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兵修,凭什么跟你单挑啊》
第1章 狐妖乱世,生死一线
【番茄第一本纯正的兵修文】
【兄弟们,脑子只需要存放三分之一即可】
【主角马上发癫!】
荒凉的古庙,杂草丛生,阴冷无比。
地上还不时地窜出几只双眼通红的瘦弱老鼠。
几道阳光透过房顶的破洞,照在浑身布满蛛网的将军石像上。
满是尘土的供桌上躺着一名身高九尺,棱角分明,面如冠玉的汉子,光是面相就看起来极为威猛。
只是那身体却瘦弱的不似正常人,完全就是皮包骨头,活脱脱的一只骷髅兵。
“滴哒。”
屋顶上的房梁突然渗出一滴浑浊的水珠,正好滴落在了那汉子的双唇之间。
他的嘴唇轻微地抽动了几下,无力的眼皮也开始颤抖,似乎想要努力睁开眼睛。
...
“劳资打自己的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也不撒泡尿照照,看你这副穷酸样,还特么想英雄救美?”
“龙哥,这个人真下头,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负责,我爸可是李刚!”
...
“渊儿,你天生神力,定是修炼兵家的好苗子!”
“兵家乃战场杀伐之道,讲究引煞入体,铸五脏之煞轮,锻肉身之神兵。”
“大人,此次突破可有把握?”
“尽人事,听天命!”
“官人这是奴家用山中的野参精和百年仙鹿血酿造的绝世美酒!你快尝尝!”
“卫郎再满饮一碗!”
“卫郎我要!”
“卫郎给我!”
...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卫渊陡然打了个寒颤,随后缓缓抽了抽鼻子,腐木破败的异味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狐骚味钻入他的鼻腔。
那味道甚是酸爽。
浑身无力的卫渊呲了呲牙,捂着自己冰凉的腰子,挣扎着坐起身来,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虚感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坐在供桌上的他呆愣地望向头顶的房梁。
脑海中的两股记忆正不分彼此地缠绕在一起,疯狂地融合并且消化。
“哎!”
愣神许久的卫渊终于认命似地叹了口气!
望着眼前这一切陌生的场景,就算他不想承认也不行!
他,魂穿了!
谁特么还没点副业啊!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
他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和这么一句歌词。
“咕噜,咕噜!”
强烈的饥饿感刺激着他的脾胃,卫渊下意识地扫视四周,终于在旁边发现了几盘贡品,有腐烂的猪头,变质的水果,还有黑乎乎的糕点。
卫渊一手扶腰,一手将那盘糕点拿到自己的身前。
还好,糕点并没有发霉,上面的不明物质也只是一些散落的香灰罢了。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枚,大口吹了吹,然后便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还别说,糕点还挺好吃,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走油味。
很快,大半的糕点就被他消灭殆尽,口中的甜腻也终于将他腹中的饥饿暂时压制住!
卫渊稍微握了握拳,体力也终于恢复了些,只是身后的两个腰子依旧冰凉无比。
脑海中的散落的碎片愈发清晰,两世记忆也已经彻底融合。
这是一个超乎想象的世界。
有仙人御剑乘风,五雷正法,有武夫移山填海,拳镇山河,有兵修破山伐庙,校阵荡寇,更有妖魔邪祟,杀人饮血,屠城灭种。
幸好,他的前身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一名兵家修士,更是临安县的府军校尉,官职甚至与县令平级。
手下可掌兵卒一百!
“如此厉害的身份,还能混成这副模样?”
卫渊暗戳戳地撇了撇嘴,心头不由得生出一股暴虐不爽之感。
“这前身难不成脑子不太好?”
他跳下供桌,将剩下的几块糕点小心翼翼地藏在怀中,以防不时之需。
“此地当真不宜久留!”
“不然等那狐妖回来,恐怕要留下的可不止卫某这双腰子了!”
卫渊捂着冰冷的后腰,借着屋顶的光线扫视了一圈,这才艰难地朝着庙门的方向挪步。
庙门离供桌的距离并不远,大概只有七八米的距离!
“嗒嗒嗒!”
破庙中不停地响起卫渊的走路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
他却走了半天也没能走到。
“诡打墙!”
卫渊脸色狰狞,双拳紧握,咬着牙从口中吐出几个字,心中的暴虐比刚才更胜几分。
“真不给人活路是吧!”
若不是现在气血衰微,元阳大泄,凭借自己已经引煞入体的修为,这小小的诡打墙怎么可能困住自己。
“喂,那边的公子,别白费力气了!”
卫渊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冷的女声。
“那狐妖既然敢将你我二人困在此处,就料定我们跑不出去!”
“恩?”
“还有高手?”
卫渊下意识地低下身子,朝着身后望去。
将军石像的背后突然伸出两条黝黑的大长腿,不停地扑腾着,发出声响,似乎想引起他的注意。
“公子,看到我了吗?我被那狐妖绑在了石像的背后!”
好家伙,这双大黑毛腿往这里一放,跟狐妖一比,看起来你才是妖怪吧!
正待卫渊思考之际,那女子又高声喊道:“在下乃是披甲门的弟子,只要你我二人同心协力,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披甲门?”
“临安县附近的武道门派?”
卫渊心神一动,迅速朝着石像那里跑了过去,路过供桌之时还不忘抓了一大把香灰放在口袋之中。
石像背后被绑着的是个前凸后翘的少女,她正使劲扭动着娇躯,想要把绳子挣断。
圆润的脸蛋上满是黑灰,看不出真容。
怪不得那双大腿不似常人!
原来也是被那狐妖折磨的够呛!
“别乱动!我找不到地方了!”
卫渊语气冰冷地说了一嘴,费了半天的劲,终于是把女子身上的绳索解开了!
“呼!”
女子伸展着麻木的身体,卫渊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枚糕点,也不管噎不噎住,反正就是大口的吃着,缓慢地恢复力气。
望着卫渊吃着正香,女子暗自舔了舔嘴唇。
她也已经好几日未进过水和粮了!
“这位公子!”
女子朝着卫渊抱了抱拳。
“还有...”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枚了!”
卫渊回答的极为果断,边说边将剩下的一块塞进嘴里,还不忘舔了舔手中的残渣。
两者四目相对,
气氛有些尴尬。
“你真的有办法逃出去?”卫渊眼巴巴地望着女子,率先开口问道。
女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你还...”
卫渊心中火大,刚要张口开骂,却见那女子从怀中掏出两枚紫红色丹药,朝着他问道。
“公子可识得此丹?”
“有屁快放,别卖关子!”卫渊不耐烦地回答道。
此刻的他心中已然一团乱麻,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中自然不会吐出什么好话。
哪还能管她是男是女!
女子脸色一僵,随即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位...公子果然快人快语!”
“此丹乃是沸血丹!服用后便可使身上的血液沸腾,并且强行透支人身的精气神,将服用者的实力恢复如初一刻钟!”
“我观公子浑身煞气充盈,杀气腾腾,想必是主修兵家的修士!”
女子见卫渊的眼神舒缓下来,又赶忙开口道。
“实不相瞒,小女子是武道修士,只要你我二人同时服下此丹,暂时恢复实力,未必不可与那狐妖一战!”
望着女子如炬的目光,卫渊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已经无路可退,光凭自己根本逃不出这里,倒不如相信这个女人一次!
他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两块糕点,刚要递给那女子一块。
只听见庙外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卫郎~”
“奴家回来了!”
第2章 妖寿推演
卫渊脸色一沉,赶忙将手中的糕点塞进女子的口中,又拿起一粒沸血丹,送入自己的口中。
“听脚步声似乎来的不止狐妖一个!”
望着女子略微惊恐的双眸,卫渊将手中最后一枚糕点配着丹药一同服下。
“你怎么不吃?”
女子张着大嘴,娇躯颤抖,忽地“啊”了一声,像是回过神一般,赶忙将手里剩下的一枚沸血丹也塞进嘴里。
就像卫渊一样,与糕点一同吞入腹中。
沸血丹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产生效果,所以两人也不怕药效提前发作。
“卫郎?想奴家了没有?”
庙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宛如索命的诡音一般萦绕在两人的耳边。
这声音之中似乎有种奇特的魔力,让人不禁沉迷其中,脑海中不停幻想着与这狐妖的鱼水之欢。
“妈的!”卫渊在心中暗骂一声,使劲咬了口舌尖,这才清醒过来。
还好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被榨干了,俗称“净尽人王”,不然他也没有机会穿越过来。
狐妖的声音对他而言,影响不算很大,只是可怜了那个女子...
她正双眼迷离,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似乎马上就要进入幻境之中。
“男女通吃?”
“真是麻烦!”
卫渊见状赶忙抡圆手掌,左右开弓,扇在了女子的左右脸上。
“啪啪!”
一通耳光下去,女子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
“多谢公子!”
女子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尽管脸蛋被扇肿,但还是朝着卫渊抱了抱拳!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卫渊摆了摆手,语速极快地问道。
“披甲门练得可是横练武功?”
“正是!”
女子紧张地望着庙门,赶紧点了点头:“本门的【披甲神功】一旦入门,气力远超常人,普通拳脚钝器难伤...”
“砰!”
还未等女子说完话,那看似破烂的庙门猛地被撕裂开来。
腐烂的木块散落满地,有的甚至还砸到了石像上,发出阵阵巨响。
庙外阳气十足,万物复苏。
可一股寒凉刺骨的阴风却不知道从何而来,缓缓吹进破庙的内部,就算两人躲在石像后面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什么是妖?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卫郎!”
狐首人身的妖媚狐妖扭着柳腰,傲人的身材一走一颤。
她缓缓走进庙内,站在石像的面前,身后跟着一只牛犊大小的黑色狐妖。
黑狐的眼神很有灵性,望着狐妖的眸子满是崇拜,似乎是那狐妖的晚辈,只是还未化形。
望着空空如也的供桌,狐妖那娇羞到让人欲罢不能的语气突然变得凶恶起来!
“姓卫的,你躲到哪里去了?”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爽完就穿裤子不认账了是吗?”
“你这个杂碎,你还算不算男人!亏老娘还费劲给你酿那壮阳酒!”
“你这个没卵的懦夫。”
石像后,卫渊咬牙眯眼,呼吸粗重,拳头越捏越紧,胸中的戾气也越来越重。
本来穿越过来这副衰样,他就一肚子气,现在还要挨骂?还特么这么难听!
关键是自己压根就没爽过啊。
前身已经爽死了,自己刚刚魂穿过来,难不成还要再死一次?
卫渊长舒口气,沉默了一下,越想越气。
好事轮不到我,屎盆子倒是扣了劳资一头是吧?
劳资今天还就偏不受这委屈了!
体内的沸血丹已经开始显露出效果。
卫渊的气血奔腾,肌体泛红,整个身体宛如大日烘炉一般。
温度逐渐在上升,将身体周围的空间灼烧到扭曲。
炽热的气血充盈饱满,勾动了体内沉寂的煞气。
回来了!
一切都回来了!
卫渊扭头望向旁边的圆脸女子,她的脸颊宛如滴血般赤红,甚至头顶上都开始散发阵阵白雾。
显然,她体内的沸血丹也开始起效了!
“你帮我拖住那个狐妖,我先干掉那个黑色的畜生!”
“有问题吗?”
女子摇了摇头,前凸后翘的身体陡然拔高了几分,身上的肌肉也高高隆起。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越变块越大...
不对,这沸血丹果然够劲!
“姓卫的!你...”
“贱人!”
“你给劳资闭嘴!”
卫渊大喝一声,从石像后面钻出,并且将其手中的长枪也一同抽了出来!
长枪本就是他所练习的武学,更是几乎所有兵修的必修兵器!
他的脸上露出一股狰狞的神色,那是宁玉碎,不瓦全的决绝。
大不了就当异界一日游了!
右手紧握石质的长枪,顿时感觉一股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石枪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更是他双臂的延伸。
隐约之间数缕血红色的煞气萦绕在石枪之上,让他的气势再次凶悍几分。
“卫郎!”
“难道你忘了,你我二人缠绵之时的约定了吗?”
望着眼前这个突然恢复了实力的男人,狐妖心中一颤,就连语气也突然变得哀怨起来,仿佛久居深阁的怨妇一般。
要知道,若不是卫渊突破失败也不会被它捡了便宜。
论实力,那狐妖的修为只比卫渊高出两线。
狐妖身后的黑狐突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它不停地吐着舌头,望着卫渊的眼神也渐渐开始躲闪。
“卫郎!”
“你真的要对我出手吗?”
狐妖的兽首突然变成一名面容娇好的女子模样,见卫渊眼神一愣,突然妩媚一笑,口中吐出一道粉红色的妖雾。
“你还不过来吗?我的卫郎!”
它轻轻撩起身上的薄纱,勾了勾葱白般的手指,吐气如兰道。
身后的黑狐见状也开始放松起来,优雅地抬起自己的前爪,轻轻地舔舐着,仿佛在学习前辈的骚浪模样。
“你这个骚气冲天的贱货!”
卫渊狰狞一笑,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香灰,朝着二妖的双眼扔去。
同时,石像后的女子也飞身而出,一双通红的铁掌,狠狠地朝着狐妖的胸前拍去!
“小畜生,你找死!”
狐妖又惊又怕,似乎没有预料到卫渊的反应。
原本人类的头颅再次变换成尖嘴狐狸的模样。
可香灰却不管你是妖怪还是人类,只要是碰到,起码致盲一段时间。
卫渊身子一矮,赤红的双手横起石枪,猛地向前刺去。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狐妖,而是它身后的黑狐!
只要杀了它,那么两人对付单独的化形狐妖就会轻松许多。
被煞气包裹的枪头,宛如一颗正在燃烧的流星。
猩红,炽热!
猛地穿透了黑狐正在舔舐的前爪以及它的头颅。
“嘶嘶!”
这是煞气灼烧皮肉的声音,空气中散发一股烧焦的气味。
那黑狐还未曾反应过来,便被卫渊一枪扎死!
卫渊双目赤红,嘴角勾勒出一道残忍的微笑,刚抽出石枪打算助阵披甲门的女子,但却突然愣在原地。
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张透明的面板。
【击杀未化形狐妖,获取妖寿十八年】
【寿元推演】
法门推演无上限,通过斩妖除魔获取对方寿元来推演自身的功法、武学、军阵、神通...
目前可推演:
兵家功法:【兽血铸体术(残)】
武学:【破阵枪法】(登堂入室)
军阵:【伏妖三才阵】
【自身寿元:五十四年】
【妖魔寿元:十八年】
【妖魔寿元只能用来推演,无法转换为自身的寿元。】
第3章 贱人,你不是喜欢吸我的阳气吗?
呆愣在原地的卫渊突然咧开大嘴笑了,未曾持枪的左手攥的嘎巴嘎巴响。
怪不得此次自己进山未能突破,原来的这祖传功法残缺的原因。
不然,自己也不会在这煞体境停滞了足足两年半未曾突破。
兵家功法讲究将人身千锤百炼,先引煞入体,锻五脏之煞轮,再铸神兵之躯体。
其中修炼虽然千难万难,但好处是不像武道、仙道一般需独特天赋,也不需要耗费太多的钱财、宝物、资源。
更重要的是兵家可以迅速形成战力,且杀伐之力极为惊人。
当然,这一切皆有代价...
那代价便是兵家修士难修长生。
就算修为在高,也跟凡人一般寿龄。
若是年老体衰,气血腐败之时,无法压制体内煞气,甚至还活不过凡人中的长寿者。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旦修行兵家功法,体内经脉被煞气冲刷,就再无可能转修仙道和武道!
换句话说,此时的卫渊已经长生无望!
“去尼玛的长生!”
卫渊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杂念全部清理干净。
现在的他有了这无限制的推演面板,
那就意味着他有无限的可能!
披甲门的女子已经被狐妖打的节节败退,口鼻之中甚至开始流出猩红的鲜血,一双蒲扇大手也已经血肉模糊。
要知道自己杀了那头黑狐仅仅才用了几息的时间。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那狐妖的厉害,也不知道两人联手是否可以敌过那头狐妖。
卫渊咬咬牙,将心神放到【兽血铸体术】上。
事到如今…
“给劳资推演!”
