您打开的舷窗。” 星际跃迁时为了保证绝对稳定,所有窗户都会被降下,保持完全封闭。 为了省事,这几天舷窗就没打开过。 顾长风轻轻拍了一下手,“你小时候干的好事让我很不放心啊,打遍大院无敌手……是叫这个吗?” 他指的是顾长风8岁时就把整个大院幼崽训的抬不起头,从此在同龄幼崽中间一战封神,哪怕是最调皮的崽子也对传闻中高冷之王顾家大哥敬而远之。 顾长风回敬一个面无表情。 都是顾明逍那小崽子传出来的鬼称号。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计划有变,”他言简意赅,“幼崽精神力像一株刚破土的嫩芽,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直接进行星际跃迁的巨大空间压力,可能会对她的精神海造成永久性损伤。 多方讨论后决定取消原本跃迁计划,按照正常航线,慢慢飞回去。” 顾谨言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我明白了。” 顾长风呷了一口水,斜睨着他:“说吧,今天相处得怎么样?你可别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人家小姑娘啊。” 顾谨言无语地瞥了父亲一眼,声音平板:“我连顾明逍都没揍过。” 这是事实,顾明逍那小子皮归皮,他最多训斥几句。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件事,顾长风立刻笑了起来,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是是是,我们谨言最是稳重。 你只是在他们吵得要把屋顶掀翻的时候,一人发了一把铁锹,罚他们去给后花园翻土,还必须在太阳下山前翻完指定区域…… 嗯,我记得那天下午,明逍那小子一边哭嚎一边刨土,手上磨了好几个泡,清辞也累得跟小狗似的直喘气,晚饭都没力气闹腾了。” 顾谨言:“……” 他移开视线,拒绝回应这段黑历史。 他只是觉得,精力过剩,就该去干点有建设性的体力活。这很合理。 ** 第二天早上,安稚是被门口一个电子音叫醒的。 “安稚小姐,早安!该起床吃早餐啦!” 声音不大,咬字清晰,带着点欢快的调子。 安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有点懵。 她揉了揉眼睛,跑过去摸了一下感应区开锁。 门外,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它有着像个小雪球一样的身体,顶着一个同样圆滚滚的脑袋,脑袋正中嵌着一块屏幕。 整个外形憨态可掬,像极了那些在动画片里跑腿送信的机器人。 看到安稚,圆圆的白脑袋屏幕变出一个笑脸颜文字(●v?v●),接着,一道的奶声奶气合成音响起:“早上好,安稚小姐!” 伴随着这声问候,它圆滚滚的肚子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个小平台。 机器人从身体两侧伸出机械臂,拿出其中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煎得金黄焦嫩的荷包蛋,旁边是一块松软的面包,还有一支粉色的营养液,管子上印着草莓图案。 面包上涂了果酱,也画成了草莓的形状。 小机器人屏幕上的笑脸更显欢快: “我是您的专属保姆陪伴型机器人,编号R-tt-007,您可以叫我‘团团’~” “从今天起,就由团团来照顾您啦。” “这是安稚小姐的早餐。营养液是草莓口味的,目前星舰上只有这种比较适合儿童。” 安稚“唔”了一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小托盘。 团团依然站在门口,圆滚滚的身体纹丝不动,屏幕上闪烁出一行字:【小主人用餐愉快,有需要随时喊团团哦!】 安稚抱着托盘,眨了眨眼。 这个叫团团的小机器人还不走吗? 她的困惑太明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 刚刚睡醒,幼崽的头发还有点乱糟糟的,有几缕俏皮地翘了起来。 头顶的日光灯洒下柔和的光线,正好给她柔软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边。 团团圆滚滚的脑袋微微一动。 搭载了帝国最先进AI的它,当然很会察言观色。 第31章 团团登场 虽然理论上被设定为“陪伴型保姆”,被输入了大量设定和指令,但面对幼崽那清澈无邪的目光,它忽然觉得那些等待指令的程序条目有些多余。 于是,团团开始慢悠悠地、甚至可以说有点笨拙地往后倒退。 那速度,慢得简直像小乌龟在散步。 安稚看着团团一点点往后挪,屏幕上的笑脸还亮着,好像在说“我要走啦,但走得很慢哦”。 小小的幼崽心里挣扎了一下。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安稚抱着托盘,与它对视了半晌,终于做完了内心小小的心理斗争。 幼崽往旁边退了一步,然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怯意,却又充满期待地对着这个小保姆机器人说: “团团……可以陪我一起吃早餐吗?” 团团的屏幕亮了一下,突然蹦出好几个欢快跳动的小烟花图案。 ?*??(ˊ?ˋ*)??*? 它立刻停止了那慢得离谱的倒退,飞快地敲出一行热情洋溢的字: “好的呀安稚小姐。能陪您用餐是团团的荣幸。” 紧接着,团团的小机械臂非常自然、极其顺手地从安稚手里接过了那个对她来说有点大的托盘。 在进门的时候,它甚至还超级顺手地,用自己圆润的身体,完美地挡住了门外某个角度。 哼,它都看到了呢。 那边拐角,有两个人已经偷偷摸摸观察好半天了。 团团不允许,隐私神圣不可侵犯。 团团可是专业的保姆机器人,才不允许偷看(`へ′*)ノ ** 安稚已经乖乖地坐到矮几前的小凳子上。 团团摆好餐盘,把草莓营养液的吸管插好,还贴心地递上一张温热的湿毛巾。 “安稚小姐,请先擦擦小手,然后就可以享用美味的早餐啦。” “谢谢团团。” 安稚接过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小手和小脸蛋。 拿起小叉子,看着金灿灿的荷包蛋,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幼崽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团团站在矮几旁。 这副身体很好,搭配了专业的内部传感器,数据芯片跑起来也很流畅。 顶级ai默默分析着。 嗯,安稚小姐好像很喜欢荷包蛋的蛋黄部分,面包也吃得很香。 安稚吃着吃着,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旁边这个安安静静陪着自己的机器人。 它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只有一个发光的屏幕。 她咽下一口面包,小声地问: “团团……你也要吃饭吗?” 团团的屏幕立刻闪了闪:(⊙_⊙)? “团团不需要吃饭饭哦。”它用欢快的电子音回答,“团团是靠‘能量’运行的。就像小飞船需要燃料一样。每天回到充电站‘休息’一下,就能充满活力啦。” “哦……” 安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团团真厉害,不用吃饭也能动。 面包和荷包蛋都吃完了,那么就该喝饭后饮料。 她拿起那支粉粉的草莓营养液吸了一口。 甜甜的、带着浓郁草莓香气的液体滑进嘴里,味道有点像她前世喝过的草莓奶昔,但更清爽一些。 安稚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满足地眯了眯:“这个好甜好好喝哎。” 团团的小机械臂灵活地收拾好空盘子和营养液管,眨眼间就收进了它那圆滚滚的身体里。 接着,它不知从哪里,居然又变出了一块干净的湿毛巾,帮安稚仔细地擦了擦小嘴,又轻轻拭去她指尖的果酱痕迹。 “安稚小姐吃得真棒!” 团团那圆屏幕上立刻竖起一个卡通大拇指(???_??)?* “团团现在要去清洗餐具啦。”它继续说道,“您可以在房间里玩一会儿,有需要随时叫团团哦,团团在哪里都能听见,马上就到!” 安稚乖巧地点点头:“嗯。谢谢团团。”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奶声奶气的黏糊。 像一个用旺仔馒头堆成的雪人的团团,迈着它那标志性的慢悠悠步调,圆滚滚地滑出了房间,还不忘体贴地用机械臂从外面帮安稚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安稚坐在小凳子上,晃了晃小短腿。 刚刚吃饭的时候她问了团团不少问题。 这个世界的科技很发达,人们早就迈向了太空,在各个星球上建立起自己的生活。 人们的生活也都依赖着科技,像团团这样的保姆机器人还有很多。 所以一开始她才会见到那么多硬邦邦的金属。 想着,安稚的目光落在了窗台边。 说是窗台,其实就是金属墙壁边延伸出的一个小小的平台,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安稚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她记得,以前在地球的家,客厅的窗台上,妈妈好像会放一个小小的盆栽,阳光照在上面,绿绿的,很好看。 虽然她已经想不起那是什么植物了,但那抹绿色,曾是她童年记忆中,唯一的,生机勃勃的色彩。 这里窗外没有阳光,也没有绿植…… 安稚从小凳子上滑下来,啪嗒啪嗒跑到床边。 她踮起脚尖,努力想把床上那块薄荷绿色、叠得方方正正的军用毛毯扯下来。 毯子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沉甸甸地拖在地上。 安稚抱着大大的毯子,吭哧吭哧地拖到窗台边,认认真真地把毯子铺在那个小小的金属平台上,还用小手仔细地抹平褶皱,把边角都整理得尽量整齐。 虽然毯子太大,垂下来直像一条绿色的瀑布,但中间那块光秃秃的平台总算被柔软的绿色覆盖住了。 做完这些,安稚退后两步,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嗯,这样看起来就舒服多了。 ** 而在走廊那个被团团“严防死守”的拐角处,两个被团团打上重点观察标签的家伙正站着。 顾长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微侧着头,脑海里不住地回放着刚才从门缝里瞥见的那一幕。 被装修的写满了“x冷淡”的房间门口,小安稚仰着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小脑袋,活像颗黑芝麻流心的糯米糍,真是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着点真情实意惋惜: “哎,可惜了,刚才那画面应该录下来,给明逍那小子看看,让他好好学学。 下次犯事了也不至于那么讨打。” ? ?突然被q顾明逍:(眼泪汪汪)爹你变了!你以前都说我是家里最可爱的崽的! ? 无意路过顾清辞:刚刚突然想到…… ? 顾明逍:我要听我要听! 第32章 帝国第一人工智能 站在他旁边的顾谨言,依旧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父亲这番不着边际的感慨,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扇紧闭的舱门。 下一刻,门静悄悄地打开了。 团团刚刚慢悠悠地滑出安稚的房门。 它还没来得及加速轮子去清洗餐具,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如同鹰隼捕兔般,从天而降,一把将它捞了起来。 “唔?” 团团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它驱动轮子,试图往后退,但整个身体都被拎在半空中了,轮子徒劳地空转着,显得有些滑稽。 顾长风一手叉腰,一手拎着这个他和儿子在星舰维修室里折腾了大半夜、敲敲打打才组装好的白色圆球机器人外壳,脸上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他打量着这个圆润敦实的小家伙,再看看它屏幕上那个依旧亮着的、无辜的笑脸颜文字(●v?v●)。 这可是他和顾谨言反复修改、力求无害可爱适合小朋友才定稿的外形。 里面塞进去的,更是他凌晨三点半一通电话紧急从帝国秘书长那里“借”来的帝国最尖端人工智能——ti-1000的一个分体核心。 本意是让它全方位、无死角地保护和照顾安稚。 结果呢? 这才上岗不到十分钟,这小东西就叛变了。 用它那敦实的身体,把监护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顾长风内心疯狂吐槽: 有时候人工智能真没必要这么智能。 帝国第一人工智能的智能化程度他早有耳闻,如今仍然觉得惊讶。 即使是一个分体,未免也太有主见了。 想想他家“澄空”,多好,指令明确,执行高效。 还是老伙计机甲最贴心…… 顾大将军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他心爱的座驾。 “你挡我们干什么?”一个冷冷平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顾长风的走神。 是顾谨言。 他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盯着被父亲拎在半空的团团。 团团屏幕上的笑脸立刻变成了一个叉腰生气的颜文字: (╬o﹏o)。 它用模拟的、带着点委屈却又理直气壮的声音回答: “保护小主人的用餐隐私。这是保姆机器人的核心职责之一。安稚小姐需要安静、私密的用餐环境。任何潜在干扰源都必须排除。” 一声哼的气音显得有模有样。 顾谨言眉头微皱,显然对这过于尽职的行为有些不喜。 眼看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类和一个逻辑缜密又有点小脾气的AI分体,就要在这狭窄的走廊上展开一场“关于监护人权限与幼崽隐私边界”的学术辩论,顾长风赶紧咳嗽一声,把团团放回地面,及时叫停。 “停。” 顾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他微微弯腰,平视着团团那圆滚滚屏幕上的生气表情,语气严肃了几分: “ti-1000。我以帝国第十军团军团长顾长风的身份,通过帝国秘书长格文的代行授权,将你临时调用至此,核心任务是确保安稚小姐的绝对安全,并满足其基本生活需求。” 他顿了顿,强调道: “同时,我和顾谨言,作为安稚小姐目前的临时监护人,有权在必要时确认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以确保航行安全及她本人的福祉。这并非干扰,而是监护职责的一部分。明白吗?” 团团的屏幕上,那个叉腰生气的颜文字闪烁了一下,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平稳、毫无情绪波动的标准电子合成音。 正是帝国第一人工智能ti-1000的主语音调: “指令确认。 第十军团军团长顾长风上将,ti-1000分体核心编号R-tt-007,很高兴为您服务。 权限范围已更新。 请问接下来有何安排?” 顾长风直起身,恢复了从容不迫的姿态: “我们需要寻找一个环境适宜、温度适中、具备基本物资补给能力的星球,作为临时停靠点。 星舰需要补充一些物资,食物、日常用品,嗯……还有一些适合幼崽的图书和玩具? 先按照七日的量来准备。” 他指了指走廊前方舰桥的方向,“你可以通过舰载数据端口,链接到‘追光者号’的中控系统,调取星图数据库进行筛选、查询和导航。希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能合作愉快。” “明白。链接请求已发送。”ti-1000的声音平稳而高效。 顾谨言没说话,走到走廊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接口处,拿出一条特制数据线,一头插入接口,另一头怼在了团团圆滚滚身体侧面一个预留的插孔上。 有线传输明显要快上许多。 几秒后,舰桥主控台的巨大光屏上,浮现出一行发光字体: 【ti-1000已链接‘追光者号’中控系统,基本数据库权限已开启。 欢迎登入“追光者号”,顾长风上将。】 与此同时,被数据线连着的团团,屏幕上也同步浮现出一行字体,风格截然不同: 【(???)团团也很高兴为您服务哦。】 顾谨言看着这“一机两表”的状态,薄唇微抿。 这ti-1000,分体人格模拟得还挺分裂的。 团团那圆滚滚的屏幕转向顾长风,恢复了标准汇报模式,电子音一丝不苟: “关于安稚小姐的晨间状态汇报:身体基础生命体征监测稳定,无异常波动。 情绪状态:早餐后趋于平稳,有轻度好奇与探索行为。 营养摄入:荷包蛋、面包摄入良好。液态营养液摄入量符合标准。” 它顿了顿,补充道:“安稚小姐似乎对营养液接受度一般,更倾向于摄取固体食物。 建议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适当调整餐品结构,增加符合其口味偏好的固体食物种类,以优化营养摄入体验。” 顾长风听完,挑眉瞥了团团一眼,屈指在它那圆滚滚的白脑壳上敲了敲: “小东西建议不错。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无奈,“你看看咱们这儿像是能凭空长出绿叶菜的样子吗?” 这只是一艘小型星舰,更多的功能设计在加速和空间跃迁上。 为此割舍了大量的生活区域。 他们出发的又匆忙,并没有配备新鲜食物供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团团屏幕上的字体立刻变成了一个思考的颜文字:(。-`w′-),似乎在认真检索种地和星舰环境的兼容性数据库。 就在这时,主控台的光屏上,文字信息迅速刷新。 第33章 难以置信 一个清晰的星图坐标被高亮标记出来,旁边浮现出详细的星球信息: 【目标星球筛选完成。 推荐:碧波星(Sectamma-7,plaAquamarine)。 距离:200星里。 类型:小型度假\/疗养星球。 环境:地表温度恒定舒适(18-25c),大气成分适宜,植被覆盖率65%。 风险评估:低。非战略要地,无大规模武装冲突记录。 预计抵达时间:标准亚光速巡航下,约6小时。】 点缀着白色云层和绿色陆地的星球影像,在光屏上缓缓旋转。 碧波星,恰如其名,是这片偏远星系中的一颗蓝绿色宝石,散发着诱人的生机。 顾长风看着那颗星球的信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它吧。” “指令确认,航线设定中,已进入自动行驶。” ** 团团驱动轮子,滑回安稚的房间。 房间里,安稚正踮着小脚,努力想把毯子边角塞进窗台缝隙里,小脸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安稚小姐,让团团来帮您。” 团团的声音软糯,机械臂却轻松捏住毯子边缘,一推一压,就将边角严丝合缝塞了进去。 小平台瞬间平整。 “哇,团团好厉害。” “这是团团的职责(????)。” 小机器人又滑到床边,看着有些凌乱的床铺,屏幕上出现旋转的扫帚图标。 “检测到床铺需要整理,请稍等。” 小机械臂飞快动作,床单被拉得平平整整,被子平铺在中央,枕头里填充的羽绒也拍打得蓬松饱满。 十几秒后,一个柔软舒适的小窝诞生。 “看起来好舒服!”安稚惊喜地扑上去,舒服地陷进中心:“唔……好软。” 团团滑到矮几旁:“安稚小姐,想听团团讲故事吗?还是想看好看的图画?” 安稚摇摇头:“想和团团玩。” 她指了指旁边,“团团……可以过来一点吗?” 团团立刻滑到床边:“当然可以,玩什么?” 安稚伸出小手,如愿以偿地摸摸团团光滑的外壳,并不是她想象中冰凉凉滑溜溜的手感,反而带着一点纤维感和阻力,手感极好,摸起来超级解压。 她轻轻戳了戳屏幕,屏幕也是软软的,带有回弹。 上面立刻变成被戳到的滑稽表情(???)!!。 安稚被逗笑了。 虽然房间里现在还空荡荡的,好在安稚是一个很会自娱自乐的幼崽。 她举起被子盖在头上,就是一个小城堡。 可以装下所有的幻想和快乐。 玩累了,安稚趴在柔软的床上。 团团调整了一下高度,让屏幕刚好正对着安稚,开始播放着舒缓的模拟星空动态画面,轻柔的摇篮曲流淌出来。 房间很暖和,空气也很好闻。 安稚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依依不舍地和梦乡牵扯。 小脸埋进被子里,世界被黑暗温柔地包裹。 她睡着了。 团团确认小主人进入睡眠,驱动轮子无声滑到床边守护位置,屏幕调至最暗的待机模式,只留下微小的绿色守护光点。 房间内一片静谧。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一个小时后。 团团内部精密的生命体征监测模块突然发出无声的警报。 【警告:目标体温异常升高。当前值:37.8c持续上升趋势。心率:轻微增快。呼吸:略急促。体表红外扫描显示:面部、颈部潮红。】 几乎在同一瞬间。 客厅内,正和顾谨言讨论补给清单的顾长风手腕终端上弹出信息,他脸色瞬间一变。 旁边的顾谨言反应更快,在警报弹出的刹那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出。 顾长风紧随其后。 只见安稚蜷缩在被子里,小脸通红,眉头紧蹙。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无意识地发出难受的哼唧声。 团团正停在床边,将一块降温贴,轻轻敷在安稚的额头上。 “怎么回事?”顾长风问。 团团立刻汇报: “安稚小姐于约17分钟前进入睡眠状态。随后核心体温缓慢升高,目前稳定在37.9c,属低热范畴。 初步推测可能为水土轻微不适,不排除轻微风寒。 建议物理降温,补充适量水分,密切观察,依靠身体自愈力修复。 此等级发热通常有助于激活免疫系统,增强体质适应性。” “身体自愈?” 顾长风重复了一遍,看着安稚通红的小脸,果断摇头。 “不行。她还是个孩子,经不起任何闪失。” 他当机立断,“送医疗间,做快速全身扫描,我要最详细的数据。” “明白。”团团立刻应道,“顾谨言先生,请让开通道,团团将护送安稚小姐至医疗间。” 顾谨言瞥了它一眼,迅速用毯子将安稚裹好,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快步走向医疗间。 医疗间内,那台椭圆形的先进医疗仓已经启动。 顾谨言小心翼翼地将裹着毯子的安稚放进去,柔软的凝胶内衬自动适应着幼崽的身体曲线。 “启动基础生命体征深度扫描及血液分析。”顾长风下令。 医疗仓内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几根细如发丝的探针从内壁探出,贴上了安稚的手臂皮肤,进行无痛采血。 等待结果的这几分钟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医疗仓的蓝光转为柔和的绿色。 主控屏上,一份详尽的报告生成。 顾长风立刻上前查看。 报告最上方是各项基础生理指标,体温一栏显示37.8c,有下降趋势,其他指标基本正常。 然而,当顾长风的目光下移到“血液化验及营养指标”一栏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一栏里,有几项被标成了醒目的黄色,显示其低于标准: 【血红蛋白浓度:轻度贫血临界】 【多种维生素及微量元素(维生素d、铁、锌等):均低于平均水平】 【综合评估:中度营养不良状态。】 “营养不良?”顾长风几乎要怀疑自己看走眼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医疗仓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再次低头确认屏幕上的诊断。 顾长风一贯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词语! 第34章 碧波星 当下早有一套完整的幼崽福利保障体系,随着星球开辟的脚步延伸向每一块版图。 只要凭未成年的幼崽身份芯片,每个月都能去最近的政府机构中心,免费领取足量的儿童专用营养膏和资金补贴。 即使真有家庭无力看管,也不用担心。 联合福利院的大门永远敞开,无责接收并抚养,直到他们羽翼丰满,能够独立面对这个世界。 然而,医疗报告摆在那里。 这个幼崽,她无疑没有得到过社会福利的照料。 顾谨言的脸,在看清报告内容的那一刻,就攀上层寒冰。 他初见安稚时,只以为她是在虫族入侵的混乱中走失,或是失去了监护人,流落街头。 抱回这个小家伙时,也只是觉得她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分量。 怎么也想不到,她的身体基础竟然糟糕到了这种地步。 医疗仓内,温和的蓝色光芒轻轻流转,宛如一道温柔的屏障。 精密的设备无声无息地运转着,将药液化作细雾,喷洒而出,被安稚娇小的身体慢慢吸收,对她进行着全面的降温。 不到十分钟左右,安稚脸上的潮红便渐渐褪去,她的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不再急促,只剩下孩童特有的浅淡与绵长,像小猫在睡梦中的呼吸。 顾谨言站在一旁,始终紧盯着医疗仓内安稚的状况,直到确认她的体温完全恢复正常。 顾长风则在主控屏前,将那份诊断报告反复看了数遍,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手指轻巧地在触控屏上划过,将数据打包,上传回首都。 它或许将在帝国的某个高层会议上,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陛下,这会是您想要看到的吗? 顾长风默默想着。 ** 待安稚彻底清醒,已是数小时后。 星舰内没有了往日的引擎轰鸣,取而代之的是沉静,仿佛停靠在了某个静谧的港湾。 她揉了揉眼睛,刚坐起来。 小机器人圆滚滚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旁边。 “安稚小姐,您醒啦!” 团团元气满满地举起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件宽松的白色卫衣,边缘带着细细的浅蓝色条纹。 “今日您有出行计划,需要更换适合外出的衣物。” 它解释道,“星舰上目前还没有适合安稚小姐尺寸的服装,团团为您挑选了顾谨言先生的卫衣。可能会有些偏大,但材质柔软,穿着舒适。” 安稚接过那件卫衣,有些新奇。 团团随即转过身,屏幕上跳跃出一行【更衣中,请勿打扰】。 它贴心地面向墙壁,给幼崽留出私人空间。 安稚动作有些笨拙地穿上卫衣,宽大的下摆直接盖到她的小腿,袖子则长得超过了指尖。 她不得不把袖口往上撸了几圈,才能露出小小的手掌。 卫衣的布料很柔软,带着淡淡的冷杉与纸墨混合的清冽气息。 安稚刚整理好衣服,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顾长风温和的声音: “小安稚起床了吗?叔叔和哥哥可以进来吗?” 安稚赶紧跑过去开门。 “顾叔叔早。顾哥哥早。”安稚仰着小脸打招呼, “醒了?”顾长风的目光落在安稚身上那件明显过大的卫衣上。 噗,有点可爱。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嗯,看起来精神不错。” 再看到那块换了位置的毯子,顾长风故意问道: “咦?窗台那里怎么变样了?是团团铺的吗?” 安稚卷了卷袖口,小脸泛起淡淡的红晕,但还是脆生生地回答了: “是安稚自己弄的,觉得这样好看。” 话音未落,顾长风就很捧场地把安稚抱起来转了一圈: “好厉害的小安稚呀,我们真棒,对不对?” 他举起安稚的小手,对着顾谨言摆了摆,示意他也给出赞扬。 安稚的大眼睛已经弯成了小月牙,也期待地看向顾谨言,眼神里满是求夸赞的信号。 “嗯……” 顾谨言活像个被临时拉上台发言的摆件,平时里的惜字如金此刻遭了滑铁卢,最终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 “铺得……挺好。” 语气干巴巴的,但那已是他最努力的夸赞了。 他自觉说的平淡,便默默地不作声了。 顾长风笑着把安稚抱到了走廊上,让幼崽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小家伙,准备好新冒险了吗? 这里是碧波星,我们要下去玩一会儿喽。” 安稚好奇地望着窗外,那里不再是暗色调的宇宙背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和远方波光粼粼的海洋。 舷梯缓缓放下。 安稚随着二人踏出舱门. 风一吹,一股清新湿润的空气便扑到了她脸上。 与星舰内那种循环过滤的干燥空气截然不同,它带着泥土与植物的芬芳,以及海水淡淡的咸腥。 碧波星,恰如其名,是一颗被蓝与绿浸染的星球。 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仿佛触手可及。 而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层层叠叠的翠绿植被。 植物在这里以各种奇特的姿态向上生长,或藤蔓缠绕盘旋而上,或巨叶舒展,层层叠叠把阳光隔开地稀碎。 这实在是一颗远离喧嚣的度假星球,远处的海浪在不紧不慢的低语着,连空气都弥漫上了慵懒而平和的气息。 星港中人数不少,光是排队就得一会儿。 好在他们搭乘的是私人星舰,在降落前就递交了相关文书,提前进行了整机扫描。 不需要通过安检,三人很快就走了出去。 顾长风心情不错,一手拉一个小孩儿,只恨自己没长出第三只手来指向不远处的一个人流汇聚之地。 “走吧,先去补充点能量。” ** 三人很快就在一个烤肉的摊位前停下。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升腾起诱人的香气。 烤肉摊老板夸得天花乱坠,从家族与肉二三事到碧波星美食三千年,就差从当年星球于一片混沌中诞生开始讲了。 故事讲得如何无人在意,只见那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听得周围路人直咽口水。 顾长风也不负其所望,终端一扫,买了十来串。 一半递给顾谨言,又挑了串小巧的,递到安稚面前。 “尝尝碧波星特色,地道的海苔烤肉。” 第35章 只待有缘人的宝物 安稚有点迫不及待。 烤得焦香的肉串上洒满了微微蜷曲的海苔碎。 咬下一口,先是海兽肥肥软软丰腴的脂肪,然后是紧实肉质里满满的汁水,大海的鲜味直直渗入舌尖。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安稚都来不及说话了,拉拉旁边两人的衣角想要叫他们快快吃,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最后一块肉刚叼进嘴里,下一串就已经被递到了手里,一时间嘴都忙不过来。 看到幼崽脸上露出的满足,顾长风笑容更深,又买了十来串塞到顾谨言手里,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宠溺。 顾谨言他不是很饿,吃了几串就停了下来,只拿了一杯特色饮料“碧海凝露”,专心地照料身边的小孩。 他一边喝着,一边还不忘细心地用纸巾擦拭着安稚嘴角沾上的油渍。 顾长风说着要带安稚,实则早就跑到前面去找吃的了。 顾谨言看了眼他前面刚排了一半的漫漫长队,果断收回目光。 “慢点吃,别噎着。” 他低声提醒道,递过饮料示意安稚喝一口。 安稚接过喝了一小口,清甜冰凉。 烤肉吃多了还是有一点点咸,喝上饮料就舒服多了。 ** 在市场里闲逛的这一会儿,安稚的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碧波星当地小吃做的都颇有创意,什么被绿色叶子裹起来的粽叶糕糕啦,什么白色花朵上盛着的水晶甜汤啦,什么嫩黄色的、口感类似于炸虾仁的用一个椰子壳盛着的竹签小串,什么酸酸辣辣的冷吃海兔、连顾谨言都忍不住吃了两大杯。 顾长风除了到处搜罗好吃的,还时不时讲几个笑话,逗得安稚忍俊不禁。 集市又大又好玩,安稚觉得这简直是她这辈子,不,这两辈子以来度过的第二开心的一天! 安稚走着走着,发现街边有一个玩具摊。 这个小摊周围围着的人不多,就连幼崽矮矮的身高也能看见上面摆满了色彩斑斓的小玩偶。 安稚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得被一只毛茸茸的蓝色小章鱼玩偶吸引住了。 那小章鱼有八条胖胖的触手,眼睛是两颗亮晶晶的黑色玻璃珠子,看起来憨态可掬,仿佛在向路人不停招手:“快来带走我吧。” 它的眼睛那么亮,没有一个幼崽可以抵抗得住它的诱惑。 安稚没有说话。 她今天太开心了,以至于还拉着顾谨言的手,小小的身体就微微侧向玩偶。 她想多看几眼。 至于带走它,这个词汇好像不存在于安稚的小字典里。 顾谨言注意到了她细微的停顿和眼神。 他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个蓝色的小章鱼。 他蹲下身,将自己的视线放低,与安稚平齐,轻声问: “是喜欢它吗?” 安稚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又很快垂下眼睑,觉得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渴望。 她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欲望,不敢奢求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谨言却笑了。 他是那种连笑的时候也是淡淡的类型,只像一缕春风拂过冰山,掠下了几片雪。 他拿起那个小章鱼,走向摊主,支付了星币。 顾谨言将那个柔软的蓝色小章鱼递到安稚手中。 幼崽先是怔怔地低头,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抬起脸来。 安稚的眼睛里满是惊喜与不可置信。 她小心翼翼地抱住玩偶,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身体里。 软软的,让人不敢相信的触感。 她也有属于自己的玩偶了! 安稚飞快的和玩偶贴了一下,就乖乖地又牵住顾谨言的衣角:“谢谢哥哥,我会好好对它的。” 恰好顾长风这会儿走了回来,他把一个袋子挂到安稚的手里,里面是几包亮晶晶的软糖。 顾长风大大咧咧地蹲下来,从袋子里抽出一颗糖果喂给安稚: “我们也要谢谢小安稚,给了谨言哥哥这个表现的机会,对不对?” 安稚想了想,在顾长风鼓励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顾长风叹了口气。 他刚刚看到了安稚愣愣的一秒,看到了她不敢奢求的胆怯眼神。 孩子怎么总是懂事的让人心疼呢。 这让人很不放心啊。 好大儿没什么反应,只怕是半点也看不出来。 这个家没他得散。 顾长风有些忧伤地想着。 ** 三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前行了一段距离。 不远处,一点嘈杂声传来。 那是一家挂着“奇珍阁”牌匾的店铺。 建筑风格古色古香,飞檐翘角下却上演着一场小小的闹剧。 一个穿着考究、看上去约莫中年的男人,此刻正被两名身着制服的护卫粗暴地推了出来。 男人脸色铁青,双目圆睁,气急败坏地吼着: “岂有此理!你们这是什么破规矩? 我出双倍价钱!三倍!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就要定了那件东西!” 他不顾形象地指着大堂,脖颈上青筋暴起,状若癫狂。 然而护卫面容有如石刻,毫无波动。 其中一人冷冷道: “规矩就是规矩。‘星珀泪’是我们店主专为有缘人预留的,此乃非卖品。 先生倘若您再纠缠,就休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被吸引了过来。 “哎呀,这奇珍阁的规矩还是这么严。” “可不是嘛,我前几年来旅游的时候就听说了。” “这‘星珀泪’是什么宝贝?”顾长风插了一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旁边有几个围观的路人听到他的问话,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 “嘘,小声点。‘星珀泪’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据说它能唤醒沉睡的星辰,滋养枯萎的生命……” 另一个人接口,声音压得更低,但话语里的撼意丝毫不减。 “那可是奇珍阁的的镇店之宝,店主说了要等‘有缘人’才能得见,从不卖给寻常人,多少富商权贵来求都无功而返。” “啊,那可是了不起了。” 唤醒星辰,滋养生命? 顾长风重复着,字句在舌尖缠绵了几分。 这样的描述,假如是他想到的那种宝贝...... 倒也算是可遇不可求了。 ? ?上第二轮pk啦 ? 看到好多眼熟的宝宝们在追读!流泪猫猫头) ? 万分感谢大家的照顾! ? 大人~请用小鱼干?\/??????? ? —— ? 感谢无心人宝宝投喂的20张推荐票 ? 感谢辞忧宝宝投喂的11张推荐票 ? 感谢LLL宝宝投喂的10张推荐票 ? 感谢雪牙宝宝投喂的5张推荐票 ? 感谢竹早宝宝投喂的2张推荐票 ? 感谢828宝宝投喂的推荐票 第36章 星珀泪 就在这时,那个被轰出来的中年男人似乎并不甘心就此离去。 他猛地转身,对着店内大喊: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凯维斯家族的悬塔·凯维斯! 你们奇珍阁如此待客,就不怕得罪我凯维斯家族吗?!” 他的声音在市集上回荡,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凯维斯家族似乎在这片星系颇有名望。 名字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然而,奇珍阁的护卫却不为所动。 另一个护卫冷哼一声,语气毫不退让: “凯维斯家族又如何?本店只认规矩,不认权势。 悬塔先生若再扰乱店铺营业秩序,我们将强制驱逐,绝不留情!” 说着,他又把中年男人往外推。 悬塔·凯维斯气得脸色煞白,双拳紧握。 但他不敢真的在这里闹得不可收拾,只得愤恨地瞪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不甘地甩袖走了。 等他走远了几分,方才那个围观群众才悠悠开口,解答几个人的疑惑。 “凯维斯家族可是世代从事医药行业,你看他们都派人来寻求星珀泪被拒之门外..... 也不知道我等啊,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星珀泪再现了。” 顾长风看着悬塔·凯维斯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个在现代医药领域有如此地位的家族成员,放弃家族内部的资源,如此迫切地出来寻求一个在传言中能“滋养生命”的物品。 他习惯性地将线索串联,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转头看向顾谨言,顾谨言也正望着奇珍阁。 “爸,这个‘星珀泪’……” 顾谨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但随即又咽下了后半句话,似乎在权衡什么。 顾长风打了个响指: “好孩子,有什么就直接说,千万不要和你爹客气。 这样吧,我知道你肯定想要进去看看那宝贝。 走吧。” 最后一句话直转急下,顾长风都拍了板,顾谨言还能说什么。 何况这人已经把安稚抱起,混进因这场小冲突纷纷进去想要一睹奇珍阁的游客群中了。 ** 踏入奇珍阁的刹那,外界市集的喧嚣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内部的灯光并不像寻常商店那样明亮,反而是昏暗的,像是要刻意营造出的氛围。 让人不自觉地被那些陈列的奇珍异宝吸引去目光。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异兽骨骼和泛着古朴气息的金属器皿,静静地躺在玻璃展台或雕花木架上。 安稚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小小的身体挪到最近的展柜前。 那是一块散发微光的晶石。 “叔叔,这个会亮吗?” 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着身旁的顾长风。 一名身着制服的解说员立刻走上前来,面带微笑: “小朋友,这是深海荧光石。 它本身不发光,是吸收了海底特殊的能量后,才会发出幽幽的光芒。” 解说员耐心细致地讲解着,并未因安稚是幼崽而有丝毫敷衍。 奇珍阁内人有些多,她还递给了三人一人一个专属的讲解耳机,方便他们听得更清楚。 安稚戴上耳机,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解说员姐姐温柔的声音。 她有些紧张,看了眼顾长风和顾谨言一眼,见他们两个也带上了耳机,顾长风还对她笑了笑。 安稚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安心了不少。 她就转回身,好奇地指向另一件雕刻着符文的器皿: “那这个呢?它上面为什么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解说员依旧笑容可掬,一一解答着安稚天真烂漫的问题。 顾长风看着安稚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好奇的样子,敲了敲安稚的耳机,吸引她注意:“喜欢吗?都给你买下来好不好。” 安稚眨了眨眼,摇摇头说:“之前没见过,安稚觉得这些都好神奇!” 幼崽顿了顿,举起手中玩偶又强调到:“我有谨言哥哥买的蓝蓝就好了!” 顾长风听了,知道安稚只是纯粹的对新事物感到好奇。 他目光一转,看向解说员: “我想冒昧问一下,关于‘星珀泪’的事,听说它能滋养生命。 想请店主引荐,看看我们中是否有人与它有缘。”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明显不屑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嗤,阁老只接待精神等级A以上的贵客。 看你们这身行头,是刚从哪个边陲星来的吧? 跟个土包子似的,逛个市集都大惊小怪,还真以为奇珍阁的东西是菜市场大甩卖,喜欢就都买得起?”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华丽的青年,眼中充满了傲慢与轻蔑。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看起来出自某个不小的势力,以至于逛“菜市场”还要带人。 ** 青年扫了一眼顾家三人的着装,都是普通的款式,既没有织金也没有暗绣,一看就不是什么贵族。 他自觉高贵,和这种普通人买同一家店的东西掉脸面。 他刚才正好听到顾长风那句“喜欢都给你买”,便忍不住出言讥讽。 这些平民老觉得奇珍阁是他们自己家开的,谁都能来指手画脚。 青年继续阴阳怪气地补刀: “就你们这样,还想让阁老亲自接待,看看什么‘星珀泪’? 做梦呢吧!那珍物也是你们能碰的?” 奇珍阁内的气氛,也因这不速之客的出现,陡然凝滞了几分。 解说员姐姐脸上的笑容收敛,略显尴尬地站在一旁。 顾谨言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冷意,不动声色地扫了那名青年和后面几人一眼。 顾长风却依旧面不改色,他没理会青年的挑衅,向解说员要了个小话筒,温和地对安稚说: “你刚才说哪块会亮的石头好看?” 幼崽的感知远不如成年人敏锐,带上耳机后听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 她又个子矮,只看得见不同的展台在面前铺开。 安稚懵懵地点了点头,抱着章鱼玩偶的小手指向那个散发幽蓝光泽的深海荧光石。 “这块,包起来。” 顾长风直接对解说员姐姐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 那青年见状,嗤笑一声,走上前去,傲慢地瞥了一眼深海荧光石: “一块破石头而已,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第37章 你精神出问题了? 解说员,那块从陨石深处切割的幽蓝晶石,我要了! 听说那可是能辅助精神力冥想的稀有品,比这破石头可要强百倍!” 他指了指顾长风旁边展柜中一块更大的晶石,语气里满是挑衅。 他身边的解说员略显为难地看了看青年: “这位先生,那块晶石价值高昂,且……” “废什么话?我付得起!” 青年不耐烦地打断,直接甩出自己的信用身份卡。 卡面流光溢彩,显示着远超普通人的权限,嚣张跋扈地仿佛生怕谁不知道他有钱。 周围一些零散的顾客和奇珍阁的工作人员,也纷纷侧目。 他们打量着顾长风一行人朴素的穿着,再看看青年手里华丽的身份卡。 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看好戏的轻蔑。 “哪来的乡巴佬,居然敢跟特雷西家族的人叫板?” “就是,看他们那寒酸样?狄斯少爷漏漏口袋掉下来的星币就够他们吃半年了。” “哦?”顾长风轻轻挑了挑眉。 他没有多言,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也掏出自己的信用身份卡,递给解说员姐姐,“劳烦,刚才我们家小姐提到的:荧光石,青铜皿,还有旁边那尊木雕,都一并包起来。 哦,对了,刚才这位狄斯先生看上的那块晶石,也一并算进去吧。” 此言一出,解说员姐姐的脸,随即变得惊喜而又有些手足无措。 那尊峨眉木雕和青铜皿,虽然只是摆在外围,并不是什么稀有之物,但加起来也价值不菲。 更让她惊愕的是,这位先生竟然连青年看上的那块晶石也顺手打包了。 这简直是当面打脸,毫不留情! 那青年脸色“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阔绰,出手就是三样,直接将他比了下去。 这着实羞辱了他一把。 刚才的嘲讽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感到胸口堵了一块巨石,上不来下不去。 “你……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青年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有些发颤。 “解说员!我刚才提到的通兰晶石,还有这整排展柜里的所有东西,全部给我包起来! 我!全!部!要!了!” 他指着顾长风和安稚站立的整条展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赌气和示威,简直是气急败坏。 他就是要让对方知道,他狄斯·特雷西,比这些乡巴佬更有钱,更有魄力,更舍得花。 解说员彻底傻眼了,这可是一笔天大的单子!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小跑着去核实库存和价格,生怕慢了一步,这笔巨额交易就飞了。 周围的围观者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和嘲笑。 “哎呦,特雷西家族果然有钱!” “看那乡巴佬傻眼了吧,想跟狄斯少爷比有钱?简直是鸡蛋碰石头!” 甚至有人故意提高了嗓门,仿佛要让顾长风听见,“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自取其辱!” 顾谨言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紧紧牵着安稚的手,防止她被人群挤到。 顾长风还是笑着说: “那把我们小小姐刚才指到过的东西也全都包起来吧。 如果是这位先生提到的,我出双倍价格。” 此言一出,解说员姐姐彻底呆住了。 那可是安稚一路走来,指过的不下十余件展品,其中不乏价值不菲的稀有矿石、古董玉石,甚至还有几件在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异兽骨骼。 这笔交易,堪比她一个季度的业绩翻倍。 狄斯旁边的男解说员还在哐哐算着价格。 “总计,二百零一万星际币!”他兴奋地高声宣布。 狄斯·特雷西心情很好,他对这个数字满意地不得了。 他得意地看向顾长风,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实力! 然而,下一秒,顾谨言已经心算出了结果,他凑到顾长风耳边,用低语,但附近十米内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父亲,如果我们刚才买的东西加起来,总价是二百零二万星际币。” 狄斯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刚好将他比了下去。 “呵,有钱是吧?” 青年冷笑一声。 “有钱又怎样?买得多就了不起了? 奇珍阁讲的是缘分,不是谁砸钱多!” 顾长风对此却毫不在意,他牵着安稚的手,悠悠然地走到更深处的展柜。 安稚的目光如同好奇的小精灵,在那些古朴而神秘的物件上流连,全然不知她身旁正上演着一场金钱的战争。 安稚指了指一尊据说来自失落文明的“素光之钟”,又好奇地摸了摸旁边一串由不知名骨骼制成的项链,最后目光停在一枚镶嵌着青金石的古老徽章上。 “这钟,挺别致。还有那串骨头项链,和这枚徽章......” 顾长风还没说完,青年就忙不迭地大喊: “我出两倍,不,三倍,我现在就要!”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男解说员就忙不迭地把东西拿出来包上。 他完全无视了对面解说员姐姐的焦急眼神,噼里啪啦地在光脑上敲打着计算。 他脸上的笑容谄媚至极,几乎要贴到狄斯·特雷西的鞋面上。 有钱不赚是傻瓜,管他什么维护客人之前的和平秩序! 他巴不得狄斯多买点,最好样样都加倍的价格买下,至于顾长风怎么想,他才不管呢。 反正又不是在他这里开的单子,他又没得赚。 安稚还带着耳机,官方提前录制好的讲解播报到了下一样,她也很认真地跟着讲解走过去。 深处展柜的物品不多,错落有致地排布着。 安稚走一步,青年就买下一样。 前面一排的宝贝都被他顺利收入囊中,青年很是自得:就知道乡巴佬钱不够。 正得意着,一看顾长风还是笑眯眯的那副表情,青年肺都要气炸了, 笑什么笑,买都买不起的穷鬼。 又走了几步,进入下一个拐角。 结果谁知他的卡先余额不足了。 狄斯正在找卡,顾长风随手在男解说员的光脑上一刷,还顺带着买下了下一样。 青年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下一样正是他之前最想买又最纠结的“多愁相思别离紫宝砂”。 第38章 落雪白狼顾谨言 他就是本地出身,一个月总要来几趟奇珍阁。 时间久了也大概摸透了这些展品。 抛去只存在于传闻里的“星珀泪”,虽然大部分东西都没什么用,但还是有那么几样,光是摆着就让人心情愉悦的。 可这会儿竟然被这个“土包子”捷足先登! 他死死盯着顾长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狄斯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自己纠结要不要买的摆件,一件件被女解说员恭敬地贴上“已售”的标签,送去打包。 这种被碾压的憋屈感,让他几乎要爆炸。 胸腔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俱焚。 他感觉到,顾长风就是故意在刺激他,让他陷入这种无能为力的境地。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青年终于忍不住了,他感觉到这三人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顾长风没理会他,只是继续对解说员说: “好了,刚才提到的这些,除了那个长的太惊悚不适合小朋友的,还有……” 他细数着安稚之前好奇打量过的每一件物品,仿佛是在清点家里的零食。 顾长风的从容和随意,简直把狄斯·特雷西的肺都气炸了。 狄斯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之前买下的外围整排展柜,此刻是如此微不足道。 更让他忍受不了的是周围人那种若有似无的打量和嘲弄。 他堂堂狄斯·特雷西,碧波星二等大家族的堂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终于,顾长风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件展品上。 那是一枚镶嵌在银质底座上的海蓝宝吊坠,据说长期佩戴能使精神力更加稳定。 这件物品被放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显得十分低调。 “这枚坠子,我也要了。” 顾长风开口道。 狄斯·特雷西却突然抢先扑到前面,几乎是嘶吼着叫道: “这枚坠子,我要了! 多少钱?!我都加倍!不,我出十倍! 你一个平民,有资格跟我抢吗?!” 他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双眼血红。 哪怕只是一件东西,他也要从对方手里抢过来! 他要赢!他不能输! 顾长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 我好像没听说过特雷西家族有收藏这种精神力辅助品的传统啊。 怕不是你精神出问题了?” 一听到这话,周围人都是脸色大变。 “真的假的?” “他那么想要,说不定真的精神出问题了呢?” “哎呦年纪轻轻就......” “啧啧啧,真想不到啊。” 狄斯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口道出了他的秘密。 他的心底泛起一丝寒意,但很快就被彻底激怒的暴躁压过了理智。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狄斯声音颤抖。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涌上心头。 关乎到自己的精神,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家族颜面,体内磅礴的精神力瞬间爆发。 以他为中心,一股气浪扩散开来,将周围玻璃都震得嗡嗡作响。 围观的人群见状,兴奋地发出几声幸灾乐祸惊呼。 “哇靠,狄斯少爷发飙了!” “b 级精神力!那家伙死定了!” 有人甚至掏出终端,准备录制。 拜托,不用门票的精神体表演赛哎,不看白不看! 狄斯的声音带着近乎病态的狂妄: “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我精神力怎么了?告诉你,这可是b 级的精神力等级! 识相的,就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他厉声喝下,一道模糊的半透明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不出十秒,虚影彻底凝聚为实体。 一只庞大的生物出现。 外形像是某种鱼类,但体表并不如普通鱼类那样光滑,反而布满了珊瑚状的凸起。头部类似鳄鱼,是长长的尖鄂。 它张开大嘴,精神力骤然爆发,不少人都被这股森冷的精神力压制得寸步难行,仿佛被无形的大山压住,脸色苍白,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周围人恐惧的目光成了最好的兴奋剂。 狄斯此刻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精神体彻底实化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他狞笑着,仿佛已经看到顾长风被自己的精神体撕裂的下场。 “废物,敢惹我,这就是下场!”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法,将眼前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人彻底碾碎。 顾长风轻叹一声,将身边正好奇地抬头望着那只精神体,甚至还想伸出小手去摸的安稚抱起,往后退了两步。 他温声道:“大人们的场合小朋友要往后站,别被这丑东西吓到了。” 狄斯听到顾长风的“丑东西”三字,气得肺都要炸了。 珊瑚鳄鱼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庞大的身躯一甩尾,向着顾长风方向扑去。 顾谨言跨步挡在二人身前。 【人类踏入星际第一天起,与虫族的争斗就从未停歇。 然而,虫族会发出一种无形的冲击波,轻则紊乱飞船武器,重则摧毁将士大脑。 联邦对于此种神秘力量束手无策,节节败退。 直至千年前,第一批觉醒者出现,他们拥有了抵御冲击波,甚至反向攻击的能力。 随后研究表明,每个人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这股力量或大或小,构筑成了人脑天然抵御虫族冲击波的屏障。 更有强者,可以从中召唤出伴生能量体。 能量体形态各异,物种千奇百怪。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绝对忠诚,听命于主人,成为了人类意志的延伸。 专家们将这股神秘力量命名为精神力,并研究出了激活精神体的方式。 从此,全民觉醒,战争局势反转。 人类进入后星际时代。】 一缕银光撕开空间。 那光从顾谨言身后渗出,顺着他脚边蔓延,所过之处,奇珍阁内因精神力余波而纷飞的碎屑竟齐齐顿住,悬在半空凝成细碎的冰晶。 然后是狼啸。 一声低低的、带着寒气的震颤,仿佛从亘古的冰川深处传来。 一道银白身影踏着碎光从顾谨言身后升起—— 它足有半人高,毛发是纯粹的白,不像雪那样死寂,反倒泛着月光般的冷辉,每一根毛尖上都凝着流动的银光。 它落地时没有声音,四只爪子踩在地上,只留下淡淡的雪痕。 精神体静静地站在那里,风雪在它身侧自动分开,形成一片真空的地带。 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它微微偏头,蓝眸里映出狄斯扭曲的脸庞,以及那只珊瑚鳄鱼精神体。 落雪白狼——顾谨言! 第39章 什么你有一只菇?! 原本在录像的人,此刻顾不上拍摄了。 有人惊叹自语:“这……这是什么级别的精神体?” 更多的人只顾着瞪大双眼,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幕。 珊瑚鳄鱼在白狼面前,竟然开始瑟瑟发抖,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似乎随时会溃散。 狄斯本人更是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b 级精神体,在对方仅仅是具现化的瞬间,就被彻底碾压?!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落雪白狼高傲地抬起头。 然而,珊瑚鳄鱼虽然被压制,却仍旧悍不畏死地冲向顾长风。 它张开血盆大口,利齿森森,要将顾长风连同安稚一口吞下! 电光火石之间,落雪白狼抬起一只前爪,带起风雪。 “嘭!”地一声,狠狠拍在了那只珊瑚鳄鱼的侧脸! 珊瑚鳄鱼像个破麻袋,被这一爪拍得凌空翻滚,重重撞在墙壁上。 墙面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纹,无数展品架子轰然倒塌,价值连城的古董瞬间化为碎片! 落雪白狼低伏下身,双瞳锁定被拍懵的珊瑚鳄鱼,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张开嘴——极寒冰息喷薄而出。 冰息所过之处,空气凝滞,珊瑚鳄鱼来不及躲闪,被正面击中! 只是一瞬,珊瑚鳄鱼的体表就被坚冰覆盖,动弹不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在寒冰中颤抖。 “不——!我的精神体!” 狄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眼圆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精神体被对手冰封,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羞辱和痛苦! 狄斯满眼血丝,血色纹路活过来一般爬上他的脸庞。 他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挣脱。 “给我……杀了他!” 当他嘶吼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彻底扭曲。 “咔嚓”一声,冰层出现裂痕。 珊瑚鳄鱼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鼓起,竟硬生生震碎了寒冰! 巨兽带着膨胀了数倍的凶狠,直扑白狼! 围观群众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众所周知,人脑可以承载的精神力量是有限的,一旦使用过度,就会失去理智陷入狂暴状态。 而在宿主精神失控陷入疯狂的时间里,精神体的实力会强大数倍以上! 这正是狄斯当前的状态,他已经在燃烧自己的精神力,来换取珊瑚鳄鱼的实力暴涨。 当他彻底承受不住这股精神力量时,脑域就会被摧毁,运气好是爆体而死,运气差就是意识湮灭但身体还能行动,变成只知杀戮的凶兽被赶来的执法队杀死。 不可逆转的精神崩溃,是后星际时代最常见的死亡原因。 人群被吓得肝胆俱裂。 谁知那顾长风一语成谶,狄斯·特雷西还真是要疯了! 这哪里还是普通冲突,这分明是要搏命了! 再看那落雪白狼眯眼,与陷入癫狂的珊瑚鳄鱼精神体,在轰然崩塌的展厅中,猛烈地冲撞在一起!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白狼如幻影般从利爪下轻巧穿过,在珊瑚鳄鱼血盆大口即将合拢的瞬间,悠然地出现在它身后。 两只精神体擦肩而过。 疯狂珊瑚鳄鱼每一次猛扑,都带着势不可挡的毁灭之力,却连一根狼毛都碰不到! 珊瑚鳄鱼撞碎一根又一根承重柱,掀翻大片残骸。 可落雪白狼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任凭对方如何暴怒,也无法触及它的分毫。 它在不停戏耍着狂躁中的对手。 “顾谨言,该结束了。” 顾长风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怀里的安稚还在好奇地看着两只“大动物”的追逐战,似乎觉得很有趣。 但奇珍阁的废墟和弥漫的尘土显然不是什么好的观景平台。 听到顾长风的指示,顾谨言微微颔首,他平静的目光落在场中那只仍在疯狂扑击的珊瑚鳄鱼身上,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冰封。”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落雪白狼便迅速绕着珊瑚鳄鱼跑动一圈。 六道晶莹剔透的冰墙从它经过的地方拔地而起,竹笋抽节般向上攀升。 珊瑚鳄发出惊恐的哀嚎。 它拼命挣扎,想要冲破这突如其来的束缚。 但冰墙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给任何逃脱的机会。 不过眨眼之间,冰墙便在半空中严丝合缝地并拢,形成一个完美的六面冰牢,将狂暴珊瑚鳄鱼精神体彻底封印在了其中。 精神体失去行动能力,自动脱战回归宿主体内。 精神崩溃进程中断,狄斯双眼翻白,口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身体一软,彻底昏厥过去。 落雪白狼神只般傲立。 围观的人群被这一幕惊得呆若木鸡。他们面色惨白,身体颤抖,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狄斯·特雷西,碧波星二等大家族的堂少爷,在b 级精神的燃烧状态下,竟然就这么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击败。 顾谨言默默收回精神力,白狼化作一道流光归入风雪。 顾长风则抱着安稚,绕过狼藉一片的展厅,径直走向那枚海蓝宝吊坠。 解说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见他们走来,颤抖着上前:“顾先生,这……这枚坠子……” “嗯,我要了。”顾长风应了一声,从终端里划过去一笔数字。 “s级精神力者,这下方便引荐一下你们阁老吗?” 解说员姐姐点点头,很快把他们带进二楼一个房间。 房间里还没有人。 一时间有些安静。 安稚摆弄了一会儿顾长风挂在她脖子上的吊坠,抬头问道: “刚刚的大狗和大鱼呢?” 顾长风故意逗她:“什么大狗?我怎么没看到狗?谨言哥哥看到了吗?” 顾谨言咳嗽一声:“是狼。” 安稚嘟着嘴不说话了。 顾长风看着小家伙包子一样鼓鼓的脸,快要笑的岔气。 幼崽的思维很是跳跃,安稚想了半天,跳下椅子,蹬蹬蹬跑到了顾谨言旁边。 “哥哥,你可以教教我怎么叫小动物出来吗?” “安安也有一只蘑菇,可是我好久没见它了......” 顾长风刚喝口茶想顺顺气,闻言差点喷出来。 什么???????蘑菇???????? ? ?千呼万唤始出来。 ? 陛下再不登场,猫猫寥就要被逼着斩首了 第40章 星珀泪到手 对于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团就职者,一提到“蘑菇”,脑子里划过的绝不是什么爆炒牛肝菌、鲜汤鸡枞菇。 那是前线战场上,铺天盖地的猩红色浓雾。 帝国的统治者艾登·埃瑟兰于雾中挥出一剑,磅礴的精神力附着在剑气上,摧枯拉朽般一路席卷向前。 浓雾散去,地上倒下的密密麻麻全是被劈成两半的虫子,它们毫无抵抗之力,全军覆没。 有人说那片浓雾乃是陛下精神力的具象化,直接压制震碎虫族的意识,暴力碾压。 也有人说,那片浓雾就是陛下精神体的技能之一,群体性大范围无差别攻击,作用效果里有麻痹、僵直,让虫族动弹不得,只能原地等待死亡。 不怪人们总是揣测。 毕竟无人见过当今皇帝的精神体究竟为何物。 他自身SSS级的精神力就足以藐视世间一切敢于阻碍在他面前的敌人,根本不需要召唤出精神体协同攻击。 而根据埃瑟兰家族曾暴露出来过的精神体种类多为植物。 第三军团长就开玩笑说,不会是朵大喷菇吧? 一口孢子出来,喷谁谁死。 吓得当晚没人敢吃火锅里的菌菇,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触了霉头,得陪着第三军团长一起死。 ** 第三军团长口出狂言,至今还好端端地活着。 顾长风只觉得自己要被茶水呛死了。 不是???? 埃瑟兰家族的精神体谱系里还真有蘑菇啊? 他死死盯着安稚,又看向顾谨言,却发现顾谨言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对安稚口中的“蘑菇”一无所知。 “你说的蘑菇……是什么?”顾长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安稚并不知道天真无邪的一句菇菇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她认真地想了想,脸也像包子一样皱起来:“就是……就是会发光,很暖和的蘑菇呀。它一直跟着安安的,可是醒来就没有了……”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和委屈。 顾长风的脸色变幻莫测。 他知道安稚的身份非同寻常,也知道她身上的谜团重重。 但假如蘑菇是她的精神体,小小年纪就能自发觉醒。 她又是埃瑟兰。 这绝不是巧合。 她身上流的到底是谁的血? **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奇珍阁的店主走了进来。 “二位贵客,久等了。”老者语气平静。 他的目光在安稚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像是感应到什么般,缓缓转向了她脖子上佩戴的海蓝宝吊坠。 “不知两位寻老朽有何贵干?” 顾长风收敛心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开门见山:“我们想见识一下贵店的‘星珀泪’。” 老者沉默片刻,最终挥了挥手,示意解说员去取来。 很快,一枚流光溢彩的椭圆形晶石被恭敬地呈上。 这枚晶石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如泪滴般纯净。 安稚好奇地伸出小手,触碰了一下星珀泪。 晶石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微光。 它微微跃动着,似乎与安稚产生了某种感应。 顾长风微笑道:“看来我们和它很有缘分了。” 老者看了看安稚,又看了看顾长风,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 离开了奇珍阁,三人随便找了家小餐馆坐下。 顾长风把刚到手的星珀泪放在桌上,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晶石表面确实流动着微弱的精神力波动,但这点波动,绝谈不上能“滋养生命”这样夸张的功效。 “精神体召唤的流程是这样的:首先要凝神静气,排除一切杂念……” 顾长风还在检查星珀泪,顾谨言已经板着一张脸,开始像背书一样,将教科书上召唤精神体的标准流程一字不差地倒了出来。 他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术语都清晰规范,堪称完美模板。 安稚原本还眼巴巴地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试图理解顾谨言说的一切。 可听着听着,她的小脸就开始慢慢皱了起来,眼神也逐渐变得迷茫。 好多字,好晕,好绕…… 什么“精神力传导路径”、“构建精神力场”、“意识颗粒度对齐”…… 这些词汇对于一个才几岁的小不点来说,简直比天书还难懂。 安稚正百无聊赖地晃着小短腿,无意间瞥了一眼门口。 一个少年正走了进来,身穿朴素的麻布长袍,戴着宽大的兜帽。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份餐食。 少年似乎察觉到安稚的目光,他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他拿起餐桌上的餐刀,在桌上抛了起来,像是在玩一种奇怪的杂耍。 安稚小嘴慢慢张成了o型。 顾长风和顾谨言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这个少年。 他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举止透着明显的不自然。 顾长风不动声色地将星珀泪拨弄了一下,让它在桌面上转动,反射出一点点星光。 少年看到那星珀泪,眼神明显一亮,握着餐刀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地,又以一种极度不自然的方式,假装无意地挪动了一下椅子,离安稚他们更近了一点。 顾谨言的“教学”还在继续,少年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步伐有些急促,似乎要赶去什么地方。 然而,就在他与安稚那桌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脚下不知怎么一滑,身子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少年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pia叽,少年没扶稳,摔倒在地。 四目相对。 安稚歪了下头。 这叫什么来着?她被碰瓷了? 少年尴尬地站起来,身体僵硬地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他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与顾长风的目光短暂相接。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点仓皇,但很快又被强作镇定所取代。 “抱歉……我、我没站稳。”少年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顾谨言依旧维持着背书的姿态,连眼皮都不抬: “……在精神力的连续传导下,构筑基础力场。” 只有安稚,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他……是不是饿了?” 她奶声奶气地问顾长风。 第41章 他所追寻的 顾长风清了清嗓子:“是吗?小朋友,走路小心点。” 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他将那枚星珀泪轻轻一拨,晶石便顺着桌面滑向了安稚。 少年几乎是狼狈地退了两步,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整个缩进兜帽里。 ** 吃完饭,顾长风牵着安稚的小手,两人走走停停。 而顾谨言依旧木着张脸跟在后面几步。 因为没走几步,那个戴兜帽的少年又出现了。 他隐匿课大概从没及格过,鬼鬼祟祟地偏又要欲盖弥彰地跟在他们身后。 安稚则扒着顾长风的肩膀,小脑袋四处张望着。 集市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少年找准时机,猛地加速,冲到顾长风前面,就势往地上栽去,眼看就要撞上一个堆满了水果的小摊位。 顾长风无动于衷,毫无半点尊老爱幼之意。 他甚至还有闲暇,低头对安稚轻声细语: “安安,看,这个哥哥在给榴莲表演胸口碎大石呢。 好厉害,是不是?” 安稚被顾长风抱在怀里,圆溜溜的清澈眼睛好奇地看着少年,咯咯地笑了两声。 她知道“胸口碎大石”! 果然这个哥哥是来表演杂耍的。 可是她没带钱哎,收不到门票钱,他就要一直一直表演下去吗? 安稚还没想明白。 但少年这一摔,直接扑进了水果堆里。 苹果、香蕉、榴莲滚了一地,其中一颗熟透了的榴莲,精准地、且富有弹性地砸在了他的兜帽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然后缓缓地裂开一道口子,浓郁的榴莲香气羞嗒嗒弥漫开来。 “我的榴莲!我的288一斤的天价榴莲!你个小兔崽子,给我赔钱!” 摊主大爷心疼地抱起滚落的榴莲,一脸警惕地瞪着少年。 周围的人们闻到那股独特的“芬芳”,纷纷捂住了鼻子,投来同情又嫌弃的目光。 少年灰头土脸地从水果堆里爬起来,兜帽彻底歪了,露出一张沾着榴莲肉的青涩又带着几分滑稽的脸。 他讪讪地对大爷笑了笑,迅速溜走了,仿佛生怕后面有人拿着榴莲追杀他。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一瘸一拐的,像刚上岸的小美人鱼。 安稚盯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有点疑惑: “顾叔叔,那个哥哥是不是在玩捉迷藏?他跑得好快!” “安安真聪明。”顾长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可能是在找他的朋友呢。” 想找一个演技这么差的,比问鼎奥斯卡小金人都难。 ** 直到傍晚时分,少年终于抓住机会了。 眼看那三人正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 小巷深处,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这次换了一身更加宽松的袍子,兜帽也拉得更低,甚至还戴上了一副夸张的墨镜。 他脚步虚浮,身体摇晃,活像个醉汉。 当他“巧合”地与顾长风他们迎面相遇时,少年身体直直地朝着顾长风的怀里倒去。 姿势标准,演技浮夸。 “唔……好晕……小姐姐……扶我一把……” 少年模糊不清地念叨着,手鬼使神差地伸向安稚。 他还偷偷伸出了脚,想去绊顾谨言一下,实现“一石二鸟”的妙计。 算盘打的很妙。 安稚还在认真低着头走路,小脸有些苦恼。 这一天下来,顾谨言嘴里的“精神传导”、“意识链接”一直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把她的小脑袋都绕晕了。 她使劲晃了晃头,脸快皱巴皱巴成一团苦瓜了。 “快出来呀……”她嘀咕了一句,小手无意识地朝着虚空一挥。 空气中传来一声颤鸣。 一道半透明的、带着淡淡荧光的圆形能量体,凭空出现在安稚小小的身前。 它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圆润。 菇菇! 安稚眼睛一亮。 这下谁也顾不上少年了。 两人一个蹲下迅速把幼崽捞起来,一个侧步转身。 少年正铆足了劲儿往顾长风怀里扑,被顾谨言反手拉住瞬间反制。 “哎哟喂!我的老腰啊!我的腿啊!断了断了!” 少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但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蘑菇吸引了过去。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覆,顾谨言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他上空: “跟了我们一天了,说吧,你想干什么?” 少年只痴迷地看着那团光晕,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更靠近一些。 ** 首都星,宫殿掩立。 凌晨三点半。 在最深处的寝宫里,艾登·埃瑟兰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务之中。大笔大笔的奏书铺满了红木桌面,每一篇都等待着他的批阅,每一篇事关帝国万民的生计与疆域的安稳。 统治了大片星海的主人的面孔是近乎神只般完美,此时却被公务烦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倦色。 艾登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指尖轻点桌面,告诉自己: 不行,只是现在还不能。 他的时间,远比旁人想象的要紧迫而珍贵。 寝宫里寂静无声。 当今皇帝厌恶旁人靠近。 因此,皇宫只在最外围配备了巡逻队。 他所处的这片核心区域,通常情况下空无一人,只留他一人独对这无尽的寂寥与责任。 正当帝王提笔准备批阅一篇关于边境军备的奏书时,笔尖忽然一顿。 艾登侧耳倾听,神色凝重。 于他而言,精神海内常年回荡的是早已习惯的、无休止的亡灵噫语。 然而,此刻,他却清晰地听到有什么东西“啵”地一声。 被压的有点深,几乎要被层层叠叠的怨毒诅咒盖去。 但它如一根颤巍巍的蛛丝,牵动着他的精神力往那个遥远的方位探去。 艾登嗤笑一声。 肯定是感觉错了。 只有直系血亲才能产生精神力共鸣。 那种纯净而温暖的波动,在这死寂的皇宫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旧日的亡灵虚影为了早点拉他下地狱,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幻象层出不穷。 他压下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面无表情地从书桌的暗格里找出一本册子。 册子封面深红到近乎暗沉,好比被人浸泡在血里数次再捞出。 艾登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 ?这一轮pk结束啦,下午出结果 ? 如果一切顺利, ? 再打最后一轮pk就没有切书的风险啦(芜湖! ? 感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宝宝~ ? 感谢你们半个月的陪伴~ ? 顺便求一下书评(端碗碗?^??^? ? —— ? 一些想说的话: ? 新的剧情纲已经写好了 ? 让猫猫自我感觉良好一下???????? ? 是一个很好玩的故事 ? 暂时没有存稿压力 ? 想把前面的文稍微修一下下 ? 比如给爹多一点出场机会(被揪住命运的后颈皮 ? 肯定不会影响剧情的啦 ? 就是想给前面的节奏加快一点 ? 毕竟猫是慢节奏作者,一开始容易把握不好度 ? 宝宝们可以点梗,或者呼声加强哪个角色的戏份 ? 猫猫寥都会参考哒 ? (??????????)?? ? 接下来的角色还有很多很多 ? 毕竟我们是一本团宠文嘛 ? 各种性格的角色都会出现 ? 快告诉猫猫你最pick哪一位嘉宾! 第42章 海潮暗涌 其中大半已被黑色墨迹划掉,剩下的寥寥无几。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安稚。 那个新多出来的血脉。 这名字着实有点短了,与那些长长的前缀后跟着埃瑟兰的名字不同。 它孤零零地缀在名单尾巴,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地,带着不该有的鲜活。 烛火轻微地跳动着,暖黄的光影投在年轻帝王的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侧颜,像一尊被精心打琢过的大理石塑像。 埃瑟兰家族的人素来生的好,他遗传了父亲那双玩世不恭总显得有些轻佻的凤眼。只是这眼睛的主人常年冷着脸,连带着本该像世家贵公子般的眉目都冷冽分明下来。 他合上了书,将它重新放回暗格。 ** 碧波星,小巷。 菇菇落到安稚怀里。 伞盖q弹,颤了一下。一点荧光和星珀泪连在一起。 少年回过神来。 他眼神有些挣扎,但很快又被驱不散的执念取代。 “你叫什么名字?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顾谨言又问了一遍。 少年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海般湛蓝的眼眸。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维……溯川。”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道身影迅速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身穿华贵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眉宇间带着傲慢,颇有些眼熟。在他身后,跟着几名身形彪悍的保镖。 “溯川!你果然在这里!”那男人一眼就看到了被顾谨言制住的少年,“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别忘了你的身份!” 溯川下意识地想挣脱束缚,却被牢牢按住。 “你们是什么人?”顾谨言冷声问。 那人高傲地抬起下巴:“我是凯维斯家族的悬塔·凯维斯。 这小子偷走了我们家族的重要物品。现在,请你们把他交出来,并且,把你们从奇珍阁买到的那枚‘星珀泪’也一并交出来!” 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安稚脖子上佩戴的星珀泪吊坠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报出名字,顾长风总算想起来这人了。 那个很想要星珀泪的家族。 可惜这星珀泪并没有他们想要的功效。 整个宇宙都找不出一样能够治愈精神的物品。 这样的常识却总有人不愿相信。 “你们的‘客人’,似乎并不情愿跟着你们。” 悬塔·凯维斯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劝你们最好识相一点,别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他身后的保镖们上前,形成包围之势。 溯川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他盯着安稚身前的菇菇,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渴望。 她不能被留在这里。 “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悬塔·凯维斯厉声喝道。 “给我上!把那个男人废了,星珀泪给我抢回来,溯川也带走!” 他一声令下,竟不等顾长风说话,就要直接硬强。 几名保镖爆发出各自的精神力,形态各异的能量体模糊地显现,带着凶猛的气息,直扑顾长风和顾谨言。 周围的尘土被劲风卷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顾谨言制住的溯川,突然抬起头。 “住手!我跟你们回去!” 溯川又看了一眼安稚挂着的星珀泪,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不要伤害他们!我跟你们回去!求你们,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悬塔·凯维斯召出来的精神体也僵在半空中,一时间进退不得。 顾谨言松开手。 这少年的目的性太强,妥协也显得过于突然和刻意。 悬塔·凯维斯先是震惊,随即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他收回了精神体,示意保镖们停止攻击。 “哦?溯川,你终于想通了?”悬塔·凯维斯慢悠悠地走到溯川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溯川紧咬牙,没有反抗。 “早这样不就好了?省得大家撕破脸,你也不用受这份苦!” 他扫了一眼顾长风和顾谨言,警告。 “给我记住了,凯维斯家族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碰的!今天算你们走运!” 悬塔·凯维斯转向溯川,语气里带着不耐和施舍:“既然你愿意回去,那就跟我走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小少爷为了找你,可是找了一整天!” 悬塔带着溯川和他的保镖们,趾高气扬地离开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傍晚的宁静。 顾长风缓缓放下安稚。 她的目光还追随着溯川离开的方向,小嘴微微嘟着,似乎有些不解。 “顾叔叔,那个哥哥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呀?”安稚不解地问。 小包子抱着朵小蘑菇,露在外面的小手小腿都是奶白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顾长风摸了摸她的头:“叔叔也不知道。可能他在外面玩累了吧。” 安稚恍然大悟:“所以他要回家睡觉是吗?” “他不是自愿回去的。”顾谨言沉声说道,“他刚才的妥协,与其说是放弃抵抗,不如说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进行的交换。” “为了保护我们吗?”安稚天真地插了一句。 顾谨言顿了一下,垂眸看着安稚,眼中闪过温柔。 “或许。” 他言简意赅。 顾长风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安稚脖子上佩戴的星珀泪吊坠上。 那枚晶石,此刻正散发出比之前更亮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 溯川在被带走前,最后一眼也是死死盯着它。 ** 今天接二连三的几场冲突冲突,让三人差点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在碧波星停留,是来补充星舰上的物资的。 “怎么就被耽搁了呢。” 顾长风看着渐暗的天色颇有些苦恼。 他调出终端翻了翻,碧波星最大的商场倒是就在附近。 他低头问安稚:“我们的小探险家有被吓到吗?” 安稚乖巧地摇摇头,刚才的剑拔弩张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幼崽的注意力转移的很快,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从顾长风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扎着小揪揪的毛茸茸发顶上蹲着个蘑菇,转来转去。 顾长风失笑,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小埃瑟兰。 一点小风小浪罢了。 打了一辆悬浮出租车,三人很快抵达。 商场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顾长风熟门熟路地推着一辆大型的采购车,在货架间穿梭。 “你列的清单都在这里了?”顾长风拿起一盒压缩营养剂看了看生产日期,随口问道。 顾谨言从终端里调出一份清单:“是的,父亲。” 安稚好奇地扒拉着顾长风的采购车,小脑袋不停地晃动。 当她看到货架上那些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零食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43章 于是漫山的冰雪消融 她指的是一袋包装精美的果冻状能量胶:“顾叔叔,那个……那个亮晶晶的好看!” 小孩被果冻诱惑的太厉害,还坐在购物车上,身体快要扑出去了。 顾长风低头一看,忍俊不禁。 这东西是专门为星际旅行设计的,高热量高营养,口感却一言难尽。 但他看着安稚那充满期待的小眼神:“喜欢就拿着。” “安安!” 顾谨言立刻出声阻止,“那种是高浓度能量补给品,小孩子不能多吃!” 安稚的小嘴立刻嘟了起来,眼神委屈地看向顾长风。顾长风笑了笑,捏了捏安稚的小鼻子:“别听你谨言哥哥的,他就知道那些枯燥的能量块。安安想吃什么,顾叔叔都给你买。” 他从货架上取下那袋能量胶,又顺手拿了几款包装可爱,看起来像是儿童零食的果味营养条和迷你蛋白饼干。 顾谨言虽然不赞同,但也争不过亲爹的逻辑,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核对着清单上的物品。 顾长风则像个寻常的父亲,带着安稚在零食区流连忘返。 安稚指着一盒印着卡通小怪兽图案的香脆藻饼,又指指一罐看起来像彩色玻璃球的多维维生素糖。 顾长风估摸着零食买了不少,幼崽还在生长发育期,零食吃多了就不爱吃饭。 他一手从货架上拿零食,正想着找个机会把之前买的再放回去。 好儿子买完能量条慢慢晃回来了。 一眼看出他的所思所想。 “安安,这些都给你。” 顾谨言亲自挑选了几大包星河薯片、十几板宇航员巧克力,还有各种口味的水果爆浆qq糖、巧蔬脆脆片、巨型巧克力坚果棒...... 他几乎将货架上所有同类零食都扫了一遍。 安稚看着购物车里瞬间堆积如山的零食,立即倒戈,她抱起一包薯片,很开心地牵向顾谨言衣角。 顾谨言揍起弟弟来从不手软,但面对安稚这小心翼翼、又带着憧憬的眼神,心头却不由得软了几分。 他帮幼崽撕开薯片包装,露出里面金黄薄脆的片状物。 安稚之前只听说过薯片,一时间还有些纠结。 顾谨言以为小孩怕弄脏了手,又拆一包湿巾帮她仔细擦了擦,拿起一片喂到嘴边。 咸香酥脆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轻轻一咬就发出脆脆的“咔嚓”声。 安稚的眼睛都亮了,小脸绽放出惊喜又满足的笑容。 真的好好吃!好幸福! 她推了推薯片到顾谨言面前。 幼崽新奇又有些眼巴巴的眼神看过来。 顾谨言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凑过去,安稚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顾谨言一开始还有些错愕,过了两秒表情便严肃了起来。 “你知道具体的坐标吗?” 安稚摇摇头。 顾谨言又往车兜里放上几大包薯片,“我会和父亲说的,他会找到那户人家的地址。” 闻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失笑:“你都可以告诉我,无论是什么事。” “我会站在你面前的,我保证。” 安稚看到五官利落明晰的少年对她眨眨眼,微扬的眼尾是和父亲一般的浅桃花。 于是漫山的冰雪消融,春风便拂过她面。 ** “安安,过来自己挑套睡衣。” 顾长风在唤安稚。 安稚很快就被货架上那些柔软又可爱的衣物吸引了。 她小小的手指,正犹豫地指向一套设计精巧,印着可爱小行星环图案的睡衣。 顾谨言拎出来两套不同款式、质地舒适的,递给顾长风。 纳米纤维牙刷、深海植萃牙膏、极地云绒毛巾等等,顾谨言都一一拿到安稚面前,让她选择。 小家伙这次不再犹豫,认真地挑选着。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顾长风打量了一会儿,感慨顾谨言果然是个带孩子的好手。 生活区消磨完了,又转战冷藏区,新鲜的异星蔬菜、特产水果、生态养殖鱼类和蛋奶制品成箱成箱地往随行车里塞,结账直接送回到港口。 顾长风考虑着自己厨艺不精,又让顾谨言去挑了各种加热即食的三明治、营养饭团,以及五花八门的预制料理包,从星际快餐到复古家常菜应有尽有,足足堆满了数个大型冷藏运输箱,引得其他顾客频频侧目,好奇这家人是要在太空开超市吗。 顾长风只提了三两包零食,带着安稚和顾谨言,来到商场中央的透明休息区,打算等所有物品清点完成了再回去。 这里摆放着舒适的悬浮沙发,不少顾客在此小憩。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华丽定制礼服、戴着夸张墨镜的小男孩突然从拐角冲了出来。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闪光的玩具能量剑,嘴里念念有词:“吾乃星辰主宰!尔等凡人,速速退散!” 他跑得飞快,全然不顾周围的顾客。 一时间人仰马翻一大片。 “嘭!” 小男孩zz字形走位不稳,直接撞在了安稚旁边的茶几上,手中的玩具剑在安稚胳膊上重重一划。 手中刚拆开的薯片袋子被震落,大半包薯片洒了出来。 安稚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了一跳,身体一缩,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顾谨言捞起幼崽手臂。 嫩生生脆藕一样的胳膊上磕出一长片红痕。 他刚皱眉。 安稚的小手马上抚上他的脸。 幼崽摇摇头:“不疼的,他撞得比我狠多了。” 顾谨言噎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在地上活蹦乱跳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小鬼。 再看看眼眶红了但很坚强没哭出来的小安稚。 虽然说幼崽这个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往往皮糙肉厚打起来都嫌手疼。 不知怎么的,顾谨言总觉得安稚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第一印象先入为主了。 他看着安稚,总想起那天拐角,小小的,像片快被风吹走的羽毛的幼崽,和她背后巨大的,跃起来的狰狞虫族。 从小打大的优等生第一次没控制好自己的精神力,颤着一口气碾碎了那只虫的脑子。 “哎哟,哭什么哭!” “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点小事儿,至于吗?” 第44章 海里,有人走出来了 只见,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贵妇快步赶了过来,她正是小男孩的姑妈。 她看了一眼撞了人的侄子,又瞟了一眼安稚,语气尖锐而刻薄:“真是影响旁人清净!带不好孩子就别出门,给高端场所添乱!” 顾谨言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手臂一伸,将安稚完全护在怀里。 安稚被顾谨言抱住,立刻止住了哭声,只是小脑袋埋在他的怀里,轻轻抽噎着,显得格外乖巧。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身穿深色卫衣的少年急匆匆地从贵妇身后跑来。 他似乎一直跟在小男孩不远处,此刻看到这突发状况,立刻冲上前。 “对不起!对不起!我替少爷向您道歉,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他只是太兴奋了!” 少年语无伦次地不停道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目光扫过顾谨言,然后飞快地别过脸。 那位贵妇还在刻薄地喋喋不休着:“……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孩子没教养,就怨天尤人,以为谁都得惯着他们!” 顾长风听着那越发刺耳的话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位女士,您的逻辑我着实难以理解。首先,令公子在此公共区域横冲直撞,显失公共礼仪.....啊,您说出的话是否也该对自己适用?.......毕竟,公共场所的秩序与安宁,需要所有来宾共同维护,而不是......应以身作则。” 他每说一句,脸上的笑容便更沉一分,语气从容不迫,不带一个脏字,却句句戳心。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不少人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赞同之色。 贵妇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被顾长风堵得哑口无言。 被顾长风说得面上无光,眼见争辩不过,恼羞成怒之下,她猛地将矛头转向了一旁低头哈腰的少年: “还有你!你就是这么看管少爷的?连个小屁孩都看不住,还在这里一味道歉!家族养你,是让你做这种低三下四的活儿吗?” 少年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 他感受到两边投来的压力,只能更加卑微地向顾长风和贵妇的方向不停弯腰,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好少爷……” 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被主人训斥的宠物兽。 就在这时,一直沉浸在“星辰主宰”世界里的洛苍少爷,听到自己的专属侍从——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被他当成“忠诚骑士”的溯川——竟然被姨姨如此呵斥,中二之魂瞬间爆棚。 他猛地扔掉能量剑,大步走到贵妇面前,仰着小脸,稚嫩的嗓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住口!姨姨!溯川是本少爷的人!轮不到你来指责!” 他双手叉腰,姿态傲慢,“记住,他是我洛苍看中的人,谁敢动他,就是与我凯维斯家族为敌!” 贵妇被侄子这突如其来的“宣战”和霸总发言弄得一愣,脸这会是彻底青了。 少年被洛苍这番话惊得抬起头时,他的目光与顾谨言再次相遇。 这不就是跟踪他们一天,最后又在凯维斯家族出现时,被悬塔·凯维斯带走的那个兜帽少年——溯川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跟着凯维斯家族的少爷? 溯川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下一秒,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深地鞠了一躬后,拉着中二病少爷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谨言这会儿是一点也不想带着安稚在这颗星球上停留了。 一天天的,这都是什么人啊? 他黑着脸,去拿了四五个医疗包贴在幼崽手臂上。 盯着那片红痕慢慢消下去了才安心。 安稚不像别的幼崽那样吵闹,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 “欢迎安安小主人回家!” 团团站在舱门口,正把大堆的物品往里面拿。 “检测到新鲜的蔬菜水果、高品质肉蛋奶,已自动分类,准备送入智能保鲜区。” 团团一边说着,一边将购物袋一一“吞”入自己圆滚滚的身体里。 “还有安安小主人的新衣服,团团会小心整理并挂好哦,保证不起褶皱!” 星艇内部宽敞而舒适,顾谨言将安稚带到休息区。 又找了几包零食在幼崽面前晃晃,才看见小包子脸上重新露出软软的笑容。 安稚坐在沙发上,将新薯片放在膝盖上,又摸出了一块宇航员巧克力。她好奇地撕开包装,露出里面深棕色的块状物,小鼻子凑上去嗅了嗅,随即满足地咬下一小口。 是牛奶味的,安稚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小脸上写满了幸福。 “喜欢吗?”顾谨言轻声问道。 安稚重重地点了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嗯嗯”的声音,然后又将那块巧克力举到顾谨言面前,示意他也尝尝。 顾谨言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擦去她嘴角沾上的一点巧克力碎屑。 ** 随着星艇引擎的低沉轰鸣,追光者号缓缓升空,脱离了碧波星的大气层,朝着浩瀚的星海深处继续前行。 安稚趴在舷窗边,小脸贴在透明的玻璃上,看着窗外迅速变小的碧波星,以及渐渐显现的璀璨星河,眼中充满了新奇与向往。 原来飞起来的时候是这样的! 等到震动变得平稳,几乎难以感受到了,星舰就进入了巡航模式。 安稚仍然趴在舷窗边,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融进那片深邃的星空。 她握住星珀泪的吊坠部分。 那块原本只是散发着柔光的宝石,此刻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安稚的嘴巴抿了一下,有点困惑地往外面看去,一片黑黑的,天鹅绒一样的幕布背景。 顾谨言看到安稚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想甩掉点什么东西。 “安安,怎么了?” 他轻声问。 安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小脸转向窗外,手指指向那片看起来平静无波的黑暗星海。 幼崽声音细细的,听起来带着困惑和不安: “大海里有人……走出来了…… 他们来到岸上……” 第45章 他们在等什么? 顾长风听到这话,也走了过来。 他以为安稚是想起了碧波星的海,便顺着她的话说:“哦?大海里有人走出来了?是不是小鱼儿们也想来星空玩啊?” 安稚闻言,更加困惑地摇了摇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她再次指向窗外,语气更加认真:“不是小鱼儿……是……好多人……在海里说话……他们……他们要靠近了……” “团团提示:安安小主人情绪波动值上升3.7%,已超出正常休闲范围。” 顾长风安慰道:“安安别怕,这里是星艇,很安全,没有人能靠近我们。” 他看了窗外几眼,宇宙航行中长时间盯着一点确实容易引起焦虑。 顾长风便抱着安稚离开了舷窗。 然而,顾谨言的目光却仍旧停留在舷窗外。 他把星艇的侦测系统打开,屏幕上铺开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起初,一切正常。但就在这时,侦测系统的一个角落,突然闪过一个转瞬即逝的光点。那光点一出现便急匆匆地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顾谨言调出日志,回放刚才的侦测数据。 链接匹配上ti-001的本地数据库。 结果很快出来,凯维斯家族的星舰。 “父亲,我们被跟踪了。” 顾长风狐疑地转头看向顾谨言:“确定?” 跟踪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久远了。 把宇宙拎起来抖三抖都找不出一个想跟踪武器先进,配队精良的帝国军团的人。 “是的。”顾谨言指着屏幕上那闪烁的微弱痕迹,“凯维斯家族的追踪飞船,隐形技术很强,但他们的能量波纹特征无法完全掩盖。” 顾长风听了顾谨言的汇报,无奈地扶住额头。 碧波星的生活过得可真精彩。 这才短短一天,至少结下了两个梁子。要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凯维斯家族,要么就是那个什么b级的人。 他可不确定身后跟踪的人数,再加上他们还带着安稚这个小幼崽,想直接动手,可不好打。 【目标飞船已扫描完毕。没有检测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纯粹尾随行为。】 “我们在还在民用航道上,”顾谨言适时提醒道。 “只有官方星艇才有资质配备军事兵器。” 他们这边也没有配置舰载武器。 顾长风彻底捂住了脸。 现任陛下雷厉风行,能动手打的从来不搞谈判那套。上行下效,军团里个顶个都是好战分子,他自己也早就被同化了。 第一反应就是给他们一能量炮。 顾长风:“加快航行速度,甩开他们。” ** 安稚坐在沙发上。 她拿着益智积木,一块块地进行拼搭。积木块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很专注专注,眼睛盯着手上的动作。 团团歪着脑袋看着。 安稚拼好一块积木,将其按入凹槽。 “安安小主人真棒!”团团的电子音马上响起。 安稚抬起头,冲团团露出一个带着薯片屑的甜甜笑容。 驾驶区内,顾长风和顾谨言坐在主控台前。 顾谨言十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高速刷新。他调出星图,上面显示出追光者号的实时位置和航线。 “侦测频率已调整至最高。” 顾长风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没有说话。 “多波段复合扫描模式已启用。”顾谨言继续汇报,“目前无异常飞行器进入侦测范围。” “航道流量正常,未发现可疑停泊点。” 顾谨言手指在操控台上轻点,切换到另一种侦测模式。 屏幕上的数据矩阵换了一个组合方式。 他眼神紧绷,总共有18种不同的通用信号波段,只能一个一个手动排除。 他有点想念学校的模拟仓了。 只要把精神力接入,18种信号排列都会在他脑海里同时展出,以方便指挥系学生最快作出抉择。 顾长风:“往好处想,至少这艘星舰很结实。够被狂轰乱炸个一小时。” 他说的是实话。追光者什么违禁违法的设备都没搭载,唯独把外部防御这块儿堆到了极致。再怎么危险,一个小时的时间够他们发出去一百个求救信号了。 如果运气不错,陛下的精神力可以三秒钟过来荡平周围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休息区的安稚突然停止了玩积木。 她绕开满地的玩具,跑到舷窗边,垫脚向外看去。 脖子上的吊坠在舷窗玻璃上倒映出一点微光。 安稚的嘴巴微微张开,随即抿紧。 “顾叔叔!”安稚的声音传入驾驶区的扬声器。 顾长风和顾谨言同时看向声音来源。 “哥哥!”安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为急促。 顾谨言迅速将主屏幕切换到休息区的全息影像。 画面中,安稚的小脸贴在舷窗上,她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窗外。 “看!”安稚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顾长风和顾谨言的目光同时投向舷窗外。 那里原本只有深邃的星海和点点繁星。 然而,就在安稚手指指向的方向,一艘漆黑的飞船突然出现。它没有引擎光束,也没有明显的轮廓线,仿佛从虚空中直接凝结而出。 它通体漆黑,表面是一种能吸收光线的特殊材质,使其在宇宙背景中几乎隐形。 这艘星舰此刻正与追光者号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航速,仿佛在与他们并驾齐驱。 它出现的毫无预兆。 顾谨言的瞳孔收缩,立刻切换到最高警报等级,试图锁定目标。 “侦测目标无法识别,隐形加密等级过高!” 安稚小手还在指着那艘飞船,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惊奇。 幼崽嘴巴动了动,满满嚼着巧克力。她将头侧向一边,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它……它跟着我们。”安稚道。 顾谨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飞船的防御系统界面。 “防御盾已就绪,能量输出提升至百分之八十。”顾谨言报告。 顾长风盯着主屏幕上的星图,那艘漆黑的飞船依旧保持着与逐星号的并行姿态。 它没有任何通讯请求,也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他们在等什么?”顾长风自言自语。 ** 追踪飞船上,凯维斯家族。 溯川站在控制台前,紧张地盯着屏幕。 他感应到星珀泪的呼唤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度,来自深海的古老共鸣,几乎让他精神海沸腾起来。 “被发现了。”有人在他身边说道。 “该死,他们又加速了。到底搭载的是几级加速协议,都超光速了还能往上提?” “要被甩掉了!怎么办!即将超出追踪距离。” “用那个!特殊精神频谱追踪,只要一落地,定位信息马上就能传输上来!” “哈哈有道理,只要星珀泪在,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第46章 女儿 ** “已经过去四天了!” 有人不满地在光屏上敲出一行字。 他戴了一个面罩,遮住了从高挺鼻梁以下的全部面部特征。 标准的黑发黑眼,头发留长了一点,被随意地抓成了个狼尾的造型。 眼窝偏深,眉骨立体,让人不由得去猜他面罩后的脸是否也如石刻出的古希腊青年那样分明。 可惜他衣服上还坠了个大兜帽,看样子是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才不能常常露出真容。 “阿默里斯。” 艾登敲了敲桌背,黑白分明的眼看过去。 阿默像只正处于活泼期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在扒拉那堆羽毛笔,把它们推来推去的。 “抱歉,我控制不住。”他又敲出一行字。 “一想到要有新的朋友加进来,我就很兴奋。你知道的,她马上就要来了!” “星舰还有多远?什么时候才能连进频道里?” 他突然夸张地吸了一口气,颈间一个项圈样的装置上红灯闪了闪,发出“滴”的提示音。 “你别告诉我!你还没有看过那段视频!” 他指的是ti-001传回来的视频。 一段记录了幼崽躺在医疗舱里的视频。 艾登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阿默里斯还在唠叨:“她长得可真埃瑟兰——可是她为什么那么小?都怪布雷诺,他怎么能把那么小的幼崽丢在那儿!哪怕她是一个埃瑟兰,再天生爱冒险的埃瑟兰也不能那么早就跑出去撒欢儿!” 他信誓旦旦地说着,尽管话里的重点更多地都落在了“不能那么早跑出去”上。 阿默里斯说的没错,艾登想。布雷诺一声不吭地走了,给他留下了个需要收拾的烂摊子。 或许不是布雷诺,是嘉德或者谁。 只是因为布雷诺比较讨女孩子欢心,所以阿默一个劲儿认定是他留下来的孩子。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反正他们都死了。 这个孩子的身世无从得知。 在看到这是个幼崽的时候他难得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一个成年的埃瑟兰,一个不稳定的,巨大的危险源。 “你在想什么?” 阿默里斯突然用羽毛尖戳了戳他。 艾登垂眸看去,阿默脸上难得有些紧张和忐忑。 艾登收回刚刚漫无边际的想法: 比如说…… “你会…嗯…我是说你会终结她吗?” 阿默问。 艾登没说话。 阿默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颈上项圈又“滴”了一声,提示他的心情起伏很大。 “她还没成年呢,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犯错,说不定她也许永远不会犯错。” “她的身体报告是营养不良。” 艾登拉出那张光幕,在上面点了点,把条目放大。 “她才三岁。身体发育就已经跟不上精神力扩张的速度了。” 埃瑟兰的精神力天生突出,像永不止疲倦的巨兽。在幼崽时期,他们往往要摄入更多的能量,才能让身体发育赶上精神发展的速度。 然后,在成年以后。 他们过于庞大的精神力会先蚕食掉他们的理智,再然后吞吃掉他们所在意的一切。 精神崩溃而死的进度在埃瑟兰身上缩短了几乎1\/3。 在这个人均寿命300年的星际时代,只有埃瑟兰被天赐的精神力困在了早死的诅咒里。 不得不承认的是,安稚的天赋无比突出。 通常,在能彻底检验精神力之前。 他们会把谁需要更多的能量来进入身体和精神力发育匹配的成年期来作为评判标准。 往往在10-12岁时,身体发育开始彻底跟不上精神力。 安稚提早了7年表现出这种状态。 等她陷入疯狂的时候,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艾登不太确定。 虽然他有信心,制服这个比他晚出生几十年的幼崽。 “陛下。” 阿默又喊了一声。 “可她还是个幼崽。” 艾登无言地看向他。 “她还是个孩子。至少,至少等她犯了错之后再那么做吧。” 阿默里斯几乎是在恳求了。 “布雷诺不会希望看到他的女儿那么早就死掉的。” 艾登忽然觉得心烦意乱。 阿默和布雷诺小时候关系并不好,阿默老是被布雷诺捉弄开玩笑。 但是他们都死了太久,久到那么一点稀薄的亲情,都要反复拿出来兑水冲泡。 阿默里斯在为了布雷诺的女儿求情。 这个认知让艾登感到不爽。 埃瑟兰的掌控欲在他身上走到了巅峰。 他容忍不了这个计划之外的埃瑟兰。 这意味着他手上要背负的人命又多了一条。 那谁说的对。 艾登面无表情地想。 他就该一剑一个全家一起下地狱的。 可阿默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像极了那个一闪而逝的梦境。 软软的,小小的幼崽躺在他膝盖上仰头望着他。 她说:“**” 艾登定定地看了虚空一会儿。 久到阿默里斯以为他要改变了主意。 然而年轻的暴君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 “就算她是我的女儿——” 阿默里斯有些心惊胆战地听着。 属于帝王的精神力场已经开始切割合金墙壁,给这种坚固无比的材料留下一道道划痕,彰显着他的心情并不如语气这么平静。 阿默里斯觉得自己的精神力也被带动着兴奋起来了,跃跃欲试地想要冲出去狠狠干上一架。还好脖子上有项圈,能随时给他来上一发镇静剂,抑制住他的精神崩溃。 艾登突然语塞了。 女儿。 一个没在他计划里的词。 ** 两艘星舰还在沉默地对峙。 安稚的小手在舷窗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多好多人……在海里说话……”安稚又说,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她的身子微微晃动,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 她怀里的星珀泪的光芒变得更亮,并且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起来。 “团团,对安稚进行全面生命体征扫描。”顾长风命令。 “遵命。” 团团圆头圆脑的身体向前倾斜,屏幕上投射出一道光束,扫过安稚全身。 “安安小主人生命体征平稳,未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值持续上升,当前:5.2%。” 安稚突然松开了原本握着的积木,她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星珀泪。 宝石的光芒愈发耀眼,甚至透过舷窗,将一部分星海也染上了浅浅的光晕。 “啊……”安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 ?有点卡文了,伤心 ? 晚点还有两章 第47章 爆发 “好多人……他们要靠近了……” “安安!” 顾谨言喊了一声,快步走向安稚。 他伸手去触碰安稚,却有一股阻力阻止着他靠近。 “别碰!”顾长风的声音传来,“能量场,不要强行介入。” 顾谨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还是个幼崽,强行切断会对精神海造成剧烈冲击。 他看到安稚怀里的星珀泪。 小小宝石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像颗恒星一样耀眼。 那艘漆黑的飞船,此刻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 “目标飞船加速!”团团正在汇报,“正在以最大速度接近!预计三分钟内进入自主防御范围!” 顾长风立刻回到操控台。 “全面防御!能量盾提升至百分之百,所有自卫型武器充能,准备反击!” 能量盾展开,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将整个星艇包裹起来。 安稚靠在舱壁上,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头好痛……”安稚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星珀泪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甚至开始透过甲板,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团团,切断星珀泪与外部能量的连接!” “无法执行指令!星珀泪与安安小主人的精神场深度绑定,无法强行切断!” 团团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那艘漆黑的飞船已经拉近了距离。它庞大的身躯在舷窗外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们要来了……” 安稚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阴影下看起来随时可能碎裂。 “开火!”顾长风怒吼。 逐星号的自卫型能量炮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数道能量束从星艇两侧射出,直奔那艘黑色飞船。 然而,黑色飞船动作诡异,它的船身突然进行了一个不可思议的Z字抖动,避开了所有攻击。 “攻击无效!目标飞船规避成功!”团团报告。 黑色飞船的船身亮起了数个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迅速扩大,形成一道道能量光束。 “警告!高能武器充能!”团团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预计三十秒内抵达!” 顾长风的脸色凝重。 星珀泪的光芒已经刺眼到极致,开始有细微的裂痕在宝石表面浮现。 星珀泪在和安稚共鸣。 这种共鸣很常见。 通常是契合的精神力可以吸收矿石中的能量。 但那至少要等到精神力超出矿石能量的几个等级以上,才能进行吸收。 比如说一块b级矿石,要s级精神力强度才能吸收 安稚还太小了。 她的精神力没有发育完全。 在攻击下,容易被破坏平衡,打破共鸣。 他们更不能原地跃迁。 整个追光者号此时都静静地蛰伏下来。 调动全部防御系统来保持稳定。 左右为难。 “安安……”顾长风低声呼唤。 顾谨言也看着安稚,他的拳头紧握。 那艘黑色飞船的武器系统已经完全瞄准追光者号。红色的光芒在它的武器发射口汇聚。 “十秒……九秒……” 安稚突然猛地睁开眼睛。原本黑色水灵的双眸,直直地看向舷窗外的那艘黑色飞船。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星珀泪的光芒,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极限。 它迅速地向外扩张,形成一道无形的能量涟漪。 涟漪以安稚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星艇,然后穿透了能量盾,向着漆黑的飞船席卷而去。 黑色飞船上的红色光点,在涟漪触及的瞬间,竟是诡异地熄灭了。 整个飞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能量流动、武器充能,瞬间停止。 它就这样静止在星海中,一动不动。 “团团,侦测报告!” “目标飞船所有系统暂停运行,疑似被切断控制。”团团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安稚的身体软了下来。星珀泪光芒骤然熄灭,变得黯淡无光,像是所有能量都被抽空耗干。 安稚的眼睛缓缓闭上,她陷入了昏迷。 顾谨言冲进休息舱,抱起安稚。 顾长风猛地站起来,就连衣摆带落几支玻璃管也没注意到。 刚才那绝不是精神力的反应。 但要想在一瞬间截断对面所有攻击和系统控制权,造成敌方星舰的瘫痪。 只有铺开比对面高出数倍的精神力场侵入敌方星舰,才能做到。 军团常用攻击性手段之一,通常由指挥系发出,用得好,有时能一瞬间改变战争局面。 切断对方控制权时长由精神力强度而不等。 他之前仔细检查过星珀泪,没有所谓能够治愈精神的效果。 那样的药方根本就不存在,延续生命也是无稽之谈。 这只是一块常见的,有着细微能量起伏的矿石。 ** 溯川在凯维斯家族的追踪飞船上。 星珀泪持续不断地呼唤他。 溯川看到了那份特殊的共鸣,知道自己距离那件东西越来越近,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穿透飞船的防护,击中了他的精神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跪倒在地。 精神海传来阵阵剧痛,巨大的撕裂感让他无法思考。 星珀泪,安稚手中,居然爆发出了远超他预期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他强撑着抬起头,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已经全部熄灭,飞船陷入一片死寂。 星珀泪瘫痪了整艘星舰。 而追光者号正在快速远去,再一次消失在了视野里。 ** 星舰在顾长风的操控下,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调转方向,巨大的船身在星海中划出弧线,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早已规划好的备用航线全速冲刺。 星辰在窗外被拉成无数条不断延伸的光线。 顾谨言抱着昏迷的安稚,冲进医疗舱。 生命体征扫描仪启动。 “团团,报告情况!” 他顾不上额头渗出的汗珠,紧盯着医疗舱的屏幕。 “目标生命体征波动剧烈! 星珀泪失去能量反应!” 顾谨言俯身查看安稚,小女孩的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挂在颈上的星珀泪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只像是一颗普通的石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摘下它。 “立刻注入营养液,稳定生命体征!” 自动机械臂伸出,将一管高能营养液推送安稚体内。 第48章 今夜星光沉寂 追光者号在星海深处航行,暂时离开了喧嚣与危险。 舰桥上,各项数据流平稳跳动,显示一切正常。顾长风确认周遭没有异常。他轻敲桌面,示意顾谨言去休息舱。 安稚在昏睡了一天一夜后,终于有了动静。 幼崽眼皮颤了颤,然后缓慢地睁开。大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困倦。 她动动小手,却感觉使不上力气。 顾谨言一直在医疗床旁守着。看到安稚醒来,他立刻俯下身:“安安?” 他伸手晃了晃。 安稚的目光缓慢地聚焦在顾谨言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眼睛里浮上一片雾气,像一朵缺水的花。 团团立刻飘到医疗床边:“安安小主人,您感觉好些了吗? 团团准备了温牛奶,还有您最喜欢的星河薯片!” 它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吸管杯。 幼崽又摇了摇头,小脸皱成一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顾谨言的心揪了一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谨言轻声问。 安稚终于发出了一声细若蚊蚋的“嗯”。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顾谨言,肩膀微微耸动。 顾谨言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个迷你全息投影仪。 他按下按钮,天花板上幻化出一片璀璨的星空,无数流星划过,美丽而梦幻。 “安安,星星都跑来你的房间里玩了。” 顾谨言放低声音。 安稚的小身体动了动,却没有转过身。她依然背对着他。 顾谨言又掏出一个音乐盒,拧动发条。嘀嘀嗒嗒的发条转动声后,舒缓的音乐在医疗舱内响起。 “安安,这个会不会好听一点?”顾谨言继续哄着。 安稚的发卷动了动,但她仍旧没有转身。 顾谨言瞥了一眼团团。 精神力接入小机器人的通讯,很快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团团就用机械臂托着一个精致的小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块看起来格外诱人的小狗巧克力,旁边是一杯冒着泡的奶昔。 “安安小主人,这是您最喜欢的巧克力和奶昔哦!” 幼崽终于转过来了。 目光在巧克力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那杯粉红色的奶昔。 顾谨言将巧克力掰下一小块,送到安稚嘴边。 安稚犹豫了一下,终于张开了小嘴,咬下了那块巧克力。 顾谨言趁机将奶昔的吸管递过去。 “好喝……”安稚小声说,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顾谨言松了一口气。 只要肯吃东西,情绪就会慢慢好转起来。 “安安,吃完饭,我们玩游戏好不好?” 安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咬了一口巧克力。 慢慢吃完东西,幼崽的气息趋向于平稳,只是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蔫吧。 她安静坐着床边,小腿垂下靠着床沿上。这几天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脸颊肉看起来都消下去了不少。 顾谨言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阵无力感。 “怎么了?”顾谨言轻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稚抿抿唇,她侧过头,看向顾谨言,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在挣扎着要不要开口。 最终,她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安安,不舒服就要告诉哥哥,好吗?”顾谨言声音放得更轻柔,试图安抚她。 安稚的眼眶突然红了,嘴巴扁得更厉害。她终于发出声音:“一直……一直有人在和安稚讲话……好吵……” 说着,安稚用手捂住了耳朵,身体重新颤抖起来。 顾谨言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马上恢复了镇定。 顾谨言将安稚的手拿下来,先仔细检查她的耳朵,又看向医疗舱的屏幕。 所有指标都正常,没有任何听觉异常的报告。 他抱起安稚,将她搂在怀里,慢慢地拍着幼崽的脊背。 “不怕,我们不怕.......” “团团,侦测安稚是否有听觉异常,或者是否有未知的精神波入侵?” “无法检测到任何异常听觉频率。也未发现任何精神波入侵迹象。” 顾谨言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向医疗舱的顶部摄像头,那里能直接连接到主控室。 “父亲。安安说,她听到有人在和她一直讲话。医疗舱检测不到任何异常。” ** 艾登抽出阿默里斯不肯放弃祸害的羽毛笔,把它重新插回笔筒。 书桌被主人理得整整齐齐。 阿默还想说什么,只听到艾登手腕上的终端震动起来。 他迅速戴上了兜帽,又隐匿于黑暗之中。 艾登拨开光屏。 是顾长风传回来的例行汇报。 本该先送到秘书长那里处理一圈。 这次却直接递交到了他手上。 阿默看见是顾长风的讯息,也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传讯很简短,非常有“少放废话,一个字能说说不能说滚”的陛下办公专用风。 阿默里斯还在心里感慨,艾登是怎么找到这么适合他的军团长的。 下一秒,他的瞳孔收缩了。 传讯上条例分明地记录了几点。 范围能量波动异常,持续性絮语出现。 阿默里斯简直是不可置信地把那几个字反复看了几遍。 像是要把它们重新打碎了,拼凑出另一行意思出来。 “她已经开始听到那些东西了……” 艾登说。 “你刚刚不是问我会怎么办吗?” 铁血的帝王难得耐心地多解释了一句。 “我会杀了她,像我承诺过的千千万万遍。” “就像我们都期待的终结一样。” 艾登绕开桌案,抬手提起斜倚着的一把配剑。 王宫的角角落落里总是配备着这样的剑或者匕首。 埃瑟兰的精神力能够很轻松地附着在这些材料上。 以方便应对那些突然的虫族入侵,或者王宫内的别的乱子。 艾登向后伸手一拉,扯住阿默里斯的领口,把他拖过来。 “阿默。” 他对上一双已经变得有些猩红的眼睛。 “你该放松了。” ** 顾谨言抱着安稚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他没有去催促她说话,只是慢慢地拍着她的背。 安稚的能量指数刚刚停止了下降。 顾谨言的身体微微前倾,将安稚完全拢在怀里,他下巴抵在安稚的头顶,屈腿撑出一小片空间来。 顾长风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像一大一小两个幼崽依偎在一起取暖。 ? ?爹要被打脸了。 ? 怜惜艾登一秒。 ? 请记住这个男人此刻狂妄的话。 ? 马上为您带来的是: ? “什么终结?我没说过。” ? “阿默里斯疯了。他还说这是布雷诺的崽。呵呵。那时候就该知道他不靠谱。” ? …… ? “以帝国的名义见证,今日,阿斯托莉娅·安稚·埃瑟兰立为王储。” ? * ? Astrophile ? 源自希腊语 ? 星光照亮了你我相遇的时刻 第49章 海的女儿 安稚在顾谨言怀里蜷缩了一会儿,终于放松下来。 “哥哥……”安稚小声喊道。 “嗯?” 安稚抓住了顾谨言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安安是不是……小怪物?” 幼崽的声音细弱蚊蚋,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仿佛顾谨言只要说一个“是”字,眼泪就会立刻决堤。 大人们的表情总是很严肃。 她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安稚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是会让人害怕的。 顾谨言的心脏一痛。 明明每一个幼崽生来就该受到身边所有人的关爱,应该理直气壮的活蹦乱跳。 而眼前的安稚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小鸟。 她身体里流淌着至高无上的血脉。 他开始有些恨把安稚留在垃圾星的人了。 “安安不是小怪物。”顾谨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对安稚,更是对自己许下庄重的誓言。 “安安永远不是小怪物。安安是最好的安安,是哥哥的安安。” 他的目光坚定地落在安稚的头顶,向遥远的宇宙,向他自己,向他顾谨言所珍视的一切宣誓——他永远不会抛弃这个孩子。 无论她发生了什么,无论她变得怎样,他都会守护她。 直至永远。 ** 顾长风打量了一会儿两个孩子。 崽子们看起来都要哭不哭的。 让顾长风总觉得下一秒追光者号就要被海水倒灌进来淹沉了。 他拍拍手,吸引两人注意力。 “好了,休息时间到。今天我们来放大电影。” 安稚动了动,探出脑袋,疑惑地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打了个响指。 周围灯光忽的暗下。不过马上,天花板和墙壁上投映出蔚蓝色的大海,无数鱼群在海草间穿梭,美人鱼公主在礁石上歌唱。 顾长风又轻轻一挥手,几个蓬松的抱枕掉下,旁边还冒出了一篮子零食,都是之前在碧波星买的。 “来,小安稚,这里是我们的星际家庭影院!”顾长风将安稚抱到枕头上,在中间坐好。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蔚蓝的星辰大海里,住着一群美丽的海族。 海族里有一位好奇的小美人鱼。 她长大了,也像所有小美人鱼一样,偷偷地浮上了海面。 因为她听说,岸上的王宫里,有一颗世界上最大的珍珠! 小美人鱼才不相信呢,她们海底,只有传说中真心的鲛人流泪,才会出现最大最好看的珍珠。那鲛人,可是她们海族共同的祖先,早就消失啦,就连她也没见过那么大那么美的珍珠呢。 小美人鱼好奇极了,于是她告别了自己的姐妹,她来到王宫门口,想进去瞧瞧。 可是,刚到门口,就被威严的侍卫拦住了,侍卫板着脸告诉她: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小美人鱼顿时泄了气,但她不死心,还在门口徘徊。 不过她运气很好,王宫里那位年轻的王子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出来上课。 王子看到了笨拙又有些滑稽的小美人鱼,觉得很有趣。 他就对小美人鱼说:“喂!如果你能陪我玩得开心,我就让你留下来。” 小美人鱼一听可高兴了,但又有点为难。她才刚刚上岸没多久,连路都走不稳,更别说骑马了! 马场上的一番兵荒马乱暂且不提。 小美人鱼很失落,她以为自己要被王子赶跑了。 可是啊,王子却突然笑了,他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眼里充满了喜爱。 他说:“我很喜欢你!这样吧,你就留下来,当我的御前带刀侍卫!” 诶?等一下?美人鱼怎么能当带刀侍卫呢? 这个王子未免也太……嗯,有点奇特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可能是因为王宫里王子没有同龄的伙伴,也可能是王子实在是太喜欢小美人鱼了,或者说觉得小美人鱼太可怜了。总之啊,小美人鱼就这样留在了王宫里,跟在王子身边。 王子以后可是要继承王位的,他总是很忙,小美人鱼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遍了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那颗珍珠。 小美人鱼悄悄地问宫女,宫女们都说没听过什么大珍珠。 这时候,她和王子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小美人鱼就去问王子: “王子,你们王宫里那颗最大的珍珠呢?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王子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他说:“傻瓜,哪里有什么最大的珍珠啊? 那只是我们讲给客人听的故事而已。” 小美人鱼听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追问道: “真的没有珍珠吗?那为什么没有珍珠,还要说有。 而且是最大最好的珍珠?” 王子沉默了。 他们相处了好多年,小美人鱼还是这么刨根究底的天真。 过了一会儿,王子才慢慢开口: “因为王宫需要这颗珍珠。” 小美人鱼不理解王子说的话。 她看看王子,这么多年过去,王子长大了,他从那个有点中二,总想找人陪伴的小王子,变成了如今看起来能独当一面的王储。 小美人鱼很难过,她默默地坐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大海,想念着自己的家。 王子看到她不开心,就跑过来陪她。他给她讲岸上的故事,讲天空中的星星,还讲自己的烦恼。小美人鱼虽然听不懂王子的很多烦恼,但她知道,王子很喜欢她,也把她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小美人鱼已经学会了在岸上走路,甚至学会了骑马!她发现,岸上的生活虽然没有海底那么自由自在,但也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她知道,王子是真的喜欢她,她也真的喜欢和王子待在一起。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小美人鱼就会想起大海深处,那些关于鲛人眼泪化作珍珠的古老传说。 她在王宫里找到友情,学会成长,可心中关于“传说中的珍珠”的好奇却从未完全停歇。 她听说,最近王宫里很是繁忙,大家都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场宴会过后,王子就要继承王位了。 第50章 光环星 小美人鱼不想再打扰小王子了。 她明白,王宫里没有她要找的“珍珠”。 小美人鱼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她要去别的地方找那颗真正的珍珠。 她去和王子告别,王子很难过。 但小美人鱼知道,即便她离开了王宫,离开了王子,她也会永远记得岸上的一切。而那颗真正的珍珠,也许就在某个未知的远方,等待着她去发现。 小美人鱼回头望了一眼王宫,转身,走向了那片无尽的星辰大海……】 ** 忘记一件事的最好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理清楚了海并不可怕以及偶尔听到些不该听到的东西也没关系后。 安稚很快平复了心情。 这毕竟是和原来不一样的世界。 比如说她都有蘑菇了! 安稚趴在床上和蘑菇讲悄悄话。 房间里的灯没有关全。头顶是星空投影仪慢慢地转着。耳边的碎语渐渐远去了。 海浪是一起一伏的节拍。 ** 航行几日后,追光者号进入了中央星系。 他们将在外围的一颗星球稍作停留。 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不同色的服装,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顾谨言拉着安稚走在人流中,顾长风则稍稍落后半步。 路边有一个挂满了彩虹的小摊位,蓬松而绚丽的糖团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安稚发出细微的“哇”声。 下一刻就被递到了安稚手里。 光环星。 这颗星球以全年恒定的温和阳光和丰富多彩的庆典而闻名。 常年居于星际旅行必游榜单前十。 星港之外,光环星的节日气氛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烤甜饼的焦糖香气和不知名花朵的芬芳。 大街小巷都悬挂着彩色的光带和五颜六色的旗帜,布料在微风中轻轻飘扬,像是一片彩色的海。 ** “你好,办理入住。” 顾长风在旁边办理入住手续。 今晚住在光环星市中央的一处酒店。 顾谨言抱着走了半天路的安稚站在前台。 安稚好奇地左顾右盼。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光芒 然而,就在大堂的另一角,几名当地警员正在低声交谈,他们的脸色严肃,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警员们不时地巡逻、扫视着大堂,颇有几分戒备的意味。 一个穿着警服的女性警官,当她看到有个少年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向了前台。 “您好,艾米丽警官。” 前台的工作人员立刻对她点头致意。 艾米丽警官的目光落在安稚身上,她脸上的严肃淡了些。 她看向顾长风,语气里带着官方的礼貌和客气: “您是带着孩子来参加节日的吧?” 顾长风颔首:“是的。” 艾米丽警官的目光再次回到安稚身上。 她虽然笑容很温和,但眼里却有隐隐忧虑一闪而过。 艾米丽警官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最近我们这里治安情况有些复杂。 近日……有几起幼童失踪的案件。虽然我们已经加强了巡逻,但还是请您务必看好您的孩子。” “失踪案?”顾谨言低声重复了一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安稚,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她安静地靠在他胸口,没有再发出动静,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听着,像是在观察着大人们的反应。 “是的。” 艾米丽警官叹了口气。 “我们正在全力调查,但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 她再次提醒道:“请您一定小心,不要让孩子离开视线。” 说完,她对顾长风点点头,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同伴身边,继续着刚才的讨论。 顾长风拿到房卡,站在原地,房卡一角在大理石的台面上轻轻敲着,发出一点清脆的撞击声。 到首都星还有两日的航程。 期间容不得半点差池。 “今天太晚了,现在出去不安全,明天一早吃完早餐我们就走。” “父亲,失踪案……”顾谨言轻声问。 顾长风已经提着行李袋走到电梯门前。 安稚似乎感觉到了大人们之间紧张的气氛,乖乖地跳下来牵住哥哥的手: “安安不会乱跑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大堂的喧嚣隔绝在外。 ** 远离了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败的气味。 这里更像是临时搭建的简陋据点。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身穿深色斗篷的人影正在低声交谈,声音时而粗粝急促,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焦虑。 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光环星的实时治安地图,上面有几个闪烁的红点,代表着警方的巡逻区域正在不断扩大。 旁边还列出了最近被通报的幼童失踪案编号。 “该死!警备力量又加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低骂着,他重重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些该死的治安官,平时连个屁都不放,一到节庆就来添乱!” “‘祭品’的收集速度慢下来了。”另一个声音则带着明显的抱怨,“长老们要的数量还没凑齐,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时间不够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沙哑的声音提高了音量,“明天之内,必须再送一批‘祭品’过来。节日人多混杂,正是最好的机会!别告诉我光环星的‘好孩子’都藏起来了!” 第三个斗篷人,他的声音更加阴沉:“现在警方的注意力都在城市中心区。偏远一些的居民区,或者在节日游行队伍里更容易得手。” 但马上有人反驳了他的话。 “目标是‘优秀的幼崽’。”那人强调着,“只有他们才能激活‘门’。不要出任何差错,也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其他被送来的‘货物’,尽快处理掉。” ** 光环星的夜幕深沉,酒店房间内一片静谧。 然而安稚睡得并不安稳,小小的身体在柔软的床铺上辗转反侧。 她紧闭的眼睑下微微颤抖,眉心紧紧蹙起,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扰着。 在她的梦里,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又出现了。 但这次,海浪不再是温柔的抚慰。 第51章 一条小鱼 而是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潮声。 在嗡鸣声中,又夹杂着细碎的、模糊不清的哭泣,像一个孤零零的水泡在海水中破裂。 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个声音试图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海里。 “妈妈……不要走……” 一个模糊的影子,像一条小鱼被困在透明的网里,拼命挣扎着。 ** 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帘的缝隙。 安稚坐在餐椅上,面前摆着一小浆果和边缘烤得焦焦的面包。 安稚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面包片柔软的中心。 做了一晚上的梦,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安安,今天想吃什么?”顾谨言递给她一杯热巧克力奶。 安稚捧着杯子,小口地喝着。她眨了眨大眼睛,突然放下杯子,小声地开口,声音很认真: “哥哥……昨天晚上安安梦到……一个小鱼儿。” “哦?是梦到海底世界了吗?” 他以为安稚只是做了个普通的童话梦,丝毫没往心上去。 “不是……”安稚摇了摇头,小嘴巴扁了扁,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它……它被装在黑黑的盒子里。好小好小的盒子……它在哭……” 安稚用小手比划着,试图描述梦里狭小和拥挤的感觉。 顾谨言和顾长风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昨晚艾米丽警官的警告确实让他们警惕,但孩子天马行空的梦境,又怎么能与现实联系起来呢? “傻孩子,那一定是做了个噩梦。” 顾长风夹了一块酥软的松饼放到安稚碟子里,“梦都是假的,别当真。” “对啊,安安,你看,这里有你喜欢吃的布丁。” 顾谨言也试图转移安稚的注意力,指了指餐车上的甜点。 安稚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和一丝固执: “不是噩梦……它真的在哭……它说……它说它不要走……它要找妈妈……” 安稚转头看了周围一圈,指向餐厅通往酒店内部走廊的一个方向,那里连接着客房区和电梯间。 安稚很少有这么执着的时候。 顾长风挑了挑眉,他看了看安稚指的方向,又看了看顾谨言。 虽然觉得荒谬,但昨晚警官的提醒,以及安稚近日来听到的无法解释的“潮音”,还是让他心里升起了不确定的。 他思索片刻,最终决定还是谨慎为上。 顾长风很快拨了个电话。 “你好,我是2301号房。我需要向你们酒店报告一个情况。 我的.......孩子……她刚才似乎看到了一些可疑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离奇,但我想,考虑到最近的情况,最好还是向你们的安保部门反映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她提到了酒店内有哭泣的声音,指向通往客房区的走廊。” 前台小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报告弄得有些懵,但客人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立刻应声,表示会立刻通知安保主管。 几分钟后,几名酒店安保人员和一名警员匆匆赶到餐厅。 其中一位正是昨晚的艾米丽警官。 她看到顾长风,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顾先生,有什么事吗?” 虽然她对这种无厘头的报告感到不解,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礼貌。 顾长风简单重复了安稚的话,并指了指安稚指向的方向。 “我不知道这是否与你们正在调查的失踪案有关,但希望你们能留意一下。” 艾米丽警官看向安稚,小孩儿正认真地戳起一颗浆果,仿佛刚才的话语都与她无关。 这种天真与刚刚报告的内容差距太大,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小妹妹,你确定你听到了这些?” 艾米丽警官蹲下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哄小孩的意味,显然并未完全当真。 安稚停下来,仰着脸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小鱼说它很害怕!” 艾米丽警官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转向顾长风,语气颇有些歉意: “顾先生,我们会派人去查看您孩子说的方向。不过……孩子可能只是做了个不安稳的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通过通讯器下达了指令: “注意一下客房区通往大堂的出口,留意是否有携带大件行李的可疑人员。” 指令一下,警员们开始行动起来,有的走向客房区,有的则在餐厅和电梯口附近巡逻。 就在这时,餐厅通往客房区走廊的尽头,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步履匆匆,正试图不动声色地穿过餐厅,走向酒店大门。 安稚正在吸了一口巧克力奶,听到电梯的动静,咳咳呛了起来。 她推开顾谨言给她顺气的手,几乎要站起来。 “哥哥!就是它!就是那个小鱼儿!它在那个黑黑的箱子里!它要被带走了!!” 这一声尖叫,划破了餐厅原本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艾米丽警官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个匆匆离开的男人,但听到安稚这声近乎本能的惊呼,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站住!”艾米丽警官大吼一声,条件反射地冲了出去。 光环星这几天失踪案件频发,警员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几名安保人员紧随其后也冲了出去。 男人身体一僵,他猛地加速,扔下行李箱就想逃跑。 “抓住他!” 男人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对手,很快就被制服在地。 顾谨言冲到行李箱旁边,顾长风紧随其后。 被男人遗弃的巨大黑色行李箱,边缘有几道奇怪的划痕。 当箱子被打开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箱子里,赫然蜷缩着一个被胶带封住嘴巴、手脚被捆绑的小男孩! 他眼中盛满了泪水,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僵硬,小脸涨得通红,却因为嘴巴被封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餐厅里顿时一片哗然,食客们纷纷站起来,发出惊恐的叫声。 艾米丽警官看着行李箱里的孩子,原本冷静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她猛地转头看向安稚,这个孩子的梦境……竟然是真实的?! 第52章 找不到的鱼儿 治安部门对顾长风一家表达了最诚挚的感谢。 那个被成功解救的小男孩虽然受到了惊吓,但因为被发现及时,身体并无大碍。 但他们也很抱歉的告知,由于这是第一个被寻找到的失踪案中的孩子。 警方怀疑,犯罪分子今天将有大批量的转移行动。 因此,光环星各大进出港口都被临时关闭,直到全部检查完成。 酒店住客也被暂时全部请离,等待进一步排查。 ** 好在光环星的街头依旧人潮熙攘。 阳光下,彩色气球在空中飞舞,街头艺人表演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术。 刚刚被警官姐姐一阵夸奖,安稚的眼睛都笑的眯住了,半天没放下来。 小孩张望着,这会儿又兴致勃勃起来。她被顾谨言抱在怀里,手不安分地挥舞着,指着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哥哥,看!是会飞的小鸟!” “还有甜甜圈!” “我可以吃一个吗?” “只能吃一个,吃多了牙疼。” “那如果它不好吃,我吃不下,可以再买一个吗?” “也不可以,安安。” “假如安安只吃一小口一小口呢?真的就一小口。” “......” “别听他的,叔叔给你买。买八百个都可以。我们小安稚每天都乖乖刷牙的对不对?“ “嗯!” ** 安稚捧着刚刚买回来的巨型甜甜圈跑到了一处玻璃穹顶下。 这里的人要少一些,分散的很开。 幼崽捧着甜甜圈,甜甜圈一端堆起来的软团都快超出她的发顶了,颤颤地在空气里抖着。 穹顶内部被特殊的光线笼罩,无数发光的泡泡从天而降,仿佛置身于梦幻的海洋。 安稚仰着头看穹顶镶嵌着的花窗玻璃,小小的身影被彩色的光影笼罩,宛如一个误入凡尘的小精灵。 周围不少的目光被这个可爱的幼崽和怀里的超级巨无霸甜甜圈吸引了过来。 一个女生捅了捅闺蜜的胳膊:“你看那边那崽,多可爱啊呜呜呜,我心都要被萌化了。” 闺蜜深知她的脾气,目光顺着她的方向望去:“你真的不是看上人家那个要排队一小时才能买到的网红甜甜圈了吗?” 她话虽这么说着,目光却好是恋恋不舍的在幼崽身上停了一会儿。 “好乖呀......嗯?她是不是不太对劲?” 幼崽本来仰着脸,按常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注意力很快就会被旁边吸引,她却半天一动不动的。 马上一个少年就几步跑到那孩子旁边,急急地半跪在她面前。 “安安,安安!” “小鱼儿……好多……好多小鱼儿在哭……”安稚的声音细细的,比梦呓还要飘渺。 小孩的目光好似穿透了面前流光溢彩的光影,在看着更深、更远的地方。 顾谨言立刻把她抱住起来:“安安,怎么了?又听到什么了?” “哥哥……它们说好热,好挤,它们被藏起来了……” 安稚紧紧地抓着顾谨言的衣领,小脑袋埋在他的肩头摇着,“不是光亮亮的地方,是黑黑的好像在地下面……” 顾长风给安稚抹了点刚刚买的薄荷膏。 感受到冰冰凉凉的薄荷味,安稚很快缓过神来。 她看看周围,有些不确定地指向出口处。 “好像是那里?” 周围游客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顾谨言的脸色骤变。 然而,周围的游客们却被安稚突然发出的声音吸引了目光。 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同伴低声说:“这孩子怎么回事?大庭广众的,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那是一位穿着节日制服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这位先生,小朋友是身体不舒服吗?这里都是光影特效,没有其他东西哦。” 顾长风立刻上前,沉声对工作人员说:“我家孩子能感知到一些常人无法感知到的东西。 她刚才提到,这里有最近失踪案里被藏起来的孩子,就在地下。”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勉强起来。 开什么玩笑,最近馆里筹备光之秀会展筹备了半天,每天进出客流量那么大,这一耽搁下去不得浪费大半天? 她看了看顾长风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安稚紧抱着顾谨言,小脸煞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先生,您在开玩笑吧?这里是光之秀的主会场,怎么可能有您说的那种事情? 地下只有我们的设备室和储物间,闲人勿入的。” 旁边围观的游客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嘲笑。 “现在的人真是,什么都赖孩子头上,自己臆想就算了。” “就是啊,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还地下室,当是演戏呢?” “估计是今早的失踪案吓着了吧,大人都紧张兮兮的。” “我没有骗人!真的有小鱼儿在哭!”安稚突然从顾谨言怀里挣扎出来,她鼓起勇气,指着那个角落:“它们在哭!它们说好难过!它们被藏起来了!就在那里!” 安稚没有在公告场合这么大声地说过话,脸都有些红了起来。 但她看到了,听到了那些“小鱼儿”的哭泣,这种痛苦比别人的嘲讽更让她无法忍受。 她不再是飞船上那个害怕被当成怪物而沉默的孩子,也不是那个在酒店里只会悄悄告诉哥哥的胆怯孩子。 幼崽的声音还很稚嫩,但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他们就在下面!” 然而,工作人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冷硬: “这位小朋友,请您不要在这里胡闹!你这样会影响到其他游客的心情。 如果你们的孩子身体不适,请立刻带她离开这里!” “否则,我将联系安保部门,请你们出去!” 周围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了下来。 顾谨言皱皱眉,刚想说话。 顾长风却抬手拦住了他,直接打通了今早艾米丽警官留下的联系电话。 “这里是顾长风。现在在光之秀穹顶会场,我家孩子又听到了‘声音’。她说,有孩子被藏在穹顶下的维修通道。请你们立刻派人过来!马上!” 第53章 警局邀约 ** 不到两分钟,数道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几辆警用浮车抵达。 艾米丽警官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员,迅速冲了进来。 他们的到来,让原本嘈杂的会场安静了下来,所有游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里。 “顾先生!”艾米丽警官跑过来。 尽管她觉得安稚早上的发现是运气使然,但是警方目前还没摸到任何线索。 所以她还是打算来碰碰运气。 “封锁周边!警员A、b,立刻检查那扇门!” 两名警员迅速上前,他们先是尝试用感应器检查门后是否有生命迹象,但结果却让所有人一愣。 “报告!感应器显示门后没有生命迹象!” 一名警员报告道。 “不可能!”安稚小脸涨得通红,她冲到门前,小手拼命地拍打着金属门。 “有小鱼儿在哭!它们在这里面!它们好害怕!” 她焦急地看向艾米丽警官,“姐姐,救救它们!” 艾米丽警官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感应器没有反应,孩子的指认却如此坚定和痛苦。难道是特殊的遮蔽技术可以瞒过普通探测器? 她最终选择了相信安稚。 “破门!” 警员们立刻拿出强力破门工具,刺耳的切割声和金属的摩擦声瞬间响彻整个穹顶。 火花四溅,金属门在巨力下开始变形。 周围的游客们发出惊呼,纷纷后退。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内部设施!你们会毁了会场的!” 一个看着是管理的人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试图阻止。 “退后!”艾米丽警官厉声喝道,“这里可能有绑架案!如果耽误了救人,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工作人员被艾米丽警官的气势震慑住了,呆愣在原地。 “轰——隆!”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属门终于被彻底破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顾长风原本站在最前面,几乎是破门的同时,他心里暗道不妙,把安稚捞起来往顾谨言手里一塞,就将两个孩子往人群外面推。 “等一下!” 他才转过身来,几道手电的光束扫过,周围顿时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拿着手电筒的警员僵住,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通道深处,一个简陋的临时隔间内,躺着三个被胶带封住口鼻,手脚被捆绑的幼童。 他们的脸色青紫,嘴唇发白。而他们身边,还散落着几个沾有迷药的棉布团。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隔间被打通的墙壁上,还刻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上面正有干涸的血液淌过。 “该死!这他妈是什么?!”警官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艾米丽警官冲上前,撕开其中一个孩子嘴上的胶带,她手贴近那孩子的颈侧,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人群外侧,安稚那小小的身体在顾谨言怀里微微蜷缩着,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刚才感受到的,就是这些孩子濒临死亡的绝望。 “安安……”顾谨言紧紧地抱住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来不及哀伤,整处场馆都被赶来的警方严密控制起来,进行地毯式搜查。 艾米丽警官走了过来。 “感谢三位提供的情报,如果没有你们......” 顾长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有话直接说。 艾米丽警官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我们治安局局长,想邀请你们三位,到局里一趟。 我们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安稚……或许,她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更关键的线索。” “可以。” 顾长风不动声色地关掉了终端上的实时新闻界面。 ** 光环星治安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光环星治安局的高层。 安稚坐在旁边,也有一把大椅子,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局长,各位警官。”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资深警督特纳。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顾长风父子,最终落在艾米丽警官身上,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 “艾米丽,我必须再次强调,我们治安部门,讲究的是证据和逻辑。 今天早上的巧合,固然推动了侦查方向,但要因此就改变我们整个调查方向,将警力浪费在一个孩子所谓的感知上。这未免太过荒唐,简直是国际笑话!” 特纳摇摇头,有的人真是病急乱投医,要他看来,有这个开会的时间不如继续去港口排查。 现在外面排队等待起飞的星舰都成一锅乱粥了! “荒唐?特纳警督!” 年轻的警官莉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情绪激动。 “如果不是这你口中‘荒唐’的感知,那名孩子现在也已经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你难道没看到他当时的样子吗?濒死!你知道‘濒死’是什么概念吗?! 我们不能因为你的固执和偏见,就让更多孩子面临危险!” 特纳警督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濒死?难道不是我们警方迅速出动,部署及时?一个孩子模糊的梦境,又能说明什么? 她说‘黑盒子’,黑色的行李箱多了去了!她说‘哭泣’,哪个孩子被绑架不哭?这根本就是毫无根据的臆想! 难道你要告诉我,今后我们警局的破案,都要靠一个三岁儿童的天马行空吗?!” “那酒店的案例呢?准确的时间,准确的地点,精确到携带的箱子!” 莉亚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如果都是巧合,那光环星的运气未免太好了! 难道我们还要等到下一个孩子出事,才肯相信吗?!” 听到这话,她对面坐着的技术部忍不住了,刚要说话就被另一个盖了过去。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调查线索!正在同步进行!你这样胡乱猜测,简直是对我们专业素养的侮辱!” 调查组专员忍不住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声音拔高好了几度。 会议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支持安稚的警官们面色涨红,指责特纳警督的冷漠与固执。 第54章 王宫遗址 而“巧合论”的拥护者则振振有词,坚称不能将警务资源投入到玄而又玄的领域。 两派争吵不休,谁也无法说服对方,僵持不下。 “够了!” 局长沉声敲了敲桌,警员们气鼓鼓地坐下,震得杯子都跳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面色铁青。 如果再这样争论下去,他们只会坐失良机,让那些罪犯逍遥法外,甚至再次得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局长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就在这略显压抑的寂静中,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名坐在角落里的中年男性,他叫罗德,是治安局的策略分析师,不苟言笑,却以其精准的判断力闻名。 罗德把激光笔点向投影幕布,投影被遗忘了半天,负责这块儿的人员摆弄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播放到原来的页面。 看着像是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贴图交错在一起。 “争论到底是不是巧合,这件事在现在毫无意义。”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捣毁这个犯罪团伙,保护光环星的孩子们。”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些犯罪分子很可能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的团体。 并且他们有着某种特殊的要求,数量。 所以犯罪分子选择在节日期间动手,因为这会儿人潮混乱,方便作案的同时,他们可以挑选的‘猎物’范围也大大增加了。” 罗德播放了下一张ppt,一张旅游景点图。对于这张图,出身于光环星的警员都很熟悉。 罗德说:“局长,距离节日开幕式还有两天。节日盛宴将在光环星着名的古王宫遗址举行。”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古王宫遗址是光环星的象征,平时不对外开放,其结构复杂,地下通道交错,一旦发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王宫遗址平时不对外开放,但在节日开幕式当天,那里将是全星球瞩目的焦点,涌入的人潮将达到顶峰,安保压力也将空前巨大。” 罗德的声音很严肃,将这幅危机四伏的画面展现在众人眼前,“假如犯罪分子会再次动手,他们一定会挑选那个时间,在那种环境下,一次性获取大量的‘猎物’。”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他们要在那样的场合动手,就必须提前进行周密的布置,勘察地形,设置陷阱。 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在这两天内,就会在王宫遗址附近活动,甚至开始布置。” 罗德的目光再次转向顾长风。 “我的建议是,从今晚起,让安稚小朋友和她的家人,住到古王宫遗址附近。”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顾谨言的脸色也一变。 “罗德!你疯了吗?!” 艾米丽警官几乎是吼了出来,她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猛地站起身。 “那可是王宫遗址! 按照你的说法,是潜在的犯罪现场!你是要让顾先生的孩子去涉险吗?这根本就是把活生生的诱饵送到狼嘴里!” “都安静。”局长摆摆手,压下几个人不满的呼声。 目前看来,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他转向顾长风:“顾先生,您怎么看?” 顾长风没有说话。 他看向顾长风,语气中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求助,仿佛将整个星球的希望都压在了安稚身上:“顾先生,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甚至有些残忍。 但现在我们没有任何有效线索,那些孩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们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去哪里,不知道有多少家庭会因此破碎。如果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只是等待下一次不幸发生,那么,我们不就是是光之星的罪人了吗! 如果安稚能提前发现他们的布置,警方就能在他们行动之前,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唯一的,能有效阻止大规模悲剧发生的办法!” 原本的窃窃私语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看向这个方向。 只要顾长风一答应,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将会全部改变。 罗德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冷静地解释道:“这是最快的办法。安稚小朋友的‘潮音’似乎只能感知到近距离的‘哭泣’。如果我们让她置身于最可能发生大规模犯罪的区域,那么她就能提前感知到,为我们提供最直接、最准确的线索!” 他看向顾长风,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求助,仿佛将整个星球的希望都压在了顾长风身上:“顾先生,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甚至有些残忍。 但现在我们没有任何有效线索,那些孩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们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去哪里,不知道有多少家庭会因此破碎。如果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只是等待下一次不幸发生,那么,我们不就是是光之星的罪人了吗! 如果安稚能提前发现他们的布置,警方就能在他们行动之前,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唯一的,能有效阻止大规模悲剧发生的办法!”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所有人都以为顾长风在经过如此痛苦的挣扎后,最终会为了大局,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而忍痛答应。 艾米莉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罗德的表情也带着一丝紧张,就连特纳警督,也带着看好戏般的预判。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顾长风轻轻转了一下手里的茶杯。 ? ?粗发!??? ? 这么重要的话当然得让女主来说 第55章 安安要去! 我不能让安稚去。” 安稚是他此行唯一的目地。 任何事件、状况、意外都要为她让步。 他要做的,是让安稚,安安全全,平平稳稳,毫发无损的回到首都星。 他不能,也绝不可能,让最后的埃瑟兰去冒险。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特纳警督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意外。 艾米丽和莉亚脸上的期待凝固,转变为震惊和失望。 一个性子急的年轻警官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几乎是带着怒气开口:“顾先生!您不能这样!那可是人命!您不能——” “安静。” 顾长风一手压下,属于第十军团军团长的精神威压瞬间席卷整个房间,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瞬间震慑住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局长。”顾长风推开了茶杯,白瓷的杯壁划过一段冷光。 “这个孩子,是我们家族最为重要之人,绝不能,也绝不会被置于任何风险之中。 这是我的底线,她的喜怒哀乐也是我来光环星的唯一目的。” “罗德先生的分析很有道理,王宫遗址是他们的目标。既然如此……”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光环星附近驻扎着联邦第七军团的一个分团。我现在就联系他们,要求他们立刻派遣一支精英特种部队,对王宫遗址及其周边区域进行地毯式搜查和布控。 他们有能力,也有权限,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彻底清查那些可能被利用的地下通道和隐蔽场所。” “我相信,有了联邦军队的介入,加上光环星治安局的配合,可以在不牺牲任何无辜孩子的前提下,将那些罪犯一网打尽。 这比将一个三岁的孩子置于险境,要安全有效得多。” 罗德叹了口气,他看着顾长风,眼神复杂情绪。 他很清楚,让顾长风将自家的掌上明珠置于如此巨大的风险之中,本身就不是一件多么理直气壮的事情。 他们治安局的职责是保护民众。 都到这份上了,难不成还能怪罪他不成? 罗德无奈地摇了摇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慢慢消化着新的信息。 顾长风既是拒绝,却又给出了一份更稳妥的解决方案。 作为治安局,他们无法拒绝,也无法阻拦。 顾长风慢慢扫过每一个人脸上变化的表情,拍拍手。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么,散会。” 然而,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又坚定地响了起来。 “安安去。” 安稚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里一片认真。 她的小脸上带着点倔强,右手还紧紧地抓着顾谨言的衣服。 顾长风差点以为听错了。 顾谨言低下头问她:“你真的想好了吗?那样会很危险,说不定还会受伤?” 安稚再次重复道:“安安要去找小鱼。安安要救它们!” 她的声音虽然稚嫩而坚定,像小太阳一样穿透了会议室的压抑与阴霾,也击碎了顾长风看似坚不可摧的决定。 两个孩子像是达成了一致,丝毫不畏地看向他们方向。 顾长风摆摆手:“我去通知第七军团。” ** **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迅速来到了节日前一晚。 令人遗憾的是,地毯式的搜寻并没有起效。 王宫遗址的结构远比想象中复杂。 这里不仅有地表上宏伟的宫殿遗迹和花园,更有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废弃的储藏室、和被时间遗忘的密室。 特种部队动用了震动传感器、生命探测仪、热成像仪等一切能够动用的科技手段,甚至派遣了小型侦察无人机进入狭窄的通风管道。 短短一天时间,只来得及走完王宫遗址的三分之一。 “报告长官!西南区地下三层,所有废弃水道已检查完毕,未发现异常!” “报告长官!北面宫殿区地下密室,排除所有可疑区域,无生命迹象!” “报告长官!遗址东侧地道网已完全清查,没有近期活动痕迹!” 安稚偶尔会闭上眼,小小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什么,但很快又会失望地摇头。 顾长风把事件的始末在心里打了个圈儿。 直觉告诉他,犯罪组织的目标就是王宫遗址,而且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提前进行了布置。 安稚的“潮音”需要足够强烈的情绪,并且存在一定的距离限制。 这倒是类似于精神领域的铺开,只是用途未免太单薄了一些。 如果那些孩子被使用了深度昏迷药物,或者将他们藏匿在具有隔绝作用的特殊材料中,潮音便会受到影响。 ** 与此同时,王宫遗址的另一处庄园里,凯维斯家族此次行动的带头人,奥斯顿·凯维斯。 他对着全息屏幕上的新闻报道,眉头紧锁。 新闻中滚动播放着光环星治安局成功解救幼童的报道,以及联邦军队突然介入的各种猜测。 “该死!” 奥斯顿一拳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群光环星的土着,竟然能把联邦军团都调过来! 他们是想把光环星翻个底朝天吗?!”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打算在节日人潮中,趁乱强抢或偷走顾长风一行人手中的星珀泪。 这可是凯维斯家族多年来的目标。 但现在王宫遗址的安保骤然升级,联邦军队的介入更是让他的计划几乎胎死腹中。 这让奥斯顿感到极其恼火。 他身旁的手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大人,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联邦军团的介入,似乎与那位安稚小姐的‘特殊能力’有关。 她能够感知到被绑架的幼童。” 奥斯顿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果然是星珀泪找来的有缘人。 “哼,特殊能力?”奥斯顿冷笑一声。 “派人给我盯紧了王宫遗址的动向!” ** 犯罪组织头目,代号“影魔”,也阴沉着脸,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人,王宫遗址那边的安保级别突然提升,联邦军团的特种部队已经入驻。 我们提前布置的几个观察点都被拔除了。”手下语气焦急。 “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目标的?” “影魔”将手中的一枚棋子捏得粉碎。 第56章 她他 他的计划本该万无一失,利用人潮的掩护,一举完成“献祭”所需的幼童数量。 精心策划的绑架案,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棘手。 他的计划本该万无一失,利用人潮的掩护,一举完成“献祭”所需的幼童数量。 精心策划的绑架案,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棘手。 “大人,据我们安插在警方的线人汇报……似乎是,是那个叫安稚的三岁小女孩。 她有某种,某种感知能力。她就像会预言的一样,能听到祭品的声音。” 手下吞吞吐吐地说着。 “影魔”在房间里转了几圈。 声音,声音?! 他想起来了! 在祭祀的禁忌传说,其中就有提及到,天赋异禀的“感知者”能听到常人无法听到的“灵魂低语”。 “预言……感知……” “影魔”的脸色由阴沉转为狂热。 “通知所有在外的兄弟,改变计划!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个小女孩。 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完美‘祭品’!” “不惜一切代价,在开幕式当天,将她带到遗址核心的‘祭坛’! 有了她,我们的‘献祭’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届时,整个光环星,都将为我们的伟大而颤抖!” ** 夜深了,今晚对于很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节日盛宴临近,烟花争先恐后地在夜幕上展开。 窗外华灯,好梦沉沉。 安稚站在一处巨大的宫殿之中,安静而华丽。 这次没有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也没有了那些悲伤碎语,纷乱纠缠着她。 宽大的走廊绵延向远方,两旁是厚重的深红色丝绒窗帘。 廊壁上,点缀着大大小小的烛台,跳动的烛火投下温暖而摇曳的光影,给这空旷的宫殿增添了一丝生气。 安稚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询问的人。 奇怪的是,她心里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异常安心。 仿佛这里就是她天生就该生活的地方。 在这种熟悉感的驱使下,安稚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安稚好奇地沿着走廊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个宽宽大大的窗台。 窗台实在是有些高了,幼崽手脚并用,才费力地爬了上去。 她想要看看外面的风景呀。 安稚探头朝外面望去。 宫殿的后面,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草地,绿意盎然,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连绵群山。 安稚有些好奇,这么大的宫殿,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呢? 难道大家都去玩了吗?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了一点人声。 几个青年男女,有说有笑地跟在一个高大的男人后面,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打闹着往宫殿外面走去。 这下对安稚来说,就熟悉了。 她读幼儿园的时候,也是和同学们这样排队,跟在老师后面去户外活动。 他们走得有点快,很快就要走出安稚的视线了。 安稚焦急起来,她踩在窗台上,小脚尖踮得高高的,小脑袋往前探着,想要离得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那个领头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突然回过头来。 安稚下意识想要躲闪,可他回头的速度太快了,安稚被他的视线抓了个正着。 阳光太明媚,几团光晕模糊着,阻碍了安稚。 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觉得他轮廓高挺。 安稚还眯着眼睛,身体却突然腾空了。 她像提溜小猫崽一样,被人从背后抱了起来。 安稚刚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就听到身后一个懒洋洋的、散漫的男声响起来: “哪来的小家伙? 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咦……?” 他停了几秒,像是在仔细打量着什么,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安稚还在空中扑腾着小手小脚,像个刚刚学会游泳的小鸭子一样。 男人低头看着她的动作: “果然是个有脾气的小崽子,和那家伙一模一样。” 他懒洋洋地说。 “好啦好啦,我送你回去,作为报酬,帮我向你爹传达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坏心眼地没有把话说完。 总之,安稚还没听清那个模糊的词,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安稚眼前一花,她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 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与走廊带着暖调的烛光截然不同。 安稚在黑暗里坐了半天,才适应了周围微弱的光线。 这是一处清冷的寝宫。 靠墙是一排高大的书架,然后是一张红木大书桌,上面摆放着一些高高低低的书本,显得有些随意。 房间里没有点蜡烛,所以显得黑漆漆的。 只有皎洁的月光,透过大大的飘窗洒进来,为这片黑暗带来唯一的光亮。 安稚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走到有月光的地方。 这里太黑了,她有点看不清脚下的路,好在身下铺着厚厚的、软软的地毯,安稚即便不小心摔了几下,也都没摔疼,只是被绊得小脑袋有点蒙蒙的。 她跌跌撞撞地摸索着,终于走到了飘窗下,借着那片月光,她总算能多看到一些周围的景象了。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铺,在地上投下大片黑影,她刚刚应该就是在床的那一侧。 而绊倒她的,都是一些空管子,和她在星舰上见到的药剂管差不多。 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文书,纸张凌乱地摊开着。 整个宫殿冷冷清清的,只有无言的月光洒下来,显得空旷而寂寥。 安稚皱了皱小鼻子。 这里怎么这么乱呀。 也许是因为对刚刚那处地方的亲近感还在,让她对这个同样是宫殿的地方产生了一丝责任心。 勤劳的小安稚决定自己动手,把这里收拾一遍。 她弯下腰,认真地捡起地上的纸张。 有的很薄,轻飘飘的,有的则被订成了厚厚一叠。 安稚把它们都仔细地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书桌有点高,幼崽垫着脚尖也够不着桌面。她只能先爬到旁边的椅子上,小短腿费力地蹬着,然后才将理好的纸张整整齐齐地摆放到桌面上。 顺带着,安稚还把书桌上的物品理了一下,把笔都归拢到一处,书本也按照大小叠放整齐,摆得规规矩矩。 ? ?待会儿还有 ? —— ? 这两天沉迷于罗小黑 ? 睁眼闭眼都是偷吃干饭…… ? 真的很好看啊!宝宝们有木有去看! ? 小黑猫太可爱了 第57章 他她 接着是那些空管子。 安稚捡起它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这个房间的垃圾桶呢? 幼崽疑惑地转了几圈,一无所获。 安稚想把管子放到书桌上,结果桌子太光滑了,它们一个个的都不听话,咕噜咕噜滚下来。 幼崽嘟起脸,像个数松子的小松鼠一样,又从地上一个一个把它们收集起来。 1个,2个…… 9个,10个,11个...... 还差一个。 最后一个管子滚到哪里去了呢? 安稚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慢慢走向那张大床背后的阴影。 那里是月光也无法触及的角落。 ** 101,102,103...... 挥剑。 288,289,290...... 横劈。 他一次又一次地劈开那些从血浪中涌出的旧日幻影。 今晚不算是一个太安稳的梦。 艾登·埃瑟兰手持精神力幻化出的利刃,沉溺在熟悉的梦境中。 无边无际的混沌与杀戮充斥着他的感官。 疲惫与厌倦像潮水般,慢慢袭来。 不知杀了多久,艾登感到胸腔内郁结的压力终于释放了不少。 所以,帝王在梦中下达命令,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搏杀。 艾登从床榻上坐起来,望了飘窗一眼。 午夜时分,月光如洗,清冷的辉光洒满他空旷的寝殿。 寝殿内依然安静得可怕。 艾登等了一会儿,眉宇间逐渐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别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寝殿中空气骤然凝滞,紧接着,一道道扭曲的影子开始浮现。面容或是凄厉哀嚎,或是带着曾经年轻时的温和笑意,那些无声的怨灵出现在他面前。它们是缠绕着艾登的过往,是他永恒的囚徒。艾登提起靠在床头的配剑,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地将它们一个一个戳穿,同时警惕着背后不知道从哪个阴影里会突然窜出来的攻击。 他将面前能看到的怨灵全部斩杀殆尽,确保没有一个遗漏。随后,艾登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力,在整个寝殿内盘旋一圈,以防还有哪个怨灵侥幸藏匿,影响他白天处理公务的心情。 果然,在寝殿角落的背影深处,有一个淡淡的怨灵。它几乎微弱到感受不到,精神力波动像蛛丝一样摇曳,若不仔细感应,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艾登眯起眼看了几下,目光落在刚刚闪过一点微弱折射光的地方,确定了它的方位。 他慢慢地拖着剑走过去,每一步都带着惯常的漠然。这实在是一个极为微弱的怨灵,连形体都模糊不清,似乎是刚刚新生,又或者即将消散。艾登懒得去猜测它是哪个死者的化身,也懒得听它长篇大论地诉苦或是试图感化。 他站在几步之外,慢慢地举起剑。 死人就是死人,说再多的话,也只是徒劳的死人。 艾登难得地感到心情平静,他打算给这个微弱的怨灵一个痛快。 长剑毫不犹豫地斩下,清冷的月光在剑锋上反射出一点寒芒。 他劈了个空。 帝王皱起眉,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空荡荡的地毯上,只孤零零地落着一个玻璃管,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泽。 艾登豁然转身,他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纱帘。 窗外,是帝都万家灯火的辉煌景象,璀璨的灯光勾勒出这座繁华都市的轮廓,与他梦中的血海判若两地。 艾登默立几秒,扶在窗框上的指节都泛白。 不知何时,他早已回到现实了。 他不会感受错,刚刚那个精神力波动,绝对有人短暂地存在在这个房间,就在他睡榻之边。 年轻的帝王有些意外,但并不担忧。 他走到书桌边,打算按下那个呼唤铃。 无论梦境还是现实,他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帝国之主,铁血暴君。 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王宫,整座城市,乃至整个星球,都会为了他的意志让步,守住每一条通道,不让任何一只小虫子飞出去。 然而,他顿住了。 睡前散乱的书桌被整理的整整齐齐。 一本本书从小到大叠在一起,笔也被贴心地放进了笔筒。 恍惚间,他差点以为这又是一个难得温柔的旧日幻影。 指节磕碰在红木书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撞得骨头闷闷的生疼。 艾登几乎是有些仓皇地抬头,他后退一步,不可一世的坚冰终于融化了一点,露出属于埃瑟兰的内里。 这是......那个谁?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落在幼崽的小脸上。 安稚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模糊了视线。 她做了一个梦,梦境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片段—— 宽敞的宫殿,温暖的阳光,以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好像还有些冰凉凉的月光。 但幼崽很快就将这些模模糊糊的梦境抛到了脑后。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快声响吸引。 今天,就是光环星的节日庆典了! 想到那些还在哭泣的小鱼,安稚的小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她要去救它们! ** 光环星的节日盛典如期而至,随着节日开幕式的临近,王宫遗址外的人潮逐渐汇聚。 来自光环星各地的民众,以及无数慕名而来的游客,将遗址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音乐欢快,人群兴奋交谈。 部队的成员们已经在外围待命,治安局的警员们各就各位。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就绪,只待一声令下。 在外围的临时指挥中心里,治安局局长和罗德正密切关注着监控画面。 来自第七军团的少校,则通过加密通讯,向顾长风汇报着遗址内部的最新情况。 “顾先生,所有预设的安保点位已全部就绪。 内部人员已清场完毕,所有通道均已布控,但目前为止,目标踪迹依旧不明。” 少校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所有人都是一天一夜没睡。 时间不断推移。 王宫遗址,主广场上的欢声笑语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一切阴霾驱散。 终于,外界的喧嚣在安稚的感知中逐渐模糊。 那不再是零星的、模糊的低语,而是汹涌澎湃的海潮,带着清晰的悲鸣,直冲她的心扉。 安稚小脸因过度集中而泛白,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哥哥……” 安稚紧紧抓住顾谨言的衣角,尽快描述了自己感受到的方位。 第58章 各怀鬼胎 ** 王宫遗址深处,地下密室。 影魔正站在一座古老的祭坛前。 祭坛上,几个被深度昏迷的幼童被放置在特殊的黑色箱子里。 他们周围,组织成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献祭”准备。 “来了……完美祭品的气息……“ 影魔的声音带着病态的狂热。 “祭祀开始!“ ** “目标主殿下方!从地下暗河入口!分成三批,依次进入!其余人在外面驻守!” 随着一声令下,各处警报声突然响起! “报告!遗址内部多个安保节点遭到不明攻击!有大量不明身份人员出现!” ** “快!目标移动了!” 凯维斯家族的行动负责人,死死盯着全息投影出的追踪信号。 “他们正在往主殿的方向移动!那里是安保最森严的核心区!” 一名技术人员焦急地汇报。 奥斯顿的脸上闪过恼火。 他原以为,趁着节日盛典的混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星珀泪夺到手。没想到安保居然又加强了。 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顾不得那么多了。 “所有人,跟上!精英小队跟我进去,其余人加快速度分散开!” “目标只有一个—— 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星珀泪!” 凯维斯家族成员迅速分散开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中央区域包抄而去。 星珀泪! 凯维斯家族千百年来梦寐以求的圣物。 其中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足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 ** 地下暗河区。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潮湿和尘土的气息。 安稚走在队伍中间。 一行人穿过残破的拱门,越过散落在地的石块。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一处石柱时,顾长风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他感应到前方有异动。 石柱后方,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身材修长,半蹲在地上,正在调试着某种器械。 溯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溯川显然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他抬起头,警惕地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人群中的安稚时,瞳孔紧缩。 “是你们?!” 溯川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愕,但随即又迅速压低。 未等顾长风开口询问,四周的通道中,便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驳杂的人声。 “他们来了。” 溯川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迅速收起手中的设备,一个闪身便躲到了石柱的另一侧,同时低声对顾长风喊道: “你们的敌人不只一个!这里的通道四通八达,很快就会被他们围死!” 远处黑影逐渐逼近。 此刻不是追究溯川来意的时候。 “你带安稚往左侧通道撤退。”顾长风说。 “不行,左边是死路!” 溯川立刻阻止,“一旦被堵在里面,就彻底完了!跟着我!” 他说完,身形敏捷,率先冲入侧墙上的狭窄裂缝。 顾长风和顾谨言对视一眼。 溯川看起来对地形的很是熟悉。 狭缝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 队伍分散开来,一部分人守在外面。 裂缝后竟是一条隐蔽的狭长通道。 通道内部崎岖不平,四通八达。背后的嘈杂慢慢远去。 然而,仅仅跑出几十米,安稚抓住顾谨言的衣领: “小鱼就在这里面,就在这附近!” “溯川!”顾长风沉声喝道,“带我们去最近的通道!安稚能感知到绑架案的孩子就在这里!” 溯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安稚。 那孩子小小的身体正剧烈颤抖着,似乎正在承受着痛苦。 他咬了咬牙,没有再多说什么。 溯川加快脚步,带着顾长风一行人,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通道尽头,一道厚重的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猩红光芒。 “就是这里!” 安稚指向石门。 部队队员立刻上前破门。 随着一声巨响,石门被强行轰开,一股腐朽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岩石铸成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符文。 几个陷入深度昏迷的幼童被放置在特殊的黑色半透明箱子里。 祭坛周围,身着黑色斗篷的犯罪组织成员正进行着最后的仪式。 听到这一声巨响,“影魔”猛地转过身: “完美祭品!你终于来了!” 听到这话,几个高个子队友上前,杵成一排人墙。 他们毫不迟疑地举起能量枪,指向前方。 “放开他们!” “我们等的可就是你们.....”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地下空间的另一侧墙壁被人轰然炸开。 凯维斯家族的追踪者们,从另一头赶到了。 奥斯顿一眼便看到了特征明显的三人。 “星珀泪就在他们手上!” “都让让让让。” 一头张扬的银发从他身后弹出来,男孩脸上带着不屑和狂傲。 凯维斯家族那位中二病小少爷也来了。 他环视了一圈,看到祭坛中央那些充满了粗制滥造感的塑料板箱子后,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什么黑不楞敦的丑东西全都放在这里?!” “哼,果然是你们这些凡人,也敢闯入这种地方。” 小少爷冷哼一声,对眼前的混乱毫不在意。 “影魔”的目光从顾长风身上移开,转向突然出现的凯维斯家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没想到,除了联邦军方,竟然还有其他势力闯入。 不过......这正合他意。 “影魔”抬起首,用力往下一压。 “今天的盛宴,现在远远要比预想的更——。” “等一下!” 凯维斯家的小少爷盯着被顾谨言挡住的后面半天,最终定格在安稚.....的身边。 “溯川!”小少爷的声音带着兴奋。 “原来你在这里! 哼,我还以为你躲到哪里去了。还不快过来,回到本少爷身边!” 他手一挥,要把自己的玩伴召唤回来。 溯川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要理会那些杂鱼!” 悬塔冷厉的声音压过了自家小少爷的喧闹。 他指向顾谨言和安稚的方向,对身边的凯维斯家族成员下令。 “把中间那个小女孩带过来!” 第59章 海神降临! “就你也想抢我的祭品? 做梦!” 影魔不干了。 这里是他的主场,这帮人一来就大吵大闹,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一声厉喝,率先发难,周身涌动起黑雾。 黑斗篷们分散来,向两边同时发起攻击。 联邦军立刻作出反应,能量枪的粒子束撕裂空气,与团团黑雾纠缠在了一起。 凯维斯家族的打手们挥舞着武器迎战,一部分人冲向顾谨言和安稚,想要趁乱夺取星珀泪,另一部分人负责与黑斗篷纠缠在一起,不让他们伤害到中间几位地位高的。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血腥。 不知道是谁率先放出了精神力。 精神力如水波一样在地下室内震荡起来,冲击着每个人的大脑。 “呃!”防备慢了一步的几人,纷纷向后踉跄地退去。 战斗阵型被打乱了一秒。 “全体退回,放出精神体!” 顾长风一马当先,长剑出鞘,剑光如虹,将一个快要突破防线的黑袍人斩成碎片。 “刷——” 谁知,侧向又是一人,手带金属尖刺指套,从刚空出来的空隙里直冲出来。 “拦住他!” 眼看那黑袍人冲着安稚攻去。 奥斯顿尖叫一声,凯维斯家族的成员们像一群饿狼,不顾一切地扑向顾谨言和安稚。 “影魔”的怒火几乎能点燃整个空间。 这帮人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抢人! “都给我滚开!她……是我的!” “影魔”身形一闪,竟然直接放弃了攻击特种部队。 他的手掌中凝聚出一团漆黑的能量,猛地拍向冲在最前方的凯维斯家族成员。 “啊——”接触到这团能量的人,身上的衣物迅速被腐蚀吞噬,皮肤上浮起大片水泡。 他痛苦地抓挠着向后倒下。 很快就被挤挤人群淹没了。 银发小少爷,站在战火纷飞的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呆呆地看了一眼那个倒下的家族成员,重新大声地呼唤起溯川的名字。 不留神,小少爷头顶的卷毛被子弹削下来了一缕。 他身边的侍卫焦急地拉扯着他: “小少爷!这里太危险了! “本来就不让您往外面乱跑。 “咱们还是快撤吧!” “住嘴!谁要你管!溯川快点给我回来!” 溯川被小少爷的呼唤和突如其来的战火夹在中间。 溯川回望了一眼,定了神,又融入混战,在边缘快速穿梭着。 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无法预料的混战,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目的奋不顾身。 他们似乎都忘了一件事。 原本只是遥遥从远处传来的暗河水流声渐渐增大了。 等那声音足以盖过地下的一切混乱时。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股突兀浪声。 紧接着,一股清晰而真实的海浪声,突兀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他们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 海浪拍打着礁石,浪花飞溅,隐隐约约,居然还能听到船只破浪而行的急速行驶声,像有一支神秘的船队,吹响号角,正乘风破浪,极速穿梭于潮汐之间。 所有人都僵住了。 原因很简单: 他们体内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无法调动起分毫。 武器失去了光泽,精神防护盾也随之瓦解。 所有的特殊能力,在这一刻,都被更强另一种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下来。 人们的动作在半空中停滞住了,脸上凝固着各种错愕、愤怒或恐惧的纷呈表情。 “潮汐的旋律!” 犯罪组织成员没有丝毫抵抗,脸上浮现出痴狂。 他们挣扎着,双手颤抖着高举过头顶,口中发出阵阵兴奋的低吼。 “海水的潮音!” “旋涡之门,就要开启!” 随着慷慨激昂的吟诵,他们话语里的崇拜与期待越来越浓。 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顾长风、顾谨言,还是奥斯顿或是中二病小少爷,都惊愕地望向祭坛。 只见祭坛中央,不知何时汇聚向被困幼童的光束,此刻正在收缩,以惊人的速度汇聚向中心一点。 孩童们的哭泣声,此刻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就在光束汇聚的顶点,祭台的黑色石面之上,凭空出现了一股水流。 那水流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迅速搅动,形成了一个的漩涡。 水流越转越快,将周围的空气都带动起来,发出呜呜的轰鸣声。 “影魔”面朝漩涡,双臂张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虔诚与疯狂。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海神降临! 我愿意以在场所有生灵之血,向您献祭——!” 随着他的声音,祭坛上的旋涡开始扩大,发出刺目的蓝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笼罩。 紧接着,原本只是调用不了的精神力,此刻竟如潮水一般,也被那个旋涡抽走了。 危机感不约而同地浮起。 人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 你不是搞绑架的吗? 早说你搞这么邪门,还准备什么武器? 得多带点鸡血才是啊! 到底他妈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 “影魔”看着被自己召唤出来的旋涡之门,脸上刚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结果下一秒,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诡谲公鸭嗓大喊把他拉回现实。 “溯川! 你在搞什么鬼! 住手!快住手!” “影魔”大惊失色,一点微不足道的血色竟然融进了他的门里。 众人也循声望去,只见溯川竟已站在了旋涡之门前。 水流带起的狂风猎猎作响,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 他站在高处,正面色决绝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液滴答落下,被那旋转的旋涡快速吸收,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幕彻底刺激到了凯维斯家族那位中二病小少爷。 他脸色骤变,急得不行,挣扎着想要扑上去,却被身边的家族成员死死拉住。 “少爷不可啊!您千万不能冒险!” 家族成员苦苦劝阻。 溯川对小少爷的喊声充耳不闻,他没有看一眼那位急切的玩伴。 溯川把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安稚。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快!把星珀泪给我!” 第60章 你就是不怀好意! 此言一出,祭坛内的气氛再度凝固。 奥斯顿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涨红了脸,反复左右看来看去。 他们为星珀泪而来,却没想到溯川竟然先一步道出了其名。 凯维斯家族中,一名看上去沉稳精明的男子越众而出,对着安稚大声喊道: “小妹妹!把星珀泪给我们!这东西对我们有大用! 只要你愿意给,我们凯维斯家族愿意出一千万联邦币作为报酬! 我们的人已经在外面准备好接应了,马上可以带你们三人安全离开这里!” 溯川听到对方的喊价,脸色一白,也顾不上手腕还在流血,对着那人怒吼: “给我的!她要给我!” “给我们的!我们出钱!” 凯维斯家族的谈判者毫不示弱,两人隔着混乱的战场,为了星珀泪的归属而争吵起来。 “影魔”有些迷惑地打量着眼前。 什么石头也要抢起来。 那不都是死物吗? 唯有活生生的“完美祭品”,才能真正取悦海神! 他在心里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忠诚,干脆坐了下来。 反正海神大人只要溢出来一点威压就可以让这群蝼蚁动不了。 旋涡之门还要一会儿才能完全打开,不如先看戏。 凯维斯家族的谈判者见溯川不依不饶,也顾不得许多。 他声音带着哭腔,几乎声泪俱下地恳求道: “小妹妹,您有所不知! 我们凯维斯家族……凯维斯家族如今已是风雨飘摇,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死存亡之危啊。 我们家族的老祖宗大限将至,他老人家正是凯维斯家族的擎天之柱,是整个区域的定海神针。 可现在,他的精神力即将崩溃,已是油尽灯枯,命悬一线。” 他抹了把真情实意的眼泪,猛地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绝望与哀戚,仿佛整个家族的未来都压在了这段话里: “凯维斯家族历经千年荣光,如今却要面临灭顶之灾! 我们这些年来,倾尽家族所有,耗尽无数财富,寻找各种奇珍异宝,什么稀世药材、古老秘法,能用的都用了,能试的都试了,只为了能延长老祖宗一丝丝的生机。 可结果呢?结果都是无济于事,都是徒劳! 眼看着老祖宗日渐衰微,我们这些后辈,心如刀绞,却束手无策啊!” “唯一能救我们老祖宗,能救凯维斯家族于水火之中的……就只剩下这颗星珀泪了! 当年偶然打听到它的存在,可茫茫宇宙,庞大的凯维斯家族,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与星珀泪产生共鸣。 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线索断绝,又等了好多年,都快要彻底放弃希望了! 没想到,苍天有眼啊!小妹妹您,您竟然与星珀泪共鸣成功,将它从那奇珍阁里带了出来! 这简直是上天特意赐予家族的生机啊!” 他颤抖着双唇,满脸都是泪痕,声音沙哑: “老祖宗对于凯维斯家族而言,不仅仅是一位长者,他更是我们家族的魂,是我们星球唯一的S级精神力强者! 没有了他,我们凯维斯家族就是一盘散沙,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所有势力都会群起而攻之,局势将彻底失去平衡。 家破人亡,生灵涂炭,这都是战争里转瞬之间的事情。 为了家族的存续,为了千万族人的性命,为了这片星域的和平稳定…… 我恳求您……恳求您大发慈悲,把星珀泪给我们! 我们凯维斯家族上下,必将铭记您的滔天恩德,永世为奴为仆,在所不惜!” 安稚受到海浪的影响还好。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会儿大人们都停了下来,开始讲故事了。 安稚有些犹豫地往外挪了一小步,拉着顾谨言的手看向那个人。 奥斯顿脸上一喜。 果然有戏。 不愧他今天出门多带了几个全方面的人才来。 就让他们凯维斯家族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小屁孩怎么不会乖乖把星珀泪拱手让出? “不行!” 溯川紧咬牙关,对着凯维斯家族的谈判者吼道:“不能给他们!” 大家又被这句话重新吸引过去了目光。 这溯川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吗? 怎么起内杠了? “影魔”没从口袋里找到瓜子,他又瞥了一眼旋涡之门。 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门开得格外慢。 他又不能把海神从里面拉出来听八卦。 “影魔”悻悻地收回目光。 “不能给? 你倒是说个所以然来啊! 这可是我们老祖宗的性命!是我们家族的未来!你凭什么说不能给?!” 溯川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一直拉着凯维斯小少爷的那名家族成员,突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尖锐地大喊起来: “原来是你! 我就知道你当初来我们家就不怀好意!” 哇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疑惑看向那名家族成员。 在众人的目光下,那人开始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就在几年前,这个叫溯川的少年,突然就出现在了我们凯维斯家族的领地内。 没有人能说清他是从哪儿来的,他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那人指向溯川,声音带着愤怒和指控,“只知道他是小少爷从外面带回来的人。 小少爷那时候很喜欢他,把他安排到了自己身边,做了自己的侍卫兼玩伴。 明明我才是配小少爷长大的人! “结果很快很快,这人就诱哄着我们少爷对他无话不谈,形影不离。 小少爷甚至把家族的很多秘密都告诉了他! 但我就总觉得这个溯川鬼鬼祟祟地。 他老是在家族里打听消息,特别是关于那些古老宝物的。可一直抓不到他偷东西,只能作罢!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太巧了! 我偷偷去查过! 他的身份出现在境内的记录里,就是在我们老祖宗性命垂危,急需各种宝物吊命的那一年! 更巧的事情还有! 不就是在我们家族打听到星珀泪的消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弄回来给老祖宗的时候,他才突然出现的吗?!” 他指着溯川,情绪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 ? ?讲个狗血瓜瓜 ? 各位客官,有钱的捧个钱场,心好的捧个人场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花式求票票 ? 月票推荐票砸洗猫吧! 第61章 一个选择 “你从一开始进入我们凯维斯家族,就目的不纯! 你这个骗子!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哄骗我们小少爷,什么话都对你说! 你就是想要星珀泪! 而且这次,也是你悄悄一个人跑出来,小少爷到处找不到你,才会担心得跑出来找你! 不然我们怎么会陷入到这种威胁里! 你干什么要带上我家少爷!” 侍卫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悲愤和指控: “我们少爷马上就要当上家主了! 你告诉我们!你究竟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卧底?! 你是想要拿走星珀泪,还想把我们少爷弄死在这里,趁机搞垮整个凯维斯家族对不对?!” 凯维斯小少爷的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看着被指控的溯川,又看看那名激动的家族成员,身体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众人:哇,碟中谍。 好在联邦军并没有忘记来时的目的,趁着这一番争执,已经悄悄挪到了祭坛附近。 但是受那个奇怪的漩涡影响,越是靠近,身上所承受的压力就越强,最终只能堪堪止步在十米开外,远程扫射。 “该死!这些箱子根本打不破!”一名队友绝望地喊道。 “影魔”见状,发出刺耳的狂笑声。 他指向溯川,煽风点火道:“哈哈哈哈!一群愚蠢的人类懂得什么!这可是海神的恩赐! 你们以为凭借凡人之力,就能阻挡海神的降临吗?!” “再说了,你们真的相信他吗?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突然跳出来大放厥词,说不定,他就是想要消耗你们,让你们两败俱伤,然后趁机拿走星珀泪呢!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只有他能靠近漩涡! 他根本不是在帮你们,而是在利用你们!” 溯川听着“影魔”的挑拨离间,看着周围充满猜忌的目光,握紧了拳头。 这个祭坛回不断吸取人的生命力,他能看见星珀泪选中的那个女孩脸色变得苍白。 虽然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什身份。 但时间不多了。 如果他再不坦白一切,不仅无法阻止这场灾难,星珀泪也绝无可能回到它真正该去的地方。 他必须做出选择,一个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的选择。 溯川咬紧牙关,再次在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腕上,狠狠地划下一道更深的伤口。 鲜红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泊泊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袖,滴落在祭坛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如同透明一般,毫无血色。 “星珀泪……根本不能滋养什么生命!” 溯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句话,声音在水和风的呼啸中显得破碎。 他猛地闭上双眼,两行鲜红的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在惨白的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紧接着,尖锐至极的啸声,如同海妖的悲鸣,从他的喉间响起,深深压住了骚乱的人群。 狂风乱舞、水流激荡。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溯川的下半身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他原本修长的双腿,开始塑造,扭曲、融合。 细密的、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下生长出来。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他的下半身赫然幻化成了一条鱼尾,在蓝色的旋涡光芒映照下,散发出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那是一条如同深海宝石般瑰丽的鱼尾,强劲有力,末端分叉,充满了属于海洋的野性和优雅。 这一刻,所有人都彻底呆住了,包括狂笑不止的“影魔”,贪婪的凯维斯家族,震惊的小少爷,以及严阵以待的联邦部队。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是溯川的突然改变。 还是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溯川大口喘息着,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我来自海洋。” 改变形态后,溯川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海洋的湿润气息。 “我的族群,是海洋中的文明——鲛人。” 他开始缓缓讲述一段沉默在时间长河里的故事: “我们鲛人,是世代生活在深海的生灵。 我们以海为家,以潮汐为歌,与海洋共生。 我们的文明虽然不为陆地所知,却有着自己的辉煌与传承。 我们爱好和平,几乎从不主动踏足陆地,更不会与人类发生冲突。” 溯川的目光变得悲伤而痛苦,血泪再次从眼中滑落,与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 “直到……直到那些陆地上的‘人类’,闯入了我们的家园。” “他们听信了那些虚妄的传闻。 传闻说,鲛人骨可作长生烛,能点燃不灭的生命之火,赐予人类永恒; 传闻说,鲛人皮可作美人灯,能照亮世间一切美丽,让凡人容颜不老; 传闻还说,鲛人泪,则是世间最美丽的珍珠,能带来无尽的财富和好运……” “那些贪婪的陆地人类,为了这些毫无根据的传闻,为了他们自私的欲望,闯入我的海域! 他们屠戮我的族人,将我们的家园夷为平地,将我的族人一个不留地杀光带走了!” 他指向自己流血的手腕,声音颤抖而嘶哑: “他们剥皮抽血,只为那些所谓的‘长生’和‘美丽’!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都是谬论! 真正的海族宝物,根本不是那么轻易能得到的! 在古籍里,唯有鲛人真心落下的泪水,才会形成万年难得一见的神奇宝贝!” 溯川的目光转向了顾谨言怀中的安稚,以及她手中的星珀泪,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这种由真心之泪凝结而成的宝贝,被命名为——星珀泪。”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样?” 一个声音提问道。 “你们不是从来不上岸的吗?” “影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溯川的鱼尾,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当然是你们人类,亲口告诉我们的啊!” 祭坛中央的旋涡依旧轰鸣。 溯川那条幻化出的鱼尾在地上剧烈地拍打着,溅起水花。 “可鲛人真心的泪,又要怎么得到?!” “你们人类……你们根本不知道。” 第62章 真心之泪 “我族鲛人,天生就不会哭泣!”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震惊的人类,心里太多的恨和怨,只能化作一淌血流下。 “所以,他们抓走了我的族人,把她们一个个关押在狭小、冰冷的房间里。 既然鲛人无法哭泣,那就让她们拼尽全力,违背本能去流泪! 他们把我的族人一个个吊起来,每天抽筋剥骨一个! 却又偏偏不杀死她,让她夜夜在空堂中悲鸣!” “直到最后一个鲛人,我的母亲…… 她躺在血泊中央,周围吊起来的,是我们的亲人,是我的兄弟姐妹,是所有爱我的人! 她们痛苦,她们绝望,她们失去了一切,却连死亡都无法得到! 她们无法死去,因为她们要被逼着流泪!” “最后的鲛人悲鸣一声,永远无法流出眼泪的双目,在痛苦中,与血泪一起滚落!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恨意,凝结成了这世间仅有一颗! 独一无二的星珀泪!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宝物!” 溯川指向安稚手中的星珀泪。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自己那条尚未完全稳定的鱼尾。 “我……我本不是纯血鲛人。” 他轻声说道,声音带着自嘲和宿命的无奈。 “我是人与鲛的串种。我无法像纯血鲛人那样完全幻化出鱼身,也无法像人类一样完全维持人形。我天生就是半人半鱼的怪物,本该被两族所不容。” “陆地上的人类不欢迎我,将我沉到了海里。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就此被淹死,被海水吞噬。 是鲛人……收养了我。 海中交流不便,海神曾经亲自赐下潮音给各族。 让海族只要靠近有水的地方,就能听到彼此心中的呼唤。 鲛人找到了快要淹死的我。 她们教我在水里呼吸的方法,她们不嫌弃我的残缺,我的不同,她们给了我一个家。” “可是……可是我却因为这份残缺,没能与我的族人死在一块!” 溯川的血泪再次泉涌,他跪倒在地,对着这片早已被摧毁的遗址哀嚎: “陆地上的人,抓走了我的所有亲人! 唯独留下了我,在冰冷的海水中,在无尽的潮音中,听着她们最后的悲伤、痛苦、和绝望!” 溯川的控诉在地下祭坛中回荡,字字刺入在场所有人类的心脏。 他们从未想过,这颗被视为奇珍异宝的星珀泪,背后竟隐藏着如此血腥和悲惨的过去。 “所以……所以星珀泪根本不是什么能滋养生命、延寿的宝物!” 溯川看向凯维斯家族,满是嘲讽与悲哀。 “它只是我族人,在被你们人类逼迫到极致,连哭泣的本能都被剥夺后,用血肉和灵魂凝结成的绝望之泪! 它蕴含的不是生机,而是悲伤和怨恨!” 他猛地指向祭坛中央的旋涡,那旋涡在溯川的精神力爆发后,显得更加狂暴,蓝色光芒几乎要吞噬一切: “至于旋涡……这个所谓的‘海神降临’……根本就是潮汐乱流! 它不是在召唤什么神明,而是在撕裂空间,连接着宇宙中的能量乱流! 那些被你们绑架的孩子,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祭坛抽取,作为开启这个传送门的活体祭品! 一旦旋涡完全开启,潮汐乱流就会彻底涌入光环星,将这里的一切都撕碎、吞噬,化为虚无!” 溯川的目光再次落在安稚身上:“只有安稚……只有她! 她与星珀泪产生了共鸣,她能感受到星珀泪中蕴含的极致悲伤! 她可以引导星珀泪的力量,去稳定这个旋涡! 只有她可以结束这一切!” 他、溯川挣扎着伸出手,指向顾谨言:“把星珀泪给我!把安稚给我! 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个旋涡逆转,才能将那些被困的孩子们救出来!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鲛人教给他善,教给他感恩。 这个美丽的种族却忘了教给他怎么去厌恶,怎么去怨怼。 他一日日在不甘和恨意中流浪,重回故土。 他不知道怎么样做更对。 或许,他还是希望这颗曾经生活过的星球安然无恙。 “影魔”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你这个叛徒!你竟然敢泄露海神的秘密!” 顾长风听着溯川的解释,终于明白了一切。 困扰他们多日的“潮音”是与星珀泪共鸣的结果。 “顾谨言,你们过去。” 在星珀泪的庇护下,两人慢慢挪了过去。 站在漩涡之下,风浪更大了些。 溯川站不住了,半蹲着握住那颗小小的宝石。 祭坛中央的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滞。 然而,危险并未解除。 “影魔”愤怒地咆哮一声,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计划被破坏。 他周身黑雾暴涨,不顾一切地冲向溯川和安稚,试图阻止他们。 凯维斯家族也回过神来,虽然星珀泪的真相让他震惊,但家族的利益和老祖宗的性命依然是他们的首要考虑目标。 再说了,谁知道这小骗子说的是真是假。 鲛人一身都是宝,哪个人类没听说过? 奥斯顿一挥手,凯维斯家族的成员也再次冲了上去。 顾谨言没有丝毫犹豫,顶着巨大的反噬压力,放出精神力。 温度骤降,空气里的水汽几乎要凝成冰晶,呼呼狂鼓着。 “吼——!” 伴随着一声震撼灵魂的狼啸,落雪白狼在祭坛下骤然显现。 它身躯庞大,毛发洁白如雪,带着凛冽的寒意。 巨大的白狼没有攻击,而是毫不犹豫地弓下身躯,将溯川和安稚小心翼翼地卧在身下,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顾谨言的脸色也煞白起来,豆大的汗珠滚落。 随着白狼的出现,风雪凭空而起,如同利刃般呼啸着,围绕着白狼与被它守护的两人急速旋转。 暴风雪阻碍了靠近者的视线。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 奥斯顿也面色一沉,他没想到顾谨言在这种精神力受限的环境下,还能强行放出精神体。 顾长风则趁着这个机会冲向“影魔”,一手持枪一手持刃,直取对方要害。 只要能阻止“影魔”,就能暂时遏制住旋涡的膨胀。 整个祭坛再次陷入混战。 所有人为了各自的目的,展开了最原始的搏杀。 第63章 旋涡大开,无名来者 巨大的白狼卧伏在祭坛一隅,凛冽的风雪呼啸着,卷走了周围的混战中的子弹。 顾谨言的脸色苍白。 不是他不想让白狼参与攻击。 落雪白狼微微摇头,表示了拒绝。 下面三方混战无一人能释放精神体辅助。 旋涡之门打开后,精神力在威压下寸步难行,而且越靠近祭坛中央这片区域,所要承受的压力越大。 唯有这一小片空地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白狼的精神体还能勉强存在,并为溯川和安稚提供庇护。 顾谨言不放心地把小蘑菇塞回到安稚的衣领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精神体,可别给压坏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局难舍难分的胶着着。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顾谨言紧紧握着安稚也慢慢变冷的小手,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看向溯川:“你为什么要放血?血和旋涡有关联吗?” 溯川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他艰难地喘息着解释: “我是异种,人与鲛的力量并存,血液不纯粹。能量杂乱,所以漩涡之门要用更多时间去吸收……” 顾谨言若有所思地问:“只要血液不纯粹就行了吗?” 溯川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就看到顾谨言那庞大的精神体,身体骤然缩小一半,另一半则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汇入顾谨言的体内。 “你疯了吗?” 溯川吓了一大跳,没有他精神体的保护,他们受到的压力只会更大。 但他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顾谨言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延长,直至垂到腰际。他的头顶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狼耳,身后也随之出现一条粗大的雪白狼尾。 军校预备役的专业课之一:驱使精神体与身体融合,可以让人体在短时间内得到强化,但精神力消耗速度也会随之加倍。常用于前线作战。 只是顾谨言此时的融合并不完全,他停在了半人半狼的形态,狂野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却也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他顾不得剧痛,伸出手,从溯川身侧捡起那把沾血的匕首,往自己手腕上狠狠划下。 鲜血喷涌而出,带着异样的光泽,融入了脚下的水流。 蓝色旋涡,速度肉眼可见地又减缓了下来。 溯川吓得魂飞魄散,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颤抖起来: “我草!兄弟你不要命了?!这……这不可能!” 他艰难地喘息着,脸色比顾谨言更加苍白:“……可能我们两个的血抽干了,都不一定停得下来!” 顾谨言没有理会溯川的惊呼,他只是默默地低头,望着怀中莹莹一角的蘑菇。 他轻轻说:“你有你的复仇,我也有我的守护。” 年轻的军校优等生眼中从无一丝迷茫。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会永远站在她身前,保护她。” 顾谨言半狼化的身躯在风雪中矗立,他的血液融入旋涡,带来了减缓,但这份脆弱的平衡很快就被打破。 它依然以不可逆转的趋势,达到了临界点。 就在那一刻,祭坛中央那不断扩张的蓝色旋涡,轰然打开了一条真正的缝隙! 一道撕裂了空间的裂缝出现! 从漆黑的缝隙深处,露出了后面混沌的空间。 无光无形,只有一片虚无的宇宙。 裂隙张开巨兽之口,无法抗拒的吸力狂啸而出。室内的狂风变得前所未有的猛烈,将所有人都狠狠地往旋涡中心拉扯。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没有任何防护被吸入宇宙罅隙中,不出几秒就会被时空乱流切成碎片。 联邦特种部队的成员们拼命抓住身边的石柱,但身形依旧摇摇欲坠。 凯维斯家族的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死死地抓住地面,试图稳住身体,却也止不住地被吸力拖向深渊。 顾长风紧紧抓着一块凸起的岩石,能量剑死死插在地面,他的身体被强风吹得几乎要离开地面,但他依然挣扎着,试图靠近被吸力裹挟的顾谨言、溯川和安稚。 顾谨言融合了精神体,勉强能在吸力中保持半跪的姿势,他用尽全力将溯川和安稚死死护在身下,巨大的白狼虚影也趴伏着,用自身重量对抗着吸力,但他们的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缓缓滑向祭坛中心。 安稚的紧紧抓住顾谨言胸前的衣襟,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溯川的鲛人鱼尾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他用尽全力抱紧安稚,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一旦被吸入那片狂乱空间,他们将彻底化为虚无。 祭坛内的所有生命,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吸力,都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那狂乱的空间裂缝彻底打开,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吞噬一切之际,变故陡生! 安稚本用力拉住自己怀里的蘑菇,她还没有熟练掌握精神体的放出和收回,只能用手拽着它,生怕这轻飘飘的云一样的蘑菇下一秒就飞走了。 缝隙在他们周围狰狞着,股股烈风贪婪地撕扯着她的发梢。 安稚的小脸都憋红了,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要堪堪滚落到地上。 谁能,谁能来救救他们?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思绪未落,竟然真的有一缕絮言从宇宙中回应了她。 小蘑菇神光流转,精神力如菌丝般丝丝缕缕地探出去,瞬间勾动了遥远星系的另一头。 万千光年,空间桎梏,在这一刻被打破。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穿越无尽星海,于那道撕开的裂缝中,降临了。 他听到了同族血脉的呼唤,并且做出了回应。 这是世间仅存的,最强大,也是最纯粹的成年埃瑟兰! 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并未显露实体,只如同一轮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皓月,高高在上地在上空盘踞了下来。 它不需要任何技巧,仅仅是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强大,轻而易举地摧毁了那个咆哮着要吞噬一切的旋涡之门。 狂乱的空间裂缝在刹那间弥合,所有水流被瞬间蒸腾成为水汽,弥漫在空气中。 ? ?毫无技巧,瞬秒了… 第64章 居然没赶我走? 埃瑟兰的精神力晃了一圈,居然还没被幼崽的精神力驱赶走。 处于发育期的幼崽精神力往往非常好动。 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是不存在的。 他们只会平等地反击和挑衅任何出现在自己周围领域的精神力。 谁也不例外。 这是一种完全本能的反应。 即使在睡觉的时候,绕进来看崽的精神力也会被赶出去,再不济也要打上一架。 虽然不知道原因,大埃瑟兰沉思了一会儿,看还没给自己赶走,就本能地开始护短。 算是代替自家崽子做惩罚。 放在以前,谁来插手他们自己的事情,也是要被吵上一架的。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嘛。 谁先下手就是谁的。 别管是什么家族,还是什么犯罪组织,哪怕是之蚂蚁爬过也得遭殃。 竟然有人敢对他们家的幼崽下如此狠手! 那股无形的精神力骤然压下,如同万钧重力,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犯罪组织的几个人面色涨红,双眼泛白,直接翻着白眼晕死过去,口鼻渗出了一片血迹。 凯维斯家族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皆是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那股精神力又凭空凝聚出几捧冷水,扑洒在每个动弹不得的人脸上,直浇得他们瑟瑟发抖,变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做完这一切,那股恐怖的精神力才终于收敛了针对他人的威压,转而轻柔地落在了那个牵动他的幼崽身上。 一双无形的手,将祭坛中央的安稚小心地抱了起来。 那股精神力还“嫌弃”地将溯川推开了一些。 顾谨言见安稚浮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去够女孩的手腕,似乎是有些担心,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选择了相信这股神秘的力量。 大埃瑟兰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裹住安稚那缕还很幼小的精神力,如同揉搓面团般,细致地囫囵搓了一遍,确认没有哪里缺了点什么,或者沾染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眼见幼崽的脸颊肉都鼓了起来,在睡梦里也有些不满地哼哼唧唧,这才将幼崽轻轻地放回了顾谨言的怀中。 做完这些,大半的埃瑟兰精神力都收了回去,只剩下一小缕还在原地。 它似乎注意到了那朵还悬浮着,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白蘑菇菇。 精神力化作一根手指的形状,带着好奇,轻轻地弹了一下菇菇的伞盖。 这不弹不要紧,一弹便像是欺负紧了那朵小蘑菇,它颤颤巍巍地晃动了几下,紧接着,“噗噗噗”地喷出了几个淡绿色的泡泡,带着浓浓的委屈。 那缕强大的精神力僵住了片刻,空气里若有似无地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声。 意识到自己做了坏事的精神力,被抓了个现行般,赶忙也溜走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下空间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无声地提醒着在场的所有人,方才有位贵客来过。 当那股强大而神秘的精神力彻底消散后,地下祭坛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血腥味,但此前狂风呼啸、声势震天的旋涡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 顾长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身体因巨大的精神力压制和先前的战斗而疼痛不已。 他迅速检查了第七军团派来的队员,大部分人都因为精神力过载而昏迷,但性命无虞。 他看向顾谨言,他的儿子半人半狼的形态已然消退,白发和狼耳狼尾都已恢复原状,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布满了冷汗。 顾谨言紧紧抱着安稚,小女孩已经陷入了深度沉睡,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谨言,安安怎么样?”顾长风的声音有些嘶哑。 顾谨言摇了摇头,轻声说:“刚刚就睡着了……没事了。” 那股精神力降临的时候一口气震晕了不少人。 没晕过去的,此刻都像被人重重锤过脑袋,止不住地耳鸣。 好强的精神力,顾谨言不敢去想它的等级。 他的目光落在安稚怀中那朵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蘑菇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溯川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他那条鱼尾已经消失,双腿恢复了人形。 他茫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祭坛中央,眼中充满了失落和一丝解脱。 等在外等候的安保队赶进来,把场面控制住。 该抓捕的抓捕,该绑起来的绑起来。 凯维斯家族的人员也陆陆续续地清醒过来,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尤其是那位中二病小少爷,他看着溯川,眼神复杂,既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对刚刚发生一切的无法理解。 而奥斯顿的脸上则是一片铁青,他们的星珀泪没有到手,老祖宗的性命依然危在旦夕,而且还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样一场超乎想象的事件。 至于那些犯罪组织的黑袍人,大部分都已昏死过去,有些甚至七窍流血,显然是承受了那股精神力最直接的反噬。 他们的头目“影魔”趴在地上,身体抽搐,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眼中残存着惊恐与不甘。 地下空间内的混乱逐渐平息,只剩下众人惊魂未定的呼吸声。 没有人知道刚刚降临的那股恐怖力量究竟是什么,它来自何方,又为何而来,只知道它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结束了这场危机。 当顾长风一行人带着虚弱的安稚和被救出的幼童走出王宫遗址的地下入口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心头一凛。 夜色已经消退,天光蒙蒙亮。但他们熟悉的王宫遗址外围,那条原本环绕着遗址的护城河,此刻竟已彻底干涸,河床裸露,了无一滴水迹。 河底的淤泥和杂草在清晨的微光下还湿润着。 但这片水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众人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想这究竟是何种力量所为。 经过一夜,实际上只是那股精神力降临后短短数秒便解决了的搏斗,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此时,正是一轮赤橙的圆日,冉冉地从那河床上升起。 第65章 一点论坛体 增援部队迅速赶到,将整个地下祭坛封锁起来。 专业的医疗团队和技术人员鱼贯而入,对现场进行清理和勘察。 受伤的特种部队队员和凯维斯家族的成员被紧急送往医疗舱,顾谨言也接受了简单的处理,但他拒绝离开安稚身边。 溯川则被隔离起来,他的鲛人身份太过特殊,需要进行详细的审问和研究。 犯罪组织的残余势力被彻底清除,而那个倒地的“影魔”也被制服,被带走接受审问。 技术人员对祭坛进行全面扫描后,有了新的发现。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箱子,在刚刚那股精神力的冲击下,箱体内部的能量波动却被彻底摧毁。 囚禁在里面的幼童们都已脱离危险,被成功救出。 他们被迅速送往医疗部门进行治疗和心理疏导。 在祭坛的角落,技术人员还发现了一些被摧毁的仪器碎片,它们似乎是用于维持祭坛运转的核心部件。 ** 当安稚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但那种被抽空的虚弱感已经消失了。 更准确的来时,她感觉前所未有的有活力! 幼崽从床上爬起来,很快给自己穿好了衣服,捏捏拳头,对着镜子中的小女孩加油打气。 她已经摸到精神力这个新东西的门槛了! 而且安稚现在觉得,自己的精神力有了新的进步。 安稚捞起还在床上的蘑菇,鼓起一口气: “给我收!” “收!” “变回去!” 蘑菇歪了歪头:“噗噗。” 无事发生。 幼崽和蘑菇大眼瞪小眼。 安稚失败了,睡得翘起来的头发都往下塌了几分。 不过很快,幼崽就又抱起蘑菇在房间里转了个圈, “菇菇,你知道吗? 我们不是一个人了!” 幼崽的眼睛亮晶晶的,把脸埋进了菇菇柔软的伞盖,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稚记得昨天那股精神力,冥冥之中带着亲近感。 然后有很多很多的记忆碎片都传到了她的脑子里。 一个很老很老的声音告诉她,这是家族的传承。只不过她现在还太小了,要等以后才能看它们。 家族.......那可是一个家族哎! 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吧。 原来她不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她也是有亲人的。 安稚不贪心,那么多亲人里,只要有一个人喜欢她就好了。 就比如,就比如昨天从那个什么特殊的精神力频道里过来的两个精神力。 他们一定是喜欢她才会过来的吧。 ** 不一会儿,门外有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安稚跑过去开门。 除了顾谨言和顾长风,还有几位最高精神力专家和医疗顾问。 他们原本正低声讨论着什么,一看到安稚出来,所有人都立刻围了上来。 她所在的病房,是附近几个星球里最顶级的医院套间,最近的医学大佬们都连夜赶了过来。 然而,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压抑不住的好奇,却没有人敢贸然开口询问。 昨夜那股强大到足以瞬间平息一切的力量,无疑是来自安稚的指引。 他们身为这里顶尖的精神力研究者,毕生都在探寻精神力的奥秘,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如此不可思议的存在。一个仅仅几岁的幼童,竟然能勾动那种层级的力量!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冲击着他们的世界观。 他们想问:那是什么?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她的精神力等级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 然而顾上将对此闭口不谈,他们也不敢多打探什么。 军团高层是真的有权利就地处决普通公民的啊! 所有的疑问,最终只能化作了欲言又止的眼神。 ** 当顾长风和顾谨言带着安稚走出皇宫医疗区时,媒体早已等候多时。 虽然官方对昨夜的事件进行了严格的“定性”,但顾长风一行人“英勇拯救被拐儿童”的功绩,还是被大肆宣传了出去。 联邦电视台的直播镜头对准了他们。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赞扬着: “……在此次王宫遗址突发安全事件中,顾先生及其子顾谨言先生,凭借着过人的勇气与智慧,英勇地深入险境,成功解救了多名被拐卖的无辜儿童! 他们展现了联邦公民的崇高品质与卓越担当!尤其是顾谨言先生,他在危机时刻的冷静与果敢,更是令人钦佩!” 镜头特意给了顾谨言一个特写,他怀里抱着安稚,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镜头,那双灵动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效果很好,摄像机不由得在这个可爱的小女孩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主持人内心悲愤,要不是没有手段,他昨天肯定就冲进去录像了。 那么大的动静,背后肯定是有爆炸性新闻的! 这群官方的人嘴守的比什么都严,可恶可恶可恶。 ** 新闻在星网上迅速发酵,无数路人刷到这条新闻后,纷纷发出感慨: “我的天!这就是联邦公民的榜样!太帅了!拯救被困儿童什么的,简直是现实版英雄啊!” “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从恐怖分子手里救出这么多孩子!佩服佩服!” “这小女孩看着好可爱,被抱在怀里好乖啊!” “听说这次被拐的孩子都安全回家了,真是太好了!必须给见义勇为的路人点赞!联邦的英雄!” “看看人家!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就跟着爸爸出生入死,还救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再看看我家的臭小子,只会天天抱着游戏机,连屋门都不愿意出!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楼上的别说了,我家也一样,简直是打击我。那个顾谨言简直是人生赢家啊!实力强,长得帅,还这么有正义感,哪个女孩能不爱?这颜值这身手,直接出道都能火遍全星际!” “哎不是我说,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他们一来,那么多天没有进展的失踪案就有结果了啊?说不定是自导自演的呢?” “我去楼上的收点味儿吧,你哪个教派的??不信教不传教啊,那么大的祭坛没长眼睛吗?” “就是!走丢的不是自己家崽不会心疼,搞什么阴谋论。” 第66章 可露丽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管理员快把他禁言了。扰乱星网风气。” “呜呜呜,顾谨言先生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他怀里的小女孩也太幸福了吧!我也想被英雄抱抱!” “有一说一,就我觉得那幼崽长的真可爱吗?” “楼上楼上!你可以问那个问题,快问啊,我迫不及待要说了,你家孩子可以做童模啊!” “太漂亮了,被抱着乖乖的一动不动,我哥小时候怎么没这么抱过我呜呜呜。” “人家被抱着相关洋娃娃,你小时候哪天不和我干架,到现在给我撤掉的那一撮头发还没长出来。不是你不是在上课吗?为什么开屏第一条就是你的弹幕。” “这家人太低调了,平时在星网上都很少看到他们的消息。这次要不是出了这事,估计还不知道他们这么厉害呢!” “是啊,真正的英雄都是默默无付出。不像某些人,做一点点事情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希望所有被拐的孩子都能尽快恢复,心理阴影什么的,可千万不要留下啊。” “为他们祈福,也向所有在这次事件中付出努力的人致敬!” ** ** 漫长的星际旅行总是枯燥乏味的,即便是先进的私人飞行器,也无法完全消除这种感觉。 为了缓解旅途的单调,厨房成了三人最常光顾的地方。 这里没有了地面的繁琐规矩,短暂逃离现实的压力,只有食物的香气。 顾谨言脱去了一点紧绷的壳子,露出鲜活的学生气来。 他今天要学着做一个大可露丽出来。 安稚昨天晚上看动画片的时候问这是什么。 首都星的面包店里应该经常有的卖,每周三晚上都会推出当季新品。 按照目前的进度来讲,他们到首都星的那天应该是12月23号,平安夜前夕。 如果时间来得及,他可以带安稚去买熔岩可可南瓜杯,太妃糖海盐千层。 不过那还需要几天,顾谨言今天起了个大早,力求能让安稚醒来时就能吃上。