下一瞬,刚刚获得的十八年妖寿突然归零化为一面钟表,然后紧紧贴在【兽血铸体术】上。
【兽血铸体术】推演进度:1%,
10%,
20%
...
100%。
消耗妖寿十八载,推演完成【兽血铸体术(五脏煞轮境)】
“原来如此!”
卫渊的心神猛然一震,长长舒了一口气,胸中的浊气也一并吐出。
此刻,脑海沉积多年的困惑突然解开了!
念头通达了!
浑身舒爽了!
就连心中的戾气和暴虐也少了许多。
他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卫公子!”
卫渊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怒吼。
“老娘都快被打死了!你怎么还愣在原地!”
披甲门的女子一边吐血一边骂道,她的身体已然成了个血葫芦,经脉断裂,到处都在喷血。
对面的狐妖已然打出了火气,粉红色的妖雾笼罩全身。
双手的指甲锋利无比,寒气逼人,宛如一对神兵利器一般,疯狂朝着女子的命门处抓去。
那女子节节败退不说,就连身上的衣服都快被撕烂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
“再给我几息的时间!”
“坚持住,这狐妖必死!”
女子听闻此言,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
原本黝黑的脸蛋此刻已经变得黑红无比,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怒的!
“十招!”
她朝着卫渊大声吼道,同时也学着卫渊抓了一把香灰扔向那狐妖。
“我还能坚持十招!”
“你若再不过来,你我两人就共赴黄泉吧!”
卫渊没有回话,反而快速抽出黑狐头颅中的石枪,然后朝着它的身体狠狠扎了进去!
经过此次的推演,他终于明悟自己为何在煞体境两年半都未曾突破。
原来是功法不完整!
【兽血铸体术】残缺的,正是这最关键的一步。
妖兽的鲜血。
之前的功法只是空有突破之后的修炼之法,却没教人如何突破!
怪不得自己几次突破都感觉少了些什么!
咸腥的妖血在煞气的牵引下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沿着石枪快速蔓延,最后汇聚到卫渊面前。
这是黑狐的心头精血,只有乒乓球大小。
卫渊开始有节律地进行呼吸,肌肉绷紧再收缩,渐渐与心脏的频率保持一致,然后想都没想,直接将面前的血团吞入腹中。
炽热!
冰冷!
那是体内的煞气正在消化妖血。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卫渊感觉整个身体都在进行着回炉重造,肌肉,骨头,甚至血液都在更新换代。
大量的废物杂质从体内中排出。
身体似乎也变得更加强壮,肌肉变得虬结,好似精铁浇筑一般。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狂野霸道,无比凌厉的杀伐之气猛地散发出来。
“砰砰砰!”
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浑身的煞气都朝着心脏处涌去。
狐妖似乎感受到了那股仿佛尸山血海一般的煞气,表情也变得愈发狰狞,再也没有之前的妩媚模样。
它出爪的速度越来越快,半空中甚至都出现了残影。
浑身出血的女子对抗的也愈发吃力,就算沸血丹的药效还有一段时间,但是打不过终究还是打不过。
同等修为下,无论是仙道还是武道,都会比妖修弱上一线。
兵家就更别提了,比仙武还要弱上一线。
毕竟兵家修士都是靠军阵的!
人越多,威力才越强。
望着狐妖利爪与自己的脖颈只有短短一指宽的距离。
林翠花忽然闭上了眼睛,身体已然脱力。
她已经想象到自己人首分离,鲜血喷涌到屋顶的情景。
想要张口大骂几句,却突然有些词穷。
这已经是第十招了!
自己的承诺已经完成。
只怪自己遇人不淑!本以为遇到的是条汉子,没想到却是个二愣子!
一行清泪缓缓流下,黝黑的脸蛋上出现两道雪白的痕迹。
砰!
只听见一声巨响。
神态癫狂的卫渊,咧着大嘴,擎着石枪,宛如一辆泥头车一般,硬生生的将狐妖撞飞出去。
轰!
尘土飞扬,碎石滚落,一面庙墙正好将其埋在下面。
破庙更破了。
四面的石墙现在只剩下了三面。
“恩?”
“什么声音?”
林翠花只感觉身前刮起一阵凉风,期待的痛感并没有发生。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微微眯着。
随后赶紧用满是鲜血的黝黑大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蛋。
她瞪大双眼,呆愣在原地,似乎眼中只有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出来啊!”
卫渊高举石枪,一下又一下,猛地砸向埋着狐妖的石堆。
“怎么不说话?”
“是不喜欢开口吗?”
那势大力沉的力量和震耳欲聋的声响不禁让林翠花心头一颤!
“谁让你在这里睡觉的?赶紧给我起来!”
砰!
石枪经过多年的风雨腐蚀,自然禁不住卫渊的沛然巨力,忽地炸成齑粉。
卫渊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炽热的大手瞬间抓住狐妖的脚踝,猛地将其从石堆中拽出。
此时的狐妖早就被卫渊的石枪砸成的不成人样,浑身猩红无比,就像浸过血水一般。
卫渊神态癫狂,胸中的戾气此刻似乎已经达到了顶点,将狐妖抡圆了反复砸向地面!
“你不是喜欢吸吗?”
说着,他捏住狐妖的脖颈放到自己的胯下。
“来,劳资让你吸个够!”
“够不够?”
“到底够不够啊?”
“贱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第4章 心之煞轮
望着不远处那道疯癫至极的身影,林翠花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暗暗吞了口唾沫。
她活了十八年,还未曾遇到过这样的颠佬。
这人怎么比妖怪还像妖怪啊!
难不成兵修都是如此?
不过还好,这位兵修暂时和她是一个阵营的!
林翠花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随后,小心翼翼向后退了几步,这才盘腿坐下,生怕影响到卫渊的发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吸还是不吸?”
见狐妖没什么反应,卫渊狰狞一笑,又薅着它的脑袋猛地朝着地面上砸去。
砰!
“你这个贱人,劳资救你还救出错了?”
砰!
“你爸是李刚,你就能目无王法,随便杀人?”
狐妖在卫渊的手中宛如一条死狗一般,被他百般玩弄。
咔咔咔!
浑身的骨骼碎裂声如同放鞭炮一般响起,整个躯体现在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呼呼呼!”
卫渊双目猩红,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不停地颤抖着。
“你不是很喜欢劳资吗?”
“起来啊!”
眼看狐妖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卫渊这才解气般将它扔在地上,同时几道血红色的煞气包裹住他的右手。
嗤!
右手仿佛是一把锐利无比的尖刀,毫不费力地就插进了狐妖的胸口。
【击杀白级狐妖,获取妖寿四十年】
卫渊一把握住它的心脏,将其拽出胸腔。
然后咧开大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应该足够突破了吧!”
说完,也不管干净与否,便直接将那颗心脏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象征性地咀嚼了几下,然后用力地吞入腹中,随后盘膝而坐,眼睛缓缓闭上。
体内的兽血与煞气慢慢交汇在一起,卫渊的皮肉筋骨也开始有规律地开始颤动。
这便是引煞入体,锤炼肉身,也是兵家修士入门最为困难的一点,需要耗费很长时间才能学会。
而卫渊沉浸于此多年,早已将其化为本能,煞气与肉身配合的极为完美。
天地之中有灵气孕育,自然也有煞气横行。
说白了,煞气跟灵气一样,都是天地之中的能量表现。
对普通人来说,煞气是洪水猛兽,一旦沾染,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但对兵家修士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与兵家自身的杀伐之气极为契合!
随着他不停地运转【兽血铸体术】,身上很快便析出了一层血色的雾气。
卫渊的表情极为狰狞,似乎正在承受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说来也是,兵家修炼讲究速成,又怎会没有缺点!
这修炼时如同刮骨剃肉一般的感觉,就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所幸卫渊已经融合了两世的记忆,也不至于昏死过去,让人贻笑大方。
体内煞气与兽血融合完毕,血煞浓郁到极致,渐渐开始朝着心脏汇聚。
砰砰砰!
心者,君主之官也。
神明出焉,统御全身。
一颗血红色的煞轮逐渐成型,缓缓将心脏包裹在其中。
突然,卫渊身形一晃,只感觉天旋地转,浑身无力,刚要成型的心之煞轮也险些消散。
难不成那沸血丹有毒?
他扭头朝着林翠花望去,发现她早就已经瘫软在地。
林翠花心有所感,勉强睁开眼睛,与卫渊四目相对。
她苦笑地望着着他,虚弱地说道。
“我以为你清楚!”
“这丹药有...有副作用!”
说完,林翠花便两腿一蹬,昏了过去!
“草!”
卫渊怒骂一声,赶紧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尖,想要用疼痛来对抗虚弱的感觉。
几息之后,体内血煞终于将心脏包裹完毕。
心之煞轮彻底成型!
“哈哈哈!”卫渊咧开大嘴,舒畅一笑:“终于突...”
话还未说完,也跟林翠花一样昏倒了过去,只是脸上却多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呼呼呼!
破庙之内忽然卷起一阵渗人阴风,将那将军石像身上的蛛网、尘土全部吹落在地。
咔咔咔!
石像的眼珠突然诡异地转动了几圈,原本庄严无比的将军像,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副嬉笑的模样!
嘶嘶嘶!
地上散落的鲜血也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无论是人血还是妖血都缓缓汇聚到一起,形成一条血红色的小蛇,快速爬向石像。
“大人,大人!”
“你在何处?”
破庙外,突然传来几道粗犷的声音,石像轻轻一震,顿时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突然大步闯进庙内,望着庙中的乱象,脑海中不知不觉已经脑补了一场惊天大战。
他朝着妖魔的尸体使劲啐了口唾沫。
“这群该死的杂碎!”
话音刚落,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赶忙快步走到一个血人身边,手指颤抖地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后长舒一口气,赶忙朝着庙外大声呼喊道。
“大哥,快过来!”
“大人在这!”
几名军汉闻言,瞬间鱼贯而入,将卫渊、林翠花以及两个妖魔尸首全部带走。
等到庙中终于无人之时,一条血红色的小蛇突然从石像的脑后出现,毫不犹豫地钻进了石像的口中...
...
冀州,临安县,太平军府
双目紧闭,浑身枯瘦的卫渊躺在床铺上。
脸色憔悴,嘴唇苍白,看起来极为虚弱。
两名不修边幅,虎体熊腰的汉子,一蹲一站地守旁边。
两人样貌相似,都是广额阔面。
明明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胆寒的汉子,如今却是愁眉苦脸。
“大兄,你说咱家大人不会真的救不...”
满脸络腮胡的军汉纠结半天突然开口说道。
“闭上你的臭嘴!”
话还没说完,便被另外一名汉子堵在口中,于是只能委屈巴巴地继续蹲了下去。
片刻后,白衣老道哼着小曲,走进了厢房。
手中还多了一张符箓和几枚银针。
两名汉子赶忙迎上,卑微地问道:“吴道长,我家大人这怎么还不醒?”
吴道长抚了抚下巴上的胡子,双眼微眯,似乎有些纠结,于是便没有搭话。
刀疤脸军汉见状,赶忙抱拳说道:“还望吴道长救救我家大人,待大人醒后必有重谢!”
“谢个屁!”吴道长吹胡子瞪眼道。
“你们这军府穷的怕是只有人了吧?”
他斜了一眼两人,没好气道。
“岁数太大,粗手粗脚!白给老道我当道童都不要!”
忽然,
老道的余光之中看见卫渊的手指动了一下,赶忙换了语气。
“你家大人并无大碍,反而因祸得福!”
说完,老道便将手中东西放入怀中,迈着快步离开,打算去后院救治另外一名女子。
听完老道的回答后,两人的脸上也不由自主扬起憨厚的笑容,心中的石头也总算是落地了。
并无大碍,因祸得福。
这两个词语在军汉听来,宛如九天仙音一般,沁人心脾,让人浑身舒爽。
忽然,屋中传来响动,两名军汉同时一喜,刚要迈步进去。
只听一声巨响,脸色苍白的卫渊猛地拉开木窗。
“张豹,快去请个养肾的大夫,你家大人我的腰子要亏死了!”
第5章 奔雷手林翠花
七日后,秋意正浓,金风正爽。
军府厢房之中,炉火烧的正旺。
卫渊身披黑色狐裘,拿着本兵书看的正入神,直到炉火上的药罐滋滋作响,这才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来将药罐中的浓汤倒入碗中,然后静静坐着,等待药汤微凉。
这几日,他已经将记忆完全融合、吃透,再也不会被旁人看出什么端倪。
他穿越的朝代名为大乾,建立于五百年前。
而卫家的先祖在建朝之初靠着一身好武艺,镇压妖魔诡怪,平乱前朝余孽,勉强混了个“杂号将军”的名号。
有了祖辈余荫,方才有了卫渊如今的府军校尉之职。
“咱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好歹也是个官不是!”
卫渊感叹一声,望着桌上浑浊的药汤,不禁皱了皱眉头,随即便一口饮尽。
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浓茶,往里放了许多的白糖,再次饮尽之后,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
“大人!”
屋外传来一阵瓮声瓮气的声音,一名络腮胡的军汉龙行虎步,匆忙闯入。
卫渊不慌不忙地拿起兵书,脸上又换上一副威严的模样。
“何事?”
军汉双手抱拳,粗声喊道:“如今正值秋收之际,马上就要入冬,我手下的那帮兵蛋子想托我问问大人,今年冬日的府军考校的是否还是大角歌和阵法训练?”
军汉揉了揉后脑勺,憨笑道。
“大人也知道,这群兵几乎大字都不识几个,若是真的考校这两个,他们也好提前熟悉一下!”
络腮胡的军汉名叫张豹,是卫渊手下的两个队正之一,另外一名刀疤脸是他的孪生哥哥,名为张彪。
两人皆是卫渊的家兵,半大之时被卫渊的老爹收养,与卫渊一同长大,关系形同手足兄弟一般,牢不可破。
只是可惜,卫家此时只剩下一个人了,卫渊的父母皆因重病离世,只给他留下了一点家底。
太平府军,属于皇家承认的地方武装,俗称民兵。
县级府军校尉可掌兵一百,手下有两名队正,队下设五火,一火十人。
军士皆从府县各村中选拔壮丁,讲究兵农合一,全兵皆农。
平时为耕种土地的农民,农闲训练,战时从军。
说白了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朝廷几乎不用花太多的银子,便可以拥有数十万的军队。
如今,大乾境内妖魔乱世,凶兽横行。
府军若是围剿些小型土匪盗贼还好说,至于其他...
是想都不敢想!
最多也就是卫渊带着张彪张豹两个引煞入体的队正去巡巡山。
看看哪里有好欺负的妖魔,杀上一杀,练练兵家的煞气手段。
结果这次却差点栽在了化形狐妖的手里。
当然,严谨的说是已经栽了!
因为现在的卫渊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卫渊轻咳一声,放下兵书,挥了挥手:“先让他们秋收吧,别想其他了,如此世道,天大地大都不如吃饱重要!”
“至于其他的事,待考校之时我自会提前告知,反正朝廷一时半会也不会来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更不会管我们的破事!”
“是!大人!”
张豹闻言一笑,正要出门,却突然僵在原地。
望向卫渊的眼神似乎有些怪异。
他声音激动,试探问道:“大人可是...”
“突破了?”
他和兄长张彪一样,学的也是卫家祖传的【兽血铸体术】。
跟卫渊一样,引煞入体数年都未曾突破,只是见过几次凝聚煞轮的兵修,这才敢大胆猜测。
卫渊挑了挑眉:“呦,行啊!豹子!这都被你发现了?”
“此次也是多亏了那两只狐妖!”
“那...那...恭喜大人了!”
张豹粗犷的大脸抽动几下,眼神怪异地瞅了瞅卫渊的后腰处,似乎有些憋不住笑意。
“笑个屁!”
卫渊扬起兵书,用力拍了几下张豹的肩膀,故作严肃地反问道。
“你小子,莫不是以为本校尉吸了那狐妖的阴气才突破的?”
“属下不敢!”张豹见卫渊绷起了脸,赶忙低眉顺眼地拱手回答道。
“哈哈哈!”卫渊咧开大嘴,哈哈直乐,同吃同住多年,他怎么不了解对方的秉性!
“好了好了!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莫要矫揉造作,像个娘们似的!”
“那两头狐妖怎么处理了?”
张豹闻言赶忙抬起头,粗犷的脸上挂满憨厚的笑容。
“剥皮,去骨,剔肉,放血!半点都没有浪费!”
“好!”
卫渊脸色一喜,“啪”的一声将兵书摔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喉咙,然后缓缓吩咐道。
“你去叫你兄长张彪一同过来!”
“对了,还有把那狐妖之血也一并拿来!”
“是!大人!”
张豹抱拳领命,快步退出屋内,看得出来,他对卫渊很是崇拜敬佩。
...
“什么味道?”
卫渊用力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肉菜香味,不禁一脸的疑惑不解。
“难不成军府中来了伙头兵?”
他抚了抚自己空空如也的腹部,顿时感到有些饥饿难耐。
这七天因为喝药补肾,所以不能沾染荤腥,可给他憋的够呛,口中都要淡出个鸟来。
“大人!”卫渊刚要起身,便听见屋外传来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女声。
只见一名肌肉虬结,面容姣好的女子拿着数层餐盒推门而入,香味就是从中散发而出的。
卫渊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眼神死死盯住女子手中的餐盒,几息过后,这才装作恍然大悟!
“是你?披甲门的女侠?”
林翠花苦笑一声,深深弯下自己的柳腰,极为郑重地抱拳说道:“女侠可不敢当,多谢大人当日的救命之恩!”
卫渊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且问餐盒...女侠高姓大名?”
林翠花脸色一黑,将餐盒放到卫渊身前的桌子上,对于自己的姓名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磕磕巴巴半天,终于闭上眼睛大声说道。
“在下林翠花,多亏江湖兄弟抬爱,人送诨号奔雷手!”
“啊?”卫渊的眼神一颤,嘴角一抽,终于从餐盒上移到女子的身上。
果真是高手?
随后,赶紧低下头,强忍笑意地抱了抱拳。
“原...原来是奔...奔雷手林女侠!久仰!久仰!”
见林翠花的俏脸都黑成焦炭,他这才轻咳几声,压下笑意。
“不知女侠...”
林翠花上前一步,将餐盒打开,顿时满屋都飘满了馋人的肉香!
“奴家嘴笨不会说话,为了感谢校尉大人多日的款待和救命之恩,只能为大人做上一桌好饭菜!以表示奴家微不足道谢意!”
卫渊望着从餐盒中拿出的几道硬菜和金灿灿的油饼,不知不觉地就坐在了椅子上,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这特么的...
也太香了!
第6章 人阵合一
浓油赤酱的肥厚肘子被切成厚片,精致地摆在盘中,盘子的四周还摆满了油光瓦亮的过油尖椒。
金灿灿的大饼被油纸包裹,拆开的瞬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光是看着就让卫渊食指大动,别的不说,光是这卖相和香味就已经秒杀了前世他吃过的很多饭馆。
卫渊此时也顾不上其他,赶紧抽出一张大饼,也不管干净与否,直接将其摊平在桌子上,用筷子夹起一条软烂的尖椒。
又夹起数片肥厚的肘花,用力沾了沾盘中的汤汁,这才舍得放在油饼上。
双手轻捧,一口咬下,浓郁的肉汁从油饼下端流出,沾到他的手掌中,让他的手心略微发粘。
香!
腻!
爽!
妈的,这才是人生!
林翠花见卫渊如此吃相,也是捂嘴轻笑!
好汉子就要大口吃肉!
自己今日也算是投其所好,略微报答一下恩公。
对了,似乎还缺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又从餐盒中掏出一壶烧酒,坐在卫渊旁边,想要给他满上,却被抬手阻止。
只见卫渊直接握住玉壶,仰起头,咕嘟咕嘟地便往嘴里倒去。
“大人,你慢些吃。”
林翠花微微笑着,又从餐盒中端出满满登登的一盆红烧羊排,两块拳头大小的卤牛肉,轻轻放在桌子上。
卫渊犹如风卷残云一般,很快便将桌子上的食物扫荡完毕。
他给自己倒了杯浓茶,又撒了些许的白糖,长舒一口气后,缓缓喝下。
“好手艺!”卫渊打了个饱嗝,有些歉意地朝着林翠花抱了抱拳。
“一时没忍住,还望女侠莫怪!”
“大人,莫要这么说,若不是你于危急时刻力挽狂澜,恐怕奴家早就死在了那狐妖的口中!”
“况且,奴家这也算是借花献佛!用了府中食材才做了这顿饭菜。”
卫渊摆了摆手:“你我二人互帮互助罢了!若没有你的那颗沸血丹,也不会有今日的卫某!”
“好了,此事莫要再提,说到底,你这大好的饭菜也算是救了卫某的胃!”
林翠花闻言,赶忙站起身,郑重地抱拳说道。
“校尉大人的救命之恩,奴家没齿难忘!怎乃门中长辈寻我苦久...”
话还没说完,卫渊就听明白了,这是人家要走了!
话说,英雄救美之后,不都是以身相许吗?
卫渊心中暗自揣摩道。
难不成我这玉树临风的相貌还达不到她林翠花的标准?
其实也还好,
最起码人家也没说什么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也就是说我在她的眼里属于是中等标准?
算了,不想这些。
女人只会影响我斩妖的速度。
“大人?”
林翠花见卫渊有些愣神,以为是不想放她,于是赶忙从怀中抽出一块令牌,低声说道。
“这是披甲门的披甲令,若是需要奴家帮忙,只要持令上门,无论刀山火海,奴家万死不辞!”
“听我家长辈所言,兵家修士最强之处在于军阵,望大人日后斩妖除魔之时,身边务必带着几名兵家,不要再把自身的安危当做儿戏!”
未等卫渊反应过来,林翠花便转身出门,快步离开。
殊不知,刚才卫渊发愣的眼神,跟那日在破庙的眼神一模一样,仿佛一头没有感情的猛兽一般。
迈出厢房的林翠花身体猛然一震,长舒了口气,瞬间感觉浑身轻松不少。
“军阵吗?”
卫渊嘴里嘟囔着,轻轻拿起桌上那枚通体乌黑的令牌。
上面篆刻着‘披甲令’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想必定是某位大家所制。
“主修横练的女子!还真是少见啊!”
卫渊心念一动,一面透明的面板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寿元推演】
法门推演无上限,通过斩妖除魔获取对方寿元来推演自身的功法、武学、军阵、神通...
目前可推演:
兵家功法:【兽血铸体术(五脏煞轮境)】
武学:【破阵枪法】(登堂入室)
军阵:【伏妖三才阵】
【自身寿元:五十四年】
【妖魔寿元:四十年】
【妖魔寿元只能用来推演,无法转换为自身的寿元。】
经过几日的摸索,卫渊对与这个推演面板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兵家修士,铸体之术乃是根本。
自己已经花费了十八年的妖寿将【兽血铸体术】推演至五脏煞轮境,这个选择相当的正确。
而且,五脏煞轮境界的铸体术也应当足够自己修炼些时日。
所以兵家功法的推演就暂时不需要考虑了!
可下一步该推演什么呢?
卫渊手指敲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现在的他有两种选择。
武学?
不行!
推演之后估计还是需要自己慢慢修炼,无法迅速形成战力。
现如今,妖魔横行邪祟乱世,说不准那天自己又会碰到什么绝世大妖,到那时自己若是没什么实力的提升,恐怕小命难保。
兵家修士最强之处在于军阵!
思考之中,卫渊的脑海中忽地响起林翠花临走时说的话。
军阵吗?
兵家素来注重阵法配合,讲究奇兵破敌,用兵百变。
俗话说的好,战而后阵,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意思是一旦确定打仗之后就要开始布阵,这是用兵的常规,而布阵精妙,全在于主将的用心谋划!
目前自己手下还有张彪、张豹两员已经引煞入体的猛将。
最重要的是二人估计跟之前的自己一样,距离煞轮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若是他们都能顺利突破…
想到这里,卫渊赶忙将剩下的四十妖寿全部投入到【伏妖三才阵】当中。
【伏妖三才阵】是一种脱胎于【小三才阵】的战斗队形。
小而疏散,密而不透,是军中最常用的一种阵法之一。
列阵简单快捷,从三人小队到千军万马皆可使用。
三人小队,队长居中,左右两旁士兵持盾和长矛,既能发挥军阵的杀伐之力,又能减少军士的损害。
有道是,一头两翼把参战部队分成三部分。
最前者为头,是正兵,主要的进攻部队。
两翼为奇兵,保护头的侧后方向。
【伏妖三才阵】推演进度:100%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阵法就已经推演完毕。
卫渊忽地皱起眉头,脑海中有些刺痛,就好像有人往里强行灌注了些什么。
一瞬间,他只觉得无数关于【伏妖三才阵】的巧妙都纷纷涌入自己的脑海之中,以前的困惑之处也开始无师自通。
仿佛自己真的已经沉浸此阵四十余年。
卫渊猛地睁开双眼,只见眼前面板上显示了一行黑字。
【故善用兵者,携手若使一人,不得已也!】
【人阵合一:军阵主帅可随心牵引攻防两势,进退随心,亦可牵引借助阵中其他兵士之力。】
“草!”
卫渊略微抬眸,猛地一拍大腿。
“看来群殴才是王道啊!”
第7章 铁浮屠
次日,
日头东升,秋风飒爽。
卫渊手握一把三米长的铁枪,闭着双眼,端正地站在前院的空旷之地。
待到一声鸡鸣响起,猛然睁开双眼,他纵身跃起五米多高。
手中铁枪如同流星坠空,地龙翻身。
唰唰唰!
枪如游龙一掷,刺破乾坤!
锋芒毕露,闪光锐利,泼水不能入。
又如龙蛇飞动,出神入化,浮光掠影,矢石不能摧。
枪影在半空之中翻飞乱舞,若是旁人见了定会心惊胆战,眼花缭乱。
长枪舞动发出的破风声也似凶兽嚎叫一般,震慑人心。
此枪法便是卫家祖传的【破阵枪】,是由卫家先祖杂糅数种军中枪法自创而成,专为破阵杀敌而生。
随着卫渊枪法演练的越来越快,他的周身忽然散出一股猩红血雾。
几息之后,血雾凝结收敛,似乎化为一缕薄纱笼罩在卫渊的身上。
这,便是兵家修出煞轮的好处。
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修得心之煞轮,便代表着体内煞气有了栖身之地。
不会继续在体内乱窜,
而且只要认真修炼便会有源源不断地煞气从煞轮中产出。
除此以外,煞轮更能刺激兵家的皮肉筋骨,强横肉身。
彻底超越凡人!
“哈哈哈!”
“大人!”
一声粗犷地大笑从后院传来,卫渊听闻赶忙停下身法,随手将铁枪扔回兵器架上。
听这声音,不是张豹还能是谁!
现在府军兵士都在秋收,偌大个太平军府只有卫渊和张彪张豹两兄弟。
一脸络腮胡的张豹脸色涨红,快步跑到卫渊面前,手舞足蹈看起来十分激动。
身后跟着的刀疤脸张彪却显得异常淡然,看起来比弟弟沉稳不少。
虽然脸上有些嫌弃弟弟这副泼猴模样,但眼中的笑意却也是止不住的。
卫渊挑了挑眉头,脸上也显露出一抹笑意。
这对兄弟倒是十分有趣,虽然长得一样,但性格却截然不同,哥哥张彪文静稳重,弟弟张豹火爆跳脱。
“大人!”
张彪绷着个脸,先是拍了弟弟的后脑一下,随后朝着卫渊抱拳拱手。
“突破了?”卫渊摸了摸下巴,假装不在意地问道。
“幸不辱命!”
一旁的张豹见哥哥这副模样可是急坏了,赶忙高声喝道。
“哎!你怎么还是这副文绉绉的模样!”
“大人,咱和哥哥都突破了!”
“好好好!”
虽然早有预料,但卫渊依旧大笑着说了三个好字!
“多谢大人昨日解惑!”张彪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此时的激动之情一点都不次于弟弟。
身为府军,至此之后,在这妖魔乱世中,他和弟弟也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卫渊淡然地挥了挥手:“你和张豹二人也停滞在煞体境多年只差临门一脚,我也只是推了你们一把罢了!”
“大人救命!”
还未等二人开口,便有一名瘦削农夫匆匆上门,脸色煞白地走进军府,见到卫渊便跪倒在地!
“求求大人救命啊!”
“出了什么事?”
“我尚武村中来了几只狼妖,正在村子里食人呢!”
“什么?”
卫渊眉头一竖,怒目圆睁,浑身煞气散发,就连刚刚突破的张彪张豹二人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那农夫更是被吓得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般。
张彪皱着眉头上前问道:“你怎么不先去找衙门!军府距离你们尚武村可不近啊!”
农夫闻言攥紧拳头,骨节有些发白,良久之后,紧咬着牙,这才缓缓吐出句话。
“差爷们说城外不归他们管,不肯出手!”
“这群腌臜之人!”
张豹闻言,豹眼环睁,抚掌大骂。
“爷爷早晚给那搓鸟县令的脑袋拽下来当夜壶!”
见卫渊怒气冲冲地走进了厢房,张彪赶紧拽了拽张豹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开口。
毕竟自家的大人与县令都是一个品级!
张豹身为一名队正,在太平军府中大骂县令总是不好的。
大乾朝自从妖魔横行之后,治理妖害的重任就落到了衙门和府军头上。
只有出现妖潮鬼穴,皇家才会派遣巡天司前来处理。
这次衙门那群官老爷假装不知道,想必也是不想蹚这个浑水,怕引火烧身。
那农夫见校尉大人没了下文,就这么回了房间,两名队正又闭口不言,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凄惨一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朝着张彪张豹抱了抱拳,然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朝着大门走去。
“乱世人命贱如泥啊!”
他的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脸上挂着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既是自嘲也是怒骂!
“我们的命贱啊!”
“贱啊!”
“贱个屁!”
屋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只见卫渊全身着重甲,迈着阔步,宛如铁塔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腰间挎着长刀,头盔之间露出的眼神煞气四溢,让人不敢直视。
“铁浮屠!”张豹的双眸瞬间一亮,大声喊道。
卫渊身上披挂的,正是他祖上传下的全身重甲,铁浮屠,重达六十三斤,玄铁冷锻,刀枪难入。
战场之中,以一敌百,万夫莫敌,便是形容此甲。
虽然铠甲传承数年已经破旧,但依然不影响正常使用。
还未曾突破煞体境时,卫渊披挂此甲有些费力,现如今凝聚了煞轮反而觉得重量正好!
“那边的汉子你往哪走?”
“若是你不带路,大人我咋去?”
卫渊说着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条铁枪,攥在手中,颠了颠,自言自语道。
“这枪着实是差了些意思!”
“不够重啊!”
他将铁枪放回原处,又换了一柄势大力沉的重戟。
将煞气注入其中,发现没什么问题后,随意甩了几个戟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爷们该玩的兵器!”
“可惜了!”
“没认个义父什么的!”
“张彪张豹!”
卫渊突然语气严肃,大声喝道。
“大人,属下在此!”
“曾经在边军之中咱们一起练过的军阵是否还记得?”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激动,同时抱拳。
张豹郑重开口答道。
“这看家的本领还能忘了?大人莫不是是在打我们哥俩的脸?”
“好!”
卫渊轻微地点了点头,盔甲碰撞,发出咔咔的声音。
“备好兵器,披甲,牵马!”
“随大人我一起...”
“出门诛妖!”
瘦削农夫傻愣在原地,两行清泪缓缓落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8章 狼妖食人
四个人,四匹快马,
一前三后,很快便出了县城。
兄弟俩身着皮甲,背后挂着一面形似龟背的玄铁大盾,腰间挂着环首刀,手中持矛,威风凛凛。
张彪表情凝重,总在不经意间望向身旁那尊铁塔般的身影。
他总觉得,这位同一屋檐下的大人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
有些说不好。
感觉似乎更加靠谱了?