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准备食材时,厨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顾长风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围观了一会儿顾谨言有模有样的操作,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好奇和指导的语气开口:“哟,小子,要不要我来搭把手?我年轻的时候……” “在家里,母亲从来不让您进厨房。” 顾谨言头也不回,实事求是地打断了顾长风的话。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顾长风在战场上雷厉风行,但在厨房里……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顾谨言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那句话是母亲常挂在嘴边的:“不怕厨子做得差,就怕厨子灵机一动。” 而顾长风,就是那种特别喜欢“灵机一动”的厨子,什么炖牛腩的时候把红葡萄酒换成白葡萄酒,什么番茄炒鸡蛋炒玉米炒红辣椒。 母亲那次出差回来以后,从此再也不放心把他们兄弟三个放在家里接受摧残。 全部通通订好营养餐。 顾谨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研究菜谱。 经典的法式小点心——可露丽。 其外表焦脆,内里柔软湿润,带着浓郁的朗姆酒和香草香气。 制作过程虽然不复杂,但对火候和面糊的掌控要求极高。 顾谨言挽起袖子,动作一丝不苟。 牛奶用小火慢慢加热,同时将切开的香草荚放进去,让香气充分融入牛奶中。 黄油称量出克数,牛奶微沸后熄火,放入,利用余温使其慢慢融化。 拿起搅拌碗,将放凉的液体倒入,加入过筛的面粉和蛋黄,用打蛋器搅拌,使其混合均匀。 面团慢慢变得光滑细腻起来。 顾谨言提起一点面糊,半凝固的团状物在空气中拉成一条三角状的奶油尖。 没有结块,很标准的一份胚体。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按照菜谱的要求,将面糊盖上保鲜膜,放入冰箱中冷藏,让面糊充分发酵。 等待面糊发酵的时间被顾谨言用来处理模具。 那些铜制的、侧面带有细细凹槽的小杯子。 他给每一个模具内部涂上薄薄的一层黄油,然后撒上糖粉,确保烤出来的可露丽能够轻松脱模,并且拥有完美的焦糖外壳。 几个小时后,面糊被取出,再次搅拌均匀。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朗姆酒香,顾谨言小心翼翼地将面糊倒入模具,只填到八分满,以免在烘烤时溢出。 刚把装好面糊的模具小心翼翼地放入烤箱,在外面探头探脑半天的安稚终于忍不住跑进来了。 “哥哥你在做什么?” “是不是闻到香味了?” 安稚点点头。 糖和蛋奶搅拌在一起的香味,像丝滑的牛奶巧克力,又有一点冰淇淋般的融化感。 “这叫可露丽。”说完,顾谨言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笑了起来。 可露丽,又被称作天使之铃。 曾经因战争失传,又为人们的执念而重生。 他想起那天在地下,安稚在睡梦里也扯住了他的衣角。 顾谨言原本想把蘑菇喷出来的泡泡收集起来。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那毕竟是安稚的精神体。 结果他刚靠近一个泡泡,那些绿色的小球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随后,他身上的伤害都慢慢消失了。 就连过度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都消散了不少。 短暂的惊疑后,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安稚是埃瑟兰。 这个强大的种族出现什么独特的能力都不足为奇。 只是这是安稚的能力。 他要尊重安稚的意愿。 无论如何,在安稚决定说出前,他都会保持沉默。 军校的训导让学生从来不对帝国撒谎。 所以他会永远对这个秘密沉默。 毕竟那可是有着疯子传闻的,埃瑟兰家族。 安稚显得如此独特。 他不希望安稚死去。 ** “叮——” 提示铃响起。 安稚几乎要扑到烤箱面前。 隔着玻璃,一股股升腾的,带着浓郁甜香的热气扑到她的脸上。 里面的可露丽酷似倒过来的小铃铛,底部微微收窄,顶端有个小小的凹陷。 第67章 大雪被困 小小的面糊团子在烤箱的高温中经过充分膨胀,颜色由浅变深,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 安稚小心地捧起一个,亮出小牙,啊呜一大口咬下。 外脆里嫩! 可露丽拿在手里的时候像是一小块黑巧克力,但是外面的坚壁只有薄薄一小层,碰到一点就变成脆脆碎片融化开来。 里面是湿润的,软软的,布丁一样的芯,空气感和q弹感并存,带着浓浓的香草味道。 就像是一大口热冰淇淋! 安稚的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啊呜一口又一口,腮帮子鼓动,嘴里还含糊着: “哥各一割,我一割,顾数数一割我一割.......” 也许是吃的开心,幼崽刚扎好的小发揪都随着动作一起一伏地。 顾谨言按捺住上手摸一把的想法,尽量稳重地说道:“喜欢下次再做。” “好哦!” ** 首都星,一颗四季分明的星球。 它位于恒星外围的轨道上,此刻正处于恒星的远回归线上。 正值隆冬,铅灰色的天空下,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将巍峨的建筑群和宽阔的街道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追光者号平稳地降落在首都星的卡斯空港。 顾长风走下舷梯,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让他下意识地正了正身上的军装。 他习惯了各种恶劣环境,这点小风小雪对他们来说只像是加了冰块的薄荷茶,提神醒脑。 但当他回头看向舷梯口时,眼神不由得变得柔和起来。 顾谨言小心翼翼地牵着安稚的手走下来。 小女孩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定制小斗篷,将她包得像个软乎乎的白色绒球。 自从得到帝都将近的信号后,顾谨言便寸步不离地照看着安稚。 他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生怕安稚受到一丝惊扰。 顾长风感到很新奇,在军团总部林立的首都星,还有什么安保力量能比这里更强呢? 顾谨言低头嘱咐:“安安,外面冷,别乱跑。” 安稚的小脑袋从斗篷里探出来,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从未见过如此纯白的景象,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充满了新奇。 洁白的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安稚忍不住伸出戴着手套的小手,想去抓那些跳舞的白色精灵。 然而,当她真正踏出舱门,走入露天环境的那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风呼啸着钻进她的斗篷。 幼崽小小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从未感受过这种直达骨髓的严寒,这与星舰内恒定的温暖完全不同。 “呜……” 安稚被那卷着冰碴的风雪呛了一下,小脸瞬间皱成一团,鼻子也冻得通红。 她立刻松开顾谨言的手,一个转身,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顾谨言身上缩去,一边缩还一边发出细碎的,带着些委屈的哼唧声。 顾谨言看着安稚被冻得直往自己身上贴的模样,心头一暖,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早就预料到安稚会不适应这里的低温,为此特意准备了好几套防寒服。 他俯下身,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更厚实、更柔软的绒毛厚外套,动作熟练地将这个白色的小毛绒团子包裹得更加严实。 ** 悬浮车在风雪中穿梭,平稳地驶向首都星的腹地。 安稚半跪在座位上,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大雪。 雪越下越大了,路上铺满了白皑皑的一片。 安稚哈了一口气,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顾叔叔,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安稚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地问道。 顾长风透过后视镜看了安稚一眼,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们要去皇宫。” “皇宫?” 安稚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脸上露出几分憧憬。 她小声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那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境。 在她看过童话书里,皇宫总是金碧辉煌,住着国王和公主,充满了魔法和奇遇。 她歪着小脑袋,想象着皇宫的样子,小声地哼起了童话书里的歌谣。 顾谨言感受到小家伙的兴奋,轻拍着她的背: “皇宫很大,很漂亮,安安会喜欢的。” 然而,当悬浮车即将驶入皇宫区的外围时,内接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顾先生,紧急通知。中心区能源中枢突发故障,所有进出权限暂时关闭,正在进行紧急维护和安全排查!” 通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顾长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拿起通讯器: “什么情况?具体原因查明了吗?预计什么时候恢复?” “具体原因不明,疑似内部线路过载引发的连锁反应。恢复时间……暂时无法确定,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更久。高层正在紧急处理。”通讯员语气焦急。、 顾长风沉思片刻,这种情况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过了。 上次线路过载还是在上次。 中心区的人流量其实不大,但是报告结果往往都是线路过载。 这么多年也没有排查出个所以然来。 都是些老家伙了。 只是,怎么偏偏怎么凑巧,发生在了今天? “原地待命。”顾长风打开终端,快速发了几条消息。 他看向顾谨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皇宫暂时进不去了。” 安稚听不懂大人们的对话,她看着车窗外。 大雪掩盖了街上很多的建筑,前方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片被警戒线封锁的区域。 皇宫在朦胧的雪雾中显得影影绰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 幼崽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童话里的皇宫,似乎总是那么遥远,难以触及。 顾谨言安慰地摸了摸安稚的头,轻声说:“没关系,安安,我们晚点再去。等他们修好了,我们再进去好不好?” 皇宫是不会跑掉的。” 安稚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她不知道刚才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遗憾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瞬间变得那么大。 像一颗小草在心底快速发芽。 幼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小声安慰自己道。 第68章 红茶柿子流心无花果蛋糕 首都星的雪下得又大又急,鹅毛从天空中倾泻而下,不到半天就将整个城市覆盖得严严实实。 顾长风一行乘坐的汽车,此刻正僵硬地停在皇宫区外围的一条主干道上,四周的车流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方被几辆闪烁着警示灯的清雪车彻底堵死,任凭司机如何尝试,也无法找到一丝缝隙穿过。 “前方路段积雪过厚,清雪车正在作业,同时还有一辆大型货车打滑横在了路中央。” “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交警说至少需要两小时。” 被派出去查看情况的人传回了消息。 顾长风紧绷着下颌线。 这下绕远路走天空桥也行不通了。 他掏出电子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回复信息。 突如其来的交通瘫痪,不免让人感到憋闷,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网困住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安排,他们一到首都星就直奔皇宫,按理现在应该已经把安稚安全送达了。 在每分每秒都至关重要的时候,却被困在了这里。 “安安,现在有点堵车了。” 顾谨言轻声对身旁的安稚说道,他伸手替安稚拉了拉身上的厚绒帽子。 安稚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小嘴里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但随着车辆长时间的停滞,她那份好奇心很快被无聊取代,又坐回座位上来。 “什么时候才能走呀?” 安稚小小声问。 顾谨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安稚纯真的笑脸,想到外面未知的变数,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无法言说的焦躁,挤出一个微笑:“很快的,安安。等这些他们把路清理干净,我们就能走了。” 等待的煎熬在车厢内蔓延。 顾长风终于放弃了无效的通讯尝试。 皇宫那边也出状况了,他们不能被动地困在这里。 “先找个地方停靠吧。” “导航到最近的咖啡店。” 汽车缓缓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这条街道两旁有一些小商店和咖啡馆,大部分门店都因为大雪而暂时关门了。 唯独一家街角装修雅致的店面,亮着温暖的灯光,在雪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也许是因为大雪天,这附近几乎没什么车辆,也看不见行人。 顾长风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下。 顾谨言将安稚从车上抱下来。 小家伙一落地,便兴奋地踩了踩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谨言牵着她的手,刚走向咖啡店。 慢了两步的顾长风被一个出现的黑影拦住了去路。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滑行到他们面前,恰好挡在了咖啡店门和他之间。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身穿笔挺西装的青年,他看向顾长风。 咖啡店的门正被拉开,门沿上挂的铜风铃叮叮当当,暖气扑出来,很快凝出几团白雾。 顾谨言往后看了一眼,疑惑父亲怎么这么墨迹。 但他只见后面的雪地上只有一行车辙印。 就连那点印子,也快被大雪盖过去了。 顾谨言皱了皱眉,什么事情要把他们两个给支开。 顾谨言面上不显,轻轻推了安稚一下,带着她往里走。 “快进去吧,待会儿暖气跑光就不暖和了。小心门槛。” 往里走一点,安稚把小斗篷脱下来,搭在顾谨言身上,便被各色的小蛋糕吸引,跑到了柜台边。 沾了雪的小靴子跑过木地板,留下一点深色的水渍。 顾谨言顺手从旁边桌上抽了一张纸,弯腰想要去擦掉。 他弯腰的动作顿了顿。 从他的余光里可以看到,一个店员正给店门挂上一块小牌子。 ** “顾上将。” “您一路辛苦了,奉陛下之命,我特意在此等候。” 加文·格雷快步上前,向顾长风伸出手。 顾长风微微颔首,与对方握了握手。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 这位世代忠诚于埃瑟兰皇室的秘书长,艾登陛下最信任的近臣,居然亲自赶到这里。 安稚的情况,远比他预想的更早引起了陛下的关注。 “进皇宫的几条大路都堵死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加文·格雷望那边的街角瞥了一眼。 他并未直接回答顾长风的问题,而是略带深意地开口:“顾先生,陛下最关心的,是您带回来的那位小客人。”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份沉重与期待,“都确认了,这个孩子,她体内确实流淌着埃瑟兰的纯正血脉。” 顾长风不动声色地看了加文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这条消息,既在意料之中,又重如千钧。 前不久他单独寄回来了一份血液样本。 在那位的默许下,估计是把所有检测都做了个遍。 倒数第二位纯血埃瑟兰死于3年前。 从此艾登·埃瑟兰便成为了最后的埃瑟兰。 直到安稚出现。 这意味着,他们不远万里带回来的,是一个真真切切关系到帝国未来的血脉继承人。 可是那位宣称绝嗣,不管旁人怎么劝都没有用,决意让世间再无埃瑟兰的冷血暴君会怎么想。 顾长风只觉得头都痛了起来。 “加文秘书长,里面请吧。” 顾长风侧身,示意他走进咖啡店。 现在不是在路边对峙的时候。 通常来说,秘书长就代表了皇帝的意志。 只是...... 顾长风又把信息在心里转了一圈。 常年近身侍奉陛下的加文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如果说军团是陛下的剑,那么格雷家族就是陛下的手和眼。 在这盘棋局里,不在约定时间,也不在约定地点,抛下公务,匆匆赶来加文·格雷究竟是站在哪一面? ** “你好,我想要一个红茶柿子流心无花果蛋糕。” “一杯咖啡,不加糖。” 两人很快点好单。 安稚寻了一个靠窗的小吧台。 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直接看到对面街上的装饰。 店里只坐了两桌客人,几乎没有等,甜点和咖啡便被端了上来。 安稚摆摆腿,拿起澄亮的小银勺子,左看看右看看,没想好从这一小块精美的切片蛋糕的哪边下手。 第69章 鸳鸯厚乳奶茶 蛋糕顶端铺满了一层无花果。 蛋糕胚是漂亮的红茶色,切面里夹着橙澄澄的柿子酱。 口感丝滑细腻。 安稚最后还是从侧面下手了,掏了个小洞,慢慢挖着里面的夹心。 柿子酱口感甜甜的,和奶油混合在一起丝滑细腻。 一口奶油,一口蛋糕胚,一口奶油,一口...... 怎么有片黑乎乎的东西? 安稚咬着勺子,视线向下偏转。 一小团黑色趴在店面橱窗的玻璃外,刚好就在她坐着的位子的前面,显得和白色的街景格格不入。 安稚跳下椅子。 吧台很高,安稚还矮矮的,刚好够她站在底下。 安稚隔着玻璃,慢慢靠近那一小团。 “笃笃。” 幼崽把手掌贴上凉玻璃,上面很快起了片白雾。 “喵~” 那团黑色动了动,露出尖尖的两只耳朵。 是只小猫咪,油光水滑的黑色小猫。 安稚又把手指点在它鼻子尖尖对着的玻璃上。 小黑猫动动耳朵,甩了下尾巴,抖掉一点积雪,很高冷的没有动。 安稚有些担忧。 这么冷的天气,小猫不会被雪压得动不了了吧。 于是她回头拉拉顾谨言。 “哥哥,这里有小猫咪。” 顾谨言在全神贯注地铺开精神力,绕过好几张桌子想要偷听顾长风的谈话。 被安稚拉了一下,精神力末梢一抖,险些给自己撞上屏障。 他很快回过神来,对上安稚的眼睛。 ** 顾长风和加文·格雷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声音压得极低。 加文·格雷的表情始终带着那种令人琢磨不透的微笑,而顾长风的背影则挺得笔直。 “顾先生,陛下对此极为重视。”加文·格雷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原本的安排,是您一抵达首都星,就将这位小客人直接送入皇宫,由陛下面见。但眼下交通瘫痪,皇宫周边也暂时无法通行……这无疑打乱了陛下的安排。”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 顾长风眉头紧锁,他知道加文·格雷口中的“面见”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什么原因,艾登陛下肯定是要见这个血脉上的后人的。 他很能明白,陛下急切的心情。 然而,顾长风也有自己的担忧。 他看着远处天真无邪的安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 三年前,艾登·埃瑟兰和其弟单独出行,没有带任何近卫军。 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风尘仆仆带着血气的艾登一人。 艾登·埃瑟兰性情捉摸不定,在位期间,亲自送葬了他的许多位亲人。 即使是最危险的战场上,也会带着他们的遗体回来,以将他们送入埃瑟兰一族的陵墓厚葬。 但他并非对所有事物都抱有温情。 这让他们不得不如履薄冰。 如果艾登陛下不喜欢安稚,或者安稚不符合他的期待。 那么这个珍贵的血脉,在空无一人的皇宫深处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第70章 在雪之后 顾长风清了清嗓子:“加文秘书长,陛下急切的心情我等作为臣子,自然能够理解。埃瑟兰血脉的延续,对于帝国而言,是莫大的幸事。” 顾长风顿了顿,两人对上眼神,又迅速避开。 他压低声音,几乎只剩下耳语:“只是……这孩子毕竟是在外长大的,她不同于寻常的皇室中人。 陛下他……如果对这个孩子,并非如我们所愿的……是否会迁怒于她......?” 加文·格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显然听懂了顾长风未尽之言。 顾长风的顾虑,也是很多人的顾虑。 他们并非不忠,只是这个血脉太珍贵了。 给即将断代的埃瑟兰续上了一线生机。 加文·格雷打量了顾长风一会儿。 第十军团长,年轻有为,刚过百岁就已经接过顾家老爷子的位置,心思慎密,为人处世一丝不漏。 “陛下的心思,向来深不可测。我们身为臣子,唯有尽力为陛下分忧,为帝国谋求最佳的延续之道。” 加文斟酌着,联系不上陛下,他本来是打算把安稚先带到格雷家族里安顿的。 不过顾长风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放人的样子。 索性他们的贼船那么大,再拉一个顾家也不是问题。 陛下砍过来了让他们几个武将站前面,还能多挡会儿,争取一点转移时间。 “皇宫暂时无法进入,不如等到风雪之后再议?” 顾长风秒懂他的意思。 风雪阻碍,第一秘书长也联系不上皇宫里了。 艾登陛下不耐烦旁人打扰,常年终端开免打扰。公务一律写好文书再送进皇宫。 加文秘书长行走在外,代行一些职权和常务。 这可不,天上飘着大雪,给这滑不溜手的狐狸也关外面了。 他这会儿跑过来是为了什么,好难猜啊。 看来他出门的日子里,格雷家族对于这个皇室血脉已经做出了一部分选择了。 顾长风脸上漾开一丝真情实感的笑意:“等陛下的传令下来了再进宫也不迟。只是要多麻烦秘书长您留意了。” 加文·格雷随即点头:“我会尽力与陛下身边的人沟通。顾先生请务必,妥善照顾好这位小客人。” 加文说完这句顿了一下。 先让顾长风带着,这是明面上的幌子。 要是艾登陛下心情不好,他就把安稚带回到格雷家族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养着。 世间最后两个埃瑟兰之间能有什么矛盾呢。 陛下又不是真的疯了,哪有对自己人也赶尽杀绝的道理。 等过段时间他再把安稚送回宫中。 陛下一看气肯定就消了,毕竟艾登陛下是那么重感情的一个人。 格雷家族的使命就在于为陛下分忧啊。 加文愉快地想着,把刚刚感觉忘了点什么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顾谨言抱着那只湿漉漉的小黑猫,带着安稚走了过来。 “父亲。”顾谨言的眉头紧锁。 “安安发现了这只小猫,它冻坏了,我们能先救救它吗?” 他看向加文·格雷,虽然可以猜到对方身份尊贵,但此刻为了安稚,他顾不上那么多。 加文·格雷的目光落在那只瑟瑟发抖的小黑猫和安稚担忧的小脸上。 他作为陛下最亲近的秘书长,自然知道陛下的喜好与厌恶。 追逐强大,信奉实力。 安稚的长相其实很埃瑟兰,标准的黑发黑眼。 只是她周身的气质和加文见过的那几位埃瑟兰很是不一样。 无论埃瑟兰们的性格怎么样,他们周身总是一股锋利的、凌冽的气场。 有人说,这是埃瑟兰一族高度凝练的精神力常年外放的体现。 这种特质从他们出生伴随到死亡。 所以让埃瑟兰看起来总是那么神秘强大,难以接近。就连他们彼此之间也不是特别亲密,尤其是在成年之后。 埃瑟兰们成年后,最常能看到他们共同出现的场所,是偶尔被抓拍到他们在某处打在一起。 几乎是每个埃瑟兰之间都有这种隔阂,不愿意与其他的埃瑟兰共处在一片屋檐下,就连在在战场上,他们往往也是各自负责几片战线。 加文心想,如果埃瑟兰幼年期和之后有这么大的反差,那难怪安稚在外面生活了那么久也没被发现。 这孩子,捧着一只弱小的生命。 如此纯粹的善良,与皇室的冰冷看起来格格不入。 他俯下身,温和地看向安稚。 “小姑娘,你很喜欢这只小猫咪吗?” 加文·格雷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真情实意的温度。 安稚用力地点了点头。 加文·格雷的目光在安稚和小猫之间来回穿梭。 这倒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能够向陛下展示安稚“纯善”一面的机会。 他看向顾长风,笑吟吟地开口:“顾先生不介意我搭一趟顺风车吧。” ** “给它开了一些营养乳膏。” 医生检查了半天,最终给出了这么个结论。 值班医生战战兢兢得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栗色卷发青年,心中暗暗叫苦。 加文·格雷,议会中最出名的那位。 别看他只是一个秘书,没有军功也没有政要在身,可正是这样才让人忌惮。 一个普通秘书凭什么坐进议会里和那些大人物们相提并论。 加文·格雷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看上去就和那种普通的漂亮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值班医生赶忙低下头。 他所在的这家私立医院是在一家生物集团的支持下开的,专门为权贵们提供服务。 不过真正的老牌家族们都有自己的医疗顾问,也不常来这里。 说到底,加文秘书长的突然来访让他实在有些猝不及防。 帝国在上!他绝对不是故意要在秘书长大人面前开出那么简短的报告的。 只是这小黑猫怎么看也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 他敢说,这小猫比他现在要活蹦乱跳多了! “谢谢你。” 跟在加文·格雷后面的那个小姑娘道了谢,乖乖地把黑猫抱起来了。 那小黑猫刚刚吹干了毛发,这会儿活像一只炸开来的蒲公英绒球。 第71章 阿默大人 值班医生目送这四人一猫走了出去。 待房门彻底关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得赶紧向上汇报这件事才是。 ** 安稚逗着怀里的小猫走在走廊上。 顾长风和加文落后两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今年这雪下得实在是不对劲,到现在都还没停。 几公里路,刚刚开车过来硬是花了他们两小时。 好在医院内部,人来人往。 尽管外面是暴雪,但这里依然井然有序。 “华生医药集团吗?” “有好几项成果呢,在精神研究方面有点看法。这幢楼除了下面三层,往上都开设了不同的精神科室。” “那能不能改良一下精神力抑制剂的口味,每次都觉得和硬闷一口加满气泡的醋一样。” “还不是为了避免过度依赖嘛。尤其是你们要格外注意啊,不能以战养战,多休养才是。” 顾长风无奈地摇摇头,这么说着倒是容易,可对于他们来说,精神力哪能是完全不动用的呢? 随着精神力的强悍,人的各官感知都会向上提升,被动主动地向外接受信息。 这些过量的信息又都反馈回来,加压在精神力上,形成负担。 就比如现在,顾长风眯着眼看向前方不远处。 有的气息,就算是他想要忽视,也同样在感知里过分明显。 不远的走廊拐角处,一位黑袍男子正背对着他们,他身形高大,全身都被宽大的黑色斗篷包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手中拿着一个发光的平板,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整个人的气场冰冷而强大,与医院打造的疗养暖光格格不入。 顾长风和加文·格雷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凝重,眼中闪过同样的讶异和警惕。 “阿默大人?” 加文·格雷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试探。 他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黑袍男子缓缓转过身,抬起头。帽檐下露出的,是另一张黑色的面罩,几乎遮住了面部的全部表情。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一圈圈苍白的绷带覆盖住了,周身看起来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顾长风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他低声介绍:“这是近卫军的人,他比较特殊,没有职位,但权力比肩统领。” 加文·格雷上前几步,神色焦急地问道:“阿默大人,皇宫里的情况如何了?电力系统故障查明了吗?陛下那边……” 黑袍男子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在顾长风和加文·格雷脸上扫过,然后,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顾谨言注意到,他喉间一个黑色的显示器闪了一下红灯,像是某种生理辅助装置,又像是某种身份标识。 阿默随即比划了几个手势。 但顾长风和加文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显然这些手势传达的内容并不乐观。 就在阿默低头,准备收回平板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顾谨言怀中抱着小黑猫的安稚对上视线。 安稚原本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特别的黑袍叔叔,她的小脑袋微微歪着,眼里充满了疑惑。 当阿默的目光与她相遇时,安稚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她想,也许是像她刚刚抱的小猫咪一样,在大雪里着了凉,嗓子不舒服,所以才不说话? 安稚伸出她那只白白胖胖的小手,小手里紧紧攥着一颗刚刚在门诊大厅护士姐姐给她的润喉糖。她踮起脚尖,努力地将糖递到阿默面前,:“你的嗓子不舒服吗?吃点润喉糖就好啦!” 阿默的动作瞬间僵硬。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孩子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低头看着那颗裹着糖纸的润喉糖,又看向安稚那双黑亮的眼睛,喉间那个黑色的显示器再次闪烁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喉间发出半个模糊的音节,有些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就在阿默刚要做出反应,或说出什么时,安稚怀里的小黑猫突然炸毛了! 它猛地从安稚怀中扑了出去,几个敏捷的跳跃,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人潮里! “小黑!” 安稚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追过去。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脚步。 安稚的视线落在阿默背后的日光灯管上。 那灯管突然猛烈地闪烁了一下,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下一秒,连锁反应般地。 “砰!砰!砰! 这周围一片的日光灯都爆炸开来,刺目的白光伴随着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走廊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开始闪烁,将一切染上血色。 “警告,警告!”电子音在扩音器中响起,“综合病症区6层有病人精神失控,紧急疏散!紧急疏散!” 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尖叫声四起,人群如同受惊的鸟群般四散奔逃。 前方有股力道用力推了安稚一把,将她推到顾谨言怀里。 安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紧紧抓住顾谨言的衣服。 她从顾谨言的臂弯中,只能看到扬起的黑袍,和面罩缝隙里一双深色的眼睛。 匆匆一瞥,阿默的目光在那片混乱的灯管碎片和惊恐的人群中扫过,他转身就要往混乱中心走去。 警报声,尖叫声,转身而去的背影……安稚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却不出意料扑了个空。 她愣愣地看着手里空空的空气。 然而,就在她失落的瞬间,那道显得冷酷的黑袍背影,竟然折返过来! 阿默高大的身躯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他伸出缠满了绷带的手,和安稚虚握着的小拳头轻轻地抵了一下。 随即,阿默对着顾长风开口:“我去处理。保护好她。” 这一次,阿默是真走了。 他的身影在闪烁的红光和混乱的人群中迅速消失。 安稚看大人们倒是不怎么紧张的模样。 顾长风和加文·格雷虽然看起来有些严肃,但并不着急。 她刚刚捕捉到了几个字:“精神力失控”。 安稚知道这个名词,在她恶补的学习资料里提到过。 精神力失控是指精神力超出脑域承受能力后,会短暂陷入狂暴混乱的状态。 安稚思索了一下,按照书上的说法,那是很不安全的,要尽快远离失控者的周边。 “那会很危险吗?” 第72章 菇的能力 加文·格雷俯下身,笑着摸了一下安稚的头:“是很危险,所以每个人都要保护好自己的精神力,不要乱用。” 安稚点点头,但小脸上依然挂着担忧,继续追问:“那他不会有危险吗?” 安稚指指阿默离开的方向。 加文·格雷眯起了眼。 这种关心,对近卫军,或者他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很罕见的。 他收回目光,对安稚笑道:“不用担心,近卫军可是很强的。他们处理此类精神暴动一手。 不过,阿默大人是里面最强的。” 安稚的嘴巴长成了“o”形,眼睛瞪得圆圆的。 “最强!“ 加文·格雷见她这般反应,眼中笑意更深,换了个更具体的形容词。 “嗯,用军方的说法,他是单兵作战第一人。” 安稚仔细想了想,小脑袋用力地点了点头,觉得加文秘书长说得确实是这样。 阿默穿的的很神秘,人也很神秘,而且还只说半个字…… 这种一般确实都是隐藏的大佬。 安稚的脸上露出了点兴奋。 “那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吗?” 顾谨言和顾长风对视一眼,心头都涌起无奈。 “当然可以,”加文拉起安稚的手:“想去哪里都可以哦。” ** 话虽这么说着,加文还是放慢了脚步。 他估摸着时间,算算阿默差不多已经处理完现场了,才带着安稚走到六楼。 电梯门打开。 ** 话虽这么说着,加文还是放慢了脚步。 他估摸着时间,算算差不多已经处理完现场了,才带着安稚走到六楼。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还是迟了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宽敞的中央大厅,像是被狂风席卷过的废墟。 天花板的吊灯七零八落,墙壁上布满了大片焦黑的印记。 大厅中央,躺着一个已经陷入昏迷的人影。 周围,全是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破碎的玻璃、以及一些完全辨认不出来是什么的杂乱物体遗骸。 堪称经历过一场大战。 在上来的路上,安稚已经被播放过几段“如何科学地制服精神力失控者”的科普教育视频了,对此接受很是良好。 失控者的破坏力可是很强的,不快速制服只会引起更多的麻烦。 在这种情况下,损毁多少财物都会由政府和失控者个人承担。 安稚跑到最前面,认真看了一圈。 果然,在半堵坍塌的墙体旁边,一个高大的黑袍身影正静默地站立着。 阿默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正缓缓地往手上缠着的一截绷带。 绷带散开的地方,露出他苍白却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 上面伤痕交错,有几道显然是新添的,刚刚结上痂,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和绷带的撕扯,渗出了丝丝鲜红的血液。 看到顾长风一行人到来,阿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只是将那截沾血的绷带随意丢弃在一旁。 “阿默大人,情况如何?”加文·格雷问。 阿默没有说话,只是指向了中央那个昏迷的人影,又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已经制服”。 安稚看着那些新伤旧伤重新被掩盖在了层层的绷带下,心中涌起无法抑制的担忧。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安稚叫醒蹲在精神海里睡觉的小蘑菇。 ** 这是她前两天睡觉前发现的。 本来睡觉的时候她会直接进入一片黑暗中,但自从前天起,她发现黑暗中多了一个白色的光团,走进去就变成了纯白空间,她的精神体菇菇也在里面。 只要连上一根菌丝,她们两个就可以对话了。 菇菇说,本来这种沟通功能要到她进入成熟期以后才会逐步开启,但是在光环星上,有个大补的能量喂了她们两个一口,直接给安稚开辟出精神海了。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没吸收的能量。它们都浮在精神海里,只是安稚现在还看不到。 这些能量可以补充菇菇的消耗。 菇展示了一下自己伞柄上的金绿色花纹,表示这是它的天赋技能,可以对生物体进行治疗。 不过在这片星际里,环境中的治疗类能量已经很少了,它平常在外面得不到补充,目前只能吃精神海里的能量。 菇也不确定这是怎么一回事。 总之更多的信息要等安稚带它去传承之地开启了传承记忆才知道。 毕竟菇已经沉睡了很久很久了,很多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和别的刚出现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的精神体不一样。 菇现在只是一个刚刚出生的精神体。 安稚不在意菇是不是还在幼年,是不是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真的有小伙伴了! 当下安稚就抱着菇转了个圈。 菇看着自家宿主亮晶晶的小表情,非常恨铁不成钢地跳到她头顶,重重往下一趴。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问题,外部环境里治疗系能量已经稀薄成这样了,这片星际说不定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治疗系的了! 万一哪天精神海里的能量用光了,菇还要怎么保护宿主! 再说了,传承之地在哪菇也还不知道啊! 菇焦虑,但菇不说。 菇只是把安稚的头发丝都编成麻花。 ** “菇菇你可以治好吗?” “菇。”可以是可以,不过不是说好最好不要用吗? “可是他保护了这边那么多人呀!要是他受伤了,不就没办法继续保护大家了吗?” “菇......”好吧好吧。但是只能用一点哦,你现在还治疗不了太多的伤。 “菇菇你好棒!” 安稚眼睛一亮,迈开小短腿,毫无防备地向着阿默的方向跑了过去。 幼崽跑过废墟,阿默愣了一下,加文、顾长风在后面笑着看着两道身影即将汇合。 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解除。 然而—— “嗬啊——!” 一声嘶哑的咆哮,带着野兽般的疯狂,从碎了大半的分诊台后方炸开! 所有人的神经骤然绷紧,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一个面容扭曲的人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掩体后方猛地冲了出来! 他双眼赤红,周身散发着狂暴的精神力波动,目标明确,直扑向距离最近的—— 第73章 兽化 加文·格雷脸色骤变。 怎么还有! 这怎么可能! 在失控者的精神力范围内,所有人的精神海都会被搅动起来。 承受力差一点的,或者离失控只差临门一脚的,在这个范围内不是被震晕就是当场一起失控。 刚刚所有医护人员都站在外围,等中间的精神力平息下来再进去。 怎么还有藏在里面的新失控者!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顾谨言的惊呼声还在喉间打转,那道精神失控的身影已经像捕食的猛兽般,狂暴地冲向了阿默。 而安稚,正毫无防备地冲向这条危险的轨迹。 顾谨言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安安”这个名字。 他几乎是扑了出去,想要在安稚撞进那片区域之前将她拉回来。 阿默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空气都被速度撕裂。 阿默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乎是同时,他已经出现在了安稚和失控者之间。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阿默只是抬起手臂,硬生生格挡住了失控者的前冲。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厅中炸开,两座无形的能量山峦狠狠撞击在一起! 强大的精神冲击波以他们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 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被掀飞,周围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试图上前的人被狂暴的精神力余波阻拦,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本就是文职的医护人员更是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尖叫和惊呼声此起彼伏,没有人能够冲破这无形的屏障。 整个中央大厅的中心,被蛮横精神力圈出了地盘,只有阿默、安稚和失控者,深陷其中。 安稚还没看清发什么了什么,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冲击波吓得小脸煞白,呆呆地看着前方—— 阿默的身体纹丝不动,他如同一尊坚不可摧的雕塑,死死地挡住了失控者的攻击。 他的手臂上,刚刚渗血的伤口再次崩裂,血珠沿着手臂滚落,滴落在地面上。 就在失控者第一波攻击结束的时候,阿默的眉心猛地一跳。 空气中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正在弥漫开来。 混沌而狂躁的精神力,正在迅速地向着“紊乱”的边缘滑去。 这股气息,比之前更加强大,也更加具备侵略性。 不好,这人的精神海要破碎崩溃了! 阿默的第一反应,便是立刻将身边的安稚送出这片危险的区域之外。 他一把抓起安稚,试图将她抛向外围。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一刹那,失控者爆发的精神力迎面扑来。 阿默的动作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硬生生阻碍,手臂在空中一滞。 阿默瞬间放弃,背过身抱着安稚往旁边一扑。 “吼!” 失控者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他的精神力如同暴走的洪水,试图突破阿默的防线。 他双手胡乱挥舞着,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狂暴的精神力,在空中划出扭曲的痕迹。 被精神力直接接触到的残骸,或是瞬间扭曲,或是直接爆裂,中心场地更显得破败。 阿默面容上没有波动,他将安稚护在身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他来不及将安稚送到安全区域,只能选择最直接的防护方式。 “召唤你的精神体!” 面对精神崩溃的失控者,阿默接下来无法分神保护安稚全部,只能让她自保。 安稚点点头,双手捧在胸前,开始呼唤菇菇。 阿默看着安稚手心慢慢亮起的白光,心中暗道不妙。 他忘记了,召唤精神体通常需要一定时间。 安稚这么小就能召唤精神体已经是天赋异禀,只是和精神体建立稳定快速的联系这一点,除了天赋,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不断联系才能做到。 阿默很清楚,这种局面下的解决方法。 一个就是杀了对方,一个就是像刚刚那样,把对方打昏过去,强行切断精神力。 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近身容易让幼崽受伤。 他要是放出精神力,距离这么近的安稚也会受到严重冲击。 阿默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后悔之前没有好好控制,把自己的精神弄得这么糟糕,做不到小心地绕开身边的幼崽。 只能拖到安稚放出精神体来保护她自己了。 阿默开始带着安稚,在废墟中与失控者周旋。 斗篷宽大的衣摆在红色的警报光芒中翻飞,如同夜色中的守护神。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失控者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他正不可避免地朝着彻底崩溃滑去。 失控者的喘息变得更加低沉、粗粝。 他原本扭曲的面容,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显得更加狰狞。裸露的皮肤上青筋暴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失控地膨胀。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行动模式也从最初的混乱无章,渐渐显现出向着兽性转化的趋势。 仿佛一头被囚禁在人类躯壳中的野兽正在苏醒。 他那股无序的精神力,一波又一波地向四周扩散。 精神力狂暴的危险之处,正是在这里。 失控者无序的精神力外放,会增加周围人的精神负担。 很多时候,开始时只是一个人陷入狂暴。 但处理解决不当,不能及时制服对方,会连带着前去好几人都陷入狂暴中。 即使是顾长风顾谨言这种精神力等级高的人,面对这一股股杂乱无章的精神,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脑域,试图侵蚀他们的理智,表情也不好看了起来。 周围的医护人员更是痛苦地捂住了头,开始逐渐退往下一层。 而作为直接承受者,阿默此刻也并非毫无影响。 他的身体出现细微的颤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喉间那个黑色的显示器,红光闪烁得更加急促而频繁。 难以抑制的痛苦开始上浮。 每一波精神冲击,都像一把尖刀,试图撕裂他的精神防线。 阿默咬牙坚持着清醒和理智。 安稚还在旁边。 他不能在这里崩溃。 此时此刻,失控者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类形体,他的骨骼膨胀,皮肤上出现了粗糙的鳞片状纹路,指甲变得尖锐,瞳孔彻底被兽性的红色取代。 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兽化”的边缘。 第74章 阿默带着安稚在狭小的空间内躲避着。 安稚紧紧抓着斗篷的一角,紧贴的身体也在颤抖。 阿默肯定很痛苦,像她第一次接触到那种巨大精神力时的感觉一样。 安稚忍不住睁开眼,她看到阿默手臂上崩裂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那颗润喉糖,还握在手里,透出一点不明显的明黄色。 阿默的目光透过面罩的缝隙,落在安稚脸上,那深邃的瞳孔里,终于有了微不可察的波动。痛苦、疲惫,还有……焦急。 他无法开口回应,喉间的显示器再次剧烈闪烁,同时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安稚的胸口,比划出“召唤”的手势。 下一刻,阿默释放精神力,狠狠撞上了对方的利爪。 失控者被自己的精神力余波震得后退了一步,它眼中赤红的疯狂似乎凝滞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它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了更加暴躁的嘶吼。 它再次扑了过来。 阿默喉间的显示器红光长亮,他腾出一只手,就要去解开他。 然而失控者的攻击又到了。 “小、心……” 阿默喉咙里勉强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他今天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他的手按住安稚的肩膀,将她用力往怀里一按,身体在同一时间,再次与失控者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阿默硬生生承受了失控者的全力一击,他没有退后一步。 失控者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来,毫无间歇地冲刷着阿默的脑域。 他感到一阵阵剧烈的眩晕,脑海中无数杂乱的意识碎片像刀片一样割裂着他的神经。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他死死地咬着牙,一股灼热的疼痛从大脑深处传来,那是精神力被过度牵引的信号。 安稚被阿默紧紧地护在怀里,她的精神体在阿默身前努力抵挡着,但阿默身体传来的颤抖和那痛苦的低吼,让她感到心惊肉跳。 距离太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阿默那份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们紧密相连,同步感知着阿默正在承受的折磨。 混乱的外围,加文·格雷眼睁睁地看着阿默被精神冲击所牵连,眼中充满了焦急。 如果连阿默都无法支撑,后果不堪设想。 顾长风打了个手势,手持强效麻醉枪的安保队围成了一圈,只等一声令下。 阿默反而平静下来,他放弃思考了。 这种程度的信号足以叫来艾登。他赶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艾登总会处理好一切的。 阿默放心地抱紧安稚。 不会有比这更坏的情况出现了。 只要他别倒下,别在在安稚面前倒下。 他体内的某个平衡点,正在被一点点打破,沉睡的东西,也因此而蠢蠢欲动。 阿默想,希望他下一次还能醒来。 安稚的小手在阿默的斗篷上摸索着。 她感觉到阿默的身体在发烫,呈现不正常的灼热。 幼崽几乎要哭出来。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下,传来了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纯净的,带着冰冷,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似乎正在阿默的身体里,与那狂暴的精神力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安稚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那股力量传来的位置。 就在她的手触及阿默身体的瞬间,她体内的精神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骤然涌动起来。 安稚的身前的白色团团,受到了召唤,发出更加明亮的白光。 白光迅速膨胀。 小小的光球在眨眼间扩大了数倍,由一个可爱的团子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一株巨大无比的蘑菇。 它宽阔的伞盖触及坍塌的天花板,粗壮的柄部扎根于狼藉的地面,将阿默和安稚两人全部掩护在身后,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白色屏障。 蘑菇伞盖表面泛着柔和的微光,粗粗的柄上,除了最初的金绿色圈纹以外,此刻竟又多了一圈浅蓝色的纹路。 这圈浅蓝色比起金绿色来说要淡上许多,如同水波般荡漾着。 失控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震慑,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株巨大的蘑菇,带着野兽般的疯狂与憎恨,猛地朝蘑菇发起攻击! “菇菇!不要让他过来!” 安稚小脸上写满了坚定。 话音刚落,巨大的菇菇地一抖,蘑菇伞盖鼓动,如同受到了安稚指令的催动。 一股气势汹汹的水蓝色波纹,以菇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而出。 这圈波纹看着虚幻,边缘还有些不稳定的抖动,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却实打实地,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席卷开来。 它所过之处,地上那些扭曲的金属残骸、破碎的玻璃,以及各种辨认不出来的物体遗骸,都像是被巨浪拍打一般,瞬间向着四周冲开! “啪——!” 水蓝色波纹很快追上了狂暴的失控者。 失控者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力量狠狠地拍中,竟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像一颗炮弹般,被狠狠拍在了大厅尽头的一面厚重墙壁上。 “轰隆隆!” 墙壁在瞬间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和尘土飞溅,失控者带着一身的狼狈,被埋在了倒塌的墙面下,再没了声息。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不约而同地感觉到自己后背一痛,如有实感,仿佛亲身经历了那被狠狠拍在墙上的冲击。 这水波看起来虚幻,怎么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而更让人称奇的是,波纹所过之处,原本沾染的焦黑印记和污渍,此刻竟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瓷砖晶莹如新。 水波散去,大厅内暂时恢复了平静。 释放完这强大的攻击后,菇菇身上亮起的花纹明显淡了下去。 巨大的蘑菇也开始迅速缩小。几秒钟后,它再次变回了安稚怀里的白色小团。 安稚伸手去接,却发现它似乎比之前沉重了许多,小小的身体一个趔趄,单手差点拖不住它。 她抱着菇菇,疑惑地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 第75章 安稚抱着缩小后的菇菇,小脑袋刚刚回过头,正要去看阿默怎么样了。 她小脸上还带着好奇和劫后余生的放松。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阿默伸出手,没有任何预兆地,将安稚用力往后一推! 安稚的震惊还挂在小脸上,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没有跌倒在地上,往后陷入了一片柔软而温暖的毛绒绒里。 “嗷呜!” 一声低沉的呜咽,带着警告。 安稚只觉得身体一个腾空,便被白狼叼起衣领,稳稳当当地甩到狼背上。 落雪白狼伏低半身,后腿紧绷,喉间传来低沉而警惕的呜声,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小白,回来。” 顾谨言有些干涩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齐齐望向大厅中心。 在那里,阿默的身下,原本就狼藉的瓷砖这会儿彻底碎裂,蔓延出无数龟裂的缝隙。 他五指紧紧握着一块尖锐的瓷砖碎片。 碎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地从中淌出来。 阿默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按着自己的手臂。说不清是要按住绷带崩裂的伤口,以阻止血液的流淌。还是要制止自己做出什么会后悔的动作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正在挣扎。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微微颤抖,如同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一人一狼,在狼藉的大厅中心,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白狼伏低着身体,金色的兽瞳死死地盯着前面好似随时会暴起的人类。 它喉间的呜咽声更加频繁。 它一步一步,缓缓后退。 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感。 白狼的每一次后退,都让屏障外的人的心弦紧绷。 终于,在白狼跨过一条无形的线后。 所有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他们刚才齐齐被掐住的脖子,终于得到释放。 人声,呼吸声又响了起来。 医护人员都围到狼边,手忙脚乱的给安稚挂上好几个检查。 “小妹妹你刚刚太危险了。” “妹妹下次要保护好自己啊,不到成熟期,不,到了成熟期也不要靠近精神力失控者的范围内,离他们远远的。” 安稚忍不住回头向着那中间望去,可她的视线被层层叠叠的人群挡住了。 阿默怎么了? 刚刚阿默在推开她的时候好像想说什么话。 还不等安稚想清楚。 顾长风眼瞧着一切检查完成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从白狼背上小心翼翼地把安稚抱起来。 随后迅速地将安稚放在加文·格雷身后,示意他看顾好。 加文·格雷此刻才感觉自己的心跳重新恢复正常,他接过安稚,目光却依然紧紧盯着阿默。他看着顾长风,沉声问道:“你去吗?” 顾长风脱掉身上的大衣,随手挂在一旁的残骸上,露出了里面的高领毛衣。 “我带东西了。” 顾长风的声音沉稳有力。 这次出行,他怕路上有意外,一直随身带着大剂量的精神镇定剂。 这是专门为最极端情况准备的,能够强制压制狂暴的精神力,即使是阿默这等级别的存在,也能产生作用。 他看向加文·格雷,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把小孩们赶紧带走。” 加文·格雷没有反驳,他知道顾长风的意思。 眼前的局面,已经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处理的了。 目前在场的,只有顾长风能对付的了。 加文·格雷最后看了一眼空出来的中央,那道好似沉默下来的背影。 他紧紧地抱住安稚,同时招呼着顾谨言,迅速撤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而阿默,依然站在原地,他的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野兽。那只握着瓷砖碎片的手,鲜血还在不断滴落,在狼藉的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的喉间显示器红光刺眼,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相映成辉,透露出一种极度的危险和痛苦。他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那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敌人,正在等待着他。 顾长风活动了一下手脚。 没有放出精神体。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随意地释放精神力,对于周围其他人来说都是很大的冲击和负担。 在同等级之间,他们的精神力也会相互冲撞碾压。 所以刚才,为了避免刺激到阿默的精神,才是由刚进入成熟期不久的顾谨言放出落雪白狼去带安稚离开。 落雪白狼是冰系,周身自带降温的效果。 进入阿默的精神力范围后,引起剧烈波动的可能性小一些。 “冒犯了。” 顾长风沉声道,摆出一个标准的擒拿起手式。 第76章 偶遇 “又要忙起来了。” 加文在走廊上叹了口气。 “你会担心你父亲吗?” “当然不,如您所见,这是他的职责。” 加文·格雷得到了满意地答案,他没再说什么,领着两个孩子往前走。 “好吧,让我们出去等一会儿。安稚呢?有没有被吓到?” 安稚也摇摇头:“您......” “啊,不要用这样的称呼。他以后是要入职军队的,你还是孩子呢,把我当哥哥就行。” 顾谨言很赞同的点点头。 安稚还没回话,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一楼大厅站了许多人,但并不吵闹。甚至比刚刚的六楼还要安静一些。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往这边看过来。 顾谨言停下了脚步。 安稚还在想事情,撞到了他的腰侧。 她飞快抬眼看了一圈,只觉得人实在是太多了。 刚刚有这么多人吗? 一楼肃穆的气氛让她有点不舒服。安稚很快垂下眼,继续在心里反复想着阿默刚刚想要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奇怪的是,加文·格雷并没有往外走。 三个人站在电梯里好一会儿,一楼大厅的人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安稚不知道站了多久,就感到面前的人墙齐刷刷地分开来了。 他们转身的动作太过于整齐划一,先是金属腰扣碰撞皮带的声音,然后是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落下。 余光里,所有人都低着头。 安稚忍不住瞥了一眼。 在人群分开的地方,一个挺拔的人影走了过来。 安稚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就感到顾谨言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身后带了一点。 然后,她听到加文秘书长的声音。 “向您致意,陛下。” 那人没有停留,也许轻微地颔首了一下。 总之,他走了进来,安稚三人就很快地退出了电梯。 恶补了好几天知识的安稚马上意识到了他的身份。 能被这样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星冕帝国的皇帝,艾登·埃瑟兰。 安稚悄悄地又看了一眼。 不抬头的情况下,她的视角只到这位埃瑟兰皇帝的小腿,被包裹在制式军靴里。然后是绣了金线的裤腿、暗色的呢绒披风,上面淋了一点雪。 他看起来刚刚到这里,雪轻飘飘地垂着,还没化干净。 过了几秒,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大厅里还是很安静。 最后还是加文·格雷先开了口。 他语气里带了点笑的轻松不见了。 加文俯下身,看着安稚说:“介意我们多等一会儿吗?” ** 很显然那不是一个问句。 三人在一楼找了个空地站着。 加文·格雷很快又走到了人群里,和另外几个人在说什么。 紧绷的气氛消失一点了。 安稚松了口气,拉拉顾谨言的衣摆。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抱一回儿吗?” 安稚抿唇摇摇头。 她不累,只是有一点说不出的心慌。 “哥哥.......” 安稚突然顿住了。 顾谨言听话听了一半,没听到下文,于是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安稚齐平。 “真的没有事情吗?要不哥哥还是带你再去做一个检查吧。刚刚还真的挺危险的。” 顾谨言也顿住了。 安稚盯着他的脸,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面颊上滚落下来。 所有的信息碎片,将现实拼接完整。 她知道阿默最后那句喊得是什么了。 他想说,哥哥。 在最后一刻,他让安稚快走。 眼泪模糊了视线,安稚很想问阿默会怎么样。 她恶补过帝国历史,知道在这个星际里,精神失控或者崩溃,都是最严重的疾病。不是死于自身狂暴的力量,就是死于他人手中——为了防止连带更多人陷入失控。 阿默大人是近卫军里最出色的成员,所以陛下才会亲自前来收场。 艾登·埃瑟兰,父母双亡,没有子嗣,以暴政独裁闻名。在他即位后,帝国的版图来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张,这和艾登·埃瑟兰本人的赫赫军功脱离不了干系。同时,军队重组,政堂血洗。死在他手里的人和虫一样多,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安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毫不怀疑,艾登·埃瑟兰,这位帝国的皇帝,是专程来杀阿默的。 他亲身前来,就是为了确保,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 “安安,安安!” 顾谨言喊了好几遍她的名字。 幼崽泪眼朦胧地抬起脸。 第77章 回皇宫 顾谨言看着怀里大颗大颗掉眼泪的安稚,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知道安稚究竟是被什么吓到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陛下亲临,安稚作为“埃瑟兰”,最终是要被带回皇宫的。 那里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无论如何,陛下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这些话,像千斤重的石头,压在顾谨言的心头,让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很想劝安稚回归到这份亲情里,去接受她的命运。但一想到那些关于艾登·埃瑟兰的传闻,他便默默地咬住了舌尖。 传闻中,艾登·埃瑟兰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前皇帝伊沃·埃瑟兰。 他踩着父亲的鲜血登上王座。随后,他又毫不留情地杀死了最有竞争力的兄长德里克、西奥菲勒斯。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剩余几名埃瑟兰皇室的成员也纷纷死于非命。 对于这些关于他与兄弟姐妹之间如何争斗的传闻,艾登·埃瑟兰既不应允,也不否认。他更像是不在意这些传言,任由着埃瑟兰家族罪孽过深,以至于受到诅咒导致每一代埃瑟兰都不得善终的流言在不公开的网站上肆意纷飞。 毕竟,唯有一个事实摆在面前,那就是艾登·埃瑟兰还好端端地活着。 前来刺杀他的人、持反对意见的人、妄图挑战皇权的人,都化为王座下的累累白骨。 高贵血统,冷漠无情,疯狂本性,这位最后的埃瑟兰皇帝依旧执掌着整个帝国。 然而传闻只是传闻,它只在暗网里流传,半点不敢搬到台面上。 顾谨言对此将信将疑。 只是,他如何能亲手将安稚推向那样一个未知的深渊? 艾登·埃瑟兰是否会像杀死他的兄弟姐妹一样,也将剑尖指向安稚? 可偏偏是多说多错,他只能慢慢嚼碎了这些念头吞进心底。 不能告诉安稚。 ** 加文·格雷很快从人群中回来,看到顾谨言抱着安稚,一大一小都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凝重。 他体贴地走上前,替安稚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裙,没有多问。 安稚紧紧地盯着电梯的数字,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下降,最终停在了“1”层。 她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鼓。 很快,“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 艾登·埃瑟兰一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没有顾长风的身影,也没有阿默。 大厅里的气氛,都随着他的出现而变得更加肃穆。 安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有些紧张地拽住顾谨言的衣角。 顾长风和阿默都缺席,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好兆头。 陛下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他们。 终于,他停在了他们面前。 他开口了。 声音不像是安稚猜的那种,像是老头一样的感觉。 毕竟她前世看新闻的时候领导人一般都是年纪很大的老爷爷。 埃瑟兰皇帝出乎意料的年轻,声线比顾长风的要低几分,听起来不是爱笑的那种,像是冰层下潺潺的暗流。 他嗓音淡淡地说:“安稚?” 安稚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这简直比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到名字还要恐怖一万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些惶恐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这位威严的皇帝。 然而,艾登·埃瑟兰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转向加文·格雷,语气简短而直接:“回皇宫。” 加文·格雷立刻恭敬地颔首:“是,陛下。” 艾登·埃瑟兰说完,似乎察觉到安稚还愣愣地站着。他半侧过身,视线终于落在安稚身上。 他的眼神也是淡淡的。 安稚不确定他的目光到底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顾谨言感受到陛下无声的催促,轻轻地推了安稚一把:“去吧。” 安稚很信任地顺着顾谨言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就像在排队的时候顾谨言会把她往前推一点,好让她去拿做好的香甜一样。 只是这一次,前面不是香香甜甜的或者新奇的小零食什么的,她被顾谨言推到了艾登·埃瑟兰的身边。 安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谨言并没有看她的方向。 他将右手放在了胸前,做出一个她在纪录片里看到过的姿势——是帝国臣民向埃瑟兰皇室献上永恒忠诚的最高礼仪。 安稚迟钝地眨了眨眼,肩膀上突然一沉。 艾登·埃瑟兰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她无法忽视的重量。 随后,周围的人纷纷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整个大厅里只有衣料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所有人都以最恭敬的姿态,向她垂下了头。 只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稚意识到了。原来她也是一个埃瑟兰。 她没有实位,所以不能以“致意”作为开头。 但是顾谨言带了一个头,随后艾登·埃瑟兰确认,或者说默认了这个动作。 她的身份,在这一刻,呼之欲出。 她,也是埃瑟兰皇室的一员。 安稚听见艾登·埃瑟兰说了一句话。 皇帝的声音不需要很高,因为从来没有人感打断。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紧绷,想抬眼去看这个新出现的小埃瑟兰。 但是陛下没发话,他们不敢。 于是所有竖起耳朵的人都听清了那句话:“顾家倒是很会培养孩子,很聪明。” 安稚不由得抬头去看艾登。 埃瑟兰皇帝的下颚线流畅而完美,鼻梁高挺,此刻他平视着前方,眼中大概没在看任何人。 察觉到安稚的视线,艾登·埃瑟兰微微垂下眼,扫了幼崽一眼。 他看到了安稚小脸上写着大大的“空白”二字。 想到她刚从星艇上下来没多久,又被大雪阻挡了脚步,顾长风几人估计也没多说什么话,艾登难得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 “您......您.......” 幼崽嗫嚅了两句,最终小声问:“我可以不去吗?” 艾登无言地看着她。 安稚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虽然她还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 但按照记载,在两年前艾登·埃瑟兰被记者问道亲属关系时,他的回答是“没有”。 第78章 命运 假如她是一个埃瑟兰,那么现在只有艾登能做她的监护人,作为未成年幼崽,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跟着艾登回到皇宫。 所以安稚换了一个问题:“我的父母.......” “不知道。” 艾登很快回答了她。“但你不能因此而逃避命运。” 艾登余下的耐心不多了,他刚刚处理完阿默里斯,心情只能说是一般。 “你还有一个问题。” 她会和阿默里斯走上一样的道路,走向埃瑟兰注定的疯狂。 安稚这次想了很久。艾登看着她脸上反复纠结的表情变来变去,很是生动。 “那......那您杀了他吗?” 艾登很快意识到了她指的是阿默。 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的把问题递到他面前。 艾登默了默,还是回答了:“没有,他在外面等你。” 安稚点点头,有些犹豫地往前走了点,小手拽住披风的一角。 她把脸低下了,艾登只能看到一个雪白的团子缀在自己的旁边,右边的披风有轻轻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拉扯感。 原来有孩子会是这种感觉。 艾登垂眸看了两秒,往外走去。 ** 医院外,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着,在夜色和飘零的雪花中,显得格外低调。 车身线条流畅,车玻璃也涂上了暗色的涂层,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安稚站在旁边才发现这辆车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她甚至连车窗都够不着。 她踮起脚尖,试图去够车把手。 艾登·埃瑟兰站在一旁,看着小团子在车边蹦跶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伸手帮她打开了车门。 安稚转过身,,乖乖地说了句“谢谢”,才爬进了车里。 司机无声地启动了车子,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雪夜。 艾登·埃瑟兰坐进了副驾驶座。 从后视镜里,他可以看到幼崽小小的身影在后排好奇地转头张望。 安稚越过第二排空着的座位,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最后排角落里的阿默。 阿默换了件衣服,不过还是斗篷黑袍的设计,他静静地靠在那里,像一尊沉睡的雕塑。 安稚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想坐到阿默旁边去。 “开车的时候坐好。”艾登·埃瑟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安稚的脚刚碰到地就默默地收了回来。 幼崽赶忙正襟危坐,小手放在膝盖上,假装目视前方,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系好安全带。”艾登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稚撅了撅嘴,她不喜欢安全带。 这个时代的汽车技术已经非常先进,有最先进的智能驾驶和多重防撞功能,安全性能几乎达到了极致。 安稚想要挣扎一下:“不用系安全带。” 她指了指后排的阿默。 阿默和艾登都没有系安全带。 艾登·埃瑟兰通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语气平平淡淡地堵了回来:“小孩都要系安全带。” 安稚顿时沉默了。 她环顾四周,车上除了她,无论是前面开车的人,还是坐在后排的阿默,确实没有一个人看起来是未成年。 她居然无法反驳。 作为车上唯一看起来就没成年的未成年人,安稚老老实实地伸出手,系好了安全带。 安全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安稚发现周围动了一下。 不,不是周围,是她底下的皮座椅。柔软的座椅缓缓地转动了方向,这回,安稚完全面向了后排。 安稚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她现在正对着阿默,两人之间没有了任何阻碍。她很高兴地对着阿默打了个招呼。 艾登·埃瑟兰收回手,按下旁边另一个按钮。 很快,挡板从中间升起,隔绝了前后两边的声音。 安稚轻轻地戳了戳阿默的手臂。 阿默原本就在装睡,感受到幼崽的触碰,这下便顺理成章地“醒”了过来。 他摸了摸幼崽软软的发顶。 随后,阿默摘下兜帽。一张年轻而俊逸的脸庞,展现在安稚面前。 他也有一头乌黑的短发,不过和艾登不同,阿默连发尖都显得圆润许多,柔和了整张脸的轮廓。 安稚很惊奇地看了看阿默的脸,她还以为阿默的脸就是那张面罩呢。 幼崽的目光又落在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安稚小小声地问:“你没事吧?” 阿默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当然没事。” 他的声音也变了,或者说,这才是他原本的音色,不再是之前的沙哑和模糊,而是像一点气流鼓进了热气球,挂在天上摇摇晃晃。 阿默举起手臂,前后展示了一下。 阿默说的是实话。 得益于出色的自愈能力,他现在全身,除了脑袋侧后方还隐隐作痛以外,没有什么大问题。 想也不用想,那肯定又是艾登在将他从失控中唤醒时,又“顺手”狠狠地按着他的头撞了一下。 毕竟这样做速度最快。 阿默不想去回忆自己这次到底是被撞到哪里的,总之很痛。 他张开手掌,原本被瓷砖碎片割破的掌心伤口也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浅淡疤痕。 安稚刚才给他的那颗润喉糖,还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阿默对着小女孩眨了眨眼,语气带着轻松:“先吃这个,等回了皇宫再给你找别的吃的。” 安稚歪歪头,她没有立刻接那颗润喉糖,反而脱下了自己的小斗篷。 安稚的小手在斗篷底下掏了掏,竟掏出了一个粉色的小袋子。 她扯松袋口的系带,然后提起两个袋角,轻轻地抖了抖。 “叮铃哐啷!”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各种颜色包装袋的糖果,如同小瀑布般,滚了出来,散落在他们面前的小桌板上。 阿默不由得瞪大了眼。 安稚从中拎出一粒软绵绵的。 幼崽很大方地把剩下的糖果都放在小桌板上,推向阿默的方向:“都给你。” 阿默拿起一包亮晶晶的软糖,狐疑地转了转。 车内只有两排侧灯,隐藏在车顶的边缘,四周也是他看了无数遍的深棕色内饰。 此刻单一的暖黄光线透过糖纸边缘,再顺着半透的彩色糖块发散出来,莫名地给他们手边的小桌板上也带来了五彩的,亮晶晶的小光圈。 第79章 安稚看阿默没说话,赶紧纠正了一下。 “这是刚才哥哥刚刚给我的。” 幼崽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刚碰面的时候,她手里确实只有一颗润喉糖。梨子味的,护士姐姐本来给了她一把,安稚在医院里边走边吃,遇到阿默的时候吃的只剩下一颗了。 阿默揪住了另一个名词:“哥哥?” 安稚点点头,小短腿很快乐地晃了晃:“都是哥哥买的。” 但她很快又噤住了声。她见不到顾谨言了。 安稚有些难受,她低了点头,不想要让这种感觉溢出来。 皇宫也很好,只是顾谨言不会是她真的哥哥了。 草莓夹心的很好吃,刚刚顾谨言也给她整理了衣服,就在那时候他把这个小袋子系到了斗篷内侧。 她都不知道顾谨言是什么时候带下来的。 安稚把糖往外再推了点,她把粉色小布袋整整齐齐地叠好。 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布袋,里面加了填充物,摸起来软软的,内衬上还有小碎花。 布袋不大,叠起来以后她一只手刚好能抓住。 “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阿默突然把脸凑到了她面前。像某种大型动物一样。 “哎。”安稚张张嘴。 阿默点头,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小幼崽不叫他哥哥,难道要叫他叔叔吗?! 他可没这么老。 阿默还在继续哄骗安稚叫他哥哥,一点也没注意到车子已经停下来了。 “笃笃。” 是艾登敲了敲他们旁边的玻璃。 阿默里斯:“遭了,我们快下车。 要我抱你吗?” 安稚摇头,她自己解开安全带从座椅上跳了下来,原地转一圈展示:她自己也可以的。 阿默很捧场地鼓起掌来,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艾登·埃瑟兰终于忍无可忍地又敲了一下车窗,这次的力道明显重了许多。 “阿默里斯。你几岁了。” 安稚听到了,也好奇地去看阿默。 阿默秒答:“三十呃三十几来着.......” 艾登:“你前年就过了四十岁生日了。” 安稚瞪大了眼睛,阿默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 “你可以叫他叔叔,”艾登拉开车门,对上阿默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他的唇角极轻地向上扬了一下:“或者你可以直接叫他阿默。” 阿默发出了抗议的声音,他真的很想有人叫他哥哥哎! 艾登似乎是看出来了安稚脸上欲言又止的“这好像不太礼貌吧。” 他嗤笑一声:“你们两个都是小孩呢。” 说完,他把两人都赶下了车。 安稚赶紧拉住阿默的手。 阿默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安稚没听清,抬头去看他。 因此安稚没有注意到,艾登的目光落到了他们两个交叠握着的手上。 在安稚把头转回来之前,艾登收回了目光。 他背过身,把披风交给门口等候着的一个银发中年男子。 “帕德里德会安排好你晚上住哪里。他是皇宫的管家,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他解决。阿默跟我走。” 阿默拉着安稚的手,把她交给了帕德里德。 帕德里德是皇宫的老管家了,阿默小时候也是被他带大的。 帕德里德对着安稚很温和地笑了一下。 这一天,安稚的手被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 安稚站在原地,看着艾登·埃瑟兰的身影融入了盘旋楼梯的阴影里,阿默则紧随其后。 安稚眼看着艾登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宏伟的旋廊之中。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您呢?” 话说出口,安稚意识到有些不妥。 她好像没有立场来问,这个理论上的亲属,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吗?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帝国的皇帝的情况下。 她只是个被收养的孤儿,即使现在被认定是埃瑟兰血脉,也终究不是他真正的孩子。 艾登站在楼梯上,半垂着眼,往下看。 他常常站在高处看人,也看过太多张对着他露出期许表情的脸。 “杀了我吧.......杀了我,艾登。” ....... “你要发誓,会断绝这个罪恶的血脉。” ....... “求求你,看在...的份上.......” ....... “你不配这个名字!你怎么能对同胞下手!” ....... “疯子!疯子埃瑟兰!你们全家都是疯子!” ....... “你会杀了我吗,哥哥?” ........ 他听到阿默在旁边倒抽了一口气。 艾登猛然回神,松开手,把无数杂乱声音和画面,驱赶出脑海。 阿默里斯心有余悸地扯了一下自己袍子。就差一点点,艾登的精神力刃就怼到他肩膀上了。现在那道利刃给他背后的墙壁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还好他一动没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于阿默来说,相信艾登能处理好一切,就是他唯一要遵循的准则。 艾登不再看楼梯底下的幼崽的脸。 他给不了她承诺。 那些过往的鲜血和诅咒,那些不为人知的罪孽与疯狂,他无法与一个孩子分享。他能做的,只是将她带回这里,给予她埃瑟兰的身份,然后…… 安稚看着艾登走上楼,有些不安的拉紧了帕德里德。 她其实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关于阿默,关于艾登,关于埃瑟兰家族,关于自己。 “小殿下。” 帕德里德侧过身,把她往着皇宫深处带去。 ** 穿过不知道多少个回廊,走过大片的悬台空廷,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安稚很努力地用自己的脚来丈量这座巨大的埃瑟兰皇宫。 帕德里德把她带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 这是一扇很大很漂亮的门,门板的材质是某种暗棕色的木头,上面刷了一层金漆,嵌进丝丝缕缕的暗纹里。门的两边是两根高高的骨质的柱子,上面雕刻着花纹。 走廊上燃着昏黄色的烛火,显得很温和。 帕德里德为她推开了门。 他手里也托着一盏欧式蜡烛灯。 帕德里德把手往前伸了点,好让安稚能够看清楚房间里的景象。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中间是一张有着四方柱、带着纱帏的大床。床边有一个床头柜,地上又摆了一张长毛软毯。床尾凳上摆了一束香薰花灯。还有很多很精巧的小摆件,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 ?点蜡烛是因为比较有氛围感,写起来比较好看。 ? 电灯也是有的!有的! 第80章 帕德里德站在门口问:“小殿下,需要我为您点灯吗?” 他话虽这么说着,手里已经取下了一支烛台,做好了随时递给安稚的准备。 小家伙走进房间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环顾四周,这房间对于三岁的幼崽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安稚转过脸,稚嫩的脸上绽出欢快的笑容:“谢谢您!” 帕德里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烛台放回原位,尽量让自己忽视那个已经把自己扑上床的团子。他走进房间,开始一处一处地点亮房间内的壁灯,柔和的光线渐渐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影。 他带过的小埃瑟兰通常都很有自我意识,拒绝其他人,也包括他们的父母进入自己的房间。 通常情况下,侍者们只负责在另一处亭台等着呼唤铃响起,再来把殿下们需要的东西放在走廊上。 这是一个不太一样的小殿下。 帕德里德在心里如此作出评估。 为此,他很有必要为小殿下介绍一下房间内准备的东西。 帕德里的拾起角落里一个巨大的毛绒兔玩具,放在了床尾边。 这张床对于三岁的幼崽来说太大了,即使她是一个埃瑟兰也不例外。 加上兔玩偶就显得不那么空旷。 “王宫的花园里有鸢尾、琥珀月泪、玫瑰藓丛、紫车兰等花草,每天早晨,在您离开以后,会有侍者前来更换香薰和插花。如果您有偏好的植物,可以提前写在一张纸上,贴在走廊上。 当然,其他有需要的物件也可以写在上面,只要有侍者看见了,就会立刻为您去准备。 敲门一下即是东西已经放在门口了。” 帕德里德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铜质按铃,把它放在了台面上,确保安稚一伸手就能够到。 “这是呼唤铃,按下它就会有侍者过来。这样在您急需某样东西时可以尽快送达。 不用担心打扰到侍者,王宫外庭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轮流值班。 我的在职时间为周一到周日,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大部分时候,您按下呼唤铃都是由我前来安排。” 帕德里德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陛下嘱咐我照顾好您。” 安稚点点头,小脑袋从柔软的床铺上抬起来,看着帕德里德拉开了靠墙的一排柜子。 里面挂了很多小衣服。 “这是之前准备下的,不知道是否合身。等明天裁缝来了,会给您测量身体数据,进行重新裁剪。 早上会有侍女在外面等候,您可以叫她进来整理房间。或者等您离开了她也会收拾。” 帕德里德最后拉开了底下的一排抽屉。 里面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什么颜色的都有,在灯光下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泽。 “这是为您准备的各种精神力镇定剂,如果感觉到不舒服,可以从这里拿。市面上大部分的口味都有。除了口服的,还有注射型的。 口服的精神力镇定剂一次最多五支,注射型一次最多三支。” 帕德里德突然严肃了神色,目光认真地看向安稚:“考虑到您的年纪,可以优先考虑呼唤陛下。而不是直接服用这些药剂。” 安稚乖乖点头,全部记下。 “淋浴间在里面,推开墙壁的暗门就是,热水二十四小时都有,注意不要烫伤了。王宫的后山上还建了温泉池,感兴趣的话您告诉侍者,会有人去准备的。” 帕德里德叮嘱完最后一句,要不是夜色已经深了下来,他恨不得把王宫内所有可以提供的服务全给安稚介绍一遍。 “那么,小殿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帕德里德等了两秒,确定幼崽没有什么别的吩咐了。 他转身,想要轻轻地带上门。 幼崽软软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帕德里德先生,晚安。” 帕德里德面朝外的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容:“小殿下,晚安。” ** “我真的困了。” 阿默里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皇宫另一处的大书房正灯火通明。 厚重的红木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全息屏幕闪烁着数据流,艾登对着屏幕,飞速批阅着帝国的公务,神色专注而冷峻。 书房的另一侧,阿默里斯懒洋洋地窝在一处舒适的落地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籍。他没精打采地把书盖到自己的的脸上,遮住对他来说有些刺眼的光照。 阿默里斯现在只想回自己的房间里窝起来。 而不是和这本劳什子生物书作斗争。 那是一本详尽的生物学教材。 鬼知道艾登是怎么从后面那个他从来没见有人翻过的大书架上找出来的。 阿默发誓,这本书估计比他寿命都要长了。 里面密密麻麻的满是文字和复杂图谱,详细讲解着各种动植物的基因序列和生长习性。 对于阿默来说,这简直是催眠神器。 什么豌豆的遗传规律,什么豌豆花的授粉方式,看得他头昏眼花,大脑一片浆糊。 艾登没理他,头也不抬地继续处理着文书。 直到阿默里斯发出第一千零一次叹息, 艾登·埃瑟兰敲了敲桌面,有些冷酷地宣判道: “醒醒吧,阿默。 不管她是谁留下来的孩子,从哪段亲缘关系上来讲,你都不会是她的哥哥。 你只能是舅舅或者叔叔。” 阿默里斯哀嚎一声,彻底瘫倒在了懒人沙发上。 书房里很久没有人再说话。 阿默里斯不常陪着艾登处理这些公务。 艾登从来没有要求过。 至于他本人,也没想着来这里面给自己找些无聊的事情干。 他遮住脸,就拥有了自由。 他有大把的机会在后山或者任务里打发时间。 阿默刚刚故意想要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以好让那个问题更轻松一些问出口。 不过用处好像不大。 他总感觉艾登要把“你是文盲吗”这五个字挂在脸上了。 阿默忿忿了一会儿。 夜已经深了,艾登在办公桌前坐了太久。 久到阿默把书倒过来以从中找到些新奇的玩意儿,久到角落里粗粗的圆蜡烛被烧掉了一半。 阿默里斯从文书的间隙中偷看着艾登的神情。 第81章 艾登这会儿看起来很平静。 也许说不上心情好,但肯定不坏。 或许他是从艾登嘴角上移的两个像素点里看出来的吧。 阿默认命地叹了口气,用书页制造出点声响。 果不其然,艾登看了过来。 他的表情很明确:有屁快放。 阿默开始一件一件地汇报今天发生的事情。 最后他道:“她很乖,在医院的时候我以为她会被吓到哭起来。你知道的,毕竟她看起来那么小,她可真不像一个埃瑟兰。但是她是那么勇敢。你知道吗,她那个时候挡在我面前,大喊着让她的精神体来保护我们。 原来有一个孩子会是这样的感受。 母亲当年看我们也是这样的吗?” 艾登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阿默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你难道还在坚持你的想法吗?! “她很好,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还没有犯过错,我觉得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犯错!她是那么乖的一个孩子!” “是吗?那你告诉我,阿默里斯,今天你为什么突然精神失控了?区区一个a级,怎么惹的你差点精神崩溃。” 艾登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阿默里斯握紧了拳头。 “难道那要怪她吗!她才三岁。” “难道你要等她像我们一样吗?” 阿默听见艾登发出了一声嗤笑。 艾登在他印象里很少笑——至少在他成年以后就没笑过了。 小的时候,艾登也是他们几个中最快显得成熟的。 所以大家都很放心他。 阿默也是这么默认的,天塌下来还有艾登顶在前面。 只是,他第一次因为艾登的理智和成熟而感到无力。 “阿默里斯,你五岁的时候偷偷跟着大哥去打猎,被王虫咬掉了一只胳膊,哭了一路才回来。 她比你那时候还要小两岁,已经可以一个人在垃圾星满是虫族的街道上坚持到别人来接她了。 阿默里斯,未来,她的精神力远比你我要强。 她会比我们更早地,在无止境的痛苦中崩溃。” 阿默里斯想起了德里安,他是一个很好的兄长,在小的时候,阿默和德里安的关系最好。 德里安也是最早死的,他死在19岁,彻底进入成年期的前一天。 “可是.......她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求你了,哥哥。” “就此安息会是她最好的结局。” 艾登几乎是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个比他小太多的弟弟。 作为最小的孩子,他可以幼稚,可以考虑不周。阿默里斯比其他人都更容易心软。 “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你。” “是吗?那真可惜,她已经死了。” 艾登捏起阿默里斯的下巴,让他直面着自己。 “父亲亲手杀死了她。” “我们注定会杀死最爱的人。” “你现在越是爱她,将来你只会更悲痛地送走她。” “阿默里斯,到时候不要求我杀了你。”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艾登看见阿默悲伤地合上了眼睛。 前王后死之前最疼爱这个孩子,因为他比他的哥哥姐姐们小太多,阿默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跟在前王后身边,当她的小尾巴。 等阿默迎来第一次叛逆期不肯理人时,前王后很是惋惜。 那天艾登正路过花园,前王后叫住他。 艾登见旁边少了个尾巴,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王后说,阿默想要和你们一样独立了呢。 艾登不可置否地摇摇头。他坐到了茶桌对面,喝着茶看手里的一份报告。 果然,没过多久阿默就气呼呼地跑过来告状。 告状是小孩子的特权。 王后把他抱到怀里,捏了捏他的脸。 阿默扭捏了一下,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让王后捏了。 阿默又跑开了。 艾登也打算走了,王后冲他招了招手,艾登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前王后摘掉了他肩膀上的一朵落花。 他那个时候正忙着学习各种大大小小的事物,从一个会廷跑到另一个,应对不一样的老狐狸们。 王后原本可能想摸摸他的脑袋,不过显然,艾登长高了不少,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王后倒没有叹气,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她只是笑眯眯地说:“艾登也长大了。” 她像寻常的母亲一样叮嘱艾登晚上注意早点睡,不要太忙了......帝国的公务让伊沃自己做去,别老让他偷懒。 最后她说:“别太急着长大了,你父亲他只是着急想退休了,他还能干好多年呢。” 少年的身形如竹节般拔条抽长,埃瑟兰们在发育期总是长高的很快,以至于都显得单薄起来。 王后心疼幼子,也心疼只比阿默年长了不到十岁的艾登。 艾登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嗯”。 王后笑起来,像小时候一样拍拍他的手臂。 那个时候花园里还栽满了前王后最喜欢的桂树,每年秋天母亲都会亲手酿蜜酒。 那一年谁都还没有死。 阿默最大的苦恼或许只有进入发育期以后的生长痛。 “我会让她活到成年期第一次暴动前。” 艾登转过身。 “这是你要求的,你负责看好她。” ...... 安稚醒来时,太阳已经高悬,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一室的光亮。 她先是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发了会儿呆,才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追光者号”上,也不是什么酒店房间——她已经在皇宫里了。 安稚慢吞吞地从柔软的床铺上爬起来,小手拉开厚重的窗帘。入眼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峦,怪不得她昨天感觉走了那么久。 首都星的旅游手册上写道,埃瑟兰皇宫的范围极广,其中就包含了眼前这座旦恩山脉。山脉里自然资源丰富,还分布着大量的野生动物群。 安稚刚推开飘窗,几只小鸟便叽叽喳喳地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打量着这个小小的身影。 安稚心念一动,把菇菇叫了出来。 她找了个软垫,小心翼翼地把菇菇放在窗边,让它沐浴在晨光中。 【菇要在这里吸收太阳精华之力!】 【菇是精神能量态,不会被小麻雀啄走的。假如你离开太远了,菇也可以随时回到你体内。】 安稚一边刷牙,一边认真地听着菇菇讲它提升等级需要的东西。 第82章 “先是每天吸收太阳精华和月亮精华,”菇菇的声音带着一点严肃。 安稚踩着小板凳,咕噜咕噜地漱着口,嘴里含着水,声音有些模糊: “木鱼别嘟了吗?”(没有别的了吗) 【等菇再解封一点传承记忆看看。 菇好不容易,努力了好几天,昨天才撬开一点点缝来看怎么训练——】 幼崽很严谨地打断了它的话。 “是今天,因为昨天晚上我们都在睡觉,没有训练。” 菇安静,菇不语,菇默默吸收太阳精华。 安稚对着镜子梳头发,她的头发又长了一点。 安稚试着给自己编个辫子,好让头发丝都乖巧地待在该待的地方。 有点难,最后安稚选择了一顶小帽子,把不老实的翘起来的碎发都压进去。 安稚推开门的时候,外面有一个侍女姐姐推着小车。 安稚有些紧张地笑了笑,不确定是否自己起晚了。 侍女把安稚带到了这处回廊的另一个出口,帕德里德在那边等着了。 “您昨晚睡得好吗?” 安稚点点头,皇宫的床很大也很软,房间里香香的。她没有做梦,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刚刚是是侍女长何采,或者您可以直接称呼她的编号,这样也会比较方便。这个月她轮值这一块儿宫殿。” 安稚点点头,何采身上有一个小胸牌,上面刻着“1”。 帕德里德也有,不过上面刻着的是他的名字。 “每天早上,如果需要叫醒或者早茶,都可以提前和她说。” 安稚问:“那会不会太麻烦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以前的生活总是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不会的,小殿下。这处宫殿目前只有您一个人居住。”帕德里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安稚睁大了眼睛。 只有她一个人! 她以为皇宫里会住着很多人,至少,至少那位陛下总该住在皇宫里吧。 帕德里德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震惊,继续说道:“准确来说,皇宫核心区目前只住了三个人,包括上您。所以想什么时候吃早饭都没关系。” 他话刚说完,阿默就像影子一样飘过来了。 “他们说你一早上都没下来,现在都快中午了,怎么不来吃早饭。” 安稚老老实实地承认起晚了。 阿默里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轻松:“正好,我也还没有吃早饭,我们可以一起。你说对吧帕德里德。” 帕德里德笑了:“那我去通知厨房准备一下,您先带着小殿下过去。” 走廊里就只剩下安稚和阿默里斯两个人。 走廊有点太过宽阔了,安稚忍不住往阿默身边靠了点。 今天阿默里斯换了一件斗篷,不过没带面罩。他喉间挂回了那个会闪红光的显示器。 安置猜测这是辅助他发声的,毕竟阿默有两套说话的声音。 “怎么了吗?”阿默里斯看着挪到自己身边的幼崽问。 安稚摇摇头,纠结了一下才说:“帕德里德说这里只住了我一个人。” “你们呢?” 安稚没说的是她想和他们住在一起。 这里很大也很好,但是只有她一个人,安稚不太习惯这种感觉。 阿默里斯轻轻拉着她往前走,穿过一个又一个冗长而寂静的走廊。 “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让你的侍女搬到离这边近一点的宫殿里,这样,不管你什么时候按铃她都会最快的赶到这里。这里就是你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你会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阿默里斯耐心地解释着。 安稚黑白分明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小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脸颊上一点可爱的奶嘌都被她衬地严肃了几分。 阿默里斯停下来,半蹲在她面前,看着安稚的眼睛。 “我很抱歉。”他叹了一口气。 “我们把你接回来的太晚了,你的父母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存在,所以他们先一步离开了。不过这座宫殿永远是属于你的,你会好好的生活在这里。 你是目前最小的埃瑟兰,而且以后......” 阿默里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试图起到一点安慰作用:“以后也不会有别的小孩出现。不会有人打扰到你。 要是你觉得无聊了,我们可以从世家里选择出色的孩子,他们会很乐意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宫里来做你的玩伴的。 你也可以组建起自己的近卫队,从人才选拔培养到接任务立军功,都由你一手来办,那会很有意思的。” 安稚没说话,她垂下了头,小小的身体在宽阔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 阿默里斯的话语,并没有让她感到安慰,反而让她心中的孤独感更加浓重。 住进皇宫到底意味着什么,安稚这会儿才有了一点实感。 阿默轻轻推着安稚往前走。 “放轻松,埃瑟兰家族和别的家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好吧,可能我们人是少了点,不过以前这里还是很热闹的......”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活跃气氛,但说到一半,他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些曾经的喧嚣,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回音,并不适合讲给一个孩子听。 安稚顺从地被他带着,小小的身影在他的引导下,一步步向前。 阿默里斯见她还是闷闷不乐,便换了个话题,指了指旁边巨大的落地窗。 阿默解释道:“这里其实有电梯的,不过昨天刚好在检修,所以暂时还用不了,明天大概就能恢复正常了。 不过再等你长大一些,可能也不会喜欢坐那玩意儿了。你可以直接从窗台上跳下去。这里的每个窗台都很大,非常适合起跳。不过你得注意安全,没有熟练掌握之前不要乱跳好吗?......” 阿默里斯絮絮叨叨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老父亲,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以前母亲叮嘱过他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 不过安稚轻轻打断了他:“阿默,我不会跳下去的。” “你不要难过。” 她往前跑了两小步,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小小的身体直接扑进了阿默里斯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阿默里斯怔楞了一下,腰间传来一点热源。 第83章 “殿下。” 帕德里德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两个。 阿默反应很快地抬起头。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原来他们已经走到餐厅面前了。 餐厅的大门敞开着,艾登正站在靠里一点的位置,单手刷着终端。帕德里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盘,上面摆了块叠成小兔子的毛巾。 艾登收敛了精神力波动,导致阿默刚刚没有注意到他。 阿默的精神力其实已经很敏锐了。 皇宫里一般只有他和艾登两个人精神力那么强大。埃瑟兰标志性的精神力波动一出来,他们就能很快地感知到彼此。 毕竟时时刻刻压着自己太过庞大的精神力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所以埃瑟兰的皇宫才会修建的那么大,包含了大大小小的宫殿群,好让每一个埃瑟兰都能有自己一片独处的空间。 今天艾登突然收敛住自己的精神力,才让阿默习惯性地以为他不在、 看到他们来了,艾登收起终端,拉开椅子,在长桌边泰然自若地坐下。 阿默里斯不禁有点惊讶,这都十点多了,艾登居然还没有出门。 要知道,按照往常的惯例,艾登即便吃早餐,也极少下来与他一起。 阿默内心暗自诽谤,前不着家后不见人的皇帝陛下专属的用餐时间和地点应该是在车上。 帕德里德给安稚准备了专属的小餐椅,他把毛巾盘放到桌上,然后拉开餐椅,很慈祥地看着安稚踩着餐椅边的小梯子爬了上去。 安稚拆开兔子毛巾擦了擦手,毛巾还很热乎乎的,摸着很舒服。 餐桌上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艾登·埃瑟兰坐下来以后,又接过一个平板,看起来很认真地回复着什么,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上。 阿默里斯见状,找帕德里德要了一个菜单递给安稚。 安稚看着上面写着的长长的一串菜名,小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安稚有点选择困难,她一时间拿不好主意了。 帕德里德看出了她的纠结:“您可以点一杯哞哞牛奶,是哞哞牛产的一种异兽奶,营养比一般的牛奶要丰富很多。多喝牛奶您可以长得更高。” 安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坐在一旁的艾登。 陛下就长得那么高大挺拔,而她现在还矮矮小小的一团。 安置又悄悄看了一眼这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艾登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偷瞄。 “谢谢帕德里德,我想要一杯哞哞牛奶和一个肉桂糖饼。”安稚甜甜地说道。 “要再来一个煎荷包蛋吗?”帕德里德又问。 安稚的眼睛亮了亮,她点点头,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帕德里德显得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安稚会那么自然的接受。 星际育儿书上写着幼崽每天早上最好喝一杯牛奶和一个鸡蛋,补充蛋白质。 他一想到安稚的年龄,就忍不住提了一嘴——尽管她是一个埃瑟兰。 毕竟埃瑟兰殿下们总是很有自己的主意,拒绝牛奶这种看起来就很像小孩的东西才是常态。 他说的时候其实没报多大希望的。 帕德里德的再次确认了一遍没有别的东西要加的了,很快,他带着一辆餐车回来。 最上面一层是安稚的粉棕色的,上面撒了些白砂糖的肉桂糖饼、哞哞牛奶和舰荷包蛋。 下面一层的东西要多一些。 一杯深红色的饮料、两块滋滋响着的厚切牛排、一大碗看起来像是烩菜一样的东西,里面点缀着翠绿的西蓝花、饱满的青豆、金黄的玉米粒和碧绿的菠菜,汤汁是奶白色的,里面隐隐约约浮着切成两半的红润小番茄。 还有一盘蜜瓜火腿,薄如蝉翼的火腿卷在晶莹的蜜瓜上面,一个个都戳好了牙签,在骨碟上铺成了月牙形状。 帕德里德把早餐端到桌上。 牛奶、肉桂糖饼、煎蛋放在安稚面前;一块牛排和那杯深红色的饮料放在了阿默面前,剩下的都放在了餐桌中间。 餐厅另一边飘来咖啡的焦香,帕德里德拿了另一个木质的椭圆托盘,上面只端了一杯咖啡,和几块方糖。 艾登终于放下平板,他夹了一块方糖放进咖啡杯里,轻啜了一口。 阿默里斯也端起他的饮料一饮而尽,才开始对付面前那块厚实的牛排。 安稚吃了一点烩菜里的青豆和沉在底下的螺旋意面,又吃了四分之一块的肉桂糖饼。 煎鸡蛋上面淋了一点酱油和醋,闻起来就让人胃口大开,安稚把它全吃完了。 哞哞牛奶还剩下小半杯,安稚慢慢地喝着。 艾登瞥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食物,又瞥了一眼安稚,语气平淡地开口:“阿默,不要浪费。” 阿默里斯看了一眼安稚,幼崽神游天外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显然没有听到艾登的话。 他心领神会,把第二块牛排也端过来,啊呜几大口吃掉。 “不再吃一点了吗?” 阿默里斯看着安稚面前剩下的食物,戳了一块蜜瓜放到安稚面前的碟子里。 安稚慢慢嚼着瓜,小嘴一鼓一鼓的。 切成薄片的火腿入口是一种滑滑的带着咸味的感觉,有点难嚼。 但是蜜瓜很甜,不过安稚真的吃不下了,小肚子已经饱饱的了。 在阿默里斯的视角里,安稚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她面前的食物基本上还原模原样地放在那里,他不禁皱了皱眉。 “我真的吃饱啦。” 安稚看出来了,她生怕阿默不相信,还补充道:“这些都很好吃!” 阿默还想说,就这么点东西怎么可能吃饱。 来之前安稚一直和他在一起,又没喝过营养液。 他自己每天除了喝营养液,还要吃不少东西呢。 准确地来讲,对于埃瑟兰而言,营养液才是正餐,因为只有营养液才能一次性提供给他们大量的能量。 毕竟精神力越强,身体承载这些过于活跃的精神力量时就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 其他的饭菜只能算是小零食,吃不吃都无所谓。就比如艾登坐在这儿半天,也才喝了几口咖啡。 第1章 天降垃圾星 冷。 骨头缝里像塞满了冰渣子,冻得安稚直哆嗦。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灰扑扑的。 天被厚云压呛着,地上堆满了奇形怪状的金属外壳,还有好多认不出来的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咳”两声。 安稚迷迷糊糊地想到,被那辆大卡车撞飞之后,好像也是这样又冷又黑又疼。 安稚趴在冰冷的金属垃圾堆上,肚子空空的,饿得一阵阵发昏。 她动了动冻僵的手指头,低下头,却看见一只小小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她明明都考上初中了! 安稚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憋住,不能哭,哭是没用的。 这到底是哪儿啊?怎么全是垃圾?好可怕! “呜……”一声细细的呜咽还是没憋住,带着小奶音。 安稚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冰凉的垃圾硌得膝盖生疼。 她跌跌撞撞地朝着不远处一堆堆得高高的、像小山似的壳子爬过去。 这里风太大了,感冒会很难受。 她会被骂浪费热开水。 但是她爬一步都好累,哗啦哗啦的金属碎片声,在垃圾场里响起。 突然,一阵“哐啷哐啷”的声音从风里传来,越来越近。 安稚吓得浑身一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嗖”地一下把自己缩进旁边一个破了一半的大铁管子后面,紧紧抱住膝盖,缩成一小团,只敢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瞄着声音来的方向。 ** 老凯恩像往常一样,想找点能修修卖的破烂换吃的。他正用钩子扒拉一堆乱糟糟的电线,老眼随意扫着。 突然,他动作停住了。 咦?那堆破铁板后面,好像有个小东西动了一下?灰扑扑的一小团。 老凯恩皱皱眉,拖着步子,小心地靠近。 钩子轻轻拨开挡路的碎片,管子后面,一个小女孩蜷在那里。 她身上裹着一件又大又破的布片,冻得小脸发青。圆溜溜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动物,里面全是害怕,水汪汪的,正死死盯着他,小身子抖个不停。 “哎哟帝国在上! “幼崽?!哪来的崽崽啊?!天杀的!谁这么缺德把你扔这儿了?!” 老凯恩使劲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慌慌张张往前快走两步,又猛地停住,怕吓着这可怜的小家伙。 他蹲下来,尽量放轻声音,粗糙的大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声音带着抖: “乖乖?别怕,别怕啊,爷爷不是坏人告诉爷爷,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 你爸爸妈妈呢?嗯?” 安稚缩得更紧了,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铁管子。 老爷爷的眼睛里好像没有坏心眼,只有惊讶和一种让她鼻子发酸的感觉。 可她不敢信。 幼崽的小奶音抖得厉害:“冷…好冷…肚肚饿” 老凯恩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看看四周,除了垃圾就是冷风,哪有能让幼崽好好生活的条件。 他急得直搓手,嘴里不停念叨: ”造孽!真是造了大孽了!哪个挨千刀的干的!崽崽别怕,爷爷带你走,带你回家去,爷爷给你找点吃的。” 回家?安稚模模糊糊听到这个词,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高大的影子。 “爸爸” 一股混杂着害怕和本能抗拒的感觉猛地冲上来,她打了个哆嗦,小脸更白了。 她没有爸爸!没有家! 太冷了。 寒气拼命往骨头里钻,肚子饿得一阵阵抽痛。 安稚眼前开始发花,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饿晕过去的时候,胸口毫无预兆地暖了一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和混乱的记忆碎片。就在安稚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饿晕过去,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秒——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她的胸腔深处涌了出来。 像有一颗沉睡的种子,在寒冷和虚弱中,被“想活下去”的渴望唤醒。 一小团暖暖的光,在她心口的地方轻轻亮起来。 安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无意识揪紧了胸口的破布片。 那暖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舒服。一团柔和纯净的莹白色光晕,终于绽开。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一小朵月光悄然落下。 光晕迅速凝聚、凝实,眨眼间,一只巴掌大小的、通体如玉的小蘑菇凭空出现。 圆润饱满的伞盖像顶雪帽,白白胖胖的短粗菌柄上带着一圈圈纹路。 纹路由淡金色勾描,类似于小笼包上的褶子。 安稚下意识捏了一下,软嘟嘟的q弹手感。 最神奇的是,伞盖表面点缀着细小的金绿色星点,让它看起来像个精致无比的白玉小摆件——最常见的招财大白菜。 此刻,它正安安静静地依偎在安稚冰凉手边。 也就在小蘑菇出现的瞬间,一股温暖、宁静、充满生机的柔和波动,如同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来。 老凯恩正手忙脚乱地解自己那件同样又薄又旧的外套扣子。 一股子的暖和与安宁,毫无道理地涌上他的心头。 刚才因为看到可怜幼崽而揪紧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焦灼,只剩下纯粹的、想要保护眼前这个小生命的冲动。连周遭垃圾怪味都淡了一些。 安稚也感觉到了。 彻骨的寒意被这突然出现的小蘑菇驱散了不少。 暖流顺着她紧贴着蘑菇的小手蔓延开,舒服极了,不真实得像做梦。 安稚一下子忘了害怕,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冒出来的小蘑菇。 蘑菇不会说话,微微晃动了一下算是回应她。 安稚大着胆子,戳了一下蘑菇的伞盖,是像最好吃的一样的手感。 虽然她没有吃过,但安稚坚信,软软的还有一点回弹的,除了够不着的云朵,就只有了。 菇菇的伞盖在空气里晃了晃,“噗噗噗”喷出了几个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金绿色光芒的孢子。 这些孢子轻盈无比,像一个个小水母,晃晃悠悠地飘散开来,像真正的泡沫一样瞬间融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 ?求追读求追读(猫猫打滚(??????????)?? ? 求求你求求你 第2章 “找” “呀!”安稚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她冻僵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点懵懂的好奇。 从被泡泡融入的地方,寒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冻僵麻木的手脚开始回暖,虽然还是很饿很虚弱,但濒死的痛苦悄然消失了。 她惊奇地看着怀里这只软乎乎的蘑菇。 这和吃了会中毒的蘑菇不一样,这是一朵白伞伞白杆杆的好蘑菇。 而第三个金绿色的泡泡,则晃晃悠悠地,飘向了蹲在几步之外、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老凯恩。 泡泡轻轻触碰在老凯恩布满皱纹的手背上,无声地融了进去。 老凯恩浑身一颤,像是被温和的电流击中,舒畅感顺着手臂蔓延,常年劳作积累的腰背酸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整个人精神一振。 更加汹涌澎湃的保护欲和怜惜之情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这……这是……”老凯恩看看自己刚才被泡泡触碰过的手背,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不是没见过精神体。 垃圾星上虽然没有中央机构的统一管理,但偶尔也有自主觉醒者,但大多是些攻击性或实用性的野兽、工具形态。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解扣子的动作彻底僵住。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死死盯着安稚怀里那只凭空出现的、颤颤悠悠的小蘑菇。 她才几岁,就能召唤出精神体? 老凯恩干裂的嘴唇疯狂地哆嗦起来,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 帝国心脏,皇宫深处。 有一片肃杀的空间。 这里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色,无数幽蓝色的细密光路在墙壁和地板下静静流淌,像活着的血管,最终汇聚到房间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的光屏上。 光屏上只有浩瀚的帝国星图在缓缓旋转,一片沉寂的深蓝。 突然—— “滴滴滴——!!!” 一道尖锐的警报炸响,穿透整个皇宫。 星图转动,原本沉寂的中央,一个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点骤然点亮! 它稳定地悬停在光屏中央,位置清晰无比地指向——帝国疆域边缘,资源枯竭、混乱不堪的“遗忘之地”,编号G-7垃圾星。 感应室内,所有值守的皇家侍卫,动作全部凝固。他们的表情定格在震惊上,眼睛死死黏着那个疯狂闪烁的金色光点,如同集体被石化。 空气死寂,只有警报声和每个人胸腔里擂鼓的心跳在轰鸣。 短促、有力带着碾碎一切威压的脚步声近了。 感应室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纯黑色的帝王制服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金色的绶带垂落,每一道褶皱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逆着门外走廊光线,脸部线条冷硬如刀削,薄唇紧抿,没有一丝弧度。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锁定着中央光屏上那个唯一的、无比醒目的金色光点。 侍卫和随行官们屏住呼吸,垂下头颅,不敢直视。 