那副六十多斤重的铁浮屠,光是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倍有安全感。
他在心中暗自揣摩着,给自己打气。
自己可是已经突破到煞轮境界的兵家修士。
保家守境,斩妖除魔,校阵荡寇正是我辈应该做的!
想到这里张彪心中对妖魔的恐惧也顿时消散了不少。
毕竟这次也算是他跟着大人首次面对妖魔。
一旁的张豹表现的却与兄长截然不同,他的神情看起来极为兴奋,在他的豹眼中根本看不到恐惧二字。
时不时还望着卫渊一顿傻笑,活脱脱的憨汉模样。
“张豹,你小子老是看我作甚?”
卫渊将护面上撩,露出脸庞,把铁戟扛在肩膀上,扭头无奈地问道。
“莫非是嫉妒你家大人我的玉树临风?”
“属下不敢!”张豹摸了摸络腮胡,傻笑道。
“再说咱的相貌也不差啊,粗是粗了点,可胜在爷们的很!”
“恩?”卫渊话锋一转。
“你的意思是说大人我不是爷们咯?”
张豹一时间被问的有些懵比,索性低下头,假装听不见,也不再讲话。
半晌过后,应该是嘴里有话,憋的难受,他又抬起脑袋,朝着卫渊道。
“大人,你身上的铁浮屠甚是威猛,何时能给我和哥哥也打造一套啊!”
“你看看我这身皮甲,都快烂透了!”
“豹子你闭嘴...”
张彪赶忙开口阻止道。
他知晓自己这个弟弟有多虎,但是没想到他能这么虎。
万一让卫渊下不来台,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无妨!”卫渊挥了挥手,轻声笑道。
“等斩了那狼妖,大人我自掏腰包给你兄弟二人各打造一副好的盔甲!”
张豹朝着兄长扬了扬头,得意洋洋道。
“会哭的崽子才有奶吃!”
“看看咱家大人这气魄!”
...
临安县,三面环山,一面环水,是不可多得的宝地。
自建立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天灾。
当然,妖魔之灾除外。
村名为尚武,据说百年之前,整个村子都是习武之人。
只是近年来传承消失,光保留下名字罢了。
村中之人都以耕田、铸造农具为生。
尤其是那锻造的手艺,十里八村都清楚的很,附近的人也都很喜欢来这里买些农具,或者修理农具。
思绪飘动之间,几人已经来到了村庄之前,那领头的农夫赶忙翻身下马,眼神焦急地朝着村里望去。
“大人,这边...”
卫渊闻言赶忙下马,也不顾不上栓,直接拿着兵器往村中奔去。
身形飘逸,似乎身上的重甲轻若无物一般。
刚刚走进村中,忽然闻到风中带着一股血腥之气,他下意识的驻足,使劲嗅了嗅。
煞轮修出后,五感也会略微加强。
这种分辨味道方向的能力自然不是什么大神通。
卫渊面沉如水,横眉冷竖,提着重戟,踩着脚下泥泞的土路,朝着血腥的方向奔袭而去。
张彪张豹二人自然也不敢含糊,赶紧跟上身前的速度极快的大人。
三人的心头皆有一股热血升腾,直达天灵,更有一口浊气梗在喉咙,不吐不快。
经过一处破落的庄稼,血腥之气越来越近。
村庄的正中心,一群穿着麻衣短打的农户,就像被人圈养的牲畜一般,毫无尊严地蹲在原地。
他们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眼神麻木,更有甚者的身下已经湿漉漉一片。
似乎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群农户的前面坐着一只翘二郎腿的化形灰狼妖。
它眼神尖锐,妖气逼人,微微勾起的嘴角不时还流出猩红的口水,手中拎着一条快啃干净的大腿正在随意把玩着。
人群的中间,还站着两只气势凶悍的直立狼妖。
它眼神冷漠,不时扫过人群,似乎在选择吃食一般。
忽然,两妖淫笑一声,对视一眼,同时相中了一个扎着小辫子,约莫六七岁的女娃娃。
“别吃我的娃娃,别吃我的娃娃!”
那女娃的母亲见状,立马如同疯癫一般赶忙跪在地下,扶着狼妖的毛大腿苦苦哀求。
“求求你们了!”
“我就这一个娃娃!”
女娃见母亲如此,也是开始嚎啕大哭,只是还未发出声响,便被一根粗壮的妖臂夹在了身下。
她不断地挣扎着,双腿如同机械一般,不停蹬着,双臂也在空中乱舞。
布鞋踢掉了,上衣也在挣扎中破碎,稚嫩的小脸满是恐惧,眼泪唰唰直流。
小小的幼童,力气又怎能和妖怪相比!
“娘!娘!”
女娃口中恐惧的声音撕心裂肺。
“我的宝,你们杀了我吧!”
“吃我还不行吗!”
“一个娃娃又能有多少肉啊!”
“你们这帮挨千刀的畜生!不得好死啊!”
“妈的,我本就不是人!”
一名狼妖见女人闹得凶,呲牙咧嘴,一脚踹向女人的肚子。
“妈了个巴子的!人咋又这么轴啊!”
坐在前面的灰狼妖将手中的腿骨插在地上,狼脸很是不爽地大骂一声。
“你个女人,要多少娃娃没有,爷爷就吃一个而已!”
“回去你在下不就完了!”
“爷爷不杀你,已经是仁慈的很了!”
灰狼妖站起身,锐利的眼神扫过人群,用爪子尖剃剃牙,抻了抻自己的豆腐腰,趾高气昂道。
“要是耽搁了爷爷的好胃口!你们村可就遭老罪了!”
人群中有几个青壮农户听闻此言,只觉得大脑充血,浑身的热血沸腾。
刚要站起身,与那狼妖拼命。
忽地听到一阵破风声从身后袭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把横刀自西飞射而来。
“噗嗤!”
一条毛绒妖臂被斩落在地,被吓得不轻的女娃娃也随之落到母亲的怀中。
“你放屁!”
张豹豹头环睁,脸色煞红,怒声喝骂。
卫渊披着铁浮屠,持重戟,迈着阔步,缓缓走到人群身后。
他的眼神不悲不喜,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戟尖朝向灰狼妖,浑身煞气蒸腾,轻声说道。
“畜生,你说...”
“谁遭罪?”
第9章 拳杀狼妖
灰狼妖皱起眉头,斜眼瞥了瞥浑身煞气的三人,沉默几息,开口道。
“妈了个巴子!”
“姓陆的老东西不讲信用,不是说好不派人来的嘛!”
呼呼呼。
一阵莫名的妖风突然刮起,附近的庄稼如同海浪一般,翻滚摇晃,哗啦作响。
蹲着的农户纷纷低下头,捂住自己的口鼻。
这股妖风腥臭的很,让人不禁作呕。
咔咔咔。
它一脚碾碎身下的腿骨,然后扬起脑袋,体型骤然拔起半米,居高临下的狼脸带着诡异的微笑。
“呵呵!”
尖锐的狼牙闪着寒光。
“姓陆的没教过你们规矩吗?”
听着那刺耳的笑声,卫渊怒极反笑,双眼微眯。
体内炽热的煞气如同大日烘炉,江河翻滚一般涌出体外,缠绕在他手中的大戟之上。
他心脏轰隆作响,一股癫狂暴虐的意识逐渐充斥大脑,舔了舔嘴唇,声音冰冷道。
“知道像你这么喜欢笑的妖怪最后都怎么了吗?”
“爷爷要捏碎你的骨头!”
狼妖从后背抽出一把巨型斩首刀,满脸不在意地答道。
它...似乎从未把眼前的几个兵修放在眼中。
踏踏...
卫渊身后脚步整齐划一。
张彪、张豹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分别站在卫渊的左右。
他们的眼神赤红如火,浑身煞气蒸腾,也充满了暴虐的杀意,与人群中的两名狼妖遥遥相对。
啪!
卫渊放下覆面,只露出一双暴虐血红的眸子。
“这两个小的交给你俩!别忘了大人我教你们的阵法!”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自家的大人是被点燃了怒火,于是齐声喊道。
“属下遵命!”
骨骼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卫渊磨磨牙,似是要进食的猛兽。
轰!
卫渊持戟而出,快步奔向灰狼妖,身上的铁甲嗡嗡作响。
炽烈的血煞从铁塔般的身躯喷涌而出,宛如一条狰狞的血红巨蟒,缠在重戟之上。
煞气冲天,血红刺眼。
此刻他,只攻不防!
“规矩?”
“你这条死狗!劳资给你骨灰都扬了!”
轰轰轰!
脚下的土地破碎崩裂,卷起阵阵风沙骇浪,周遭的房屋不停摇晃。
此刻的卫渊一人成军,浑身的重量让地面都开始颤抖。
血红的重戟如同一条暴龙,灼烧撕裂空气,带着阵阵热浪,毫不留情地砸向灰狼妖。
来不及闪躲的灰狼妖慌忙横刀,企图挡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铛...
两支兵器狠狠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
崩在铁浮屠上,
也崩在狼妖的脸上。
暂停一息过后,音浪扩散,席卷四野,声音巨大响彻云霄。
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从两人兵器之间散发而出。
紧接着便是如同平静的湖水被石子打破一般,开始向外扩散。
麦浪再次翻涌,脆弱的茅屋骤然倒塌,屋顶上的茅草也随着气劲飘向远方。
片刻之后,气浪后劲全无,风波也逐渐消散。
灰头土脸的众人纷纷愣在原地,就连两条狼妖都未能幸免。
“大哥,咱家大人...”
张豹手持盾牌,挡在独臂狼妖前面,身后是一个个神情不再麻木的百姓。
“闭嘴,专心杀敌!”
...
“哼!”灰狼妖歪嘴一笑。
“小子...你没吃...?”
话音还未落,只见卫渊骇人一笑,双臂的肌肉瞬间虬结起来,宛如一条条狰狞大龙盘旋在上。
他再次高高举起熊熊燃烧的重戟,猛然劈下!
轰!
厚实的斩首大刀哀鸣一声,似乎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沛然巨力。
几声脆响后,竟然碎裂开来!
重戟顺势而下,斜着劈进了灰狼妖的肩膀之上。
只是那妖怪的骨头有些硬,最后重戟竟是硬生生地被卡住了!
咔咔咔!
数道骨裂声响起。
狼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无比,一把便扔了仅剩的刀把,同时手指上弹出数枚闪着寒光的利爪,猛地向前掏去。
重戟卡在它的肩膀上,一时半会也抽不出来,按理说是绝对躲不过这狼妖一击的。
可卫渊的反应却极为迅速,眼看利爪袭来,牢牢攥住戟把的赤红大手猛地下压,借力腾空而起。
然后,用力踏在戟把上,再次借力。
灰狼妖身形一颤,彻骨的剧痛从肩膀处袭来,整个身形猛然下沉。
半空中的卫渊脸色狰狞,如同赤红大日一般,灼热狂暴。
只见他双手合十,攥成一团,猛地砸向劈进狼妖肩膀的戟头上。
轰,
轰轰轰!
一拳又一拳。
卫渊神情癫狂,狰狞骇人,如同最最敬业的伐木工一般。
誓要将灰狼妖这棵朽木劈断。
灰狼妖怒吼一声,强烈的疼痛让它无法在攻击面前这个如同铁塔一般的男人。
咔咔咔!
卫渊森然一笑,面罩下的双眼惊喜睁大。
灰狼妖心有所感,瞳孔之中逐渐流出恐惧之色,紧接着就是麻木之情,宛如之前的农户们。
哗啦!
腥臭脓血猛然喷出,
妖骨断裂,
灰狼妖小半个身子已经被大戟劈下。
一条手臂、小半个身子,外加一杆大戟,重重砸在地上。
卫渊用脚勾起地上的重戟,随手插在地上,就这么歪着头。
“你不是说...”
望着浑身颤抖、脸色煞白的灰狼妖,呲着牙嚣张地问道。
“要捏碎我的骨头吗?”
张彪看着自家大人如此凶威盖世,宛如怪物一般,于是情不自禁地愣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
“大哥,你怎么还愣神了呢?”
张豹虽然语气埋怨,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微笑。
“咱哥俩真没跟错人!”
回过神来的张彪一刀斩下独臂狼妖的一只脚掌。
望着大王被杀,此刻的两妖也已经没什么战斗的欲望了!
虽欲逃跑,但却被两人缠的脱不了身。
卫渊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赶忙朝后喊道。
“困住先别杀!就当练兵了!”
话音刚落,硕大的拳头毫不犹豫,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狠狠砸向灰狼妖的尖锐狼脸。
待其被击倒在地,卫渊赶忙脱下一层铁甲,又骑坐在它的身上,也不管腥臭脓血肆意横流。
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它的脑袋上。
本就千疮百孔的地面,霎时间掀起阵阵气浪。
轰轰轰。
密集的轰鸣声愈发巨大,回荡在众人的耳畔。
卫渊的拳头如同打桩机一般,不停轰砸在狼妖的脑袋、胸口上!
片刻后,
震耳欲聋的轰击声突然消失,地上的灰狼妖已经彻底没有了气息,胸口以上都成了一滩烂泥,平摊在地上。
卫渊的面前缓缓浮现一行黑字。
【击杀白级狼妖,获取妖寿二十二年】
他扭了扭脖子,这才缓缓站起身。
“原来是个没几年活头的老梆子。”
第10章 赏肉
“快点,快点,再快点!”
“你的刀这么慢以后怎么跟大人我一同斩妖!”
发丝凌乱的卫渊拄着大戟,随意找了一辆破旧马车坐上面。
他的身形挺拔,眼神中的暴虐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神色之中多了些许的疲惫。
“呼呼呼!”
他一边指点着张彪兄弟两个战斗时的不足,一边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缓缓恢复着体内的血煞之气。
不得不说,这灰狼妖的确是个劲敌。
同为白级妖魔,这狼妖可比狐妖难对付多了。
尤其在力量上,它甚至可以与穿着六十多斤“铁浮屠”、并且天生神力的自己一较高下。
这些都足以证明这些妖魔的天赋是多么的可怕。
能在数次的鏖战之后,将其斩杀,也是因为它太过轻敌的原因。
“唉!这个世界的想好好活着可太难了!”
卫渊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妖魔都以人族为食,若有一日壮大起来,估计我的下场也不会好过!
我身为临安县的府军校尉,说是护卫百姓,倒不如说是给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卫渊握紧拳头,看了看悬在半空中的推演面板,忽地咧嘴一笑。
幸好,我还有它!
都说兵家不问前生,不求来世,只求当世无敌。
纵然长生无望,也要极尽璀璨。
可卫某偏不信邪!
我一定要踏出一条属于兵家的长生大道!
...
“哎哎哎!慢着,刀下留妖!”
卫渊慌忙拄着大戟,站起身,快步走到兄弟两人的面前。
“见见血就行了!这妖命还是留给你家大人我吧!”
“凭啥啊,大人!你都爽完了,还不能让我爽爽!”
张豹站在一旁,气哄哄地嘟囔道。
“啥?”卫渊一戟砸碎了两妖的脑袋,转过染血的白皙面孔,疑惑问道。
“没...没啥!”张彪用力踹了弟弟的屁股,大声回答道。
知道两人肯定心中不爽,卫渊呲了呲牙安慰道:“等下次,一定让你杀个够!”
见三名狼妖全部伏诛,农户们浑浊的眼眸,第一次有了变化。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是生死一线的感慨。
带路的瘦削男子,满眼热泪地跑到卫渊的面前。
扑通一声,跪在原地。
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俊秀无比的校尉大人,真的能斩了村中作恶的狼妖。
最开始被踹一脚的女人也挣扎起身,抱着女娃,跪在卫渊面前。
若不是那个铁塔一般的男人,恐怕自己的宝贝早就落入了妖怪之口。
她本就独自一人带着孩子,那小娃娃便是她的全部。
她真的不敢想象若是没了娃,在这乱世之中,她该如何活下去。
随着两人带头,越来越多的村民自发跪在卫渊三人的面前。
他们中有垂老的老妪,有残疾的中年汉子,甚至还有未出阁的黄花闺女。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众人纷纷落泪,齐声喊道。
卫渊的身体突然挺拔许多,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们的拜谢!