男人一步步走进来,军靴踏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咚咚”声,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最终停在巨大的光屏前。 帝国的主人,那位因血脉断绝而使帝国笼罩在百年阴霾下的暴君,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停在那个象征着生命、象征着唯一血脉延续的金色光点上方。 然后,他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响,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 艾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要碾碎坚冰。 一个低沉沙哑、压抑着足以毁天灭地般情绪的字眼,终于从紧咬的齿缝间,沉沉地砸落在死寂的感应室里: “找。” ** 老凯恩的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样的家族,什么样的势力能培养出这样的孩子。 在星际里,多的是脑域不够而无法充分开发精神体的普通人,他们通常要到15岁才能在中央机构引导下集中统一觉醒精神体。 唯有那些大家族,一代代经过提纯的血脉,才能比常人更早的展现出天赋。 没错,在这个高度发展的星际时代,正是精神力的强大与否决定了一个人的发展上限。上到驾驶机甲前线作战,下到星际旅行航线跃迁,无一不和精神力挂钩。 而精神力的测定极其复杂,至今未能完全解释,精神力的具体数值往往只有成年后才能精确测定。 在此之前,谁越早激发出精神体,谁的精神就毋庸置疑地强大凝实。 以至于几年前那场席卷帝都的血色风暴,无数人被牵连、被流放…..… 他不敢再想下去。 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冻得发抖、小脸上还带着懵懂泪痕的小女孩身上。 这女孩才多大? 四岁?五岁? 那双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恐惧和因为寒冷饥饿带来的茫然,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些大人物们的争斗,那些流血的往事跟这孩子有什么关系。 愤怒和保护欲瞬间冲垮了老凯恩心头的惊涛骇浪。 管她是谁的孩子! 她现在只是一个被丢在垃圾堆里等死的幼崽! 是个人都不能眼睁睁看着。 “不怕了,崽,爷爷带你回家!” 老凯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他不再犹豫,一把脱下自己单薄的外套,动作又快又轻地将安稚小小的身体连同那只莹白小蘑菇一起,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安稚的身体很轻,冻得像块小冰坨。他紧紧抱着她,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他那间小屋方向快步走去。 ** 暮色更深了,垃圾星贫民区歪歪扭扭的小路坑洼不平,两旁是低矮拥挤、用废弃金属板和合成材料拼凑起来的棚屋,窗户里透出昏黄暗淡的光。 安稚被抱在怀里,颠簸让她有点晕乎乎的。她好奇又害怕地睁大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 奇怪的房子,空气里的复杂气味,还有远处传来的听不懂的吵闹声。 怀里的小蘑菇散发着持续的温暖和安宁气息,让她没那么害怕。安稚忍不住时不时捏一下蘑菇,确保它还在怀里。 终于,老凯恩在一间比其他棚屋更破旧、门口挂着一块挡风用的破麻布的小屋前停下。 他腾出一只手,有些急切地掀开麻布帘子。 一股混合着旧布料和暖意的气味扑面而来。 “死老头子!今天怎么磨蹭到这么晚?你忘了今天是啥日子,饭都凉透了!” 第3章 帝国在上!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材矮小、头发花白挽成髻的老妇人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小小的加热炉前忙碌。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动作麻利,但语气里的火气不小: ”又去垃圾堆里刨你那点破烂了?跟你说多少回,那点东西换不来几个星币,还不够你……” 她一边数落一边转过身,手里还端着一个碗。 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时,后面的话像被剪刀猛地剪断了。 老凯恩抱着一个孩子。 一个脏兮兮、裹在他破外套里的小女孩! 凯恩奶奶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老凯恩!哪,哪来的崽?!”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惊讶而拔高。 老凯恩顾不上解释,抱着安稚快步走进小屋,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屋里唯一一张铺着旧毯子的、充当床铺的矮垫子上。 安稚一接触到稍微柔软温暖的地方,立刻本能地蜷缩起来,紧紧抱着怀里的菇菇,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炸毛的老奶奶。 “捡的!垃圾场里捡的!” 老凯恩喘着粗气,一边手忙脚乱地想给安稚裹紧点,一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对老伴说。 “就在外围那堆废引擎壳子后面,冻得快没气了!一个人! 帝国在上,谁家这么缺德把这么小的崽扔那儿!” 凯恩奶奶几步冲到矮垫子前,弯下腰,凑近了看。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安稚那张冻得青白,还没长开却已经过分精致的小脸上,看到那双因为害怕而睁得大大的、湿漉漉的眼睛,尤其是当她的视线对上安稚怀里那只被揉的团来团去的小蘑菇时。 凯恩奶奶脸上的怒气像潮水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老凯恩刚才如出一辙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老凯恩一把抓住老伴的手臂,用力捏了一下,眼神极其严肃地冲她摇了摇头,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正懵懂看着他们、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安稚。 凯恩奶奶瞬间明白了老头子的意思。她看着安稚那双纯净又惶恐的眼睛,再看看那孩子抱着小蘑菇寻求温暖的可怜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管它什么贵族不贵族,什么动乱不动乱! 这孩子现在就是个差点冻死饿死在垃圾堆里的孤儿崽崽。 她脸上的惊骇迅速被更强烈的心疼取代。 她直起身,不再看那只菇,而是把矛头转向了老凯恩,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尖利,但这次明显带着后怕和心疼崽崽的火气: “天杀的!这么小的崽崽扔垃圾场?!也不怕被野狗拖了去! 冻成这样,饿坏了吧?等着,等着啊崽崽。” 她风风火火地转身,冲到那个小小的加热炉前,动作麻利地翻找起来,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那些个黑了心肝烂了肺的,早晚遭报应被虫族叼走。 老头子你还愣着干嘛?把门帘子掖严实了,这点热气儿都跑光了,崽崽冷着呢!去把最厚的毯子找出来! 看看还有没有营养膏?我记得还剩小半管。” 她一边翻找,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角落破旧的箱子里扯出一条打着补丁的旧毯子,不由分说地盖在安稚身上。 接着,她又从一个柜子深处摸出半管营养膏,又拿起刚才那个碗,把营养膏挤进去,兑了点温水,用小勺子用力搅和着。 ** 小屋里的暖意渐渐驱散了安稚身上的寒气。 她裹着厚厚的旧毯子,怀里抱着软软的小蘑菇。 安稚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太紧张了,rua了菇菇好几把,不知道它会不会痛。她顺着伞盖摸摸蘑菇,在心里小声地道歉。 安稚看着眼前这个嗓门很大、动作风风火火的老奶奶,虽然她看起来很凶,不停地骂人,可是她给自己盖了很厚的毯子,还说要给自己吃的。 她小小的脑袋瓜有点转不过弯来,怯生生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奶奶?” 正搅和着营养膏糊糊的凯恩奶奶动作一顿,背对着他们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动作明显放轻了些,声音也低了下来: “嗯。叫奶奶就对了。” 凯恩奶奶端着那碗搅和好的糊糊,坐在矮垫子边沿。 碗里的东西颜色灰扑扑的,质地有点粘稠,散发着一股安稚说不出的、类似煮过头的土豆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对一个饿得快晕过去的肚子来说,这气味充满了诱惑。 “来,崽崽,张嘴。”凯恩奶奶的声音还是有点硬,但动作却放得很轻很轻。 她舀起一点点糊糊,凑到安稚嘴边,还习惯性地吹了吹气。 安稚饿极了,迫不及待地含住勺子,温热粘稠的糊糊滑进嘴里,瞬间抚平了胃里的焦灼。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粉粉的舌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噗”凯恩奶奶差点没绷住脸上那点硬气,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慢点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凯恩奶奶看她吃得急,忍不住念叨,但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 她又舀起一小勺,耐心地喂过去。 老凯恩坐在旁边一张吱呀作响的旧凳子上,一直紧张地搓着手,看着老伴喂孩子。见安稚吃得香,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点,脸上也露出一点憨厚的笑容。 他目光复杂地扫过安稚怀里那只菇,又飞快地移开,只是默默地把炉子里的火苗拨得更旺了些。 安稚小口小口地吃着糊糊,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老奶奶,又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老爷爷,他也在对自己笑,笑得很暖和。 被温暖包裹住的感觉,悄悄取代了之前的恐惧。 安稚不再发抖,只是乖乖地张嘴,接受着每一勺喂食,她无意识地蹭了蹭凯恩奶奶递勺子时靠近的手臂。 凯恩奶奶手顿了一下,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第4章 去东边 一阵粗暴、毫不客气的敲门声猛地响起! 那声音又重又急,震得门板哗哗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老凯恩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从凳子上弹起来。 凯恩奶奶也一抖。她脸上的柔和消失,勺子差点掉地。 “开门!别装死!”一个粗嘎男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痛快点儿!” 老凯恩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紧张地搓着手,求助般地看向老伴。 凯恩奶奶迅速侧身,用自己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矮垫子前,试图将安稚和她怀里的小蘑菇完全遮住,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急促道:“崽崽乖,抱好蘑菇别出声。” 老凯恩走到门边,手在门栓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颤抖着,拉开了门栓。 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股带着劣质烟草和汗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外面昏暗的光线,只能看到他们穿着脏兮兮的皮坎肩,胳膊上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痞笑。 为首的那个,一只脚已经很不客气地踏进了门槛线内,嘴里还骂咧咧:”磨磨唧唧!老规矩,这个月的份子钱。” 他凶狠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屋内,首先撞上的,是矮垫子上,露出来的那张小脸—— 一张沾着灰痕、却掩不住精致轮廓的东方娃娃脸。 此刻,这张小脸上满是惊恐,那双又大又圆、如同上等蜂蜜糖般的琥珀色眼睛,正蓄满了泪水,湿漉漉、怯生生地看向他,里面是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恐惧,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 疤脸男的脚,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凶神恶煞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凶狠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盛满惊恐泪水的清澈眼睛,里面的戾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其柔软的墙,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融。 本能的心头发软和一丝心虚攫住了他。 天姥爷…… 这崽长得也太,太戳人心窝子了吧? 那眼睛……那眼泪……看得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就在疤脸男因为这双眼睛而心神动摇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安稚紧抱着某样东西的小手臂,向下移动。 他看到了安稚怀里紧抱着的那个东西——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圆润小蘑菇。它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在昏黄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这感觉太奇怪了! 破屋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干净、这么漂亮、还散发着舒服气息的蘑菇? 他身后那个掂着金属短棍的年轻跟班,也看到了安稚。 他同样被那双蓄满泪水、如同小鹿般的大眼睛击中了心防,脸上凶恶的表情瞬间垮掉,只剩下“好可爱好可怜”的傻乎乎表情。 当他顺着老大凝固的目光,也看到安稚怀里那只漂亮得不似凡物、纯净得刺眼的小蘑菇时,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完全忘了自己该干嘛,手里的棍子都垂了下来。 这东西看着就让人想摸摸,心里头怪平静的。 空气安静。 疤脸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变幻不定。 他收回目光,努力想找回刚才的气势,但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别扭: “咳……老……老凯恩……” 他身后的年轻跟班还傻乎乎地盯着小蘑菇看,被疤脸男猛地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才惊醒。 他不再看屋内任何地方,低头只看自己沾满泥的靴尖,声音压得又低又快,带着仓促: “那……那个份子钱……这个月……算了! 过两天再说!过两天!” 他急于逃离这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方。 说完,他对着还在发懵的跟班低吼: “走!快走!” 声音里带着点恼羞成怒,又绊了一下才狼狈地冲出门去。 年轻跟班被吼得一哆嗦,赶紧跟上,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飞快地回头,无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声音清晰地飘进小屋: “那崽真好看,那蘑菇,也,也怪稀罕的……” 声音随着他们仓促远去的脚步声消失。 老凯恩腿一软,跌坐回凳子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凯恩奶奶也缓缓放下僵硬的手臂,身体晃了晃,扶着旁边的小桌子才站稳。 她低头,看着毯子里安稚那张惊魂未定的小脸。 “你这小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安稚的脑袋。 安稚放松下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她小心翼翼地把安稚怀里的蘑菇抱起来一些。小家伙很乖,只是在她手里轻轻扭了扭。 她把安稚身上裹的毯子解开一点,用温热的湿布,擦拭着安稚那张花猫似的脸。 温热的触感让安稚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小脑袋一歪,彻底靠进了凯恩奶奶的怀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快睡吧。” ** “老婆子,你看崽崽笑得多好……” 凯恩奶奶关了灯,“那俩混球是走了,可他们最后嘀咕那话‘蘑菇真稀罕’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老凯恩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沉默地点点头。在这垃圾星上,过于“稀罕”的东西,往往意味着麻烦。 “先顾眼前吧。” 凯恩奶奶甩甩头,把那些沉重的念头甩开。 她想起安稚吃饱喝足后,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大眼睛努力想睁开却越来越沉的样子,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老头子……明天你早点去东头老瘸子那儿一趟。” “老瘸子?”老凯恩一愣,“找他干啥?他那儿除了修些破烂……” “问那么多干啥子”凯恩奶奶打断他,“我记得他年轻时不时在星港混过,路子野,认识些能搞到‘干净’身份芯片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熟睡的安稚,“不管这孩子……还有这小东西……到底什么来头,咱们得先给她弄个‘身份’。 有了身份,才能去领救济站的幼崽口粮,才能……藏得住。”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沉,像石头一样落在老凯恩心上。 第5章 唯一的血脉 垃圾星的夜晚死寂而寒冷,贫民区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狗吠。 小屋灯光,像汪洋里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守护着它刚刚捡到的的珍宝。 ** 首都星,永恒之城。 皇宫深处,帝国最高权力与意志齐聚,此刻弥漫着近乎失控的激动氛围。 帝国首辅大臣,德高望重的索伦·冯·利奥特阁下,此刻正死死攥着胸前象征帝国权柄的金色绶带, “陛下” 索伦首辅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抬起袖子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他望着光屏上那个启明星般耀眼的金色光点,又看向站在光屏前那道永远挺直的背影,激动得语无伦次: ”感应不会错,是皇家血脉!纯净的埃瑟兰血脉啊!天佑帝国!天佑星冕啊陛下!” 他身后,几位同样位高权重的内阁大臣,虽然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震惊与狂喜。 他们的眼神死死黏在那个金色光点上,仿佛那是宇宙间唯一的珍宝。 “没错!天佑帝国啊!”财政大臣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是啊是啊!”另一位枢密院大臣也插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梦幻,“陛下不辞幸苦大半夜发传令把我们全都叫过来……这其中的深意,诸位难道还不明白?”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陛下对这份血脉,只怕比我们更紧张!毕竟那是……这可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啊!”军部的老将军也红了眼眶。 他一想到幼崽在帝国舰队的护送下,被隆重地接回首都星的画面,内心就激动不已。 “等她回来,必然要举行最盛大的迎接仪式! 全帝国都会为之沸腾!” “还有教育问题!”文殊院老长老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从星际史到礼仪,从机甲操控到精神力引导,每一个细节都要严格把控! 我要让她成为帝国最完美的继承人!” 索伦首辅满意地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憧憬,他抚着自己激动得还在颤抖的心口,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和期盼。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象征着帝国未来的小埃瑟兰,会是怎样的天真可爱、纯净无暇。 “她还那么小……”索伦首辅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柔情,“在那样混乱的垃圾星上,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等她回来,全部要给那孩子最好的! 最柔软的床铺,最美味的营养餐,最漂亮的星空裙……还要找最好的玩具! 她会喜欢什么样的呢?是毛绒绒的星际兽?还是最新款的陪伴型机器人?” 索伦越想越兴奋,甚至忘了某位暴君还站在屏幕面前,一言不发。 所有大臣都沉浸在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小埃瑟兰”的无限畅想之中。 他们期待着,亲眼看到这世间最后的埃瑟兰血脉,被捧在掌心,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模样。 他们甚至忍不住地想象,一向冷冰冰的陛下,面对血脉至亲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毕竟,那可是活生生的小埃瑟兰啊! 谁不想看看呢? 有人偷偷掐着自己的掌心,以确认这不是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 天知道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星冕帝国自传奇开国皇帝伊格纳西尔·埃瑟兰陛下挥剑斩破黑暗以来,埃瑟兰家族便以强大的力量守护着帝国。 然而,一个仿佛宿命般的诅咒。 埃瑟兰家族的子嗣,向来不丰。 先是常见的时代病因,这个暂且不提。 常年活跃于前线,精神力磨损速度自然是极快的。 但是谁又能劝服得了小殿下们呢? 埃瑟兰,纯血的埃瑟兰,仿佛天生就为了守护子民而生。 往往等不急进入成熟期,就奔向虫族最活跃的战线上杀敌。 毕竟埃瑟兰的强大精神力,在对抗虫族入侵时总是战无不胜。 但偏偏每一任皇帝都是长情之人,一生只钟情于一位皇后,忠贞不渝。 这份深情,在帝国传颂为佳话,却也成了帝国传承最大的隐忧——子嗣单薄。 血脉,是维系帝国这艘巨舰最核心的龙骨。 这份沉重的隐忧,悬在每一位帝国重臣的心头,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沉。 而传到了他们这一代,现任皇帝艾登·埃瑟兰陛下更是让所有期盼帝国后继有人、血脉永续的大臣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艾登陛下,这位以铁血手腕、雷霆手段和绝对力量震慑整个星域、令虫族闻风丧胆的帝王,在成年礼上,面对整个帝国上议院和元老院的殷切期盼,只冷冷地、斩钉截铁地宣布了一个决定: 他无心感情之事,亦无娶妻生子之念。 此言一出,举国哗然,却又无人敢置喙半句。 谁敢劝? 艾登陛下是什么人? 那是能用眼神让最骁勇的将军噤若寒蝉,心情稍有不顺便能直接开着帝国最先进的星舰“裁决者号”冲到最前线,亲手把虫族母巢砍成宇宙尘埃的角色。 他砍虫族从不打招呼,只凭心情。 往往帝国军部还在制定作战计划,前线就已经传来陛下单枪匹马荡平了一个星域虫巢的捷报。 每一次陛下”心情不好”跑去前线”散心”,帝国军部高层和内阁大臣们的心脏都要经历过山车般的煎熬,一边紧急调动舰队护航,虽然陛下往往嫌他们慢,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强效救心药丸。 还得祈祷陛下砍得尽兴早点回来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绝嗣,这个对于其他皇室可能只是遗憾的问题,在艾登陛下这里,几乎成了帝国高层无法言说的、日夜悬心的绝症。 他们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年年过去,陛下心如磐石,毫无松动迹象。 他们都做好百年后收拾收拾回老家的准备了。 而今天就在刚才血脉感应室沉寂了数十年的警报,炸响了! 那个象征着生命、象征着帝国未来的金色光点,如同神迹般点亮了! 索伦首辅看着光屏,又看看皇帝那如山岳般沉默冷硬的背影,巨大的狂喜和长久压抑的委屈、担忧瞬间爆发,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失散多年孙辈的老人。 ”陛下!您看看!感应室不会骗人! 是您的血脉! 帝国终于有继承人了啊!我们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激动得有些喘不上气,旁边一位大臣连忙扶住他,自己也是眼圈通红。 艾登·埃瑟兰依旧背对着所有人。 纯黑色的帝王制服完美地包裹着他挺拔如松的身躯,衣摆纹丝不动。 他站在巨大的光屏前,距离那个金色光点只有咫尺之遥。 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握紧光刃、收割虫族生命的手虚握,房间内压抑不住的哭泣和狂喜的低语都像是浮在半空。 没有实感。 艾登微微眨了下眼。 他本意是怀疑这个破机器出错了。 多叫点人来看看。 这世间,和他最有联系的几个埃瑟兰,都死了几十年了。 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崭新的,纯粹的,干净的。 罪恶之血? 第6章 今日恒星照旧升起 血脉?继承人? 艾登的薄唇紧抿成一线,讥诮在心底蔓延。 他一身征战,刀口舔血,双手沾满了虫族和叛逆的血,早已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从他亲手斩断过往,坐上这只余血腥的王座那日起。 他就清楚地知道,他的人生里,再无“子嗣”二字。 绝嗣,是他给自己判下的刑罚,是对这场被命运安排的戏剧的彻底了断。 可现在,这个该死的金色光点是什么意思? 艾登闭了闭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模糊梦境—— 一个小小、软软的团子,带着微弱的奶香,无意识地依偎在他怀里,就像他多年前依赖在父亲怀里,跟在兄长身后一样。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神经紧张导致的幻觉,是精神力过载的预警。 现在,那个梦境却清晰地与眼前的金色光点重合,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撕开壁垒。 “陛下!” 索伦见艾登毫无反应,又向前了几步,几乎要扑到他脚边。 “这是帝国数百年未有的喜事啊!陛下,请下令!我们立刻派遣舰队,将……将皇室血脉接回!” 接回? 艾登在舌尖慢慢品尝这个词。 像一颗没熟透的青苹果,给他早就丧失的麻木味觉带来一点尖锐的刺痛。 “一个来历不明的信号。” 他缓慢地,一字一句地重复,“在那种混乱之地。” 他的视线扫过光屏上那个代表“G-725垃圾星”的小小坐标。 谁的血脉? 他的血脉? 怎么可能? 索伦首辅被艾登周身散发的冰冷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眼中的狂喜与执着却丝毫不减。 “陛下,感应器不会出错!” 他急切地辩解,“这是最古老的血脉感应阵列,直接连接着皇室所有过往血脉记录,除非是与高纯度血脉同源,否则绝不可能触发如此强烈的反应!” 艾登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子嗣是什么概念来着.......? 一个......会叫他父亲的小幼崽? 他的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奶音又出现了,这次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委屈。 奶音就快要开口,喊出那个他最不想触及的字眼。 于是帝王制服下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没有再看光屏上那个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金色光点,也没有理会身后首辅大臣的哽咽,更没有去看其他大臣们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艾登·埃瑟兰,冷血无情,亲手覆灭了所有的羁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软弱的情绪? 他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 无论是阴谋也好,意外也罢,这个“血脉信号”的出现,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迈步,军靴踏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咚咚”声。 他径直穿过自动滑开的合金大门 艾登只对门边候着的首席秘书长加文·格雷淡淡颔首。 加文无声地跟上,落后君主半步,如同最精准的影子。 在他身后,光点依旧璀璨。 大臣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揣测。 陛下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当众下达任何指令,却只带着秘书长离开了。 是雷霆般的私下处理?还是有更隐秘的计划安排? 老臣们心里清楚。 秘书长专属于君主一人,不为帝国,不为皇室,他只效忠于最高意志。 索伦擦擦泪,心里多了点释然。 陛下嘴上说得再狠,动作却永远诚实。 ** 加文心里敲响警钟。 数年来,再无埃瑟兰家族再无幼崽降生,另外几位也是走的走,隐的隐。 目前还活跃在幕前的唯有艾登陛下一人。 这个新生血脉可以说是帝国未来的希望! 可陛下的反应…… 以格雷家族世代侍奉皇室的荣誉起誓,绝不是后继有人的喜悦,那漠然,几乎凝成实质的冷意更像是完美的计划被不速之客打破后的不悦。 奇了怪了,埃瑟兰家族不是一向以疼爱幼崽,超级护短闻名的吗?特别是上一代……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加文死死掐灭。 皇室密辛。 万万不可提起的那件事。 格雷家族的职责是服侍,是执行。 他迅速将惊疑压回心底,脸上恢复深水般的平静。 穿过回廊,进入皇帝专属书房。 艾登陛下站在书案后,背对着门口。 加文垂手侍立,屏息等待,大脑飞速排除杂念: 陛下需要什么? 艾登没有转身:”通知顾长风上将。” 加文心中了然,立刻躬身应道:”是,陛下。” 他稍作停顿,声音放得更低、更谨慎,带着恰到好处的请示意味,仿佛只是确认执行细节: ”陛下,是否需要属下安排随行侍从官?” 他问得极其委婉,将”您亲自去吗”这个核心问题包裹在侍从安排的请示中。 艾登陛下没有任何回应。 沉默,也是一种拒绝。 加文的心脏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是答案。 陛下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突然出现的”血缘”,亲临那个混乱、肮脏、位于帝国疆域边缘的垃圾星? “即刻向顾上将传达您的命令,并协调舰队及随行人员事宜。”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着后续安排。 就在加文准备告退去执行时,背对着他的陛下,毫无预兆地再次开口,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一句: “只找人。” 三个字落下。 加文心头一松。 没有下达额外的、可能涉及处置的指令,没有”确认身份”,没有”带回”,更没有以前那令人胆寒的”就地解决”。 一个极大的缓冲地带,一个巨大的操纵空间。 再不济,大不了,他回去好好和家族商量,把那孩子藏下。 毕竟这可是...... 世间最后的,仅存的埃瑟兰了。 “是!只找人!” 加文腰背的角度更深了一些,如释重负的承诺道。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无声地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闭合,隔绝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威压。 站在空旷冰冷的走廊上,加文才允许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挺直脊背。 接下来,他需要去安抚那些还在血脉感应室里激动又惶恐的大臣们。 陛下没有亲自去,也没有立刻下达任何关于”继承人”的旨意,只派了顾上将去”找人”,这其中的信号足够那些老狐狸们琢磨一阵子了。 但加文心态很好。 至少,陛下没有因为他们的失态,尤其是首辅的痛哭流涕,而震怒,没有下令砍了所有人的脑袋让他们闭嘴保密。 这就是天大的仁慈和……嗯……英明! 加文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果然,陛下大人永远都是这么深谋远虑,掌控着帝国,朝着既定的方向劈波斩浪。 他拉开窗帘。 今日,雄伟的恒星照旧升起。 ** 书房。 加文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一个身影就闪现在了艾登身边。 ? ?寥寥超爱读者宝宝! ? 你们的追更让这本书度过了第一轮pk! ? 快来摸摸猫猫头????????????? ? 还有3轮pk ? 希望宝宝们不要养文w,追读数据超超超超重要! ? 每天稳定两更,快来和猫猫一起追文 第7章 她问了一个坏问题 他比划了什么。 艾登看了他一眼,却道:“外面苹果熟了,想吃自己去摘。” 黑影愤愤地在空气里写了几个字。 却只见艾登低下头开始装模作样地看文书了。 黑影:...... 他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动作,跳起来想从背后狠狠偷袭皇帝大人、 毫无悬念,下一秒艾登就攥着他的手按在了书案上。 艾登眯起眼,居高临下道:“省点力气吧。用不着你操心。” 他声音又低了些,不知道是说给黑影,还是说给自己听。 “反正......我们的结局都是注定的。” ** 垃圾星的光线灰蒙蒙的,带着挥之不去的金属锈蚀味。 凯恩奶奶正把一件洗过多次、但相对干净厚实的旧外套往安稚身上套。 外套很大,小小的安稚被包成了个球,下摆都快拖到地上了。 “崽崽乖,把手伸出来。”凯恩奶奶耐心地把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点点冻得发红的手指尖。 安稚乖乖地站着,任由奶奶摆弄。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小蘑菇,让她因即将出门去陌生地方而产生的不安也平复了不少。 老凯恩在一旁,眉头紧锁,搓着手,显得心事重重。他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些的工装,手里捏着一个小布袋。 “老婆子……”老凯恩压低声音,充满了忧虑,“东头老瘸子儿人多眼杂的。这蘑菇太扎眼了!能不能让崽崽把它先留在家里?” 凯恩奶奶动作一顿,也看向小蘑菇。 她还没说话,安稚听懂了老凯恩的意思,立刻把小蘑菇抱得更紧了,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嘴扁了起来,像被抢走最心爱玩具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凯恩,但还是把蘑菇举了起来。 小蘑菇似乎也感应到了小主人不安和抗拒的情绪,她被安稚带着往上一拉,整只菇被拉成长长一条。 老凯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看着崽崽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再看看也在“委屈”的小蘑菇,他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安稚柔软的发顶:“好好好,不丢下,不丢下小蘑菇。爷爷错了。” 可是怎么带出去呢? 抱在怀里,纯净的白色在灰扑扑的垃圾星街道上,简直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 凯恩奶奶皱着眉,目光在安稚身上件过大的旧外套上扫来扫去。 她眼睛一亮,伸手把外套后面个又大又深的连衣兜帽拉了起来,罩在安稚的小脑袋上。 帽子很大,安稚整个小脑袋都被罩了进去,只露出小半张脸。 “来,崽崽,”凯恩奶奶把安稚怀里的小蘑菇轻轻拿起来,“把蘑菇放在这里。”她示意安稚低下头。 安稚照做,头微微低下来,接着头顶一暖,菇被稳稳地放在了安稚头顶,正好在兜帽的正中央。 小蘑菇很轻,像一小团温热的云朵落在头顶。 安稚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和安宁感从头顶传来,立刻不害怕了,眼睛好奇地眨了眨。 “好了,就这样抱着头,别乱动。”凯恩奶奶帮安稚把兜帽的边缘又往下拉了拉,仔细地整理好。 宽大的兜帽严严实实地罩下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隐蔽的空间,将安稚头顶的小蘑菇完全遮盖住,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安稚裹在宽大外套里的小小身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帽子,完全看不到里面藏了什么。 老凯恩眼睛也亮了,这法子好,只要崽崽不乱动,不把帽子掀开,谁也看不到她头顶的秘密。 安稚明白了,她立刻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确保帽子不会掉下来,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头顶菇菇触感。 她安心地“嗯”了一声,小脸上露出了点笑容。 凯恩奶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到蘑菇,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老头子,路上千万小心,别让崽崽跑跳,帽子捂紧了,办完事赶紧回来。” “奶奶再见。”安稚仰起小脸,对着凯恩奶奶软软地说。 “哎,崽崽乖,跟爷爷去吧,早点回来。”凯恩奶奶看着这一老一小,特别是安稚顶鼓鼓囊囊的帽子,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期待。 老凯恩牵着安稚,掀开破麻布门帘,走进了垃圾星贫民区灰蒙蒙的清晨街道。 ** 修理铺与其说是铺子,不如说是一个用废弃集装箱和破烂金属板胡乱搭建起来的窝棚。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字迹模糊的金属牌,上面用喷漆潦草地写着“老瘸子修理”。 棚子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残骸、裸露的线缆和闪烁不定的小型光屏。 安稚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稀疏、穿着油污几乎结痂的背带裤、一条腿装着简陋金属义肢的老人,正叼着根烟卷,眯着眼,用焊枪在滋滋作响地修补一块扭曲的金属板。 老凯恩牵着抱着脑袋的安稚,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到工作台前。 他扫了一眼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洞夹克、正埋头摆弄一个报废通讯器的年轻人。 “瘸子,忙着呢?”老凯恩压低声音。 老瘸子头也没抬,喷出一口劣质烟雾: “老凯恩?稀客啊。 你些破烂还没攒够换饭钱?”他手上焊枪的火花不停。 老凯恩搓了搓手,把手里个装着星币的布袋往工作台上轻轻一放,发出一点轻微的碰撞声: “不修东西。找你办点事。” 老瘸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布袋,又扫过老凯恩紧张的脸,最后落在他身边个裹在宽大旧外套里、抱着脑袋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怯生生大眼睛的小女孩身上。 他挑了挑稀疏的眉毛,没说话。 焊枪熄灭了。 老瘸子把烟屁股摁灭,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转过身,金属义肢在走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办事?你能有啥事找我办?” 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各种杂乱的零件和工具,他在深处摸索着,“芯片?” 老凯恩紧张地点点头,下意识地把安稚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嗯,身份芯片。要干净点的。” 老瘸子终于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小小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金属仪器,有点像老式的读卡器。 他熟练地接上旁边一个布满灰尘的光屏。 他这才把目光完全投向老凯恩。 “身份芯片?”老瘸子嗤笑一声,“咱俩在这破地方混了多少年了? 你、我,还有外面些喘气的,谁不是黑户? 谁稀罕这玩意儿?套这玩意儿,拴在狗链子上的电子项圈! 年轻的时候没勇气学小年轻去外头闯荡,这回儿能让你多领两口救济?还是能让你离开这鬼地方?” 他盯着老凯恩,带着不解,“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动过这心思,咋了?半截身子都埋进垃圾堆里了,突然想当个‘有身份’的人,图啥?” 老凯恩被他这一连串直白又扎心的问题问得语塞,脸上阵红阵白,嘴唇嗫嚅着,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是啊,图啥? 为了一个捡来的、身份不明的崽崽,冒着风险,花光积蓄,去弄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像狗项圈的东西? 他该怎么解释? 说这崽崽头顶藏着个神奇蘑菇? 说怕没身份连救济站的劣质营养膏都领不到? 老瘸子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个安静得过分的小女孩,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嘲弄。 他刚想开口继续讥讽几句,或者干脆拒绝这笔烫手的生意。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小奶音的声音,从老凯恩身后,顶宽大的兜帽下面,轻轻地传了出来: “爷爷,是不是只有上了户口……才能上学呀?” 第8章 “噗噗噗” 安稚抱着自己的脑袋,努力仰起小脸,从兜帽的缝隙里望向工作台后面的老瘸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死水潭。 老凯恩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安稚。 上学? 崽怎么会想到这个? 老瘸子也愣住了。 他脸上的讽刺和嘲弄被按了暂停键。 他正对上一双清澈见底、充满了最原始求知渴望的孩童眼眸。 眼神里没有谎言,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对“上学”这个遥远词汇的向往。 一个在垃圾星长大的黑户幼崽,竟然会问出“是不是上了户口才能上学”。 老瘸子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看看安稚双写满渴望的眼睛,再看看老凯恩布满皱纹、写满窘迫和一丝哀求的脸。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猛地低下头,不再和安稚对视,只是粗声粗气地对老凯恩说: “妈的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上学不上学。” 他烦躁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动作粗鲁地拿起个闪着蓝光的仪器。 “过来,把她咳,把信息给我!名字,年龄!妈的,就知道给老子找麻烦!” 老凯恩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把安稚往前轻轻带了一步: “安稚。平安的安,稚嫩的稚。年纪大概三岁半?四岁?” 老瘸子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不再多问,光屏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他一边操作,一边习惯性的牢骚:“这破地方,上个屁的学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净想些没用的。” 安稚低下头,她是不是问了一个坏问题。 “我会好好读书的,爷爷,等我打工就能挣钱了,只有读书才能挣到更多钱呀。” 户棚里更安静了,安稚晃晃脑袋。 好吧,她果然不是很会说话。 安稚闭紧了嘴巴,一眨不眨地看着老瘸子爷爷拿着一个闪着蓝光的仪器在她手腕上方悬停了几秒,发出轻微的嗡鸣。 “成了。” 他拔下仪器,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薄芯片,丢进一个简陋挂坠盒里,塞给老凯恩。 “喏,拿着。初始信息都录进去了,名字,年龄随便填了个三岁十一个月,出生地空着。 垃圾星G-7区边缘拾荒者聚居点,这他妈算个屁出生地。” 他嗤笑一声。“这只是个‘芯片’,想让它能在识别器上刷出来,还得去主城的‘民政服务中心’录入生物信息,联网认证。” 他瞥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离咱这儿十万八千里,路上全是帮派和巡逻队的狗眼。” 老凯恩紧紧攥着个小小的挂坠盒,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攥着微弱的希望。 老瘸子说的是实话。 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只是最混乱、最边缘的贫民窟。 “谢了。” 老凯恩把小布袋推过去。 老瘸子看也没看,随手把布袋扫进抽屉深处,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走,别耽误老子修东西。看好你家崽崽,这地方哼。” 他没说完。 老凯恩连忙牵起安稚依旧抱着小脑袋的手,低声说:“崽崽,跟爷爷回家。” 安稚乖乖地“嗯”了一声。 **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 老凯恩佝偻着背,走得很沉默,眉头锁得更紧了。 手里个小小的牙齿挂坠盒硌着他的掌心,提醒着他刚刚花出去的积蓄和换来的只是一个暂时无法兑现的、虚幻的承诺。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安稚。 小家伙很安静,努力迈着小短腿跟上他的步伐。宽大的旧外套让她看起来像个移动的小包裹,兜帽罩着,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双偶尔转动着、打量四周的眼睛。 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在老瘸子铺子里的种亮晶晶的期待,多了一点茫然和失落。 老凯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抚上安稚冰凉的小脸,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崽崽,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安稚摇摇头,抱着脑袋的小手紧了紧,小奶音闷闷地从兜帽下传出来:“爷爷主城很远吗?” 老凯恩喉头一哽,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垃圾星上残酷的阶层和距离。 他只能含糊地说:“嗯是有点远。不过没关系,崽崽,咱们先回家。有爷爷和奶奶在呢,不怕。” 安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说:“我想奶奶了。” “好,好,咱们这就回家找奶奶。” ** 回去的路穿过了一片小型集市。 这里狭窄的通道两旁挤满了用破布或塑料布支起的临时摊位,售卖着各种劣质营养膏、处理过的肉干、从垃圾堆里翻修出来的小工具、以及一些颜色可疑的合成布料。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料味、煎炸的油味和各种叫卖争吵声。 这里人多了些,安稚抱住兜帽,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 各种奇怪的物品,各种肤色、穿着破烂的人们,让她充满了新奇感。 头顶的小蘑菇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复杂,散发出的温暖宁静波动变得稍微谨慎了一些,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兽。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凄厉、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一个摊位后面传来。 咳嗽声又急又猛,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痛苦得让人揪心。 安稚被这可怕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一抖,下意识地抓紧了老凯恩的手。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摊位后面的破旧毯子上,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她面色青灰,双眼浑浊无神,正痛苦地佝偻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急促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她旁边蹲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愁苦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 周围的人似乎习以为常,匆匆走过。 在这片挣扎求生的地方,疾病和死亡是常态,同情心是奢侈品。 然而,安稚只是一个孩子,内心柔软而敏感。 老妇人痛苦扭曲的脸和可怕的咳嗽声,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巨大的同情和一种感同身受的难过淹没了她。 她忘了抱着脑袋,小手无意识地松开了兜帽的边缘,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就在安稚因共情而心神剧烈波动的瞬间—— 她头顶的兜帽里,只一直安静待着的小蘑菇,猛地颤动了一下。莹白的伞盖边缘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的金绿色光晕。 紧接着,小蘑菇“噗噗噗噗”地喷出了一大蓬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金绿色光芒的孢子泡泡。 第9章 抓住她! 这些泡泡比之前要多的多,足有十几个。 它们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毫无规律地飘散开来,在昏暗嘈杂的集市里,如同一小片微光。 大部分泡泡晃晃悠悠,朝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人飘去,轻柔地附着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痛苦扭曲的脸上和干枯的手臂上。 奇迹发生了。 撕心裂肺、仿佛永无止境的剧烈咳嗽,戛然而止。 老妇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再嘶扯着,而是顺畅了许多的喘息。 她脸上痛苦到狰狞的表情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青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浑浊的眼睛里也透出一点活气。 她有些呆滞地、试探性地又吸了几口气,痛感消失了。 “娘?娘!你怎么了?”旁边中年男人惊呆了,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呼喊。 叫卖声、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摊主还是行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安稚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她头顶正缓缓落下的兜帽。 兜帽滑落,露出了安稚张带着泪痕、充满担忧的小脸,以及她头顶只刚刚喷完泡泡、莹白色的小蘑菇! “天,天哪!是什么?” “泡泡泡?!” “老瘸婆不咳了!宝贝!是神迹!” “蘑菇!是个蘑菇喷的泡泡!” “是个崽崽!她头上的蘑菇!”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狂热而贪婪的声浪。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沸腾起来。 “抓住她!抓住那个崽子和蘑菇!” “能治病的宝贝!值大钱了!” “别让她跑了!” 几个离得近的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了过来,他们才不管什么神迹不神迹,这可是一夜暴富的机会。 老凯恩魂飞魄散。他一把将安稚重新搂进怀里,用自己佝偻的身体死死护住,同时另一只手拼命想把兜帽重新拉上去盖住小蘑菇! “滚开!都给我滚开!” 老凯恩声嘶力竭地怒吼,像一头发狂的老狮子,挥舞着瘦弱的胳膊试图阻挡扑上来的人。 但对方人多势众,眼看就要被抓住。 “爷爷!”安稚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场面吓得尖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粗嘎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都给老子住手!” 人群被这声音震慑,动作一滞。 只见疤脸男带着几个手下,一脸阴沉地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最后定格在老凯恩怀里、头顶小蘑菇的安稚身上。 他刚才就在附近,亲眼目睹了神奇泡泡治愈老瘸婆的全过程,也看到了人群瞬间的疯狂,这崽崽和她头顶的蘑菇,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稀罕物”,而是能引发暴乱的源头了。 在他管辖的地盘上出现这种事,是巨大的麻烦。 “老大!哥!蘑菇!” 一个想抓安稚的混混急切地想解释。 “闭嘴!” 疤脸男厉声打断他,凶狠的目光扫过几个蠢蠢欲动的人,“这崽崽和她头上的东西,从现在起,是老子的‘客人’!谁他妈再敢动歪心思,老子先剁了他的手!” 他不再理会惊疑不定的人群,径直走到被老凯恩死死护住的安稚面前,蹲下身。 努力想挤出一个不么吓人的表情,但脸上的横肉让效果适得其反。 他看着安稚头顶只莹白温润、此刻显得安静的小蘑菇,又看了看安稚盛满惊恐泪水的眼睛,声音放低,却带着生硬的命令: “老东西,带上你的崽,跟我走。现在。” ** 安稚走上一栋低矮的合金小楼。 “蛇”在边缘区的据点。 血腥味和鞭打声在掀开兽皮帘子的瞬间就冲了出来。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赤裸的上身布满血痕,一个肌肉虬结的打手正挥舞着带倒刺的短鞭,狠狠抽下! “啪!” “呃啊——!” 沉闷的鞭响和痛苦的闷哼像重锤砸在安稚幼小的心脏上。她猛地缩进老凯恩怀里,小小的身体僵硬冰冷。 头顶兜帽里的小蘑菇,此刻伞盖上的微弱光晕早已彻底消失,莹白的身体显得比平时黯淡许多,散发出的温暖宁静波动也变得极其微弱和断续,像风中残烛。它似乎耗尽了力量,陷入了某种类似“休眠”的虚弱状态。 奎因转过身,一张苍白却过分俊美的脸,若是行走在外很难将他和“蛇”的顶头老大联系起来。 他缓步走来,皮靴踏在沾着血污的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浓重的血腥味和痛苦呻吟如同实质的恐惧,狠狠扼住了安稚的喉咙。 纯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安稚。 她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睛像猫一样睁地睁得滚圆,瞳孔收缩,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破碎的抽噎。头顶的小蘑菇虚弱地散发着断断续续的微弱波动,试图安抚她,却杯水车薪。 奎因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吓坏了的小东西。 他看到了双盛满泪水、如同被暴雨摧残过的琥珀色眼睛,看到了里面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恐惧和绝望。 他扫过她头顶兜帽里点黯淡的莹白—— 传说中“神迹”源头,此刻似乎也耗尽了力量。 被打的男人痛苦的呻吟还在继续,鞭子再次被举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安稚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从老凯恩怀里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个即将落鞭的打手,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破碎、充满哀求的声音: “不要!不要打他!叔叔,叔叔流血了好疼,不要打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在血腥的房间里响起。 泪眼婆娑、充满哀求。 不是看向奎因,而是直接望向了个举着鞭子、面相凶狠的打手! 打手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这双眼充满哀求、纯净得如同水晶。 他见过无数求饶和恐惧的眼神,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直接、带着孩童天真的悲悯和祈求的目光。 奎因蛇瞳一缩。 他看到了打手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和动摇,看到了他下意识避开的眼神。 第10章 是这个小东西 更让奎因心头剧震的是,就在安稚的哭喊发出的瞬间,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安抚感,如同涓涓细流淌出。 它恰好拂过他左肩下方一处陈年旧伤。 每逢阴冷或情绪剧烈波动时,都会隐隐作痛,像一条潜藏的毒蛇,提醒着他的脆弱。 就在刚才,安稚尖叫时,旧伤正因房间里的血腥和戾气而隐隐发作,而这股微弱的暖流拂过,隐痛竟然缓解了那么一丝丝。 此刻他心里充满了惊疑。 是这个小东西? 那声哭喊? 那种能穿透人心的、纯粹的悲悯?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有安稚压抑的抽噎声和个被打男人粗重的喘息。 疤脸男和其他手下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老大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让他们感到心惊肉跳。 奎因的目光在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安稚,她头顶黯淡的小蘑菇,以及个僵在当场的打手身上来回扫视。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手,对着个举着鞭子的打手,做了个手势。 打手如蒙大赦,赶紧放下了鞭子,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再看安稚。 奎因弯下点腰,冷冰冰的手指落在安稚侧脸上。 “他是个叛徒,他不值得怜惜。” 安稚睫毛颤动一下,像受惊的蝴蝶,抿紧了唇。 奎因捏了把安稚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留下一点红痕。 给她重新戴上兜帽,往下压严实了。 “疤脸,带他们下去。找个干净的屋子,弄点吃的喝的。” “看好他们。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打扰。” 疤脸男不敢怠慢,立刻将抖得筛糠似的老凯恩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安稚带离了间令人窒息的血腥房间。 他亲自领着他们,穿过压抑的走廊,来到后面一个相对独立、也干净许多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铺和一张桌子。 “待着别乱跑。”疤脸男锁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老凯恩和安稚。 老凯恩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腿一软,抱着安稚跌坐在冰冷的床铺上。 安稚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眼睛又红又肿,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 她的小手依旧下意识地抱着头顶的兜帽。 “没事了……崽崽没事了。” 老凯恩心疼地拍着安稚的背,自己的手也在抖。 奎因最后看崽崽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帮派老大是顶顶年轻的。 不到半年,就牢牢掌握了这片区域。 ** 没过多久,门锁响动。一个面相还算和善的中年妇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粥和一杯干净的清水。 “老大吩咐的,给孩子吃点东西,压压惊。”妇人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缩在老凯恩怀里、像只受惊小兔子的安稚。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老凯恩看着难得的肉粥,心里没有丝毫欣喜,只有更深的忧虑。 无事献殷勤,奎因到底想干什么? 他舀起一小勺粥,吹了吹,递到安稚嘴边:“崽崽,吃点东西好不好?吃了就不怕了。” 安稚抽噎着,小脸依旧埋在爷爷怀里,摇了摇头。 她吓坏了,一点胃口都没有。 老凯恩叹了口气,不再勉强,只是抱着她,轻轻地哼着不成调的、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家乡小曲。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安稚哭累了,终于沉沉睡去。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门外传来守卫恭敬的问候声:“老大。” 门锁被打开。奎因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无声无息,像一条真正的蝰蛇。他身上股浓重的血腥味似乎散去了些,但双蛇瞳般的眼睛依旧冰冷锐利,目光直接落在床上熟睡的安稚身上。 老凯恩挡在床前,身体绷紧,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奎因老大。” 奎因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缓步走到床边,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着安稚熟睡的小脸。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安稚头顶顶没有完全盖好、露出一角莹白伞盖的兜帽上。里面的小蘑菇依旧黯淡,毫无生气。 房间里很安静。奎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感受着什么。老凯恩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突然,奎因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常年盘踞在左肩下方的处旧伤,此刻正因隐隐作痛,像一枚深埋的毒钉在搅动神经,时刻提醒着他身体的不完美和脆弱。他习惯性地调动意志去压制,但种不适感如同背景噪音,挥之不去。 就在他凝神压制痛楚时—— 异常清晰的暖意,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水面,悄然拂过他的身体。这感觉比之前在血腥房间里感受到的那一丝还要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奎因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一次,感觉无比清晰,绝对不是错觉。 那处搅动神经的刺痛感,极其短暂地消融了一刹。 虽然转瞬即逝,暖意过后,熟悉的隐痛又如同潮水般迅速回涌,但一瞬舒缓,对于常年忍受这份折磨的奎因来说,如同在黑暗的沙漠中惊鸿一瞥的甘泉。 无论是留下这个宝贝,还是转手送出去…… 他的目光锁向安稚熟睡的小脸上。 她睡着了,她什么都没做。 仅仅是她的存在,仅仅是离她足够近,就能就能引动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第11章 价值 这个孩子和她头顶神奇的蘑菇价值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奎因缓缓直起身,无声地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之前,他停顿了一下。 “疤脸。” “老大?”门外立刻传来疤脸男恭敬的回应。 “准备一下。”奎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房间内外,“过两天,跟我去趟主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决断,“带上他们。” 门被关上,落锁声响起。 老凯恩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突然去主城? 桌上的肉粥早已冰凉,凝成了一层油膜。 老凯恩毫无胃口,只觉得香气也变得令人作呕。奎因的话像锁链,牢牢套在了他和崽崽的脖子上。 办理身份?还是要把崽崽和她的小蘑菇当成奇货献给主城更大的势力?老凯恩不敢深想,每一种可能都通向深渊。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门锁偶尔响动,是个面相和善的妇人送些食物和清水进来。她依旧不多话,放下东西就走。老凯恩让安稚吃了一点温热的,但她明显没什么精神,恹恹的,小蘑菇的虚弱似乎也影响着她。 据点里比平时更忙碌,也更压抑。 隔着门板,老凯恩能听到外面频繁的脚步声、压低声音的交谈和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感。疤脸男来过一次,隔着门板硬邦邦地通知他们:“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动身。”语气不容置疑。 明天!老凯恩的心沉到了底。没有选择,没有余地。 夜幕降临,据点里的喧嚣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隐约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和货物搬运的沉重声响。 安稚被外面的噪音吵得无法安睡,在床上翻来覆去。老凯恩只能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自己却毫无睡意。 “爷爷……外面好吵。” 安稚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嗯,叔叔们在干活呢,崽崽不怕”老凯恩干涩地安慰着,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守卫换岗的低语声传了进来。 一个声音带着抱怨:“妈的,大半夜的,还得盯着这俩累赘老大也真是,非得亲自去主城办这破事” 另一个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和兴奋:“你懂个屁!这崽崽可是宝贝疙瘩!听说老瘸婆要命的咳病,就是她弄好的!你说神不神?” “真的假的?有这么邪乎?” “骗你干嘛!不然老大干嘛亲自跑一趟主城?还特意交代要‘好好照顾’?我估摸着,老大是想用这崽崽当敲门砖,去搭上主城‘生命科技’条线!一帮穿白大褂的疯子,就喜欢研究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要是成了,咱们说不定也能插一脚” “嘶……这崽崽” “嘘!小声点!老大交代了,看好就行,别的别打听!赶紧的,你去边盯着点装车”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内,抱着安稚的老凯恩,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听得清清楚楚,奎因亲自去主城,是要把崽崽和她神奇的能力,当成“敲门砖”,献给主城些研究“稀奇古怪东西”的疯子!用崽崽去换“蛇”在主城的地盘! “生命科技”,老凯恩年轻时也听过这个名号。是游走在法律和伦理边缘的疯狂研究机构,据说专门捕捉拥有特殊能力的“样本”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落入他们手中的人,生不如死。 他抱着安稚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勒得安稚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爷爷疼”安稚抬起小脸,她刚才也模模糊糊听到了门外的对话,什么“宝贝疙瘩”、“敲门砖”、“生命科技”,她完全不懂,但爷爷身体的僵硬,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老凯恩猛地回过神,看着安稚纯净无邪的眼睛,心口像被撕裂一样疼。 他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恐惧和愤怒,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事,崽崽,爷爷不小心弄疼你了” 他松开手臂,轻轻拍着安稚的背,“睡吧,再睡一会儿天快亮了” 安稚似懂非懂,但爷爷的安抚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老凯恩抱着安稚,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能去主城! 绝对不能落入“生命科技”的手中! 可是怎么逃? 外面守卫森严,奎因亲自押送,他一个糟老头子,带着一个虚弱的孩子和一个耗尽力量的蘑菇,能逃到哪里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他看着怀里再次沉沉睡去的安稚,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涌上了滚烫的泪水。 天,快亮了。 通往主城的路,也通往地狱。 今晚注定无眠。 后半夜,奎因来了。 一直没睡着的老凯恩被惊醒。 …… 安稚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奎因抱走了。 左拐右拐,七扭八绕,进了一个房间。 她被摆在了一个高脚凳上。 周围极简风的装修,看着像医院。 安稚瞥瞥奎因看不出表情的脸。 好困,但是她不敢睡。 害怕睡着了就被这个什么老大解剖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 安稚发现奎因的袖口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悉悉索索的。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看清楚的瞬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救命啊这里怎么有蛇啊!!!! 奎因看着突然哭起来的小女孩,很头疼。 “你哭什么?” 安稚颤颤巍巍举起手,抽噎地说不出话来。 奎因微愣,抬起右手。 一道黑影窜出,弹射起步贴到了安稚的帽兜上。 安稚的脑袋一重。 她僵硬的,不敢置信的仰起头。 那条蛇……不会……跳到她头上了吧! 奎因见她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 苍白俊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安稚:瑟瑟发抖。 接着她头上一轻,奎因把蘑菇从她头顶捞走了。 奇怪,她记得菇菇没有什么重量呀。 下一秒安稚就知道了。 一条小小的黑蛇,有着翡翠一样漂亮的绿眼睛,正趴在她的菇上! 安稚的小短腿一蹬,立刻想要上去拯救她的菇于水火之中。 第12章 蛇 安稚蹬了一下,不仅没碰到地,身体还危险地向着旁边栽去。 刚死去平衡,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扣住了。 “别动。” 奎因的声音不高,像初春未化的薄冰。 她僵住,不敢回头。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 那条可怕的小黑蛇盘踞着,绿眼睛幽幽地看下来。 她能感觉到菇菇细微的、委屈的颤动。 奎因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圈着她纤细的手腕。 那触感像某种冷玉,寒意丝丝缕缕渗进皮肤。 安稚缩了缩脖子,连抽噎都憋住了,只发出细小的、受惊的呜咽。 他把她拉回高脚凳坐好。动作不算温柔,但没让她摔着。 “它不会伤害你的蘑菇。” 奎因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小黑蛇身上。 那蛇正惬意地把自己盘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紧贴着伞盖,似乎很享受那股微弱的暖意。 蛇信轻轻吞吐,几乎碰到蘑菇的边缘。 “它、它会吃掉菇菇吗?” 安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奎因似乎觉得这问题很有趣,唇角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不。”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食指,指尖停在蛇头上方寸许。 小黑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懒散地伏下去,更紧地贴住蘑菇。 安稚努力理解这些复杂的东西,困惑暂时压过了恐惧。 奎因的目光从蛇身上移开,落回安稚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狼狈的影子。 他看得专注,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平静。 “你的蘑菇很特别。” 安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鼓起勇气,带着哭腔小小声恳求: “您可以把菇菇还我吗” 奎因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只有蛇信偶尔发出的轻微“嘶嘶”声,和安稚极力压抑的呼吸。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 他忽然动了。 不是去拿蘑菇,而是抬手。 冰冷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安稚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安稚像被冻到一样,猛地一颤,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却不敢躲开。 那触感太奇怪了。 奎因的动作很慢,指腹一点点揩去她脸上的湿痕,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他像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哭花了。” 他低声说,指尖停留在她微凉的眼角。 距离太近,安稚屏住呼吸,恐惧和完全陌生的、被强大存在锁定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动弹不得。 “害怕我?” 奎因的声音几乎贴着耳际响起,气息拂过她细软的绒毛。 安稚抖得更厉害了,泪珠无声地滚落,正好砸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上。 温热,带着孩童的咸涩。 奎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凝视着指尖那点湿润,深眸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就在这时,盘踞在蘑菇的小黑蛇猛地昂起头,警惕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奎因的目光倏地转向紧闭的房门。 那股笼罩着安稚的、带着审视的压迫感消失了。 安稚趁机喘气。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刻意放慢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奎因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湿意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最后瞥了一眼安稚惊魂未定的小脸,把蘑菇放回到安稚头上。 安稚看着奎因消失在门口,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她、蛇、还有蘑菇。 安稚蜷在高脚凳上,像只受惊的雏鸟。 头顶的重量提醒着她,那条可怕的蛇还在霸占她的菇菇。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它。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 奎因回来了。 他步履无声,像一道移动的阴影,径直走到安稚面前。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眼睛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下来。” 安稚背过身,慢慢爬下来。 她几乎是滑下来的,刚一贴地就谨慎地转过身,不让自己背对着奎因。 奎因的目光扫过她头顶——小黑蛇依旧盘在蘑菇上,绿眼睛半阖着,显得很惬意。 他伸出手,小黑蛇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召唤,慵懒地昂起头,顺从地滑下蘑菇,缠绕上奎因苍白的手腕,像一道流动的黑色纹身。 蘑菇终于重获自由,微弱的光芒似乎都亮了一点点。 安稚刚想松一口气,心却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奎因的手,悬停在她面前。 手腕上的小黑蛇,翡翠般的竖瞳锁定了安稚,蛇信危险地吞吐着。 “过来。”奎因命令道。 安稚吓得后退半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奎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点烦躁更明显了。 “它不会咬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过来,碰它。” 这要求对安稚来说无异于酷刑。 她看着那条盘踞在苍白手腕上的、冰冷滑腻的生物,传递着与生俱来的恐惧感和压抑感,胃里一阵翻腾。 她拼命摇头。 “太弱小了。” 奎因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判决。 他看着安稚惊惧到失色的脸。 “这点恐惧都克服不了,怎么活下去?” 他的话戳进安稚懵懵的意识里。 活下去? 她不懂为什么突然要克服蛇才能活下去。 她只想离那条可怕的东西远远的。 奎因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身影瞬间将安稚完全笼罩。 安稚吓得想尖叫,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那触感冰得她一个激灵。 她想挣扎,但奎因的手像铁钳,不容她挣脱分毫。 他强硬地拉着她颤抖的小手,不容抗拒地按向自己手腕上那条安静蛰伏的小黑蛇! “啊——!” 安稚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鳞片。 那样滑腻、坚硬又带着生命起伏的触感。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挣,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 “不要!不要蛇! 呜呜呜……放开我!” 她哭喊着,不管不顾地后退,撞到凳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第13章 脆弱 奎因没有强行再拉她。 他松开了手,任由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冷色调墙壁上,蜷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奎因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安稚崩溃哭泣的样子。 手腕上的小黑蛇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惊扰,微微昂起了头。 房间里只剩下安稚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看着那个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小身影,看着她因为纯粹的恐惧和委屈而剧烈颤抖。 她头顶的蘑菇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和她主人一样脆弱不堪。 他试图塞给她一点自保的本领。 哪怕只是克服对一条无害小蛇的恐惧。 让她在面对未知时,不至于死得那么快,那么…… 无价值。 但他失败了。 彻彻底底。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拼命挣扎时的温热和颤抖的力度。 那力量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决绝地抗拒着他给予的教导。 这不是武器,不是工具,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样本”。 这只是一个。 柔软的、未经世事的小女孩。 一个会因为一条小蛇就吓得魂飞魄散、哭得天昏地暗的孩子。 她纯净得像一张白纸,却也脆弱得像清晨的露珠,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消散。 教她?让她别那么快死掉? 奎因带着一丝自嘲,又像是彻底看透后的漠然。 他太高估她了。 或者说,他试图在一个根本不该被雕琢的“东西”上浪费时间。 她学不会。 也不需要学会。 她的价值,本就不在于此。 手腕上的小黑蛇感受到主人心绪的转变,安静地伏了下去。 奎因最后看了一眼缩在墙角、哭得几乎脱力的小小身影,和她头顶那朵光芒微弱、仿佛随时会凋零的蘑菇。 他没有再说话。 转身。 拉开门。 无声地走了出去。 将那片压抑的哭泣和绝望的脆弱,彻底关在了身后冰冷的房间里。 门锁落下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宣告着某种徒劳尝试的终结。 安稚打了个冷颤,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不知过了多久,安稚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眼前是朦朦胧胧的一片。 像是被什么遮住了光源。 安稚挣扎了一下,把头探出来。 她被盖了一张又厚又重的羊绒毯。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安稚忍不住,偷偷抬起湿漉漉的小脸,从手臂缝隙里往外瞄。 奎因就在几步开外,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见安稚醒了,他半蹲下来。 安稚对上他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是缩头好还是呆着好。 奎因从她怀里拎出蘑菇,放在地上。 手腕上那道黑影慢慢探出来。 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 安稚僵住了,心跳得像打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再次抬起头。 那条可怕的小黑蛇,它……它没有盘踞在菇菇上耀武扬威。 它正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几乎不占地方的小黑圈,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讨好地,紧紧贴在蘑菇伞盖的边缘。 它甚至不敢压到蘑菇柔软的菌褶,只敢挨着最边缘的伞沿。 蛇头微微昂起,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此刻竟然水汪汪的。 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小心翼翼的神情,巴巴地望着安稚。 蛇信轻轻吐了吐,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安稚愣住了。 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它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 就在这时,奎因冷淡的声音响起。 “它叫‘影’。” 他依旧没有看安稚,目光停留在那条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小黑蛇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它喜欢你蘑菇的‘味道’。”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很……温暖。” 安稚呆呆地看着那条叫“影”的小蛇。 它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绿眼睛更亮了,小脑袋又往蘑菇的方向蹭了蹭,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这朵脆弱的“暖炉”。 这是什么情况? 奎因终于将目光转向安稚。 她哭得小脸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恐惧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一点点的好奇。 他看着这张糊满泪痕的小脸,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安稚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深灰色手帕。 质地柔软、带着冷冽淡香。 那手帕一看就价值不菲,与这个简陋的据点格格不入。 奎因走近一步。 安稚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钉在原地。 他没有碰她。 只是将那方一看就昂贵无比的手帕,轻轻放在了安稚蜷缩着的膝盖上。 “擦干净。”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命令的口吻里,似乎少了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安稚看着膝盖上那块柔软得像云朵的手帕,又看看奎因那张苍白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散发着好闻冷香的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下。 奎因看着她的动作,没说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头顶——影正努力把自己盘得更圆润更不占地方,绿眼睛讨好地看着小主人,尾巴尖还轻轻晃了晃。 安稚擦着脸,视线忍不住又飘向奎因。 看着那条努力“卖萌”的小黑蛇,再看看膝盖上的手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疤脸男刻意压低却难掩恭敬的声音: “老大,车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奎因没有立刻回应。他最后看了一眼安稚——小女孩正拿着他的手帕,盯着他的小蛇。 他深眸微动,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掠过。 “嗯。”奎因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脚步微顿,丢下一句话,让门内门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给她准备点牛奶饼干,现在。” 门外疤脸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道:“是!老大!”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老大亲自吩咐给这小崽崽准备吃的? 这待遇…… 第14章 供起来 影感受到主人离开,似乎松了口气,又往温暖的蘑菇上贴紧了一点,发出满足的细小嘶嘶声。 安稚低头看看手帕,又摸摸面前的菇菇,再想想那个可怕叔叔最后说的话…… 坏叔叔好像也没有那么坏到骨子里? 至少,他让不吓她了。 还……给了她擦眼泪的布 还要给她…… 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安心感,悄悄地从心底冒了个小芽。 门外,疤脸男一边快步走向厨房,一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手下吩咐:“快去!弄温羊奶,最近小崽子里最火的那个饼干是什么来着?”他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震惊。 老大这态度……这架势…… 不是块敲门砖吗? 老大啥时候这样过。 他不大的脑仁飞速甩成了核桃。 莫非…… 这是要把她“供”起来的意思? 据点里安静的气氛裂了条缝。 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被奎因老大亲自带回来、让影都变得“谄媚”的小女孩,她的地位,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特殊得多。 …… 疤脸男那句“供起来”的念头还没散,热气腾腾的食物就被两个平时负责搬运重物的彪形大汉,用一辆擦得锃亮的小推车小心翼翼地推了进来。 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寒意。 疤脸男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他努力想挤出个“和善”的表情,奈何脸上那道疤实在狰狞,肌肉扭曲的结果反而更显凶悍。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这辈子都没用过的、刻意放软的声音开始报菜名: “咳…小…小小姐,请用。” 他舌头有点打结,“刚挤的哞哞兽顶鲜奶,已经加热过了;加了蜜糖的可可饼干圈;白水河最嫩的粉虾做的虾饺;糯米灌的香肠;还有甜滋滋的圆子藕羹。” 每报一样,后面推车的两个大汉就配合着揭开一个餐盘盖,动作轻巧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热气腾腾、精致喷香的食物瞬间呈现在安稚眼前,色泽诱人,分量十足,堆满了推车。 安稚坐在高脚凳上,小脚悬空晃着。 她看着那些对她来说过于丰盛的食物,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偷偷咽了口唾沫。 奎因站在推车旁。 他没看那些食物,深沉的视线落在安稚那张还带着点泪痕的小脸上。 她头顶的菇菇似乎也感受到了食物的香气,微弱的光芒都仿佛明亮了一点点。 “吃吧。” 奎因开口。 安稚拿起勺子,刚想去舀那碗看起来软糯香甜的圆子藕羹,却发现整个房间里,除了她,没有一个人动。 疤脸男垂手肃立,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推车的两个大汉像两尊门神,杵在推车后面,呼吸都放轻了。 门口守卫的身影在门缝里若隐若现,同样纹丝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晦,都聚焦在她——这个坐在高脚凳上的小小身影上。 那种感觉,仿佛她不是在一个简陋据点里准备吃饭,而是在一个肃穆的殿堂里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而她,是唯一的主角。 安稚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她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力。 她怯生生地抬起小脸,看向房间里唯一能给她答案的人——那个可怕的奎因叔叔。 奎因正看着她,深眸里看不出情绪。 安稚鼓起勇气,用细细的、带着点困惑和不安的声音,小声问: “您不吃吗?” 奎因的目光在安稚纯然疑惑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他拉开旁边另一张高脚凳,坐了下来,动作优雅。 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一个干净的骨瓷杯,径自从银壶里倒了半杯温热的鲜奶。 房间里剩下的三人,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安稚身上。 疤脸男努力放柔声音,但那效果实在有限: “小小姐,您快趁热吃吧,凉了…凉了就不好了。”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推车的大汉,两人立刻又往后退了半步,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 安稚看看眼前诱人的食物,又看看那几个像柱子一样杵着、大气不敢出的凶悍大人。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好像真的很厉害很厉害? 厉害到他说让她吃,别人连看都不敢多看? 连闻都不敢多闻? 安稚拿起勺子,想去舀藕羹,却发现疤脸男和两个大汉依旧像柱子一样钉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奎因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奶,姿态从容。 那种无形的压力又来了。 安稚握着勺子,怯生生地看看奎因,又看看那几个凶悍的大人。她鼓起勇气,细声细气地说: “叔叔……你们……也坐下来吃呀?” 疤脸男的眼角猛地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坐下? 和老大同桌? 还吃给这小祖宗准备的东西? 他们敢吃? 老大没发话,谁敢动一下?尤其这明显是老大亲自吩咐、专门给这小祖宗准备的东西! 奎因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扫过疤脸男三人。 让三人瞬间绷紧了脊背。 “坐。” 奎因吐出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疤脸男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飞快地扫视一圈。 房间里只有两张高脚凳。他立刻示意一个大汉出去搬凳子。 大汉动作快得像阵风,眨眼就搬来三张结实的木凳。 疤脸男和两个大汉,半个屁股挨着凳子边缘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大气不敢出。 他们面前空空如也。 安稚看看他们紧张的样子,又看看堆满小推车的食物,小眉头困惑地皱起。 她把自己面前那碟还冒着热气的、胖乎乎的粉虾饺往推车中间推了推,小声说: “这个……一起吃?” 疤脸男三人浑身一僵,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奎因。 奎因正用小银勺慢悠悠地搅着自己杯里的奶,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鉴什么珍酿。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疤脸男这才敢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个虾饺,放在自己面前的空盘子里。 另外两个大汉也如法炮制,动作拘谨得如同在拆炸弹。 安稚看着他们终于也“有饭吃”了,紧绷的小肩膀悄悄松了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第15章 小鸟 她终于拿起勺子,小心地舀了一颗圆滚滚的丸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小脸上绽放出满足的光彩。 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勺碗轻碰的声音。 安稚小口吃着香肠,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沉默进食的奎因。 他吃得很少,动作极其斯文,仿佛置身于某个高级餐厅,而非这个简陋的据点。 那份优雅和掌控感,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又看看疤脸男他们。 他们吃得飞快,几乎不敢抬头,仿佛不是在品尝美味,而是在执行任务。 安稚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她仰起小脸,看向离她最近的疤脸男,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小声问: “叔叔……老凯恩爷爷……他吃早饭了吗?” 这轻轻一问,像一块冰投入了刚刚才有点温热的汤里。 疤脸男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 两个大汉也停下了筷子。 奎因搅动牛奶的小银勺,也在杯沿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叮”。 疤脸男嘴里的虾饺瞬间味同嚼蜡。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奎因,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求助。 配上两名大汉噤若寒蝉的表情,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安稚问的不是早饭,而是一道催命符。 祖宗……你你你咋敢对着老大问问题。 房间里只剩下安稚头顶那朵小蘑菇散发出的、微弱却执拗的暖黄色光芒,像寒夜里唯一不肯熄灭的烛火。 奎因手中的小银勺停在半空,杯沿的余音似乎还在震颤。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杯中的奶液移开,落在了安稚那张写满纯粹担忧的小脸上。 她问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老凯恩吃没吃早饭是天底下顶顶重要的事情。 这份毫无心机的关切,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这间临时餐厅里短暂的平静假象。 奎因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低气压压得疤脸男三人几乎喘不过气。 安稚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勺子,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担忧依旧清晰可见。 终于,奎因开口了。 “疤脸。” “在!老大!” 疤脸男几乎是弹射起来。 他站得笔直,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去。” 奎因的目光完全转向他,依旧锁在安稚脸上,仿佛在观察一个奇异的、难以理解的生物。 “送一份同样的过去。” 疤脸男愣住了,足足有两秒没反应过来。“送……送一份?” 他下意识地重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幻听了。 给那个老凯恩?送一份和这小祖宗一模一样的、老大亲自下令准备的早餐? “嗯。” 奎因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确认。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小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已经微凉的牛奶,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告诉他,”他顿了顿,勺尖在杯沿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崽崽问的。”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巨石投入深潭,在疤脸男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崽崽问的! 老大这意思。 这早餐,不是他赏的,是看在…是应这小祖宗的要求才给的?! 疤脸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看向安稚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更添了十二万分的惊骇和惶恐。 “是!老大!马上去办!” 疤脸男声音都劈了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推车,手忙脚乱地开始往一个空餐盘里夹食物——虾饺、香肠、饼干、藕羹,还特意找了个保温壶倒了满满一壶温热的鲜奶。 他动作快得像打仗,生怕慢了一秒就惹来杀身之祸。 推车的大汉也赶紧站起来帮忙,两人配合着,迅速备好了一份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早餐。 疤脸男端着沉甸甸的餐盘,像捧着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对着奎因的方向深深躬了一下腰,然后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带走了那份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房间里只剩下奎因、安稚、两个大汉,以及推车上剩余的食物。 大汉:兄弟不讲义气怎么把他俩给落下了 安稚看着疤脸叔叔像风一样跑出去,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头顶的菇菇光芒也稳定下来,暖黄的光晕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 “谢谢叔叔!” 她仰起小脸,对着奎因甜甜地笑了,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份纯粹的喜悦和感激,毫无保留地传递出来。 奎因搅动牛奶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垂眸看着杯中旋转的奶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的波澜。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微凉的牛奶。 旁边剩下的两个大汉,偷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安稚却彻底放松下来。解决了老凯恩爷爷的早饭问题,她胃口大开。 小勺子欢快地舀起甜甜的藕羹,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头顶的小蘑菇也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地。 阳光透过简陋的窗缝,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窄的光柱。 奎因安静地坐在光柱边缘的阴影里,侧脸轮廓分明,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慢慢地喝着牛奶,目光偶尔掠过身边那个吃得心满意足、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的小小身影。 像一只小鸟,又叽叽喳喳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了。 那种脆弱的,美好的,飞翔在阳光下的小生命。 …… 早餐的暖意尚未完全散去,房间里食物的香气被一种更紧绷的气氛取代。 两个大汉垂手肃立在墙边,肌肉贲张,眼神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不安。 奎因已经站起身。他 踱到房间中央的空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冰冷的金属袖扣,目光落在还坐在高脚凳上、小口舔着嘴角奶渍的安稚身上。 “过来。”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 第16章 很难过 安稚茫然地抬起头。 她乖乖地滑下凳子,小手在衣角上蹭了蹭,挪到奎因面前,小小的身影还不到他腰际。 奎因微微侧身,示意她看向那两个像铁塔般矗立的大汉。 “站直了。” 两个大汉瞬间挺直腰板,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的木偶。 安稚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模仿着,努力把小身板绷得直直的。 “现在,”奎因的视线重新落回安稚身上,带着点玩味的探究,“走到他们面前。” 这要求对安稚来说不算难。 她点点头,迈开小短腿,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大汉走去。 一步,两步……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地板上移动。 就在她快要走到大汉跟前时,奎因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撞开他。” 安稚的脚步顿住。 她抬起头,看看眼前像堵墙一样、肌肉虬结、几乎是她三倍大的壮汉,又回头看看奎因,小脸上写满了“你认真的吗?”的困惑。 “撞开他。” 奎因重复了一遍,语气毫无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微微勾起了唇角,带着一种优雅的、近乎残酷的戏谑。 “你不是说,我是最好的吗?” 他看着她,深不见底的眼底仿佛有暗流涌动,“为了我,站起来……走过去呀。”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音,却裹着冰棱。 那句“为了我”,被他念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蛊惑,又像冰冷的枷锁。 安稚的小脸白了白。 她看看那堵“人墙”,再看看奎因那张苍白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 头顶的菇菇光芒闪烁,像要显示出主人内心的巨大恐慌。 “我……我撞不动……”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不愿意?” 奎因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安稚,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会很难过的。”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甚至带上了令人心碎的落寞感,仿佛安稚的拒绝真的让他痛彻心扉。 安稚被他突如其来的“难过”弄得不知所措。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似乎真的有一丝受伤? 她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混乱:这个叔叔好可怕,他明明在逼她做根本做不到的事…… 可是,他说他会难过…… 就在她犹豫挣扎时,那个被指定当“墙”的大汉,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不敢动,更不敢让开,老大的命令是绝对的。 但他看着眼前这豆丁大的小崽子,实在怕她一头撞过来把自己撞伤了,那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只能拼命地往后缩了缩脚跟,试图让自己的重心更稳一点,至少别真把这小祖宗反弹摔了。 安稚没注意到大汉的小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小的拳头攥紧了。 为了不让这个可怕的叔叔心情变坏……变得更可怕…… 她闭紧眼睛,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小兽,猛地埋头朝大汉的腿撞了过去。 预想中撞上铁板般的剧痛没有传来。 她感觉自己撞在了一堵厚厚的、带着体温的“墙”上,那“墙”在她撞上去的瞬间,似乎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 安稚“哎呀”一声,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个屁股墩。 她吓得闭紧了眼,等待疼痛降临。 然而,一只手,稳稳地、极其精准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力道不大,却足以止住她后仰的势头。 安稚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奎因半揽在怀里。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只托住她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站稳了。” 他松开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安稚小脸通红,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羞的。 她赶紧从他臂弯里退开,重新站好,感觉丢脸极了。 奎因没说什么,只是再次示意:“再来。” 一次,两次,三次…… 安稚像只笨拙的小企鹅,一次次鼓起勇气撞过去,一次次被那堵“墙”弹开,每一次都摇摇晃晃,每一次都被奎因那在千钧一发之际托住后背,免于摔倒。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用那种优雅又带着一丝蛊惑和“难过”的语气问她“为什么不愿意?”。 汗水浸湿了安稚额前的碎发,小脸红扑扑的,气喘吁吁。 两个大汉更是苦不堪言,肌肉紧绷得像石头,既要努力扮演好“墙”的角色,又要时刻提防着别把这小祖宗真的撞飞了,精神高度紧张,汗流浃背。 不知是第几次了。 安稚咬着小牙,再次冲了过去。 这一次,她撞上去的瞬间,那个大汉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加上脚底微滑,重心竟真的不稳,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而安稚这次冲撞的力度,也恰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砰!”一声闷响。 大汉的身体晃了晃,虽然立刻稳住了。 但安稚竟然没有被弹开! 她小小的身体,竟然……顶住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不到一秒钟的僵持,她的小脸因为用力憋得通红,身体摇摇欲坠,但她真的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被弹得后退摔倒。 安稚自己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收回力,站直身体。 她猛地回头,看向奎因。 那双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像落满了星辰,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甚至忘记了害怕,小脸上绽开一个纯粹又灿烂的笑容,声音带着喘却无比清晰响亮: “你看!我做到了!叔叔你看!” 她兴奋地指着那堵刚刚被她“撼动”了一下的“墙”,又急切地看向奎因。 “我站住了!我没有摔倒!你……你不要难过了!” 她的话语天真而直接,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驱散对方“难过”的迫切。 奎因站在几步之外,阴影笼罩着他半边脸庞。他看着那个因为一点点微小“成功”就雀跃不已、眼睛亮得惊人的小女孩,看着她脸上毫不作伪的、纯粹为了他一句“难过”而拼尽全力的光彩。 他漫不经心地想到,在她这个年纪,他已经一个人从斗兽场里爬出来。 第17章 走了 宰了那些腥臭的野兽一头又一头,最后差点被尸体压死在底下。 好不容易推开了兽尸,却被那个老疯子带走。 他宁愿当初没能撞开那些尸体。 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生不如死。 而安稚呢? 她没有能力,她的“成功”微不足道,甚至带着偶然和对方下意识的放水。 她弱小得可怜,连站稳都如此艰难。 可这一刻,她眼底的光芒,却比任何力量都更……刺眼。 安稚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以为他还在“难过”,小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染上了一丝不安。 她绞着手指,小声补充道: “叔叔……你在教我,对不对? 就像……就像别人说的‘课外补习班’?” 她努力回想着偶尔听大人们提过的词,小脑袋用力地点了点。 “虽然你有时候很坏…… 但我知道,你是想教我点东西的……你对我好好哦,都不收钱的……” 她的逻辑简单又直接,把奎因这近乎折磨的“教导”,理解成了免费的、为她好的“补习”。 房间里一片寂静。 两个大汉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拼命忍住某种复杂的感情。 奎因依旧沉默。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安稚天真的“补习班”理论。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门口。 “休息。” 他丢下两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安稚站在原地,小脸上还带着困惑和一点点残留的兴奋。 她摸摸头顶的菇菇,光芒似乎比刚才更亮更暖了一些。 两个大汉如蒙大赦,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感觉比搬了一天的货还累。 他们看向安稚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安稚却弯起了眼睛。 嗯,虽然这个“补习班”的老师很凶很坏,但……好像真的有点用? 而且,他真的没收钱呢!果然是对她好好的! …… 两个大汉几乎是贴着墙根溜出了房间,留下安稚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喘气。 没过多久,门又被无声地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疤脸男或大汉,而是奎因本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扁平的、深棕色皮质手提箱。 安稚还沉浸在刚才“成功”的余韵和小小兴奋里,看到奎因,下意识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说:看,我努力了! 奎因没看她脸上那点小骄傲。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从老凯恩身上扒下来的、过于宽大、沾着灰尘和不明污渍的深灰色旧外套,像一块破布裹着她小小的身体。 袖口磨得发白,下摆拖到脚踝,让她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可怜。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点细微的褶皱里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嫌恶,不是针对安稚,而是针对这不合时宜的“包裹物”。 他提着箱子走到房间中央唯一的小桌旁,将箱子平放上去。 “咔哒”两声轻响,黄铜扣弹开。 奎因掀开箱盖。 安稚好奇地踮起脚尖, 探头望去。箱子里铺着深蓝色的丝绒衬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套衣物。 不是她见过的任何小孩穿的样式。 那是一件一眼就能看出极其精致的骑装。 上衣是柔韧的深墨绿色皮革,剪裁利落,肩线服帖,袖口收束,缀着小小的、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色纽扣。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一指宽的皮质腰带,带扣是简洁的银环。 最特别的是下摆——它不是裤子,而是一条及膝的、蓬松的深墨绿色厚呢裙摆,裙摆边缘用更深的墨绿色丝线绣着细密繁复的藤蔓暗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旁边还放着一双小巧的、柔软的黑色皮靴。 整套衣服没有花哨的装饰,却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像一件微缩的艺术品,又像一套为某种特殊场合准备的战甲。 安稚看呆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奎因拿起那件小上衣,转身走向安稚。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那种特有的、令人屏息的压迫感。 “脱掉。”他命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件碍眼的旧外套上。 安稚下意识地抓紧了外套的前襟,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脱衣服?在这个可怕的叔叔面前? 奎因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眸里没什么情绪,却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力。 安稚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笨拙地开始解旧外套上那几颗粗糙的大扣子。 小手因为紧张有点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一颗。 奎因没有帮忙,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在欣赏一件需要拆封的藏品。 终于,旧外套被褪下,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旧棉布小褂。 安稚瑟缩了一下,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小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更加单薄脆弱。 奎因这才上前一步。 他拿起那件墨绿色的小上衣,绕过安稚的肩膀。 冰凉的、带着上好皮革特有气息的触感贴上皮肤,让安稚忍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 奎因帮她套上袖子,调整肩线,系上胸前那几颗小小的纽扣。 接着是那条带着裙摆的下装。奎因蹲下身,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他示意安稚抬起脚,帮她穿上。 厚呢的裙摆垂落下来,蓬松柔软,恰到好处地盖住了膝盖,深墨绿色的藤蔓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最后是那双小皮靴,他帮她套上,系好侧面的细带,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整个过程,奎因没有说一句话。 房间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他专注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作品。 安稚像个被摆弄的精致娃娃,只能被动地站着。 她偷偷抬眼看他近在咫尺的脸,下颌线条冷硬,长睫低垂,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当最后一只靴子的带子系好,奎因站起身,后退一步,目光从头到脚扫视着焕然一新的安稚。 深墨绿色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小脸更加莹润,利落的剪裁勾勒出孩童特有的娇小轮廓,却又赋予了她一丝英气。 像个漂亮的商品了。 ? ?很想写一点黑帮教父和养女pa ? 猫猫咬笔杆) ? 相爱相杀什么的? ? 话说这样真的会有爱吗? ? —— ? 来自远方老父亲艾登的怨气 ? (嘎噔一下捏碎杯子) ? 都给我离我女儿远一点! ? 顾长风呢!不是已经上路了吗!怎么还没到! ? 回来就给他撤职降薪! ? 猫猫寥:在写了在写了,下一章就出来 ? 皇帝:所以我什么时候出场(面无表情) ? 猫猫寥:让我听听读者们的呼声! 第18章 与此同时,准备降落 蓬松的裙摆增添了几分柔软,像是一把被精心擦拭过、套上了合身皮鞘的小匕首。 不再是那个灰扑扑的小可怜了。 安稚也感觉到了不同。 衣服很合身,皮革和厚呢的包裹感让她觉得很安全,也很新奇。 她忍不住低头,伸出小手摸了摸腰间的带子,又好奇地扯了扯蓬松的裙摆。 “这是……” 她小声开口,带着困惑和欣喜,“工作服吗?” 她努力回想着,“就像……叔叔们搬东西穿的那种?” 她指了指门外,把奎因精心的“包装”,理解成了“课外补习”需要的统一装备。 奎因的目光在她懵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他允许了这份天真的解读。 “走了。” 奎因言简意赅,提着箱子走向门口。 安稚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崭新精致的衣服,又抬头看看奎因挺拔的背影。 小蘑菇在她头顶散发着柔和又有点困惑的光芒。 所以…… 这个可怕的、会逼她撞墙、又会给她漂亮衣服穿的叔叔……到底想干什么呢? ...... 通往主城的路,漫长而沉闷。 马上就要到了。 安稚穿着那身崭新的墨绿色小骑装,安静地坐在奎因旁边。 厚实的呢料裙垂下,她的小手一直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个坚硬冰凉的小东西 一把袖珍匕首,刀柄镶嵌着碎钻。 奎因上车后随手丢给她,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车窗外,景象飞速变化。 单调的荒野逐渐被低矮杂乱的棚户区取代,然后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的灰色建筑。 垃圾星主城,锈都的轮廓逐渐清晰。 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片由旧金属、管道和不同建筑拼凑成的巨大巢穴。 奎因的悬浮车在一个遍布监控探头和武装守卫的巨大闸门前停下。 守卫显然认识这辆车和车上“蛇”的徽记,但程序依旧繁琐。 奎因面无表情地坐在副驾,敲击着车窗边缘,带着点烦躁。 后座上,老凯恩局促地缩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安稚好奇又带着一丝不安地打量着这座庞大、混乱、充满压迫感的钢铁森林。 “看紧她。”奎因对负责开车的心腹手下吩咐。 壮汉应了一声,警握紧了方向盘下的武器。 窗外那些隐藏在阴影里、不怀好意的窥探视线远去了。 闸门缓缓开启,悬浮车汇入主城混乱的交通流。 这里充斥着各种飞行器:涂着帮派标记的武装飞梭、冒着黑烟的破旧悬浮货车、甚至还有依靠喷气背包在低空穿梭的亡命之徒。 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全息影像,宣传合成食物、地下黑拳和“生命科技”最新的基因强化剂。 安稚被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吸引,暂时忘记了紧张,小手指着窗外一个悬浮的巨大章鱼形霓虹灯招牌:“鱼!大鱼!” 声音软糯,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奎因唇沿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硬。 街道两旁,衣衫褴褛的拾荒者、眼神凶狠的打手、以及穿着相对整洁但神色麻木的“城里人”混杂在一起。 车流开始拥堵。 窗外的人影也多了起来,行色匆匆,面容疲惫或警惕。 安稚贴在车窗玻璃上,小脸几乎要压扁了。 好多人! 比她在据点里见过的人加起来还要多好多好多倍! 那些高楼像巨大的怪兽,冰冷地矗立着,窗户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没有感情的眼睛在窥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匕首。 刀鞘硌着掌心。 即使她并不明白这一含义。 车子终于驶入一条相对宽敞、两旁建筑明显更加宏伟整洁的大道。 速度慢了下来。 奎因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光扫过窗外繁华却冰冷的街景,最后落在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穿着他亲手挑选的骑装,像个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但此刻,她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脊背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惶然。 她那只藏起来的小手,正死死捏着那把小玩具。 奎因的视线停留了一瞬。 恐惧或紧张都很好。 至少证明她还有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车子最终在一栋低矮的黑色建筑前停下。 建筑表面是某种哑光的金属,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半把插入地面的黑刃。 入口处站着两排身着统一制服、荷枪实弹的守卫,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车门被从外面打开。 疤脸男早已等候在车外,神色比在据点时更加肃穆紧张,对着奎因深深鞠躬: “老大,到了。” 奎因没有立刻下车。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安稚身上。 她正看着车外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守卫们冰冷的脸,小脸发白,身体微微向后缩着,抓住了身下的座椅边缘。 “下车。” 安稚猛地回过神,看向奎因。 他深眸平静无波,仿佛车外那令人窒息的阵仗不过是寻常风景。 她松开抓着座椅的手,然后,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攥住匕首,踩到了地面上。 脚下一滑,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奎因的手适时地、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安稚站稳了,她不敢再乱看,努力把视线集中在奎因深色大衣的下摆上。 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口袋里的匕首硌得更疼了。 奎因的手从她肩上移开,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迈开长腿,朝着建筑物的巨兽之口走去。 安稚赶紧迈开小短腿,紧紧跟上。 小皮靴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哒哒”声,她努力让自己的步子迈得稳一点,紧紧跟随着前方那道强大的阴影。 ...... 与此同时,在垃圾星唯一被官方承认的、位于主城另一侧边缘的星港“零点港”。 一艘线条流畅、涂装低调的银灰色小型星舰悄然降落。 它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大注意。 毕竟在这个充斥着走私和运输的地方,一艘不起眼的私人星舰并不稀奇。 舱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顾谨言。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探险服,面容继承了父亲的英俊,线条更冷。 第19章 寻找 他警惕地扫视着混乱的港口环境。 过了一会儿,顾长风才缓步走出。 他穿着同色系的便服,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谨言,放轻松点。” 顾长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温和,“今天是‘星尘矿业’的勘探代表,来考察废弃矿脉回收价值的。 我们是商人,不是军人。” “是,长官......父亲。”顾谨言一时口顺叫错了称呼,有点懊恼。 他厌恶这里的污浊空气和无处不在的绝望气息,更对父亲口中那个可能流落在此的“皇室血脉”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那个孩子究竟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他们低调地办理了入境手续,主要是缴纳一笔不菲的“环境管理费”,租用一辆其貌不扬的悬浮皮卡,驶出了星港。 顾长风看着探测器,据说这样的皇室血脉小型探测器共计有一千多个,每年都有专人统一检查维修。 此刻,上面正亮起一个稳定的金色小点,一闪一闪地标注了方向。 顾长风垂眸。 一路上没动静的小探测器居然响了…… 要知道他们怕定位出错,把这一片记录有人烟的星球挨个挨停了一遍。 还好这个星系偏远,大多人都不爱在这儿住。 要是换成首都星系,密密麻麻的全是星球。 顾长风打了个颤,那得换人口普查大队上,这活儿他一个搞军事的干不了。 纵是这样,一个一个停靠也花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直到这个最角落的,早就资源枯竭,停止发展了的星球。 结果还真是在垃圾星。 这地方连空气都带着金属锈蚀和绝望的臭味,怎么可能藏着埃瑟兰的血脉? 不会是太久没新埃瑟兰降生,几百年没校准过了吧。 顾长风想起临行前长老院那帮人凝重的神情。 中央探测模拟器启动时的逻辑验证复杂到令人眼花撩乱—— 层层叠叠的基因螺旋投影、能量频谱比对、古老血脉光纹确认…… 最终再次指向这个银河系最肮脏的角落之一。 埃瑟兰一族,个体力量强大到足以震慑星域,偏偏完全发育前的精神体极其脆弱,尤其是在幼崽时期。 有人说,他们是被诅咒的一脉,越是强大的往往越早走向疯狂。 因此他们对血脉的感知和保护近乎偏执。 然而近些年皇室子嗣凋零,新生儿更是数年未曾公开露面,这份沉寂让每一次血脉的鸣响都重若千钧。 【真是天大的‘惊喜’啊。 让我一个堂堂军团长来垃圾堆里翻皇亲国戚? 该不会是哪个亲王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把孩子丢这儿自生自灭了吧?】 顾长风表面上装的滴水不漏,内心的小剧场疯狂吐槽。 顾谨言不用回头都能猜到父亲心里肯定没想什么正经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快速在另一个探测器侧面感应区划过。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一张全息星图投射出来,无数细小的光点明灭闪烁,最终在代表垃圾星主城的区域凝聚。 “父亲,坐标确认。” 顾谨言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一丝凝重。 “就在主城核心区,信号稳定,确认无误。” 顾长风眉头挑了一下,内心吐槽瞬间暂停。 “运气不错,省得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走吧,考察开始。” 顾谨言坐进驾驶座,将探测器接入车载导航。 金色的光点在地图上稳定地闪烁着,指引着方向。 车辆平稳地汇入通往主城的、由废旧金属和管道构成的“血管”。 顾长风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破败景象,温和的商人面具下,属于第十军团长的思维运转: 目标对象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处境如何? 是流落至此还是被人刻意隐藏? 指向的是幼崽还是成年皇室成员? 如果是幼崽,在这鬼地方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探测器显示的位置在主城核心区,那里势力盘根错节,情况恐怕更为复杂。 导航的提示音响起,顾谨言按照指引,驾驶皮卡驶离了主城外围那令人窒息的混乱与破败,拐入了一条相对整洁、铺设了硬化路面的街道。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最终,皮卡在一片明显与垃圾星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区域边缘停了下来。 这里仿佛是硬生生嵌入“锈蚀之心”这块巨大锈铁中的一小片。 建筑物普遍低矮,明显是最近几年流行的设计风格,强调宜居性和舒适度。 房子与房子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留出了精心规划的绿地区域。 虽然种植的是一种能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叶片肥厚的耐污景观植物,但在这满是金属垃圾和尘埃的星球上,已然显得珍贵。 街道干净,有自动清洁机器人在缓缓移动。 空气算得上清新,人造氧气带来微风。 “这里是……” 顾谨言看着探测器屏幕上几乎与金色光点重合的位置标记,又看向这片突兀的“绿洲”,眉头紧锁。 探测器显示目标就在前方区域。 毫无人影。 顾长风也收起了内心的吐槽。 他看着这片新建的“舒适区”,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玩味和冷意。 “有意思。” 顾长风轻声道。 “垃圾星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这片区域的宁静和整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里的主人拥有强大的控制力和资源。 那个流落至此的皇室血脉,此刻就在这片看似平静实则壁垒森严的区域之内。 “父亲,信号在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向前方建筑物中心靠近。” 顾谨言盯着探测器屏幕,快速分析,“我们直接进去?” “不,” 顾长风摇摇头,目光扫过入口处低矮的栅栏门,以及远处几栋建筑顶楼隐约可见的反光。 “这片‘绿洲’是私人领地,守卫森严,硬闯不明智。 而且我们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和兵力部署。” 他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决策: “把车停在阴影处,我们步行靠近外围, ? ?摇尾巴转圈求追读?^???? ??^?? ? 【天空轰然一声巨响,大哥闪亮登场! ? 顾谨言:哎,不是等等? ? 顾长风:儿子上啊!给读者展现一下顾家的风采 ? 顾谨言(纠结):嗯…嗯…请期待我的弟弟们登场! ? 远在首都星的顾清辞\/顾明逍:? ? 大哥你为什么卖我们?! ? 我们温柔可靠有事自己背的大哥呢!?】 ? ps:顾·高岭之花·有点害羞·果断甩锅·谨言 ? 嘿嘿三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哦!可以来猜一猜 第20章 他又变成刚见面时那副模样 启动远程扫描模块。 我们要知道,那个移动的信号源具体在哪个建筑里,周围有多少人。” 他指了指那片低矮建筑群的中心方向,“同时,想办法接入他们的公共信息网络,看看这片地方属于谁。 在垃圾星主城弄出这么一片地,主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顾谨言立刻执行命令,手指在车载光屏上飞快操作。 顾长风瞥了一眼,速度还挺快。 顾谨言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脸严肃,仿佛下一秒就要在阅兵仪式上做汇报。 顾长风无声地叹了口气。 临行前,秘书长递来消息要求绝对隐秘,他扫了一眼自己手下那帮心腹。 个个浓眉大眼,正气十足,站那儿就是“生人勿近,我很能打”的活招牌。 派他们去垃圾星,怕不是刚下船就被当地帮派当同行踢馆的盯上。 他的好参谋刚被支使去处理公务了,一时间不好叫回来。 普通士兵又没权限接触这块儿。 正愁人手呢,一抬头,就看到刚结束第十军团暑期见习、抱着厚厚一摞周报规规矩矩来办公室找他签字的大儿子顾谨言。 顾长风当时眼睛就亮了。 身手好、脑子快、背景干净、绝对可靠。 关键是——脸生。 而且这暑假实习生的身份,临时调派简直不要太合理。 于是,在顾谨言还没来得及把“父亲,这是本周训练分析和后勤补给建议”的报告递过去,就被自家老爹一把薅住了胳膊。 “报告先放这儿,跟爹出公差去!” 顾长风笑容灿烂,带着不容置疑,“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基层生态,就当暑期实践拓展了!” 他自觉理由充分,充满了老父亲为儿子开阔眼界的“拳拳爱子之心”。 直到顾谨言上了全封闭的星舰,舰上一个人都没有,就连船都是他来开的,疑似又被坑来当黑奴。 顾长风这才交待了真相。 顾谨言:……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带他呢?他其实不配做这个任务的吧? 他都没有毕业怎么能担当起这样的重任啊! 顾长风瞄了一眼儿子依旧绷紧的侧脸线条,觉得任重道远。 只希望这趟偏远星系之旅,能让这孩子多见识点,别总那么执拗,稍微…… 圆润一点。 灰扑扑的皮卡无声地滑入旁边一条堆满废弃管道的阴影中,融入背景。 垃圾星的浑浊天空下,这片突兀的“舒适绿洲”静静矗立,像一块精心雕琢的诱饵。 ** 走进门,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空气也变得凉飕飕。 安稚缩缩下巴。 终于走到了尽头。 奎因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外套的袖口,动作优雅,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库里显得更幽深了。 他低头看向被下属抱着的安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欢迎来到安全屋,小蘑菇。”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有点回音。 安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笑容没什么温度,他又变成刚见面时的模样了。 安稚本能地觉得有点害怕,把小蘑菇抱得更紧了。 奎因没在意她的沉默,转身走向车库深处的门。 那门看起来就非常重。 奎因伸手按在旁边屏幕上,一道细细的红光扫过。 金属门向内滑开。 一股更浓的化学制剂味道扑面而来,安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极其明亮的通道。 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是光滑的金属。头顶是整排整排的白色灯光。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这里太安静了,也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慌。 几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孤单。 安稚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盒子里。 通道两边有一些紧闭的门。 偶尔,有穿着医生白大褂一样衣服的人匆匆走过。 他们的脸都藏在口罩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些眼睛看到奎因时,会立刻低下头,显得非常恭敬。当他们看到被抱着的安稚时,眼神里会飞快地掠过好奇或者别的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专注。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些细微的嗡鸣声,像是藏在墙壁里面。 安稚觉得很不舒服,怀里的蘑菇也完全缩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呀?”安稚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抱着她的大块头叔叔。 大块头叔叔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把她抱得更稳了些。 走在前面的奎因听到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在刺眼的白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安稚,那张俊美但阴郁的脸离她很近。 能闻到他身上一种淡淡的、像是雪松又像是烟草的气息。 “这里?”奎因的声音很轻,带着哄骗般的温柔。 “这里是能让你发挥更大价值的地方。 你非常特别,我们需要更仔细地看看它。” 安稚听不懂什么“价值”。 “别怕,”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淡,“很快你就会知道,你是多么的珍贵。” 说完,他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安稚把脸完全埋进了大块头叔叔的肩膀。 这里好可怕。 ……她不喜欢这里。她想回到来时小窝棚。 或者……至少回到有“绿叶子”的、亮堂堂的地上。 小蘑菇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她能感觉到它的恐惧,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这个地下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怪兽,正张着无声的嘴,要把她吞掉。 奎因在前方又打开了一扇更加厚重、闪烁着更多指示灯的门。 安稚闭上了眼睛,把小蘑菇抱得死紧死紧。 ** “这边,大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迎上来,胸牌刻着“A·克里芬”。 他扫过安稚,带着点评估,嘴角习惯性地下撇。 “实验体已接收。基础扫描室已准备就绪。” 克里芬示意一个方向。 两名沉默的士兵取代了奎因身后的护卫,一左一右夹住安稚的胳膊。 力道不轻。安稚被架着,双脚几乎离地,拖向侧方一条更狭窄的通道。 她惊慌地看向奎因。 奎因并没有看她,“克里芬,效率。” 克里芬立刻应声,快步跟上士兵,带着点兴奋不断说道。 “自从您当初离开......” 第21章 从那个蘑菇开始 “奎因少爷!”克里芬的声音充满谄媚。 “您能亲自莅临我们这简陋的研究分所指导工作,真是蓬荜生辉!” 他直起身,目光快速而热切地扫过安稚。 “看到您风采更胜往昔,属下这颗悬了多年的心,总算能落回实处了! 当年您和教父之间那场……咳,那场小小的理念分歧,可真是把组织里上上下下都吓得不轻啊。 他停顿,摇头叹息,仿佛心有余悸。 “好在,蛟龙岂会久困于浅滩?您这不就回来了吗? 而且一回来,就给带来了如此不可思议的礼物!” 他的目光再次贪婪地投向安稚,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这份厚礼的价值无可估量! 这绝对是您重返核心、执掌大权的关键一步! 那些目光短浅之辈,以为您暂时离开就是失势,简直是愚不可及!” 克里芬的语气越发激昂。 他就知道这位不可能永远沉寂在这偏远垃圾星。 当年老教父震怒,多少人以为奎因少爷彻底完了,急着跟他撇清关系,甚至落井下石? 奎因少爷可是那位统领地下国度的教父亲自选定并手把手教导培养的接班人,不过是因与掌权者的严重冲突而被放逐十年。 在这个人均寿命两三百年的时代,十年又算得了什么? 哼,一群蠢货! 无论庞大帮派的内部有多少派系,可最终不都被牢牢把握在老教父手里? 想想看,当年在老教父身边,能被称为‘唯一红人’、‘钦定继承人’的,除了奎因少爷,还能有谁?! 他克里芬能从一个普通研究员爬到主管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份精准的眼光和对大势的判断。 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通过秘密渠道和奎因少爷保持联系,定期传递垃圾星有价值的情报,这份忠诚的投资,今天终于看到回报的曙光了。 看奎因少爷这气场,这手段,带着如此重要的‘实验体’提前回归核心权力圈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些当初背叛他、嘲笑他的短视之徒,等着被清算吧。 克里芬内心得意地盘算着自己的政治资本和光明前途,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腰弯得更深,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少爷,里面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您了。属下保证,必定倾尽中心所有资源,为您揭开这份‘厚礼’的全部奥秘!” 奎因从进入通道起,脸上的表情就没有丝毫变化。 他听着克里芬长篇大论的恭维。极其冷淡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击了一下身旁冰冷的金属墙壁。 奎因不再理会他,径直向核心实验区域走去。 克里芬连忙直起身,小跑着跟在侧后方引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跟随这位年轻的教父继承人重返权力核心、将昔日对手踩在脚下的风光场景。 ** 安稚被按坐在一张金属椅上。 椅背和扶手瞬间弹出束缚带,咔哒锁紧她的手腕和脚踝。 蘑菇被捞起来放在另一张台子上。 克里芬站在操作台后,手指快速点戳悬浮光屏。 “生命体征记录。精神波动基础值。压制器开启。” 研究员b拿起个带有多根细长探针的仪器:“诱导测试开始。准备激发治愈性产物。” 他将探针伸向安稚。 “等一下。”奎因站在单向玻璃后叫停。 “从那个蘑菇开始。” ? ?书籍主页有限时秒杀福利哦,大家可以动动发财的小手领一领 ? 这个也是猫猫的美味数据っw 第22章 还让少爷看到了 克里芬很快对着耳麦吩咐了下去。 探针方向在半空中一转,冒出点蓝色电弧。 安稚瞪大了眼睛,眼看着自己的菇就要被电。 她不哭也不尖叫了。 这朵从她体内诞生的蘑菇,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天起就陪伴着她的蘑菇,让她在陌生的异世感到不那么孤独的蘑菇。 从来没有人不离不弃地陪伴她那么久。 现在,她的菇菇也要被夺走。 一股无形的、混乱的能量猛地从安稚身上炸开! 砰!滋啦——! 研究员b手中的仪器屏幕瞬间爆出刺眼的火花! 一股黑烟腾起,外壳裂开,几块烧焦的碎片弹飞,砸在操作台上。 昂贵的仪器彻底瘫痪。 “该死的!”研究员b烫得猛缩手,昂贵的白袍袖口被溅上几点焦黑。 他脸上的冷漠被惊怒取代,指着安稚吼道:“低劣!不可控!你知道这设备值多少吗!像你这样的垃圾!这辈子都不可能摸到一下!” 克里芬在旁也差点跳脚。 那可是联邦币啊! “克里芬。”奎因的声音像一块冰砸下,心里满是惊讶。 刚刚这分明是精神力外化的表现。 别的人或许发现不了,但他自身的精神等级是2s,对于精神力何其敏锐,刚刚分明抓到了一丝只有精神力爆发时才会有的波动。 自从人类出现精神力后,一向是高等级对于低等级有极强的感知和压制。 这些天相处,蘑菇一直在外面从未被安稚收回。 再加上安稚怎么看都还远不到觉醒精神力的年龄。 奎因也没多想,只以为那蘑菇是什么宝贝。 这么一想,说不定就是安稚的精神体。 她分明还不到觉醒的年纪,在此之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精神力的波动。之前那种共鸣到底是......? 奎因思衬了一下,身影出现在门口。 克里芬的咒骂戛然而止,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色。少爷肯定是要亲自去惩治这个不听话的实验体。 奎因的目光落在被束缚带勒出红痕、小脸煞白、大口喘气的安稚身上。 克里芬也跟了进来,强压着怒火道: “少爷,目标精神体应激反应强烈,拒绝接触,测试无法……” 奎因抬手打断他,走到安稚面前。 安稚身体僵硬,扭过头不看他。 没有预想中的粗暴。 一只手伸过来,没有碰她,而是解开了她手腕和脚踝的束缚带。 束缚带弹开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接着,一件东西被轻轻放在安稚紧握的拳头上。 冰凉的,沉甸甸的。 是那把匕首。 奎因的声音就在头顶,听不出情绪:“你的东西。拿着它。像刚才那样,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试什么? 安稚脑子一片混乱。 奎因随手把旁边的研究员b拉过来。 “他刚才那么对你......还想欺负你的蘑菇是不是?” “你不是要保护自己吗?” 奎因的声音很轻,像色彩鲜艳的毒蛇轻轻诱哄着猎物向命运献出脖颈。 安稚的手指颤抖着,奎因握住她的手,放到匕首上,包裹着她紧紧握住了匕首柄。 奎因退开一步,视线没有离开安稚紧握匕首的手,眼神专注得可怕。 “开始记录。” 位置调转,研究员b被束缚带固定在了椅子上。 安稚站在他面前,手持匕首,区区高过小腿。 格里芬操作备用设备,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就在这时—— 脚下的金属地板猛烈向上拱起! 警报声瞬间撕裂空气,天花板上的灯管噼啪爆裂。 “警告,警告,警告,虫族入侵,预估危险等级c ,请g-725星居民迅速避难。请g-725星居民迅速避难......” 所有人都一怔楞。 下一秒,奎因扑上前,拉着安稚就地一滚。 哗啦!轰——!!! 右侧强化玻璃墙和金属地板纸糊般爆裂。碎石、金属、玻璃碎片四溅。 烟尘弥漫,庞大狰狞的黑影撞破尘埃。 那是只约莫一米多长的深色甲壳虫,巨大镰刀沾满泥浆和粘液高高扬起,锯齿口器嘶鸣,复眼转动。 它刚刚偷袭安稚失败,扭转身躯,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众人。 “嘶——” 克里芬瘫坐,眼镜歪斜,嘴巴大张,内心一万只羊驼跑过。 虽然只是一只c等级虫族,远远威胁不到他们。 但怎么好死不死偏偏挑今天入侵? 他都把研究所建在地下五十米了,上面的防护严严实实来一百只虫都进不来。 这只怎么另辟蹊径直接挖进来了!不是说这类掘地镰刀虫很少见的吗! 完了完了,还让少爷看到了,今年绩效不保啊! 奎因脸色阴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哭得打嗝、小脸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会掉下来的安稚。 几队护卫迅速赶了进来,正要举枪扫射。 “不!我的数据!我的样本!” 一个头发花白的研究员哭嚎着扑向一台被碎石砸中、闪烁报警的主控台。 “别动手!里面的数据价值连城!这只是低阶虫族,可以捕获研究。”他张开双臂挡在仪器前。 “老大!”奎因的一个手下兴奋地指着被困住的镰刀虫,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特殊类掘地镰刀虫,甲壳、酸液都是黑市抢手货!活捉它!” 他招呼同伴就要上前围捕。 镰刀虫一条后肢猛地扫过。 精密分析仪被扫飞,砸在墙上爆开。 “啊——!” 旁边躲避不及的研究员被飞溅的碎片划伤手臂,鲜血直流。 格里芬连滚爬爬躲到操作台下,哭丧着脸,满脑子都是经费在燃烧。 “废物!都留下来善后,清理一切线索。”奎因脸都黑了。 动静太大,这里不能呆了。 他捞起吓傻的安稚,顺带捡起不知何时滚过来的蘑菇,冲向房间角落一道滑开的紧急通道门。 穿过幽深回廊,升降梯剧烈摇晃上升。 门开。 刺鼻的硝烟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建筑倒塌的轰鸣、虫族嘶鸣和人群的尖叫汇成一片。 奎因抱着安稚站在据点出口。 眼前地面多处塌陷,浓烟滚滚。建筑倒塌,街道狼藉。低阶虫族在废墟间爬行肆虐。帮派武装依托残垣断壁开火,子弹曳光划过烟尘。 好在垃圾星多年秩序混乱,能生存下来的大都有点本事,伤亡不多,人群混乱奔逃。 奎因脸色更冷,抱着安稚,快速穿行于街道,他要去城市另一侧更坚固的防护中心。 爆炸在不远处掀起气浪。 奎因侧身用背挡住飞溅的碎石。 安稚在他怀里猛地一哆嗦,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奎因黑色羊绒的大衣上。 她的小脸惨白,眼睛被街边一处相对完好的小店橱窗吸引。 里面贴了一张色彩鲜艳的冰淇淋海报,在废墟中显得格外刺眼。 有人砸门劫掠物资,也有人徒劳地想要维持秩序。 奎因低头,注意到她的目光和脸上的泪痕,脚步顿了一下。 他抱着安稚,快速闪身到小店门外一个被半堵断墙遮挡的角落,避开流弹。 他将安稚小心地放在地上,蹲下,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平视她含着泪、惊惶的眼睛。 他指指小店,声音在嘈杂中异常清晰: “乖乖在这里等,不许乱跑。” 他指指海报上最大的,淋满彩虹糖浆的冰淇淋球,“我去给你买那个。” 奎因把蘑菇塞到她怀里:“我会很快回来的,好吗?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安稚含着泪点点头。 奎因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挤进小店周围的人群。 安稚缩在断墙角落的阴影里,爆炸声让她不断瑟缩,眼泪无声滑落。 ** “别怕。” 一个如碎雪落入溪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 ?奎因:你留在此处,不要走动 ? 顾谨言:手慢无 ? —— ? 还有一章中午来zzz 第23章 是你带回来的 “这里危险,你家人呢?” 安稚抽噎着,泪眼模糊地抬起小脸。 逆光中,只看到一个高挑少年的轮廓,肩线平直利落。 顾谨言的脸上线条绷紧。 他看到小女孩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小手徒劳地在脸上抹着,却越抹越脏,泪水反而流得更凶。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和无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像只暴风雨里的雏鸟。 顾谨言迅速环顾四周。 断墙角落只有她一人,混乱的街道上找不到任何像是监护人的身影。 他当机立断,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他在安稚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她齐平,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斜射过来的、带着烟尘的刺目光线。 他伸出手臂,稳稳地将那小小的一团抱了起来。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阳光晒过衣物的干燥气息。 就像她穿越来之前,院子里收晒干衣服时尝尝闻到的一样。 安稚在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干净暖意的怀抱里,下意识地松懈下来。她靠在顾谨言的肩头,抽噎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疲惫的轻颤。 就在她靠上的瞬间,衣襟深处,沉寂了许久的小蘑菇,菌盖边缘轻轻鼓动了一下,仿佛一声无人听见的、疲惫的叹息,随即融回她的身体。 顾谨言毫无所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安稚靠得更稳,一手护着她的后脑,避免被飞溅的碎石伤到。 他转身,步伐稳健而迅捷地朝着父亲在临时安全点方向走去,迅速融入了混乱街道的另一侧阴影里。 ** 奎因好不容易才从小店门口那团混乱中挤出来,昂贵的外套被扯得有些凌乱。 他手里高高举着三支不同颜色、顶端已经开始融化滴落的冰淇淋球。 快步回到断墙角落。 空荡荡。 只有地上几滴新鲜的、混着灰尘的泪痕,在脏污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啪嗒。 融化的冰淇淋掉在地上,彩色的糖浆在尘土中摔得稀烂,如同一个破碎的、可笑的梦。 奎因俊美的脸瞬间阴郁扭曲。 才刚刚两分钟——— 难以遏制的精神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失控。 轰——!!! 周围店面仅存的、布满裂痕的橱窗玻璃应声彻底粉碎。 无数玻璃碎片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掼出,暴雨般射向街道。 “是谁???” 奎因失态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整个街区的所有喧嚣,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彻底触犯的滔天怒火: “谁tm干的?! 我崽呢?? 有人抢崽啊——!!!” 几只虫族被声音扰动,从阴影里不怀好意地包围了过来…… ** 顾谨言抱着沉睡的安稚,穿过临时安全点仓库外围由民间武装组成的、略显混乱的防线。 厚重的铁门在他面前被守卫推开。 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依旧是仓库的骨架,但被迅速组织起来。物资分区堆放有序,伤员集中在特定区域由临时召集的医护人员处理,惊恐的平民被引导到相对安全的角落,几个小帮派头目正围在一处。 人群的中心,是顾长风。 他换了一身质地考究、剪裁合体的便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只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手腕。 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正对面前一个满脸焦急的小头目说着什么。 三言两语化解了那小头目的焦躁,对方连连点头,带着人匆匆去执行命令。 顾长风这才抬眼,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门口,准备迎接下一个需要他“解决”的问题。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刚刚进门的儿子身上。 一个蜷缩在儿子臂弯里,小脸沾着泪痕和灰尘、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女孩。 顾长风眼中惯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在看清安稚面容的刹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顾谨言抱着安稚,脚步未停,径直朝着父亲的方向走去。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眼神的变化。 顾谨言下意识地将抱着安稚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肩膀微微侧转,形成了一个更严密的保护姿态,将怀中沉睡的小身体与父亲那瞬间变得极具穿透力的视线隔开了一些。 他走到顾长风面前几步远站定。 “父亲。”顾谨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 顾长风的目光终于从安稚脸上移开,落在了儿子脸上。 “回来了?” 顾长风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依旧是那令人舒适的温润语调,仿佛只是儿子出去散了趟步回来。 他的视线在顾谨言沾了灰尘和虫族粘液的作战服上掠过,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没受伤吧?” “没有。”顾谨言言简意赅。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安稚,她在他颈窝蹭了蹭,发出小猫般细微的呜咽。 他再抬眼看向父亲,“街上发现的,一个人,吓坏了。” 顾长风微微颔首,脸上温和依旧,目光却再次滑向安稚。 手腕上的血脉检测仪发烫。 他向前走近一步,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丝线,细细描摹过安稚紧闭的双眼、微翘的睫毛、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张的、还带着一丝委屈弧度的唇瓣上。 “可怜的小家伙……” 顾长风轻叹一声,伸出手,想拂去安稚脸颊上的一点灰尘。 就在他修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安稚肌肤的瞬间—— 顾谨言抱着安稚的手臂,极其轻微地、但无比坚定地,向后撤了半步。 这个动作将安稚彻底纳入自己的绝对保护范围之内,隔开了父亲伸出的手。 顾长风的手停在半空。 父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顾长风挑眉,这孩子不是没带探测器出去吗。 顾长风眼底的探究被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玩味和了然取代,唇角温和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他从容地收回了手。 “看来吓得不轻。”顾长风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被拒绝的不悦,目光重新落回顾谨言脸上,带着一丝询问,“你打算怎么安置她?这里条件有限。” 顾谨言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我带她回‘追光者’。” 顾长风眉梢动了一下,眼底的玩味更深。 他看着儿子抱着小女孩那如同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易碎品的姿态,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和某种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强烈的保护欲。 顾长风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笑声清越温和,在略显嘈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悦耳,却让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偷听的小头目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抬手,轻轻抚平儿子肩上的一道几乎褶皱,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温和的、长辈般的包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交锋从未发生。 “也好。” 顾长风微笑着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追光者’上环境确实好些。” 他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对旁边一个政府人员嘱咐道: “接到了一位小客人,我们要先走一步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安稚沉睡的小脸,补充道: “封锁消息。在我们离开这颗垃圾星之前,这个仓库的人都禁止出入。 关于这位小小姐的一切,希望你们能守口如瓶。” 顾长风的目光最后落回顾谨言身上,看着他那如同护崽大鸟般的姿态,唇角的笑意加深: “既然是你带回来的……” 第24章 怎么可能是她! 他微微倾身,靠近儿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笑意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 “那就看好了,谨言。” 顾谨言抱着安稚的手臂,再次收紧。 他迎上父亲那洞悉一切又带着纵容笑意的目光,冷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 “追光者号”的休息区通道内,气压似乎比外面还要低些。 顾长风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通道光滑冰凉的合金门框上,一条长腿随意曲着,另一只手的手指则在悬浮的光屏上飞快滑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临时公务。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唇角那抹惯常的、仿佛永不褪色的温和笑意,此刻显得格外悠闲,还有点无聊。 他的视线,时不时从那密密麻麻的报告上抬起,穿过敞开的舱门,落在里面那个正忙得不可开交的身影上。 顾谨言正背对着门口,在那间被临时征用的空休息舱里忙活。 身影显得有些笨拙。 他先是将被子叠成了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范本的军校生专供豆腐块,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顺序反了。 顾谨言只能再次把被子拆开、抖散,铺平。 然后,他盯着那套只有黑白灰三色的床单枕套,眉头拧成了疙瘩,似乎在思考一个宇宙级难题。 他没带别的颜色的了…… 最终,顾谨言放弃了更换的念头,只是用力将枕头拍松了一些。从某个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全新的薄荷绿色的薄毯,小心翼翼地铺在床铺中央,试图制造一点柔软。 整个过程中,顾谨言的动作带着罕见的手忙脚乱,让顾长风看的啧啧称奇。 论全A优等生的布置房间滑铁卢。 顾长风短短几分钟已经给出了不下十几个评语,诸如:谁家请的钟点工干成这样是要被连人带床打包丢出去的,你不是在拆炸弹吧叠被子也要按照一二三四的顺序吗……… 顾谨言充耳未闻只当耳旁风,继续勤勤恳恳研究他的铺床艺术。 更让顾长风眼底笑意加深的是,顾谨言那始终有意无意地挡在舱门口,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防着他这个当爹的进去。 顾长风耸耸肩,指尖在光屏上又划掉一份关于虫族活动轨迹增多的警报报告。 嗯,儿子长大了,连房间都不让老爸进了。 他继续处理公务,一份接一份,效率惊人。 时间在顾长风处理完大约二十份紧急报告后,顾谨言终于直起腰,对自己的成果勉强满意。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 标准的简洁风格,只是床铺看起来稍微不那么像检阅台了。 然后,他果断地关上了舱门,确保自己清晰地听到了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声音。 顾谨言转过身,额角有点细微的汗意,但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没有看倚在门框上的父亲,也没打算休息,径直走向旁边挂衣架,拿起自己那件深色的作战外套就要往身上套,动作干脆利落,一副立刻要重返战场的架势。 “嗯?” 顾长风终于发出了一个带着明显疑问音节的单音,手指暂停了在光屏上的滑动,饶有兴致地看向儿子。 “还要出去?” 他目光扫过顾谨言略显紧绷的肩线,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忙活半天,不歇会儿?里面那位小客人安顿好了?”他带着点调侃笑问道。 顾谨言套上外套,拉链“唰”地一声拉到顶,遮住了衣领。 他脚步未停,一边朝连接通道的出口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平稳无波: “嗯。我去继续找皇室血脉那位。” 顾长风在背后没说话。 顾谨言继续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刚刚事发突然,那小女孩在流弹区太危险,我就先带她回来一趟。” 他走到通道口,刷开权限门,才侧过半个身子,目光平静地看向父亲,补充道,带着理所当然的补位意味: “您当时在处理公务,组织纪律,分身乏术。任务不能中断,我去把它完成。” 他的言外之意清晰无比: 当爹的去搞宏观调度了,他这当儿子的自然得顶上,把中断的正事——干完。 逻辑严谨,责任分明。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舰船引擎低沉的嗡鸣。 顾谨言等着父亲点头或交代注意事项。 然而,下一秒—— 他清晰地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泄露出来的抽气声。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顾长风憋笑时毫不掩饰的特有前兆。 顾谨言疑惑地转过身。 只见顾长风已经站直了身体,不再是那副慵懒倚靠的姿态。 他一手扶着额头,肩膀微微耸动,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个屏幕,但此时显然已经顾不上它了。 他抬起头,那张惯常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表情极其古怪,像是在他办公室半个月没浇水的绿箩上摸了一手灰后果断甩锅质问他怎么能不关心父亲的植物健康。 “噗……咳咳!” 顾长风最终还是没憋住,短促的笑声冲口而出,随即被他强行用咳嗽掩饰下去。 顾谨言眉头蹙起,看着父亲这反常的样子,刚想开口好好解释一下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以及自己并非擅离职守…… 就在这时,顾长风终于顺过气来。 他放下扶着额头的手,脸上那古怪的表情收敛了些,但眼底的笑意却更加浓郁,几乎要溢出来。 顾长风清了清嗓子,看着一脸严肃、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的儿子,声音里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洞悉一切的了然,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用去了,谨言。” 他顿了顿,欣赏着儿子脸上那难得一见的、纯粹的困惑。 然后,用最温和的语气,抛出了结果: “你已经找到了,不是吗?” 他抬手指了指顾谨言,又朝着那扇紧闭的、刚刚被顾谨言严防死守的舱门方向努了努嘴。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谨言正准备重返战场的身体,骤然僵在原地。 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第一次显露出名为“愕然”的情绪,瞳孔微微放大,定定地看着父亲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忽略掉调侃和玩味后,绝对肯定的笑容。 找到了? 他带回来的那个…… 在废墟里哭得发抖、孤独一人、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小女孩? 居然就是皇室血脉?! 不…… 那样的传闻…… 怎么可能是她! 第25章 行走的人形炸弹 “找到了?” 顾谨言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滞重,“您是说……她?” 话语带着陌生的重量,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顾长风终于止住了笑声,但眼底的笑意如同碎钻般闪烁。 他姿态重新恢复了几分慵懒,只是那慵懒下透着绝对的笃定。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探测器。 “不然呢?这垃圾星上,还能有第二个能让探测器亮成那样的‘未收录血脉’?” 他语气轻松,却字字如锤。 顾谨言的眉头紧紧锁死,如同打不开的结。 他大步走回,站在顾长风面前。 “父亲,这不合逻辑!”顾谨言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质疑,“您清楚当年的事情。 那一支偷偷勾结,妄图用皇室血脉制造完美埃瑟兰的叛徒,早已被陛下亲手肃清! 就连几位地位高的皇亲,艾登陛下也绝不手软,公平公正的终结了他们。 剩余旁系,罪不及死,但也被永世流放星域,终身监禁,绝无可能踏出一步。” 顾长风“啊”了一声,他当然记得那场事变。 陛下手刃血亲,那一支所有成年的族员都被处死,阴云笼罩帝国上方一个月之久。 “你的生物成绩没拿到A吗?”顾长风很奇怪地问。 “血脉探测仪的原理是捕捉新的,未被收录的埃瑟兰血脉。 它突然发光,提示着在这片无垠的星海,在艾登陛下统领的疆域内,出现了这一代新的血亲。 要么是某个极其偏远、从未登记在册的旁支意外诞生了返祖血脉,要么……” 顾谨言打断了他。 “承蒙您关心,我这一学年每门课都是A,生物、数学、机械都是A 。您当初亲自在报告单上签字并且拒绝了参加我家长会的提议。” 顾谨言顿了顿,再次强调:“她只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 她父母是谁? 她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垃圾星的? 这背后牵扯到什么? 顾谨言的质疑掷地有声。 顾长风看着儿子难得得提高了声音,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要么她就是当年那场清洗里,极其意外的漏网之鱼。 顾谨言并非不相信父亲的判断,而是安稚的身份一旦坐实,带来的绝非是完成任务的喜悦。 一个本应被严密监控甚至彻底消失的“叛徒”血脉的后裔,一个可能蕴含着当年那疯狂实验成果的幼童…… 这比单纯的皇室遗孤要危险百倍。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当然明白儿子的顾虑。 他抬手,指尖在光屏上快速点了几下。 “你的质疑很合理,谨言。”他声音沉稳下来,“所以,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是猜测。” 他抬眼看向儿子:“探测器拿来。” 顾谨言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刻把那个帝国军方制式的血脉探测器本体找出来。 顾长风接过探测器,走到紧闭的舱门前。 顾谨言立刻跟上,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 顾长风没有试图开门,只是将探测器靠近舱门前。 舰载的空气循环系统正将舱内的空气缓缓抽出,经过过滤通道。 他启动了探测器。 嗡—— 帝国军方制式的探测器屏幕瞬间从待机的蓝色转为金色。 中央一行清晰的帝国通用语文字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收录埃瑟兰血脉! 匹配度:超出90%! 等级:超高级! 请在十秒内输入密钥,否则坐标点位立即上传中央数据库,即将调动最近军队前来保卫! 倒计时10! 9! 8!】 顾长风一脸黑线的快速输入那个二十八位实时验算的秘钥。 埃瑟兰家族对于血脉的保护欲实在是超乎常人想象。 接到任务后,整整五个压缩包占满他的聊天窗口,分别长篇大论地罗列了应对不同情况的处理办法。 顾长风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接人。 毕竟纯粹的埃瑟兰血脉向来稀少。 这强大又美丽的一族,幼年时往往很少出现在人前。当初他还在军校念书时,几张少有的小殿下图片一放上星网就被广泛传播。 那是每一位帝国子民都发自内心仰望和尊敬的埃瑟兰。 埃瑟兰强大的精神力和武力庇佑一代代人民。每一名学生学到的历史第一课就是埃瑟兰家族的建国史。 他们从混沌和蛮荒中劈开第一剑,从此带领人民走向星海征途…… 后来前王后过世,陛下继位,埃瑟兰成员露面的也越来越少了……甚至有传言…… 顾长风按按太阳穴,把那些空穴来风的流言通通丢掉。 他将探测器屏幕转向顾谨言。 那金色字体,如同最无情的审判官,将顾谨言之前所有的逻辑质疑瞬间击得粉碎。 通道内一片死寂。 只有探测器发出的微弱蜂鸣,如同命运的倒计时。 顾谨言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所有的线索碎片,被这冰冷的、无可辩驳的科学数据,强行拼接成了一个令人窒息、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真相—— 他亲手从废墟中抱回来、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那个脆弱的小女孩。 就是他们千辛万苦寻找的皇室血脉。 她是那场血腥叛乱和疯狂实验后,本不该存在的、唯一的、高纯度的遗存。 她是谁的孩子? 是当年哪个流放者偷偷诞下的? 还是…… 那场禁忌实验的“成果”本身? 巨大的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谨言。 他握着探测器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顾长风静静地看着儿子脸上翻涌的复杂情绪。 在星际时代,人的寿命被拉长,往往一个幼崽的诞生要间隔几十年,因此每一个幼崽都是珍贵的存在。 人们发自内心地爱护幼崽,在他们尚未成长起来之前,为他们遮蔽风雨。 他无声地收回了探测器,指尖在屏幕上一点,关闭了那刺目的警告光。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舱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合金,看到里面沉睡的小小身影。 “她不仅仅是我们找到的目标,谨言。 她本身,就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帝国核心的炸弹。” 顾谨言缓缓抬起头。 他不需要再问,也不需要再质疑。 “我明白,长官。” “她的安全,由我负责。 直到……最后一刻。” ? ?感谢无心人宝宝投的10张推荐票 ? 感谢x.宝宝投的4张推荐票 ? 感谢爽儿宝宝投的3张推荐票 ? 感谢阿白宝宝投的推荐票 ? —— ? 猫猫廖探头,猫猫廖在票票里打滚 ? 幸福??.?.??? 第26章 难道是不要她了? 安稚醒来时,身下是陌生的床铺。 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爆炸的轰鸣。 很安静。 只有一种极其低沉的、均匀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睁开眼,小手下意识地伸进衬衣口袋——那把匕首还在。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收紧了。 她在哪? 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格里芬研究员扭曲的脸,奎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震耳欲聋的警报,轰然倒塌的墙壁,巨大狰狞的镰刀劈落! …… 环顾四周,房间不大,简洁得近乎冰冷。 墙壁是光滑的银灰色金属,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嵌入天花板的柔和顶灯。 床铺铺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床单和薄毯都是深灰色,和她身上的白色衬衣格格不入。 这里不是奎因的据点,也不是那个充满血腥和硝烟的街道。 这里是哪里?奎因说过要带她去一个“更安全更好的地方”…… 难道这里就是?可是奎因呢?他怎么没在? 安稚的小脸瞬间白了。 她像只被丢在陌生地方的小兽,猛地缩到床铺最里面的角落。 他……是不是也像以前那些人一样,不要她了? 就在这时,舱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解锁气音,无声地向侧方滑开一道缝隙。 安稚的呼吸屏住,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顾谨言。 他换了套休闲的衣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牛奶和一小碟看起来十分精致的、散发着甜香的糕点。 看到安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角落,警惕地瞪着自己,顾谨言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 顾瑾言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托盘轻轻放在旁边一个矮几上。 “醒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清冷的,但放得很缓,像怕惊飞一只小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她的小脸,确认没有新的伤痕。 安稚没有回答,只是把小身体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攥着匕首的小手更紧了。 她认得这个大哥哥,是他把她抱走的…… 可是,奎因还会来吗?? 还是真的不要她了? 想到这个可能,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灰色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瘪着小嘴,努力不哭出声,但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谨言看着她无声落泪、充满委屈和不安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太擅长应对哭泣的孩子,尤其是这种无声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哭泣。 顾谨言看着她戒备的姿态和衣兜里那明显的鼓起,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试图去碰她,也没有要求她放下匕首,只是指了指托盘上的牛奶和糕点。 “饿了吧?喝点牛奶,吃点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里很安全。” 安稚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敞开的舱门口。 顾长风斜斜倚在门框上,姿态很放松,双臂环抱,脸上带着让人一看就忍不住亲近的温和笑容。 他的目光越过顾谨言的肩膀,慢慢落在安稚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长辈般的关切和好奇。 “哟,我们的小客人醒了?” 顾长风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像一阵和煦的风吹散了舱室里沉重的低气压。 他仿佛没看到安稚的戒备,目光在顾谨言铺好的床铺上扫了一眼,然后落在安稚身上那套素色内搭上,随即笑容加深,带着一丝调侃看向儿子: “看来我们谨言哥哥准备得……嗯,很有个人风格。”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顾谨言面无表情,只是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侧,将安稚的视线与父亲隔开了一些,形成更严密的保护姿态。 “哎呀,这是怎么了?” 顾长风仿佛没看到顾谨言的局促,目光在安稚哭花的小脸上停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点心疼。 “小宝贝怎么哭鼻子了?是做噩梦了?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顾谨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被我们这位不会笑的哥哥吓到了?” 顾谨言:“……” 安稚的抽泣顿了一下,含着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门口那个笑容温和的叔叔。 顾长风自然地走了进来,停在顾谨言身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贸然靠近安稚。 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安稚齐平,笑容温暖无害: “别怕,小家伙。告诉叔叔,为什么哭呀?是不是想家了?还是……找不到带你来的人了?” 提到这个,安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终于带着浓重的哭腔,抽抽噎噎地开口,声音又小又糯,充满了无助和失落: “呜……奎、奎因叔叔……他……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所以就把我丢在这里了……是不是?” 她揪着衣角,话语里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惧和深深的失落。 顾谨言和顾长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带走她的人,叫“奎因”。 但显然,那位的承诺并未兑现,或者说,被他们截断了。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温和,带着令人信服的安抚力量: “原来是这样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理解和一点点替那位奎因开脱的意味。 “那位叔叔啊,他可能临时有非常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像突然要去拯救世界那么大的事情!” 他用夸张的语气,试图转移一点安稚的悲伤。 “所以啊,他没办法,只能先把我们小朋友暂时托付给最可靠的人照顾一下。” 他指了指身边的顾谨言,又指了指自己: “喏,就是这位看起来很可靠的哥哥,”他故意忽略了顾谨言一脸放空的表情,“还有我这个还算和蔼可亲的叔叔。 奎因叔叔临走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带你去一个更安全、更舒服的地方等他回来。 等他忙完了,就会想办法来接你。 你说好吗?” 第27章 另一个自己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模糊了很多现实,但也给了安稚一个能接受的安慰理由。 安稚含着泪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看看顾长风温和的笑容,又看看旁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站得笔直、像棵大树一样可靠的顾谨言……小脑袋瓜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 她的小手,终于慢慢地、彻底松开了衣兜里的匕首。 眼泪也渐渐止住了,只是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顾长风毫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回安稚脸上,笑容温和无害: “这艘星舰呢叫‘追光者号’。我是顾长风,这位冷着脸、不太会哄小孩的是我儿子,顾谨言。” 他介绍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介绍两个临时的邻居。 “现在我们就认识啦。” 他的话语轻松自然,仿佛他们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小朋友。 安稚看着这个笑容温和、气质优雅的男人,再看了看那碟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糕点……紧绷的神经在疲惫和饥饿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叫安稚,谢谢你们把我带回来。” 如果是认识的人,就不算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了吧…… 顾长风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笑容更加柔和,他指了指矮几上的牛奶和点心: “看,这是哥哥特意给你准备的。吃点东西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等奎因叔叔忙完回来接你呀。 而且……” 他神秘地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诱哄,“我们现在可是在一个会飞的、特别特别大的房子里,飞得可高可快了,坏蛋都追不上! 带你去一个比原来那颗星球漂亮一万倍的地方玩,好不好?” “会飞的……大房子?”安稚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个新奇的概念吸引了,大眼睛里还含着水光,却亮起了一丝好奇的光芒。 她看看四周光滑的金属墙壁,又感受着那低沉的嗡鸣。 “在天上飞吗?像……像大鸟一样?” “对!像一只特别特别大的银色大鸟!” 顾长风笑着点头,肯定了她的想象。 安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碟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糕点。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从主城出发到现在,她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 顾谨言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再次伸出手,动作平稳地端起那碟糕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床边一个安稚伸手可以够到的距离,轻轻将碟子放在床沿。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稳固的山峦,耐心地等待着。 糕点很松也很软,一口咬下去马上在嘴里化开,带着香香的黄油味道,和安稚从未尝过的、纯粹的甜味。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牛奶滑入胃里。 顾长风描绘的首都星像一幅美丽的画在心田展开,暂时盖过了那些可怕的回忆。 然而,更深、更久远的恐惧和委屈,如同水底的淤泥,在短暂的安宁后悄悄翻涌上来。 她想起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己。 那个世界里,家里总是很忙,她想不起来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爸爸不许她提起来,说妈妈不要她了。 后来另一个阿姨来了,安稚有了小弟弟。 家里又热闹起来了,虽然这种热闹和安稚没关系。 他们出门去游乐园,欢声笑语,她努力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游乐园好大! 安稚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新奇的东西! 她们一家坐了旋转木马,爸爸妈妈坐一个南瓜马车,安稚坐另一个小白马。 可人太多了,旋转木马刚刚停下来,一个拐弯,她就被汹涌的人潮冲散了。 巨大的旋转木马在她眼前模糊旋转,周围全是陌生的腿和兴奋的笑脸,没有一张是她认识的。 恐慌像冰冷的水淹没了她。 安稚找呀找,怎么也找不到家人。 游乐园里的人慢慢变少了,天也黑下来了。 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能蹲在花坛边,哭得嗓子都哑了。 后来,是好心的管理员阿姨用大喇叭喊了半天,才把她送回去。 迎接她的不是拥抱,是爸爸铁青的脸和刺耳的责骂: “你怎么回事?!走路都不会看吗?! 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知不知道多麻烦人家?! 真是个拖油瓶!下次再这样,你就别跟我们出来了!” “拖油瓶”……这三个字像细细的针,扎在她小小的心里。 那次以后,安稚更安静了,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发现,大人们都喜欢成绩好的孩子。 邻居家的叔叔阿姨会摸着考第一名的孩子头夸“真聪明”。 她听说,考上市里最好的初中第一名,能拿到一大笔奖学金。 “有了钱……爸爸就会多看我一眼了吧?就不会再说我是拖油瓶了吧?” 这个小小的、卑微的念头,成了她黯淡生活里唯一的光。 安稚拼命地学,把所有委屈和渴望都埋进书本里。 终于,她考上了,而且是第一名! 拿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录取通知书,她第一次觉得脚步轻快,仿佛看到了爸爸脸上可能出现的、哪怕一丝丝的赞许。 然后……刺耳的刹车声,刺目的白光,巨大的撞击力……世界瞬间黑暗。 再醒来,就是乱糟糟的垃圾场,变成了几年前的模样。 安稚吃着嘴里的糕点,甜味里却尝出了一丝涩涩的酸楚。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裹在身上的毯子边角。 原来世界……她大概是真的死了吧? 会有人替她难过吗? 爸爸……会不会觉得终于甩掉了一个麻烦? 奎因……是不是也觉得她是个没用的拖油瓶,做不好实验,是个累赘。 所以把她留在那个街角了? 就像爸爸在游乐园里那样?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安稚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深绿色的军毯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拼命低着头,不想让旁边好心的哥哥看到。 好丢脸。 安稚好没用。 ? ?感谢LLL宝宝投喂的10张推荐票 ? 感谢秋月无边宝宝投喂的6张推荐票 ? 感谢辞忧宝宝投喂的3张推荐票 ? 感谢书友_be宝宝投喂的3张推荐票 ? 感谢书友 宝宝、你而心动宝宝投喂的推荐票 ? —— ? 看到了好多眼熟的宝宝o(≧v≦)o ? 宣布个好消息 ? 在宝宝们的追读下顺利通过第一轮pk啦 ? 特别感谢每天来陪书书的宝宝们呀 ? 你们的追读数据超重要! ? 还有三轮pk,猫猫廖在此郑重承诺,入股绝对不亏 ? 亏了猫猫养你们!??????? 第28章 顾谨言努力回想着饭后运动 好在,三岁的小脑瓜容量有限。 前世那漫长积累的委屈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却又像退潮般迅速被生理性的遗忘机制冲淡。 那些清晰的画面和痛苦很快变得模糊,只剩下沉甸甸的、名为“被抛弃”的失落感,像下不出雨的乌云一样浮在心头。 安稚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像一块小小的浮萍,随着水流飘荡。 前世的她知道爸爸和阿姨可能不喜欢她,她就尽量少出现在客厅里 现在的安稚终于抓住了一根细细的稻草,找到了她在这个陌生时空存在的依据。 她可以相信顾叔叔的话。 奎因是去“拯救世界”了,把她暂时托付给了顾叔叔。 这里……至少毯子很暖和,点心很好吃。 就在这时,顾长风手腕上的微型通讯器发出了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直起身,对顾谨言和安稚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抱歉,叔叔有点工作上的小事需要处理一下。你们先聊,我很快回来。” 他离开了舱室,轻轻带上了门。 舱室内,只剩下安稚和顾谨言。 安稚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抽动,努力压抑着呜咽,小手紧紧攥着毯子,像只缩进壳里的小乌龟。 顾谨言坐在旁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安稚身上。 他看着那小小的、颤抖的幼崽,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顾瑾言自知自己不是讨幼崽欢心的那一挂。 小时候家里的弟弟看到他这个大哥就嗷嗷叫。 现在该做什么? 他那美名远扬的亲爹好像忘记教他这一点了。 哄孩子?他不会。 讲道理?对三岁幼崽讲什么? 安慰?……词穷。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谨言的视线扫过矮几上已经空了的点心碟子和牛奶杯。 他霍然起身,动作打破了沉默。 安稚被这动静惊得猛地抬头,挂着泪珠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顾谨言没说话,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舱室。 安稚看着重新关上的门,眼泪又要掉下来。 哥哥也走了吗?是不是也觉得她哭得很烦? 然而,不到两分钟,舱门再次滑开。 顾谨言回来了。 他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非常结实的行李箱。 他把行李箱“哐当”一声放在舱室中央,麻利地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的塞着各种零食。 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形状各异,散发出各种混合的、甜腻的、咸香的诱人气味,冲淡了舱室里残留的悲伤气息。 这些都是出发前,老三顾明逍硬塞给他的。 “大哥!大哥!带着带着! 垃圾星那破地方能有啥好吃的? 万一你饿了呢?万一你遇到可爱的小朋友需要哄呢? 我跟你讲,这包水果软糖可好吃了,小孩子们都爱! 这包牛肉干,顶饿,万一老爹又把你塞到哪个训练室忘记了。还有这个布丁,超嫩滑的,我和你说我们学校那破超市十天半月也不进一次货……” 顾明逍那张阳光又带着点欠揍的帅脸仿佛就在眼前,声音叽叽喳喳堪比十个立体音响。 顾谨言当时只觉得聒噪麻烦,随手就把箱子塞进了星舰货舱最深处。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顾瑾言从行李箱里拿出各种零食,一股脑地堆在安稚面前的床沿上: 亮晶晶的水果软糖、独立包装的卤蛋、真空的牛肉干、小巧的奶油布丁、印着卡通图案的饼干…… 安稚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就被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如同小山般的零食堆惊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这么漂亮的吃的! 顾谨言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拿起一个布丁,撕开包装,递到她面前。 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吃的指令。 安稚看看布丁,又看看顾谨言那张没什么表情但似乎没有不耐烦的脸。 她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接过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 接下来的时间,舱室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包装袋的窸窣声。 顾谨言就坐在椅子上,像个沉默的监工。 顾明逍挑零食的品味很不错,至少幼崽没有皱眉的时候。 安稚每吃一种新的小零食,眼睛都会亮一下。 她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她不会主动去拿新的,只有当顾瑾言无声地把下一个零食推到她手边时,她才会接过去,继续安静地吃。 顾谨言看着这个异常乖巧、不哭不闹、给什么就默默吃完的小女孩,内心充满了困惑和诡异的恍惚。 他的两个弟弟,顾清辞和顾明逍,幼崽时期是什么样子的? 顾清辞? 六岁时就能把家里花园刨个底朝天,追着护卫犬满院子跑,乱吃东西被抓包能嚎得整条街都听见。 顾明逍更是个捣蛋鬼,精力旺盛得吓人,一刻不停,破坏力惊人,哄他吃饭简直是一场大战。 那会儿大了点的顾清辞总算不捣乱了,有了点沉稳的样子。 ……指的是沉稳地躲在后面,支使好弟弟顾明逍闯祸。 像安稚这样,安静地坐着,给什么吃什么,不挑食不吵闹,吃完一个才接下一个,吃完还知道把小包装袋叠好放在一边……这真的是人类幼崽吗? 顾谨言看着眼前这个像只安静进食的小仓鼠般的安稚,第一次对“幼崽”这个物种的多样性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安稚终于又吃到了开始的那个奶油布丁。滑嫩冰凉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但小肚子是真的撑了。 她捧着还剩一小半的布丁,越吃越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和饱腹感一起涌了上来。 顾谨言看着她捧着布丁、动作越来越慢、小脑袋开始像小鸡啄米的样子,眉头再次蹙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不会积食吧? 换成别的幼崽他大概不会有这种顾虑。 幼崽时期普遍活泼好动,只有比着谁吃得多,和在外面玩疯了怎么喊都叫不回来的。 顾谨言努力回想小时候家里是怎么处理弟弟们饭后活动的。 第29章 要去的那颗星星 好像是让那两个精力过剩的小子去院子里,放出精神体打一架发泄精力?或者绕着花园疯跑? 不行。 顾谨言立刻否决。 安稚太小,估计连精神体是什么概念都没有。 而且,她看起来风一吹就倒,别说打架,跑两步估计都能摔。 沉默再次笼罩。 顾谨言看着安稚困倦又强撑的样子,终于,他站起身,打破了沉默: “吃好了?”他指了指她手里还剩一点的布丁。 安稚赶紧点点头,把布丁盒递过去一点,小声道:“……吃不下了。” 顾谨言接过布丁盒,随手放在一边。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去活动一下。在船里……走走。” 安稚茫然地看着他:“……走走?” 顾谨言肯定地点点头,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和他本人一样干净漂亮,指节分明,带着薄茧,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感。 “嗯。去看看……会飞的大房子里面,是什么样子。” 安稚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好奇和一丝兴奋。 她立刻掀开身上的毯子,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顾谨言手掌里。 顾谨言微微收拢手,将那小小的、柔软的手包裹住。 他牵着她,第一次主动带着这个安静得不像话、却又牵动着他所有保护欲的小女孩,走出了这间小小的舱室。 安稚的小手被紧紧握着,亦步亦趋地跟在顾谨言身边。 头顶是柔和的引导灯光,顾谨言的手很干燥也很柔软,不像奎因冷玉一般的皮肤质感。 通道宽敞明亮,墙壁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她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巨大的、会飞的“铁鸟”的内部世界。 顾谨言放慢了脚步,迁就着安稚的小短腿,开始履行“导游”的职责。 他先带她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大客厅。 这里铺着深红色的吸音地毯,摆放着几张线条简洁、看起来非常结实的棕色皮沙发。墙面上挂着几幅地图。正中央还有一个由某种透明材料制成的矮桌。 角落里,一张宽大的书桌靠墙摆放,上面整齐地堆着一些纸张文件和几本看起来就很严肃的杂志《星舰工程月刊》、《帝国防务观察》,还有几张摊开的、印着复杂星图和新闻标题的报纸。 她看到一份《天枢星报》的头版标题是——【第三军团元帅阿利斯泰尔结束边境巡视,宣称对虫族防线稳固充满信心】。 有点难懂。 安稚对书桌本身更感兴趣。 这么大的桌子,坐着一定很舒服吧? 接着是餐厅。 这里更简洁,开放式厨房,一张吧台隔开两边,配着几把高背椅。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上角墙壁上嵌入的一个透明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不同颜色的营养液试管,在冷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泽。旁边还有几支空着的透明玻璃管。 顾谨言注意到她的目光,简单地解释:“营养液。我们平时喝这个。” 省时,高效,稳定,方便储存,补充能量。 这也是星际上很多人的选择,随时随地揣上一支就能出门。 精密的营养配比解决基础生存需求,有不同的价位可供选择,从上到下多样化匹配。 这次出门带来的大部分是军团统一配的高能量,喝一支顶三天。 顾长风出门前好像捞了点别的,第十军团长大人有自己的喜好,不爱基础营养液千篇一律的口感。 安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的目光转向餐厅左边。 那里,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奇迹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这是一盆茂盛的吊兰,翠绿的叶片从白色的花盆边缘垂落下来,生机勃勃。 “花花!”安稚小声地惊叹,大眼睛亮晶晶的。她忍不住松开顾谨言的手,小步跑过去,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垂下来的、柔软的叶片。 凉凉凉的触感,却带着生命的气息。 前世家里阳台也有一盆类似的植物,只是没人管,后来就枯萎了。 安稚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的小台子上放着一个很小的喷壶。 喷壶里面正好有点水,她学着记忆里模糊的样子,踮起脚尖,很认真、很小心地给吊兰的叶子和根部喷了点水。 水滴落在叶片上,滚落下来,像是小小的珍珠。 离开餐厅,沿着通道继续走。 通道一侧,出现了几扇圆形的、镶嵌在厚厚合金壁上的透明窗。 安稚好奇地扭头望过去,她有点矮,正当她努力垫脚时,顾瑾言把她抱了起来。 瞬间,安稚屏住了呼吸,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窗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 漆黑的天鹅绒背景上,镶嵌着无数颗璀璨的、大小不一的星星。 它们安静地闪烁着,或明亮如钻石,或朦胧如雾气,汇聚成一条横跨视野的、壮丽无比的银色光带。遥远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些色彩斑斓的星云,如同宇宙的画布上泼洒的颜料。 脚下,一颗黄褐色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表面覆盖着大片灰暗的斑块和零星的、看起来像是城市的光点。 “那……那是……”安稚的手指着那颗星球,声音带着颤抖的惊奇。 “G7725。”顾谨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就是你来时的那颗星星。” 垃圾星…… 安稚看着那颗在浩瀚星海中显得如此渺小的星球,小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原来她生活的地方,在星星中间看起来是这样的? 它看起来是那么小,那么远…… 奎因叔叔、凯恩爷爷、凯恩奶奶、那个黑暗中摇摆的小棚屋、那些可怕的房间和虫族……都被远远地抛在了那颗小小的星星上。 “我们要去的那颗星星呢?”安稚小声问。 顾谨言抱着她,调整了一下角度,指向舷窗外那片璀璨星海的深处。 第30章 【我保证】 “在那里。”他的声音很稳。 “就在这片星星的中间。飞过去,就到了。” “那是我们帝国的中心,那里有最高远的天穹,那里彻夜灯火不熄……” 【你会在那里生活的很好,我保证。】 ** 下一个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器材,顾谨言介绍说那是锻炼用的。还有一个纯白色的医疗间,配备着各类药品柜和一个充满科幻感的银白色医疗舱。安稚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就赶紧收回视线。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扇门前。 顾谨言脚步顿了一下,舱门识别了他的身份,自动滑开。 房间里堪称空无一物。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角落里摆着一个行李箱,比装零食的那个还要小一些。 桌面上除了一本摊开的书外再无他物。 这超级极简的风格让顾谨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耳根微微泛红。 “这是我的房间。” 安稚却立刻转过头,一双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用最真诚的语气说:“顾哥哥,是你帮我收拾的房间吗?谢谢你!” 顾谨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真诚的道谢弄得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顾长风的声音传来:“好了,小朋友们的探险时间结束。” 他走到近前,揉了揉安稚的小脑袋:“星星好看吗?” “好看!”安稚用力点头。 “好看也要睡觉了哦。小朋友该上床睡觉了,这样才能长高高,身体棒棒的。” 他看向顾谨言,语气自然,“对吧,谨言哥哥?” 顾谨言:“……” 安稚虽然还有点不舍得,但很听话地点点头。 她乖乖地被顾谨言牵着手,带回了她的临时小房间。 顾长风看到儿子的小动作笑了笑,也跟了过去,在门口看着顾谨言帮安稚盖好那块薄荷绿的小毯子,关掉了顶灯,只留下墙角一盏昏暗柔和的小夜灯。 “晚安,小安稚。”顾长风在门口轻声说。 “晚安,顾叔叔。晚安,顾哥哥。”安稚的声音带着困意,从毯子里闷闷地传来。 舱门无声滑上。 父子俩来到客厅。 顾瑾言闷闷地开口:“是您打开的舷窗。” 星际跃迁时为了保证绝对稳定,所有窗户都会被降下,保持完全封闭。 为了省事,这几天舷窗就没打开过。 顾长风轻轻拍了一下手,“你小时候干的好事让我很不放心啊,打遍大院无敌手……是叫这个吗?” 他指的是顾长风8岁时就把整个大院幼崽训的抬不起头,从此在同龄幼崽中间一战封神,哪怕是最调皮的崽子也对传闻中高冷之王顾家大哥敬而远之。 顾长风回敬一个面无表情。 都是顾明逍那小崽子传出来的鬼称号。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计划有变,”他言简意赅,“幼崽精神力像一株刚破土的嫩芽,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直接进行星际跃迁的巨大空间压力,可能会对她的精神海造成永久性损伤。 多方讨论后决定取消原本跃迁计划,按照正常航线,慢慢飞回去。” 顾谨言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我明白了。” 顾长风呷了一口水,斜睨着他:“说吧,今天相处得怎么样?你可别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人家小姑娘啊。” 顾谨言无语地瞥了父亲一眼,声音平板:“我连顾明逍都没揍过。” 这是事实,顾明逍那小子皮归皮,他最多训斥几句。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件事,顾长风立刻笑了起来,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是是是,我们谨言最是稳重。 你只是在他们吵得要把屋顶掀翻的时候,一人发了一把铁锹,罚他们去给后花园翻土,还必须在太阳下山前翻完指定区域…… 嗯,我记得那天下午,明逍那小子一边哭嚎一边刨土,手上磨了好几个泡,清辞也累得跟小狗似的直喘气,晚饭都没力气闹腾了。” 顾谨言:“……” 他移开视线,拒绝回应这段黑历史。 他只是觉得,精力过剩,就该去干点有建设性的体力活。这很合理。 ** 第二天早上,安稚是被门口一个电子音叫醒的。 “安稚小姐,早安!该起床吃早餐啦!” 声音不大,咬字清晰,带着点欢快的调子。 安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有点懵。 她揉了揉眼睛,跑过去摸了一下感应区开锁。 门外,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它有着像个小雪球一样的身体,顶着一个同样圆滚滚的脑袋,脑袋正中嵌着一块屏幕。 整个外形憨态可掬,像极了那些在动画片里跑腿送信的机器人。 看到安稚,圆圆的白脑袋屏幕变出一个笑脸颜文字(●v?v●),接着,一道的奶声奶气合成音响起:“早上好,安稚小姐!” 伴随着这声问候,它圆滚滚的肚子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个小平台。 机器人从身体两侧伸出机械臂,拿出其中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煎得金黄焦嫩的荷包蛋,旁边是一块松软的面包,还有一支粉色的营养液,管子上印着草莓图案。 面包上涂了果酱,也画成了草莓的形状。 小机器人屏幕上的笑脸更显欢快: “我是您的专属保姆陪伴型机器人,编号R-tt-007,您可以叫我‘团团’~” “从今天起,就由团团来照顾您啦。” “这是安稚小姐的早餐。营养液是草莓口味的,目前星舰上只有这种比较适合儿童。” 安稚“唔”了一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小托盘。 团团依然站在门口,圆滚滚的身体纹丝不动,屏幕上闪烁出一行字:【小主人用餐愉快,有需要随时喊团团哦!】 安稚抱着托盘,眨了眨眼。 这个叫团团的小机器人还不走吗? 她的困惑太明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 刚刚睡醒,幼崽的头发还有点乱糟糟的,有几缕俏皮地翘了起来。 头顶的日光灯洒下柔和的光线,正好给她柔软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边。 团团圆滚滚的脑袋微微一动。 搭载了帝国最先进AI的它,当然很会察言观色。 第31章 团团登场 虽然理论上被设定为“陪伴型保姆”,被输入了大量设定和指令,但面对幼崽那清澈无邪的目光,它忽然觉得那些等待指令的程序条目有些多余。 于是,团团开始慢悠悠地、甚至可以说有点笨拙地往后倒退。 那速度,慢得简直像小乌龟在散步。 安稚看着团团一点点往后挪,屏幕上的笑脸还亮着,好像在说“我要走啦,但走得很慢哦”。 小小的幼崽心里挣扎了一下。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安稚抱着托盘,与它对视了半晌,终于做完了内心小小的心理斗争。 幼崽往旁边退了一步,然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怯意,却又充满期待地对着这个小保姆机器人说: “团团……可以陪我一起吃早餐吗?” 团团的屏幕亮了一下,突然蹦出好几个欢快跳动的小烟花图案。 ?*??(ˊ?ˋ*)??*? 它立刻停止了那慢得离谱的倒退,飞快地敲出一行热情洋溢的字: “好的呀安稚小姐。能陪您用餐是团团的荣幸。” 紧接着,团团的小机械臂非常自然、极其顺手地从安稚手里接过了那个对她来说有点大的托盘。 在进门的时候,它甚至还超级顺手地,用自己圆润的身体,完美地挡住了门外某个角度。 哼,它都看到了呢。 那边拐角,有两个人已经偷偷摸摸观察好半天了。 团团不允许,隐私神圣不可侵犯。 团团可是专业的保姆机器人,才不允许偷看(`へ′*)ノ ** 安稚已经乖乖地坐到矮几前的小凳子上。 团团摆好餐盘,把草莓营养液的吸管插好,还贴心地递上一张温热的湿毛巾。 “安稚小姐,请先擦擦小手,然后就可以享用美味的早餐啦。” “谢谢团团。” 安稚接过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小手和小脸蛋。 拿起小叉子,看着金灿灿的荷包蛋,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幼崽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团团站在矮几旁。 这副身体很好,搭配了专业的内部传感器,数据芯片跑起来也很流畅。 顶级ai默默分析着。 嗯,安稚小姐好像很喜欢荷包蛋的蛋黄部分,面包也吃得很香。 安稚吃着吃着,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旁边这个安安静静陪着自己的机器人。 它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只有一个发光的屏幕。 她咽下一口面包,小声地问: “团团……你也要吃饭吗?” 团团的屏幕立刻闪了闪:(⊙_⊙)? “团团不需要吃饭饭哦。”它用欢快的电子音回答,“团团是靠‘能量’运行的。就像小飞船需要燃料一样。每天回到充电站‘休息’一下,就能充满活力啦。” “哦……” 安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团团真厉害,不用吃饭也能动。 面包和荷包蛋都吃完了,那么就该喝饭后饮料。 她拿起那支粉粉的草莓营养液吸了一口。 甜甜的、带着浓郁草莓香气的液体滑进嘴里,味道有点像她前世喝过的草莓奶昔,但更清爽一些。 安稚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满足地眯了眯:“这个好甜好好喝哎。” 团团的小机械臂灵活地收拾好空盘子和营养液管,眨眼间就收进了它那圆滚滚的身体里。 接着,它不知从哪里,居然又变出了一块干净的湿毛巾,帮安稚仔细地擦了擦小嘴,又轻轻拭去她指尖的果酱痕迹。 “安稚小姐吃得真棒!” 团团那圆屏幕上立刻竖起一个卡通大拇指(???_??)?* “团团现在要去清洗餐具啦。”它继续说道,“您可以在房间里玩一会儿,有需要随时叫团团哦,团团在哪里都能听见,马上就到!” 安稚乖巧地点点头:“嗯。谢谢团团。”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奶声奶气的黏糊。 像一个用旺仔馒头堆成的雪人的团团,迈着它那标志性的慢悠悠步调,圆滚滚地滑出了房间,还不忘体贴地用机械臂从外面帮安稚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安稚坐在小凳子上,晃了晃小短腿。 刚刚吃饭的时候她问了团团不少问题。 这个世界的科技很发达,人们早就迈向了太空,在各个星球上建立起自己的生活。 人们的生活也都依赖着科技,像团团这样的保姆机器人还有很多。 所以一开始她才会见到那么多硬邦邦的金属。 想着,安稚的目光落在了窗台边。 说是窗台,其实就是金属墙壁边延伸出的一个小小的平台,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安稚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她记得,以前在地球的家,客厅的窗台上,妈妈好像会放一个小小的盆栽,阳光照在上面,绿绿的,很好看。 虽然她已经想不起那是什么植物了,但那抹绿色,曾是她童年记忆中,唯一的,生机勃勃的色彩。 这里窗外没有阳光,也没有绿植…… 安稚从小凳子上滑下来,啪嗒啪嗒跑到床边。 她踮起脚尖,努力想把床上那块薄荷绿色、叠得方方正正的军用毛毯扯下来。 毯子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沉甸甸地拖在地上。 安稚抱着大大的毯子,吭哧吭哧地拖到窗台边,认认真真地把毯子铺在那个小小的金属平台上,还用小手仔细地抹平褶皱,把边角都整理得尽量整齐。 虽然毯子太大,垂下来直像一条绿色的瀑布,但中间那块光秃秃的平台总算被柔软的绿色覆盖住了。 做完这些,安稚退后两步,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嗯,这样看起来就舒服多了。 ** 而在走廊那个被团团“严防死守”的拐角处,两个被团团打上重点观察标签的家伙正站着。 顾长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微侧着头,脑海里不住地回放着刚才从门缝里瞥见的那一幕。 被装修的写满了“x冷淡”的房间门口,小安稚仰着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小脑袋,活像颗黑芝麻流心的糯米糍,真是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着点真情实意惋惜: “哎,可惜了,刚才那画面应该录下来,给明逍那小子看看,让他好好学学。 下次犯事了也不至于那么讨打。” ? ?突然被q顾明逍:(眼泪汪汪)爹你变了!你以前都说我是家里最可爱的崽的! ? 无意路过顾清辞:刚刚突然想到…… ? 顾明逍:我要听我要听! 第32章 帝国第一人工智能 站在他旁边的顾谨言,依旧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父亲这番不着边际的感慨,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扇紧闭的舱门。 下一刻,门静悄悄地打开了。 团团刚刚慢悠悠地滑出安稚的房门。 它还没来得及加速轮子去清洗餐具,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如同鹰隼捕兔般,从天而降,一把将它捞了起来。 “唔?” 团团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它驱动轮子,试图往后退,但整个身体都被拎在半空中了,轮子徒劳地空转着,显得有些滑稽。 顾长风一手叉腰,一手拎着这个他和儿子在星舰维修室里折腾了大半夜、敲敲打打才组装好的白色圆球机器人外壳,脸上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他打量着这个圆润敦实的小家伙,再看看它屏幕上那个依旧亮着的、无辜的笑脸颜文字(●v?v●)。 这可是他和顾谨言反复修改、力求无害可爱适合小朋友才定稿的外形。 里面塞进去的,更是他凌晨三点半一通电话紧急从帝国秘书长那里“借”来的帝国最尖端人工智能——ti-1000的一个分体核心。 本意是让它全方位、无死角地保护和照顾安稚。 结果呢? 这才上岗不到十分钟,这小东西就叛变了。 用它那敦实的身体,把监护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顾长风内心疯狂吐槽: 有时候人工智能真没必要这么智能。 帝国第一人工智能的智能化程度他早有耳闻,如今仍然觉得惊讶。 即使是一个分体,未免也太有主见了。 想想他家“澄空”,多好,指令明确,执行高效。 还是老伙计机甲最贴心…… 顾大将军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他心爱的座驾。 “你挡我们干什么?”一个冷冷平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顾长风的走神。 是顾谨言。 他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盯着被父亲拎在半空的团团。 团团屏幕上的笑脸立刻变成了一个叉腰生气的颜文字: (╬o﹏o)。 它用模拟的、带着点委屈却又理直气壮的声音回答: “保护小主人的用餐隐私。这是保姆机器人的核心职责之一。安稚小姐需要安静、私密的用餐环境。任何潜在干扰源都必须排除。” 一声哼的气音显得有模有样。 顾谨言眉头微皱,显然对这过于尽职的行为有些不喜。 眼看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类和一个逻辑缜密又有点小脾气的AI分体,就要在这狭窄的走廊上展开一场“关于监护人权限与幼崽隐私边界”的学术辩论,顾长风赶紧咳嗽一声,把团团放回地面,及时叫停。 “停。” 顾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他微微弯腰,平视着团团那圆滚滚屏幕上的生气表情,语气严肃了几分: “ti-1000。我以帝国第十军团军团长顾长风的身份,通过帝国秘书长格文的代行授权,将你临时调用至此,核心任务是确保安稚小姐的绝对安全,并满足其基本生活需求。” 他顿了顿,强调道: “同时,我和顾谨言,作为安稚小姐目前的临时监护人,有权在必要时确认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以确保航行安全及她本人的福祉。这并非干扰,而是监护职责的一部分。明白吗?” 团团的屏幕上,那个叉腰生气的颜文字闪烁了一下,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平稳、毫无情绪波动的标准电子合成音。 正是帝国第一人工智能ti-1000的主语音调: “指令确认。 第十军团军团长顾长风上将,ti-1000分体核心编号R-tt-007,很高兴为您服务。 权限范围已更新。 请问接下来有何安排?” 顾长风直起身,恢复了从容不迫的姿态: “我们需要寻找一个环境适宜、温度适中、具备基本物资补给能力的星球,作为临时停靠点。 星舰需要补充一些物资,食物、日常用品,嗯……还有一些适合幼崽的图书和玩具? 先按照七日的量来准备。” 他指了指走廊前方舰桥的方向,“你可以通过舰载数据端口,链接到‘追光者号’的中控系统,调取星图数据库进行筛选、查询和导航。希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能合作愉快。” “明白。链接请求已发送。”ti-1000的声音平稳而高效。 顾谨言没说话,走到走廊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接口处,拿出一条特制数据线,一头插入接口,另一头怼在了团团圆滚滚身体侧面一个预留的插孔上。 有线传输明显要快上许多。 几秒后,舰桥主控台的巨大光屏上,浮现出一行发光字体: 【ti-1000已链接‘追光者号’中控系统,基本数据库权限已开启。 欢迎登入“追光者号”,顾长风上将。】 与此同时,被数据线连着的团团,屏幕上也同步浮现出一行字体,风格截然不同: 【(???)团团也很高兴为您服务哦。】 顾谨言看着这“一机两表”的状态,薄唇微抿。 这ti-1000,分体人格模拟得还挺分裂的。 团团那圆滚滚的屏幕转向顾长风,恢复了标准汇报模式,电子音一丝不苟: “关于安稚小姐的晨间状态汇报:身体基础生命体征监测稳定,无异常波动。 情绪状态:早餐后趋于平稳,有轻度好奇与探索行为。 营养摄入:荷包蛋、面包摄入良好。液态营养液摄入量符合标准。” 它顿了顿,补充道:“安稚小姐似乎对营养液接受度一般,更倾向于摄取固体食物。 建议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适当调整餐品结构,增加符合其口味偏好的固体食物种类,以优化营养摄入体验。” 顾长风听完,挑眉瞥了团团一眼,屈指在它那圆滚滚的白脑壳上敲了敲: “小东西建议不错。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无奈,“你看看咱们这儿像是能凭空长出绿叶菜的样子吗?” 这只是一艘小型星舰,更多的功能设计在加速和空间跃迁上。 为此割舍了大量的生活区域。 他们出发的又匆忙,并没有配备新鲜食物供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团团屏幕上的字体立刻变成了一个思考的颜文字:(。-`w′-),似乎在认真检索种地和星舰环境的兼容性数据库。 就在这时,主控台的光屏上,文字信息迅速刷新。 第33章 难以置信 一个清晰的星图坐标被高亮标记出来,旁边浮现出详细的星球信息: 【目标星球筛选完成。 推荐:碧波星(Sectamma-7,plaAquamarine)。 距离:200星里。 类型:小型度假\/疗养星球。 环境:地表温度恒定舒适(18-25c),大气成分适宜,植被覆盖率65%。 风险评估:低。非战略要地,无大规模武装冲突记录。 预计抵达时间:标准亚光速巡航下,约6小时。】 点缀着白色云层和绿色陆地的星球影像,在光屏上缓缓旋转。 碧波星,恰如其名,是这片偏远星系中的一颗蓝绿色宝石,散发着诱人的生机。 顾长风看着那颗星球的信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它吧。” “指令确认,航线设定中,已进入自动行驶。” ** 团团驱动轮子,滑回安稚的房间。 房间里,安稚正踮着小脚,努力想把毯子边角塞进窗台缝隙里,小脸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安稚小姐,让团团来帮您。” 团团的声音软糯,机械臂却轻松捏住毯子边缘,一推一压,就将边角严丝合缝塞了进去。 小平台瞬间平整。 “哇,团团好厉害。” “这是团团的职责(????)。” 小机器人又滑到床边,看着有些凌乱的床铺,屏幕上出现旋转的扫帚图标。 “检测到床铺需要整理,请稍等。” 小机械臂飞快动作,床单被拉得平平整整,被子平铺在中央,枕头里填充的羽绒也拍打得蓬松饱满。 十几秒后,一个柔软舒适的小窝诞生。 “看起来好舒服!”安稚惊喜地扑上去,舒服地陷进中心:“唔……好软。” 团团滑到矮几旁:“安稚小姐,想听团团讲故事吗?还是想看好看的图画?” 安稚摇摇头:“想和团团玩。” 她指了指旁边,“团团……可以过来一点吗?” 团团立刻滑到床边:“当然可以,玩什么?” 安稚伸出小手,如愿以偿地摸摸团团光滑的外壳,并不是她想象中冰凉凉滑溜溜的手感,反而带着一点纤维感和阻力,手感极好,摸起来超级解压。 她轻轻戳了戳屏幕,屏幕也是软软的,带有回弹。 上面立刻变成被戳到的滑稽表情(???)!!。 安稚被逗笑了。 虽然房间里现在还空荡荡的,好在安稚是一个很会自娱自乐的幼崽。 她举起被子盖在头上,就是一个小城堡。 可以装下所有的幻想和快乐。 玩累了,安稚趴在柔软的床上。 团团调整了一下高度,让屏幕刚好正对着安稚,开始播放着舒缓的模拟星空动态画面,轻柔的摇篮曲流淌出来。 房间很暖和,空气也很好闻。 安稚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依依不舍地和梦乡牵扯。 小脸埋进被子里,世界被黑暗温柔地包裹。 她睡着了。 团团确认小主人进入睡眠,驱动轮子无声滑到床边守护位置,屏幕调至最暗的待机模式,只留下微小的绿色守护光点。 房间内一片静谧。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一个小时后。 团团内部精密的生命体征监测模块突然发出无声的警报。 【警告:目标体温异常升高。当前值:37.8c持续上升趋势。心率:轻微增快。呼吸:略急促。体表红外扫描显示:面部、颈部潮红。】 几乎在同一瞬间。 客厅内,正和顾谨言讨论补给清单的顾长风手腕终端上弹出信息,他脸色瞬间一变。 旁边的顾谨言反应更快,在警报弹出的刹那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出。 顾长风紧随其后。 只见安稚蜷缩在被子里,小脸通红,眉头紧蹙。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无意识地发出难受的哼唧声。 团团正停在床边,将一块降温贴,轻轻敷在安稚的额头上。 “怎么回事?”顾长风问。 团团立刻汇报: “安稚小姐于约17分钟前进入睡眠状态。随后核心体温缓慢升高,目前稳定在37.9c,属低热范畴。 初步推测可能为水土轻微不适,不排除轻微风寒。 建议物理降温,补充适量水分,密切观察,依靠身体自愈力修复。 此等级发热通常有助于激活免疫系统,增强体质适应性。” “身体自愈?” 顾长风重复了一遍,看着安稚通红的小脸,果断摇头。 “不行。她还是个孩子,经不起任何闪失。” 他当机立断,“送医疗间,做快速全身扫描,我要最详细的数据。” “明白。”团团立刻应道,“顾谨言先生,请让开通道,团团将护送安稚小姐至医疗间。” 顾谨言瞥了它一眼,迅速用毯子将安稚裹好,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快步走向医疗间。 医疗间内,那台椭圆形的先进医疗仓已经启动。 顾谨言小心翼翼地将裹着毯子的安稚放进去,柔软的凝胶内衬自动适应着幼崽的身体曲线。 “启动基础生命体征深度扫描及血液分析。”顾长风下令。 医疗仓内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几根细如发丝的探针从内壁探出,贴上了安稚的手臂皮肤,进行无痛采血。 等待结果的这几分钟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医疗仓的蓝光转为柔和的绿色。 主控屏上,一份详尽的报告生成。 顾长风立刻上前查看。 报告最上方是各项基础生理指标,体温一栏显示37.8c,有下降趋势,其他指标基本正常。 然而,当顾长风的目光下移到“血液化验及营养指标”一栏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一栏里,有几项被标成了醒目的黄色,显示其低于标准: 【血红蛋白浓度:轻度贫血临界】 【多种维生素及微量元素(维生素d、铁、锌等):均低于平均水平】 【综合评估:中度营养不良状态。】 “营养不良?”顾长风几乎要怀疑自己看走眼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医疗仓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再次低头确认屏幕上的诊断。 顾长风一贯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词语! 第34章 碧波星 当下早有一套完整的幼崽福利保障体系,随着星球开辟的脚步延伸向每一块版图。 只要凭未成年的幼崽身份芯片,每个月都能去最近的政府机构中心,免费领取足量的儿童专用营养膏和资金补贴。 即使真有家庭无力看管,也不用担心。 联合福利院的大门永远敞开,无责接收并抚养,直到他们羽翼丰满,能够独立面对这个世界。 然而,医疗报告摆在那里。 这个幼崽,她无疑没有得到过社会福利的照料。 顾谨言的脸,在看清报告内容的那一刻,就攀上层寒冰。 他初见安稚时,只以为她是在虫族入侵的混乱中走失,或是失去了监护人,流落街头。 抱回这个小家伙时,也只是觉得她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分量。 怎么也想不到,她的身体基础竟然糟糕到了这种地步。 医疗仓内,温和的蓝色光芒轻轻流转,宛如一道温柔的屏障。 精密的设备无声无息地运转着,将药液化作细雾,喷洒而出,被安稚娇小的身体慢慢吸收,对她进行着全面的降温。 不到十分钟左右,安稚脸上的潮红便渐渐褪去,她的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不再急促,只剩下孩童特有的浅淡与绵长,像小猫在睡梦中的呼吸。 顾谨言站在一旁,始终紧盯着医疗仓内安稚的状况,直到确认她的体温完全恢复正常。 顾长风则在主控屏前,将那份诊断报告反复看了数遍,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手指轻巧地在触控屏上划过,将数据打包,上传回首都。 它或许将在帝国的某个高层会议上,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陛下,这会是您想要看到的吗? 顾长风默默想着。 ** 待安稚彻底清醒,已是数小时后。 星舰内没有了往日的引擎轰鸣,取而代之的是沉静,仿佛停靠在了某个静谧的港湾。 她揉了揉眼睛,刚坐起来。 小机器人圆滚滚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旁边。 “安稚小姐,您醒啦!” 团团元气满满地举起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件宽松的白色卫衣,边缘带着细细的浅蓝色条纹。 “今日您有出行计划,需要更换适合外出的衣物。” 它解释道,“星舰上目前还没有适合安稚小姐尺寸的服装,团团为您挑选了顾谨言先生的卫衣。可能会有些偏大,但材质柔软,穿着舒适。” 安稚接过那件卫衣,有些新奇。 团团随即转过身,屏幕上跳跃出一行【更衣中,请勿打扰】。 它贴心地面向墙壁,给幼崽留出私人空间。 安稚动作有些笨拙地穿上卫衣,宽大的下摆直接盖到她的小腿,袖子则长得超过了指尖。 她不得不把袖口往上撸了几圈,才能露出小小的手掌。 卫衣的布料很柔软,带着淡淡的冷杉与纸墨混合的清冽气息。 安稚刚整理好衣服,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顾长风温和的声音: “小安稚起床了吗?叔叔和哥哥可以进来吗?” 安稚赶紧跑过去开门。 “顾叔叔早。顾哥哥早。”安稚仰着小脸打招呼, “醒了?”顾长风的目光落在安稚身上那件明显过大的卫衣上。 噗,有点可爱。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嗯,看起来精神不错。” 再看到那块换了位置的毯子,顾长风故意问道: “咦?窗台那里怎么变样了?是团团铺的吗?” 安稚卷了卷袖口,小脸泛起淡淡的红晕,但还是脆生生地回答了: “是安稚自己弄的,觉得这样好看。” 话音未落,顾长风就很捧场地把安稚抱起来转了一圈: “好厉害的小安稚呀,我们真棒,对不对?” 他举起安稚的小手,对着顾谨言摆了摆,示意他也给出赞扬。 安稚的大眼睛已经弯成了小月牙,也期待地看向顾谨言,眼神里满是求夸赞的信号。 “嗯……” 顾谨言活像个被临时拉上台发言的摆件,平时里的惜字如金此刻遭了滑铁卢,最终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 “铺得……挺好。” 语气干巴巴的,但那已是他最努力的夸赞了。 他自觉说的平淡,便默默地不作声了。 顾长风笑着把安稚抱到了走廊上,让幼崽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小家伙,准备好新冒险了吗? 这里是碧波星,我们要下去玩一会儿喽。” 安稚好奇地望着窗外,那里不再是暗色调的宇宙背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和远方波光粼粼的海洋。 舷梯缓缓放下。 安稚随着二人踏出舱门. 风一吹,一股清新湿润的空气便扑到了她脸上。 与星舰内那种循环过滤的干燥空气截然不同,它带着泥土与植物的芬芳,以及海水淡淡的咸腥。 碧波星,恰如其名,是一颗被蓝与绿浸染的星球。 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仿佛触手可及。 而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层层叠叠的翠绿植被。 植物在这里以各种奇特的姿态向上生长,或藤蔓缠绕盘旋而上,或巨叶舒展,层层叠叠把阳光隔开地稀碎。 这实在是一颗远离喧嚣的度假星球,远处的海浪在不紧不慢的低语着,连空气都弥漫上了慵懒而平和的气息。 星港中人数不少,光是排队就得一会儿。 好在他们搭乘的是私人星舰,在降落前就递交了相关文书,提前进行了整机扫描。 不需要通过安检,三人很快就走了出去。 顾长风心情不错,一手拉一个小孩儿,只恨自己没长出第三只手来指向不远处的一个人流汇聚之地。 “走吧,先去补充点能量。” ** 三人很快就在一个烤肉的摊位前停下。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升腾起诱人的香气。 烤肉摊老板夸得天花乱坠,从家族与肉二三事到碧波星美食三千年,就差从当年星球于一片混沌中诞生开始讲了。 故事讲得如何无人在意,只见那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听得周围路人直咽口水。 顾长风也不负其所望,终端一扫,买了十来串。 一半递给顾谨言,又挑了串小巧的,递到安稚面前。 “尝尝碧波星特色,地道的海苔烤肉。” 第35章 只待有缘人的宝物 安稚有点迫不及待。 烤得焦香的肉串上洒满了微微蜷曲的海苔碎。 咬下一口,先是海兽肥肥软软丰腴的脂肪,然后是紧实肉质里满满的汁水,大海的鲜味直直渗入舌尖。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安稚都来不及说话了,拉拉旁边两人的衣角想要叫他们快快吃,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最后一块肉刚叼进嘴里,下一串就已经被递到了手里,一时间嘴都忙不过来。 看到幼崽脸上露出的满足,顾长风笑容更深,又买了十来串塞到顾谨言手里,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宠溺。 顾谨言他不是很饿,吃了几串就停了下来,只拿了一杯特色饮料“碧海凝露”,专心地照料身边的小孩。 他一边喝着,一边还不忘细心地用纸巾擦拭着安稚嘴角沾上的油渍。 顾长风说着要带安稚,实则早就跑到前面去找吃的了。 顾谨言看了眼他前面刚排了一半的漫漫长队,果断收回目光。 “慢点吃,别噎着。” 他低声提醒道,递过饮料示意安稚喝一口。 安稚接过喝了一小口,清甜冰凉。 烤肉吃多了还是有一点点咸,喝上饮料就舒服多了。 ** 在市场里闲逛的这一会儿,安稚的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碧波星当地小吃做的都颇有创意,什么被绿色叶子裹起来的粽叶糕糕啦,什么白色花朵上盛着的水晶甜汤啦,什么嫩黄色的、口感类似于炸虾仁的用一个椰子壳盛着的竹签小串,什么酸酸辣辣的冷吃海兔、连顾谨言都忍不住吃了两大杯。 顾长风除了到处搜罗好吃的,还时不时讲几个笑话,逗得安稚忍俊不禁。 集市又大又好玩,安稚觉得这简直是她这辈子,不,这两辈子以来度过的第二开心的一天! 安稚走着走着,发现街边有一个玩具摊。 这个小摊周围围着的人不多,就连幼崽矮矮的身高也能看见上面摆满了色彩斑斓的小玩偶。 安稚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得被一只毛茸茸的蓝色小章鱼玩偶吸引住了。 那小章鱼有八条胖胖的触手,眼睛是两颗亮晶晶的黑色玻璃珠子,看起来憨态可掬,仿佛在向路人不停招手:“快来带走我吧。” 它的眼睛那么亮,没有一个幼崽可以抵抗得住它的诱惑。 安稚没有说话。 她今天太开心了,以至于还拉着顾谨言的手,小小的身体就微微侧向玩偶。 她想多看几眼。 