因为他明白,在这乱世之中,或许这是他们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
况且,只有自己接受,他们的心中才会好受一些。
张彪张豹两兄弟也是脸色涨红。
这一份感谢,他们与有荣焉!
...
片刻后,尚武村中多了几缕炊烟。
几个村民纷纷回家,拿出家中干粮和自酿的酒水。
“这位大人,您看...”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捧着盘子朝着张豹讨好地说道,黝黑淳朴的脸庞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笑过了,乱世早就已经压垮他的感情。
张豹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东西,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收还是不该收,只能求助似地看向一旁的兄长和卫渊。
兄长正在给狼妖剥皮放血。
而自家大人却翘着二郎腿,叼着根稻草,悠闲地半躺在破旧马车之上。
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围着几个村中的开裆娃娃,正满眼崇拜地站在他旁边。
“爷,你力气可真大,这么高的大枪都能舞的动。”
“屁,这可不是枪,这是戟,方天画戟!评书里面讲过!”
“爷,你咋这么厉害呢,那么大的一只狼,一下就劈死了!比我阿爹劈柴还利索。”
“爷,我能摸摸你的头盔不!”
卫渊大笑一声,对于这些孩子的吹捧很是受用。
他翻身坐起,轻轻把孩子拨到一边,然后把头盔扔在空地上。
“看吧!”
然后,随手又从怀中摸摸搜搜,掏出一个油纸包,将里面的白糖块分给孩子们。
“大人!”
龙精虎猛的张豹腰跨长刀,迈着大步,走到卫渊的身旁,俯下身朝着其耳朵处言语了几句。
卫渊眉头一挑,叹了口气:“让他们拿回去吧!这年头,咱们吃肉喝酒可比他们容易多了!”
说完,他想了想,又朝着放血剥皮的张彪喊道。
“肉我们不要了!全给他们分了吧!”
“是,大人!”
三个狼妖怎么也得出个几百斤的肉,一家分一部分,应该足够他们吃上几天了!
听说这狼肉还有补五脏,养虚劳的功效。
可惜...咱还没尝过。
想到这里,卫渊不由得有些饥肠辘辘,想在怀中摸个糖块出来,却忘了早就分给了身边的娃娃们。
最后又无奈地朝着张彪喊道:“那啥,咱们留条肉厚的大腿,一会烤着吃,大人我腹中没食,心慌的很!”
张豹憨憨一笑,同样大声说道:“哥哥,俺也饿了!”
村民闻言,纷纷滚了滚喉咙,使劲咽下唾沫。
此刻谁还管它是什么肉啊。
妖能食人,人就不能食妖了吗?
更何况,
肉?
那可是稀罕物。
村中大多数的家庭数年才能见到一次肉腥,而剩下的是压根见都没见过!
他们的脸上涌现出笑容,几个青壮年自发走到张彪的面前,帮着抬起狼妖的尸体,方便剥皮。
之前他们不敢过来帮忙是怕卫渊多想,以为他们想要贪墨妖尸。
这下好了,姓卫的大人开口赏肉。
那么大家再这么光看着就有些不懂事了!
出来帮忙给大人留个好印象才对。
那位带路的瘦削农夫兴奋地朝着卫渊挥了挥手。
“大人!”
“小人之前在县里的怡红院做过几年工,希望待会大人赏脸给小人一个表现的机会,为三位大人做上一桌好菜!”
卫渊闻言,淡然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和张豹四目相对,同时一愣。
怡红院?
那特么是好地方吗?
第11章 荒凉老宅
是夜,
月明星稀,风声呜咽。
距离临安县二十里外有一处荒凉老宅。
院中栽有一棵数米高的大槐树。
忽地,风声渐大,几只乌鸦扑腾着飞进院中瞬间消失不见。
一阵阴寒无比的浑浊雾气骤然显现而出。
雾气肉眼可见地迅速扩散,直到将整个宅子都包裹在里面。
片刻后,
阴雾极速收缩、消失。
再次望去,一座豪宅竟然凭空出现,好似翻新一般。
门楣高挑,雕刻精美,看起来富丽堂皇,上面挂着的数枚大红灯笼,一闪一灭,宛如电线短路,也如天上繁星一般。
门侧摆着两头威风凛凛的墨色石狮子,好似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最恐怖的是宅子内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而在若是扒着墙头往里看,却看不见任何的人影,
只有那棵大槐树上面的枝桠不停摇晃,发出“沙沙”之声。
这宅子...
好像恢复了往日的豪华模样,
却又怪异异常。
滴滴哒哒...
铛铛铛...
宅子的大门突然被打开,里面响起阵阵唢呐和锣鼓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喜庆。
随后便是许多人沉重的走路声和马儿的嘶鸣之音。
嘶嘶...
嘶嘶...
诡异阴雾再次喷涌而出,两匹额头带着红花的高头骏马竟然凭空出现。
旁边站着一个身材极为臃肿,脸画浓妆,穿着红袍的喜婆子。
马后跟着一个火红的大花轿,由八名闭着眼睛、宛如纸人的白衣小厮抬着。
它们的脸色煞白,却涂了两个通红的脸蛋,每个人的嘴角都勾勒出一抹邪性却又喜庆笑容。
呼呼呼...
花轿的轿帘无风自起,里面骤然出现一道若隐若现的婀娜身影。
她披着血红色的霞帔,红盖头盖住脑袋看不清容貌。
双手叠放在腹部,脚下穿着一双三寸的血红绣鞋。
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心慌。
“正月十八,黄道吉日,高粱台...”
“抬上红妆,一尺一恨,匆匆裁...”
“裁去良人,奈何不归...”
血红色盖头下忽然传出一阵唱戏的女声,待一曲唱罢。
只见那八名抬轿的轿夫瞬间睁开了眼睛,勾起笑容的口中不断发出唢呐声和擂鼓声,缓缓向前走去。
它们的步伐极为标准,好似每一步都用尺量过一般。
夜色中,一队诡异的送亲队伍就这么离开了大宅。
谁也不知道它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
“娘的,那怡红院的厨子手艺还真不错!”
张豹脸色微红,醉醺醺地骑着马,朝着旁边一脸严肃的张彪说道。
张彪强忍想要给弟弟一记飞脚的想法,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望了望仰躺在另一匹马上的卫渊,随即小声骂道。
“你个憨货,脑子叫驴踢了是不是,大人喝点酒也就算了!你怎么还喝上劲了!”
“那...不是...大人非要我喝的嘛!”
张豹说话磕磕巴巴,但在兄长面前也不敢有什么脾气,只能委屈巴巴地将责任归咎于自己家的大人。
反正卫渊现在睡得正香,也听不见他说什么。
“再说,这点酒算什么,用煞气一冲就没了!”
“我只是与大人一般,忆起往昔的日子,这才故意吃醉的。”
“忆忆忆,忆个屁!”
张彪横眉一竖,冷声笑道。
“忆那怡红院的老鸨?还是忆你那去一次就瘪一次的口袋。”
“不是老鸨...”
张豹大脸涨红,据理力争道。
“我就乐意听点小曲还不行啊!再说技多不压身嘛!咱学学,就当认字了!”
这话给张彪都气乐了。
“你是去听曲的吗?我都不想拆穿你!”
“你是馋人家老鸨的身子,你下贱!”
“再说就你那破锣嗓子,说话都跟鬼哭狼嚎似的,还特么去学呢?”
“每次杀鸡都不用刀,你去鸡舍喊一嗓子,迷糊过去的鸡都够大人咱仨吃上四五顿了!”
说完,张彪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扇在二弟的后脑上。
“赚的这点俸禄,除了去青楼,就是去回春坊买药补肾!”
“大兄...你...”张豹的底气愈发不足,声音也越来越小,最终只能缓缓吐出几个字。
“太扎心了!”
张彪见兄弟低头不吱声,又觉得自己说教的有些重,只能闭上嘴,安安静静地继续牵着两匹马前行。
身后跟着耷拉着脑袋的张豹,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两人一人牵着两匹马,缓慢朝着临安县前进着。
虽说长兄如父,但两人年纪差不多,张彪深知自己说教多了二弟也会烦。
片刻过后,背着身的张彪咳嗽两声,然后缓缓说道。
“以后的俸禄我只会给你留些用来吃喝,剩下的我不会给你了!”
“等攒到明年,钱够了,我正好去给你说一门亲事!找个良家的闺女,你抓紧给咱们老张家留个后!”
张彪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颇为无奈。
他突破到五脏煞轮境时还信心满满,以为在这乱世中有了立命安身之道。
但今日一见那灰狼妖...
他便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井中之蛙,洞中之蚁罢了!
况且,身为太平军府的府军,每次出征都要与妖魔战斗,说不准,哪天就会葬送在妖魔之口。
“这狗日的世道!”
“大兄!”
张豹苦笑一声打断了兄长的沉思,随即语气坚定道。
“我...不想娶妻。”
“什么?”张彪回过神,皱着眉头,眼中满是不解!
张豹此刻却横扫刚才的颓废,眼神灼灼地与自己大哥对视。
“我要与大人建功立业!待到功成名就后,再去想那娶妻生子的问题!”
“这两者并不冲突啊,二弟!”
“不!大兄!这冲突!这很冲突!你也知道这是乱世!”
“你也看到了看到那些被妖魔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农户们的下场!”
张豹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起伏也愈发激烈,语气之中似有不平之意。
“生杀随心,食不裹腹!”
“我不想我以后娘子和孩子,也活的那样猪狗不如!”
听完这番话,张彪沉默了,他不是什么老顽固。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弟弟说的是对的。
片刻过后,他点了点头。
张豹见状,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地朝着张彪问道。
“大兄,那下个月的俸禄...”
“闭嘴!再问的话,劳资一两银子都不给你!”
咚咚锵,
滴滴滴,哒哒
咚咚锵...
林间突然响起阵阵锣鼓唢呐声,打破了山路的寂静。
那声音极其难听,却又诡异无比。
“什么比动静啊!真他娘的难听!”
张豹朝着声音方向望去,突然使劲吞了口唾沫,随即愣在了原地。
第12章 被迫迎战
“你看那边!”
张彪见状,用力一踩马蹬,双脚便站在了马背之上。
他眸子微眯,眺目远望,看向张豹指着的方向。
那是一条宽阔的土路,道路两旁全是被剥了皮的枯树。
锣鼓喧天之处,雾气翻涌,尘土飞扬。
只见那荒野的土路上竟然出现了一个送亲的队伍。
随着它们经过,无数只动物疯狂从洞中钻出,家都不要了,直接夺路狂奔,似乎遇到了什么大的恐怖。
两匹脚踏灰雾的黑马,面容僵硬的喜婆,还有抬着轿子的八名怎么看都不像人的轿夫。
没有打锣鼓、吹唢呐的艺人,可那声音依旧出现了。
最诡异的是那个大红轿子,张彪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一股煞气直冲天灵盖。
若是常人看到,肯定早就落荒而逃,甚至手脚无力倒在原地,屎尿横流。
可张彪张豹二人是谁?
他们可是煞气最重的兵家修士,什么诡异场景没遇到过。
这送亲跟阴兵过境比可差远了!
张豹将横刀抽出,将盾牌卡在手腕上,朝着张彪问道。
“咋办啊,大兄!跟它干一下?”
张彪也抽出刀,翻身下马,先是将四匹马拴到一旁的树林中隐蔽起来,然后说道。
“干个屁!先躲一下,我问问大人!”
说着,他赶忙拍了拍在马上熟睡的卫渊。
“大人!大人!”
穿越到此方世界已经有了一个多星期,光是妖魔事件卫渊就经历了两次。
而且两次基本都是生死危机,差一点就让妖魔拿了新世界的一血。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种刺激实在是太大了,太大了。
所以导致他目前的心态属实有点崩了!
当拳杀灰狼妖的时候,卫渊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只是他藏了起来,不让手下和那些农户看见罢了!
最终他也只能选择一醉,来暂时麻痹一下自己精神。
被叫醒的卫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瞬间的恍惚后,他苦笑一下,嘟囔道。
“咋了,到军府了?”
“还没呢大人!”张豹嘿嘿一笑。
“若是大人还不醒酒,那咱们就到地府了!”
“他娘的,我是不是起猛了,你个憨豹子怎么学会说吉祥话了!”
卫渊闻言赶忙拍了拍自己已经睡麻的脸蛋,然后用煞气将体内的多余酒精冲刷掉。
凭他现在这具身体,若不是想醉,根本醉不了。
这次也只是为了能逃避几刻罢了!
也怪那怡红院的厨子做狼肉太好吃。
肥糯软烂,鲜香无比。
自己这七天以来一直喝药汤,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张彪瞪了一眼口不择言的二弟,然后小声朝着卫渊诉说着那诡异迎亲队伍的情况。
“凭你多年的经验,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卫渊将铁浮屠穿戴完好,一手扶刀,一手握住重戟。
“咱们只有三个,而且不知道它们什么跟脚,还是静观其变为最上策。”
张彪语气顿了几息,望着卫渊那张严肃的脸庞,接着小声说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实在不行,明天咱们再集合府兵...”
“我懂!”卫渊望了望那个已经距离他们很近的迎亲队伍,心中已然同意张彪的计划,点了点头。
妖魔还好说,这人不人鬼不鬼的送亲队伍...
还是算了!
“你家大人也不是什么愣头莽夫,这次就避一避吧!”
一旁横刀举盾站在卫渊面前,贴身保护,准备大干一场的张豹嘴都气歪了。
“啊?大人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呢?那狼妖都打成泥了,还不算喜欢争斗呢?”
卫渊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道。
这他娘的能一样吗?
劳资又不是什么兵油子,我只在这个世界呆了七天多啊,害怕点不正常吗?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心里想想,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送亲队伍离卫渊三人越来越近,马儿打了几个寒颤后,也开始不安地用蹄子蹬地。
“明月吐光,阴风吹柳巷,是女鬼觅情郎?”
卫渊望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心中却丝毫没有畏惧,
反而激动的浑身颤抖,想必是肾上腺素在作祟。
俗话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这五脏煞轮境界的修为和天生神力的禀赋就是卫渊的利器。
杀人也能杀妖!
只是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杀鬼!
卫渊舔了舔枯干的嘴唇,举起重戟,保持随时能出手的动作,两兄弟则举盾在前,牢牢将盾牌抵在前方。
三人呈现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卫渊在后,张彪张虎在前。
此为【伏妖三才阵】的阵型!
两兄弟苦练至今,只等待卫渊一声令下,便可顺利结阵!
片刻之后,
只听那唢呐锣鼓声越来越远,那送亲队伍果然没搭理卫渊三人。
“原来,这帮孤魂野鬼也知道咱们兵修不好惹啊!”张豹嚣张地说道,殊不知手心已经紧张地出了一层细汗。
他早在心中发誓,以后打死也不独自走晚上的山路了!
说实话,确实有点的渗人!
“别松懈!”
卫渊将血色煞气布满全身,化作一件血色薄纱,静静地望着送亲队伍越来越远,心中不知道为何有些空落落的。
等待它们走了快百米以后,这才将身上的血煞收回。
三人刚刚翻身上马,只听见远处的锣鼓唢呐声骤然一停。
刷!
整个送亲队伍,包括领头的两匹大马都停下了脚步。
突然,八名纸人似的轿夫和脸画浓妆如同厉鬼般的喜婆,毫无征兆地同时将脖子转到背后,朝着三人方向,诡异一笑。
张豹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结果瞪大双眼后,竟然发现两匹大马不知何时已经调转方向,朝着三人这边跑了过来。
熟悉的锣鼓唢呐声再次响起,与刚才有所不同。
这声音越来越大,整个送亲队伍也离众人越来越近。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刚刚翻身上马的卫渊狞笑一声放下覆面,随后举着重戟狠狠劈在了旁边的巨树根部。
体内血煞之气瞬间沸腾,肌肤燃烧,血红。
双臂肌肉肉眼可见的虬结在一起,宛如粗壮的树蔓。
“给我起!”卫渊大喝一声。
常人腰粗的大树被重戟连根挑起,宛如箭矢一般,撕裂空气,朝着花轿飞去。
轰!