至于带走它,这个词汇好像不存在于安稚的小字典里。 顾谨言注意到了她细微的停顿和眼神。 他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个蓝色的小章鱼。 他蹲下身,将自己的视线放低,与安稚平齐,轻声问: “是喜欢它吗?” 安稚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又很快垂下眼睑,觉得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渴望。 她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欲望,不敢奢求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谨言却笑了。 他是那种连笑的时候也是淡淡的类型,只像一缕春风拂过冰山,掠下了几片雪。 他拿起那个小章鱼,走向摊主,支付了星币。 顾谨言将那个柔软的蓝色小章鱼递到安稚手中。 幼崽先是怔怔地低头,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抬起脸来。 安稚的眼睛里满是惊喜与不可置信。 她小心翼翼地抱住玩偶,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身体里。 软软的,让人不敢相信的触感。 她也有属于自己的玩偶了! 安稚飞快的和玩偶贴了一下,就乖乖地又牵住顾谨言的衣角:“谢谢哥哥,我会好好对它的。” 恰好顾长风这会儿走了回来,他把一个袋子挂到安稚的手里,里面是几包亮晶晶的软糖。 顾长风大大咧咧地蹲下来,从袋子里抽出一颗糖果喂给安稚: “我们也要谢谢小安稚,给了谨言哥哥这个表现的机会,对不对?” 安稚想了想,在顾长风鼓励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顾长风叹了口气。 他刚刚看到了安稚愣愣的一秒,看到了她不敢奢求的胆怯眼神。 孩子怎么总是懂事的让人心疼呢。 这让人很不放心啊。 好大儿没什么反应,只怕是半点也看不出来。 这个家没他得散。 顾长风有些忧伤地想着。 ** 三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前行了一段距离。 不远处,一点嘈杂声传来。 那是一家挂着“奇珍阁”牌匾的店铺。 建筑风格古色古香,飞檐翘角下却上演着一场小小的闹剧。 一个穿着考究、看上去约莫中年的男人,此刻正被两名身着制服的护卫粗暴地推了出来。 男人脸色铁青,双目圆睁,气急败坏地吼着: “岂有此理!你们这是什么破规矩? 我出双倍价钱!三倍!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就要定了那件东西!” 他不顾形象地指着大堂,脖颈上青筋暴起,状若癫狂。 然而护卫面容有如石刻,毫无波动。 其中一人冷冷道: “规矩就是规矩。‘星珀泪’是我们店主专为有缘人预留的,此乃非卖品。 先生倘若您再纠缠,就休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被吸引了过来。 “哎呀,这奇珍阁的规矩还是这么严。” “可不是嘛,我前几年来旅游的时候就听说了。” “这‘星珀泪’是什么宝贝?”顾长风插了一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旁边有几个围观的路人听到他的问话,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 “嘘,小声点。‘星珀泪’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据说它能唤醒沉睡的星辰,滋养枯萎的生命……” 另一个人接口,声音压得更低,但话语里的撼意丝毫不减。 “那可是奇珍阁的的镇店之宝,店主说了要等‘有缘人’才能得见,从不卖给寻常人,多少富商权贵来求都无功而返。” “啊,那可是了不起了。” 唤醒星辰,滋养生命? 顾长风重复着,字句在舌尖缠绵了几分。 这样的描述,假如是他想到的那种宝贝...... 倒也算是可遇不可求了。 ? ?上第二轮pk啦 ? 看到好多眼熟的宝宝们在追读!流泪猫猫头) ? 万分感谢大家的照顾! ? 大人~请用小鱼干?\/??????? ? —— ? 感谢无心人宝宝投喂的20张推荐票 ? 感谢辞忧宝宝投喂的11张推荐票 ? 感谢LLL宝宝投喂的10张推荐票 ? 感谢雪牙宝宝投喂的5张推荐票 ? 感谢竹早宝宝投喂的2张推荐票 ? 感谢828宝宝投喂的推荐票 第36章 星珀泪 就在这时,那个被轰出来的中年男人似乎并不甘心就此离去。 他猛地转身,对着店内大喊: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凯维斯家族的悬塔·凯维斯! 你们奇珍阁如此待客,就不怕得罪我凯维斯家族吗?!” 他的声音在市集上回荡,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凯维斯家族似乎在这片星系颇有名望。 名字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然而,奇珍阁的护卫却不为所动。 另一个护卫冷哼一声,语气毫不退让: “凯维斯家族又如何?本店只认规矩,不认权势。 悬塔先生若再扰乱店铺营业秩序,我们将强制驱逐,绝不留情!” 说着,他又把中年男人往外推。 悬塔·凯维斯气得脸色煞白,双拳紧握。 但他不敢真的在这里闹得不可收拾,只得愤恨地瞪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不甘地甩袖走了。 等他走远了几分,方才那个围观群众才悠悠开口,解答几个人的疑惑。 “凯维斯家族可是世代从事医药行业,你看他们都派人来寻求星珀泪被拒之门外..... 也不知道我等啊,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星珀泪再现了。” 顾长风看着悬塔·凯维斯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个在现代医药领域有如此地位的家族成员,放弃家族内部的资源,如此迫切地出来寻求一个在传言中能“滋养生命”的物品。 他习惯性地将线索串联,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转头看向顾谨言,顾谨言也正望着奇珍阁。 “爸,这个‘星珀泪’……” 顾谨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但随即又咽下了后半句话,似乎在权衡什么。 顾长风打了个响指: “好孩子,有什么就直接说,千万不要和你爹客气。 这样吧,我知道你肯定想要进去看看那宝贝。 走吧。” 最后一句话直转急下,顾长风都拍了板,顾谨言还能说什么。 何况这人已经把安稚抱起,混进因这场小冲突纷纷进去想要一睹奇珍阁的游客群中了。 ** 踏入奇珍阁的刹那,外界市集的喧嚣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内部的灯光并不像寻常商店那样明亮,反而是昏暗的,像是要刻意营造出的氛围。 让人不自觉地被那些陈列的奇珍异宝吸引去目光。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异兽骨骼和泛着古朴气息的金属器皿,静静地躺在玻璃展台或雕花木架上。 安稚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小小的身体挪到最近的展柜前。 那是一块散发微光的晶石。 “叔叔,这个会亮吗?” 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着身旁的顾长风。 一名身着制服的解说员立刻走上前来,面带微笑: “小朋友,这是深海荧光石。 它本身不发光,是吸收了海底特殊的能量后,才会发出幽幽的光芒。” 解说员耐心细致地讲解着,并未因安稚是幼崽而有丝毫敷衍。 奇珍阁内人有些多,她还递给了三人一人一个专属的讲解耳机,方便他们听得更清楚。 安稚戴上耳机,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解说员姐姐温柔的声音。 她有些紧张,看了眼顾长风和顾谨言一眼,见他们两个也带上了耳机,顾长风还对她笑了笑。 安稚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安心了不少。 她就转回身,好奇地指向另一件雕刻着符文的器皿: “那这个呢?它上面为什么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解说员依旧笑容可掬,一一解答着安稚天真烂漫的问题。 顾长风看着安稚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好奇的样子,敲了敲安稚的耳机,吸引她注意:“喜欢吗?都给你买下来好不好。” 安稚眨了眨眼,摇摇头说:“之前没见过,安稚觉得这些都好神奇!” 幼崽顿了顿,举起手中玩偶又强调到:“我有谨言哥哥买的蓝蓝就好了!” 顾长风听了,知道安稚只是纯粹的对新事物感到好奇。 他目光一转,看向解说员: “我想冒昧问一下,关于‘星珀泪’的事,听说它能滋养生命。 想请店主引荐,看看我们中是否有人与它有缘。”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明显不屑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嗤,阁老只接待精神等级A以上的贵客。 看你们这身行头,是刚从哪个边陲星来的吧? 跟个土包子似的,逛个市集都大惊小怪,还真以为奇珍阁的东西是菜市场大甩卖,喜欢就都买得起?”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华丽的青年,眼中充满了傲慢与轻蔑。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看起来出自某个不小的势力,以至于逛“菜市场”还要带人。 ** 青年扫了一眼顾家三人的着装,都是普通的款式,既没有织金也没有暗绣,一看就不是什么贵族。 他自觉高贵,和这种普通人买同一家店的东西掉脸面。 他刚才正好听到顾长风那句“喜欢都给你买”,便忍不住出言讥讽。 这些平民老觉得奇珍阁是他们自己家开的,谁都能来指手画脚。 青年继续阴阳怪气地补刀: “就你们这样,还想让阁老亲自接待,看看什么‘星珀泪’? 做梦呢吧!那珍物也是你们能碰的?” 奇珍阁内的气氛,也因这不速之客的出现,陡然凝滞了几分。 解说员姐姐脸上的笑容收敛,略显尴尬地站在一旁。 顾谨言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冷意,不动声色地扫了那名青年和后面几人一眼。 顾长风却依旧面不改色,他没理会青年的挑衅,向解说员要了个小话筒,温和地对安稚说: “你刚才说哪块会亮的石头好看?” 幼崽的感知远不如成年人敏锐,带上耳机后听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 她又个子矮,只看得见不同的展台在面前铺开。 安稚懵懵地点了点头,抱着章鱼玩偶的小手指向那个散发幽蓝光泽的深海荧光石。 “这块,包起来。” 顾长风直接对解说员姐姐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 那青年见状,嗤笑一声,走上前去,傲慢地瞥了一眼深海荧光石: “一块破石头而已,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第37章 你精神出问题了? 解说员,那块从陨石深处切割的幽蓝晶石,我要了! 听说那可是能辅助精神力冥想的稀有品,比这破石头可要强百倍!” 他指了指顾长风旁边展柜中一块更大的晶石,语气里满是挑衅。 他身边的解说员略显为难地看了看青年: “这位先生,那块晶石价值高昂,且……” “废什么话?我付得起!” 青年不耐烦地打断,直接甩出自己的信用身份卡。 卡面流光溢彩,显示着远超普通人的权限,嚣张跋扈地仿佛生怕谁不知道他有钱。 周围一些零散的顾客和奇珍阁的工作人员,也纷纷侧目。 他们打量着顾长风一行人朴素的穿着,再看看青年手里华丽的身份卡。 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看好戏的轻蔑。 “哪来的乡巴佬,居然敢跟特雷西家族的人叫板?” “就是,看他们那寒酸样?狄斯少爷漏漏口袋掉下来的星币就够他们吃半年了。” “哦?”顾长风轻轻挑了挑眉。 他没有多言,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也掏出自己的信用身份卡,递给解说员姐姐,“劳烦,刚才我们家小姐提到的:荧光石,青铜皿,还有旁边那尊木雕,都一并包起来。 哦,对了,刚才这位狄斯先生看上的那块晶石,也一并算进去吧。” 此言一出,解说员姐姐的脸,随即变得惊喜而又有些手足无措。 那尊峨眉木雕和青铜皿,虽然只是摆在外围,并不是什么稀有之物,但加起来也价值不菲。 更让她惊愕的是,这位先生竟然连青年看上的那块晶石也顺手打包了。 这简直是当面打脸,毫不留情! 那青年脸色“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阔绰,出手就是三样,直接将他比了下去。 这着实羞辱了他一把。 刚才的嘲讽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感到胸口堵了一块巨石,上不来下不去。 “你……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青年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有些发颤。 “解说员!我刚才提到的通兰晶石,还有这整排展柜里的所有东西,全部给我包起来! 我!全!部!要!了!” 他指着顾长风和安稚站立的整条展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赌气和示威,简直是气急败坏。 他就是要让对方知道,他狄斯·特雷西,比这些乡巴佬更有钱,更有魄力,更舍得花。 解说员彻底傻眼了,这可是一笔天大的单子!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小跑着去核实库存和价格,生怕慢了一步,这笔巨额交易就飞了。 周围的围观者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和嘲笑。 “哎呦,特雷西家族果然有钱!” “看那乡巴佬傻眼了吧,想跟狄斯少爷比有钱?简直是鸡蛋碰石头!” 甚至有人故意提高了嗓门,仿佛要让顾长风听见,“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自取其辱!” 顾谨言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紧紧牵着安稚的手,防止她被人群挤到。 顾长风还是笑着说: “那把我们小小姐刚才指到过的东西也全都包起来吧。 如果是这位先生提到的,我出双倍价格。” 此言一出,解说员姐姐彻底呆住了。 那可是安稚一路走来,指过的不下十余件展品,其中不乏价值不菲的稀有矿石、古董玉石,甚至还有几件在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异兽骨骼。 这笔交易,堪比她一个季度的业绩翻倍。 狄斯旁边的男解说员还在哐哐算着价格。 “总计,二百零一万星际币!”他兴奋地高声宣布。 狄斯·特雷西心情很好,他对这个数字满意地不得了。 他得意地看向顾长风,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实力! 然而,下一秒,顾谨言已经心算出了结果,他凑到顾长风耳边,用低语,但附近十米内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父亲,如果我们刚才买的东西加起来,总价是二百零二万星际币。” 狄斯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刚好将他比了下去。 “呵,有钱是吧?” 青年冷笑一声。 “有钱又怎样?买得多就了不起了? 奇珍阁讲的是缘分,不是谁砸钱多!” 顾长风对此却毫不在意,他牵着安稚的手,悠悠然地走到更深处的展柜。 安稚的目光如同好奇的小精灵,在那些古朴而神秘的物件上流连,全然不知她身旁正上演着一场金钱的战争。 安稚指了指一尊据说来自失落文明的“素光之钟”,又好奇地摸了摸旁边一串由不知名骨骼制成的项链,最后目光停在一枚镶嵌着青金石的古老徽章上。 “这钟,挺别致。还有那串骨头项链,和这枚徽章......” 顾长风还没说完,青年就忙不迭地大喊: “我出两倍,不,三倍,我现在就要!”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男解说员就忙不迭地把东西拿出来包上。 他完全无视了对面解说员姐姐的焦急眼神,噼里啪啦地在光脑上敲打着计算。 他脸上的笑容谄媚至极,几乎要贴到狄斯·特雷西的鞋面上。 有钱不赚是傻瓜,管他什么维护客人之前的和平秩序! 他巴不得狄斯多买点,最好样样都加倍的价格买下,至于顾长风怎么想,他才不管呢。 反正又不是在他这里开的单子,他又没得赚。 安稚还带着耳机,官方提前录制好的讲解播报到了下一样,她也很认真地跟着讲解走过去。 深处展柜的物品不多,错落有致地排布着。 安稚走一步,青年就买下一样。 前面一排的宝贝都被他顺利收入囊中,青年很是自得:就知道乡巴佬钱不够。 正得意着,一看顾长风还是笑眯眯的那副表情,青年肺都要气炸了, 笑什么笑,买都买不起的穷鬼。 又走了几步,进入下一个拐角。 结果谁知他的卡先余额不足了。 狄斯正在找卡,顾长风随手在男解说员的光脑上一刷,还顺带着买下了下一样。 青年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下一样正是他之前最想买又最纠结的“多愁相思别离紫宝砂”。 第38章 落雪白狼顾谨言 他就是本地出身,一个月总要来几趟奇珍阁。 时间久了也大概摸透了这些展品。 抛去只存在于传闻里的“星珀泪”,虽然大部分东西都没什么用,但还是有那么几样,光是摆着就让人心情愉悦的。 可这会儿竟然被这个“土包子”捷足先登! 他死死盯着顾长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狄斯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自己纠结要不要买的摆件,一件件被女解说员恭敬地贴上“已售”的标签,送去打包。 这种被碾压的憋屈感,让他几乎要爆炸。 胸腔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俱焚。 他感觉到,顾长风就是故意在刺激他,让他陷入这种无能为力的境地。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青年终于忍不住了,他感觉到这三人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顾长风没理会他,只是继续对解说员说: “好了,刚才提到的这些,除了那个长的太惊悚不适合小朋友的,还有……” 他细数着安稚之前好奇打量过的每一件物品,仿佛是在清点家里的零食。 顾长风的从容和随意,简直把狄斯·特雷西的肺都气炸了。 狄斯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之前买下的外围整排展柜,此刻是如此微不足道。 更让他忍受不了的是周围人那种若有似无的打量和嘲弄。 他堂堂狄斯·特雷西,碧波星二等大家族的堂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终于,顾长风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件展品上。 那是一枚镶嵌在银质底座上的海蓝宝吊坠,据说长期佩戴能使精神力更加稳定。 这件物品被放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显得十分低调。 “这枚坠子,我也要了。” 顾长风开口道。 狄斯·特雷西却突然抢先扑到前面,几乎是嘶吼着叫道: “这枚坠子,我要了! 多少钱?!我都加倍!不,我出十倍! 你一个平民,有资格跟我抢吗?!” 他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双眼血红。 哪怕只是一件东西,他也要从对方手里抢过来! 他要赢!他不能输! 顾长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 我好像没听说过特雷西家族有收藏这种精神力辅助品的传统啊。 怕不是你精神出问题了?” 一听到这话,周围人都是脸色大变。 “真的假的?” “他那么想要,说不定真的精神出问题了呢?” “哎呦年纪轻轻就......” “啧啧啧,真想不到啊。” 狄斯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口道出了他的秘密。 他的心底泛起一丝寒意,但很快就被彻底激怒的暴躁压过了理智。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狄斯声音颤抖。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涌上心头。 关乎到自己的精神,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家族颜面,体内磅礴的精神力瞬间爆发。 以他为中心,一股气浪扩散开来,将周围玻璃都震得嗡嗡作响。 围观的人群见状,兴奋地发出几声幸灾乐祸惊呼。 “哇靠,狄斯少爷发飙了!” “b 级精神力!那家伙死定了!” 有人甚至掏出终端,准备录制。 拜托,不用门票的精神体表演赛哎,不看白不看! 狄斯的声音带着近乎病态的狂妄: “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我精神力怎么了?告诉你,这可是b 级的精神力等级! 识相的,就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他厉声喝下,一道模糊的半透明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不出十秒,虚影彻底凝聚为实体。 一只庞大的生物出现。 外形像是某种鱼类,但体表并不如普通鱼类那样光滑,反而布满了珊瑚状的凸起。头部类似鳄鱼,是长长的尖鄂。 它张开大嘴,精神力骤然爆发,不少人都被这股森冷的精神力压制得寸步难行,仿佛被无形的大山压住,脸色苍白,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周围人恐惧的目光成了最好的兴奋剂。 狄斯此刻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精神体彻底实化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他狞笑着,仿佛已经看到顾长风被自己的精神体撕裂的下场。 “废物,敢惹我,这就是下场!”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法,将眼前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人彻底碾碎。 顾长风轻叹一声,将身边正好奇地抬头望着那只精神体,甚至还想伸出小手去摸的安稚抱起,往后退了两步。 他温声道:“大人们的场合小朋友要往后站,别被这丑东西吓到了。” 狄斯听到顾长风的“丑东西”三字,气得肺都要炸了。 珊瑚鳄鱼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庞大的身躯一甩尾,向着顾长风方向扑去。 顾谨言跨步挡在二人身前。 【人类踏入星际第一天起,与虫族的争斗就从未停歇。 然而,虫族会发出一种无形的冲击波,轻则紊乱飞船武器,重则摧毁将士大脑。 联邦对于此种神秘力量束手无策,节节败退。 直至千年前,第一批觉醒者出现,他们拥有了抵御冲击波,甚至反向攻击的能力。 随后研究表明,每个人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这股力量或大或小,构筑成了人脑天然抵御虫族冲击波的屏障。 更有强者,可以从中召唤出伴生能量体。 能量体形态各异,物种千奇百怪。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绝对忠诚,听命于主人,成为了人类意志的延伸。 专家们将这股神秘力量命名为精神力,并研究出了激活精神体的方式。 从此,全民觉醒,战争局势反转。 人类进入后星际时代。】 一缕银光撕开空间。 那光从顾谨言身后渗出,顺着他脚边蔓延,所过之处,奇珍阁内因精神力余波而纷飞的碎屑竟齐齐顿住,悬在半空凝成细碎的冰晶。 然后是狼啸。 一声低低的、带着寒气的震颤,仿佛从亘古的冰川深处传来。 一道银白身影踏着碎光从顾谨言身后升起—— 它足有半人高,毛发是纯粹的白,不像雪那样死寂,反倒泛着月光般的冷辉,每一根毛尖上都凝着流动的银光。 它落地时没有声音,四只爪子踩在地上,只留下淡淡的雪痕。 精神体静静地站在那里,风雪在它身侧自动分开,形成一片真空的地带。 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它微微偏头,蓝眸里映出狄斯扭曲的脸庞,以及那只珊瑚鳄鱼精神体。 落雪白狼——顾谨言! 第39章 什么你有一只菇?! 原本在录像的人,此刻顾不上拍摄了。 有人惊叹自语:“这……这是什么级别的精神体?” 更多的人只顾着瞪大双眼,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幕。 珊瑚鳄鱼在白狼面前,竟然开始瑟瑟发抖,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似乎随时会溃散。 狄斯本人更是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b 级精神体,在对方仅仅是具现化的瞬间,就被彻底碾压?!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落雪白狼高傲地抬起头。 然而,珊瑚鳄鱼虽然被压制,却仍旧悍不畏死地冲向顾长风。 它张开血盆大口,利齿森森,要将顾长风连同安稚一口吞下! 电光火石之间,落雪白狼抬起一只前爪,带起风雪。 “嘭!”地一声,狠狠拍在了那只珊瑚鳄鱼的侧脸! 珊瑚鳄鱼像个破麻袋,被这一爪拍得凌空翻滚,重重撞在墙壁上。 墙面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纹,无数展品架子轰然倒塌,价值连城的古董瞬间化为碎片! 落雪白狼低伏下身,双瞳锁定被拍懵的珊瑚鳄鱼,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张开嘴——极寒冰息喷薄而出。 冰息所过之处,空气凝滞,珊瑚鳄鱼来不及躲闪,被正面击中! 只是一瞬,珊瑚鳄鱼的体表就被坚冰覆盖,动弹不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在寒冰中颤抖。 “不——!我的精神体!” 狄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眼圆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精神体被对手冰封,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羞辱和痛苦! 狄斯满眼血丝,血色纹路活过来一般爬上他的脸庞。 他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挣脱。 “给我……杀了他!” 当他嘶吼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彻底扭曲。 “咔嚓”一声,冰层出现裂痕。 珊瑚鳄鱼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鼓起,竟硬生生震碎了寒冰! 巨兽带着膨胀了数倍的凶狠,直扑白狼! 围观群众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众所周知,人脑可以承载的精神力量是有限的,一旦使用过度,就会失去理智陷入狂暴状态。 而在宿主精神失控陷入疯狂的时间里,精神体的实力会强大数倍以上! 这正是狄斯当前的状态,他已经在燃烧自己的精神力,来换取珊瑚鳄鱼的实力暴涨。 当他彻底承受不住这股精神力量时,脑域就会被摧毁,运气好是爆体而死,运气差就是意识湮灭但身体还能行动,变成只知杀戮的凶兽被赶来的执法队杀死。 不可逆转的精神崩溃,是后星际时代最常见的死亡原因。 人群被吓得肝胆俱裂。 谁知那顾长风一语成谶,狄斯·特雷西还真是要疯了! 这哪里还是普通冲突,这分明是要搏命了! 再看那落雪白狼眯眼,与陷入癫狂的珊瑚鳄鱼精神体,在轰然崩塌的展厅中,猛烈地冲撞在一起!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白狼如幻影般从利爪下轻巧穿过,在珊瑚鳄鱼血盆大口即将合拢的瞬间,悠然地出现在它身后。 两只精神体擦肩而过。 疯狂珊瑚鳄鱼每一次猛扑,都带着势不可挡的毁灭之力,却连一根狼毛都碰不到! 珊瑚鳄鱼撞碎一根又一根承重柱,掀翻大片残骸。 可落雪白狼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任凭对方如何暴怒,也无法触及它的分毫。 它在不停戏耍着狂躁中的对手。 “顾谨言,该结束了。” 顾长风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怀里的安稚还在好奇地看着两只“大动物”的追逐战,似乎觉得很有趣。 但奇珍阁的废墟和弥漫的尘土显然不是什么好的观景平台。 听到顾长风的指示,顾谨言微微颔首,他平静的目光落在场中那只仍在疯狂扑击的珊瑚鳄鱼身上,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冰封。”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落雪白狼便迅速绕着珊瑚鳄鱼跑动一圈。 六道晶莹剔透的冰墙从它经过的地方拔地而起,竹笋抽节般向上攀升。 珊瑚鳄发出惊恐的哀嚎。 它拼命挣扎,想要冲破这突如其来的束缚。 但冰墙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给任何逃脱的机会。 不过眨眼之间,冰墙便在半空中严丝合缝地并拢,形成一个完美的六面冰牢,将狂暴珊瑚鳄鱼精神体彻底封印在了其中。 精神体失去行动能力,自动脱战回归宿主体内。 精神崩溃进程中断,狄斯双眼翻白,口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身体一软,彻底昏厥过去。 落雪白狼神只般傲立。 围观的人群被这一幕惊得呆若木鸡。他们面色惨白,身体颤抖,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狄斯·特雷西,碧波星二等大家族的堂少爷,在b 级精神的燃烧状态下,竟然就这么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击败。 顾谨言默默收回精神力,白狼化作一道流光归入风雪。 顾长风则抱着安稚,绕过狼藉一片的展厅,径直走向那枚海蓝宝吊坠。 解说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见他们走来,颤抖着上前:“顾先生,这……这枚坠子……” “嗯,我要了。”顾长风应了一声,从终端里划过去一笔数字。 “s级精神力者,这下方便引荐一下你们阁老吗?” 解说员姐姐点点头,很快把他们带进二楼一个房间。 房间里还没有人。 一时间有些安静。 安稚摆弄了一会儿顾长风挂在她脖子上的吊坠,抬头问道: “刚刚的大狗和大鱼呢?” 顾长风故意逗她:“什么大狗?我怎么没看到狗?谨言哥哥看到了吗?” 顾谨言咳嗽一声:“是狼。” 安稚嘟着嘴不说话了。 顾长风看着小家伙包子一样鼓鼓的脸,快要笑的岔气。 幼崽的思维很是跳跃,安稚想了半天,跳下椅子,蹬蹬蹬跑到了顾谨言旁边。 “哥哥,你可以教教我怎么叫小动物出来吗?” “安安也有一只蘑菇,可是我好久没见它了......” 顾长风刚喝口茶想顺顺气,闻言差点喷出来。 什么???????蘑菇???????? ? ?千呼万唤始出来。 ? 陛下再不登场,猫猫寥就要被逼着斩首了 第40章 星珀泪到手 对于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团就职者,一提到“蘑菇”,脑子里划过的绝不是什么爆炒牛肝菌、鲜汤鸡枞菇。 那是前线战场上,铺天盖地的猩红色浓雾。 帝国的统治者艾登·埃瑟兰于雾中挥出一剑,磅礴的精神力附着在剑气上,摧枯拉朽般一路席卷向前。 浓雾散去,地上倒下的密密麻麻全是被劈成两半的虫子,它们毫无抵抗之力,全军覆没。 有人说那片浓雾乃是陛下精神力的具象化,直接压制震碎虫族的意识,暴力碾压。 也有人说,那片浓雾就是陛下精神体的技能之一,群体性大范围无差别攻击,作用效果里有麻痹、僵直,让虫族动弹不得,只能原地等待死亡。 不怪人们总是揣测。 毕竟无人见过当今皇帝的精神体究竟为何物。 他自身SSS级的精神力就足以藐视世间一切敢于阻碍在他面前的敌人,根本不需要召唤出精神体协同攻击。 而根据埃瑟兰家族曾暴露出来过的精神体种类多为植物。 第三军团长就开玩笑说,不会是朵大喷菇吧? 一口孢子出来,喷谁谁死。 吓得当晚没人敢吃火锅里的菌菇,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触了霉头,得陪着第三军团长一起死。 ** 第三军团长口出狂言,至今还好端端地活着。 顾长风只觉得自己要被茶水呛死了。 不是???? 埃瑟兰家族的精神体谱系里还真有蘑菇啊? 他死死盯着安稚,又看向顾谨言,却发现顾谨言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对安稚口中的“蘑菇”一无所知。 “你说的蘑菇……是什么?”顾长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安稚并不知道天真无邪的一句菇菇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她认真地想了想,脸也像包子一样皱起来:“就是……就是会发光,很暖和的蘑菇呀。它一直跟着安安的,可是醒来就没有了……”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和委屈。 顾长风的脸色变幻莫测。 他知道安稚的身份非同寻常,也知道她身上的谜团重重。 但假如蘑菇是她的精神体,小小年纪就能自发觉醒。 她又是埃瑟兰。 这绝不是巧合。 她身上流的到底是谁的血? **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奇珍阁的店主走了进来。 “二位贵客,久等了。”老者语气平静。 他的目光在安稚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像是感应到什么般,缓缓转向了她脖子上佩戴的海蓝宝吊坠。 “不知两位寻老朽有何贵干?” 顾长风收敛心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开门见山:“我们想见识一下贵店的‘星珀泪’。” 老者沉默片刻,最终挥了挥手,示意解说员去取来。 很快,一枚流光溢彩的椭圆形晶石被恭敬地呈上。 这枚晶石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如泪滴般纯净。 安稚好奇地伸出小手,触碰了一下星珀泪。 晶石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微光。 它微微跃动着,似乎与安稚产生了某种感应。 顾长风微笑道:“看来我们和它很有缘分了。” 老者看了看安稚,又看了看顾长风,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 离开了奇珍阁,三人随便找了家小餐馆坐下。 顾长风把刚到手的星珀泪放在桌上,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晶石表面确实流动着微弱的精神力波动,但这点波动,绝谈不上能“滋养生命”这样夸张的功效。 “精神体召唤的流程是这样的:首先要凝神静气,排除一切杂念……” 顾长风还在检查星珀泪,顾谨言已经板着一张脸,开始像背书一样,将教科书上召唤精神体的标准流程一字不差地倒了出来。 他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术语都清晰规范,堪称完美模板。 安稚原本还眼巴巴地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试图理解顾谨言说的一切。 可听着听着,她的小脸就开始慢慢皱了起来,眼神也逐渐变得迷茫。 好多字,好晕,好绕…… 什么“精神力传导路径”、“构建精神力场”、“意识颗粒度对齐”…… 这些词汇对于一个才几岁的小不点来说,简直比天书还难懂。 安稚正百无聊赖地晃着小短腿,无意间瞥了一眼门口。 一个少年正走了进来,身穿朴素的麻布长袍,戴着宽大的兜帽。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份餐食。 少年似乎察觉到安稚的目光,他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他拿起餐桌上的餐刀,在桌上抛了起来,像是在玩一种奇怪的杂耍。 安稚小嘴慢慢张成了o型。 顾长风和顾谨言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这个少年。 他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举止透着明显的不自然。 顾长风不动声色地将星珀泪拨弄了一下,让它在桌面上转动,反射出一点点星光。 少年看到那星珀泪,眼神明显一亮,握着餐刀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地,又以一种极度不自然的方式,假装无意地挪动了一下椅子,离安稚他们更近了一点。 顾谨言的“教学”还在继续,少年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步伐有些急促,似乎要赶去什么地方。 然而,就在他与安稚那桌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脚下不知怎么一滑,身子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少年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pia叽,少年没扶稳,摔倒在地。 四目相对。 安稚歪了下头。 这叫什么来着?她被碰瓷了? 少年尴尬地站起来,身体僵硬地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他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与顾长风的目光短暂相接。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点仓皇,但很快又被强作镇定所取代。 “抱歉……我、我没站稳。”少年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顾谨言依旧维持着背书的姿态,连眼皮都不抬: “……在精神力的连续传导下,构筑基础力场。” 只有安稚,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他……是不是饿了?” 她奶声奶气地问顾长风。 第41章 他所追寻的 顾长风清了清嗓子:“是吗?小朋友,走路小心点。” 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他将那枚星珀泪轻轻一拨,晶石便顺着桌面滑向了安稚。 少年几乎是狼狈地退了两步,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整个缩进兜帽里。 ** 吃完饭,顾长风牵着安稚的小手,两人走走停停。 而顾谨言依旧木着张脸跟在后面几步。 因为没走几步,那个戴兜帽的少年又出现了。 他隐匿课大概从没及格过,鬼鬼祟祟地偏又要欲盖弥彰地跟在他们身后。 安稚则扒着顾长风的肩膀,小脑袋四处张望着。 集市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少年找准时机,猛地加速,冲到顾长风前面,就势往地上栽去,眼看就要撞上一个堆满了水果的小摊位。 顾长风无动于衷,毫无半点尊老爱幼之意。 他甚至还有闲暇,低头对安稚轻声细语: “安安,看,这个哥哥在给榴莲表演胸口碎大石呢。 好厉害,是不是?” 安稚被顾长风抱在怀里,圆溜溜的清澈眼睛好奇地看着少年,咯咯地笑了两声。 她知道“胸口碎大石”! 果然这个哥哥是来表演杂耍的。 可是她没带钱哎,收不到门票钱,他就要一直一直表演下去吗? 安稚还没想明白。 但少年这一摔,直接扑进了水果堆里。 苹果、香蕉、榴莲滚了一地,其中一颗熟透了的榴莲,精准地、且富有弹性地砸在了他的兜帽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然后缓缓地裂开一道口子,浓郁的榴莲香气羞嗒嗒弥漫开来。 “我的榴莲!我的288一斤的天价榴莲!你个小兔崽子,给我赔钱!” 摊主大爷心疼地抱起滚落的榴莲,一脸警惕地瞪着少年。 周围的人们闻到那股独特的“芬芳”,纷纷捂住了鼻子,投来同情又嫌弃的目光。 少年灰头土脸地从水果堆里爬起来,兜帽彻底歪了,露出一张沾着榴莲肉的青涩又带着几分滑稽的脸。 他讪讪地对大爷笑了笑,迅速溜走了,仿佛生怕后面有人拿着榴莲追杀他。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一瘸一拐的,像刚上岸的小美人鱼。 安稚盯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有点疑惑: “顾叔叔,那个哥哥是不是在玩捉迷藏?他跑得好快!” “安安真聪明。”顾长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可能是在找他的朋友呢。” 想找一个演技这么差的,比问鼎奥斯卡小金人都难。 ** 直到傍晚时分,少年终于抓住机会了。 眼看那三人正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 小巷深处,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这次换了一身更加宽松的袍子,兜帽也拉得更低,甚至还戴上了一副夸张的墨镜。 他脚步虚浮,身体摇晃,活像个醉汉。 当他“巧合”地与顾长风他们迎面相遇时,少年身体直直地朝着顾长风的怀里倒去。 姿势标准,演技浮夸。 “唔……好晕……小姐姐……扶我一把……” 少年模糊不清地念叨着,手鬼使神差地伸向安稚。 他还偷偷伸出了脚,想去绊顾谨言一下,实现“一石二鸟”的妙计。 算盘打的很妙。 安稚还在认真低着头走路,小脸有些苦恼。 这一天下来,顾谨言嘴里的“精神传导”、“意识链接”一直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把她的小脑袋都绕晕了。 她使劲晃了晃头,脸快皱巴皱巴成一团苦瓜了。 “快出来呀……”她嘀咕了一句,小手无意识地朝着虚空一挥。 空气中传来一声颤鸣。 一道半透明的、带着淡淡荧光的圆形能量体,凭空出现在安稚小小的身前。 它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圆润。 菇菇! 安稚眼睛一亮。 这下谁也顾不上少年了。 两人一个蹲下迅速把幼崽捞起来,一个侧步转身。 少年正铆足了劲儿往顾长风怀里扑,被顾谨言反手拉住瞬间反制。 “哎哟喂!我的老腰啊!我的腿啊!断了断了!” 少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但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蘑菇吸引了过去。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覆,顾谨言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他上空: “跟了我们一天了,说吧,你想干什么?” 少年只痴迷地看着那团光晕,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更靠近一些。 ** 首都星,宫殿掩立。 凌晨三点半。 在最深处的寝宫里,艾登·埃瑟兰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务之中。大笔大笔的奏书铺满了红木桌面,每一篇都等待着他的批阅,每一篇事关帝国万民的生计与疆域的安稳。 统治了大片星海的主人的面孔是近乎神只般完美,此时却被公务烦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倦色。 艾登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指尖轻点桌面,告诉自己: 不行,只是现在还不能。 他的时间,远比旁人想象的要紧迫而珍贵。 寝宫里寂静无声。 当今皇帝厌恶旁人靠近。 因此,皇宫只在最外围配备了巡逻队。 他所处的这片核心区域,通常情况下空无一人,只留他一人独对这无尽的寂寥与责任。 正当帝王提笔准备批阅一篇关于边境军备的奏书时,笔尖忽然一顿。 艾登侧耳倾听,神色凝重。 于他而言,精神海内常年回荡的是早已习惯的、无休止的亡灵噫语。 然而,此刻,他却清晰地听到有什么东西“啵”地一声。 被压的有点深,几乎要被层层叠叠的怨毒诅咒盖去。 但它如一根颤巍巍的蛛丝,牵动着他的精神力往那个遥远的方位探去。 艾登嗤笑一声。 肯定是感觉错了。 只有直系血亲才能产生精神力共鸣。 那种纯净而温暖的波动,在这死寂的皇宫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旧日的亡灵虚影为了早点拉他下地狱,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幻象层出不穷。 他压下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面无表情地从书桌的暗格里找出一本册子。 册子封面深红到近乎暗沉,好比被人浸泡在血里数次再捞出。 艾登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 ?这一轮pk结束啦,下午出结果 ? 如果一切顺利, ? 再打最后一轮pk就没有切书的风险啦(芜湖! ? 感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宝宝~ ? 感谢你们半个月的陪伴~ ? 顺便求一下书评(端碗碗?^??^? ? —— ? 一些想说的话: ? 新的剧情纲已经写好了 ? 让猫猫自我感觉良好一下???????? ? 是一个很好玩的故事 ? 暂时没有存稿压力 ? 想把前面的文稍微修一下下 ? 比如给爹多一点出场机会(被揪住命运的后颈皮 ? 肯定不会影响剧情的啦 ? 就是想给前面的节奏加快一点 ? 毕竟猫是慢节奏作者,一开始容易把握不好度 ? 宝宝们可以点梗,或者呼声加强哪个角色的戏份 ? 猫猫寥都会参考哒 ? (??????????)?? ? 接下来的角色还有很多很多 ? 毕竟我们是一本团宠文嘛 ? 各种性格的角色都会出现 ? 快告诉猫猫你最pick哪一位嘉宾! 第42章 海潮暗涌 其中大半已被黑色墨迹划掉,剩下的寥寥无几。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安稚。 那个新多出来的血脉。 这名字着实有点短了,与那些长长的前缀后跟着埃瑟兰的名字不同。 它孤零零地缀在名单尾巴,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地,带着不该有的鲜活。 烛火轻微地跳动着,暖黄的光影投在年轻帝王的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侧颜,像一尊被精心打琢过的大理石塑像。 埃瑟兰家族的人素来生的好,他遗传了父亲那双玩世不恭总显得有些轻佻的凤眼。只是这眼睛的主人常年冷着脸,连带着本该像世家贵公子般的眉目都冷冽分明下来。 他合上了书,将它重新放回暗格。 ** 碧波星,小巷。 菇菇落到安稚怀里。 伞盖q弹,颤了一下。一点荧光和星珀泪连在一起。 少年回过神来。 他眼神有些挣扎,但很快又被驱不散的执念取代。 “你叫什么名字?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顾谨言又问了一遍。 少年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海般湛蓝的眼眸。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维……溯川。”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道身影迅速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身穿华贵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眉宇间带着傲慢,颇有些眼熟。在他身后,跟着几名身形彪悍的保镖。 “溯川!你果然在这里!”那男人一眼就看到了被顾谨言制住的少年,“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别忘了你的身份!” 溯川下意识地想挣脱束缚,却被牢牢按住。 “你们是什么人?”顾谨言冷声问。 那人高傲地抬起下巴:“我是凯维斯家族的悬塔·凯维斯。 这小子偷走了我们家族的重要物品。现在,请你们把他交出来,并且,把你们从奇珍阁买到的那枚‘星珀泪’也一并交出来!” 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安稚脖子上佩戴的星珀泪吊坠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报出名字,顾长风总算想起来这人了。 那个很想要星珀泪的家族。 可惜这星珀泪并没有他们想要的功效。 整个宇宙都找不出一样能够治愈精神的物品。 这样的常识却总有人不愿相信。 “你们的‘客人’,似乎并不情愿跟着你们。” 悬塔·凯维斯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劝你们最好识相一点,别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他身后的保镖们上前,形成包围之势。 溯川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他盯着安稚身前的菇菇,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渴望。 她不能被留在这里。 “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悬塔·凯维斯厉声喝道。 “给我上!把那个男人废了,星珀泪给我抢回来,溯川也带走!” 他一声令下,竟不等顾长风说话,就要直接硬强。 几名保镖爆发出各自的精神力,形态各异的能量体模糊地显现,带着凶猛的气息,直扑顾长风和顾谨言。 周围的尘土被劲风卷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顾谨言制住的溯川,突然抬起头。 “住手!我跟你们回去!” 溯川又看了一眼安稚挂着的星珀泪,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不要伤害他们!我跟你们回去!求你们,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悬塔·凯维斯召出来的精神体也僵在半空中,一时间进退不得。 顾谨言松开手。 这少年的目的性太强,妥协也显得过于突然和刻意。 悬塔·凯维斯先是震惊,随即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他收回了精神体,示意保镖们停止攻击。 “哦?溯川,你终于想通了?”悬塔·凯维斯慢悠悠地走到溯川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溯川紧咬牙,没有反抗。 “早这样不就好了?省得大家撕破脸,你也不用受这份苦!” 他扫了一眼顾长风和顾谨言,警告。 “给我记住了,凯维斯家族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碰的!今天算你们走运!” 悬塔·凯维斯转向溯川,语气里带着不耐和施舍:“既然你愿意回去,那就跟我走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小少爷为了找你,可是找了一整天!” 悬塔带着溯川和他的保镖们,趾高气扬地离开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傍晚的宁静。 顾长风缓缓放下安稚。 她的目光还追随着溯川离开的方向,小嘴微微嘟着,似乎有些不解。 “顾叔叔,那个哥哥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呀?”安稚不解地问。 小包子抱着朵小蘑菇,露在外面的小手小腿都是奶白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顾长风摸了摸她的头:“叔叔也不知道。可能他在外面玩累了吧。” 安稚恍然大悟:“所以他要回家睡觉是吗?” “他不是自愿回去的。”顾谨言沉声说道,“他刚才的妥协,与其说是放弃抵抗,不如说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进行的交换。” “为了保护我们吗?”安稚天真地插了一句。 顾谨言顿了一下,垂眸看着安稚,眼中闪过温柔。 “或许。” 他言简意赅。 顾长风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安稚脖子上佩戴的星珀泪吊坠上。 那枚晶石,此刻正散发出比之前更亮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 溯川在被带走前,最后一眼也是死死盯着它。 ** 今天接二连三的几场冲突冲突,让三人差点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在碧波星停留,是来补充星舰上的物资的。 “怎么就被耽搁了呢。” 顾长风看着渐暗的天色颇有些苦恼。 他调出终端翻了翻,碧波星最大的商场倒是就在附近。 他低头问安稚:“我们的小探险家有被吓到吗?” 安稚乖巧地摇摇头,刚才的剑拔弩张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幼崽的注意力转移的很快,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从顾长风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扎着小揪揪的毛茸茸发顶上蹲着个蘑菇,转来转去。 顾长风失笑,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小埃瑟兰。 一点小风小浪罢了。 打了一辆悬浮出租车,三人很快抵达。 商场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顾长风熟门熟路地推着一辆大型的采购车,在货架间穿梭。 “你列的清单都在这里了?”顾长风拿起一盒压缩营养剂看了看生产日期,随口问道。 顾谨言从终端里调出一份清单:“是的,父亲。” 安稚好奇地扒拉着顾长风的采购车,小脑袋不停地晃动。 当她看到货架上那些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零食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43章 于是漫山的冰雪消融 她指的是一袋包装精美的果冻状能量胶:“顾叔叔,那个……那个亮晶晶的好看!” 小孩被果冻诱惑的太厉害,还坐在购物车上,身体快要扑出去了。 顾长风低头一看,忍俊不禁。 这东西是专门为星际旅行设计的,高热量高营养,口感却一言难尽。 但他看着安稚那充满期待的小眼神:“喜欢就拿着。” “安安!” 顾谨言立刻出声阻止,“那种是高浓度能量补给品,小孩子不能多吃!” 安稚的小嘴立刻嘟了起来,眼神委屈地看向顾长风。顾长风笑了笑,捏了捏安稚的小鼻子:“别听你谨言哥哥的,他就知道那些枯燥的能量块。安安想吃什么,顾叔叔都给你买。” 他从货架上取下那袋能量胶,又顺手拿了几款包装可爱,看起来像是儿童零食的果味营养条和迷你蛋白饼干。 顾谨言虽然不赞同,但也争不过亲爹的逻辑,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核对着清单上的物品。 顾长风则像个寻常的父亲,带着安稚在零食区流连忘返。 安稚指着一盒印着卡通小怪兽图案的香脆藻饼,又指指一罐看起来像彩色玻璃球的多维维生素糖。 顾长风估摸着零食买了不少,幼崽还在生长发育期,零食吃多了就不爱吃饭。 他一手从货架上拿零食,正想着找个机会把之前买的再放回去。 好儿子买完能量条慢慢晃回来了。 一眼看出他的所思所想。 “安安,这些都给你。” 顾谨言亲自挑选了几大包星河薯片、十几板宇航员巧克力,还有各种口味的水果爆浆qq糖、巧蔬脆脆片、巨型巧克力坚果棒...... 他几乎将货架上所有同类零食都扫了一遍。 安稚看着购物车里瞬间堆积如山的零食,立即倒戈,她抱起一包薯片,很开心地牵向顾谨言衣角。 顾谨言揍起弟弟来从不手软,但面对安稚这小心翼翼、又带着憧憬的眼神,心头却不由得软了几分。 他帮幼崽撕开薯片包装,露出里面金黄薄脆的片状物。 安稚之前只听说过薯片,一时间还有些纠结。 顾谨言以为小孩怕弄脏了手,又拆一包湿巾帮她仔细擦了擦,拿起一片喂到嘴边。 咸香酥脆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轻轻一咬就发出脆脆的“咔嚓”声。 安稚的眼睛都亮了,小脸绽放出惊喜又满足的笑容。 真的好好吃!好幸福! 她推了推薯片到顾谨言面前。 幼崽新奇又有些眼巴巴的眼神看过来。 顾谨言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凑过去,安稚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顾谨言一开始还有些错愕,过了两秒表情便严肃了起来。 “你知道具体的坐标吗?” 安稚摇摇头。 顾谨言又往车兜里放上几大包薯片,“我会和父亲说的,他会找到那户人家的地址。” 闻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失笑:“你都可以告诉我,无论是什么事。” “我会站在你面前的,我保证。” 安稚看到五官利落明晰的少年对她眨眨眼,微扬的眼尾是和父亲一般的浅桃花。 于是漫山的冰雪消融,春风便拂过她面。 ** “安安,过来自己挑套睡衣。” 顾长风在唤安稚。 安稚很快就被货架上那些柔软又可爱的衣物吸引了。 她小小的手指,正犹豫地指向一套设计精巧,印着可爱小行星环图案的睡衣。 顾谨言拎出来两套不同款式、质地舒适的,递给顾长风。 纳米纤维牙刷、深海植萃牙膏、极地云绒毛巾等等,顾谨言都一一拿到安稚面前,让她选择。 小家伙这次不再犹豫,认真地挑选着。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顾长风打量了一会儿,感慨顾谨言果然是个带孩子的好手。 生活区消磨完了,又转战冷藏区,新鲜的异星蔬菜、特产水果、生态养殖鱼类和蛋奶制品成箱成箱地往随行车里塞,结账直接送回到港口。 顾长风考虑着自己厨艺不精,又让顾谨言去挑了各种加热即食的三明治、营养饭团,以及五花八门的预制料理包,从星际快餐到复古家常菜应有尽有,足足堆满了数个大型冷藏运输箱,引得其他顾客频频侧目,好奇这家人是要在太空开超市吗。 顾长风只提了三两包零食,带着安稚和顾谨言,来到商场中央的透明休息区,打算等所有物品清点完成了再回去。 这里摆放着舒适的悬浮沙发,不少顾客在此小憩。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华丽定制礼服、戴着夸张墨镜的小男孩突然从拐角冲了出来。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闪光的玩具能量剑,嘴里念念有词:“吾乃星辰主宰!尔等凡人,速速退散!” 他跑得飞快,全然不顾周围的顾客。 一时间人仰马翻一大片。 “嘭!” 小男孩zz字形走位不稳,直接撞在了安稚旁边的茶几上,手中的玩具剑在安稚胳膊上重重一划。 手中刚拆开的薯片袋子被震落,大半包薯片洒了出来。 安稚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了一跳,身体一缩,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顾谨言捞起幼崽手臂。 嫩生生脆藕一样的胳膊上磕出一长片红痕。 他刚皱眉。 安稚的小手马上抚上他的脸。 幼崽摇摇头:“不疼的,他撞得比我狠多了。” 顾谨言噎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在地上活蹦乱跳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小鬼。 再看看眼眶红了但很坚强没哭出来的小安稚。 虽然说幼崽这个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往往皮糙肉厚打起来都嫌手疼。 不知怎么的,顾谨言总觉得安稚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第一印象先入为主了。 他看着安稚,总想起那天拐角,小小的,像片快被风吹走的羽毛的幼崽,和她背后巨大的,跃起来的狰狞虫族。 从小打大的优等生第一次没控制好自己的精神力,颤着一口气碾碎了那只虫的脑子。 “哎哟,哭什么哭!” “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点小事儿,至于吗?” 第44章 海里,有人走出来了 只见,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贵妇快步赶了过来,她正是小男孩的姑妈。 她看了一眼撞了人的侄子,又瞟了一眼安稚,语气尖锐而刻薄:“真是影响旁人清净!带不好孩子就别出门,给高端场所添乱!” 顾谨言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手臂一伸,将安稚完全护在怀里。 安稚被顾谨言抱住,立刻止住了哭声,只是小脑袋埋在他的怀里,轻轻抽噎着,显得格外乖巧。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身穿深色卫衣的少年急匆匆地从贵妇身后跑来。 他似乎一直跟在小男孩不远处,此刻看到这突发状况,立刻冲上前。 “对不起!对不起!我替少爷向您道歉,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他只是太兴奋了!” 少年语无伦次地不停道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目光扫过顾谨言,然后飞快地别过脸。 那位贵妇还在刻薄地喋喋不休着:“……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孩子没教养,就怨天尤人,以为谁都得惯着他们!” 顾长风听着那越发刺耳的话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位女士,您的逻辑我着实难以理解。首先,令公子在此公共区域横冲直撞,显失公共礼仪.....啊,您说出的话是否也该对自己适用?.......毕竟,公共场所的秩序与安宁,需要所有来宾共同维护,而不是......应以身作则。” 他每说一句,脸上的笑容便更沉一分,语气从容不迫,不带一个脏字,却句句戳心。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不少人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赞同之色。 贵妇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被顾长风堵得哑口无言。 被顾长风说得面上无光,眼见争辩不过,恼羞成怒之下,她猛地将矛头转向了一旁低头哈腰的少年: “还有你!你就是这么看管少爷的?连个小屁孩都看不住,还在这里一味道歉!家族养你,是让你做这种低三下四的活儿吗?” 少年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 他感受到两边投来的压力,只能更加卑微地向顾长风和贵妇的方向不停弯腰,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好少爷……” 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被主人训斥的宠物兽。 就在这时,一直沉浸在“星辰主宰”世界里的洛苍少爷,听到自己的专属侍从——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被他当成“忠诚骑士”的溯川——竟然被姨姨如此呵斥,中二之魂瞬间爆棚。 他猛地扔掉能量剑,大步走到贵妇面前,仰着小脸,稚嫩的嗓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住口!姨姨!溯川是本少爷的人!轮不到你来指责!” 他双手叉腰,姿态傲慢,“记住,他是我洛苍看中的人,谁敢动他,就是与我凯维斯家族为敌!” 贵妇被侄子这突如其来的“宣战”和霸总发言弄得一愣,脸这会是彻底青了。 少年被洛苍这番话惊得抬起头时,他的目光与顾谨言再次相遇。 这不就是跟踪他们一天,最后又在凯维斯家族出现时,被悬塔·凯维斯带走的那个兜帽少年——溯川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跟着凯维斯家族的少爷? 溯川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下一秒,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深地鞠了一躬后,拉着中二病少爷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谨言这会儿是一点也不想带着安稚在这颗星球上停留了。 一天天的,这都是什么人啊? 他黑着脸,去拿了四五个医疗包贴在幼崽手臂上。 盯着那片红痕慢慢消下去了才安心。 安稚不像别的幼崽那样吵闹,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 “欢迎安安小主人回家!” 团团站在舱门口,正把大堆的物品往里面拿。 “检测到新鲜的蔬菜水果、高品质肉蛋奶,已自动分类,准备送入智能保鲜区。” 团团一边说着,一边将购物袋一一“吞”入自己圆滚滚的身体里。 “还有安安小主人的新衣服,团团会小心整理并挂好哦,保证不起褶皱!” 星艇内部宽敞而舒适,顾谨言将安稚带到休息区。 又找了几包零食在幼崽面前晃晃,才看见小包子脸上重新露出软软的笑容。 安稚坐在沙发上,将新薯片放在膝盖上,又摸出了一块宇航员巧克力。她好奇地撕开包装,露出里面深棕色的块状物,小鼻子凑上去嗅了嗅,随即满足地咬下一小口。 是牛奶味的,安稚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小脸上写满了幸福。 “喜欢吗?”顾谨言轻声问道。 安稚重重地点了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嗯嗯”的声音,然后又将那块巧克力举到顾谨言面前,示意他也尝尝。 顾谨言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擦去她嘴角沾上的一点巧克力碎屑。 ** 随着星艇引擎的低沉轰鸣,追光者号缓缓升空,脱离了碧波星的大气层,朝着浩瀚的星海深处继续前行。 安稚趴在舷窗边,小脸贴在透明的玻璃上,看着窗外迅速变小的碧波星,以及渐渐显现的璀璨星河,眼中充满了新奇与向往。 原来飞起来的时候是这样的! 等到震动变得平稳,几乎难以感受到了,星舰就进入了巡航模式。 安稚仍然趴在舷窗边,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融进那片深邃的星空。 她握住星珀泪的吊坠部分。 那块原本只是散发着柔光的宝石,此刻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安稚的嘴巴抿了一下,有点困惑地往外面看去,一片黑黑的,天鹅绒一样的幕布背景。 顾谨言看到安稚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想甩掉点什么东西。 “安安,怎么了?” 他轻声问。 安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小脸转向窗外,手指指向那片看起来平静无波的黑暗星海。 幼崽声音细细的,听起来带着困惑和不安: “大海里有人……走出来了…… 他们来到岸上……” 第45章 他们在等什么? 顾长风听到这话,也走了过来。 他以为安稚是想起了碧波星的海,便顺着她的话说:“哦?大海里有人走出来了?是不是小鱼儿们也想来星空玩啊?” 安稚闻言,更加困惑地摇了摇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她再次指向窗外,语气更加认真:“不是小鱼儿……是……好多人……在海里说话……他们……他们要靠近了……” “团团提示:安安小主人情绪波动值上升3.7%,已超出正常休闲范围。” 顾长风安慰道:“安安别怕,这里是星艇,很安全,没有人能靠近我们。” 他看了窗外几眼,宇宙航行中长时间盯着一点确实容易引起焦虑。 顾长风便抱着安稚离开了舷窗。 然而,顾谨言的目光却仍旧停留在舷窗外。 他把星艇的侦测系统打开,屏幕上铺开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起初,一切正常。但就在这时,侦测系统的一个角落,突然闪过一个转瞬即逝的光点。那光点一出现便急匆匆地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顾谨言调出日志,回放刚才的侦测数据。 链接匹配上ti-001的本地数据库。 结果很快出来,凯维斯家族的星舰。 “父亲,我们被跟踪了。” 顾长风狐疑地转头看向顾谨言:“确定?” 跟踪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久远了。 把宇宙拎起来抖三抖都找不出一个想跟踪武器先进,配队精良的帝国军团的人。 “是的。”顾谨言指着屏幕上那闪烁的微弱痕迹,“凯维斯家族的追踪飞船,隐形技术很强,但他们的能量波纹特征无法完全掩盖。” 顾长风听了顾谨言的汇报,无奈地扶住额头。 碧波星的生活过得可真精彩。 这才短短一天,至少结下了两个梁子。要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凯维斯家族,要么就是那个什么b级的人。 他可不确定身后跟踪的人数,再加上他们还带着安稚这个小幼崽,想直接动手,可不好打。 【目标飞船已扫描完毕。没有检测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纯粹尾随行为。】 “我们在还在民用航道上,”顾谨言适时提醒道。 “只有官方星艇才有资质配备军事兵器。” 他们这边也没有配置舰载武器。 顾长风彻底捂住了脸。 现任陛下雷厉风行,能动手打的从来不搞谈判那套。上行下效,军团里个顶个都是好战分子,他自己也早就被同化了。 第一反应就是给他们一能量炮。 顾长风:“加快航行速度,甩开他们。” ** 安稚坐在沙发上。 她拿着益智积木,一块块地进行拼搭。积木块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很专注专注,眼睛盯着手上的动作。 团团歪着脑袋看着。 安稚拼好一块积木,将其按入凹槽。 “安安小主人真棒!”团团的电子音马上响起。 安稚抬起头,冲团团露出一个带着薯片屑的甜甜笑容。 驾驶区内,顾长风和顾谨言坐在主控台前。 顾谨言十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高速刷新。他调出星图,上面显示出追光者号的实时位置和航线。 “侦测频率已调整至最高。” 顾长风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没有说话。 “多波段复合扫描模式已启用。”顾谨言继续汇报,“目前无异常飞行器进入侦测范围。” “航道流量正常,未发现可疑停泊点。” 顾谨言手指在操控台上轻点,切换到另一种侦测模式。 屏幕上的数据矩阵换了一个组合方式。 他眼神紧绷,总共有18种不同的通用信号波段,只能一个一个手动排除。 他有点想念学校的模拟仓了。 只要把精神力接入,18种信号排列都会在他脑海里同时展出,以方便指挥系学生最快作出抉择。 顾长风:“往好处想,至少这艘星舰很结实。够被狂轰乱炸个一小时。” 他说的是实话。追光者什么违禁违法的设备都没搭载,唯独把外部防御这块儿堆到了极致。再怎么危险,一个小时的时间够他们发出去一百个求救信号了。 如果运气不错,陛下的精神力可以三秒钟过来荡平周围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休息区的安稚突然停止了玩积木。 她绕开满地的玩具,跑到舷窗边,垫脚向外看去。 脖子上的吊坠在舷窗玻璃上倒映出一点微光。 安稚的嘴巴微微张开,随即抿紧。 “顾叔叔!”安稚的声音传入驾驶区的扬声器。 顾长风和顾谨言同时看向声音来源。 “哥哥!”安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为急促。 顾谨言迅速将主屏幕切换到休息区的全息影像。 画面中,安稚的小脸贴在舷窗上,她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窗外。 “看!”安稚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顾长风和顾谨言的目光同时投向舷窗外。 那里原本只有深邃的星海和点点繁星。 然而,就在安稚手指指向的方向,一艘漆黑的飞船突然出现。它没有引擎光束,也没有明显的轮廓线,仿佛从虚空中直接凝结而出。 它通体漆黑,表面是一种能吸收光线的特殊材质,使其在宇宙背景中几乎隐形。 这艘星舰此刻正与追光者号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航速,仿佛在与他们并驾齐驱。 它出现的毫无预兆。 顾谨言的瞳孔收缩,立刻切换到最高警报等级,试图锁定目标。 “侦测目标无法识别,隐形加密等级过高!” 安稚小手还在指着那艘飞船,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惊奇。 幼崽嘴巴动了动,满满嚼着巧克力。她将头侧向一边,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它……它跟着我们。”安稚道。 顾谨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飞船的防御系统界面。 “防御盾已就绪,能量输出提升至百分之八十。”顾谨言报告。 顾长风盯着主屏幕上的星图,那艘漆黑的飞船依旧保持着与逐星号的并行姿态。 它没有任何通讯请求,也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他们在等什么?”顾长风自言自语。 ** 追踪飞船上,凯维斯家族。 溯川站在控制台前,紧张地盯着屏幕。 他感应到星珀泪的呼唤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度,来自深海的古老共鸣,几乎让他精神海沸腾起来。 “被发现了。”有人在他身边说道。 “该死,他们又加速了。到底搭载的是几级加速协议,都超光速了还能往上提?” “要被甩掉了!怎么办!即将超出追踪距离。” “用那个!特殊精神频谱追踪,只要一落地,定位信息马上就能传输上来!” “哈哈有道理,只要星珀泪在,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第46章 女儿 ** “已经过去四天了!” 有人不满地在光屏上敲出一行字。 他戴了一个面罩,遮住了从高挺鼻梁以下的全部面部特征。 标准的黑发黑眼,头发留长了一点,被随意地抓成了个狼尾的造型。 眼窝偏深,眉骨立体,让人不由得去猜他面罩后的脸是否也如石刻出的古希腊青年那样分明。 可惜他衣服上还坠了个大兜帽,看样子是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才不能常常露出真容。 “阿默里斯。” 艾登敲了敲桌背,黑白分明的眼看过去。 阿默像只正处于活泼期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在扒拉那堆羽毛笔,把它们推来推去的。 “抱歉,我控制不住。”他又敲出一行字。 “一想到要有新的朋友加进来,我就很兴奋。你知道的,她马上就要来了!” “星舰还有多远?什么时候才能连进频道里?” 他突然夸张地吸了一口气,颈间一个项圈样的装置上红灯闪了闪,发出“滴”的提示音。 “你别告诉我!你还没有看过那段视频!” 他指的是ti-001传回来的视频。 一段记录了幼崽躺在医疗舱里的视频。 艾登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阿默里斯还在唠叨:“她长得可真埃瑟兰——可是她为什么那么小?都怪布雷诺,他怎么能把那么小的幼崽丢在那儿!哪怕她是一个埃瑟兰,再天生爱冒险的埃瑟兰也不能那么早就跑出去撒欢儿!” 他信誓旦旦地说着,尽管话里的重点更多地都落在了“不能那么早跑出去”上。 阿默里斯说的没错,艾登想。布雷诺一声不吭地走了,给他留下了个需要收拾的烂摊子。 或许不是布雷诺,是嘉德或者谁。 只是因为布雷诺比较讨女孩子欢心,所以阿默一个劲儿认定是他留下来的孩子。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反正他们都死了。 这个孩子的身世无从得知。 在看到这是个幼崽的时候他难得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一个成年的埃瑟兰,一个不稳定的,巨大的危险源。 “你在想什么?” 阿默里斯突然用羽毛尖戳了戳他。 艾登垂眸看去,阿默脸上难得有些紧张和忐忑。 艾登收回刚刚漫无边际的想法: 比如说…… “你会…嗯…我是说你会终结她吗?” 阿默问。 艾登没说话。 阿默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颈上项圈又“滴”了一声,提示他的心情起伏很大。 “她还没成年呢,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犯错,说不定她也许永远不会犯错。” “她的身体报告是营养不良。” 艾登拉出那张光幕,在上面点了点,把条目放大。 “她才三岁。身体发育就已经跟不上精神力扩张的速度了。” 埃瑟兰的精神力天生突出,像永不止疲倦的巨兽。在幼崽时期,他们往往要摄入更多的能量,才能让身体发育赶上精神发展的速度。 然后,在成年以后。 他们过于庞大的精神力会先蚕食掉他们的理智,再然后吞吃掉他们所在意的一切。 精神崩溃而死的进度在埃瑟兰身上缩短了几乎1\/3。 在这个人均寿命300年的星际时代,只有埃瑟兰被天赐的精神力困在了早死的诅咒里。 不得不承认的是,安稚的天赋无比突出。 通常,在能彻底检验精神力之前。 他们会把谁需要更多的能量来进入身体和精神力发育匹配的成年期来作为评判标准。 往往在10-12岁时,身体发育开始彻底跟不上精神力。 安稚提早了7年表现出这种状态。 等她陷入疯狂的时候,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艾登不太确定。 虽然他有信心,制服这个比他晚出生几十年的幼崽。 “陛下。” 阿默又喊了一声。 “可她还是个幼崽。” 艾登无言地看向他。 “她还是个孩子。至少,至少等她犯了错之后再那么做吧。” 阿默里斯几乎是在恳求了。 “布雷诺不会希望看到他的女儿那么早就死掉的。” 艾登忽然觉得心烦意乱。 阿默和布雷诺小时候关系并不好,阿默老是被布雷诺捉弄开玩笑。 但是他们都死了太久,久到那么一点稀薄的亲情,都要反复拿出来兑水冲泡。 阿默里斯在为了布雷诺的女儿求情。 这个认知让艾登感到不爽。 埃瑟兰的掌控欲在他身上走到了巅峰。 他容忍不了这个计划之外的埃瑟兰。 这意味着他手上要背负的人命又多了一条。 那谁说的对。 艾登面无表情地想。 他就该一剑一个全家一起下地狱的。 可阿默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像极了那个一闪而逝的梦境。 软软的,小小的幼崽躺在他膝盖上仰头望着他。 她说:“**” 艾登定定地看了虚空一会儿。 久到阿默里斯以为他要改变了主意。 然而年轻的暴君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 “就算她是我的女儿——” 阿默里斯有些心惊胆战地听着。 属于帝王的精神力场已经开始切割合金墙壁,给这种坚固无比的材料留下一道道划痕,彰显着他的心情并不如语气这么平静。 阿默里斯觉得自己的精神力也被带动着兴奋起来了,跃跃欲试地想要冲出去狠狠干上一架。还好脖子上有项圈,能随时给他来上一发镇静剂,抑制住他的精神崩溃。 艾登突然语塞了。 女儿。 一个没在他计划里的词。 ** 两艘星舰还在沉默地对峙。 安稚的小手在舷窗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多好多人……在海里说话……”安稚又说,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她的身子微微晃动,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 她怀里的星珀泪的光芒变得更亮,并且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起来。 “团团,对安稚进行全面生命体征扫描。”顾长风命令。 “遵命。” 团团圆头圆脑的身体向前倾斜,屏幕上投射出一道光束,扫过安稚全身。 “安安小主人生命体征平稳,未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值持续上升,当前:5.2%。” 安稚突然松开了原本握着的积木,她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星珀泪。 宝石的光芒愈发耀眼,甚至透过舷窗,将一部分星海也染上了浅浅的光晕。 “啊……”安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 ?有点卡文了,伤心 ? 晚点还有两章 第47章 爆发 “好多人……他们要靠近了……” “安安!” 顾谨言喊了一声,快步走向安稚。 他伸手去触碰安稚,却有一股阻力阻止着他靠近。 “别碰!”顾长风的声音传来,“能量场,不要强行介入。” 顾谨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还是个幼崽,强行切断会对精神海造成剧烈冲击。 他看到安稚怀里的星珀泪。 小小宝石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像颗恒星一样耀眼。 那艘漆黑的飞船,此刻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 “目标飞船加速!”团团正在汇报,“正在以最大速度接近!预计三分钟内进入自主防御范围!” 顾长风立刻回到操控台。 “全面防御!能量盾提升至百分之百,所有自卫型武器充能,准备反击!” 能量盾展开,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将整个星艇包裹起来。 安稚靠在舱壁上,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头好痛……”安稚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星珀泪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甚至开始透过甲板,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团团,切断星珀泪与外部能量的连接!” “无法执行指令!星珀泪与安安小主人的精神场深度绑定,无法强行切断!” 团团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那艘漆黑的飞船已经拉近了距离。它庞大的身躯在舷窗外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们要来了……” 安稚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阴影下看起来随时可能碎裂。 “开火!”顾长风怒吼。 逐星号的自卫型能量炮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数道能量束从星艇两侧射出,直奔那艘黑色飞船。 然而,黑色飞船动作诡异,它的船身突然进行了一个不可思议的Z字抖动,避开了所有攻击。 “攻击无效!目标飞船规避成功!”团团报告。 黑色飞船的船身亮起了数个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迅速扩大,形成一道道能量光束。 “警告!高能武器充能!”团团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预计三十秒内抵达!” 顾长风的脸色凝重。 星珀泪的光芒已经刺眼到极致,开始有细微的裂痕在宝石表面浮现。 星珀泪在和安稚共鸣。 这种共鸣很常见。 通常是契合的精神力可以吸收矿石中的能量。 但那至少要等到精神力超出矿石能量的几个等级以上,才能进行吸收。 比如说一块b级矿石,要s级精神力强度才能吸收 安稚还太小了。 她的精神力没有发育完全。 在攻击下,容易被破坏平衡,打破共鸣。 他们更不能原地跃迁。 整个追光者号此时都静静地蛰伏下来。 调动全部防御系统来保持稳定。 左右为难。 “安安……”顾长风低声呼唤。 顾谨言也看着安稚,他的拳头紧握。 那艘黑色飞船的武器系统已经完全瞄准追光者号。红色的光芒在它的武器发射口汇聚。 “十秒……九秒……” 安稚突然猛地睁开眼睛。原本黑色水灵的双眸,直直地看向舷窗外的那艘黑色飞船。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星珀泪的光芒,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极限。 它迅速地向外扩张,形成一道无形的能量涟漪。 涟漪以安稚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星艇,然后穿透了能量盾,向着漆黑的飞船席卷而去。 黑色飞船上的红色光点,在涟漪触及的瞬间,竟是诡异地熄灭了。 整个飞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能量流动、武器充能,瞬间停止。 它就这样静止在星海中,一动不动。 “团团,侦测报告!” “目标飞船所有系统暂停运行,疑似被切断控制。”团团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安稚的身体软了下来。星珀泪光芒骤然熄灭,变得黯淡无光,像是所有能量都被抽空耗干。 安稚的眼睛缓缓闭上,她陷入了昏迷。 顾谨言冲进休息舱,抱起安稚。 顾长风猛地站起来,就连衣摆带落几支玻璃管也没注意到。 刚才那绝不是精神力的反应。 但要想在一瞬间截断对面所有攻击和系统控制权,造成敌方星舰的瘫痪。 只有铺开比对面高出数倍的精神力场侵入敌方星舰,才能做到。 军团常用攻击性手段之一,通常由指挥系发出,用得好,有时能一瞬间改变战争局面。 切断对方控制权时长由精神力强度而不等。 他之前仔细检查过星珀泪,没有所谓能够治愈精神的效果。 那样的药方根本就不存在,延续生命也是无稽之谈。 这只是一块常见的,有着细微能量起伏的矿石。 ** 溯川在凯维斯家族的追踪飞船上。 星珀泪持续不断地呼唤他。 溯川看到了那份特殊的共鸣,知道自己距离那件东西越来越近,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穿透飞船的防护,击中了他的精神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跪倒在地。 精神海传来阵阵剧痛,巨大的撕裂感让他无法思考。 星珀泪,安稚手中,居然爆发出了远超他预期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他强撑着抬起头,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已经全部熄灭,飞船陷入一片死寂。 星珀泪瘫痪了整艘星舰。 而追光者号正在快速远去,再一次消失在了视野里。 ** 星舰在顾长风的操控下,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调转方向,巨大的船身在星海中划出弧线,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早已规划好的备用航线全速冲刺。 星辰在窗外被拉成无数条不断延伸的光线。 顾谨言抱着昏迷的安稚,冲进医疗舱。 生命体征扫描仪启动。 “团团,报告情况!” 他顾不上额头渗出的汗珠,紧盯着医疗舱的屏幕。 “目标生命体征波动剧烈! 星珀泪失去能量反应!” 顾谨言俯身查看安稚,小女孩的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挂在颈上的星珀泪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只像是一颗普通的石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摘下它。 “立刻注入营养液,稳定生命体征!” 自动机械臂伸出,将一管高能营养液推送安稚体内。 第48章 今夜星光沉寂 追光者号在星海深处航行,暂时离开了喧嚣与危险。 舰桥上,各项数据流平稳跳动,显示一切正常。顾长风确认周遭没有异常。他轻敲桌面,示意顾谨言去休息舱。 安稚在昏睡了一天一夜后,终于有了动静。 幼崽眼皮颤了颤,然后缓慢地睁开。大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困倦。 她动动小手,却感觉使不上力气。 顾谨言一直在医疗床旁守着。看到安稚醒来,他立刻俯下身:“安安?” 他伸手晃了晃。 安稚的目光缓慢地聚焦在顾谨言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眼睛里浮上一片雾气,像一朵缺水的花。 团团立刻飘到医疗床边:“安安小主人,您感觉好些了吗? 团团准备了温牛奶,还有您最喜欢的星河薯片!” 它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吸管杯。 幼崽又摇了摇头,小脸皱成一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顾谨言的心揪了一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谨言轻声问。 安稚终于发出了一声细若蚊蚋的“嗯”。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顾谨言,肩膀微微耸动。 顾谨言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个迷你全息投影仪。 他按下按钮,天花板上幻化出一片璀璨的星空,无数流星划过,美丽而梦幻。 “安安,星星都跑来你的房间里玩了。” 顾谨言放低声音。 安稚的小身体动了动,却没有转过身。她依然背对着他。 顾谨言又掏出一个音乐盒,拧动发条。嘀嘀嗒嗒的发条转动声后,舒缓的音乐在医疗舱内响起。 “安安,这个会不会好听一点?”顾谨言继续哄着。 安稚的发卷动了动,但她仍旧没有转身。 顾谨言瞥了一眼团团。 精神力接入小机器人的通讯,很快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团团就用机械臂托着一个精致的小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块看起来格外诱人的小狗巧克力,旁边是一杯冒着泡的奶昔。 “安安小主人,这是您最喜欢的巧克力和奶昔哦!” 幼崽终于转过来了。 目光在巧克力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那杯粉红色的奶昔。 顾谨言将巧克力掰下一小块,送到安稚嘴边。 安稚犹豫了一下,终于张开了小嘴,咬下了那块巧克力。 顾谨言趁机将奶昔的吸管递过去。 “好喝……”安稚小声说,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顾谨言松了一口气。 只要肯吃东西,情绪就会慢慢好转起来。 “安安,吃完饭,我们玩游戏好不好?” 安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咬了一口巧克力。 慢慢吃完东西,幼崽的气息趋向于平稳,只是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蔫吧。 她安静坐着床边,小腿垂下靠着床沿上。这几天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脸颊肉看起来都消下去了不少。 顾谨言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阵无力感。 “怎么了?”顾谨言轻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稚抿抿唇,她侧过头,看向顾谨言,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在挣扎着要不要开口。 最终,她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安安,不舒服就要告诉哥哥,好吗?”顾谨言声音放得更轻柔,试图安抚她。 安稚的眼眶突然红了,嘴巴扁得更厉害。她终于发出声音:“一直……一直有人在和安稚讲话……好吵……” 说着,安稚用手捂住了耳朵,身体重新颤抖起来。 顾谨言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马上恢复了镇定。 顾谨言将安稚的手拿下来,先仔细检查她的耳朵,又看向医疗舱的屏幕。 所有指标都正常,没有任何听觉异常的报告。 他抱起安稚,将她搂在怀里,慢慢地拍着幼崽的脊背。 “不怕,我们不怕.......” “团团,侦测安稚是否有听觉异常,或者是否有未知的精神波入侵?” “无法检测到任何异常听觉频率。也未发现任何精神波入侵迹象。” 顾谨言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向医疗舱的顶部摄像头,那里能直接连接到主控室。 “父亲。安安说,她听到有人在和她一直讲话。医疗舱检测不到任何异常。” ** 艾登抽出阿默里斯不肯放弃祸害的羽毛笔,把它重新插回笔筒。 书桌被主人理得整整齐齐。 阿默还想说什么,只听到艾登手腕上的终端震动起来。 他迅速戴上了兜帽,又隐匿于黑暗之中。 艾登拨开光屏。 是顾长风传回来的例行汇报。 本该先送到秘书长那里处理一圈。 这次却直接递交到了他手上。 阿默看见是顾长风的讯息,也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传讯很简短,非常有“少放废话,一个字能说说不能说滚”的陛下办公专用风。 阿默里斯还在心里感慨,艾登是怎么找到这么适合他的军团长的。 下一秒,他的瞳孔收缩了。 传讯上条例分明地记录了几点。 范围能量波动异常,持续性絮语出现。 阿默里斯简直是不可置信地把那几个字反复看了几遍。 像是要把它们重新打碎了,拼凑出另一行意思出来。 “她已经开始听到那些东西了……” 艾登说。 “你刚刚不是问我会怎么办吗?” 铁血的帝王难得耐心地多解释了一句。 “我会杀了她,像我承诺过的千千万万遍。” “就像我们都期待的终结一样。” 艾登绕开桌案,抬手提起斜倚着的一把配剑。 王宫的角角落落里总是配备着这样的剑或者匕首。 埃瑟兰的精神力能够很轻松地附着在这些材料上。 以方便应对那些突然的虫族入侵,或者王宫内的别的乱子。 艾登向后伸手一拉,扯住阿默里斯的领口,把他拖过来。 “阿默。” 他对上一双已经变得有些猩红的眼睛。 “你该放松了。” ** 顾谨言抱着安稚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他没有去催促她说话,只是慢慢地拍着她的背。 安稚的能量指数刚刚停止了下降。 顾谨言的身体微微前倾,将安稚完全拢在怀里,他下巴抵在安稚的头顶,屈腿撑出一小片空间来。 顾长风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像一大一小两个幼崽依偎在一起取暖。 ? ?爹要被打脸了。 ? 怜惜艾登一秒。 ? 请记住这个男人此刻狂妄的话。 ? 马上为您带来的是: ? “什么终结?我没说过。” ? “阿默里斯疯了。他还说这是布雷诺的崽。呵呵。那时候就该知道他不靠谱。” ? …… ? “以帝国的名义见证,今日,阿斯托莉娅·安稚·埃瑟兰立为王储。” ? * ? Astrophile ? 源自希腊语 ? 星光照亮了你我相遇的时刻 第49章 海的女儿 安稚在顾谨言怀里蜷缩了一会儿,终于放松下来。 “哥哥……”安稚小声喊道。 “嗯?” 安稚抓住了顾谨言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安安是不是……小怪物?” 幼崽的声音细弱蚊蚋,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仿佛顾谨言只要说一个“是”字,眼泪就会立刻决堤。 大人们的表情总是很严肃。 她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安稚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是会让人害怕的。 顾谨言的心脏一痛。 明明每一个幼崽生来就该受到身边所有人的关爱,应该理直气壮的活蹦乱跳。 而眼前的安稚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小鸟。 她身体里流淌着至高无上的血脉。 他开始有些恨把安稚留在垃圾星的人了。 “安安不是小怪物。”顾谨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对安稚,更是对自己许下庄重的誓言。 “安安永远不是小怪物。安安是最好的安安,是哥哥的安安。” 他的目光坚定地落在安稚的头顶,向遥远的宇宙,向他自己,向他顾谨言所珍视的一切宣誓——他永远不会抛弃这个孩子。 无论她发生了什么,无论她变得怎样,他都会守护她。 直至永远。 ** 顾长风打量了一会儿两个孩子。 崽子们看起来都要哭不哭的。 让顾长风总觉得下一秒追光者号就要被海水倒灌进来淹沉了。 他拍拍手,吸引两人注意力。 “好了,休息时间到。今天我们来放大电影。” 安稚动了动,探出脑袋,疑惑地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打了个响指。 周围灯光忽的暗下。不过马上,天花板和墙壁上投映出蔚蓝色的大海,无数鱼群在海草间穿梭,美人鱼公主在礁石上歌唱。 顾长风又轻轻一挥手,几个蓬松的抱枕掉下,旁边还冒出了一篮子零食,都是之前在碧波星买的。 “来,小安稚,这里是我们的星际家庭影院!”顾长风将安稚抱到枕头上,在中间坐好。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蔚蓝的星辰大海里,住着一群美丽的海族。 海族里有一位好奇的小美人鱼。 她长大了,也像所有小美人鱼一样,偷偷地浮上了海面。 因为她听说,岸上的王宫里,有一颗世界上最大的珍珠! 小美人鱼才不相信呢,她们海底,只有传说中真心的鲛人流泪,才会出现最大最好看的珍珠。那鲛人,可是她们海族共同的祖先,早就消失啦,就连她也没见过那么大那么美的珍珠呢。 小美人鱼好奇极了,于是她告别了自己的姐妹,她来到王宫门口,想进去瞧瞧。 可是,刚到门口,就被威严的侍卫拦住了,侍卫板着脸告诉她: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小美人鱼顿时泄了气,但她不死心,还在门口徘徊。 不过她运气很好,王宫里那位年轻的王子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出来上课。 王子看到了笨拙又有些滑稽的小美人鱼,觉得很有趣。 他就对小美人鱼说:“喂!如果你能陪我玩得开心,我就让你留下来。” 小美人鱼一听可高兴了,但又有点为难。她才刚刚上岸没多久,连路都走不稳,更别说骑马了! 马场上的一番兵荒马乱暂且不提。 小美人鱼很失落,她以为自己要被王子赶跑了。 可是啊,王子却突然笑了,他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眼里充满了喜爱。 他说:“我很喜欢你!这样吧,你就留下来,当我的御前带刀侍卫!” 诶?等一下?美人鱼怎么能当带刀侍卫呢? 这个王子未免也太……嗯,有点奇特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可能是因为王宫里王子没有同龄的伙伴,也可能是王子实在是太喜欢小美人鱼了,或者说觉得小美人鱼太可怜了。总之啊,小美人鱼就这样留在了王宫里,跟在王子身边。 王子以后可是要继承王位的,他总是很忙,小美人鱼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遍了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那颗珍珠。 小美人鱼悄悄地问宫女,宫女们都说没听过什么大珍珠。 这时候,她和王子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小美人鱼就去问王子: “王子,你们王宫里那颗最大的珍珠呢?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王子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他说:“傻瓜,哪里有什么最大的珍珠啊? 那只是我们讲给客人听的故事而已。” 小美人鱼听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追问道: “真的没有珍珠吗?那为什么没有珍珠,还要说有。 而且是最大最好的珍珠?” 王子沉默了。 他们相处了好多年,小美人鱼还是这么刨根究底的天真。 过了一会儿,王子才慢慢开口: “因为王宫需要这颗珍珠。” 小美人鱼不理解王子说的话。 她看看王子,这么多年过去,王子长大了,他从那个有点中二,总想找人陪伴的小王子,变成了如今看起来能独当一面的王储。 小美人鱼很难过,她默默地坐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大海,想念着自己的家。 王子看到她不开心,就跑过来陪她。他给她讲岸上的故事,讲天空中的星星,还讲自己的烦恼。小美人鱼虽然听不懂王子的很多烦恼,但她知道,王子很喜欢她,也把她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小美人鱼已经学会了在岸上走路,甚至学会了骑马!她发现,岸上的生活虽然没有海底那么自由自在,但也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她知道,王子是真的喜欢她,她也真的喜欢和王子待在一起。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小美人鱼就会想起大海深处,那些关于鲛人眼泪化作珍珠的古老传说。 她在王宫里找到友情,学会成长,可心中关于“传说中的珍珠”的好奇却从未完全停歇。 她听说,最近王宫里很是繁忙,大家都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场宴会过后,王子就要继承王位了。 第50章 光环星 小美人鱼不想再打扰小王子了。 她明白,王宫里没有她要找的“珍珠”。 小美人鱼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她要去别的地方找那颗真正的珍珠。 她去和王子告别,王子很难过。 但小美人鱼知道,即便她离开了王宫,离开了王子,她也会永远记得岸上的一切。而那颗真正的珍珠,也许就在某个未知的远方,等待着她去发现。 小美人鱼回头望了一眼王宫,转身,走向了那片无尽的星辰大海……】 ** 忘记一件事的最好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理清楚了海并不可怕以及偶尔听到些不该听到的东西也没关系后。 安稚很快平复了心情。 这毕竟是和原来不一样的世界。 比如说她都有蘑菇了! 安稚趴在床上和蘑菇讲悄悄话。 房间里的灯没有关全。头顶是星空投影仪慢慢地转着。耳边的碎语渐渐远去了。 海浪是一起一伏的节拍。 ** 航行几日后,追光者号进入了中央星系。 他们将在外围的一颗星球稍作停留。 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不同色的服装,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顾谨言拉着安稚走在人流中,顾长风则稍稍落后半步。 路边有一个挂满了彩虹的小摊位,蓬松而绚丽的糖团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安稚发出细微的“哇”声。 下一刻就被递到了安稚手里。 光环星。 这颗星球以全年恒定的温和阳光和丰富多彩的庆典而闻名。 常年居于星际旅行必游榜单前十。 星港之外,光环星的节日气氛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烤甜饼的焦糖香气和不知名花朵的芬芳。 大街小巷都悬挂着彩色的光带和五颜六色的旗帜,布料在微风中轻轻飘扬,像是一片彩色的海。 ** “你好,办理入住。” 顾长风在旁边办理入住手续。 今晚住在光环星市中央的一处酒店。 顾谨言抱着走了半天路的安稚站在前台。 安稚好奇地左顾右盼。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光芒 然而,就在大堂的另一角,几名当地警员正在低声交谈,他们的脸色严肃,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警员们不时地巡逻、扫视着大堂,颇有几分戒备的意味。 一个穿着警服的女性警官,当她看到有个少年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向了前台。 “您好,艾米丽警官。” 前台的工作人员立刻对她点头致意。 艾米丽警官的目光落在安稚身上,她脸上的严肃淡了些。 她看向顾长风,语气里带着官方的礼貌和客气: “您是带着孩子来参加节日的吧?” 顾长风颔首:“是的。” 艾米丽警官的目光再次回到安稚身上。 她虽然笑容很温和,但眼里却有隐隐忧虑一闪而过。 艾米丽警官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最近我们这里治安情况有些复杂。 近日……有几起幼童失踪的案件。虽然我们已经加强了巡逻,但还是请您务必看好您的孩子。” “失踪案?”顾谨言低声重复了一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安稚,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她安静地靠在他胸口,没有再发出动静,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听着,像是在观察着大人们的反应。 “是的。” 艾米丽警官叹了口气。 “我们正在全力调查,但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 她再次提醒道:“请您一定小心,不要让孩子离开视线。” 说完,她对顾长风点点头,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同伴身边,继续着刚才的讨论。 顾长风拿到房卡,站在原地,房卡一角在大理石的台面上轻轻敲着,发出一点清脆的撞击声。 到首都星还有两日的航程。 期间容不得半点差池。 “今天太晚了,现在出去不安全,明天一早吃完早餐我们就走。” “父亲,失踪案……”顾谨言轻声问。 顾长风已经提着行李袋走到电梯门前。 安稚似乎感觉到了大人们之间紧张的气氛,乖乖地跳下来牵住哥哥的手: “安安不会乱跑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大堂的喧嚣隔绝在外。 ** 远离了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败的气味。 这里更像是临时搭建的简陋据点。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身穿深色斗篷的人影正在低声交谈,声音时而粗粝急促,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焦虑。 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光环星的实时治安地图,上面有几个闪烁的红点,代表着警方的巡逻区域正在不断扩大。 旁边还列出了最近被通报的幼童失踪案编号。 “该死!警备力量又加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低骂着,他重重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些该死的治安官,平时连个屁都不放,一到节庆就来添乱!” “‘祭品’的收集速度慢下来了。”另一个声音则带着明显的抱怨,“长老们要的数量还没凑齐,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时间不够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沙哑的声音提高了音量,“明天之内,必须再送一批‘祭品’过来。节日人多混杂,正是最好的机会!别告诉我光环星的‘好孩子’都藏起来了!” 第三个斗篷人,他的声音更加阴沉:“现在警方的注意力都在城市中心区。偏远一些的居民区,或者在节日游行队伍里更容易得手。” 但马上有人反驳了他的话。 “目标是‘优秀的幼崽’。”那人强调着,“只有他们才能激活‘门’。不要出任何差错,也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其他被送来的‘货物’,尽快处理掉。” ** 光环星的夜幕深沉,酒店房间内一片静谧。 然而安稚睡得并不安稳,小小的身体在柔软的床铺上辗转反侧。 她紧闭的眼睑下微微颤抖,眉心紧紧蹙起,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扰着。 在她的梦里,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又出现了。 但这次,海浪不再是温柔的抚慰。 第51章 一条小鱼 而是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潮声。 在嗡鸣声中,又夹杂着细碎的、模糊不清的哭泣,像一个孤零零的水泡在海水中破裂。 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个声音试图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海里。 “妈妈……不要走……” 一个模糊的影子,像一条小鱼被困在透明的网里,拼命挣扎着。 ** 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帘的缝隙。 安稚坐在餐椅上,面前摆着一小浆果和边缘烤得焦焦的面包。 安稚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面包片柔软的中心。 做了一晚上的梦,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安安,今天想吃什么?”顾谨言递给她一杯热巧克力奶。 安稚捧着杯子,小口地喝着。她眨了眨大眼睛,突然放下杯子,小声地开口,声音很认真: “哥哥……昨天晚上安安梦到……一个小鱼儿。” “哦?是梦到海底世界了吗?” 他以为安稚只是做了个普通的童话梦,丝毫没往心上去。 “不是……”安稚摇了摇头,小嘴巴扁了扁,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它……它被装在黑黑的盒子里。好小好小的盒子……它在哭……” 安稚用小手比划着,试图描述梦里狭小和拥挤的感觉。 顾谨言和顾长风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昨晚艾米丽警官的警告确实让他们警惕,但孩子天马行空的梦境,又怎么能与现实联系起来呢? “傻孩子,那一定是做了个噩梦。” 顾长风夹了一块酥软的松饼放到安稚碟子里,“梦都是假的,别当真。” “对啊,安安,你看,这里有你喜欢吃的布丁。” 顾谨言也试图转移安稚的注意力,指了指餐车上的甜点。 安稚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和一丝固执: “不是噩梦……它真的在哭……它说……它说它不要走……它要找妈妈……” 安稚转头看了周围一圈,指向餐厅通往酒店内部走廊的一个方向,那里连接着客房区和电梯间。 安稚很少有这么执着的时候。 顾长风挑了挑眉,他看了看安稚指的方向,又看了看顾谨言。 虽然觉得荒谬,但昨晚警官的提醒,以及安稚近日来听到的无法解释的“潮音”,还是让他心里升起了不确定的。 他思索片刻,最终决定还是谨慎为上。 顾长风很快拨了个电话。 “你好,我是2301号房。我需要向你们酒店报告一个情况。 我的.......孩子……她刚才似乎看到了一些可疑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离奇,但我想,考虑到最近的情况,最好还是向你们的安保部门反映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她提到了酒店内有哭泣的声音,指向通往客房区的走廊。” 前台小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报告弄得有些懵,但客人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立刻应声,表示会立刻通知安保主管。 几分钟后,几名酒店安保人员和一名警员匆匆赶到餐厅。 其中一位正是昨晚的艾米丽警官。 她看到顾长风,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顾先生,有什么事吗?” 虽然她对这种无厘头的报告感到不解,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礼貌。 顾长风简单重复了安稚的话,并指了指安稚指向的方向。 “我不知道这是否与你们正在调查的失踪案有关,但希望你们能留意一下。” 艾米丽警官看向安稚,小孩儿正认真地戳起一颗浆果,仿佛刚才的话语都与她无关。 这种天真与刚刚报告的内容差距太大,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小妹妹,你确定你听到了这些?” 艾米丽警官蹲下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哄小孩的意味,显然并未完全当真。 安稚停下来,仰着脸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小鱼说它很害怕!” 艾米丽警官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转向顾长风,语气颇有些歉意: “顾先生,我们会派人去查看您孩子说的方向。不过……孩子可能只是做了个不安稳的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通过通讯器下达了指令: “注意一下客房区通往大堂的出口,留意是否有携带大件行李的可疑人员。” 指令一下,警员们开始行动起来,有的走向客房区,有的则在餐厅和电梯口附近巡逻。 就在这时,餐厅通往客房区走廊的尽头,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步履匆匆,正试图不动声色地穿过餐厅,走向酒店大门。 安稚正在吸了一口巧克力奶,听到电梯的动静,咳咳呛了起来。 她推开顾谨言给她顺气的手,几乎要站起来。 “哥哥!就是它!就是那个小鱼儿!它在那个黑黑的箱子里!它要被带走了!!” 这一声尖叫,划破了餐厅原本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艾米丽警官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个匆匆离开的男人,但听到安稚这声近乎本能的惊呼,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站住!”艾米丽警官大吼一声,条件反射地冲了出去。 光环星这几天失踪案件频发,警员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几名安保人员紧随其后也冲了出去。 男人身体一僵,他猛地加速,扔下行李箱就想逃跑。 “抓住他!” 男人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对手,很快就被制服在地。 顾谨言冲到行李箱旁边,顾长风紧随其后。 被男人遗弃的巨大黑色行李箱,边缘有几道奇怪的划痕。 当箱子被打开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箱子里,赫然蜷缩着一个被胶带封住嘴巴、手脚被捆绑的小男孩! 他眼中盛满了泪水,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僵硬,小脸涨得通红,却因为嘴巴被封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餐厅里顿时一片哗然,食客们纷纷站起来,发出惊恐的叫声。 艾米丽警官看着行李箱里的孩子,原本冷静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她猛地转头看向安稚,这个孩子的梦境……竟然是真实的?! 第52章 找不到的鱼儿 治安部门对顾长风一家表达了最诚挚的感谢。 那个被成功解救的小男孩虽然受到了惊吓,但因为被发现及时,身体并无大碍。 但他们也很抱歉的告知,由于这是第一个被寻找到的失踪案中的孩子。 警方怀疑,犯罪分子今天将有大批量的转移行动。 因此,光环星各大进出港口都被临时关闭,直到全部检查完成。 酒店住客也被暂时全部请离,等待进一步排查。 ** 好在光环星的街头依旧人潮熙攘。 阳光下,彩色气球在空中飞舞,街头艺人表演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术。 刚刚被警官姐姐一阵夸奖,安稚的眼睛都笑的眯住了,半天没放下来。 小孩张望着,这会儿又兴致勃勃起来。她被顾谨言抱在怀里,手不安分地挥舞着,指着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哥哥,看!是会飞的小鸟!” “还有甜甜圈!” “我可以吃一个吗?” “只能吃一个,吃多了牙疼。” “那如果它不好吃,我吃不下,可以再买一个吗?” “也不可以,安安。” “假如安安只吃一小口一小口呢?真的就一小口。” “......” “别听他的,叔叔给你买。买八百个都可以。我们小安稚每天都乖乖刷牙的对不对?“ “嗯!” ** 安稚捧着刚刚买回来的巨型甜甜圈跑到了一处玻璃穹顶下。 这里的人要少一些,分散的很开。 幼崽捧着甜甜圈,甜甜圈一端堆起来的软团都快超出她的发顶了,颤颤地在空气里抖着。 穹顶内部被特殊的光线笼罩,无数发光的泡泡从天而降,仿佛置身于梦幻的海洋。 安稚仰着头看穹顶镶嵌着的花窗玻璃,小小的身影被彩色的光影笼罩,宛如一个误入凡尘的小精灵。 周围不少的目光被这个可爱的幼崽和怀里的超级巨无霸甜甜圈吸引了过来。 一个女生捅了捅闺蜜的胳膊:“你看那边那崽,多可爱啊呜呜呜,我心都要被萌化了。” 闺蜜深知她的脾气,目光顺着她的方向望去:“你真的不是看上人家那个要排队一小时才能买到的网红甜甜圈了吗?” 她话虽这么说着,目光却好是恋恋不舍的在幼崽身上停了一会儿。 “好乖呀......嗯?她是不是不太对劲?” 幼崽本来仰着脸,按常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注意力很快就会被旁边吸引,她却半天一动不动的。 马上一个少年就几步跑到那孩子旁边,急急地半跪在她面前。 “安安,安安!” “小鱼儿……好多……好多小鱼儿在哭……”安稚的声音细细的,比梦呓还要飘渺。 小孩的目光好似穿透了面前流光溢彩的光影,在看着更深、更远的地方。 顾谨言立刻把她抱住起来:“安安,怎么了?又听到什么了?” “哥哥……它们说好热,好挤,它们被藏起来了……” 安稚紧紧地抓着顾谨言的衣领,小脑袋埋在他的肩头摇着,“不是光亮亮的地方,是黑黑的好像在地下面……” 顾长风给安稚抹了点刚刚买的薄荷膏。 感受到冰冰凉凉的薄荷味,安稚很快缓过神来。 她看看周围,有些不确定地指向出口处。 “好像是那里?” 周围游客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顾谨言的脸色骤变。 然而,周围的游客们却被安稚突然发出的声音吸引了目光。 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同伴低声说:“这孩子怎么回事?大庭广众的,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那是一位穿着节日制服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这位先生,小朋友是身体不舒服吗?这里都是光影特效,没有其他东西哦。” 顾长风立刻上前,沉声对工作人员说:“我家孩子能感知到一些常人无法感知到的东西。 她刚才提到,这里有最近失踪案里被藏起来的孩子,就在地下。”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勉强起来。 开什么玩笑,最近馆里筹备光之秀会展筹备了半天,每天进出客流量那么大,这一耽搁下去不得浪费大半天? 她看了看顾长风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安稚紧抱着顾谨言,小脸煞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先生,您在开玩笑吧?这里是光之秀的主会场,怎么可能有您说的那种事情? 地下只有我们的设备室和储物间,闲人勿入的。” 旁边围观的游客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嘲笑。 “现在的人真是,什么都赖孩子头上,自己臆想就算了。” “就是啊,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还地下室,当是演戏呢?” “估计是今早的失踪案吓着了吧,大人都紧张兮兮的。” “我没有骗人!真的有小鱼儿在哭!”安稚突然从顾谨言怀里挣扎出来,她鼓起勇气,指着那个角落:“它们在哭!它们说好难过!它们被藏起来了!就在那里!” 安稚没有在公告场合这么大声地说过话,脸都有些红了起来。 但她看到了,听到了那些“小鱼儿”的哭泣,这种痛苦比别人的嘲讽更让她无法忍受。 她不再是飞船上那个害怕被当成怪物而沉默的孩子,也不是那个在酒店里只会悄悄告诉哥哥的胆怯孩子。 幼崽的声音还很稚嫩,但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他们就在下面!” 然而,工作人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冷硬: “这位小朋友,请您不要在这里胡闹!你这样会影响到其他游客的心情。 如果你们的孩子身体不适,请立刻带她离开这里!” “否则,我将联系安保部门,请你们出去!” 周围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了下来。 顾谨言皱皱眉,刚想说话。 顾长风却抬手拦住了他,直接打通了今早艾米丽警官留下的联系电话。 “这里是顾长风。现在在光之秀穹顶会场,我家孩子又听到了‘声音’。她说,有孩子被藏在穹顶下的维修通道。请你们立刻派人过来!马上!” 第53章 警局邀约 ** 不到两分钟,数道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几辆警用浮车抵达。 艾米丽警官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员,迅速冲了进来。 他们的到来,让原本嘈杂的会场安静了下来,所有游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里。 “顾先生!”艾米丽警官跑过来。 尽管她觉得安稚早上的发现是运气使然,但是警方目前还没摸到任何线索。 所以她还是打算来碰碰运气。 “封锁周边!警员A、b,立刻检查那扇门!” 两名警员迅速上前,他们先是尝试用感应器检查门后是否有生命迹象,但结果却让所有人一愣。 “报告!感应器显示门后没有生命迹象!” 一名警员报告道。 “不可能!”安稚小脸涨得通红,她冲到门前,小手拼命地拍打着金属门。 “有小鱼儿在哭!它们在这里面!它们好害怕!” 她焦急地看向艾米丽警官,“姐姐,救救它们!” 艾米丽警官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感应器没有反应,孩子的指认却如此坚定和痛苦。难道是特殊的遮蔽技术可以瞒过普通探测器? 她最终选择了相信安稚。 “破门!” 警员们立刻拿出强力破门工具,刺耳的切割声和金属的摩擦声瞬间响彻整个穹顶。 火花四溅,金属门在巨力下开始变形。 周围的游客们发出惊呼,纷纷后退。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内部设施!你们会毁了会场的!” 一个看着是管理的人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试图阻止。 “退后!”艾米丽警官厉声喝道,“这里可能有绑架案!如果耽误了救人,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工作人员被艾米丽警官的气势震慑住了,呆愣在原地。 “轰——隆!”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属门终于被彻底破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顾长风原本站在最前面,几乎是破门的同时,他心里暗道不妙,把安稚捞起来往顾谨言手里一塞,就将两个孩子往人群外面推。 “等一下!” 他才转过身来,几道手电的光束扫过,周围顿时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拿着手电筒的警员僵住,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通道深处,一个简陋的临时隔间内,躺着三个被胶带封住口鼻,手脚被捆绑的幼童。 他们的脸色青紫,嘴唇发白。而他们身边,还散落着几个沾有迷药的棉布团。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隔间被打通的墙壁上,还刻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上面正有干涸的血液淌过。 “该死!这他妈是什么?!”警官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艾米丽警官冲上前,撕开其中一个孩子嘴上的胶带,她手贴近那孩子的颈侧,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人群外侧,安稚那小小的身体在顾谨言怀里微微蜷缩着,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刚才感受到的,就是这些孩子濒临死亡的绝望。 “安安……”顾谨言紧紧地抱住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来不及哀伤,整处场馆都被赶来的警方严密控制起来,进行地毯式搜查。 艾米丽警官走了过来。 “感谢三位提供的情报,如果没有你们......” 顾长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有话直接说。 艾米丽警官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我们治安局局长,想邀请你们三位,到局里一趟。 我们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安稚……或许,她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更关键的线索。” “可以。” 顾长风不动声色地关掉了终端上的实时新闻界面。 ** 光环星治安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光环星治安局的高层。 安稚坐在旁边,也有一把大椅子,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局长,各位警官。”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资深警督特纳。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顾长风父子,最终落在艾米丽警官身上,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 “艾米丽,我必须再次强调,我们治安部门,讲究的是证据和逻辑。 今天早上的巧合,固然推动了侦查方向,但要因此就改变我们整个调查方向,将警力浪费在一个孩子所谓的感知上。这未免太过荒唐,简直是国际笑话!” 特纳摇摇头,有的人真是病急乱投医,要他看来,有这个开会的时间不如继续去港口排查。 现在外面排队等待起飞的星舰都成一锅乱粥了! “荒唐?特纳警督!” 年轻的警官莉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情绪激动。 “如果不是这你口中‘荒唐’的感知,那名孩子现在也已经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你难道没看到他当时的样子吗?濒死!你知道‘濒死’是什么概念吗?! 我们不能因为你的固执和偏见,就让更多孩子面临危险!” 特纳警督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濒死?难道不是我们警方迅速出动,部署及时?一个孩子模糊的梦境,又能说明什么? 她说‘黑盒子’,黑色的行李箱多了去了!她说‘哭泣’,哪个孩子被绑架不哭?这根本就是毫无根据的臆想! 难道你要告诉我,今后我们警局的破案,都要靠一个三岁儿童的天马行空吗?!” “那酒店的案例呢?准确的时间,准确的地点,精确到携带的箱子!” 莉亚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如果都是巧合,那光环星的运气未免太好了! 难道我们还要等到下一个孩子出事,才肯相信吗?!” 听到这话,她对面坐着的技术部忍不住了,刚要说话就被另一个盖了过去。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调查线索!正在同步进行!你这样胡乱猜测,简直是对我们专业素养的侮辱!” 调查组专员忍不住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声音拔高好了几度。 会议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支持安稚的警官们面色涨红,指责特纳警督的冷漠与固执。 第54章 王宫遗址 而“巧合论”的拥护者则振振有词,坚称不能将警务资源投入到玄而又玄的领域。 两派争吵不休,谁也无法说服对方,僵持不下。 “够了!” 局长沉声敲了敲桌,警员们气鼓鼓地坐下,震得杯子都跳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面色铁青。 如果再这样争论下去,他们只会坐失良机,让那些罪犯逍遥法外,甚至再次得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局长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就在这略显压抑的寂静中,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名坐在角落里的中年男性,他叫罗德,是治安局的策略分析师,不苟言笑,却以其精准的判断力闻名。 罗德把激光笔点向投影幕布,投影被遗忘了半天,负责这块儿的人员摆弄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播放到原来的页面。 看着像是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贴图交错在一起。 “争论到底是不是巧合,这件事在现在毫无意义。”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捣毁这个犯罪团伙,保护光环星的孩子们。”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些犯罪分子很可能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的团体。 并且他们有着某种特殊的要求,数量。 所以犯罪分子选择在节日期间动手,因为这会儿人潮混乱,方便作案的同时,他们可以挑选的‘猎物’范围也大大增加了。” 罗德播放了下一张ppt,一张旅游景点图。对于这张图,出身于光环星的警员都很熟悉。 罗德说:“局长,距离节日开幕式还有两天。节日盛宴将在光环星着名的古王宫遗址举行。”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古王宫遗址是光环星的象征,平时不对外开放,其结构复杂,地下通道交错,一旦发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王宫遗址平时不对外开放,但在节日开幕式当天,那里将是全星球瞩目的焦点,涌入的人潮将达到顶峰,安保压力也将空前巨大。” 罗德的声音很严肃,将这幅危机四伏的画面展现在众人眼前,“假如犯罪分子会再次动手,他们一定会挑选那个时间,在那种环境下,一次性获取大量的‘猎物’。”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他们要在那样的场合动手,就必须提前进行周密的布置,勘察地形,设置陷阱。 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在这两天内,就会在王宫遗址附近活动,甚至开始布置。” 罗德的目光再次转向顾长风。 “我的建议是,从今晚起,让安稚小朋友和她的家人,住到古王宫遗址附近。”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顾谨言的脸色也一变。 “罗德!你疯了吗?!” 艾米丽警官几乎是吼了出来,她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猛地站起身。 “那可是王宫遗址! 按照你的说法,是潜在的犯罪现场!你是要让顾先生的孩子去涉险吗?这根本就是把活生生的诱饵送到狼嘴里!” “都安静。”局长摆摆手,压下几个人不满的呼声。 目前看来,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他转向顾长风:“顾先生,您怎么看?” 顾长风没有说话。 他看向顾长风,语气中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求助,仿佛将整个星球的希望都压在了安稚身上:“顾先生,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甚至有些残忍。 但现在我们没有任何有效线索,那些孩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们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去哪里,不知道有多少家庭会因此破碎。如果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只是等待下一次不幸发生,那么,我们不就是是光之星的罪人了吗! 如果安稚能提前发现他们的布置,警方就能在他们行动之前,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唯一的,能有效阻止大规模悲剧发生的办法!” 原本的窃窃私语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看向这个方向。 只要顾长风一答应,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将会全部改变。 罗德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冷静地解释道:“这是最快的办法。安稚小朋友的‘潮音’似乎只能感知到近距离的‘哭泣’。如果我们让她置身于最可能发生大规模犯罪的区域,那么她就能提前感知到,为我们提供最直接、最准确的线索!” 他看向顾长风,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求助,仿佛将整个星球的希望都压在了顾长风身上:“顾先生,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甚至有些残忍。 但现在我们没有任何有效线索,那些孩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们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去哪里,不知道有多少家庭会因此破碎。如果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只是等待下一次不幸发生,那么,我们不就是是光之星的罪人了吗! 如果安稚能提前发现他们的布置,警方就能在他们行动之前,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唯一的,能有效阻止大规模悲剧发生的办法!”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所有人都以为顾长风在经过如此痛苦的挣扎后,最终会为了大局,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而忍痛答应。 艾米莉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罗德的表情也带着一丝紧张,就连特纳警督,也带着看好戏般的预判。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顾长风轻轻转了一下手里的茶杯。 ? ?粗发!??? ? 这么重要的话当然得让女主来说 第55章 安安要去! 我不能让安稚去。” 安稚是他此行唯一的目地。 任何事件、状况、意外都要为她让步。 他要做的,是让安稚,安安全全,平平稳稳,毫发无损的回到首都星。 他不能,也绝不可能,让最后的埃瑟兰去冒险。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特纳警督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意外。 艾米丽和莉亚脸上的期待凝固,转变为震惊和失望。 一个性子急的年轻警官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几乎是带着怒气开口:“顾先生!您不能这样!那可是人命!您不能——” “安静。” 顾长风一手压下,属于第十军团军团长的精神威压瞬间席卷整个房间,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瞬间震慑住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局长。”顾长风推开了茶杯,白瓷的杯壁划过一段冷光。 “这个孩子,是我们家族最为重要之人,绝不能,也绝不会被置于任何风险之中。 这是我的底线,她的喜怒哀乐也是我来光环星的唯一目的。” “罗德先生的分析很有道理,王宫遗址是他们的目标。既然如此……”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光环星附近驻扎着联邦第七军团的一个分团。我现在就联系他们,要求他们立刻派遣一支精英特种部队,对王宫遗址及其周边区域进行地毯式搜查和布控。 他们有能力,也有权限,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彻底清查那些可能被利用的地下通道和隐蔽场所。” “我相信,有了联邦军队的介入,加上光环星治安局的配合,可以在不牺牲任何无辜孩子的前提下,将那些罪犯一网打尽。 这比将一个三岁的孩子置于险境,要安全有效得多。” 罗德叹了口气,他看着顾长风,眼神复杂情绪。 他很清楚,让顾长风将自家的掌上明珠置于如此巨大的风险之中,本身就不是一件多么理直气壮的事情。 他们治安局的职责是保护民众。 都到这份上了,难不成还能怪罪他不成? 罗德无奈地摇了摇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慢慢消化着新的信息。 顾长风既是拒绝,却又给出了一份更稳妥的解决方案。 作为治安局,他们无法拒绝,也无法阻拦。 顾长风慢慢扫过每一个人脸上变化的表情,拍拍手。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么,散会。” 然而,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又坚定地响了起来。 “安安去。” 安稚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里一片认真。 她的小脸上带着点倔强,右手还紧紧地抓着顾谨言的衣服。 顾长风差点以为听错了。 顾谨言低下头问她:“你真的想好了吗?那样会很危险,说不定还会受伤?” 安稚再次重复道:“安安要去找小鱼。安安要救它们!” 她的声音虽然稚嫩而坚定,像小太阳一样穿透了会议室的压抑与阴霾,也击碎了顾长风看似坚不可摧的决定。 两个孩子像是达成了一致,丝毫不畏地看向他们方向。 顾长风摆摆手:“我去通知第七军团。” ** **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迅速来到了节日前一晚。 令人遗憾的是,地毯式的搜寻并没有起效。 王宫遗址的结构远比想象中复杂。 这里不仅有地表上宏伟的宫殿遗迹和花园,更有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废弃的储藏室、和被时间遗忘的密室。 特种部队动用了震动传感器、生命探测仪、热成像仪等一切能够动用的科技手段,甚至派遣了小型侦察无人机进入狭窄的通风管道。 短短一天时间,只来得及走完王宫遗址的三分之一。 “报告长官!西南区地下三层,所有废弃水道已检查完毕,未发现异常!” “报告长官!北面宫殿区地下密室,排除所有可疑区域,无生命迹象!” “报告长官!遗址东侧地道网已完全清查,没有近期活动痕迹!” 安稚偶尔会闭上眼,小小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什么,但很快又会失望地摇头。 顾长风把事件的始末在心里打了个圈儿。 直觉告诉他,犯罪组织的目标就是王宫遗址,而且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提前进行了布置。 安稚的“潮音”需要足够强烈的情绪,并且存在一定的距离限制。 这倒是类似于精神领域的铺开,只是用途未免太单薄了一些。 如果那些孩子被使用了深度昏迷药物,或者将他们藏匿在具有隔绝作用的特殊材料中,潮音便会受到影响。 ** 与此同时,王宫遗址的另一处庄园里,凯维斯家族此次行动的带头人,奥斯顿·凯维斯。 他对着全息屏幕上的新闻报道,眉头紧锁。 新闻中滚动播放着光环星治安局成功解救幼童的报道,以及联邦军队突然介入的各种猜测。 “该死!” 奥斯顿一拳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群光环星的土着,竟然能把联邦军团都调过来! 他们是想把光环星翻个底朝天吗?!”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打算在节日人潮中,趁乱强抢或偷走顾长风一行人手中的星珀泪。 这可是凯维斯家族多年来的目标。 但现在王宫遗址的安保骤然升级,联邦军队的介入更是让他的计划几乎胎死腹中。 这让奥斯顿感到极其恼火。 他身旁的手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大人,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联邦军团的介入,似乎与那位安稚小姐的‘特殊能力’有关。 她能够感知到被绑架的幼童。” 奥斯顿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果然是星珀泪找来的有缘人。 “哼,特殊能力?”奥斯顿冷笑一声。 “派人给我盯紧了王宫遗址的动向!” ** 犯罪组织头目,代号“影魔”,也阴沉着脸,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人,王宫遗址那边的安保级别突然提升,联邦军团的特种部队已经入驻。 我们提前布置的几个观察点都被拔除了。”手下语气焦急。 “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目标的?” “影魔”将手中的一枚棋子捏得粉碎。 第56章 她他 他的计划本该万无一失,利用人潮的掩护,一举完成“献祭”所需的幼童数量。 精心策划的绑架案,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棘手。 他的计划本该万无一失,利用人潮的掩护,一举完成“献祭”所需的幼童数量。 精心策划的绑架案,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棘手。 “大人,据我们安插在警方的线人汇报……似乎是,是那个叫安稚的三岁小女孩。 她有某种,某种感知能力。她就像会预言的一样,能听到祭品的声音。” 手下吞吞吐吐地说着。 “影魔”在房间里转了几圈。 声音,声音?! 他想起来了! 在祭祀的禁忌传说,其中就有提及到,天赋异禀的“感知者”能听到常人无法听到的“灵魂低语”。 “预言……感知……” “影魔”的脸色由阴沉转为狂热。 “通知所有在外的兄弟,改变计划!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个小女孩。 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完美‘祭品’!” “不惜一切代价,在开幕式当天,将她带到遗址核心的‘祭坛’! 有了她,我们的‘献祭’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届时,整个光环星,都将为我们的伟大而颤抖!” ** 夜深了,今晚对于很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节日盛宴临近,烟花争先恐后地在夜幕上展开。 窗外华灯,好梦沉沉。 安稚站在一处巨大的宫殿之中,安静而华丽。 这次没有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也没有了那些悲伤碎语,纷乱纠缠着她。 宽大的走廊绵延向远方,两旁是厚重的深红色丝绒窗帘。 廊壁上,点缀着大大小小的烛台,跳动的烛火投下温暖而摇曳的光影,给这空旷的宫殿增添了一丝生气。 安稚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询问的人。 奇怪的是,她心里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异常安心。 仿佛这里就是她天生就该生活的地方。 在这种熟悉感的驱使下,安稚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安稚好奇地沿着走廊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个宽宽大大的窗台。 窗台实在是有些高了,幼崽手脚并用,才费力地爬了上去。 她想要看看外面的风景呀。 安稚探头朝外面望去。 宫殿的后面,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草地,绿意盎然,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连绵群山。 安稚有些好奇,这么大的宫殿,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呢? 难道大家都去玩了吗?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了一点人声。 几个青年男女,有说有笑地跟在一个高大的男人后面,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打闹着往宫殿外面走去。 这下对安稚来说,就熟悉了。 她读幼儿园的时候,也是和同学们这样排队,跟在老师后面去户外活动。 他们走得有点快,很快就要走出安稚的视线了。 安稚焦急起来,她踩在窗台上,小脚尖踮得高高的,小脑袋往前探着,想要离得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那个领头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突然回过头来。 安稚下意识想要躲闪,可他回头的速度太快了,安稚被他的视线抓了个正着。 阳光太明媚,几团光晕模糊着,阻碍了安稚。 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觉得他轮廓高挺。 安稚还眯着眼睛,身体却突然腾空了。 她像提溜小猫崽一样,被人从背后抱了起来。 安稚刚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就听到身后一个懒洋洋的、散漫的男声响起来: “哪来的小家伙? 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咦……?” 他停了几秒,像是在仔细打量着什么,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安稚还在空中扑腾着小手小脚,像个刚刚学会游泳的小鸭子一样。 男人低头看着她的动作: “果然是个有脾气的小崽子,和那家伙一模一样。” 他懒洋洋地说。 “好啦好啦,我送你回去,作为报酬,帮我向你爹传达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坏心眼地没有把话说完。 总之,安稚还没听清那个模糊的词,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安稚眼前一花,她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 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与走廊带着暖调的烛光截然不同。 安稚在黑暗里坐了半天,才适应了周围微弱的光线。 这是一处清冷的寝宫。 靠墙是一排高大的书架,然后是一张红木大书桌,上面摆放着一些高高低低的书本,显得有些随意。 房间里没有点蜡烛,所以显得黑漆漆的。 只有皎洁的月光,透过大大的飘窗洒进来,为这片黑暗带来唯一的光亮。 安稚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走到有月光的地方。 这里太黑了,她有点看不清脚下的路,好在身下铺着厚厚的、软软的地毯,安稚即便不小心摔了几下,也都没摔疼,只是被绊得小脑袋有点蒙蒙的。 她跌跌撞撞地摸索着,终于走到了飘窗下,借着那片月光,她总算能多看到一些周围的景象了。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铺,在地上投下大片黑影,她刚刚应该就是在床的那一侧。 而绊倒她的,都是一些空管子,和她在星舰上见到的药剂管差不多。 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文书,纸张凌乱地摊开着。 整个宫殿冷冷清清的,只有无言的月光洒下来,显得空旷而寂寥。 安稚皱了皱小鼻子。 这里怎么这么乱呀。 也许是因为对刚刚那处地方的亲近感还在,让她对这个同样是宫殿的地方产生了一丝责任心。 勤劳的小安稚决定自己动手,把这里收拾一遍。 她弯下腰,认真地捡起地上的纸张。 有的很薄,轻飘飘的,有的则被订成了厚厚一叠。 安稚把它们都仔细地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书桌有点高,幼崽垫着脚尖也够不着桌面。她只能先爬到旁边的椅子上,小短腿费力地蹬着,然后才将理好的纸张整整齐齐地摆放到桌面上。 顺带着,安稚还把书桌上的物品理了一下,把笔都归拢到一处,书本也按照大小叠放整齐,摆得规规矩矩。 ? ?待会儿还有 ? —— ? 这两天沉迷于罗小黑 ? 睁眼闭眼都是偷吃干饭…… ? 真的很好看啊!宝宝们有木有去看! ? 小黑猫太可爱了 第57章 他她 接着是那些空管子。 安稚捡起它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这个房间的垃圾桶呢? 幼崽疑惑地转了几圈,一无所获。 安稚想把管子放到书桌上,结果桌子太光滑了,它们一个个的都不听话,咕噜咕噜滚下来。 幼崽嘟起脸,像个数松子的小松鼠一样,又从地上一个一个把它们收集起来。 1个,2个…… 9个,10个,11个...... 还差一个。 最后一个管子滚到哪里去了呢? 安稚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慢慢走向那张大床背后的阴影。 那里是月光也无法触及的角落。 ** 101,102,103...... 挥剑。 288,289,290...... 横劈。 他一次又一次地劈开那些从血浪中涌出的旧日幻影。 今晚不算是一个太安稳的梦。 艾登·埃瑟兰手持精神力幻化出的利刃,沉溺在熟悉的梦境中。 无边无际的混沌与杀戮充斥着他的感官。 疲惫与厌倦像潮水般,慢慢袭来。 不知杀了多久,艾登感到胸腔内郁结的压力终于释放了不少。 所以,帝王在梦中下达命令,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搏杀。 艾登从床榻上坐起来,望了飘窗一眼。 午夜时分,月光如洗,清冷的辉光洒满他空旷的寝殿。 寝殿内依然安静得可怕。 艾登等了一会儿,眉宇间逐渐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别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寝殿中空气骤然凝滞,紧接着,一道道扭曲的影子开始浮现。面容或是凄厉哀嚎,或是带着曾经年轻时的温和笑意,那些无声的怨灵出现在他面前。它们是缠绕着艾登的过往,是他永恒的囚徒。艾登提起靠在床头的配剑,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地将它们一个一个戳穿,同时警惕着背后不知道从哪个阴影里会突然窜出来的攻击。 他将面前能看到的怨灵全部斩杀殆尽,确保没有一个遗漏。随后,艾登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力,在整个寝殿内盘旋一圈,以防还有哪个怨灵侥幸藏匿,影响他白天处理公务的心情。 果然,在寝殿角落的背影深处,有一个淡淡的怨灵。它几乎微弱到感受不到,精神力波动像蛛丝一样摇曳,若不仔细感应,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艾登眯起眼看了几下,目光落在刚刚闪过一点微弱折射光的地方,确定了它的方位。 他慢慢地拖着剑走过去,每一步都带着惯常的漠然。这实在是一个极为微弱的怨灵,连形体都模糊不清,似乎是刚刚新生,又或者即将消散。艾登懒得去猜测它是哪个死者的化身,也懒得听它长篇大论地诉苦或是试图感化。 他站在几步之外,慢慢地举起剑。 死人就是死人,说再多的话,也只是徒劳的死人。 艾登难得地感到心情平静,他打算给这个微弱的怨灵一个痛快。 长剑毫不犹豫地斩下,清冷的月光在剑锋上反射出一点寒芒。 他劈了个空。 帝王皱起眉,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空荡荡的地毯上,只孤零零地落着一个玻璃管,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泽。 艾登豁然转身,他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纱帘。 窗外,是帝都万家灯火的辉煌景象,璀璨的灯光勾勒出这座繁华都市的轮廓,与他梦中的血海判若两地。 艾登默立几秒,扶在窗框上的指节都泛白。 不知何时,他早已回到现实了。 他不会感受错,刚刚那个精神力波动,绝对有人短暂地存在在这个房间,就在他睡榻之边。 年轻的帝王有些意外,但并不担忧。 他走到书桌边,打算按下那个呼唤铃。 无论梦境还是现实,他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帝国之主,铁血暴君。 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王宫,整座城市,乃至整个星球,都会为了他的意志让步,守住每一条通道,不让任何一只小虫子飞出去。 然而,他顿住了。 睡前散乱的书桌被整理的整整齐齐。 一本本书从小到大叠在一起,笔也被贴心地放进了笔筒。 恍惚间,他差点以为这又是一个难得温柔的旧日幻影。 指节磕碰在红木书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撞得骨头闷闷的生疼。 艾登几乎是有些仓皇地抬头,他后退一步,不可一世的坚冰终于融化了一点,露出属于埃瑟兰的内里。 这是......那个谁?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落在幼崽的小脸上。 安稚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模糊了视线。 她做了一个梦,梦境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片段—— 宽敞的宫殿,温暖的阳光,以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好像还有些冰凉凉的月光。 但幼崽很快就将这些模模糊糊的梦境抛到了脑后。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快声响吸引。 今天,就是光环星的节日庆典了! 想到那些还在哭泣的小鱼,安稚的小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她要去救它们! ** 光环星的节日盛典如期而至,随着节日开幕式的临近,王宫遗址外的人潮逐渐汇聚。 来自光环星各地的民众,以及无数慕名而来的游客,将遗址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音乐欢快,人群兴奋交谈。 部队的成员们已经在外围待命,治安局的警员们各就各位。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就绪,只待一声令下。 在外围的临时指挥中心里,治安局局长和罗德正密切关注着监控画面。 来自第七军团的少校,则通过加密通讯,向顾长风汇报着遗址内部的最新情况。 “顾先生,所有预设的安保点位已全部就绪。 内部人员已清场完毕,所有通道均已布控,但目前为止,目标踪迹依旧不明。” 少校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所有人都是一天一夜没睡。 时间不断推移。 王宫遗址,主广场上的欢声笑语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一切阴霾驱散。 终于,外界的喧嚣在安稚的感知中逐渐模糊。 那不再是零星的、模糊的低语,而是汹涌澎湃的海潮,带着清晰的悲鸣,直冲她的心扉。 安稚小脸因过度集中而泛白,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哥哥……” 安稚紧紧抓住顾谨言的衣角,尽快描述了自己感受到的方位。 第58章 各怀鬼胎 ** 王宫遗址深处,地下密室。 影魔正站在一座古老的祭坛前。 祭坛上,几个被深度昏迷的幼童被放置在特殊的黑色箱子里。 他们周围,组织成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献祭”准备。 “来了……完美祭品的气息……“ 影魔的声音带着病态的狂热。 “祭祀开始!“ ** “目标主殿下方!从地下暗河入口!分成三批,依次进入!其余人在外面驻守!” 随着一声令下,各处警报声突然响起! “报告!遗址内部多个安保节点遭到不明攻击!有大量不明身份人员出现!” ** “快!目标移动了!” 凯维斯家族的行动负责人,死死盯着全息投影出的追踪信号。 “他们正在往主殿的方向移动!那里是安保最森严的核心区!” 一名技术人员焦急地汇报。 奥斯顿的脸上闪过恼火。 他原以为,趁着节日盛典的混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星珀泪夺到手。没想到安保居然又加强了。 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顾不得那么多了。 “所有人,跟上!精英小队跟我进去,其余人加快速度分散开!” “目标只有一个—— 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星珀泪!” 凯维斯家族成员迅速分散开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中央区域包抄而去。 星珀泪! 凯维斯家族千百年来梦寐以求的圣物。 其中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足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 ** 地下暗河区。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潮湿和尘土的气息。 安稚走在队伍中间。 一行人穿过残破的拱门,越过散落在地的石块。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一处石柱时,顾长风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他感应到前方有异动。 石柱后方,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身材修长,半蹲在地上,正在调试着某种器械。 溯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溯川显然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他抬起头,警惕地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人群中的安稚时,瞳孔紧缩。 “是你们?!” 溯川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愕,但随即又迅速压低。 未等顾长风开口询问,四周的通道中,便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驳杂的人声。 “他们来了。” 溯川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迅速收起手中的设备,一个闪身便躲到了石柱的另一侧,同时低声对顾长风喊道: “你们的敌人不只一个!这里的通道四通八达,很快就会被他们围死!” 远处黑影逐渐逼近。 此刻不是追究溯川来意的时候。 “你带安稚往左侧通道撤退。”顾长风说。 “不行,左边是死路!” 溯川立刻阻止,“一旦被堵在里面,就彻底完了!跟着我!” 他说完,身形敏捷,率先冲入侧墙上的狭窄裂缝。 顾长风和顾谨言对视一眼。 溯川看起来对地形的很是熟悉。 狭缝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 队伍分散开来,一部分人守在外面。 裂缝后竟是一条隐蔽的狭长通道。 通道内部崎岖不平,四通八达。背后的嘈杂慢慢远去。 然而,仅仅跑出几十米,安稚抓住顾谨言的衣领: “小鱼就在这里面,就在这附近!” “溯川!”顾长风沉声喝道,“带我们去最近的通道!安稚能感知到绑架案的孩子就在这里!” 溯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安稚。 那孩子小小的身体正剧烈颤抖着,似乎正在承受着痛苦。 他咬了咬牙,没有再多说什么。 溯川加快脚步,带着顾长风一行人,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通道尽头,一道厚重的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猩红光芒。 “就是这里!” 安稚指向石门。 部队队员立刻上前破门。 随着一声巨响,石门被强行轰开,一股腐朽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岩石铸成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符文。 几个陷入深度昏迷的幼童被放置在特殊的黑色半透明箱子里。 祭坛周围,身着黑色斗篷的犯罪组织成员正进行着最后的仪式。 听到这一声巨响,“影魔”猛地转过身: “完美祭品!你终于来了!” 听到这话,几个高个子队友上前,杵成一排人墙。 他们毫不迟疑地举起能量枪,指向前方。 “放开他们!” “我们等的可就是你们.....”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地下空间的另一侧墙壁被人轰然炸开。 凯维斯家族的追踪者们,从另一头赶到了。 奥斯顿一眼便看到了特征明显的三人。 “星珀泪就在他们手上!” “都让让让让。” 一头张扬的银发从他身后弹出来,男孩脸上带着不屑和狂傲。 凯维斯家族那位中二病小少爷也来了。 他环视了一圈,看到祭坛中央那些充满了粗制滥造感的塑料板箱子后,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什么黑不楞敦的丑东西全都放在这里?!” “哼,果然是你们这些凡人,也敢闯入这种地方。” 小少爷冷哼一声,对眼前的混乱毫不在意。 “影魔”的目光从顾长风身上移开,转向突然出现的凯维斯家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没想到,除了联邦军方,竟然还有其他势力闯入。 不过......这正合他意。 “影魔”抬起首,用力往下一压。 “今天的盛宴,现在远远要比预想的更——。” “等一下!” 凯维斯家的小少爷盯着被顾谨言挡住的后面半天,最终定格在安稚.....的身边。 “溯川!”小少爷的声音带着兴奋。 “原来你在这里! 哼,我还以为你躲到哪里去了。还不快过来,回到本少爷身边!” 他手一挥,要把自己的玩伴召唤回来。 溯川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要理会那些杂鱼!” 悬塔冷厉的声音压过了自家小少爷的喧闹。 他指向顾谨言和安稚的方向,对身边的凯维斯家族成员下令。 “把中间那个小女孩带过来!” 第59章 海神降临! “就你也想抢我的祭品? 做梦!” 影魔不干了。 这里是他的主场,这帮人一来就大吵大闹,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一声厉喝,率先发难,周身涌动起黑雾。 黑斗篷们分散来,向两边同时发起攻击。 联邦军立刻作出反应,能量枪的粒子束撕裂空气,与团团黑雾纠缠在了一起。 凯维斯家族的打手们挥舞着武器迎战,一部分人冲向顾谨言和安稚,想要趁乱夺取星珀泪,另一部分人负责与黑斗篷纠缠在一起,不让他们伤害到中间几位地位高的。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血腥。 不知道是谁率先放出了精神力。 精神力如水波一样在地下室内震荡起来,冲击着每个人的大脑。 “呃!”防备慢了一步的几人,纷纷向后踉跄地退去。 战斗阵型被打乱了一秒。 “全体退回,放出精神体!” 顾长风一马当先,长剑出鞘,剑光如虹,将一个快要突破防线的黑袍人斩成碎片。 “刷——” 谁知,侧向又是一人,手带金属尖刺指套,从刚空出来的空隙里直冲出来。 “拦住他!” 眼看那黑袍人冲着安稚攻去。 奥斯顿尖叫一声,凯维斯家族的成员们像一群饿狼,不顾一切地扑向顾谨言和安稚。 “影魔”的怒火几乎能点燃整个空间。 这帮人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抢人! “都给我滚开!她……是我的!” “影魔”身形一闪,竟然直接放弃了攻击特种部队。 他的手掌中凝聚出一团漆黑的能量,猛地拍向冲在最前方的凯维斯家族成员。 “啊——”接触到这团能量的人,身上的衣物迅速被腐蚀吞噬,皮肤上浮起大片水泡。 他痛苦地抓挠着向后倒下。 很快就被挤挤人群淹没了。 银发小少爷,站在战火纷飞的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呆呆地看了一眼那个倒下的家族成员,重新大声地呼唤起溯川的名字。 不留神,小少爷头顶的卷毛被子弹削下来了一缕。 他身边的侍卫焦急地拉扯着他: “小少爷!这里太危险了! “本来就不让您往外面乱跑。 “咱们还是快撤吧!” “住嘴!谁要你管!溯川快点给我回来!” 溯川被小少爷的呼唤和突如其来的战火夹在中间。 溯川回望了一眼,定了神,又融入混战,在边缘快速穿梭着。 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无法预料的混战,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目的奋不顾身。 他们似乎都忘了一件事。 原本只是遥遥从远处传来的暗河水流声渐渐增大了。 等那声音足以盖过地下的一切混乱时。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股突兀浪声。 紧接着,一股清晰而真实的海浪声,突兀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他们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 海浪拍打着礁石,浪花飞溅,隐隐约约,居然还能听到船只破浪而行的急速行驶声,像有一支神秘的船队,吹响号角,正乘风破浪,极速穿梭于潮汐之间。 所有人都僵住了。 原因很简单: 他们体内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无法调动起分毫。 武器失去了光泽,精神防护盾也随之瓦解。 所有的特殊能力,在这一刻,都被更强另一种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下来。 人们的动作在半空中停滞住了,脸上凝固着各种错愕、愤怒或恐惧的纷呈表情。 “潮汐的旋律!” 犯罪组织成员没有丝毫抵抗,脸上浮现出痴狂。 他们挣扎着,双手颤抖着高举过头顶,口中发出阵阵兴奋的低吼。 “海水的潮音!” “旋涡之门,就要开启!” 随着慷慨激昂的吟诵,他们话语里的崇拜与期待越来越浓。 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顾长风、顾谨言,还是奥斯顿或是中二病小少爷,都惊愕地望向祭坛。 只见祭坛中央,不知何时汇聚向被困幼童的光束,此刻正在收缩,以惊人的速度汇聚向中心一点。 孩童们的哭泣声,此刻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就在光束汇聚的顶点,祭台的黑色石面之上,凭空出现了一股水流。 那水流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迅速搅动,形成了一个的漩涡。 水流越转越快,将周围的空气都带动起来,发出呜呜的轰鸣声。 “影魔”面朝漩涡,双臂张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虔诚与疯狂。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海神降临! 我愿意以在场所有生灵之血,向您献祭——!” 随着他的声音,祭坛上的旋涡开始扩大,发出刺目的蓝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笼罩。 紧接着,原本只是调用不了的精神力,此刻竟如潮水一般,也被那个旋涡抽走了。 危机感不约而同地浮起。 人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 你不是搞绑架的吗? 早说你搞这么邪门,还准备什么武器? 得多带点鸡血才是啊! 到底他妈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 “影魔”看着被自己召唤出来的旋涡之门,脸上刚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结果下一秒,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诡谲公鸭嗓大喊把他拉回现实。 “溯川! 你在搞什么鬼! 住手!快住手!” “影魔”大惊失色,一点微不足道的血色竟然融进了他的门里。 众人也循声望去,只见溯川竟已站在了旋涡之门前。 水流带起的狂风猎猎作响,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 他站在高处,正面色决绝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液滴答落下,被那旋转的旋涡快速吸收,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幕彻底刺激到了凯维斯家族那位中二病小少爷。 他脸色骤变,急得不行,挣扎着想要扑上去,却被身边的家族成员死死拉住。 “少爷不可啊!您千万不能冒险!” 家族成员苦苦劝阻。 溯川对小少爷的喊声充耳不闻,他没有看一眼那位急切的玩伴。 溯川把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安稚。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快!把星珀泪给我!” 第60章 你就是不怀好意! 此言一出,祭坛内的气氛再度凝固。 奥斯顿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涨红了脸,反复左右看来看去。 他们为星珀泪而来,却没想到溯川竟然先一步道出了其名。 凯维斯家族中,一名看上去沉稳精明的男子越众而出,对着安稚大声喊道: “小妹妹!把星珀泪给我们!这东西对我们有大用! 只要你愿意给,我们凯维斯家族愿意出一千万联邦币作为报酬! 我们的人已经在外面准备好接应了,马上可以带你们三人安全离开这里!” 溯川听到对方的喊价,脸色一白,也顾不上手腕还在流血,对着那人怒吼: “给我的!她要给我!” “给我们的!我们出钱!” 凯维斯家族的谈判者毫不示弱,两人隔着混乱的战场,为了星珀泪的归属而争吵起来。 “影魔”有些迷惑地打量着眼前。 什么石头也要抢起来。 那不都是死物吗? 唯有活生生的“完美祭品”,才能真正取悦海神! 他在心里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忠诚,干脆坐了下来。 反正海神大人只要溢出来一点威压就可以让这群蝼蚁动不了。 旋涡之门还要一会儿才能完全打开,不如先看戏。 凯维斯家族的谈判者见溯川不依不饶,也顾不得许多。 他声音带着哭腔,几乎声泪俱下地恳求道: “小妹妹,您有所不知! 我们凯维斯家族……凯维斯家族如今已是风雨飘摇,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死存亡之危啊。 我们家族的老祖宗大限将至,他老人家正是凯维斯家族的擎天之柱,是整个区域的定海神针。 可现在,他的精神力即将崩溃,已是油尽灯枯,命悬一线。” 他抹了把真情实意的眼泪,猛地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绝望与哀戚,仿佛整个家族的未来都压在了这段话里: “凯维斯家族历经千年荣光,如今却要面临灭顶之灾! 我们这些年来,倾尽家族所有,耗尽无数财富,寻找各种奇珍异宝,什么稀世药材、古老秘法,能用的都用了,能试的都试了,只为了能延长老祖宗一丝丝的生机。 可结果呢?结果都是无济于事,都是徒劳! 眼看着老祖宗日渐衰微,我们这些后辈,心如刀绞,却束手无策啊!” “唯一能救我们老祖宗,能救凯维斯家族于水火之中的……就只剩下这颗星珀泪了! 当年偶然打听到它的存在,可茫茫宇宙,庞大的凯维斯家族,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与星珀泪产生共鸣。 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线索断绝,又等了好多年,都快要彻底放弃希望了! 没想到,苍天有眼啊!小妹妹您,您竟然与星珀泪共鸣成功,将它从那奇珍阁里带了出来! 这简直是上天特意赐予家族的生机啊!” 他颤抖着双唇,满脸都是泪痕,声音沙哑: “老祖宗对于凯维斯家族而言,不仅仅是一位长者,他更是我们家族的魂,是我们星球唯一的S级精神力强者! 没有了他,我们凯维斯家族就是一盘散沙,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所有势力都会群起而攻之,局势将彻底失去平衡。 家破人亡,生灵涂炭,这都是战争里转瞬之间的事情。 为了家族的存续,为了千万族人的性命,为了这片星域的和平稳定…… 我恳求您……恳求您大发慈悲,把星珀泪给我们! 我们凯维斯家族上下,必将铭记您的滔天恩德,永世为奴为仆,在所不惜!” 安稚受到海浪的影响还好。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会儿大人们都停了下来,开始讲故事了。 安稚有些犹豫地往外挪了一小步,拉着顾谨言的手看向那个人。 奥斯顿脸上一喜。 果然有戏。 不愧他今天出门多带了几个全方面的人才来。 就让他们凯维斯家族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小屁孩怎么不会乖乖把星珀泪拱手让出? “不行!” 溯川紧咬牙关,对着凯维斯家族的谈判者吼道:“不能给他们!” 大家又被这句话重新吸引过去了目光。 这溯川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吗? 怎么起内杠了? “影魔”没从口袋里找到瓜子,他又瞥了一眼旋涡之门。 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门开得格外慢。 他又不能把海神从里面拉出来听八卦。 “影魔”悻悻地收回目光。 “不能给? 你倒是说个所以然来啊! 这可是我们老祖宗的性命!是我们家族的未来!你凭什么说不能给?!” 溯川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一直拉着凯维斯小少爷的那名家族成员,突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尖锐地大喊起来: “原来是你! 我就知道你当初来我们家就不怀好意!” 哇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疑惑看向那名家族成员。 在众人的目光下,那人开始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就在几年前,这个叫溯川的少年,突然就出现在了我们凯维斯家族的领地内。 没有人能说清他是从哪儿来的,他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那人指向溯川,声音带着愤怒和指控,“只知道他是小少爷从外面带回来的人。 小少爷那时候很喜欢他,把他安排到了自己身边,做了自己的侍卫兼玩伴。 明明我才是配小少爷长大的人! “结果很快很快,这人就诱哄着我们少爷对他无话不谈,形影不离。 小少爷甚至把家族的很多秘密都告诉了他! 但我就总觉得这个溯川鬼鬼祟祟地。 他老是在家族里打听消息,特别是关于那些古老宝物的。可一直抓不到他偷东西,只能作罢!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太巧了! 我偷偷去查过! 他的身份出现在境内的记录里,就是在我们老祖宗性命垂危,急需各种宝物吊命的那一年! 更巧的事情还有! 不就是在我们家族打听到星珀泪的消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弄回来给老祖宗的时候,他才突然出现的吗?!” 他指着溯川,情绪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 ? ?讲个狗血瓜瓜 ? 各位客官,有钱的捧个钱场,心好的捧个人场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花式求票票 ? 月票推荐票砸洗猫吧! 第61章 一个选择 “你从一开始进入我们凯维斯家族,就目的不纯! 你这个骗子!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哄骗我们小少爷,什么话都对你说! 你就是想要星珀泪! 而且这次,也是你悄悄一个人跑出来,小少爷到处找不到你,才会担心得跑出来找你! 不然我们怎么会陷入到这种威胁里! 你干什么要带上我家少爷!” 侍卫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悲愤和指控: “我们少爷马上就要当上家主了! 你告诉我们!你究竟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卧底?! 你是想要拿走星珀泪,还想把我们少爷弄死在这里,趁机搞垮整个凯维斯家族对不对?!” 凯维斯小少爷的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看着被指控的溯川,又看看那名激动的家族成员,身体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众人:哇,碟中谍。 好在联邦军并没有忘记来时的目的,趁着这一番争执,已经悄悄挪到了祭坛附近。 但是受那个奇怪的漩涡影响,越是靠近,身上所承受的压力就越强,最终只能堪堪止步在十米开外,远程扫射。 “该死!这些箱子根本打不破!”一名队友绝望地喊道。 “影魔”见状,发出刺耳的狂笑声。 他指向溯川,煽风点火道:“哈哈哈哈!一群愚蠢的人类懂得什么!这可是海神的恩赐! 你们以为凭借凡人之力,就能阻挡海神的降临吗?!” “再说了,你们真的相信他吗?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突然跳出来大放厥词,说不定,他就是想要消耗你们,让你们两败俱伤,然后趁机拿走星珀泪呢!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只有他能靠近漩涡! 他根本不是在帮你们,而是在利用你们!” 溯川听着“影魔”的挑拨离间,看着周围充满猜忌的目光,握紧了拳头。 这个祭坛回不断吸取人的生命力,他能看见星珀泪选中的那个女孩脸色变得苍白。 虽然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什身份。 但时间不多了。 如果他再不坦白一切,不仅无法阻止这场灾难,星珀泪也绝无可能回到它真正该去的地方。 他必须做出选择,一个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的选择。 溯川咬紧牙关,再次在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腕上,狠狠地划下一道更深的伤口。 鲜红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泊泊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袖,滴落在祭坛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如同透明一般,毫无血色。 “星珀泪……根本不能滋养什么生命!” 溯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句话,声音在水和风的呼啸中显得破碎。 他猛地闭上双眼,两行鲜红的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在惨白的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紧接着,尖锐至极的啸声,如同海妖的悲鸣,从他的喉间响起,深深压住了骚乱的人群。 狂风乱舞、水流激荡。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溯川的下半身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他原本修长的双腿,开始塑造,扭曲、融合。 细密的、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下生长出来。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他的下半身赫然幻化成了一条鱼尾,在蓝色的旋涡光芒映照下,散发出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那是一条如同深海宝石般瑰丽的鱼尾,强劲有力,末端分叉,充满了属于海洋的野性和优雅。 这一刻,所有人都彻底呆住了,包括狂笑不止的“影魔”,贪婪的凯维斯家族,震惊的小少爷,以及严阵以待的联邦部队。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是溯川的突然改变。 还是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溯川大口喘息着,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我来自海洋。” 改变形态后,溯川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海洋的湿润气息。 “我的族群,是海洋中的文明——鲛人。” 他开始缓缓讲述一段沉默在时间长河里的故事: “我们鲛人,是世代生活在深海的生灵。 我们以海为家,以潮汐为歌,与海洋共生。 我们的文明虽然不为陆地所知,却有着自己的辉煌与传承。 我们爱好和平,几乎从不主动踏足陆地,更不会与人类发生冲突。” 溯川的目光变得悲伤而痛苦,血泪再次从眼中滑落,与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 “直到……直到那些陆地上的‘人类’,闯入了我们的家园。” “他们听信了那些虚妄的传闻。 传闻说,鲛人骨可作长生烛,能点燃不灭的生命之火,赐予人类永恒; 传闻说,鲛人皮可作美人灯,能照亮世间一切美丽,让凡人容颜不老; 传闻还说,鲛人泪,则是世间最美丽的珍珠,能带来无尽的财富和好运……” “那些贪婪的陆地人类,为了这些毫无根据的传闻,为了他们自私的欲望,闯入我的海域! 他们屠戮我的族人,将我们的家园夷为平地,将我的族人一个不留地杀光带走了!” 他指向自己流血的手腕,声音颤抖而嘶哑: “他们剥皮抽血,只为那些所谓的‘长生’和‘美丽’!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都是谬论! 真正的海族宝物,根本不是那么轻易能得到的! 在古籍里,唯有鲛人真心落下的泪水,才会形成万年难得一见的神奇宝贝!” 溯川的目光转向了顾谨言怀中的安稚,以及她手中的星珀泪,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这种由真心之泪凝结而成的宝贝,被命名为——星珀泪。”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样?” 一个声音提问道。 “你们不是从来不上岸的吗?” “影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溯川的鱼尾,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当然是你们人类,亲口告诉我们的啊!” 祭坛中央的旋涡依旧轰鸣。 溯川那条幻化出的鱼尾在地上剧烈地拍打着,溅起水花。 “可鲛人真心的泪,又要怎么得到?!” “你们人类……你们根本不知道。” 第62章 真心之泪 “我族鲛人,天生就不会哭泣!”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震惊的人类,心里太多的恨和怨,只能化作一淌血流下。 “所以,他们抓走了我的族人,把她们一个个关押在狭小、冰冷的房间里。 既然鲛人无法哭泣,那就让她们拼尽全力,违背本能去流泪! 他们把我的族人一个个吊起来,每天抽筋剥骨一个! 却又偏偏不杀死她,让她夜夜在空堂中悲鸣!” “直到最后一个鲛人,我的母亲…… 她躺在血泊中央,周围吊起来的,是我们的亲人,是我的兄弟姐妹,是所有爱我的人! 她们痛苦,她们绝望,她们失去了一切,却连死亡都无法得到! 她们无法死去,因为她们要被逼着流泪!” “最后的鲛人悲鸣一声,永远无法流出眼泪的双目,在痛苦中,与血泪一起滚落!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恨意,凝结成了这世间仅有一颗! 独一无二的星珀泪!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宝物!” 溯川指向安稚手中的星珀泪。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自己那条尚未完全稳定的鱼尾。 “我……我本不是纯血鲛人。” 他轻声说道,声音带着自嘲和宿命的无奈。 “我是人与鲛的串种。我无法像纯血鲛人那样完全幻化出鱼身,也无法像人类一样完全维持人形。我天生就是半人半鱼的怪物,本该被两族所不容。” “陆地上的人类不欢迎我,将我沉到了海里。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就此被淹死,被海水吞噬。 是鲛人……收养了我。 海中交流不便,海神曾经亲自赐下潮音给各族。 让海族只要靠近有水的地方,就能听到彼此心中的呼唤。 鲛人找到了快要淹死的我。 她们教我在水里呼吸的方法,她们不嫌弃我的残缺,我的不同,她们给了我一个家。” “可是……可是我却因为这份残缺,没能与我的族人死在一块!” 溯川的血泪再次泉涌,他跪倒在地,对着这片早已被摧毁的遗址哀嚎: “陆地上的人,抓走了我的所有亲人! 唯独留下了我,在冰冷的海水中,在无尽的潮音中,听着她们最后的悲伤、痛苦、和绝望!” 溯川的控诉在地下祭坛中回荡,字字刺入在场所有人类的心脏。 他们从未想过,这颗被视为奇珍异宝的星珀泪,背后竟隐藏着如此血腥和悲惨的过去。 “所以……所以星珀泪根本不是什么能滋养生命、延寿的宝物!” 溯川看向凯维斯家族,满是嘲讽与悲哀。 “它只是我族人,在被你们人类逼迫到极致,连哭泣的本能都被剥夺后,用血肉和灵魂凝结成的绝望之泪! 它蕴含的不是生机,而是悲伤和怨恨!” 他猛地指向祭坛中央的旋涡,那旋涡在溯川的精神力爆发后,显得更加狂暴,蓝色光芒几乎要吞噬一切: “至于旋涡……这个所谓的‘海神降临’……根本就是潮汐乱流! 它不是在召唤什么神明,而是在撕裂空间,连接着宇宙中的能量乱流! 那些被你们绑架的孩子,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祭坛抽取,作为开启这个传送门的活体祭品! 一旦旋涡完全开启,潮汐乱流就会彻底涌入光环星,将这里的一切都撕碎、吞噬,化为虚无!” 溯川的目光再次落在安稚身上:“只有安稚……只有她! 她与星珀泪产生了共鸣,她能感受到星珀泪中蕴含的极致悲伤! 她可以引导星珀泪的力量,去稳定这个旋涡! 只有她可以结束这一切!” 他、溯川挣扎着伸出手,指向顾谨言:“把星珀泪给我!把安稚给我! 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个旋涡逆转,才能将那些被困的孩子们救出来!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鲛人教给他善,教给他感恩。 这个美丽的种族却忘了教给他怎么去厌恶,怎么去怨怼。 他一日日在不甘和恨意中流浪,重回故土。 他不知道怎么样做更对。 或许,他还是希望这颗曾经生活过的星球安然无恙。 “影魔”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你这个叛徒!你竟然敢泄露海神的秘密!” 顾长风听着溯川的解释,终于明白了一切。 困扰他们多日的“潮音”是与星珀泪共鸣的结果。 “顾谨言,你们过去。” 在星珀泪的庇护下,两人慢慢挪了过去。 站在漩涡之下,风浪更大了些。 溯川站不住了,半蹲着握住那颗小小的宝石。 祭坛中央的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滞。 然而,危险并未解除。 “影魔”愤怒地咆哮一声,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计划被破坏。 他周身黑雾暴涨,不顾一切地冲向溯川和安稚,试图阻止他们。 凯维斯家族也回过神来,虽然星珀泪的真相让他震惊,但家族的利益和老祖宗的性命依然是他们的首要考虑目标。 再说了,谁知道这小骗子说的是真是假。 鲛人一身都是宝,哪个人类没听说过? 奥斯顿一挥手,凯维斯家族的成员也再次冲了上去。 顾谨言没有丝毫犹豫,顶着巨大的反噬压力,放出精神力。 温度骤降,空气里的水汽几乎要凝成冰晶,呼呼狂鼓着。 “吼——!” 伴随着一声震撼灵魂的狼啸,落雪白狼在祭坛下骤然显现。 它身躯庞大,毛发洁白如雪,带着凛冽的寒意。 巨大的白狼没有攻击,而是毫不犹豫地弓下身躯,将溯川和安稚小心翼翼地卧在身下,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顾谨言的脸色也煞白起来,豆大的汗珠滚落。 随着白狼的出现,风雪凭空而起,如同利刃般呼啸着,围绕着白狼与被它守护的两人急速旋转。 暴风雪阻碍了靠近者的视线。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 奥斯顿也面色一沉,他没想到顾谨言在这种精神力受限的环境下,还能强行放出精神体。 顾长风则趁着这个机会冲向“影魔”,一手持枪一手持刃,直取对方要害。 只要能阻止“影魔”,就能暂时遏制住旋涡的膨胀。 整个祭坛再次陷入混战。 所有人为了各自的目的,展开了最原始的搏杀。 第63章 旋涡大开,无名来者 巨大的白狼卧伏在祭坛一隅,凛冽的风雪呼啸着,卷走了周围的混战中的子弹。 顾谨言的脸色苍白。 不是他不想让白狼参与攻击。 落雪白狼微微摇头,表示了拒绝。 下面三方混战无一人能释放精神体辅助。 旋涡之门打开后,精神力在威压下寸步难行,而且越靠近祭坛中央这片区域,所要承受的压力越大。 唯有这一小片空地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白狼的精神体还能勉强存在,并为溯川和安稚提供庇护。 顾谨言不放心地把小蘑菇塞回到安稚的衣领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精神体,可别给压坏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局难舍难分的胶着着。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顾谨言紧紧握着安稚也慢慢变冷的小手,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看向溯川:“你为什么要放血?血和旋涡有关联吗?” 溯川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他艰难地喘息着解释: “我是异种,人与鲛的力量并存,血液不纯粹。能量杂乱,所以漩涡之门要用更多时间去吸收……” 顾谨言若有所思地问:“只要血液不纯粹就行了吗?” 溯川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就看到顾谨言那庞大的精神体,身体骤然缩小一半,另一半则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汇入顾谨言的体内。 “你疯了吗?” 溯川吓了一大跳,没有他精神体的保护,他们受到的压力只会更大。 但他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顾谨言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延长,直至垂到腰际。他的头顶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狼耳,身后也随之出现一条粗大的雪白狼尾。 军校预备役的专业课之一:驱使精神体与身体融合,可以让人体在短时间内得到强化,但精神力消耗速度也会随之加倍。常用于前线作战。 只是顾谨言此时的融合并不完全,他停在了半人半狼的形态,狂野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却也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他顾不得剧痛,伸出手,从溯川身侧捡起那把沾血的匕首,往自己手腕上狠狠划下。 鲜血喷涌而出,带着异样的光泽,融入了脚下的水流。 蓝色旋涡,速度肉眼可见地又减缓了下来。 溯川吓得魂飞魄散,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颤抖起来: “我草!兄弟你不要命了?!这……这不可能!” 他艰难地喘息着,脸色比顾谨言更加苍白:“……可能我们两个的血抽干了,都不一定停得下来!” 顾谨言没有理会溯川的惊呼,他只是默默地低头,望着怀中莹莹一角的蘑菇。 他轻轻说:“你有你的复仇,我也有我的守护。” 年轻的军校优等生眼中从无一丝迷茫。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会永远站在她身前,保护她。” 顾谨言半狼化的身躯在风雪中矗立,他的血液融入旋涡,带来了减缓,但这份脆弱的平衡很快就被打破。 它依然以不可逆转的趋势,达到了临界点。 就在那一刻,祭坛中央那不断扩张的蓝色旋涡,轰然打开了一条真正的缝隙! 一道撕裂了空间的裂缝出现! 从漆黑的缝隙深处,露出了后面混沌的空间。 无光无形,只有一片虚无的宇宙。 裂隙张开巨兽之口,无法抗拒的吸力狂啸而出。室内的狂风变得前所未有的猛烈,将所有人都狠狠地往旋涡中心拉扯。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没有任何防护被吸入宇宙罅隙中,不出几秒就会被时空乱流切成碎片。 联邦特种部队的成员们拼命抓住身边的石柱,但身形依旧摇摇欲坠。 凯维斯家族的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死死地抓住地面,试图稳住身体,却也止不住地被吸力拖向深渊。 顾长风紧紧抓着一块凸起的岩石,能量剑死死插在地面,他的身体被强风吹得几乎要离开地面,但他依然挣扎着,试图靠近被吸力裹挟的顾谨言、溯川和安稚。 顾谨言融合了精神体,勉强能在吸力中保持半跪的姿势,他用尽全力将溯川和安稚死死护在身下,巨大的白狼虚影也趴伏着,用自身重量对抗着吸力,但他们的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缓缓滑向祭坛中心。 安稚的紧紧抓住顾谨言胸前的衣襟,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溯川的鲛人鱼尾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他用尽全力抱紧安稚,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一旦被吸入那片狂乱空间,他们将彻底化为虚无。 祭坛内的所有生命,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吸力,都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那狂乱的空间裂缝彻底打开,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吞噬一切之际,变故陡生! 安稚本用力拉住自己怀里的蘑菇,她还没有熟练掌握精神体的放出和收回,只能用手拽着它,生怕这轻飘飘的云一样的蘑菇下一秒就飞走了。 缝隙在他们周围狰狞着,股股烈风贪婪地撕扯着她的发梢。 安稚的小脸都憋红了,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要堪堪滚落到地上。 谁能,谁能来救救他们?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思绪未落,竟然真的有一缕絮言从宇宙中回应了她。 小蘑菇神光流转,精神力如菌丝般丝丝缕缕地探出去,瞬间勾动了遥远星系的另一头。 万千光年,空间桎梏,在这一刻被打破。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穿越无尽星海,于那道撕开的裂缝中,降临了。 他听到了同族血脉的呼唤,并且做出了回应。 这是世间仅存的,最强大,也是最纯粹的成年埃瑟兰! 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并未显露实体,只如同一轮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皓月,高高在上地在上空盘踞了下来。 它不需要任何技巧,仅仅是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强大,轻而易举地摧毁了那个咆哮着要吞噬一切的旋涡之门。 狂乱的空间裂缝在刹那间弥合,所有水流被瞬间蒸腾成为水汽,弥漫在空气中。 ? ?毫无技巧,瞬秒了… 第64章 居然没赶我走? 埃瑟兰的精神力晃了一圈,居然还没被幼崽的精神力驱赶走。 处于发育期的幼崽精神力往往非常好动。 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是不存在的。 他们只会平等地反击和挑衅任何出现在自己周围领域的精神力。 谁也不例外。 这是一种完全本能的反应。 即使在睡觉的时候,绕进来看崽的精神力也会被赶出去,再不济也要打上一架。 虽然不知道原因,大埃瑟兰沉思了一会儿,看还没给自己赶走,就本能地开始护短。 算是代替自家崽子做惩罚。 放在以前,谁来插手他们自己的事情,也是要被吵上一架的。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嘛。 谁先下手就是谁的。 别管是什么家族,还是什么犯罪组织,哪怕是之蚂蚁爬过也得遭殃。 竟然有人敢对他们家的幼崽下如此狠手! 那股无形的精神力骤然压下,如同万钧重力,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犯罪组织的几个人面色涨红,双眼泛白,直接翻着白眼晕死过去,口鼻渗出了一片血迹。 凯维斯家族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皆是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那股精神力又凭空凝聚出几捧冷水,扑洒在每个动弹不得的人脸上,直浇得他们瑟瑟发抖,变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做完这一切,那股恐怖的精神力才终于收敛了针对他人的威压,转而轻柔地落在了那个牵动他的幼崽身上。 一双无形的手,将祭坛中央的安稚小心地抱了起来。 那股精神力还“嫌弃”地将溯川推开了一些。 顾谨言见安稚浮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去够女孩的手腕,似乎是有些担心,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选择了相信这股神秘的力量。 大埃瑟兰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裹住安稚那缕还很幼小的精神力,如同揉搓面团般,细致地囫囵搓了一遍,确认没有哪里缺了点什么,或者沾染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眼见幼崽的脸颊肉都鼓了起来,在睡梦里也有些不满地哼哼唧唧,这才将幼崽轻轻地放回了顾谨言的怀中。 做完这些,大半的埃瑟兰精神力都收了回去,只剩下一小缕还在原地。 它似乎注意到了那朵还悬浮着,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白蘑菇菇。 精神力化作一根手指的形状,带着好奇,轻轻地弹了一下菇菇的伞盖。 这不弹不要紧,一弹便像是欺负紧了那朵小蘑菇,它颤颤巍巍地晃动了几下,紧接着,“噗噗噗”地喷出了几个淡绿色的泡泡,带着浓浓的委屈。 那缕强大的精神力僵住了片刻,空气里若有似无地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声。 意识到自己做了坏事的精神力,被抓了个现行般,赶忙也溜走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下空间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无声地提醒着在场的所有人,方才有位贵客来过。 当那股强大而神秘的精神力彻底消散后,地下祭坛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血腥味,但此前狂风呼啸、声势震天的旋涡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 顾长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身体因巨大的精神力压制和先前的战斗而疼痛不已。 他迅速检查了第七军团派来的队员,大部分人都因为精神力过载而昏迷,但性命无虞。 他看向顾谨言,他的儿子半人半狼的形态已然消退,白发和狼耳狼尾都已恢复原状,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布满了冷汗。 顾谨言紧紧抱着安稚,小女孩已经陷入了深度沉睡,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谨言,安安怎么样?”顾长风的声音有些嘶哑。 顾谨言摇了摇头,轻声说:“刚刚就睡着了……没事了。” 那股精神力降临的时候一口气震晕了不少人。 没晕过去的,此刻都像被人重重锤过脑袋,止不住地耳鸣。 好强的精神力,顾谨言不敢去想它的等级。 他的目光落在安稚怀中那朵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蘑菇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溯川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他那条鱼尾已经消失,双腿恢复了人形。 他茫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祭坛中央,眼中充满了失落和一丝解脱。 等在外等候的安保队赶进来,把场面控制住。 该抓捕的抓捕,该绑起来的绑起来。 凯维斯家族的人员也陆陆续续地清醒过来,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尤其是那位中二病小少爷,他看着溯川,眼神复杂,既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对刚刚发生一切的无法理解。 而奥斯顿的脸上则是一片铁青,他们的星珀泪没有到手,老祖宗的性命依然危在旦夕,而且还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样一场超乎想象的事件。 至于那些犯罪组织的黑袍人,大部分都已昏死过去,有些甚至七窍流血,显然是承受了那股精神力最直接的反噬。 他们的头目“影魔”趴在地上,身体抽搐,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眼中残存着惊恐与不甘。 地下空间内的混乱逐渐平息,只剩下众人惊魂未定的呼吸声。 没有人知道刚刚降临的那股恐怖力量究竟是什么,它来自何方,又为何而来,只知道它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结束了这场危机。 当顾长风一行人带着虚弱的安稚和被救出的幼童走出王宫遗址的地下入口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心头一凛。 夜色已经消退,天光蒙蒙亮。但他们熟悉的王宫遗址外围,那条原本环绕着遗址的护城河,此刻竟已彻底干涸,河床裸露,了无一滴水迹。 河底的淤泥和杂草在清晨的微光下还湿润着。 但这片水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众人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想这究竟是何种力量所为。 经过一夜,实际上只是那股精神力降临后短短数秒便解决了的搏斗,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此时,正是一轮赤橙的圆日,冉冉地从那河床上升起。 第65章 一点论坛体 增援部队迅速赶到,将整个地下祭坛封锁起来。 专业的医疗团队和技术人员鱼贯而入,对现场进行清理和勘察。 受伤的特种部队队员和凯维斯家族的成员被紧急送往医疗舱,顾谨言也接受了简单的处理,但他拒绝离开安稚身边。 溯川则被隔离起来,他的鲛人身份太过特殊,需要进行详细的审问和研究。 犯罪组织的残余势力被彻底清除,而那个倒地的“影魔”也被制服,被带走接受审问。 技术人员对祭坛进行全面扫描后,有了新的发现。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箱子,在刚刚那股精神力的冲击下,箱体内部的能量波动却被彻底摧毁。 囚禁在里面的幼童们都已脱离危险,被成功救出。 他们被迅速送往医疗部门进行治疗和心理疏导。 在祭坛的角落,技术人员还发现了一些被摧毁的仪器碎片,它们似乎是用于维持祭坛运转的核心部件。 ** 当安稚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但那种被抽空的虚弱感已经消失了。 更准确的来时,她感觉前所未有的有活力! 幼崽从床上爬起来,很快给自己穿好了衣服,捏捏拳头,对着镜子中的小女孩加油打气。 她已经摸到精神力这个新东西的门槛了! 而且安稚现在觉得,自己的精神力有了新的进步。 安稚捞起还在床上的蘑菇,鼓起一口气: “给我收!” “收!” “变回去!” 蘑菇歪了歪头:“噗噗。” 无事发生。 幼崽和蘑菇大眼瞪小眼。 安稚失败了,睡得翘起来的头发都往下塌了几分。 不过很快,幼崽就又抱起蘑菇在房间里转了个圈, “菇菇,你知道吗? 我们不是一个人了!” 幼崽的眼睛亮晶晶的,把脸埋进了菇菇柔软的伞盖,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稚记得昨天那股精神力,冥冥之中带着亲近感。 然后有很多很多的记忆碎片都传到了她的脑子里。 一个很老很老的声音告诉她,这是家族的传承。只不过她现在还太小了,要等以后才能看它们。 家族.......那可是一个家族哎! 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吧。 原来她不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她也是有亲人的。 安稚不贪心,那么多亲人里,只要有一个人喜欢她就好了。 就比如,就比如昨天从那个什么特殊的精神力频道里过来的两个精神力。 他们一定是喜欢她才会过来的吧。 ** 不一会儿,门外有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安稚跑过去开门。 除了顾谨言和顾长风,还有几位最高精神力专家和医疗顾问。 他们原本正低声讨论着什么,一看到安稚出来,所有人都立刻围了上来。 她所在的病房,是附近几个星球里最顶级的医院套间,最近的医学大佬们都连夜赶了过来。 然而,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压抑不住的好奇,却没有人敢贸然开口询问。 昨夜那股强大到足以瞬间平息一切的力量,无疑是来自安稚的指引。 他们身为这里顶尖的精神力研究者,毕生都在探寻精神力的奥秘,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如此不可思议的存在。一个仅仅几岁的幼童,竟然能勾动那种层级的力量!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冲击着他们的世界观。 他们想问:那是什么?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她的精神力等级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 然而顾上将对此闭口不谈,他们也不敢多打探什么。 军团高层是真的有权利就地处决普通公民的啊! 所有的疑问,最终只能化作了欲言又止的眼神。 ** 当顾长风和顾谨言带着安稚走出皇宫医疗区时,媒体早已等候多时。 虽然官方对昨夜的事件进行了严格的“定性”,但顾长风一行人“英勇拯救被拐儿童”的功绩,还是被大肆宣传了出去。 联邦电视台的直播镜头对准了他们。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赞扬着: “……在此次王宫遗址突发安全事件中,顾先生及其子顾谨言先生,凭借着过人的勇气与智慧,英勇地深入险境,成功解救了多名被拐卖的无辜儿童! 他们展现了联邦公民的崇高品质与卓越担当!尤其是顾谨言先生,他在危机时刻的冷静与果敢,更是令人钦佩!” 镜头特意给了顾谨言一个特写,他怀里抱着安稚,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镜头,那双灵动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效果很好,摄像机不由得在这个可爱的小女孩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主持人内心悲愤,要不是没有手段,他昨天肯定就冲进去录像了。 那么大的动静,背后肯定是有爆炸性新闻的! 这群官方的人嘴守的比什么都严,可恶可恶可恶。 ** 新闻在星网上迅速发酵,无数路人刷到这条新闻后,纷纷发出感慨: “我的天!这就是联邦公民的榜样!太帅了!拯救被困儿童什么的,简直是现实版英雄啊!” “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从恐怖分子手里救出这么多孩子!佩服佩服!” “这小女孩看着好可爱,被抱在怀里好乖啊!” “听说这次被拐的孩子都安全回家了,真是太好了!必须给见义勇为的路人点赞!联邦的英雄!” “看看人家!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就跟着爸爸出生入死,还救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再看看我家的臭小子,只会天天抱着游戏机,连屋门都不愿意出!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楼上的别说了,我家也一样,简直是打击我。那个顾谨言简直是人生赢家啊!实力强,长得帅,还这么有正义感,哪个女孩能不爱?这颜值这身手,直接出道都能火遍全星际!” “哎不是我说,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他们一来,那么多天没有进展的失踪案就有结果了啊?说不定是自导自演的呢?” “我去楼上的收点味儿吧,你哪个教派的??不信教不传教啊,那么大的祭坛没长眼睛吗?” “就是!走丢的不是自己家崽不会心疼,搞什么阴谋论。” 第66章 可露丽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管理员快把他禁言了。扰乱星网风气。” “呜呜呜,顾谨言先生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他怀里的小女孩也太幸福了吧!我也想被英雄抱抱!” “有一说一,就我觉得那幼崽长的真可爱吗?” “楼上楼上!你可以问那个问题,快问啊,我迫不及待要说了,你家孩子可以做童模啊!” “太漂亮了,被抱着乖乖的一动不动,我哥小时候怎么没这么抱过我呜呜呜。” “人家被抱着相关洋娃娃,你小时候哪天不和我干架,到现在给我撤掉的那一撮头发还没长出来。不是你不是在上课吗?为什么开屏第一条就是你的弹幕。” “这家人太低调了,平时在星网上都很少看到他们的消息。这次要不是出了这事,估计还不知道他们这么厉害呢!” “是啊,真正的英雄都是默默无付出。不像某些人,做一点点事情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希望所有被拐的孩子都能尽快恢复,心理阴影什么的,可千万不要留下啊。” “为他们祈福,也向所有在这次事件中付出努力的人致敬!” ** ** 漫长的星际旅行总是枯燥乏味的,即便是先进的私人飞行器,也无法完全消除这种感觉。 为了缓解旅途的单调,厨房成了三人最常光顾的地方。 这里没有了地面的繁琐规矩,短暂逃离现实的压力,只有食物的香气。 顾谨言脱去了一点紧绷的壳子,露出鲜活的学生气来。 他今天要学着做一个大可露丽出来。 安稚昨天晚上看动画片的时候问这是什么。 首都星的面包店里应该经常有的卖,每周三晚上都会推出当季新品。 按照目前的进度来讲,他们到首都星的那天应该是12月23号,平安夜前夕。 如果时间来得及,他可以带安稚去买熔岩可可南瓜杯,太妃糖海盐千层。 不过那还需要几天,顾谨言今天起了个大早,力求能让安稚醒来时就能吃上。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准备食材时,厨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顾长风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围观了一会儿顾谨言有模有样的操作,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好奇和指导的语气开口:“哟,小子,要不要我来搭把手?我年轻的时候……” “在家里,母亲从来不让您进厨房。” 顾谨言头也不回,实事求是地打断了顾长风的话。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顾长风在战场上雷厉风行,但在厨房里……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顾谨言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那句话是母亲常挂在嘴边的:“不怕厨子做得差,就怕厨子灵机一动。” 而顾长风,就是那种特别喜欢“灵机一动”的厨子,什么炖牛腩的时候把红葡萄酒换成白葡萄酒,什么番茄炒鸡蛋炒玉米炒红辣椒。 母亲那次出差回来以后,从此再也不放心把他们兄弟三个放在家里接受摧残。 全部通通订好营养餐。 顾谨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研究菜谱。 经典的法式小点心——可露丽。 其外表焦脆,内里柔软湿润,带着浓郁的朗姆酒和香草香气。 制作过程虽然不复杂,但对火候和面糊的掌控要求极高。 顾谨言挽起袖子,动作一丝不苟。 牛奶用小火慢慢加热,同时将切开的香草荚放进去,让香气充分融入牛奶中。 黄油称量出克数,牛奶微沸后熄火,放入,利用余温使其慢慢融化。 拿起搅拌碗,将放凉的液体倒入,加入过筛的面粉和蛋黄,用打蛋器搅拌,使其混合均匀。 面团慢慢变得光滑细腻起来。 顾谨言提起一点面糊,半凝固的团状物在空气中拉成一条三角状的奶油尖。 没有结块,很标准的一份胚体。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按照菜谱的要求,将面糊盖上保鲜膜,放入冰箱中冷藏,让面糊充分发酵。 等待面糊发酵的时间被顾谨言用来处理模具。 那些铜制的、侧面带有细细凹槽的小杯子。 他给每一个模具内部涂上薄薄的一层黄油,然后撒上糖粉,确保烤出来的可露丽能够轻松脱模,并且拥有完美的焦糖外壳。 几个小时后,面糊被取出,再次搅拌均匀。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朗姆酒香,顾谨言小心翼翼地将面糊倒入模具,只填到八分满,以免在烘烤时溢出。 刚把装好面糊的模具小心翼翼地放入烤箱,在外面探头探脑半天的安稚终于忍不住跑进来了。 “哥哥你在做什么?” “是不是闻到香味了?” 安稚点点头。 糖和蛋奶搅拌在一起的香味,像丝滑的牛奶巧克力,又有一点冰淇淋般的融化感。 “这叫可露丽。”说完,顾谨言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笑了起来。 可露丽,又被称作天使之铃。 曾经因战争失传,又为人们的执念而重生。 他想起那天在地下,安稚在睡梦里也扯住了他的衣角。 顾谨言原本想把蘑菇喷出来的泡泡收集起来。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那毕竟是安稚的精神体。 结果他刚靠近一个泡泡,那些绿色的小球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随后,他身上的伤害都慢慢消失了。 就连过度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都消散了不少。 短暂的惊疑后,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安稚是埃瑟兰。 这个强大的种族出现什么独特的能力都不足为奇。 只是这是安稚的能力。 他要尊重安稚的意愿。 无论如何,在安稚决定说出前,他都会保持沉默。 军校的训导让学生从来不对帝国撒谎。 所以他会永远对这个秘密沉默。 毕竟那可是有着疯子传闻的,埃瑟兰家族。 安稚显得如此独特。 他不希望安稚死去。 ** “叮——” 提示铃响起。 安稚几乎要扑到烤箱面前。 隔着玻璃,一股股升腾的,带着浓郁甜香的热气扑到她的脸上。 里面的可露丽酷似倒过来的小铃铛,底部微微收窄,顶端有个小小的凹陷。 第67章 大雪被困 小小的面糊团子在烤箱的高温中经过充分膨胀,颜色由浅变深,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 安稚小心地捧起一个,亮出小牙,啊呜一大口咬下。 外脆里嫩! 可露丽拿在手里的时候像是一小块黑巧克力,但是外面的坚壁只有薄薄一小层,碰到一点就变成脆脆碎片融化开来。 里面是湿润的,软软的,布丁一样的芯,空气感和q弹感并存,带着浓浓的香草味道。 就像是一大口热冰淇淋! 安稚的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啊呜一口又一口,腮帮子鼓动,嘴里还含糊着: “哥各一割,我一割,顾数数一割我一割.......” 也许是吃的开心,幼崽刚扎好的小发揪都随着动作一起一伏地。 顾谨言按捺住上手摸一把的想法,尽量稳重地说道:“喜欢下次再做。” “好哦!” ** 首都星,一颗四季分明的星球。 它位于恒星外围的轨道上,此刻正处于恒星的远回归线上。 正值隆冬,铅灰色的天空下,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将巍峨的建筑群和宽阔的街道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追光者号平稳地降落在首都星的卡斯空港。 顾长风走下舷梯,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让他下意识地正了正身上的军装。 他习惯了各种恶劣环境,这点小风小雪对他们来说只像是加了冰块的薄荷茶,提神醒脑。 但当他回头看向舷梯口时,眼神不由得变得柔和起来。 顾谨言小心翼翼地牵着安稚的手走下来。 小女孩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定制小斗篷,将她包得像个软乎乎的白色绒球。 自从得到帝都将近的信号后,顾谨言便寸步不离地照看着安稚。 他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生怕安稚受到一丝惊扰。 顾长风感到很新奇,在军团总部林立的首都星,还有什么安保力量能比这里更强呢? 顾谨言低头嘱咐:“安安,外面冷,别乱跑。” 安稚的小脑袋从斗篷里探出来,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从未见过如此纯白的景象,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充满了新奇。 洁白的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安稚忍不住伸出戴着手套的小手,想去抓那些跳舞的白色精灵。 然而,当她真正踏出舱门,走入露天环境的那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风呼啸着钻进她的斗篷。 幼崽小小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从未感受过这种直达骨髓的严寒,这与星舰内恒定的温暖完全不同。 “呜……” 安稚被那卷着冰碴的风雪呛了一下,小脸瞬间皱成一团,鼻子也冻得通红。 她立刻松开顾谨言的手,一个转身,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顾谨言身上缩去,一边缩还一边发出细碎的,带着些委屈的哼唧声。 顾谨言看着安稚被冻得直往自己身上贴的模样,心头一暖,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早就预料到安稚会不适应这里的低温,为此特意准备了好几套防寒服。 他俯下身,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更厚实、更柔软的绒毛厚外套,动作熟练地将这个白色的小毛绒团子包裹得更加严实。 ** 悬浮车在风雪中穿梭,平稳地驶向首都星的腹地。 安稚半跪在座位上,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大雪。 雪越下越大了,路上铺满了白皑皑的一片。 安稚哈了一口气,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顾叔叔,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安稚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地问道。 顾长风透过后视镜看了安稚一眼,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们要去皇宫。” “皇宫?” 安稚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脸上露出几分憧憬。 她小声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那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境。 在她看过童话书里,皇宫总是金碧辉煌,住着国王和公主,充满了魔法和奇遇。 她歪着小脑袋,想象着皇宫的样子,小声地哼起了童话书里的歌谣。 顾谨言感受到小家伙的兴奋,轻拍着她的背: “皇宫很大,很漂亮,安安会喜欢的。” 然而,当悬浮车即将驶入皇宫区的外围时,内接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顾先生,紧急通知。中心区能源中枢突发故障,所有进出权限暂时关闭,正在进行紧急维护和安全排查!” 通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顾长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拿起通讯器: “什么情况?具体原因查明了吗?预计什么时候恢复?” “具体原因不明,疑似内部线路过载引发的连锁反应。恢复时间……暂时无法确定,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更久。高层正在紧急处理。”通讯员语气焦急。、 顾长风沉思片刻,这种情况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过了。 上次线路过载还是在上次。 中心区的人流量其实不大,但是报告结果往往都是线路过载。 这么多年也没有排查出个所以然来。 都是些老家伙了。 只是,怎么偏偏怎么凑巧,发生在了今天? “原地待命。”顾长风打开终端,快速发了几条消息。 他看向顾谨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皇宫暂时进不去了。” 安稚听不懂大人们的对话,她看着车窗外。 大雪掩盖了街上很多的建筑,前方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片被警戒线封锁的区域。 皇宫在朦胧的雪雾中显得影影绰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 幼崽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童话里的皇宫,似乎总是那么遥远,难以触及。 顾谨言安慰地摸了摸安稚的头,轻声说:“没关系,安安,我们晚点再去。等他们修好了,我们再进去好不好?” 皇宫是不会跑掉的。” 安稚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她不知道刚才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遗憾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瞬间变得那么大。 像一颗小草在心底快速发芽。 幼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小声安慰自己道。 第68章 红茶柿子流心无花果蛋糕 首都星的雪下得又大又急,鹅毛从天空中倾泻而下,不到半天就将整个城市覆盖得严严实实。 顾长风一行乘坐的汽车,此刻正僵硬地停在皇宫区外围的一条主干道上,四周的车流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方被几辆闪烁着警示灯的清雪车彻底堵死,任凭司机如何尝试,也无法找到一丝缝隙穿过。 “前方路段积雪过厚,清雪车正在作业,同时还有一辆大型货车打滑横在了路中央。” “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交警说至少需要两小时。” 被派出去查看情况的人传回了消息。 顾长风紧绷着下颌线。 这下绕远路走天空桥也行不通了。 他掏出电子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回复信息。 突如其来的交通瘫痪,不免让人感到憋闷,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网困住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安排,他们一到首都星就直奔皇宫,按理现在应该已经把安稚安全送达了。 在每分每秒都至关重要的时候,却被困在了这里。 “安安,现在有点堵车了。” 顾谨言轻声对身旁的安稚说道,他伸手替安稚拉了拉身上的厚绒帽子。 安稚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小嘴里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但随着车辆长时间的停滞,她那份好奇心很快被无聊取代,又坐回座位上来。 “什么时候才能走呀?” 安稚小小声问。 顾谨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安稚纯真的笑脸,想到外面未知的变数,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无法言说的焦躁,挤出一个微笑:“很快的,安安。等这些他们把路清理干净,我们就能走了。” 等待的煎熬在车厢内蔓延。 顾长风终于放弃了无效的通讯尝试。 皇宫那边也出状况了,他们不能被动地困在这里。 “先找个地方停靠吧。” “导航到最近的咖啡店。” 汽车缓缓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这条街道两旁有一些小商店和咖啡馆,大部分门店都因为大雪而暂时关门了。 唯独一家街角装修雅致的店面,亮着温暖的灯光,在雪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也许是因为大雪天,这附近几乎没什么车辆,也看不见行人。 顾长风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下。 顾谨言将安稚从车上抱下来。 小家伙一落地,便兴奋地踩了踩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谨言牵着她的手,刚走向咖啡店。 慢了两步的顾长风被一个出现的黑影拦住了去路。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滑行到他们面前,恰好挡在了咖啡店门和他之间。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身穿笔挺西装的青年,他看向顾长风。 咖啡店的门正被拉开,门沿上挂的铜风铃叮叮当当,暖气扑出来,很快凝出几团白雾。 顾谨言往后看了一眼,疑惑父亲怎么这么墨迹。 但他只见后面的雪地上只有一行车辙印。 就连那点印子,也快被大雪盖过去了。 顾谨言皱了皱眉,什么事情要把他们两个给支开。 顾谨言面上不显,轻轻推了安稚一下,带着她往里走。 “快进去吧,待会儿暖气跑光就不暖和了。小心门槛。” 往里走一点,安稚把小斗篷脱下来,搭在顾谨言身上,便被各色的小蛋糕吸引,跑到了柜台边。 沾了雪的小靴子跑过木地板,留下一点深色的水渍。 顾谨言顺手从旁边桌上抽了一张纸,弯腰想要去擦掉。 他弯腰的动作顿了顿。 从他的余光里可以看到,一个店员正给店门挂上一块小牌子。 ** “顾上将。” “您一路辛苦了,奉陛下之命,我特意在此等候。” 加文·格雷快步上前,向顾长风伸出手。 顾长风微微颔首,与对方握了握手。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 这位世代忠诚于埃瑟兰皇室的秘书长,艾登陛下最信任的近臣,居然亲自赶到这里。 安稚的情况,远比他预想的更早引起了陛下的关注。 “进皇宫的几条大路都堵死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加文·格雷望那边的街角瞥了一眼。 他并未直接回答顾长风的问题,而是略带深意地开口:“顾先生,陛下最关心的,是您带回来的那位小客人。”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份沉重与期待,“都确认了,这个孩子,她体内确实流淌着埃瑟兰的纯正血脉。” 顾长风不动声色地看了加文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这条消息,既在意料之中,又重如千钧。 前不久他单独寄回来了一份血液样本。 在那位的默许下,估计是把所有检测都做了个遍。 倒数第二位纯血埃瑟兰死于3年前。 从此艾登·埃瑟兰便成为了最后的埃瑟兰。 直到安稚出现。 这意味着,他们不远万里带回来的,是一个真真切切关系到帝国未来的血脉继承人。 可是那位宣称绝嗣,不管旁人怎么劝都没有用,决意让世间再无埃瑟兰的冷血暴君会怎么想。 顾长风只觉得头都痛了起来。 “加文秘书长,里面请吧。” 顾长风侧身,示意他走进咖啡店。 现在不是在路边对峙的时候。 通常来说,秘书长就代表了皇帝的意志。 只是...... 顾长风又把信息在心里转了一圈。 常年近身侍奉陛下的加文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如果说军团是陛下的剑,那么格雷家族就是陛下的手和眼。 在这盘棋局里,不在约定时间,也不在约定地点,抛下公务,匆匆赶来加文·格雷究竟是站在哪一面? ** “你好,我想要一个红茶柿子流心无花果蛋糕。” “一杯咖啡,不加糖。” 两人很快点好单。 安稚寻了一个靠窗的小吧台。 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直接看到对面街上的装饰。 店里只坐了两桌客人,几乎没有等,甜点和咖啡便被端了上来。 安稚摆摆腿,拿起澄亮的小银勺子,左看看右看看,没想好从这一小块精美的切片蛋糕的哪边下手。 第69章 鸳鸯厚乳奶茶 蛋糕顶端铺满了一层无花果。 蛋糕胚是漂亮的红茶色,切面里夹着橙澄澄的柿子酱。 口感丝滑细腻。 安稚最后还是从侧面下手了,掏了个小洞,慢慢挖着里面的夹心。 柿子酱口感甜甜的,和奶油混合在一起丝滑细腻。 一口奶油,一口蛋糕胚,一口奶油,一口...... 怎么有片黑乎乎的东西? 安稚咬着勺子,视线向下偏转。 一小团黑色趴在店面橱窗的玻璃外,刚好就在她坐着的位子的前面,显得和白色的街景格格不入。 安稚跳下椅子。 吧台很高,安稚还矮矮的,刚好够她站在底下。 安稚隔着玻璃,慢慢靠近那一小团。 “笃笃。” 幼崽把手掌贴上凉玻璃,上面很快起了片白雾。 “喵~” 那团黑色动了动,露出尖尖的两只耳朵。 是只小猫咪,油光水滑的黑色小猫。 安稚又把手指点在它鼻子尖尖对着的玻璃上。 小黑猫动动耳朵,甩了下尾巴,抖掉一点积雪,很高冷的没有动。 安稚有些担忧。 这么冷的天气,小猫不会被雪压得动不了了吧。 于是她回头拉拉顾谨言。 “哥哥,这里有小猫咪。” 顾谨言在全神贯注地铺开精神力,绕过好几张桌子想要偷听顾长风的谈话。 被安稚拉了一下,精神力末梢一抖,险些给自己撞上屏障。 他很快回过神来,对上安稚的眼睛。 ** 顾长风和加文·格雷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声音压得极低。 加文·格雷的表情始终带着那种令人琢磨不透的微笑,而顾长风的背影则挺得笔直。 “顾先生,陛下对此极为重视。”加文·格雷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原本的安排,是您一抵达首都星,就将这位小客人直接送入皇宫,由陛下面见。但眼下交通瘫痪,皇宫周边也暂时无法通行……这无疑打乱了陛下的安排。”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 顾长风眉头紧锁,他知道加文·格雷口中的“面见”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什么原因,艾登陛下肯定是要见这个血脉上的后人的。 他很能明白,陛下急切的心情。 然而,顾长风也有自己的担忧。 他看着远处天真无邪的安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 三年前,艾登·埃瑟兰和其弟单独出行,没有带任何近卫军。 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风尘仆仆带着血气的艾登一人。 艾登·埃瑟兰性情捉摸不定,在位期间,亲自送葬了他的许多位亲人。 即使是最危险的战场上,也会带着他们的遗体回来,以将他们送入埃瑟兰一族的陵墓厚葬。 但他并非对所有事物都抱有温情。 这让他们不得不如履薄冰。 如果艾登陛下不喜欢安稚,或者安稚不符合他的期待。 那么这个珍贵的血脉,在空无一人的皇宫深处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第70章 在雪之后 顾长风清了清嗓子:“加文秘书长,陛下急切的心情我等作为臣子,自然能够理解。埃瑟兰血脉的延续,对于帝国而言,是莫大的幸事。” 顾长风顿了顿,两人对上眼神,又迅速避开。 他压低声音,几乎只剩下耳语:“只是……这孩子毕竟是在外长大的,她不同于寻常的皇室中人。 陛下他……如果对这个孩子,并非如我们所愿的……是否会迁怒于她......?” 加文·格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显然听懂了顾长风未尽之言。 顾长风的顾虑,也是很多人的顾虑。 他们并非不忠,只是这个血脉太珍贵了。 给即将断代的埃瑟兰续上了一线生机。 加文·格雷打量了顾长风一会儿。 第十军团长,年轻有为,刚过百岁就已经接过顾家老爷子的位置,心思慎密,为人处世一丝不漏。 “陛下的心思,向来深不可测。我们身为臣子,唯有尽力为陛下分忧,为帝国谋求最佳的延续之道。” 加文斟酌着,联系不上陛下,他本来是打算把安稚先带到格雷家族里安顿的。 不过顾长风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放人的样子。 索性他们的贼船那么大,再拉一个顾家也不是问题。 陛下砍过来了让他们几个武将站前面,还能多挡会儿,争取一点转移时间。 “皇宫暂时无法进入,不如等到风雪之后再议?” 顾长风秒懂他的意思。 风雪阻碍,第一秘书长也联系不上皇宫里了。 艾登陛下不耐烦旁人打扰,常年终端开免打扰。公务一律写好文书再送进皇宫。 加文秘书长行走在外,代行一些职权和常务。 这可不,天上飘着大雪,给这滑不溜手的狐狸也关外面了。 他这会儿跑过来是为了什么,好难猜啊。 看来他出门的日子里,格雷家族对于这个皇室血脉已经做出了一部分选择了。 顾长风脸上漾开一丝真情实感的笑意:“等陛下的传令下来了再进宫也不迟。只是要多麻烦秘书长您留意了。” 加文·格雷随即点头:“我会尽力与陛下身边的人沟通。顾先生请务必,妥善照顾好这位小客人。” 加文说完这句顿了一下。 先让顾长风带着,这是明面上的幌子。 要是艾登陛下心情不好,他就把安稚带回到格雷家族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养着。 世间最后两个埃瑟兰之间能有什么矛盾呢。 陛下又不是真的疯了,哪有对自己人也赶尽杀绝的道理。 等过段时间他再把安稚送回宫中。 陛下一看气肯定就消了,毕竟艾登陛下是那么重感情的一个人。 格雷家族的使命就在于为陛下分忧啊。 加文愉快地想着,把刚刚感觉忘了点什么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顾谨言抱着那只湿漉漉的小黑猫,带着安稚走了过来。 “父亲。”顾谨言的眉头紧锁。 “安安发现了这只小猫,它冻坏了,我们能先救救它吗?” 他看向加文·格雷,虽然可以猜到对方身份尊贵,但此刻为了安稚,他顾不上那么多。 加文·格雷的目光落在那只瑟瑟发抖的小黑猫和安稚担忧的小脸上。 他作为陛下最亲近的秘书长,自然知道陛下的喜好与厌恶。 追逐强大,信奉实力。 安稚的长相其实很埃瑟兰,标准的黑发黑眼。 只是她周身的气质和加文见过的那几位埃瑟兰很是不一样。 无论埃瑟兰们的性格怎么样,他们周身总是一股锋利的、凌冽的气场。 有人说,这是埃瑟兰一族高度凝练的精神力常年外放的体现。 这种特质从他们出生伴随到死亡。 所以让埃瑟兰看起来总是那么神秘强大,难以接近。就连他们彼此之间也不是特别亲密,尤其是在成年之后。 埃瑟兰们成年后,最常能看到他们共同出现的场所,是偶尔被抓拍到他们在某处打在一起。 几乎是每个埃瑟兰之间都有这种隔阂,不愿意与其他的埃瑟兰共处在一片屋檐下,就连在在战场上,他们往往也是各自负责几片战线。 加文心想,如果埃瑟兰幼年期和之后有这么大的反差,那难怪安稚在外面生活了那么久也没被发现。 这孩子,捧着一只弱小的生命。 如此纯粹的善良,与皇室的冰冷看起来格格不入。 他俯下身,温和地看向安稚。 “小姑娘,你很喜欢这只小猫咪吗?” 加文·格雷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真情实意的温度。 安稚用力地点了点头。 加文·格雷的目光在安稚和小猫之间来回穿梭。 这倒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能够向陛下展示安稚“纯善”一面的机会。 他看向顾长风,笑吟吟地开口:“顾先生不介意我搭一趟顺风车吧。” ** “给它开了一些营养乳膏。” 医生检查了半天,最终给出了这么个结论。 值班医生战战兢兢得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栗色卷发青年,心中暗暗叫苦。 加文·格雷,议会中最出名的那位。 别看他只是一个秘书,没有军功也没有政要在身,可正是这样才让人忌惮。 一个普通秘书凭什么坐进议会里和那些大人物们相提并论。 加文·格雷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看上去就和那种普通的漂亮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值班医生赶忙低下头。 他所在的这家私立医院是在一家生物集团的支持下开的,专门为权贵们提供服务。 不过真正的老牌家族们都有自己的医疗顾问,也不常来这里。 说到底,加文秘书长的突然来访让他实在有些猝不及防。 帝国在上!他绝对不是故意要在秘书长大人面前开出那么简短的报告的。 只是这小黑猫怎么看也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 他敢说,这小猫比他现在要活蹦乱跳多了! “谢谢你。” 跟在加文·格雷后面的那个小姑娘道了谢,乖乖地把黑猫抱起来了。 那小黑猫刚刚吹干了毛发,这会儿活像一只炸开来的蒲公英绒球。 第71章 阿默大人 值班医生目送这四人一猫走了出去。 待房门彻底关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得赶紧向上汇报这件事才是。 ** 安稚逗着怀里的小猫走在走廊上。 顾长风和加文落后两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今年这雪下得实在是不对劲,到现在都还没停。 几公里路,刚刚开车过来硬是花了他们两小时。 好在医院内部,人来人往。 尽管外面是暴雪,但这里依然井然有序。 “华生医药集团吗?” “有好几项成果呢,在精神研究方面有点看法。这幢楼除了下面三层,往上都开设了不同的精神科室。” “那能不能改良一下精神力抑制剂的口味,每次都觉得和硬闷一口加满气泡的醋一样。” “还不是为了避免过度依赖嘛。尤其是你们要格外注意啊,不能以战养战,多休养才是。” 顾长风无奈地摇摇头,这么说着倒是容易,可对于他们来说,精神力哪能是完全不动用的呢? 随着精神力的强悍,人的各官感知都会向上提升,被动主动地向外接受信息。 这些过量的信息又都反馈回来,加压在精神力上,形成负担。 就比如现在,顾长风眯着眼看向前方不远处。 有的气息,就算是他想要忽视,也同样在感知里过分明显。 不远的走廊拐角处,一位黑袍男子正背对着他们,他身形高大,全身都被宽大的黑色斗篷包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手中拿着一个发光的平板,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整个人的气场冰冷而强大,与医院打造的疗养暖光格格不入。 顾长风和加文·格雷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凝重,眼中闪过同样的讶异和警惕。 “阿默大人?” 加文·格雷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试探。 他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黑袍男子缓缓转过身,抬起头。帽檐下露出的,是另一张黑色的面罩,几乎遮住了面部的全部表情。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一圈圈苍白的绷带覆盖住了,周身看起来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顾长风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他低声介绍:“这是近卫军的人,他比较特殊,没有职位,但权力比肩统领。” 加文·格雷上前几步,神色焦急地问道:“阿默大人,皇宫里的情况如何了?电力系统故障查明了吗?陛下那边……” 黑袍男子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在顾长风和加文·格雷脸上扫过,然后,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顾谨言注意到,他喉间一个黑色的显示器闪了一下红灯,像是某种生理辅助装置,又像是某种身份标识。 阿默随即比划了几个手势。 但顾长风和加文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显然这些手势传达的内容并不乐观。 就在阿默低头,准备收回平板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顾谨言怀中抱着小黑猫的安稚对上视线。 安稚原本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特别的黑袍叔叔,她的小脑袋微微歪着,眼里充满了疑惑。 当阿默的目光与她相遇时,安稚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她想,也许是像她刚刚抱的小猫咪一样,在大雪里着了凉,嗓子不舒服,所以才不说话? 安稚伸出她那只白白胖胖的小手,小手里紧紧攥着一颗刚刚在门诊大厅护士姐姐给她的润喉糖。她踮起脚尖,努力地将糖递到阿默面前,:“你的嗓子不舒服吗?吃点润喉糖就好啦!” 阿默的动作瞬间僵硬。