烟尘四溅,遮挡住了送亲队伍。
“张彪张豹!”
“属下在!”
“布阵,随我杀敌!”
“属下遵命!”
两人因为装备轻便,所以快马跑到卫渊前面。
一手矛,一手盾!
一往无前!
第13章 摧枯拉朽
哒哒,
哒哒,
三匹骏马如同一道闪电,短短数米的距离,三个呼吸间便跑到送亲队伍前。
一时间,狂风四溢,张彪张豹两人将枪尖对准前面,借助马儿的力量,直接将送亲队伍的两匹高头大马刺了个对穿。
只是奇怪,那马不堪一击,而且也并没有鲜血流出来。
卫渊双眼喷出一道渗人的嗜血光芒,然后借助两人打开的缺口,瞬间跑到最前。
对准着轿子,举着重戟便是一记横扫千军,整个人宛如杀神附体一般。
兵对兵,将对将!
直接掏你的老巢,
这才是我卫某人的性格!
几名纸人一般的轿夫瞬间被重戟撕碎,化为数道黑烟消散,而那喜婆却硬是扛了卫渊一戟。
在重戟和卫渊的天生神力的双重打击下,喜婆宛如一颗钉子般,被瞬间砸进土地之中,只露出一颗浓妆艳抹的僵硬头颅来。
卫渊翻身下马,一脚踩在上面,居高临下,笑眯眯地问道。
“我都放你走了,你为什么还朝我笑?”
喜婆的身体突然一阵颤抖,随后,她的口中瞬间伸出四颗獠牙,像是变成了一具古朴僵尸。
紧接着,便是在土中疯狂挣扎,似乎想要逃脱出来。
卫渊见状,索性将脚移开,就这么看着喜婆挣扎。
它每次从土中钻出一点,卫渊便举着大戟竖劈而下,宛如砸地鼠一般,再次将它砸进去。
直到喜婆的四颗獠牙全被卫渊打碎,它终于认命似地低下了头,不再挣扎。
张彪张豹二人此时也收拾完了剩余的纸人轿夫,站在卫渊的两边,举盾小心守护。
周围的锣鼓唢呐声,已经如潮水一般消失殆尽,剩余的纸人轿夫,也化为阵阵黑烟。
只剩下大花轿和这僵尸一般的喜婆。
“后悔了吗?”
喜婆闻言,赶忙抬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干他娘的,我是不是见鬼了,大兄,我咋看这玩意脸上好像有点委屈的表情呢!”
张彪也是一脸的怪异地望着露头的喜婆。
卫渊接着说道:“你若有心,现在一定恨死我了,我若是现在放了你,等我回去的时候必定遭罪!”
“你们跟妖魔还不同,人家好歹直来直去,能看得到摸得着,你们就不一样了,说是邪祟,其实就是些不入流的阴魂。”
“只知道弄点阴风,搞出点异声,最后再来点什么披头的、吐舌的、黑眼的、带血的鬼脸吓唬人是吧?”
“呵呵,劳资最烦你们这种下流东西了!”
“今日,是你不知死活招惹了我,已有了取死之道。”
僵尸喜婆见卫渊杀心渐起,整个大戟上布满猩红血煞,也开始着急起来。
她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脑袋,似乎在说不是这样。
“你还敢骗我!你越这样,越证明劳资说的对。为了兄弟们能睡的好,今日,活该你这邪祟遭劫!”
“下辈子做邪祟别化妆了!”
“太丑!”
大戟上的血煞疯狂燃烧起来,站在旁边的两人只觉得体内的煞气如潮水一般朝着卫渊涌去。
一戟落下,集合三人之力,僵尸直接化为了灰烬,随风飘走。
结束后,血煞之力也如同归家一般,返回了各自主人的体内。
这便是【人阵合一】吗?
这是他第一次用出这招,本想今日留作对付灰狼妖使用,怎奈何却没有遇到什么机会。
只能突发奇想,斩个僵尸玩玩,毕竟这东西实在是坚韧的很。
卫渊仔细体会着身体中的种种,刚才的自己仿佛凭空多出了半个煞轮的力量,这才能一举劈死那头僵尸。
而且,最重要的是,结束后,他体内的血煞也并没有消耗很多。
这种消耗的血煞只比平时多了一小部分。
对于天生神力,体内煞气本就深厚的他,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结果。
也就是说他用妖寿推演出的【人阵合一】几乎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
张彪张豹也在仔细体会着体内刚刚回来的血煞,两人突然发现血煞虽然少了一部分,但颜色却浓厚了一丝。
他们都跟卫渊一样修行的是卫家祖传的【兽血铸体术】,也都明白,血煞的颜色越深代表威力越大,质量越高。
难不成是质量提升了?
两者对视一眼,脸上同时发出惊讶却又欣喜的表情。
要知道,这血煞的颜色可都是天生的,【兽血铸体术】上说根本没办法可以提升血煞的质量。
而现在就用了一次这【伏妖三才阵】,竟然就可以提升血煞的质量了!
虽然提升的不算多,但这只是第一次结阵啊。
两人都是家兵,大人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这以后这机会可多了去了!
还能发愁提升血煞质量?
可为什么大人的血煞质量会比我们高呢?
他娘的,大人若是不高,又怎么能成为大人!
怪不得大人平时总叮嘱我们多多操练这套阵法..
他娘的!
大人真乃奇人也!
卫渊皱了皱眉,调出面板,却没发现上面有什么提示。
看来杀这东西,并不会增加妖寿。
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难不成这个世界除了那些可怖的妖魔外还真有诡异?
呼,
一阵阴风吹过
四周的鬼气如同潮水一般忽然散尽,只留下一地的纸扎人和那顶喜庆诡异的大红花轿。
只有砸在地上的那棵大树和坑坑洼洼的土地,可以证明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
嘶啦。
纸质的花轿被卫渊一戟横扫,化为两半,随后在血煞的灼烧之下,迅速燃烧起来。
里面空空如也,未见到什么诡异的身影。
卫渊的脸色阴沉,卷上覆面,冷冽的眼神扫向四周,似乎在找寻什么。
良久之后,他深深叹了口气,翻身上马,朝着身后两人吩咐道。
“打道回府!”
“属下遵命!”
三人四马,就这样朝着临安县狂奔而去。
...
空空如也的聂宅门口,忽然出现一股阴雾,随后空间宛如抽动一般。
不断扭曲,颤抖。
良久后,阴雾中猛地传出一阵唢呐锣鼓声。
一支全新的送亲队伍宛如天降一般,突然出现。
只是不知为何,这队伍...
竟然没有喜婆。
啼啼...
两匹高头大马打了个响鼻,八名轿夫仿佛受到了指示一般,猛地睁眼。
队伍再次开始行进,
看方向赫然与卫渊三人离开的方向背道而驰。
第14章 炉火纯青的破阵枪法
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
亥时,也就是傍晚九点到十一点。
三人四马,终于回到了军府之中。
偌大的军府此刻空空荡荡,就连一条看门的狗都没有。
三人早已习惯这样的安静日子,好处多多,悠然自在。
就是训练都没人跟自己抢地方,说实话,他们都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张彪和张豹牵着四匹大马,朝着卫渊抱拳告退。
两人住在卫渊旁边的那个院子里。
卫渊点了点头,将重戟放回兵器架上,随后抬头望了望繁星满天的夜空,长叹口气后,快步走回厢房。
把身上沉重的铁浮屠脱掉,然后将其挂放整齐,为自己沏了一杯放了糖的浓茶后,卫渊一手托腮,手肘拄在桌子上。
另一只手指无规律地敲着书桌,眼神之中似乎有些迷茫。
【击杀白级狼妖,获取妖寿三十二年】
【击杀白级狼妖,获取妖寿三十八年】
【寿元推演】
法门推演无上限,通过斩妖除魔获取对方寿元来推演自身的功法、武学、军阵、神通...
目前可推演:
兵家功法:【兽血铸体术(五脏煞轮境)】
武学:【破阵枪法】(登堂入室)
军阵:【伏妖三才阵】
【自身寿元:五十四年】
【妖魔寿元:九十二年】
【妖魔寿元只能用来推演,无法转换为自身的寿元。】
“三只狼妖,只有九十二年的寿命吗?”
卫渊呢喃着,举起茶杯,借着油灯,仔细端详着里面的茶水。
“铸体术暂时不用推演了,只需要我慢慢修炼即可,阵法之前也已经出现【人阵合一】这样的组合技。”
“那么现在也该好好推演一下自身的武学了!”
卫渊将手中微热的甜茶一口饮尽,脸上不自主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虽然兵家修炼,铸体术是关键、是根本!
但同时也不能忘了精炼自身的武功。
毕竟,若是光拥有强大的实力,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技巧,是一件极为可悲的事情。
就像没有物质的爱情一般,宛如一盘散沙,风一吹便散了。
就像没有带拐的瘸子,站都站不住,更何况走了。
目前自己刚刚突破,就算兵家修炼再迅速,也不能在很快的时间内再次提升。
既然向上不行,卫某便横向发展。
想到这里,卫渊毫不犹豫地将妖寿灌注于【破阵枪法】之中。
几息过后,诸多的枪法经验、感悟甚至灵感,都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外来的记忆瞬间充斥着他的脑海,大脑不禁发出疼痛的信号。
可兵家修士日常修炼的疼痛都比这强上数倍,卫渊又怎么会忍受不住呢。
于是,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
反正今日在马上已经睡够了,以这个世界兵修的身体素质,熬熬夜估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打开面板后,卫渊发现武学处已经发生变化。
武学:【破阵枪法】(炉火纯青)
【妖魔寿元:五十年】
“只用了四十二年吗?”
“才炉火纯青?”卫渊一脸的问号,随即艰难在脑海中搜寻着,回忆关于武学招式境界的记忆。
武学招式存在六个境界,分别是初窥门径、登堂入室、炉火纯青、出神入化、返璞归真和坐忘入道。
之前,卫渊的枪法最多也就是登堂入室的水平,现如今四十多年下去才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推演四十多年才成了炉火纯青...”
卫渊不禁扶额摇头。
他能感受到,这四十几年中估计还需要一大部分时间来进行武学推演。
因为家中的枪法只是单纯的几式杀人技巧罢了,跟武学也就能沾上一点边,说是四不像也不为过。
卫家先祖往里面杂糅了许多的军中杀敌的技巧,无论是有用的还是无用的。
什么攘沙子、刺阴击、扎后庭...
诸如此类技巧。
“先祖果然勇猛厉害,靠着这枪法还能建功立业,当真是乱拳…世枭雄也!”
虽然他知道,就像林翠花所说,兵家应该是依靠军阵,集合数百数千甚至上万军士的力量校阵荡寇、保家卫境。
但现如今的世道已经不是从前了。
这里有仙人,有武夫,更有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皮的妖魔。
他想加强自身的力量,多一些底牌,这没错。
相反这是极为正确的!
再强的兵家也有单独对敌之时。
卫渊摇了摇头,不再接着思考此件事,他不在乎,心中也无半点担忧。
因为只要有了足够的寿元,他便可以将腐朽化为神奇,将任何一种普通枪法推演至武学招式的巅峰。
只不过,日后还需要收集一些其他枪法武学,吸收一下别家的长处才好。
毕竟可以借它山之石攻自家的玉。
兵家修行的武学,只是纯粹的武学招式,所以并不涉及到什么武学功法,充其量也就是多了个配合呼吸的用力之法罢了。
主要使用的力量体系还是煞气,与那些用灵力的仙人和用内力的武夫根本不同,他们体内的力量可以滋养身体,而兵家...
似乎不能…
卫渊仔细感受着脑海中的记忆,心中着实有些惊讶。
他的神经和反应好像正在慢慢微调、改变。
脑海中的片段也在不断地告诉他,以前他的发力方式是错误的,如今新的发力方式更加省力,而且造成的杀伤之力会更大。
无数的技巧、灵感都充斥着卫渊的大脑。
现如今,他的记忆就是一座枪法的宝山,只等待他慢慢发掘、多多操练,才能将记忆彻底化为自身武学的底蕴。
遗憾的只是,推演后的枪法中并没有什么类似【人阵合一】的【人枪合一】,这总让卫渊感觉有些吃亏。
就好像花了很多钱氪金,却没有保底一样。
卫渊刚想再次灌注一些妖寿进入【破阵枪法】之中,却发现似乎不能再往里灌注了。
已经满了,若是再强行往里灌恐怕要坏掉了。
“难不成推演就像盛满水的容器,只有消化掉了,才能继续往里盛水吗?”
卫渊现在也大概清楚了这推演面板的妙用,对于兵家功法来说,推演可以帮你完善了解,却不能帮助你直接突破修行,积攒煞气。
对于阵法和武学招式这类“知识”来说,可以将推演的记忆直接灌注你的脑海。
让你对知识更加了解、感悟,但就算功法武学阵法可以推演,但练功却不能停止。
因为修行本就逆水行舟。
兵仙武三道皆是如此。
不进则退!
“哈哈哈。”
想到这里,卫渊洒脱大笑几声,果断换上一袭黑色戎服,走出门去。
望着天空中那颗硕大的明月,趁着月色撩人,扛起武器架子上的铁枪。
快步朝着军府中的练武场走去。
他娘的,
今日不睡了,
练枪!
第15章 白猿箭法,连珠穿云
校场中,
秋风瑟瑟,虽然还是秋日,但那风中寒意却丝毫不减,尤其是此深夜。
月色之下,一道黑色身影,一条寒色枪影,如同游鱼一般在海中肆意遨游。
枪法舞动游龙,枪尖划破天际,与空中秋风呼应,矫健却又飘逸。
卫渊每刺出一枪便有一次全新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枪法已然攻守兼备,浑圆一体。
招式也已经明了,枪招与枪招之间再不会有任何的勉强,生涩之感。
推演之后的【破阵枪法】果然非同凡响!
卫渊耍着大枪,心中不由得再次震惊。
枪法一道果然玄妙,光是脑子中炉火纯青的枪法造诣就已经足够自己消化一段时间。
随着他不断地练枪,心中对推演面板的评价也再次提高。
能将简单的武学招式推演至如此精妙,真不愧为金手指!
子时一过,卫渊便收了枪往回走。
毕竟,面板上还剩下一些妖寿,也不能浪费不是!
洗漱一番过后,卫渊回到了厢房之中,翻箱倒柜。
终于从床下箱子中的众多古书找到一本略显古朴的【白猿箭法】。
这本同样是卫家的家传武学,只不过不是先祖所创,是他在战场上偶然所得。
因为卫渊从小就对射箭没什么兴趣,所以只是学了一些皮毛,并没有系统学习过此门武学。
可现在的卫渊与以前可不太一样,身为兵家修士,怎么能光做愣头莽夫?
近战有枪法有阵法,已经足够护身。
那就在学习一些远程箭法增加一些攻击手段。
有推演面板在,技多不压身!
翻开【白猿箭法】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四行大字。
眼疾手快似闪电,百步穿杨胜天机。
白猿长弓威风凛,箭下无物有生机。
“有意思!”
卫渊给油灯中添了些油,随后端坐在石凳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已经见亮。
一声鸡鸣过后,卫渊缓缓合上了手中的【白猿箭法】。
面板上已经多出一行文字。
武学:【白猿箭法】(未入门)
“看来卫某还真不是什么学箭的材料!”
“一整晚才将此书看完!”
卫渊苦笑地站起身,抻了抻已经麻木的肢体,毫不墨迹地将剩下的妖寿投入进【白猿箭法】之中。
几个刹那后,丰富的经验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似已经完成过了许多次的射箭。
百步穿杨对他来说也只是信手拈来罢了。
无数的射箭技巧、经验,现在全部被他记在脑海之中,如同那【破阵枪法】一般。
忽地,卫渊黑发狂舞,虎躯一震,双眼之中似乎有种抑制不住的惊喜。
武学:【白猿箭法】(炉火纯青)
【箭可穿云,亦如千军万马。】
【连珠穿云: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射出数支箭矢,箭矢连成一串,迷惑敌人,待飞行至数米后分别以不同箭道攻击敌人。】
【妖魔寿元:无】
就连卫渊也没想到,五十年妖寿全部投入【白猿箭法】当中,竟然还有如此惊喜。
从此,他的手中又多了一张底牌。
只是不知道这项能力的效果。
“再去试试不就得了!”
一夜未眠的卫渊此刻宛如一个武痴,再次冲出了厢房,一道微弱的阳光照在他的眼前,让他不禁有些恍惚。
“没带弓和箭矢去练个屁!”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跑进屋,取下那张挂在墙上、满是灰尘的祖传强弓。
弓名杀虎,也是先祖传下的,据说此弓是由一头虎妖的虎骨、虎筋和虎皮制成。
整张弓由虎皮包裹,非力大无穷者不可用。
“有个好祖宗就是好,要啥有啥!”
...
天色刚亮,
便见张彪火急火燎地冲进校场,双手还端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快来,快来。”
说话间,口中呼出白雾。
“今日运气不错,我买了些牛肉牛杂让人做了汤,香的很!”
张彪将大铁锅放在校场的石桌之上。
吹了吹发红的手,又摸了摸耳垂,从怀中掏出几个烫手的油纸包,拍在桌上。
“他娘的,烫死我了!”
“还有新出炉的荞麦大饼,一人二斤!谁也不用抢啊!管够!”
浮了层油花的牛肉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流下口水。
上面更是撒着一大片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中。
听到声音飞奔过来的张豹迫不及待地低头将鼻子靠近牛肉汤,用手扇了扇,惊喜道。
“还真是牛肉?”
“哪来的?”
张彪挑了挑眉,嘿嘿一笑。
“城西大户养的大牛昨日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累死了!”
“今日一大早便在门口叫卖,我看价格也不贵,索性就买了些做汤喝!”
“正好给咱家大人补补身子!”
“还有这好事?”
张豹闻言咧开了大嘴,低声道。
“这牛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
“老天爷对咱家大人果然不薄!”
张彪瞄了一眼站在校场中央,张弓拉箭,却站着一动不动的自家大人,刚要喊上一嗓子。
却突然发现他动了!
一时间,弓如霹雳弦惊!
弯弓,
射箭,
抽出箭矢,
再弯弓,
再射出。
竟是连续射出五支箭矢!
卫渊拉弓射箭的样子赏心悦目,看起来极为娴熟。
整个动作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一毫的生疏之感,似乎已经沉浸此技数十年之久。
更让张彪吃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卫渊射入半空中的箭矢竟然是首尾相连,接在一起的。
五支箭矢宛如一道灰色闪电,又似在半空中合并成了一支长箭一般。
待到距离箭靶数十米时,五支箭矢突然无声无息地分开,空气之中依旧只有一道破风之音。
最后,五道箭矢竟然以五种完全不同的箭道,乱舞飞行,最后同时射中靶心!
张彪眼角一抽,缓缓念叨着:“神乎其技!”
“他娘的,这是到底是什么...”
见自家大人射箭完毕完毕,张豹心头一痒。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箭法,于是迫不及待地就要出声询问大人,想要学习一二。
却突然被一张布满粗茧的蒲扇大手捂住大嘴,
这才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呜呜呜...”
“先闭嘴,没看大人正在思考嘛!”
张彪满脸无奈地低声训斥道。
自己这个弟弟那都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做人也不够圆滑。
总是看不出眉眼高低!
“以我现在的实力,最多只能射出五支箭矢吗?”
卫渊闭上眼,仔细感悟脑海之中的射箭技艺,突然鼻翼煽动。
“好香的味道!”
第16章 沙场点兵?傻眼点兵!
“大人!”
卫渊挥挥手,赶忙招呼二人坐下,迫不及待给自己盛了碗滚烫的牛肉汤。
还是多葱花那种。
轻吹小抿了一口后,突然感叹道。
“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喝到如此美味!”
“妙哉!妙哉!”
说着,他将自己面前的带着温热的油纸包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块荞面大饼放入口中。
咔嚓!
外壳脆!
内里香!
“有没有辣油?”
“哎!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吃啊喝啊!不然待会凉了这肉汤就不好喝了!”
“是!大人!”
张彪两人见此朝着卫渊抱了抱拳,也坐在石椅上。
拿起大海碗,一口浇满辣油的牛肉汤再配上充满麦香的荞面大饼。
这两种东西一同下肚,别提多舒坦了!
“大人,你何时练的这手箭术?”
张豹快速干掉手中的一张足有半斤的大饼,随意擦了擦嘴,脸上带着憨厚笑容,朝着卫渊问道。
在他的印象当中自家大人似乎并不擅长箭术一途。
与他一样都是天生的愣头莽夫,怎料今天这一手绝世箭法却让他大涨见识。
那精妙绝伦的箭术似乎就连卫家的老大人活着之时也用不出来。
张彪刚要用脚提醒张豹慎言,却突然不动了。
因为他也想知道。
卫渊将海碗之中最后一口牛肉牛杂灌入口中,把空碗朝着张豹,冲着铁锅扬了扬头。
“好嘞,大人!”
张豹见状,很有眼力见儿地接过海碗,又给他盛了一大碗的肉汤。
“来,大人,小心烫嘴哈!”
望着端来的海碗,卫渊忽然呲牙嘿嘿一乐。
只觉得这张家兄弟的性格有趣的很,尤其是这个张豹,内心中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部都挂在脸上。
“咋的豹子,你想学啊!”
张豹先是大喜,随后很快变成一脸的难为情:“也不是...”
“但若是大人非要教我和大兄,那属下也只能遵从命令了!”
卫渊闻言之后,不由得哑然失笑,指着张豹笑骂道。
“好你个滑头!”
“这么说大人是同意了?”张豹拍桌起身,虎目瞬间睁大。
“那箭术为卫家先祖所传,没有祖训,大人我又怎敢传你?”
卫渊假装为难,边喝牛肉汤边皱着眉头,神色之中似乎有些不悦。
“属下知错!”
张豹听到此话,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但对卫渊还是强忍着保持脸上的笑意,瓮声瓮气抱拳道。
一旁的张彪虽说面无任何表情,但在他的眼中卫渊还是能观察出一丝失落。
此乃人之常情,任何人都不可避免。
几息过后,卫渊看着张豹两人的熊样,终于忍不住指着二人开口大笑。
“家传的【兽血铸体术】我都能教给你们,更何况一本箭术呢!”
“此箭法名曰【白猿箭法】,原本就在我厢房的桌子上,想学就去拿吧!”
“到时候不懂的可以问我!”
“只是莫要给你家大人的书弄坏就成!”
张彪张豹二人对视一眼,在这大悲大喜的起伏中,心中的激动有些难以表达,只能朝着卫渊单膝跪地抱拳道。
“大人之恩,张彪(张豹)此生无以为报!”
“只愿用这无用之身为大人赴汤蹈火,百死无悔!”
卫渊冷不丁看到这种只有在电视中才能见到的场景,突然有些愣神,不知该怎么办。
几息过后,他赶忙站起身来,将那兄弟两人拽了起来。
“何至于此?”卫渊的神色有些不悦。
“你我三人情同兄弟手足!若是战场上作出此态还情有可原,可咱们这可是在私下中啊!”
卫渊大概是不明白他们心中的想法。
一本【白猿箭法】,对于他来说唾手可得。
但对于这些他们这些一没背景,二没银子的兵士来说,可是太珍贵了!
要知道那箭法既然可以家传,就必有过人之处,而且必定比军中普遍流传的箭术更好、更有价值!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激动。
换句话说,他们若是学了此法,经过自身数年的修炼和理解,便也可以流传至后辈。
这是什么,
这是底蕴!
人家有你没有,那你就比人家低上一等。
两人都有,你的底蕴没人家的底蕴强,那你又比人家低一等。
只是不垫底罢了!
但这种不垫底,又可以甩下多少普通兵甲、普通家族呢?
只是此时的他们,也永远不会清楚卫渊的心理。
因为他们没有推演面板。
但是卫渊有,
只要妖寿充足,他可以随时将身上的武学更新换代,将其变得更加精炼、更加强悍,甚至融合别家武学的精妙之处。
况且阵法和已经推演过的铸体术都教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吝啬一本卫家祖传的【白猿箭法】。
说来说去,那两人不还是他卫家的兵嘛!
手下精兵越强,也就代表着卫渊越强。
此乃兵家用人之道!
...
眨眼之间,秋收已过去大半。
卫渊已经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里“苟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也该给府军兵士们点个卯了。
毕竟,沙场秋点兵嘛!
脑海中的武学感悟经过数日的操练,已经消化大半,自身的实力更是如那火箭一般,越来越高。
周身隐约有股武学宗师的气息,只是其他庸人感受不到罢了。
此刻的卫渊身穿铁浮屠,站在高台之上。
腰间挎刀、背后背弓,左手持一把重戟。
身材伟岸,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虎背熊腰,望起来颇有大将之风。
虽然卫渊之前已经告知,要府军兵士们先以秋收为主,考校不着急。
但该有的形式还是要有的。
高台之下,
张彪张豹两名队正,身材挺拔,虎着脸,严肃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身后站着不到一百名低眉顺眼,模样看起来苦哈哈的汉子。
身上甚至连皮甲都没有,只有一身还算干净的军服,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
镰刀、草耙、长棍、菜刀,反正除了横刀、长矛和弓箭,其他的一切生活用品你都可以从队伍中找到。
卫渊扫视一圈手下府兵过后,眼神之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尴尬。
这特么一个个眼神之中唯唯诺诺的,真能当兵吗?
站在倒数第二排的老汉眉毛都白了!
他旁边那个不会是他孙子吧?
个头还特么没一把刀高吧!
最离谱的是站在最中间那个兵,胸口那么鼓,真当别人瞎吗?
还是说你是花木兰?
若是在战场上,拉出这么一百人,与军对垒,对面都不用打直接笑死算逑!
亏大人我还穿着这么一身行头...
怪尴尬的!
第17章 清风县令
卫渊轻咳一声,朝着张彪甩了个眼色。
可他似乎并没明白自家大人的意思,继续笔直地站在原地。
刚想再看看张豹,却忽然感觉自己真的好无力。
好想要秋风带走我的尴尬,带走我的泪。
卫渊收敛心中表情,平静地看着台下。
他心中明白,做成这样,其实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了。
他们不是兵,只是一些被迫加入府军的庄稼汉子罢了。
有的甚至连汉子都不是。
是老汉!
是孩童!
是姑娘!
如今朝廷给的饷银也越来越少,就算卫渊不贪墨一丝一毫,到他们手中也没有多少。
最多也就是几十斤的粮食钱,若是家里人口多,不到一个月便会吃完。
卫渊轻轻叹了口气,缓声说道。
“算了!诸位还是都回家去吧。”
“待到冬日闲暇之时,再行兵训。”
“在家得闲之时,莫要忘了练习阵法和那大角歌!”
“多谢大人!”
众兵士感激涕零地朝着卫渊抱了抱拳,正要解散归家。
却见门外忽地走进了个女子!
肌肉虬结,前凸后翘,面容姣好!
不是那奔雷手林翠花还有谁?
“卫大人,且慢!”
见到军府来客,台下军士也懂事的一动不动,毕竟自家校尉的面子还是要顾忌的。
不能把军府不好的一面展示给外人,以免落下口舌。
“林女侠!”卫渊眼神微动,从高台上飞身而下,眨眼间便到了林翠花的身边。
“女侠可不敢当!”
“奔雷姑娘!”
“啊...啊?”
林翠花有些懵比,姣好的面容上满是尴尬,只能转移话题。
“数见...日不见,大人的功法似乎又精进了许多!”
卫渊扫了她一眼,眼中含笑道:“卫某人不善吹捧,不知林姑娘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惭愧,惭愧!”林翠花见卫渊如此洒脱直接,索性也不再装斯文了,语气慌乱,但语言有序地讲道。
“县外出了只黑面大妖,数日以来偷偷抓了不少的百姓打了牙祭!”
“如今越来越猖狂,已经食人近百!”
“在下受陆县令所托,希望卫大人能带着府兵封锁要道。”
卫渊眉头一竖:“那狗...陆县令为何不差人过来?”
“奴家也不知为何!”林翠花苦笑一声,低头朝着卫渊抱拳,语气之中满是乞求之意。
“县令正与我大师姐在飘香楼商定计划!”
“实不相瞒,奴家的亲弟弟也被那黑面妖怪掠走,至今生死不知!”
“在这世上,奴家只有那一位亲人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厚颜无耻过来寻求大人的帮助!”
林翠花的头更低了,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奴家愿以三千两白银,换大人出手!”
“无论奴家的弟弟是死是活,事后还有重谢!”
三千两?
卫渊的脸颊微微抽动,他活了快十八年,似乎也未曾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他一年的俸禄好像也才不到四十两。
还有重谢?
他将手放在林翠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厚实的肌肉极为有弹性。
不愧是披甲门练横练的,浑身都是肌肉块。
“你我可是生死之交!”
卫渊的语气轻柔醇厚,宛如春风拂面一般,让林翠花的心灵立马就平和下来。
“况且,斩妖除魔、保家护境本就是卫某的太平府军该做的!”
“只是不知为何,冤死的百姓如此多,可卫某却连一点风声没听到!”
“那衙门当真是废物衙门!县令也是一样!”
话音刚落,卫渊将重戟尾部重重砸在地上。
“张彪,点齐五十青壮军士,在府中等我命令!”
“兵器在库中,务必让他们穿戴整齐,莫要堕了我太平府军的名号!”
“属下领命!”
卫渊又高声喊道:“张豹何在,先随我去见见那狗县令!”
“属下遵命!”
...
临安县地处偏僻,三面环山,一面环水。
在旁人眼中虽是宝地,但在县中人眼里确是贫瘠的很。
交通不便,商业无力。
一个穷字,就是临安县的真实写照。
不过再穷的地方也总有歌舞升平。
这飘香楼便是城中最大的一处风花雪月之地。
“卫大人,县令与我师门的大师姐就在此处!”
林翠花身形一侧,与张豹并排站在卫渊的身后。
尽管她是武道门派披甲门的弟子,但是对于这个救过自己命的男人,她依旧将自身的姿态放的极低。
因为她曾经见过卫渊那如凶兽一般的凶悍模样。
卫渊龙行虎步,煞气自生,快步走进飘香楼之中,铁甲碰撞发出金戈之声。
当他进入酒楼的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府军的校尉身着铁甲,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整个酒楼霎时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喝酒划拳的江湖游侠闭上了嘴,只顾夹菜,机械地往嘴里送。
横行街里的泼皮把头埋低,生怕被人发现,带走见官。
你侬我侬的男女脸色煞白,双手紧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卫...卫大人。”
柜台后的掌柜见状,赶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尽管浑身颤抖,腿肚子转筋,
但为了东家的生意还是一步一步挪到卫渊的面前。
他的脑海中不停响起两句话,
一句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二句是民不与官斗。
不巧的是面前这个身穿狰狞铁甲的人两句话都占了!
“您老怎么有空光临小店!”
“县令!”
掌柜闻言,心中的石头猛地落地,赶忙把这个煞星领到三楼最好的包房里。
见卫渊进去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光是站在卫渊的身边,他就能感觉一股血煞之气破体而出,狰狞且凶猛。
幸好这一切都是幻觉!
临安县令姓陆名清风,
名字起得不错,但也仅限于名字。
看着像个好人,但也仅限于看着。
那日去尚武村,灰狼妖曾说过一句,姓陆的没教过你规矩吗?
说实话,卫渊到现在也没能忘记!
估计说的就是眼前这个看着人模人样的狗官!
再加上这次的事,愈发让卫渊觉得这个一脸假笑的老东西不是什么好梆子!
“卫大人!你来了!”
陆县令见到卫渊进来,连忙站起身迎接,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若是旁人看到,估计还以为两人的关系有多好!
“陆大人!”卫渊脸上也挂上了一抹假笑,抱了抱拳。
他也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当然,若是鬼不会说话,那便一戟拿下。
两者虽然不和,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
毕竟县令的官职与他府军校尉是平级。
当然,县令也不会主动招惹他,只会给他下下绊子,恶心恶心罢了!