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孩子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低头看着那颗裹着糖纸的润喉糖,又看向安稚那双黑亮的眼睛,喉间那个黑色的显示器再次闪烁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喉间发出半个模糊的音节,有些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就在阿默刚要做出反应,或说出什么时,安稚怀里的小黑猫突然炸毛了! 它猛地从安稚怀中扑了出去,几个敏捷的跳跃,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人潮里! “小黑!” 安稚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追过去。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脚步。 安稚的视线落在阿默背后的日光灯管上。 那灯管突然猛烈地闪烁了一下,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下一秒,连锁反应般地。 “砰!砰!砰! 这周围一片的日光灯都爆炸开来,刺目的白光伴随着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走廊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开始闪烁,将一切染上血色。 “警告,警告!”电子音在扩音器中响起,“综合病症区6层有病人精神失控,紧急疏散!紧急疏散!” 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尖叫声四起,人群如同受惊的鸟群般四散奔逃。 前方有股力道用力推了安稚一把,将她推到顾谨言怀里。 安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紧紧抓住顾谨言的衣服。 她从顾谨言的臂弯中,只能看到扬起的黑袍,和面罩缝隙里一双深色的眼睛。 匆匆一瞥,阿默的目光在那片混乱的灯管碎片和惊恐的人群中扫过,他转身就要往混乱中心走去。 警报声,尖叫声,转身而去的背影……安稚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却不出意料扑了个空。 她愣愣地看着手里空空的空气。 然而,就在她失落的瞬间,那道显得冷酷的黑袍背影,竟然折返过来! 阿默高大的身躯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他伸出缠满了绷带的手,和安稚虚握着的小拳头轻轻地抵了一下。 随即,阿默对着顾长风开口:“我去处理。保护好她。” 这一次,阿默是真走了。 他的身影在闪烁的红光和混乱的人群中迅速消失。 安稚看大人们倒是不怎么紧张的模样。 顾长风和加文·格雷虽然看起来有些严肃,但并不着急。 她刚刚捕捉到了几个字:“精神力失控”。 安稚知道这个名词,在她恶补的学习资料里提到过。 精神力失控是指精神力超出脑域承受能力后,会短暂陷入狂暴混乱的状态。 安稚思索了一下,按照书上的说法,那是很不安全的,要尽快远离失控者的周边。 “那会很危险吗?” 第72章 菇的能力 加文·格雷俯下身,笑着摸了一下安稚的头:“是很危险,所以每个人都要保护好自己的精神力,不要乱用。” 安稚点点头,但小脸上依然挂着担忧,继续追问:“那他不会有危险吗?” 安稚指指阿默离开的方向。 加文·格雷眯起了眼。 这种关心,对近卫军,或者他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很罕见的。 他收回目光,对安稚笑道:“不用担心,近卫军可是很强的。他们处理此类精神暴动一手。 不过,阿默大人是里面最强的。” 安稚的嘴巴长成了“o”形,眼睛瞪得圆圆的。 “最强!“ 加文·格雷见她这般反应,眼中笑意更深,换了个更具体的形容词。 “嗯,用军方的说法,他是单兵作战第一人。” 安稚仔细想了想,小脑袋用力地点了点头,觉得加文秘书长说得确实是这样。 阿默穿的的很神秘,人也很神秘,而且还只说半个字…… 这种一般确实都是隐藏的大佬。 安稚的脸上露出了点兴奋。 “那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吗?” 顾谨言和顾长风对视一眼,心头都涌起无奈。 “当然可以,”加文拉起安稚的手:“想去哪里都可以哦。” ** 话虽这么说着,加文还是放慢了脚步。 他估摸着时间,算算阿默差不多已经处理完现场了,才带着安稚走到六楼。 电梯门打开。 ** 话虽这么说着,加文还是放慢了脚步。 他估摸着时间,算算差不多已经处理完现场了,才带着安稚走到六楼。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还是迟了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宽敞的中央大厅,像是被狂风席卷过的废墟。 天花板的吊灯七零八落,墙壁上布满了大片焦黑的印记。 大厅中央,躺着一个已经陷入昏迷的人影。 周围,全是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破碎的玻璃、以及一些完全辨认不出来是什么的杂乱物体遗骸。 堪称经历过一场大战。 在上来的路上,安稚已经被播放过几段“如何科学地制服精神力失控者”的科普教育视频了,对此接受很是良好。 失控者的破坏力可是很强的,不快速制服只会引起更多的麻烦。 在这种情况下,损毁多少财物都会由政府和失控者个人承担。 安稚跑到最前面,认真看了一圈。 果然,在半堵坍塌的墙体旁边,一个高大的黑袍身影正静默地站立着。 阿默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正缓缓地往手上缠着的一截绷带。 绷带散开的地方,露出他苍白却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 上面伤痕交错,有几道显然是新添的,刚刚结上痂,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和绷带的撕扯,渗出了丝丝鲜红的血液。 看到顾长风一行人到来,阿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只是将那截沾血的绷带随意丢弃在一旁。 “阿默大人,情况如何?”加文·格雷问。 阿默没有说话,只是指向了中央那个昏迷的人影,又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已经制服”。 安稚看着那些新伤旧伤重新被掩盖在了层层的绷带下,心中涌起无法抑制的担忧。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安稚叫醒蹲在精神海里睡觉的小蘑菇。 ** 这是她前两天睡觉前发现的。 本来睡觉的时候她会直接进入一片黑暗中,但自从前天起,她发现黑暗中多了一个白色的光团,走进去就变成了纯白空间,她的精神体菇菇也在里面。 只要连上一根菌丝,她们两个就可以对话了。 菇菇说,本来这种沟通功能要到她进入成熟期以后才会逐步开启,但是在光环星上,有个大补的能量喂了她们两个一口,直接给安稚开辟出精神海了。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没吸收的能量。它们都浮在精神海里,只是安稚现在还看不到。 这些能量可以补充菇菇的消耗。 菇展示了一下自己伞柄上的金绿色花纹,表示这是它的天赋技能,可以对生物体进行治疗。 不过在这片星际里,环境中的治疗类能量已经很少了,它平常在外面得不到补充,目前只能吃精神海里的能量。 菇也不确定这是怎么一回事。 总之更多的信息要等安稚带它去传承之地开启了传承记忆才知道。 毕竟菇已经沉睡了很久很久了,很多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和别的刚出现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的精神体不一样。 菇现在只是一个刚刚出生的精神体。 安稚不在意菇是不是还在幼年,是不是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真的有小伙伴了! 当下安稚就抱着菇转了个圈。 菇看着自家宿主亮晶晶的小表情,非常恨铁不成钢地跳到她头顶,重重往下一趴。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问题,外部环境里治疗系能量已经稀薄成这样了,这片星际说不定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治疗系的了! 万一哪天精神海里的能量用光了,菇还要怎么保护宿主! 再说了,传承之地在哪菇也还不知道啊! 菇焦虑,但菇不说。 菇只是把安稚的头发丝都编成麻花。 ** “菇菇你可以治好吗?” “菇。”可以是可以,不过不是说好最好不要用吗? “可是他保护了这边那么多人呀!要是他受伤了,不就没办法继续保护大家了吗?” “菇......”好吧好吧。但是只能用一点哦,你现在还治疗不了太多的伤。 “菇菇你好棒!” 安稚眼睛一亮,迈开小短腿,毫无防备地向着阿默的方向跑了过去。 幼崽跑过废墟,阿默愣了一下,加文、顾长风在后面笑着看着两道身影即将汇合。 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解除。 然而—— “嗬啊——!” 一声嘶哑的咆哮,带着野兽般的疯狂,从碎了大半的分诊台后方炸开! 所有人的神经骤然绷紧,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一个面容扭曲的人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掩体后方猛地冲了出来! 他双眼赤红,周身散发着狂暴的精神力波动,目标明确,直扑向距离最近的—— 第73章 兽化 加文·格雷脸色骤变。 怎么还有! 这怎么可能! 在失控者的精神力范围内,所有人的精神海都会被搅动起来。 承受力差一点的,或者离失控只差临门一脚的,在这个范围内不是被震晕就是当场一起失控。 刚刚所有医护人员都站在外围,等中间的精神力平息下来再进去。 怎么还有藏在里面的新失控者!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顾谨言的惊呼声还在喉间打转,那道精神失控的身影已经像捕食的猛兽般,狂暴地冲向了阿默。 而安稚,正毫无防备地冲向这条危险的轨迹。 顾谨言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安安”这个名字。 他几乎是扑了出去,想要在安稚撞进那片区域之前将她拉回来。 阿默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空气都被速度撕裂。 阿默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乎是同时,他已经出现在了安稚和失控者之间。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阿默只是抬起手臂,硬生生格挡住了失控者的前冲。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厅中炸开,两座无形的能量山峦狠狠撞击在一起! 强大的精神冲击波以他们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 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被掀飞,周围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试图上前的人被狂暴的精神力余波阻拦,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本就是文职的医护人员更是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尖叫和惊呼声此起彼伏,没有人能够冲破这无形的屏障。 整个中央大厅的中心,被蛮横精神力圈出了地盘,只有阿默、安稚和失控者,深陷其中。 安稚还没看清发什么了什么,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冲击波吓得小脸煞白,呆呆地看着前方—— 阿默的身体纹丝不动,他如同一尊坚不可摧的雕塑,死死地挡住了失控者的攻击。 他的手臂上,刚刚渗血的伤口再次崩裂,血珠沿着手臂滚落,滴落在地面上。 就在失控者第一波攻击结束的时候,阿默的眉心猛地一跳。 空气中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正在弥漫开来。 混沌而狂躁的精神力,正在迅速地向着“紊乱”的边缘滑去。 这股气息,比之前更加强大,也更加具备侵略性。 不好,这人的精神海要破碎崩溃了! 阿默的第一反应,便是立刻将身边的安稚送出这片危险的区域之外。 他一把抓起安稚,试图将她抛向外围。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一刹那,失控者爆发的精神力迎面扑来。 阿默的动作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硬生生阻碍,手臂在空中一滞。 阿默瞬间放弃,背过身抱着安稚往旁边一扑。 “吼!” 失控者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他的精神力如同暴走的洪水,试图突破阿默的防线。 他双手胡乱挥舞着,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狂暴的精神力,在空中划出扭曲的痕迹。 被精神力直接接触到的残骸,或是瞬间扭曲,或是直接爆裂,中心场地更显得破败。 阿默面容上没有波动,他将安稚护在身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他来不及将安稚送到安全区域,只能选择最直接的防护方式。 “召唤你的精神体!” 面对精神崩溃的失控者,阿默接下来无法分神保护安稚全部,只能让她自保。 安稚点点头,双手捧在胸前,开始呼唤菇菇。 阿默看着安稚手心慢慢亮起的白光,心中暗道不妙。 他忘记了,召唤精神体通常需要一定时间。 安稚这么小就能召唤精神体已经是天赋异禀,只是和精神体建立稳定快速的联系这一点,除了天赋,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不断联系才能做到。 阿默很清楚,这种局面下的解决方法。 一个就是杀了对方,一个就是像刚刚那样,把对方打昏过去,强行切断精神力。 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近身容易让幼崽受伤。 他要是放出精神力,距离这么近的安稚也会受到严重冲击。 阿默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后悔之前没有好好控制,把自己的精神弄得这么糟糕,做不到小心地绕开身边的幼崽。 只能拖到安稚放出精神体来保护她自己了。 阿默开始带着安稚,在废墟中与失控者周旋。 斗篷宽大的衣摆在红色的警报光芒中翻飞,如同夜色中的守护神。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失控者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他正不可避免地朝着彻底崩溃滑去。 失控者的喘息变得更加低沉、粗粝。 他原本扭曲的面容,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显得更加狰狞。裸露的皮肤上青筋暴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失控地膨胀。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行动模式也从最初的混乱无章,渐渐显现出向着兽性转化的趋势。 仿佛一头被囚禁在人类躯壳中的野兽正在苏醒。 他那股无序的精神力,一波又一波地向四周扩散。 精神力狂暴的危险之处,正是在这里。 失控者无序的精神力外放,会增加周围人的精神负担。 很多时候,开始时只是一个人陷入狂暴。 但处理解决不当,不能及时制服对方,会连带着前去好几人都陷入狂暴中。 即使是顾长风顾谨言这种精神力等级高的人,面对这一股股杂乱无章的精神,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脑域,试图侵蚀他们的理智,表情也不好看了起来。 周围的医护人员更是痛苦地捂住了头,开始逐渐退往下一层。 而作为直接承受者,阿默此刻也并非毫无影响。 他的身体出现细微的颤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喉间那个黑色的显示器,红光闪烁得更加急促而频繁。 难以抑制的痛苦开始上浮。 每一波精神冲击,都像一把尖刀,试图撕裂他的精神防线。 阿默咬牙坚持着清醒和理智。 安稚还在旁边。 他不能在这里崩溃。 此时此刻,失控者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类形体,他的骨骼膨胀,皮肤上出现了粗糙的鳞片状纹路,指甲变得尖锐,瞳孔彻底被兽性的红色取代。 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兽化”的边缘。 第74章 阿默带着安稚在狭小的空间内躲避着。 安稚紧紧抓着斗篷的一角,紧贴的身体也在颤抖。 阿默肯定很痛苦,像她第一次接触到那种巨大精神力时的感觉一样。 安稚忍不住睁开眼,她看到阿默手臂上崩裂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那颗润喉糖,还握在手里,透出一点不明显的明黄色。 阿默的目光透过面罩的缝隙,落在安稚脸上,那深邃的瞳孔里,终于有了微不可察的波动。痛苦、疲惫,还有……焦急。 他无法开口回应,喉间的显示器再次剧烈闪烁,同时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安稚的胸口,比划出“召唤”的手势。 下一刻,阿默释放精神力,狠狠撞上了对方的利爪。 失控者被自己的精神力余波震得后退了一步,它眼中赤红的疯狂似乎凝滞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它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了更加暴躁的嘶吼。 它再次扑了过来。 阿默喉间的显示器红光长亮,他腾出一只手,就要去解开他。 然而失控者的攻击又到了。 “小、心……” 阿默喉咙里勉强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他今天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他的手按住安稚的肩膀,将她用力往怀里一按,身体在同一时间,再次与失控者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阿默硬生生承受了失控者的全力一击,他没有退后一步。 失控者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来,毫无间歇地冲刷着阿默的脑域。 他感到一阵阵剧烈的眩晕,脑海中无数杂乱的意识碎片像刀片一样割裂着他的神经。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他死死地咬着牙,一股灼热的疼痛从大脑深处传来,那是精神力被过度牵引的信号。 安稚被阿默紧紧地护在怀里,她的精神体在阿默身前努力抵挡着,但阿默身体传来的颤抖和那痛苦的低吼,让她感到心惊肉跳。 距离太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阿默那份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们紧密相连,同步感知着阿默正在承受的折磨。 混乱的外围,加文·格雷眼睁睁地看着阿默被精神冲击所牵连,眼中充满了焦急。 如果连阿默都无法支撑,后果不堪设想。 顾长风打了个手势,手持强效麻醉枪的安保队围成了一圈,只等一声令下。 阿默反而平静下来,他放弃思考了。 这种程度的信号足以叫来艾登。他赶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艾登总会处理好一切的。 阿默放心地抱紧安稚。 不会有比这更坏的情况出现了。 只要他别倒下,别在在安稚面前倒下。 他体内的某个平衡点,正在被一点点打破,沉睡的东西,也因此而蠢蠢欲动。 阿默想,希望他下一次还能醒来。 安稚的小手在阿默的斗篷上摸索着。 她感觉到阿默的身体在发烫,呈现不正常的灼热。 幼崽几乎要哭出来。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下,传来了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纯净的,带着冰冷,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似乎正在阿默的身体里,与那狂暴的精神力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安稚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那股力量传来的位置。 就在她的手触及阿默身体的瞬间,她体内的精神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骤然涌动起来。 安稚的身前的白色团团,受到了召唤,发出更加明亮的白光。 白光迅速膨胀。 小小的光球在眨眼间扩大了数倍,由一个可爱的团子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一株巨大无比的蘑菇。 它宽阔的伞盖触及坍塌的天花板,粗壮的柄部扎根于狼藉的地面,将阿默和安稚两人全部掩护在身后,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白色屏障。 蘑菇伞盖表面泛着柔和的微光,粗粗的柄上,除了最初的金绿色圈纹以外,此刻竟又多了一圈浅蓝色的纹路。 这圈浅蓝色比起金绿色来说要淡上许多,如同水波般荡漾着。 失控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震慑,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株巨大的蘑菇,带着野兽般的疯狂与憎恨,猛地朝蘑菇发起攻击! “菇菇!不要让他过来!” 安稚小脸上写满了坚定。 话音刚落,巨大的菇菇地一抖,蘑菇伞盖鼓动,如同受到了安稚指令的催动。 一股气势汹汹的水蓝色波纹,以菇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而出。 这圈波纹看着虚幻,边缘还有些不稳定的抖动,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却实打实地,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席卷开来。 它所过之处,地上那些扭曲的金属残骸、破碎的玻璃,以及各种辨认不出来的物体遗骸,都像是被巨浪拍打一般,瞬间向着四周冲开! “啪——!” 水蓝色波纹很快追上了狂暴的失控者。 失控者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力量狠狠地拍中,竟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像一颗炮弹般,被狠狠拍在了大厅尽头的一面厚重墙壁上。 “轰隆隆!” 墙壁在瞬间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和尘土飞溅,失控者带着一身的狼狈,被埋在了倒塌的墙面下,再没了声息。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不约而同地感觉到自己后背一痛,如有实感,仿佛亲身经历了那被狠狠拍在墙上的冲击。 这水波看起来虚幻,怎么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而更让人称奇的是,波纹所过之处,原本沾染的焦黑印记和污渍,此刻竟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瓷砖晶莹如新。 水波散去,大厅内暂时恢复了平静。 释放完这强大的攻击后,菇菇身上亮起的花纹明显淡了下去。 巨大的蘑菇也开始迅速缩小。几秒钟后,它再次变回了安稚怀里的白色小团。 安稚伸手去接,却发现它似乎比之前沉重了许多,小小的身体一个趔趄,单手差点拖不住它。 她抱着菇菇,疑惑地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 第75章 安稚抱着缩小后的菇菇,小脑袋刚刚回过头,正要去看阿默怎么样了。 她小脸上还带着好奇和劫后余生的放松。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阿默伸出手,没有任何预兆地,将安稚用力往后一推! 安稚的震惊还挂在小脸上,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没有跌倒在地上,往后陷入了一片柔软而温暖的毛绒绒里。 “嗷呜!” 一声低沉的呜咽,带着警告。 安稚只觉得身体一个腾空,便被白狼叼起衣领,稳稳当当地甩到狼背上。 落雪白狼伏低半身,后腿紧绷,喉间传来低沉而警惕的呜声,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小白,回来。” 顾谨言有些干涩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齐齐望向大厅中心。 在那里,阿默的身下,原本就狼藉的瓷砖这会儿彻底碎裂,蔓延出无数龟裂的缝隙。 他五指紧紧握着一块尖锐的瓷砖碎片。 碎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地从中淌出来。 阿默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按着自己的手臂。说不清是要按住绷带崩裂的伤口,以阻止血液的流淌。还是要制止自己做出什么会后悔的动作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正在挣扎。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微微颤抖,如同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一人一狼,在狼藉的大厅中心,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白狼伏低着身体,金色的兽瞳死死地盯着前面好似随时会暴起的人类。 它喉间的呜咽声更加频繁。 它一步一步,缓缓后退。 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感。 白狼的每一次后退,都让屏障外的人的心弦紧绷。 终于,在白狼跨过一条无形的线后。 所有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他们刚才齐齐被掐住的脖子,终于得到释放。 人声,呼吸声又响了起来。 医护人员都围到狼边,手忙脚乱的给安稚挂上好几个检查。 “小妹妹你刚刚太危险了。” “妹妹下次要保护好自己啊,不到成熟期,不,到了成熟期也不要靠近精神力失控者的范围内,离他们远远的。” 安稚忍不住回头向着那中间望去,可她的视线被层层叠叠的人群挡住了。 阿默怎么了? 刚刚阿默在推开她的时候好像想说什么话。 还不等安稚想清楚。 顾长风眼瞧着一切检查完成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从白狼背上小心翼翼地把安稚抱起来。 随后迅速地将安稚放在加文·格雷身后,示意他看顾好。 加文·格雷此刻才感觉自己的心跳重新恢复正常,他接过安稚,目光却依然紧紧盯着阿默。他看着顾长风,沉声问道:“你去吗?” 顾长风脱掉身上的大衣,随手挂在一旁的残骸上,露出了里面的高领毛衣。 “我带东西了。” 顾长风的声音沉稳有力。 这次出行,他怕路上有意外,一直随身带着大剂量的精神镇定剂。 这是专门为最极端情况准备的,能够强制压制狂暴的精神力,即使是阿默这等级别的存在,也能产生作用。 他看向加文·格雷,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把小孩们赶紧带走。” 加文·格雷没有反驳,他知道顾长风的意思。 眼前的局面,已经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处理的了。 目前在场的,只有顾长风能对付的了。 加文·格雷最后看了一眼空出来的中央,那道好似沉默下来的背影。 他紧紧地抱住安稚,同时招呼着顾谨言,迅速撤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而阿默,依然站在原地,他的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野兽。那只握着瓷砖碎片的手,鲜血还在不断滴落,在狼藉的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的喉间显示器红光刺眼,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相映成辉,透露出一种极度的危险和痛苦。他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那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敌人,正在等待着他。 顾长风活动了一下手脚。 没有放出精神体。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随意地释放精神力,对于周围其他人来说都是很大的冲击和负担。 在同等级之间,他们的精神力也会相互冲撞碾压。 所以刚才,为了避免刺激到阿默的精神,才是由刚进入成熟期不久的顾谨言放出落雪白狼去带安稚离开。 落雪白狼是冰系,周身自带降温的效果。 进入阿默的精神力范围后,引起剧烈波动的可能性小一些。 “冒犯了。” 顾长风沉声道,摆出一个标准的擒拿起手式。 第76章 偶遇 “又要忙起来了。” 加文在走廊上叹了口气。 “你会担心你父亲吗?” “当然不,如您所见,这是他的职责。” 加文·格雷得到了满意地答案,他没再说什么,领着两个孩子往前走。 “好吧,让我们出去等一会儿。安稚呢?有没有被吓到?” 安稚也摇摇头:“您......” “啊,不要用这样的称呼。他以后是要入职军队的,你还是孩子呢,把我当哥哥就行。” 顾谨言很赞同的点点头。 安稚还没回话,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一楼大厅站了许多人,但并不吵闹。甚至比刚刚的六楼还要安静一些。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往这边看过来。 顾谨言停下了脚步。 安稚还在想事情,撞到了他的腰侧。 她飞快抬眼看了一圈,只觉得人实在是太多了。 刚刚有这么多人吗? 一楼肃穆的气氛让她有点不舒服。安稚很快垂下眼,继续在心里反复想着阿默刚刚想要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奇怪的是,加文·格雷并没有往外走。 三个人站在电梯里好一会儿,一楼大厅的人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安稚不知道站了多久,就感到面前的人墙齐刷刷地分开来了。 他们转身的动作太过于整齐划一,先是金属腰扣碰撞皮带的声音,然后是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落下。 余光里,所有人都低着头。 安稚忍不住瞥了一眼。 在人群分开的地方,一个挺拔的人影走了过来。 安稚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就感到顾谨言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身后带了一点。 然后,她听到加文秘书长的声音。 “向您致意,陛下。” 那人没有停留,也许轻微地颔首了一下。 总之,他走了进来,安稚三人就很快地退出了电梯。 恶补了好几天知识的安稚马上意识到了他的身份。 能被这样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星冕帝国的皇帝,艾登·埃瑟兰。 安稚悄悄地又看了一眼。 不抬头的情况下,她的视角只到这位埃瑟兰皇帝的小腿,被包裹在制式军靴里。然后是绣了金线的裤腿、暗色的呢绒披风,上面淋了一点雪。 他看起来刚刚到这里,雪轻飘飘地垂着,还没化干净。 过了几秒,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大厅里还是很安静。 最后还是加文·格雷先开了口。 他语气里带了点笑的轻松不见了。 加文俯下身,看着安稚说:“介意我们多等一会儿吗?” ** 很显然那不是一个问句。 三人在一楼找了个空地站着。 加文·格雷很快又走到了人群里,和另外几个人在说什么。 紧绷的气氛消失一点了。 安稚松了口气,拉拉顾谨言的衣摆。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抱一回儿吗?” 安稚抿唇摇摇头。 她不累,只是有一点说不出的心慌。 “哥哥.......” 安稚突然顿住了。 顾谨言听话听了一半,没听到下文,于是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安稚齐平。 “真的没有事情吗?要不哥哥还是带你再去做一个检查吧。刚刚还真的挺危险的。” 顾谨言也顿住了。 安稚盯着他的脸,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面颊上滚落下来。 所有的信息碎片,将现实拼接完整。 她知道阿默最后那句喊得是什么了。 他想说,哥哥。 在最后一刻,他让安稚快走。 眼泪模糊了视线,安稚很想问阿默会怎么样。 她恶补过帝国历史,知道在这个星际里,精神失控或者崩溃,都是最严重的疾病。不是死于自身狂暴的力量,就是死于他人手中——为了防止连带更多人陷入失控。 阿默大人是近卫军里最出色的成员,所以陛下才会亲自前来收场。 艾登·埃瑟兰,父母双亡,没有子嗣,以暴政独裁闻名。在他即位后,帝国的版图来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张,这和艾登·埃瑟兰本人的赫赫军功脱离不了干系。同时,军队重组,政堂血洗。死在他手里的人和虫一样多,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安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毫不怀疑,艾登·埃瑟兰,这位帝国的皇帝,是专程来杀阿默的。 他亲身前来,就是为了确保,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 “安安,安安!” 顾谨言喊了好几遍她的名字。 幼崽泪眼朦胧地抬起脸。 第77章 回皇宫 顾谨言看着怀里大颗大颗掉眼泪的安稚,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知道安稚究竟是被什么吓到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陛下亲临,安稚作为“埃瑟兰”,最终是要被带回皇宫的。 那里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无论如何,陛下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这些话,像千斤重的石头,压在顾谨言的心头,让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很想劝安稚回归到这份亲情里,去接受她的命运。但一想到那些关于艾登·埃瑟兰的传闻,他便默默地咬住了舌尖。 传闻中,艾登·埃瑟兰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前皇帝伊沃·埃瑟兰。 他踩着父亲的鲜血登上王座。随后,他又毫不留情地杀死了最有竞争力的兄长德里克、西奥菲勒斯。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剩余几名埃瑟兰皇室的成员也纷纷死于非命。 对于这些关于他与兄弟姐妹之间如何争斗的传闻,艾登·埃瑟兰既不应允,也不否认。他更像是不在意这些传言,任由着埃瑟兰家族罪孽过深,以至于受到诅咒导致每一代埃瑟兰都不得善终的流言在不公开的网站上肆意纷飞。 毕竟,唯有一个事实摆在面前,那就是艾登·埃瑟兰还好端端地活着。 前来刺杀他的人、持反对意见的人、妄图挑战皇权的人,都化为王座下的累累白骨。 高贵血统,冷漠无情,疯狂本性,这位最后的埃瑟兰皇帝依旧执掌着整个帝国。 然而传闻只是传闻,它只在暗网里流传,半点不敢搬到台面上。 顾谨言对此将信将疑。 只是,他如何能亲手将安稚推向那样一个未知的深渊? 艾登·埃瑟兰是否会像杀死他的兄弟姐妹一样,也将剑尖指向安稚? 可偏偏是多说多错,他只能慢慢嚼碎了这些念头吞进心底。 不能告诉安稚。 ** 加文·格雷很快从人群中回来,看到顾谨言抱着安稚,一大一小都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凝重。 他体贴地走上前,替安稚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裙,没有多问。 安稚紧紧地盯着电梯的数字,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下降,最终停在了“1”层。 她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鼓。 很快,“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 艾登·埃瑟兰一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没有顾长风的身影,也没有阿默。 大厅里的气氛,都随着他的出现而变得更加肃穆。 安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有些紧张地拽住顾谨言的衣角。 顾长风和阿默都缺席,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好兆头。 陛下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他们。 终于,他停在了他们面前。 他开口了。 声音不像是安稚猜的那种,像是老头一样的感觉。 毕竟她前世看新闻的时候领导人一般都是年纪很大的老爷爷。 埃瑟兰皇帝出乎意料的年轻,声线比顾长风的要低几分,听起来不是爱笑的那种,像是冰层下潺潺的暗流。 他嗓音淡淡地说:“安稚?” 安稚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这简直比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到名字还要恐怖一万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些惶恐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这位威严的皇帝。 然而,艾登·埃瑟兰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转向加文·格雷,语气简短而直接:“回皇宫。” 加文·格雷立刻恭敬地颔首:“是,陛下。” 艾登·埃瑟兰说完,似乎察觉到安稚还愣愣地站着。他半侧过身,视线终于落在安稚身上。 他的眼神也是淡淡的。 安稚不确定他的目光到底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顾谨言感受到陛下无声的催促,轻轻地推了安稚一把:“去吧。” 安稚很信任地顺着顾谨言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就像在排队的时候顾谨言会把她往前推一点,好让她去拿做好的香甜一样。 只是这一次,前面不是香香甜甜的或者新奇的小零食什么的,她被顾谨言推到了艾登·埃瑟兰的身边。 安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谨言并没有看她的方向。 他将右手放在了胸前,做出一个她在纪录片里看到过的姿势——是帝国臣民向埃瑟兰皇室献上永恒忠诚的最高礼仪。 安稚迟钝地眨了眨眼,肩膀上突然一沉。 艾登·埃瑟兰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她无法忽视的重量。 随后,周围的人纷纷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整个大厅里只有衣料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所有人都以最恭敬的姿态,向她垂下了头。 只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稚意识到了。原来她也是一个埃瑟兰。 她没有实位,所以不能以“致意”作为开头。 但是顾谨言带了一个头,随后艾登·埃瑟兰确认,或者说默认了这个动作。 她的身份,在这一刻,呼之欲出。 她,也是埃瑟兰皇室的一员。 安稚听见艾登·埃瑟兰说了一句话。 皇帝的声音不需要很高,因为从来没有人感打断。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紧绷,想抬眼去看这个新出现的小埃瑟兰。 但是陛下没发话,他们不敢。 于是所有竖起耳朵的人都听清了那句话:“顾家倒是很会培养孩子,很聪明。” 安稚不由得抬头去看艾登。 埃瑟兰皇帝的下颚线流畅而完美,鼻梁高挺,此刻他平视着前方,眼中大概没在看任何人。 察觉到安稚的视线,艾登·埃瑟兰微微垂下眼,扫了幼崽一眼。 他看到了安稚小脸上写着大大的“空白”二字。 想到她刚从星艇上下来没多久,又被大雪阻挡了脚步,顾长风几人估计也没多说什么话,艾登难得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 “您......您.......” 幼崽嗫嚅了两句,最终小声问:“我可以不去吗?” 艾登无言地看着她。 安稚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虽然她还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 但按照记载,在两年前艾登·埃瑟兰被记者问道亲属关系时,他的回答是“没有”。 第78章 命运 假如她是一个埃瑟兰,那么现在只有艾登能做她的监护人,作为未成年幼崽,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跟着艾登回到皇宫。 所以安稚换了一个问题:“我的父母.......” “不知道。” 艾登很快回答了她。“但你不能因此而逃避命运。” 艾登余下的耐心不多了,他刚刚处理完阿默里斯,心情只能说是一般。 “你还有一个问题。” 她会和阿默里斯走上一样的道路,走向埃瑟兰注定的疯狂。 安稚这次想了很久。艾登看着她脸上反复纠结的表情变来变去,很是生动。 “那......那您杀了他吗?” 艾登很快意识到了她指的是阿默。 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的把问题递到他面前。 艾登默了默,还是回答了:“没有,他在外面等你。” 安稚点点头,有些犹豫地往前走了点,小手拽住披风的一角。 她把脸低下了,艾登只能看到一个雪白的团子缀在自己的旁边,右边的披风有轻轻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拉扯感。 原来有孩子会是这种感觉。 艾登垂眸看了两秒,往外走去。 ** 医院外,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着,在夜色和飘零的雪花中,显得格外低调。 车身线条流畅,车玻璃也涂上了暗色的涂层,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安稚站在旁边才发现这辆车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她甚至连车窗都够不着。 她踮起脚尖,试图去够车把手。 艾登·埃瑟兰站在一旁,看着小团子在车边蹦跶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伸手帮她打开了车门。 安稚转过身,,乖乖地说了句“谢谢”,才爬进了车里。 司机无声地启动了车子,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雪夜。 艾登·埃瑟兰坐进了副驾驶座。 从后视镜里,他可以看到幼崽小小的身影在后排好奇地转头张望。 安稚越过第二排空着的座位,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最后排角落里的阿默。 阿默换了件衣服,不过还是斗篷黑袍的设计,他静静地靠在那里,像一尊沉睡的雕塑。 安稚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想坐到阿默旁边去。 “开车的时候坐好。”艾登·埃瑟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安稚的脚刚碰到地就默默地收了回来。 幼崽赶忙正襟危坐,小手放在膝盖上,假装目视前方,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系好安全带。”艾登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稚撅了撅嘴,她不喜欢安全带。 这个时代的汽车技术已经非常先进,有最先进的智能驾驶和多重防撞功能,安全性能几乎达到了极致。 安稚想要挣扎一下:“不用系安全带。” 她指了指后排的阿默。 阿默和艾登都没有系安全带。 艾登·埃瑟兰通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语气平平淡淡地堵了回来:“小孩都要系安全带。” 安稚顿时沉默了。 她环顾四周,车上除了她,无论是前面开车的人,还是坐在后排的阿默,确实没有一个人看起来是未成年。 她居然无法反驳。 作为车上唯一看起来就没成年的未成年人,安稚老老实实地伸出手,系好了安全带。 安全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安稚发现周围动了一下。 不,不是周围,是她底下的皮座椅。柔软的座椅缓缓地转动了方向,这回,安稚完全面向了后排。 安稚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她现在正对着阿默,两人之间没有了任何阻碍。她很高兴地对着阿默打了个招呼。 艾登·埃瑟兰收回手,按下旁边另一个按钮。 很快,挡板从中间升起,隔绝了前后两边的声音。 安稚轻轻地戳了戳阿默的手臂。 阿默原本就在装睡,感受到幼崽的触碰,这下便顺理成章地“醒”了过来。 他摸了摸幼崽软软的发顶。 随后,阿默摘下兜帽。一张年轻而俊逸的脸庞,展现在安稚面前。 他也有一头乌黑的短发,不过和艾登不同,阿默连发尖都显得圆润许多,柔和了整张脸的轮廓。 安稚很惊奇地看了看阿默的脸,她还以为阿默的脸就是那张面罩呢。 幼崽的目光又落在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安稚小小声地问:“你没事吧?” 阿默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当然没事。” 他的声音也变了,或者说,这才是他原本的音色,不再是之前的沙哑和模糊,而是像一点气流鼓进了热气球,挂在天上摇摇晃晃。 阿默举起手臂,前后展示了一下。 阿默说的是实话。 得益于出色的自愈能力,他现在全身,除了脑袋侧后方还隐隐作痛以外,没有什么大问题。 想也不用想,那肯定又是艾登在将他从失控中唤醒时,又“顺手”狠狠地按着他的头撞了一下。 毕竟这样做速度最快。 阿默不想去回忆自己这次到底是被撞到哪里的,总之很痛。 他张开手掌,原本被瓷砖碎片割破的掌心伤口也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浅淡疤痕。 安稚刚才给他的那颗润喉糖,还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阿默对着小女孩眨了眨眼,语气带着轻松:“先吃这个,等回了皇宫再给你找别的吃的。” 安稚歪歪头,她没有立刻接那颗润喉糖,反而脱下了自己的小斗篷。 安稚的小手在斗篷底下掏了掏,竟掏出了一个粉色的小袋子。 她扯松袋口的系带,然后提起两个袋角,轻轻地抖了抖。 “叮铃哐啷!”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各种颜色包装袋的糖果,如同小瀑布般,滚了出来,散落在他们面前的小桌板上。 阿默不由得瞪大了眼。 安稚从中拎出一粒软绵绵的。 幼崽很大方地把剩下的糖果都放在小桌板上,推向阿默的方向:“都给你。” 阿默拿起一包亮晶晶的软糖,狐疑地转了转。 车内只有两排侧灯,隐藏在车顶的边缘,四周也是他看了无数遍的深棕色内饰。 此刻单一的暖黄光线透过糖纸边缘,再顺着半透的彩色糖块发散出来,莫名地给他们手边的小桌板上也带来了五彩的,亮晶晶的小光圈。 第79章 安稚看阿默没说话,赶紧纠正了一下。 “这是刚才哥哥刚刚给我的。” 幼崽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刚碰面的时候,她手里确实只有一颗润喉糖。梨子味的,护士姐姐本来给了她一把,安稚在医院里边走边吃,遇到阿默的时候吃的只剩下一颗了。 阿默揪住了另一个名词:“哥哥?” 安稚点点头,小短腿很快乐地晃了晃:“都是哥哥买的。” 但她很快又噤住了声。她见不到顾谨言了。 安稚有些难受,她低了点头,不想要让这种感觉溢出来。 皇宫也很好,只是顾谨言不会是她真的哥哥了。 草莓夹心的很好吃,刚刚顾谨言也给她整理了衣服,就在那时候他把这个小袋子系到了斗篷内侧。 她都不知道顾谨言是什么时候带下来的。 安稚把糖往外再推了点,她把粉色小布袋整整齐齐地叠好。 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布袋,里面加了填充物,摸起来软软的,内衬上还有小碎花。 布袋不大,叠起来以后她一只手刚好能抓住。 “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阿默突然把脸凑到了她面前。像某种大型动物一样。 “哎。”安稚张张嘴。 阿默点头,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小幼崽不叫他哥哥,难道要叫他叔叔吗?! 他可没这么老。 阿默还在继续哄骗安稚叫他哥哥,一点也没注意到车子已经停下来了。 “笃笃。” 是艾登敲了敲他们旁边的玻璃。 阿默里斯:“遭了,我们快下车。 要我抱你吗?” 安稚摇头,她自己解开安全带从座椅上跳了下来,原地转一圈展示:她自己也可以的。 阿默很捧场地鼓起掌来,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艾登·埃瑟兰终于忍无可忍地又敲了一下车窗,这次的力道明显重了许多。 “阿默里斯。你几岁了。” 安稚听到了,也好奇地去看阿默。 阿默秒答:“三十呃三十几来着.......” 艾登:“你前年就过了四十岁生日了。” 安稚瞪大了眼睛,阿默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 “你可以叫他叔叔,”艾登拉开车门,对上阿默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他的唇角极轻地向上扬了一下:“或者你可以直接叫他阿默。” 阿默发出了抗议的声音,他真的很想有人叫他哥哥哎! 艾登似乎是看出来了安稚脸上欲言又止的“这好像不太礼貌吧。” 他嗤笑一声:“你们两个都是小孩呢。” 说完,他把两人都赶下了车。 安稚赶紧拉住阿默的手。 阿默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安稚没听清,抬头去看他。 因此安稚没有注意到,艾登的目光落到了他们两个交叠握着的手上。 在安稚把头转回来之前,艾登收回了目光。 他背过身,把披风交给门口等候着的一个银发中年男子。 “帕德里德会安排好你晚上住哪里。他是皇宫的管家,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他解决。阿默跟我走。” 阿默拉着安稚的手,把她交给了帕德里德。 帕德里德是皇宫的老管家了,阿默小时候也是被他带大的。 帕德里德对着安稚很温和地笑了一下。 这一天,安稚的手被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 安稚站在原地,看着艾登·埃瑟兰的身影融入了盘旋楼梯的阴影里,阿默则紧随其后。 安稚眼看着艾登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宏伟的旋廊之中。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您呢?” 话说出口,安稚意识到有些不妥。 她好像没有立场来问,这个理论上的亲属,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吗?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帝国的皇帝的情况下。 她只是个被收养的孤儿,即使现在被认定是埃瑟兰血脉,也终究不是他真正的孩子。 艾登站在楼梯上,半垂着眼,往下看。 他常常站在高处看人,也看过太多张对着他露出期许表情的脸。 “杀了我吧.......杀了我,艾登。” ....... “你要发誓,会断绝这个罪恶的血脉。” ....... “求求你,看在...的份上.......” ....... “你不配这个名字!你怎么能对同胞下手!” ....... “疯子!疯子埃瑟兰!你们全家都是疯子!” ....... “你会杀了我吗,哥哥?” ........ 他听到阿默在旁边倒抽了一口气。 艾登猛然回神,松开手,把无数杂乱声音和画面,驱赶出脑海。 阿默里斯心有余悸地扯了一下自己袍子。就差一点点,艾登的精神力刃就怼到他肩膀上了。现在那道利刃给他背后的墙壁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还好他一动没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于阿默来说,相信艾登能处理好一切,就是他唯一要遵循的准则。 艾登不再看楼梯底下的幼崽的脸。 他给不了她承诺。 那些过往的鲜血和诅咒,那些不为人知的罪孽与疯狂,他无法与一个孩子分享。他能做的,只是将她带回这里,给予她埃瑟兰的身份,然后…… 安稚看着艾登走上楼,有些不安的拉紧了帕德里德。 她其实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关于阿默,关于艾登,关于埃瑟兰家族,关于自己。 “小殿下。” 帕德里德侧过身,把她往着皇宫深处带去。 ** 穿过不知道多少个回廊,走过大片的悬台空廷,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安稚很努力地用自己的脚来丈量这座巨大的埃瑟兰皇宫。 帕德里德把她带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 这是一扇很大很漂亮的门,门板的材质是某种暗棕色的木头,上面刷了一层金漆,嵌进丝丝缕缕的暗纹里。门的两边是两根高高的骨质的柱子,上面雕刻着花纹。 走廊上燃着昏黄色的烛火,显得很温和。 帕德里德为她推开了门。 他手里也托着一盏欧式蜡烛灯。 帕德里德把手往前伸了点,好让安稚能够看清楚房间里的景象。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中间是一张有着四方柱、带着纱帏的大床。床边有一个床头柜,地上又摆了一张长毛软毯。床尾凳上摆了一束香薰花灯。还有很多很精巧的小摆件,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 ?点蜡烛是因为比较有氛围感,写起来比较好看。 ? 电灯也是有的!有的! 第80章 帕德里德站在门口问:“小殿下,需要我为您点灯吗?” 他话虽这么说着,手里已经取下了一支烛台,做好了随时递给安稚的准备。 小家伙走进房间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环顾四周,这房间对于三岁的幼崽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安稚转过脸,稚嫩的脸上绽出欢快的笑容:“谢谢您!” 帕德里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烛台放回原位,尽量让自己忽视那个已经把自己扑上床的团子。他走进房间,开始一处一处地点亮房间内的壁灯,柔和的光线渐渐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影。 他带过的小埃瑟兰通常都很有自我意识,拒绝其他人,也包括他们的父母进入自己的房间。 通常情况下,侍者们只负责在另一处亭台等着呼唤铃响起,再来把殿下们需要的东西放在走廊上。 这是一个不太一样的小殿下。 帕德里德在心里如此作出评估。 为此,他很有必要为小殿下介绍一下房间内准备的东西。 帕德里的拾起角落里一个巨大的毛绒兔玩具,放在了床尾边。 这张床对于三岁的幼崽来说太大了,即使她是一个埃瑟兰也不例外。 加上兔玩偶就显得不那么空旷。 “王宫的花园里有鸢尾、琥珀月泪、玫瑰藓丛、紫车兰等花草,每天早晨,在您离开以后,会有侍者前来更换香薰和插花。如果您有偏好的植物,可以提前写在一张纸上,贴在走廊上。 当然,其他有需要的物件也可以写在上面,只要有侍者看见了,就会立刻为您去准备。 敲门一下即是东西已经放在门口了。” 帕德里德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铜质按铃,把它放在了台面上,确保安稚一伸手就能够到。 “这是呼唤铃,按下它就会有侍者过来。这样在您急需某样东西时可以尽快送达。 不用担心打扰到侍者,王宫外庭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轮流值班。 我的在职时间为周一到周日,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大部分时候,您按下呼唤铃都是由我前来安排。” 帕德里德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陛下嘱咐我照顾好您。” 安稚点点头,小脑袋从柔软的床铺上抬起来,看着帕德里德拉开了靠墙的一排柜子。 里面挂了很多小衣服。 “这是之前准备下的,不知道是否合身。等明天裁缝来了,会给您测量身体数据,进行重新裁剪。 早上会有侍女在外面等候,您可以叫她进来整理房间。或者等您离开了她也会收拾。” 帕德里德最后拉开了底下的一排抽屉。 里面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什么颜色的都有,在灯光下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泽。 “这是为您准备的各种精神力镇定剂,如果感觉到不舒服,可以从这里拿。市面上大部分的口味都有。除了口服的,还有注射型的。 口服的精神力镇定剂一次最多五支,注射型一次最多三支。” 帕德里德突然严肃了神色,目光认真地看向安稚:“考虑到您的年纪,可以优先考虑呼唤陛下。而不是直接服用这些药剂。” 安稚乖乖点头,全部记下。 “淋浴间在里面,推开墙壁的暗门就是,热水二十四小时都有,注意不要烫伤了。王宫的后山上还建了温泉池,感兴趣的话您告诉侍者,会有人去准备的。” 帕德里德叮嘱完最后一句,要不是夜色已经深了下来,他恨不得把王宫内所有可以提供的服务全给安稚介绍一遍。 “那么,小殿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帕德里德等了两秒,确定幼崽没有什么别的吩咐了。 他转身,想要轻轻地带上门。 幼崽软软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帕德里德先生,晚安。” 帕德里德面朝外的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容:“小殿下,晚安。” ** “我真的困了。” 阿默里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皇宫另一处的大书房正灯火通明。 厚重的红木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全息屏幕闪烁着数据流,艾登对着屏幕,飞速批阅着帝国的公务,神色专注而冷峻。 书房的另一侧,阿默里斯懒洋洋地窝在一处舒适的落地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籍。他没精打采地把书盖到自己的的脸上,遮住对他来说有些刺眼的光照。 阿默里斯现在只想回自己的房间里窝起来。 而不是和这本劳什子生物书作斗争。 那是一本详尽的生物学教材。 鬼知道艾登是怎么从后面那个他从来没见有人翻过的大书架上找出来的。 阿默发誓,这本书估计比他寿命都要长了。 里面密密麻麻的满是文字和复杂图谱,详细讲解着各种动植物的基因序列和生长习性。 对于阿默来说,这简直是催眠神器。 什么豌豆的遗传规律,什么豌豆花的授粉方式,看得他头昏眼花,大脑一片浆糊。 艾登没理他,头也不抬地继续处理着文书。 直到阿默里斯发出第一千零一次叹息, 艾登·埃瑟兰敲了敲桌面,有些冷酷地宣判道: “醒醒吧,阿默。 不管她是谁留下来的孩子,从哪段亲缘关系上来讲,你都不会是她的哥哥。 你只能是舅舅或者叔叔。” 阿默里斯哀嚎一声,彻底瘫倒在了懒人沙发上。 书房里很久没有人再说话。 阿默里斯不常陪着艾登处理这些公务。 艾登从来没有要求过。 至于他本人,也没想着来这里面给自己找些无聊的事情干。 他遮住脸,就拥有了自由。 他有大把的机会在后山或者任务里打发时间。 阿默刚刚故意想要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以好让那个问题更轻松一些问出口。 不过用处好像不大。 他总感觉艾登要把“你是文盲吗”这五个字挂在脸上了。 阿默忿忿了一会儿。 夜已经深了,艾登在办公桌前坐了太久。 久到阿默把书倒过来以从中找到些新奇的玩意儿,久到角落里粗粗的圆蜡烛被烧掉了一半。 阿默里斯从文书的间隙中偷看着艾登的神情。 第81章 艾登这会儿看起来很平静。 也许说不上心情好,但肯定不坏。 或许他是从艾登嘴角上移的两个像素点里看出来的吧。 阿默认命地叹了口气,用书页制造出点声响。 果不其然,艾登看了过来。 他的表情很明确:有屁快放。 阿默开始一件一件地汇报今天发生的事情。 最后他道:“她很乖,在医院的时候我以为她会被吓到哭起来。你知道的,毕竟她看起来那么小,她可真不像一个埃瑟兰。但是她是那么勇敢。你知道吗,她那个时候挡在我面前,大喊着让她的精神体来保护我们。 原来有一个孩子会是这样的感受。 母亲当年看我们也是这样的吗?” 艾登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阿默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你难道还在坚持你的想法吗?! “她很好,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还没有犯过错,我觉得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犯错!她是那么乖的一个孩子!” “是吗?那你告诉我,阿默里斯,今天你为什么突然精神失控了?区区一个a级,怎么惹的你差点精神崩溃。” 艾登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阿默里斯握紧了拳头。 “难道那要怪她吗!她才三岁。” “难道你要等她像我们一样吗?” 阿默听见艾登发出了一声嗤笑。 艾登在他印象里很少笑——至少在他成年以后就没笑过了。 小的时候,艾登也是他们几个中最快显得成熟的。 所以大家都很放心他。 阿默也是这么默认的,天塌下来还有艾登顶在前面。 只是,他第一次因为艾登的理智和成熟而感到无力。 “阿默里斯,你五岁的时候偷偷跟着大哥去打猎,被王虫咬掉了一只胳膊,哭了一路才回来。 她比你那时候还要小两岁,已经可以一个人在垃圾星满是虫族的街道上坚持到别人来接她了。 阿默里斯,未来,她的精神力远比你我要强。 她会比我们更早地,在无止境的痛苦中崩溃。” 阿默里斯想起了德里安,他是一个很好的兄长,在小的时候,阿默和德里安的关系最好。 德里安也是最早死的,他死在19岁,彻底进入成年期的前一天。 “可是.......她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求你了,哥哥。” “就此安息会是她最好的结局。” 艾登几乎是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个比他小太多的弟弟。 作为最小的孩子,他可以幼稚,可以考虑不周。阿默里斯比其他人都更容易心软。 “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你。” “是吗?那真可惜,她已经死了。” 艾登捏起阿默里斯的下巴,让他直面着自己。 “父亲亲手杀死了她。” “我们注定会杀死最爱的人。” “你现在越是爱她,将来你只会更悲痛地送走她。” “阿默里斯,到时候不要求我杀了你。”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艾登看见阿默悲伤地合上了眼睛。 前王后死之前最疼爱这个孩子,因为他比他的哥哥姐姐们小太多,阿默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跟在前王后身边,当她的小尾巴。 等阿默迎来第一次叛逆期不肯理人时,前王后很是惋惜。 那天艾登正路过花园,前王后叫住他。 艾登见旁边少了个尾巴,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王后说,阿默想要和你们一样独立了呢。 艾登不可置否地摇摇头。他坐到了茶桌对面,喝着茶看手里的一份报告。 果然,没过多久阿默就气呼呼地跑过来告状。 告状是小孩子的特权。 王后把他抱到怀里,捏了捏他的脸。 阿默扭捏了一下,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让王后捏了。 阿默又跑开了。 艾登也打算走了,王后冲他招了招手,艾登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前王后摘掉了他肩膀上的一朵落花。 他那个时候正忙着学习各种大大小小的事物,从一个会廷跑到另一个,应对不一样的老狐狸们。 王后原本可能想摸摸他的脑袋,不过显然,艾登长高了不少,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王后倒没有叹气,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她只是笑眯眯地说:“艾登也长大了。” 她像寻常的母亲一样叮嘱艾登晚上注意早点睡,不要太忙了......帝国的公务让伊沃自己做去,别老让他偷懒。 最后她说:“别太急着长大了,你父亲他只是着急想退休了,他还能干好多年呢。” 少年的身形如竹节般拔条抽长,埃瑟兰们在发育期总是长高的很快,以至于都显得单薄起来。 王后心疼幼子,也心疼只比阿默年长了不到十岁的艾登。 艾登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嗯”。 王后笑起来,像小时候一样拍拍他的手臂。 那个时候花园里还栽满了前王后最喜欢的桂树,每年秋天母亲都会亲手酿蜜酒。 那一年谁都还没有死。 阿默最大的苦恼或许只有进入发育期以后的生长痛。 “我会让她活到成年期第一次暴动前。” 艾登转过身。 “这是你要求的,你负责看好她。” ...... 安稚醒来时,太阳已经高悬,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一室的光亮。 她先是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发了会儿呆,才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追光者号”上,也不是什么酒店房间——她已经在皇宫里了。 安稚慢吞吞地从柔软的床铺上爬起来,小手拉开厚重的窗帘。入眼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峦,怪不得她昨天感觉走了那么久。 首都星的旅游手册上写道,埃瑟兰皇宫的范围极广,其中就包含了眼前这座旦恩山脉。山脉里自然资源丰富,还分布着大量的野生动物群。 安稚刚推开飘窗,几只小鸟便叽叽喳喳地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打量着这个小小的身影。 安稚心念一动,把菇菇叫了出来。 她找了个软垫,小心翼翼地把菇菇放在窗边,让它沐浴在晨光中。 【菇要在这里吸收太阳精华之力!】 【菇是精神能量态,不会被小麻雀啄走的。假如你离开太远了,菇也可以随时回到你体内。】 安稚一边刷牙,一边认真地听着菇菇讲它提升等级需要的东西。 第82章 “先是每天吸收太阳精华和月亮精华,”菇菇的声音带着一点严肃。 安稚踩着小板凳,咕噜咕噜地漱着口,嘴里含着水,声音有些模糊: “木鱼别嘟了吗?”(没有别的了吗) 【等菇再解封一点传承记忆看看。 菇好不容易,努力了好几天,昨天才撬开一点点缝来看怎么训练——】 幼崽很严谨地打断了它的话。 “是今天,因为昨天晚上我们都在睡觉,没有训练。” 菇安静,菇不语,菇默默吸收太阳精华。 安稚对着镜子梳头发,她的头发又长了一点。 安稚试着给自己编个辫子,好让头发丝都乖巧地待在该待的地方。 有点难,最后安稚选择了一顶小帽子,把不老实的翘起来的碎发都压进去。 安稚推开门的时候,外面有一个侍女姐姐推着小车。 安稚有些紧张地笑了笑,不确定是否自己起晚了。 侍女把安稚带到了这处回廊的另一个出口,帕德里德在那边等着了。 “您昨晚睡得好吗?” 安稚点点头,皇宫的床很大也很软,房间里香香的。她没有做梦,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刚刚是是侍女长何采,或者您可以直接称呼她的编号,这样也会比较方便。这个月她轮值这一块儿宫殿。” 安稚点点头,何采身上有一个小胸牌,上面刻着“1”。 帕德里德也有,不过上面刻着的是他的名字。 “每天早上,如果需要叫醒或者早茶,都可以提前和她说。” 安稚问:“那会不会太麻烦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以前的生活总是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不会的,小殿下。这处宫殿目前只有您一个人居住。”帕德里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安稚睁大了眼睛。 只有她一个人! 她以为皇宫里会住着很多人,至少,至少那位陛下总该住在皇宫里吧。 帕德里德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震惊,继续说道:“准确来说,皇宫核心区目前只住了三个人,包括上您。所以想什么时候吃早饭都没关系。” 他话刚说完,阿默就像影子一样飘过来了。 “他们说你一早上都没下来,现在都快中午了,怎么不来吃早饭。” 安稚老老实实地承认起晚了。 阿默里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轻松:“正好,我也还没有吃早饭,我们可以一起。你说对吧帕德里德。” 帕德里德笑了:“那我去通知厨房准备一下,您先带着小殿下过去。” 走廊里就只剩下安稚和阿默里斯两个人。 走廊有点太过宽阔了,安稚忍不住往阿默身边靠了点。 今天阿默里斯换了一件斗篷,不过没带面罩。他喉间挂回了那个会闪红光的显示器。 安置猜测这是辅助他发声的,毕竟阿默有两套说话的声音。 “怎么了吗?”阿默里斯看着挪到自己身边的幼崽问。 安稚摇摇头,纠结了一下才说:“帕德里德说这里只住了我一个人。” “你们呢?” 安稚没说的是她想和他们住在一起。 这里很大也很好,但是只有她一个人,安稚不太习惯这种感觉。 阿默里斯轻轻拉着她往前走,穿过一个又一个冗长而寂静的走廊。 “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让你的侍女搬到离这边近一点的宫殿里,这样,不管你什么时候按铃她都会最快的赶到这里。这里就是你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你会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阿默里斯耐心地解释着。 安稚黑白分明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小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脸颊上一点可爱的奶嘌都被她衬地严肃了几分。 阿默里斯停下来,半蹲在她面前,看着安稚的眼睛。 “我很抱歉。”他叹了一口气。 “我们把你接回来的太晚了,你的父母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存在,所以他们先一步离开了。不过这座宫殿永远是属于你的,你会好好的生活在这里。 你是目前最小的埃瑟兰,而且以后......” 阿默里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试图起到一点安慰作用:“以后也不会有别的小孩出现。不会有人打扰到你。 要是你觉得无聊了,我们可以从世家里选择出色的孩子,他们会很乐意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宫里来做你的玩伴的。 你也可以组建起自己的近卫队,从人才选拔培养到接任务立军功,都由你一手来办,那会很有意思的。” 安稚没说话,她垂下了头,小小的身体在宽阔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 阿默里斯的话语,并没有让她感到安慰,反而让她心中的孤独感更加浓重。 住进皇宫到底意味着什么,安稚这会儿才有了一点实感。 阿默轻轻推着安稚往前走。 “放轻松,埃瑟兰家族和别的家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好吧,可能我们人是少了点,不过以前这里还是很热闹的......”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活跃气氛,但说到一半,他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些曾经的喧嚣,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回音,并不适合讲给一个孩子听。 安稚顺从地被他带着,小小的身影在他的引导下,一步步向前。 阿默里斯见她还是闷闷不乐,便换了个话题,指了指旁边巨大的落地窗。 阿默解释道:“这里其实有电梯的,不过昨天刚好在检修,所以暂时还用不了,明天大概就能恢复正常了。 不过再等你长大一些,可能也不会喜欢坐那玩意儿了。你可以直接从窗台上跳下去。这里的每个窗台都很大,非常适合起跳。不过你得注意安全,没有熟练掌握之前不要乱跳好吗?......” 阿默里斯絮絮叨叨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老父亲,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以前母亲叮嘱过他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 不过安稚轻轻打断了他:“阿默,我不会跳下去的。” “你不要难过。” 她往前跑了两小步,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小小的身体直接扑进了阿默里斯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阿默里斯怔楞了一下,腰间传来一点热源。 第83章 “殿下。” 帕德里德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两个。 阿默反应很快地抬起头。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原来他们已经走到餐厅面前了。 餐厅的大门敞开着,艾登正站在靠里一点的位置,单手刷着终端。帕德里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盘,上面摆了块叠成小兔子的毛巾。 艾登收敛了精神力波动,导致阿默刚刚没有注意到他。 阿默的精神力其实已经很敏锐了。 皇宫里一般只有他和艾登两个人精神力那么强大。埃瑟兰标志性的精神力波动一出来,他们就能很快地感知到彼此。 毕竟时时刻刻压着自己太过庞大的精神力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所以埃瑟兰的皇宫才会修建的那么大,包含了大大小小的宫殿群,好让每一个埃瑟兰都能有自己一片独处的空间。 今天艾登突然收敛住自己的精神力,才让阿默习惯性地以为他不在、 看到他们来了,艾登收起终端,拉开椅子,在长桌边泰然自若地坐下。 阿默里斯不禁有点惊讶,这都十点多了,艾登居然还没有出门。 要知道,按照往常的惯例,艾登即便吃早餐,也极少下来与他一起。 阿默内心暗自诽谤,前不着家后不见人的皇帝陛下专属的用餐时间和地点应该是在车上。 帕德里德给安稚准备了专属的小餐椅,他把毛巾盘放到桌上,然后拉开餐椅,很慈祥地看着安稚踩着餐椅边的小梯子爬了上去。 安稚拆开兔子毛巾擦了擦手,毛巾还很热乎乎的,摸着很舒服。 餐桌上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艾登·埃瑟兰坐下来以后,又接过一个平板,看起来很认真地回复着什么,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上。 阿默里斯见状,找帕德里德要了一个菜单递给安稚。 安稚看着上面写着的长长的一串菜名,小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安稚有点选择困难,她一时间拿不好主意了。 帕德里德看出了她的纠结:“您可以点一杯哞哞牛奶,是哞哞牛产的一种异兽奶,营养比一般的牛奶要丰富很多。多喝牛奶您可以长得更高。” 安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坐在一旁的艾登。 陛下就长得那么高大挺拔,而她现在还矮矮小小的一团。 安置又悄悄看了一眼这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艾登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偷瞄。 “谢谢帕德里德,我想要一杯哞哞牛奶和一个肉桂糖饼。”安稚甜甜地说道。 “要再来一个煎荷包蛋吗?”帕德里德又问。 安稚的眼睛亮了亮,她点点头,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帕德里德显得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安稚会那么自然的接受。 星际育儿书上写着幼崽每天早上最好喝一杯牛奶和一个鸡蛋,补充蛋白质。 他一想到安稚的年龄,就忍不住提了一嘴——尽管她是一个埃瑟兰。 毕竟埃瑟兰殿下们总是很有自己的主意,拒绝牛奶这种看起来就很像小孩的东西才是常态。 他说的时候其实没报多大希望的。 帕德里德的再次确认了一遍没有别的东西要加的了,很快,他带着一辆餐车回来。 最上面一层是安稚的粉棕色的,上面撒了些白砂糖的肉桂糖饼、哞哞牛奶和舰荷包蛋。 下面一层的东西要多一些。 一杯深红色的饮料、两块滋滋响着的厚切牛排、一大碗看起来像是烩菜一样的东西,里面点缀着翠绿的西蓝花、饱满的青豆、金黄的玉米粒和碧绿的菠菜,汤汁是奶白色的,里面隐隐约约浮着切成两半的红润小番茄。 还有一盘蜜瓜火腿,薄如蝉翼的火腿卷在晶莹的蜜瓜上面,一个个都戳好了牙签,在骨碟上铺成了月牙形状。 帕德里德把早餐端到桌上。 牛奶、肉桂糖饼、煎蛋放在安稚面前;一块牛排和那杯深红色的饮料放在了阿默面前,剩下的都放在了餐桌中间。 餐厅另一边飘来咖啡的焦香,帕德里德拿了另一个木质的椭圆托盘,上面只端了一杯咖啡,和几块方糖。 艾登终于放下平板,他夹了一块方糖放进咖啡杯里,轻啜了一口。 阿默里斯也端起他的饮料一饮而尽,才开始对付面前那块厚实的牛排。 安稚吃了一点烩菜里的青豆和沉在底下的螺旋意面,又吃了四分之一块的肉桂糖饼。 煎鸡蛋上面淋了一点酱油和醋,闻起来就让人胃口大开,安稚把它全吃完了。 哞哞牛奶还剩下小半杯,安稚慢慢地喝着。 艾登瞥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食物,又瞥了一眼安稚,语气平淡地开口:“阿默,不要浪费。” 阿默里斯看了一眼安稚,幼崽神游天外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显然没有听到艾登的话。 他心领神会,把第二块牛排也端过来,啊呜几大口吃掉。 “不再吃一点了吗?” 阿默里斯看着安稚面前剩下的食物,戳了一块蜜瓜放到安稚面前的碟子里。 安稚慢慢嚼着瓜,小嘴一鼓一鼓的。 切成薄片的火腿入口是一种滑滑的带着咸味的感觉,有点难嚼。 但是蜜瓜很甜,不过安稚真的吃不下了,小肚子已经饱饱的了。 在阿默里斯的视角里,安稚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她面前的食物基本上还原模原样地放在那里,他不禁皱了皱眉。 “我真的吃饱啦。” 安稚看出来了,她生怕阿默不相信,还补充道:“这些都很好吃!” 阿默还想说,就这么点东西怎么可能吃饱。 来之前安稚一直和他在一起,又没喝过营养液。 他自己每天除了喝营养液,还要吃不少东西呢。 准确地来讲,对于埃瑟兰而言,营养液才是正餐,因为只有营养液才能一次性提供给他们大量的能量。 毕竟精神力越强,身体承载这些过于活跃的精神力量时就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 其他的饭菜只能算是小零食,吃不吃都无所谓。就比如艾登坐在这儿半天,也才喝了几口咖啡。 第84章 阿默知道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肯定喝过营养液了。 可是安稚呢! 阿默记得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每天总是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他那个时候也不喜欢营养液的味道,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吃饭补充能量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阿默还是接受了营养液。 不然每天花费两个小时时间在吃饭上,他非得被哥哥姐姐嘲笑死。 就在阿默里斯还在为安稚的食量担忧时,艾登·淡淡地开口了: “吃饱了就好。” 听了这句话,安稚像是得了什么赦令一样,立刻欢快地从椅子上滑下来。 幼崽跑到餐厅门前,刚要推门,又想起了什么。 她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像在学校里被教导过无数次一样,对三人说道:“陛下再见,阿默再见,帕德里德再见。” 说完,她才推开了门走出去。 安稚一走,阿默就不满地转过头来对着艾登说道: “哥哥,你把她吓跑了,都怪你。” 阿默的身份在皇宫内围里不算是秘密,帕德里德没有走开,笑着在旁边找补道:“阿默殿下,小殿下只是吃饱了。陛下只是坐着,把小殿下从您的投喂中解救出来。” 阿默转过脸,对着帕德里德说:“你难道不觉得他坐在这边就是最好的恐吓吗!” 阿默觉得自己说的一点没错,不近人情,高冷刻薄,铁血手腕,都是外界对于艾登的评价。 这些形容词他都要在新闻上听厌了,媒体总是喜欢夸大其词。 就好像这样才能塑造起皇室的形象一样。 这中间到底有没有有心人在推波助澜,阿默以前还生气过,不过现在也懒得去追究了。 任凭他们怎么蹦跶,只要艾登·埃瑟兰还活着,那些阴谋论注定放不到台面上。 艾登的功绩都是实打实的,他是难得地军部和政治两手抓的皇帝。 把周围有异心,在他们内部最混乱的那些年虎视眈眈的国家都打的服服帖帖,还顺带着把帝国的版图又扩大了数倍。 只是....... 安稚肯定也看到过这些评价。 阿默本来想要徐徐图之,带着安稚和艾登慢慢搞好关系,可谁知道艾登今天会突然出现在这边,还偏偏从头坐到尾,一句话也不说。 害得他也不好和安稚讲话了。 阿默里斯问:“帕德里德,你知道怎么带孩子吗?” 帕德里德很谨慎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殿下,我可没有一个埃瑟兰的孩子。不过我可以去找一些有关于幼儿教育的知识书来发给您。” 艾登·埃瑟兰对于阿默里斯的抱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他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地对阿默里斯说:“我明天要出去一趟。你行吗?” 阿默问:“你要去几天?” 艾登:“两三天吧,去防线附近看看。” 按照往常,阿默里斯是不会多嘴的,对于艾登的行踪和状态他鲜少过问。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都很客气。 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活着。 那些悲伤无从消解,阿默只能对着艾登的脸去回忆一些,亲人们真实存在的过往。 他大多数时候都如同幽灵般游走在阴影里。 他是近卫军里最出色的暗杀高手,也是本该死去的阿默里斯·埃瑟兰殿下。 世人皆说阿默大人是埃瑟兰皇帝座下的鹰犬,为他取走每一个敌对者的性命。 只有阿默知道,是艾登保下了他。 于是阿默里斯舍弃了名字的一部分。 埃瑟兰的姓氏是他们终身要背负的罪孽,弑父弑兄,杀妻杀子,满手鲜血淋漓,就连死后也不得安生。 等艾登再一次把他从失控中拉出来时,阿默不想这样等死下去了。 他第一次看清楚了自己的哥哥。 如果所有人都死去,那么背负着命运前行的只剩下艾登·埃瑟兰一人。 要将帝国的全部,一个时代的落幕都压在这么一个人身上,未免也太过于残忍了。 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很多,阿默也放下了那种不要命的行事风格。 只是埃瑟兰天生学不会怎么相互亲近,他们最多的对话还是存在在任务交接里。 但现在有了安稚,阿默里斯心中多了点牵挂,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精神状态没问题吧?” 艾登·埃瑟兰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比你好多了。” 阿默里斯瘪瘪嘴,不服气地嘟囔:“昨天把附近的电力系统都弄崩溃的又不是我。” 说到这儿,阿默里斯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回想起昨天凌晨时精神力冲击实在是太突如其来。 他差点以为又是什么刺客闯进来了,闹出这么大动静。 等他匆匆跑到艾登的房间时,艾登刚好回过头来。 房间内部已经一片狼藉,不少东西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艾登站在中央,浑身的精神力正在慢慢收拢。 阿默倒是松了口气,破坏只对房间内部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没有延伸到周边,说明问题不大。 结果天一亮他才知道附近的电力系统全崩了。 那可都是老古董! 就连阿默里斯也知道,首都星地下状况错综复杂,很多管线都不能随意更改,之前的设计一直沿用至今。 自从小时候,大哥和大姐打起来造成地表大面积塌陷、线路熔断,被母亲揪着耳朵好生收拾了一顿以后,每个埃瑟兰都深深地记住了一定要收敛好自己的精神力,不要给皇宫周边造成难以复原的破坏。 故人们留下的遗物不多,这些记忆算是一样。 只是艾登的精神力一直都控制得极好,他是他们几个兄弟姐妹里,唯一没有做过出格事情的。 阿默里斯狐疑地看了艾登一眼,却发现艾登并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的方向。 阿默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除了大片明媚的阳光,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将这点疑问暂时抛开,继续追问道:“昨天到底是怎么了?我还在好端端地睡觉,窗户突然都噼里啪啦地抖起来了。还好皇宫之前的防爆措施都做得很好,不然我非得被玻璃渣糊一脸。” 第85章 阿默里斯说的是实话,自从他知道安稚快到首都星以后,心情一直很好,很久没有陷入精神失控的状态了。 艾登·埃瑟兰倒也不打算瞒着他,他收回目光:“星艇进入大气层了。” 阿默里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艾登指的是安稚搭乘的星艇。 他忍不住再次看了艾登一眼。 自从埃瑟兰皇宫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后,艾登就下了命令,把原本住在内围的工作人员都安排进了皇宫外附近的庄园居住。 尽管内围本来就没几个人。 但这样做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两个在休息的时候都可以完全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各自占据一部分空间,互不打扰,而不用担心给无辜侍者的精神带来负担。 大多数时候,艾登·埃瑟兰的精神力会笼罩在皇宫的顶上,就像是休憩中也不忘巡视领地的狮子那样。 阿默里斯当然也能感觉到那点注视。 艾登会分出一点精神力来看着他,好在他暴动的时候第一时间赶过来处理。 毕竟,只有埃瑟兰才能够制止精神失控的埃瑟兰,叫其他人过来只会平添伤亡。 阿默里斯对于这样的注视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 艾登的精神力已经算是很温和的了。 在以前兄弟姐妹们还在的时候,因为精神力互相争夺地盘,往往会造成摩擦和冲突,尤其是有几年,每个人之间的关系都格外紧绷。那会儿他们几乎不能在同一场合一同露面。 精神力会互相争夺地盘,这件事几乎是无意识中进行的。 因为较弱的精神力会向更强的精神力臣服。 而埃瑟兰们这一大堆人均SS的精神力凑在一起,所有成员的精神力都极具存在感。 就好比你要睡觉了,走廊上有一头狼嚣张的大摇大摆地走过,还要来敲两下你房间的门。 这谁能忍得了? “好吧,所以你是说,安稚的精神力,让你在她一落地时就感觉到了?” 阿默里斯难以置信的问道。 艾登·埃瑟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默认的意味不言而喻。 阿默里斯其实不太想相信这件事。 艾登是他们几个中精神力唯一达到SSS级的,什么样的精神力能给他造成那么大反应。 一般来说,只有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精神关联会比较强。 这动静闹得,他都要以为老爹死而复生了! 但艾登一口气弄塌了皇宫附近整片区域的电力系统,这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艾登倦倦地支着侧脸:“不确定。不过她可能比你想的更像是一个埃瑟兰。” 阿默里斯皱起眉:“奇了怪了,她还在幼崽期,精神还没发育起来,怎么会让你一下子就感受到精神力。 我在她旁边的时候就感觉好端端的,而且安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说真的,我只看出来了她有点怕你。” “这段时间我会注意避开她的。”艾登难得认同了阿默里斯的话。 阿默里斯睁大了眼睛,艾登的话一向很少,他们很久没有这么聊过天了。阿默里斯开始往外噼里啪啦地倒话: “她的精神力成年后肯定能到SS,不过现在倒是没有什么攻击性。 嘿,你知道吗,我都做好打算把她按下来和她说,你还要再长几年才能赶上我们呢。 可是你知道吗,她直接扑到我怀里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抱小孩。她是那么软,那么小,她扑过来的时候还没我大腿高。 我算是理解母亲当年是怎么想的了,明明我们都那么闹腾,还让她那么操心,可她还是把我们都养在了身边。 不过我会是一个好父亲的。” 阿默里斯越说越兴奋,眼中甚至闪烁着为人父般的憧憬。 “你不是。” 这话一出,两个人齐齐愣了一下。 艾登·埃瑟兰捏了下眉心,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清晰,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她不是你的孩子,而且,你也没有孩子。 你只能做她的叔叔。” 阿默里斯被艾登这一串的解释砸得有点头晕。 他刚刚还在终端上下载好帕德里德私发给他的星际育儿手册,满心期待着如何扮演好“父亲”的角色,结果就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可是!安稚的亲生父母都没了,他怎么都不能当她的父亲了? 哪怕是名义上的呢? 阿默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委屈。 艾登·埃瑟兰显然不想和他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阿默里斯今天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多的超过他过去几个月所讲之和。 过去的埃瑟兰皇宫总是被各个埃瑟兰的精神力笼罩着,他们是同血缘,精神力浮在半空里也能对话交流,导致总是吵吵闹闹的。 但是,随着这些宫殿的主人一个个离去,皇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响起过交谈声了。 这里只被死寂笼罩着,起居室、会客厅的装饰不再改变,也不需要维修,不再有人去频繁地光顾它们,仿佛时光定格,永远停滞不前。 而现在,有那么一个存在,使得这座皇宫悄然发生了变化。 ** 安稚刚走出餐厅,就看见早上见过的侍女姐姐在门口等她。 安稚歪歪脑袋,被侍女姐姐牵走了。 何采还往她怀里塞了一个篮子,里面有几个圆滚滚的橘子。 安稚被何采带到一处玻璃花房里坐下。 这里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 室内,各色花枝肆意攀缠,形成天然的屏障。 从外面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片繁茂的枝叶和盛开的鲜花。 花房的保暖性很好,一点冷风也漏不进来。 阳光穿透玻璃顶,晒在安稚脸上,暖洋洋的,让人很放松。 就在安稚扭头看风景的时候,何采轻轻扶正了她的脑袋。 安稚仰起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何采对着安稚疑惑的小眼神,把她的帽子摘了下来,她笑了笑。 “陛下发消息给我,让我来为您梳头发。” 第86章 安稚下意识抓紧了自己早上戴着的小帽子。 她轻声问道:“陛下?” “是的小殿下,您出门十五分钟后,陛下就给我发传讯了。” 安稚在心里算了下时间,大概就是她刚走进餐厅,艾登·埃瑟兰就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头发。 安稚有些不明白了,既然这样,可为什么那个时候大人们不告诉她呢。 阿默一路上都没有说,帕德里德也没有说。 如果他们都没有发现,说明她今天早上的帽子戴的很好,可是艾登陛下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安稚闷闷不乐地坐在那里,小脑袋里充满了疑问。 何采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幼崽的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开心是'ovo',惊讶是'o.o',不理解是'o_o',一切都写在脸上。 何采给安稚扎了个简单的双麻花辫,又摘了一朵小雏菊插到安稚的发间。 “陛下从来不单独给我们发传讯,他的终端里肯定也没有存我们的联系方式。” “一直以来都是是帕德里德先生管理着我们哦。” “陛下先找到帕德里德先生要了我的终端号,再传讯给我的。” 安稚睁大了眼睛,居然这么繁琐吗? “小殿下,假如您喜欢一朵花,可是那朵花很脆弱,您会把它摘下来吗?” 安稚想也没想,摇了摇头。 她会给喜欢的小花浇水、施肥,还会给它讲故事。 她希望这朵小花可以一直陪着她。 何采蹲下来,看着安稚。 小殿下继承了埃瑟兰家族的好相貌,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这一代埃瑟兰家族的成员大都有一双桃花眼,深黑色的瞳孔,微微上扬的眼角。 这使得乍一看,他们看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含着笑意。 前王后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或许是因为前埃瑟兰皇帝和她的感情太好,所以把这一特质都留给了子孙后辈。 “我想,您在陛下眼里就是那一朵小花。” 何采轻声说道:“陛下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所以委托了我来帮您扎头发。” 安稚偏头想了一会儿,小脸上慢慢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大大地“嗯”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艾登陛下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他的关心。 安稚眼睛里都闪着星星,她会尽快学会怎么扎头,然后展示给艾登陛下看的! “何采姐姐,你可以教给我怎么编头发吗?” 何采看了一眼安稚圆嘟嘟的小手,忍住嘴角那一点笑意。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 这天的最后,何采教安稚编了一个小花束,安稚显得很兴奋,她手中的小花束,是用花房里各色花朵编织而成,小巧而精致,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怪不得何采姐姐是侍女长,这也太厉害了! 安稚在心里默默赞叹。 能把那么多不同种类的花都编到一个草堆里,还特别好看! 何采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像是要打喷嚏。 何采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她其实就只记得那一个简单的发型了啊! 其他的发型得等她回去好好查查,看看最近流行的是什么编发。 何采没说的是,她出身于首都星一个中等家族。 何采是家中的次女。 那一年她被送进了王宫,很幸运地被凯茜殿下选中,当了玩伴。 何采得知这个消息后几乎激动地睡不着觉,一半是高兴,一半是担忧的。 她在家族中是被当作联姻人选来培养的,这次让她来当陪玩候选人,也是为了让何采的身份更好看一些,从而去匹配更高价值的联姻对象。 如果何采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表现的不好,没能留下来,就得回到家族,然后嫁人。 好吧,真相是根本没有人想到她会被选中。 何采的婚约原本已经订好了,对方是一个实力不俗但她素未谋面的贵族子弟。 但是父母知道她被选中的消息后很快就取消了婚约。 当过殿下们玩伴的人,在利益市场上可以被卖出更高的价格。 世界还是这么残酷。 家族给了她优渥的生活,她就要为此而付出一些东西。 何采逃离了一处婚姻,但没能完全逃离,她会被安排着嫁给另一个人。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一场形同虚设的婚约。 除非——她能一直留在埃瑟兰皇宫里,成为一位拥有军功和名望的女性。 给殿下们当玩伴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会一起去出任务,解决一些需要皇室出面的事件。 这既是对于小埃瑟兰们谁能继承大任的考验,也是玩伴们赚取军功的好时机。 这些军功会成为他们迈入名利场的第一道阶梯。 星际时代一向鼓励争斗,保障基本人权的同时,谁的实力越强,谁就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每一个帝国的子民都牢记着,和平的生活是从虫族口里抢来的。 不能强大发展自身,就只能在虫潮中被湮灭。 何采不恨父母把她当成联姻工具交换出去。 她只恨自己不够强,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第一天当陪玩,何采很紧张。 凯茜殿下问她会什么,何采老老实实说她会插花、做珠宝研究、编时兴的发型。 前两个凯茜殿下还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一项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 凯茜站起来,她是偏向于英气的长相,长发束成高马尾扎在脑后,眼神坚定而锐利。她面对着在场的十几位同样被选中的少年少女。 她说:“知道吗!诸位! 这是在为帝国挑选未来最优秀的战士! 你们会比其他人更早上前线!投身到应对虫族的第一批防线里! 我选择你们是因为看见你们的眼睛里有火。 现在,告诉我你们会怎么做!”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就齐声应道:“帝国荣耀永垂不朽!” 凯茜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怕死的,现在还有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 没有人动弹。 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平等的。 哪怕是埃瑟兰的王储,也要亲身上线斩杀虫族。 而在每一次战役中,埃瑟兰都是斩杀虫族数量最多的,从无例外。 帝国是建立在剑与火之上的帝国。 这时,年少的艾登·埃瑟兰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第87章 “你要迟到了。” 他是对着凯茜说的。 等到两位殿下都走了以后才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那就是艾登·埃瑟兰殿下吗。” “嘘,他是目前排行最小的王储。” “我怎么感觉他的气势比凯茜殿下还要强。” 周围安静了一下,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 艾登·埃瑟兰,排行第六,顶上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才是这群狼的头狼。 艾登·埃瑟兰的声名远播始于他十岁那年,独立进入虫族巢穴,并斩杀了它们的王虫。 那只被他亲手解决的王虫,被塑造成雕像,今天还矗立在埃瑟兰皇宫里,成为他年少峥嵘的象征。 这次选玩伴,和点了一大群人的凯茜·埃瑟兰相反,艾登·埃瑟兰只点了两个,勉强达到最低限额。 如果不是皇帝亲自在旁盯着,他甚至可能一个都不会选。 会议室里,有人轻声低语: “其实我还是最喜欢凯茜殿下了。” 凯茜·埃瑟兰,皇室长女。 她是埃瑟兰皇帝伊沃与茜茜王后的第一个孩子。 她的名字一半来源于温柔的茜茜王后,而伊沃陛下对茜茜王后的深情众所周知,这份情感也延伸到了他们的长女身上。 凯茜·埃瑟兰也确实不负众望,以其亲和力和出众的能力,很快成为了路人好感度最高的一位王储。 就比如说,她刚刚可以不必亲自留在这里,皇宫里的执事会替玩伴安排好住处。 但她却坚持把所有人都点了一遍名,让他们自我介绍,建立起联系。 贵族的小孩都是人精,这里没有哪个是傻白甜,都揣着自己的目标和抱负进到皇宫里来。 凯茜殿下深谙此道,她允许这些子弟在这里,在皇权之下,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 一旦玩伴任职期结束,无论是军部还是政界,都会张开大门欢迎他们的加入。 在这三个月里培养出的关系,将来会延续到他们的一生。 当下,会议室里立刻有人开始礼貌地互相社交,交换着各自的家族背景和联系方式。 何采却没有动,她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留到了最后。 直到开完会的凯茜殿下回来。 凯茜挑了挑眉,那双埃瑟兰特有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她示意何采可以开口了。 “我想成为殿下您的侍女。”何采这么说。 玩伴们可以选择的去处有很多,有人会参与到殿下手下的文书团里,有人会成为近卫团的一分子。 但想当侍女的,何采还是第一个。 何采说:“我不擅长战斗。” 这是她最大的短板,战斗基础课评级只有b,普普通通。 凯茜:“战斗素养是要练出来的。” 何采咬紧了唇。 凯茜·埃瑟兰是几位殿下里唯一会主动点文职向陪玩的王储。 其他的殿下只优先考虑作战向的。那些拥有强大精神力或体术天赋的少年们,才是他们会青睐的对象的对象。 凯茜凑过来,将何采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一个月,你可以跟在我身边训练,也包括当侍女。 不过你要在月末小测的时候,打倒其他所有陪玩。否则你只能提前出宫了。” 何采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刚想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家族对她的培养方向从来就不在这上面,让她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去打倒那些从小接受军事训练的贵族子弟?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就听见凯茜·埃瑟兰轻轻地笑起来,埃瑟兰特殊的精神力也随着她的笑声波荡起来。 埃瑟兰的精神力一向都很明显,他们从来不掩饰,也无需掩饰。 他们只要静静地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其余所有精神体都会对他们俯首称臣。 凯茜·埃瑟兰说:“你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它喊得最大声:快来选我!” “你是我选中的人,不要让我失望啊。” 凯茜的发梢从她面前略过。 夜风从窗外吹入,带来一点肉豆蔻和鼠尾草的香气。 甜香、辛味、草本科植物的混合气息。 何采追上凯茜殿下离开的脚步。 星网上说的果然没错。 强大、美丽、无畏。 他们无需言语,仅仅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们付出一切。 ** 何采当了凯茜·埃瑟兰三年的玩伴,直至凯茜·埃瑟兰溘然长逝。 她跪在已经成为皇帝的艾登·埃瑟兰面前。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女,她的眼中,早已淬炼出了坚毅与果敢。 陛下问她想要去军界还是政团。 当年一同做过陪玩的不少人已经身居高位,他们的家族也因他们的成就而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家里给何采定下的婚约早已退除,父母更是把大把的资源都砸给了她,希望这个女儿能在埃瑟兰的体系中走得更远。 为家族,也为她自己。 三年,实在是很短,只占据了三百年漫长寿命里的百分之一。 但对于何采而言,这三年却足以改变一切。 “你的军功足够换到少校的位置。” 艾登·埃瑟兰翻过一页报告,他的目光并没有多做停留。 这一年何采30岁,跟着凯茜·埃瑟兰出入战场数次,亲眼见证了血与火的洗礼,也亲身体验了埃瑟兰的强大与疯狂。 她对着陛下恭恭敬敬地说:“我想留在皇宫里当侍女。” 艾登·埃瑟兰允许了。 何采留在了皇宫里,从最初等的侍女开始做,又花了十年时间,成为了一等侍女长。 她将自己的忠诚奉献给了这座宏伟而又孤独的宫殿。 在进入皇宫的第十五年,她又看到了和凯茜殿下相似的眼睛。 ** “阿采姐姐,我明天想再做一个送给陛下!” 安稚戳戳手里的小花束,她今天扎的还有点歪歪扭扭的,不够完美。 但相信明天她肯定就能做得很好啦! 不过想了想,安稚还是决定问一嘴。 她抬起头,比蜜糖更浓,比黑曜石更浅的眼眸看着何采,小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陛下会喜欢这个吗?” 何采微笑着,目光温柔地看着安稚:“当然,陛下是一个很好的人。” ** 安稚跑下来吃早餐的时候正正好卡着点。 第88章 餐厅里那座落地钟,指针刚刚摆到八点整,“铛——”地发出一声长长的钟鸣,回荡在空旷的餐厅里。 安稚摆着小短腿,看着阿默走了进来,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慵懒。 “阿默!” 安稚很高兴地叫了他一声。 “早啊。”阿默回答到。 他的目光不由得在安稚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小女孩今天扎了两个可爱的小丸子头,上面还绑了两朵一颤一颤的小绒球,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小披肩。 这让安稚看起来就像是串讨喜的糖葫芦,透着一股娇憨与可爱。 安稚等阿默落座了才迫不及待地和他讲:“阿默阿默,我待会儿有事情要告诉你。” 安稚又看向门口,帕德里德已经在关门了,大门缓缓合拢,好不让走廊上的冷风吹进来。 餐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安稚终于忍不住问道: “陛下今天也不来吃早饭吗?” 这几天她每天都准时在用餐时间出现在餐厅,可都没有再碰到过艾登·埃瑟兰陛下,一次也没有。 “啊?不,他出门了。”阿默里斯随口回答道。 安稚低下了头,小小的手下意识地把背后藏着的小花篮往里藏了藏。 做的稍微慢了一点啊。 得知艾登·埃瑟兰这几天都不在的消息后,安稚雀跃的心情往下落了一点,她草草地对付了几口就结束了用餐。 她把准备好的花束递给阿默:“这个给你。” 阿默里斯惊喜地接过花束:“这是你自己做的吗?真厉害!” 阿默里斯是真心实意的,他的两个姐姐都不耐烦这些小玩意儿,只会和哥哥们打得满地开花。 他很高兴看到安稚在慢慢融入这座王宫。 阿默把安稚拉过来,挑了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喂到安稚嘴里:“你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陛下吗?你也可以问我的。” 阿默对着安稚眨眨眼:“我知道的可不比他少。” 帕德里德带着笑意,往他们面前摆了一碟小饼干,阿默殿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活泼过了。 安稚看着那些小饼干,它们每一块都被烤成了可爱的小动物形状。 皇宫厨房的手艺很好,饼干带着浓郁的奶香,表面还撒了一点细盐颗粒,咸甜交织的口感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这几天她已经吃了很多了。 安稚忍不住又抓了一小把开始吃:“嗯......阿默.......我是想所,你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吗?” “你一定和他们一起生活过,我想,我还是想了解他们。” 菇菇说,寻找传承记忆可以从父母血缘关系开始入手。 可是安稚一睁眼就是穿越,脑海里没有关于之前的半点记忆,全是一片空白的,别说父母,甚至连其他人的脸她也找不到。 安稚只好从其他的地方下手, 既然她的父母中,肯定有一位是埃瑟兰,那么阿默肯定认识他们的吧。 安稚带着一点期待看向阿默。 阿默罕见的没立刻出声。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先问:“你知道的吧,我们这一代埃瑟兰,基本上都去世了。” 安稚点点头。 官方明面上,目前仅存的埃瑟兰,只有艾登·埃瑟兰一人。 阿默里斯见她接受了这个消息,才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句话还是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说出来:“其实我并不知道哪个哥哥姐姐有过孩子。” “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过。” 阿默赶紧补充道:“不过你是埃瑟兰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我保证!精神力检测仪不会出错,你的精神力百分之一百,绝对,来自于埃瑟兰,根据它98%的纯度来讲,你绝对是我们几个人中其中一个的孩子!” 阿默开始一个个数人:“首先是我和哥哥,艾登不近女色,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我们两个很确定自己是没有孩子的。 那么从另外几个人来入手,大姐凯茜和二姐赫瓦尓,呃,我应该都没有见过她们怀孕。不过现在人工培育技术这么发达,不排除他们在外面留了卵子来生养你的可能性。 不过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们应该会告诉我们的,至少该告诉母亲。 大哥赫嘉德和二姐赫瓦尔是龙凤胎,但是赫嘉德特别凶,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他那样的! 然后是二哥德里安,他死的比较早,那个时候还没有成年呢,肯定也不是他的。 这么算下来只有三哥布雷诺比较讨人喜欢。 不过这也不能确定,毕竟他已经死了,我们也没办法把他从沉睡地里拉起来问。 但是他们真的都是太过分了,不管是谁,居然一声不吭地就把你留下了!也不告诉我们! 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帮你狠狠教育他们一顿的! 要是你再长大一点,也可以自己教训这个不称职的父母,我会拉着哥哥一起支持你的!” 阿默一连串地说完这一大段话,小心地去看安稚的脸色。 毕竟哥哥姐姐们做的真的很过分。 要不是安稚天赋出众,三岁就召唤了精神体,不然等他们找回安稚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还好幼崽没有哭,连悲伤看起来都比她刚进入皇宫的时候要淡了很多。 这是应该的,毕竟作为埃瑟兰,这一生都在不断地与亲人提前分离中渡过。 总有一天他也会死,他肯定比安稚离开的要早很多,那个时候就剩下艾登和安稚两个人了。 埃瑟兰活跃的精神力在成年后很容易给精神海撕扯出一条条裂缝,每一次使用,都在加剧这个过程。 阿默里斯很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像是把脑子浸泡在岩浆里,每一时每一刻,都像提着一口气行走在灼热的炭上。 埃瑟兰有目前已知最强大的精神力,最卓越的战斗本能。 埃瑟兰的诞生,就像是上帝建起了一座伊甸园,只不过这座伊甸园被垒在了万丈高空上的一根头发丝儿上。 人的大脑精妙而脆弱,不管是谁也不能例外。 艾登承诺过,会让安稚在成年后,让她无痛苦地离开人世。 不必经历和他们一样的夜夜难眠。 但阿默里斯还是有一点难过。 ? ?阿默里斯一张嘴就光荣排除掉了正确答案。 第89章 安稚的脸上写满了茫然:“那其他的……” 明明科技这么发达,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 阿默里斯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按照本来的话,用你之前采的血,是可以用来做基因匹配的。 但是前两年,有那么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溜进了首都星。 “他们窃取了埃瑟兰存储的血液,他们甚至还胆大包天地偷了哥哥的!妄图在他们的实验室里再培育出百分百的埃瑟兰来。” 说到这里,阿默里斯脸上的戾气浮现出来,不过他很快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在。 阿默里斯把那点戾气压了下去,轻描淡写地继续说:“不过哥哥怎么会让那些人得逞。他很快就带人剿袭了他们的老巢,把所有实验室、仪器、数据都毁了,人当然是一个也没留下,你只能在法律条文给出的犯罪案例里看到他们了。 哦对,他们很荣幸地成就了一条新基因保护法的推出。 呵,他们也不想想,能够那么顺利地潜入首都星是为什么。” 他没有明说,只要一几句话,遍地都是军团,常驻民人均能杀虫族的首都星能围得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去。 当然是艾登·埃瑟兰早就在等着这群人送上门来,引蛇出洞,然后一网打尽。 “然后以防万一,哥哥就销毁了血液库,确保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所以现在也没办法拿他们的血液来做基因匹配了......那真的是一滴都没有留下,我和艾登亲眼盯着那些管子被送进焚烧室的。 2000度高温,不管是什么都不会留下。就算有人想进去偷,他也会在那种环境下直接汽化。” 阿默里斯语气平淡地描述着那场彻底的销毁行动,不忘再补充上: “对了,你要是生病的话,也得由皇宫里的私人医生来看诊,不过最好还是不要生病,要多吃点菜好吗......” 安稚的脸上苍白了一点,她没有见过妈妈的模样。 准确地来说,这具身体没有见过任何人的模样。 她知道那场血色叛乱。 由皇室远亲带头,最终也是皇室远亲的头颅最先被斩首,以儆效尤。 这场叛乱使得艾登·埃瑟兰的暴君之名愈演愈烈,他连最后的,有着血脉联系的远亲都不放过。 人们也彻底相信了他宣布的话。 艾登·埃瑟兰,会让埃瑟兰一族从他起彻底终结。 可假如......假如她就是那场叛乱的产物呢? 安稚的心脏慢慢被皱缩了起来 安稚这些天已经慢慢喜欢上皇宫了。 她喜欢给她编头发的何采姐姐,喜欢人很温柔的帕德里德先生,也喜欢阿默....... 她其实已经快要接受自己的身份了。 从前世的一无所有,来到这里,虽然没有亲生父母,但遇到了很多对她很好的人。 安稚一开始还有些恐慌,但她很快地就不去纠结这些东西。 无论是哪一种,安稚现在只能紧紧抓住自己所有的,才不至于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无法存活下去。。 从垃圾星,追光者号,到皇宫,她是被需要的礼物、帮助破案的游客、被找回来的幼崽。 安稚抓住这些蜿蜒的藤蔓,把自己牢牢固定在这个时代。 她至少还有一个身份,一个存在的意义。 安稚安慰自己,至少她的出现是受欢迎的。 可现在,支撑着安稚的藤蔓断掉了。 叛乱的产物,本不应该降生的实验体,让人毫无期待的到来。 她是一个错误,一个阴谋。 阴差阳错,突然出现。 安稚忍不住想,或许她早就该死了。 这副身体本来就该死在那个垃圾场。 是她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安稚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鸠占鹊巢。 她卑劣地窃取了这副身体的生命,然后带来了所有的麻烦。 她没有理由赖在这里。 她和这座埃瑟兰皇宫本就毫无联系。 “阿默,我可以出去吗?” “想去哪儿,我们可以去后山或者花园玩一会儿。” “不是这些,”安稚鼓起勇气问:“我想离开皇宫,可以吗?” “不。”阿默想也不想。 说完了,阿默里斯才觉得自己有些应激了:“是怎么了吗?这里有什么你不喜欢的吗?” 他耐下性子来哄安稚。 安稚方才鼓起的勇气散了大半。 安稚默默低下了头,她不想让阿默讨厌她。 阿默里斯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因为你是一个埃瑟兰,你的精神随时有可能爆发,你还没有进入稳定期。】 “是我把你带了回来,现在陛下让我看好你,我们的活动区域都在皇宫范围内,安心在这里待着就可以。” 【安心在这里待着,等艾登回来,不会有人伤害到你,所有的目光都被阻拦在皇宫外。】 这样的阿默让安稚有点害怕,他看起来一下子很陌生。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对于这件事,我很遗憾,我做不了主。” 阿默里斯呆不下去了,他急于逃出这个密闭的空间,像是这样就可以把所有他解释不了的真相远远甩在后面,一辈子也不必说。 阿默里斯说完,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他绕过桌子的时候,安稚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很轻的一股力道。 阿默里斯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他准备好应对随时都有可能暴起的小埃瑟兰。 然而,安稚只是轻轻地拉着他的衣摆。 “我说过,我毫无办法。” 阿默里斯停了下来。 因为安稚在哭。 “你可以把我放回那个医院的,我不会乱跑的。” 一颗颗滚圆的泪珠砸下来,很快就染湿了阿默里斯长长的衣摆。 阿默里斯有些懊恼。 他像是被这些眼泪吓到了。 阿默想了一下,决定把问题都推给艾登。 “这是陛下的要求,就算是我同意了,也只有他能做得了主。” 安稚慢慢松开了手,她得亲自去面对那位她看不明白的陛下了。 ** 安稚走后,阿默里斯才对着帕德里德说:“她每天都吃的很少,星际育儿书上说,这是情绪低落的表现。” ? ?吃柿子给自己吃过敏进医院了…… ? 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要乱吃柿子啊! 第90章 ....... “笃笃。” 门被扣响了。 安稚拉开一条门缝,是何采弯着腰在看她。 “小殿下,帕德里德先生让我送一些蛋糕和甜食过来。” 安稚看了一眼盘子,上面摆了很多漂亮的小甜点。 按照原来在追光者号上,还有人会唠叨她几句小心蛀牙。 这几天来安稚食欲不算很好,天天把自己闷在房间里。 帕德里德就变着花样让厨房做各式的点心,送到这位小殿下的门前。 没办法,阿默里斯殿下心情也是闷闷不乐的。 帕德里德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对于这一代埃瑟兰们来说,也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自然是心疼。 只是这埃瑟兰的家事,还是只有埃瑟兰能处理得了。 帕德里德叹了口气,掩上了餐厅大门。 阿默里斯自觉这几日自己状态不好,主动要求进了隔离房间。 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听话,往常都是跑上山祸害那一山的花花草草,然后等着艾登上来捉他。 两人狠狠打上一架,便也算是发泄了。 阿默里斯并没有坐在床上。 虽说是隔离的小房间,但也实在是称不上小。 只是每一件家具都有一种柔软的材料制成,除此以外,房间内壁填满了特殊制造的晶体,专门研究出来针对埃瑟兰的,好让他们的精神力不外散扩溢出去。 每个埃瑟兰——如果还能保持着清醒状态的话,在察觉到自己精神不佳的时候就会住进这些特殊的房间,来延缓精神狂暴的速度。 阿默里斯靠着门坐下。 待在这种房间里必定是说不上舒服的,有如一锅沸水,给他死死地按上了锅盖,好不叫水溢出。 他只希望一件事: 哥哥,回来的再快一些吧...... **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宫里的一切。 这里很大,但总显得空荡荡的,唯有风穿过寂静的长廊,发出呜咽的回响。 她开始意识到,这个“家”的宁静,或许只是表面。 安稚常常会感到一种若有似无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轻轻拂过她的感知。 丝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总是拉着她的精神力往远处探去。 安稚气鼓鼓地翻一个身,干脆不去理会它。 艾登陛下出行的消息,在皇宫核心区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埃瑟兰的皇帝常年在外奔波,镇守防线,斩杀虫族,这些都已是帝国的常态。他的归期,只有少数核心人员知晓。 似乎只对于安稚来说,有了特殊的含义。 那是一个她既期待又畏惧的日子。 期待或许能得到答案,畏惧答案会让她无法承受。 ** 艾登·埃瑟兰归来的那一天是没有任何预兆的。 安稚只是像往常一样起床,发单,在房间里看一会儿绘本,再接过几盘吃的,再把空了一些的盘子送出去。 今天的天气只能算是一般,窗外阴沉沉的,看不出来是要下雨还是什么。 安稚无聊地打发了会儿时间,顺便和这几天已经建立起深厚情感的窗台小鸟儿们聊聊天。 忽然的,安稚似有所感地向外张望了一下。 阴沉的天幕下,一辆眼熟的轿车正缓缓停了下来。 安稚赶紧跑到窗台。 轿车又开远了,向着另一片区域而去。 安稚眯着眼看了会儿,只看出来了那大概是往着平日吃饭的餐厅那块建筑群开去的。 说实话,安稚对于皇宫的探索还不够多,一时间也分不太清到底是哪边。 安稚咬了咬唇,抱起还在和麻雀谈天说地的菇,就往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