陆县令虽然心中惊讶卫渊与平日的不同,
但如今这个场合也不能说出什么,只能故作热情地为其介绍桌上的其他人。
“来来来,待老朽给卫校尉介绍一番,这位便是披甲门主座下的大弟子...”
“萧倾城!”
卫渊的眼神忽地一亮,随后便一脸怪异地挑了挑眉。
光是看一眼,卫渊就清楚此女不是什么正常人!
第18章 将军山上将军庙
“奴家,见过卫校尉!”
身披银纱,背着一把巨斧的萧倾城早就站起身来,极有江湖范地朝着卫渊抱了个拳。
只是她的声音极为软糯,与她背着的这门兵器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整个人更是反差中的反差,
堪称反差他妈给反差打电话。
卫渊就是到死也想不到,
面容妩媚却又显得楚楚可怜,盈盈一握的细柳腰肢,仿佛要将男人的魂魄勾走,
狐眸迷离之中似乎还暗藏着一缕魅惑之感,
粉红的嘴唇始终保持着迷人的弧度,让人不禁心驰神往的
萧倾城,
怎么会拜师到武道门派披甲门,去练横练武学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不纯纯合欢宗的好苗子嘛?
还有这名字!
倾城!
这不妥妥的合欢宗圣女标配吗?
一想到这样女子的身边每日都围着一群横练大汉,
卫渊的心就好痛。
再想到她跟一帮肌肉大汉一同打磨身体,举石锁,扛巨木,
甚至还能跟林翠花一样“女大十八变”时,
卫渊的心更痛了!
难不成这萧倾城还能变成路胜兽那般模样?
卫渊心头一颤。
不过披甲门的女子,倒也是对他的胃口。
毕竟又能打,又能抗...
根本就不怕会被妖魔玩坏。
若是兵家是战士,那披甲门的一定是坦克。
卫渊嘴角抽动一下,使劲晃了晃脑子,朝着萧倾城抱了抱拳,苦笑道。
“久仰久仰!”
萧倾城柳眉一挑,神色中突然带着一丝娇羞。
“卫大人可是认得我?”
卫渊脑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当然,卫某早就听江湖中人说过,披甲门有一使用巨斧的奇女子,想必就是萧姑娘了吧?”
花花轿子人抬人,多栽桃李少栽刺。
江湖中人讲究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卫渊当然也明白其中真意,不就是互相吹捧,共同进步嘛!
人家萧倾城对自己态度很好,自己当然也不能随便打了人家的脸。
卫渊耳朵一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细不可闻的女声。
“碎骨斧!”
说话的提醒的不是林翠花还能是谁!
卫渊笑容一僵,心中暗道。
难不成你们披甲宗门人行走江湖,都会给自己起个雷人的诨号吗?
随后,他轻咳一声,正色道。
“今日得见碎骨姑娘,果然是不同反响!”
“碎骨姑娘?”萧倾城口中重复了几遍这四个字,突然妩媚一笑。
“卫大人,果真是个妙人!”
一顿商业互吹之后,三方代表全部落座。
见没人说话,卫渊便主动开口,朝着陆县令笑着问道。
“陆大人,大妖食人的事情发生了这么长的时间,为何卫某的军府就连一点风声都未曾收到?”
陆县令举着茶杯刚抿一口茶水,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苦笑一声,抱拳朝着卫渊告罪。
“卫大人,实不相瞒,老朽因为忧虑过度,最近得了风寒,一直抱病在家。
县中一应事物皆交给县丞和县尉代老朽操办。”
“唉!”
陆县长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念叨着。
“怎料这二人实在是不太争气,老朽只在家养病半月之久,便给县中捅下了如此大的篓子!”
“老朽愧对临安县的百姓啊!”
陆县长双眼通红,眼眶之中隐约有浊黄泪水在涌动。
若是旁人见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陆县令是一名爱民如子的百姓官。
但卫渊却不这么觉得,甚至还有些恶心,想一戟捅死他算逑!
这陆县令私下可是被临安县的百姓称为“破家县令”!
家破人亡的破家!
你想想这含金量!
“陆县令爱民如子,倾城佩服!”
萧倾城的神情之中有些不屑一顾,似乎也知道临安县令的德行!
“大妖食人之事,已经成为定局!我们要做的便是斩妖除魔,还临安县百姓一个太平!”
萧倾城望了一眼卫渊身后的林翠花,两人悄悄对了个眼色。
“如今我披甲门出两人斩妖,卫大人带一队强兵...”
“陆大人你...”
见萧倾城望向自己,陆大人丝毫不脸红地回答道。
“我与卫大人同为朝廷效命,他这一去,我必亲自坐镇县中,带领衙门中的差役保护百姓安全!”
“卫大人!萧姑娘!请务必小心!”他站起身来,郑重地朝着二人深作了一揖!
神情庄重肃穆,宛如一个即将上阵杀敌的老兵。
张豹在心中暗骂一句撮鸟。
他虽是队正,但也丝毫不畏惧官职比他大的县令。
又用全屋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说了半天,还不是空手套白狼!”
陆县令脸色一僵,似乎有些不悦,但看在场各个人的态度,却又不敢发火。
“闭嘴!”
卫渊怒气冲冲地站起身,一脚踹在张豹的大腿上。
“陆县令岂是那样的人!”
“大人!”张豹哭丧个脸,委屈巴巴地说道。
“就是街边上耍猴的表演结束都知道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陆县令闻言脸都气青了!
竟敢将本县令比作那耍猴的?
可奈何人家说的也没错!
而且这种场合自己也不能随意发怒,与那军汉争执更是有失自己的文人身份。
毕竟古语有言,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想到这里他彻底坐不住了,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
“这里有三百两,是我们县衙全体拼凑而出,希望卫大人可以斩妖除魔,还我临安县一个太平!”
他弯腰抱拳,一字一句道。
“为那些惨死的百姓...报仇!”
卫渊立马走到陆县令的面前,同样抱拳拱手。
“卫某定然不负此托!”
陆县令闻言大喜,难不成...
起来后却发现卫渊早就拿着银票离开了包房。
...
“萧姑娘你可知道那大妖在哪里!”
萧倾城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指着图中一处距离临安县只有十五里之远的荒山说道。
“据差役所讲,应该就是这里,和奴家门中所查到的消息一致。”
望着图中山峰,卫渊眼神一凝,脱口而出:“将军山?”
“卫大人知道此山?那可太好了!”
卫渊看了林翠花一眼,缓缓开口说道。
“上面是不是还有一个早就无人供奉的荒凉石庙?”
林翠花苦笑着,点了点头。
“林姑娘,不知你那弟弟是什么修为?”
“与奴家差不多,大概锻体巅峰!”
卫渊心中一颤,面无表情,又朝萧倾城问道。
“不知萧姑娘是什么修为?”
“锻体巅峰,但家师说奴家有半步力士的实力!”
“那就还是锻体咯?”
萧倾俏脸一红,似乎要滴血一般,僵硬地点了点头。
卫渊叹了口气。
“张豹!”
“属下在!”
“你速去城隍庙,告知吴道长此事,请他去为我们压阵!”
“待我集合完队伍后,会在城门口等你!”
“属下领命!”
第19章 你吃我不吃
据卫渊了解,此方世界之中,
妖魔前三境为白级、灰级、黑级。
武道前三境为锻体、力士、三花聚顶。
仙道前三境为筑基、炼气、先天。
而兵道前三境有些特殊,为煞体、五脏煞轮境。
兵家虽然可以迅速提升战力,但还是有些许的弊端。
只有将五脏煞轮全部修出,战力才能堪堪达到仙武之道的第三境,且还弱上几线。
至于五脏煞轮之后的境界,卫渊也不太清楚,他甚至都未曾听说过。
想来也是,一个进境极快的兵家,寿不过百。
能在气血衰败、年老体衰之前修行至堪比其他三境的修为,就已经是常人的极限,天才中的天才了。
换句话说就是前路已尽,
谁又还会去费力创造之后的兵家修炼之法呢?
而且就算创造之后又有什么用?
那时的身体也已经扛不住煞气侵蚀了。
这样的兵家天才或许有,但绝不是卫渊此时能接触到的。
兵家煞轮之后的修炼之法,就是有也肯定都掌握在那些世家大族或者豪门巨绅手中。
不过有寿元推演面板在,卫渊丝毫不担心这样的问题。
...
兵家几乎都是穷苦出身,若不是卫家先祖在那乱世中打出个“杂号将军”的名头,估计卫渊现在还在煞体境界混呢!
卫渊深知,自己只修得一枚心之煞轮,虽说已经超过仙武的一境,但终究只是强上一线罢了。
距离二境还有一段差距,倒是跟那萧倾城说的半步力士境界差不多。
但半步二境,就还是一境。
那黑面大妖可以食人近百,更是能轻松掠走锻体巅峰的披甲门弟子,卫渊觉得它大概率是妖魔二境的灰级妖魔。
若是他手下有五十名煞体境的兵修,且能熟练运用【伏妖三才阵】,借着【人阵合一】卫渊还有几成的把握与其拼上一拼。
但可惜他没有精兵。
他身边所有的战力,算上他只是五个一境。
他不想赌那黑面大妖是强还是弱,也不想把自己的性命当做儿戏。
斩妖除魔、校阵荡寇的一切前提是自己还活着。
毕竟,这方世界之中,唯有性命才是自己的。
所以他这才让张豹去请城隍庙的庙祝,也就是施针救他的白衣老道。
大乾第一大修仙教派,太玄道宫的吴礼青,吴道长。
修为,仙道二境,炼气境。
...
临安县外,五十青壮兵士站队整齐,已然集结完毕。
他们一部分手持长矛,一部分腰挎横刀,但身上皆穿着军府仓库中的皮甲,虽然看着破烂...
但其实就是破烂。
对于兵卒之间厮杀还有些许的防护作用,但若是遇到妖魔...
只能说能让它们塞塞牙罢了!
这些装备都是卫家以前剩下的私有财产。
那狗屁朝廷只负责给府军发些俸禄。
至于其他的,你扒一层,他扒一层,到了卫渊这个七品校尉手中,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
到现在卫渊都严重怀疑,那逐年减少的俸禄是不是也是被这帮狗官给贪了。
只是可惜他人微言轻,实力也不够,不然非要抄了...
陆县令的家,
以泄心头对贪官的恨意。
“吴道长!”
卫渊离了老远就看见那道仙风道骨的身影,满脸笑意地向前迎去。
这可是此行之中最粗最硬的那条大腿,一定要把握住。
“数日不见,您老看起来又年轻许多,看来这修为渐长,突破先天指日可待啊!”
“哈哈哈!”
吴道长捋了捋胡子,人还未到近前,笑声先到。
卫渊说的这番话,可着实说到他心坎里了。
对于仙道修士,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寿命最重要了。
只要突破到先天,寿元立刻增加三百载。
能好好活着,谁愿意长眠地下?
指不定何时就被那个不开眼的妖怪刨出来当成腊肉吃了!
“你个卫愣子,莫不是转性了,还知道捡老道喜欢的说。”
“看来这命门元阳不白补啊!”
卫渊摸了摸脑袋,憨厚一笑:“吴道长,您可别打趣小子了!”
他将自己的姿态摆放的极低,尽管两人的官职也是平级。
“若不是今日斩妖除魔卫某心头不安,也不能舔着脸去请您老给我压阵啊!”
吴道长闻言,忽地正色念出一句。
“大善!”
“斩妖除魔亦为我等修行之人的分内之事,更何况老道还是咱们临安县的庙祝,卫大人莫要与老道客气!”
“吴道长!”
“吴道长!”
卫渊身旁两女也纷纷朝着吴道长抱拳行礼。
“披甲门的女娃娃?”吴道长双眼微眯,一副和善的模样,瞬间就看出了两人的根脚。
“弟子被掠走,你们那门主呢?”
萧倾城无奈苦笑着脸道:“前辈,实不相瞒,我家门主已经闭关数月,至今还未出关!”
“武道仙路皆难如登天啊!”
吴道长暗自叹了口气。
众人都在与这天地相争,要为自己争出一线生机。
“林姑娘,上次那个丹药你还有吗?”卫渊望着林翠花毫不客气地问道。
“是这沸血丹吗?”
未等林翠花开口,萧倾城便主动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扔给卫渊。
卫渊扫了一眼,又给扔了回去。
“卫大人,这是何意?”
“在下又不吃!”
“那你还问奴家!”
“事态若是危急,你俩肯定得吃啊!”
“卫大人,你...”
“你什么你!萧姑娘不是半步力士吗?”
“啊...啊?奴家...”
...
将军山位于临安县的西处。
当卫渊率领兵卒前来之时,天上已经下起了绵绵秋雨。
“张彪张豹,带人设卡!然后你二人随我上山!”
临近山脚处,卫渊低声吩咐道。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在兄弟两个的带领下,五十兵士全部散开,将入山的要道全部封死,堵住。
当然,这只是防止普通百姓误入其中。
张彪兄弟两人也背盾持矛站在卫渊的身后两侧,表情严肃庄重,杀气腾腾。
【伏妖三才阵】早就已经开始运转,给了卫渊十足的安全感。
“吴道长!有劳了!”
吴道长表情略微肉疼地从怀中掏出数枚黄纸符箓藏在自己的身上。
“放心吧,卫大人,若是符箓杀不了那大妖,贫道也略懂一些拳脚!”
第20章 黑面山诡
秋雨绵绵,天色阴沉。
一行不速之客蛮横地闯进了这座荒凉之山,打破了此处应有的寂静。
荒山并不荒凉,只是很少有人能真正窥见它的真容。
一望无际的黑暗林海沙沙作响,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张开巨口。
山风呼啸,林海翻涌。
上山的路湿滑陡峭,但他们却丝毫不在乎。
以林翠花和萧倾城为首的六个人宛如山中老猿一般,在林间飞驰狂奔。
往往脚尖一点,便能窜出七八米,毫不停歇地往深山处走去。
林中的野兽往往只听到头顶树冠茂密之处传出一阵沙沙声,待抬头之时,早已没了几人的身影。
待翻过一座茂密山丘之后,众人眼前豁然一亮。
咚咚咚...
沉闷的落地声不停响起。
几人纷纷落地,一路奔行数十里,没有一人脸红心跳,大喘粗气,足以见得修行之人体力雄浑深厚,远超常人。
这是一处山谷,外有密林遮挡,内有野草丛生,谷间有条清澈小河潺潺流淌着,右侧山石上还有一个幽深的古洞。
小河两旁甚至还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果树,上面零星挂着几枚已经熟透的红果。
但此刻,
如此这般世外桃源的地方,却被一股浓的化不开的血雾笼罩着。
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道混合着野兽身上的腥臊之气,让萧倾城和林翠花两人都忍不住捂住口鼻。
卫渊握紧手中重戟,垂眸望去。
河边,树下,甚至古洞口周围几乎摆满了累累白骨。
其中有大型野兽的,比如野猪,蛮熊,猛虎。
但更多的还是人类的白骨,光是啃得发亮的头颅,卫渊大致看上一眼起码有一百二三十个左右。
卫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累累白骨之中他甚至还看见了数十具属于幼童的尸骨。
他心中对县令的杀意愈发沉重,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宰了他,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现实的。
此时此刻,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可能就是形容他现在的感觉吧!
身形娇小的萧倾城抽出背后的巨斧,杏目死死盯着古洞,俏脸愈发难看。
林翠花脸色煞白,嘴唇铁青。
她浑身颤抖,似乎已经想象到了弟弟临死之时的画面。
嗖嗖嗖!
两道破风声呼啸着从山谷的上方传来。
“快躲!”
吴道长大喊一声,双腿上的神行符猛地一亮,身形迅速地跳到一旁。
其他五人的反应也不慢,纷纷躲开了自山谷上呼啸而下的巨石。
轰!
两块磨盘大的石头猛地砸在刚才几人站立的地方,一时间风沙四起,泥土四溅。
卫渊第一时间抬头望去,却见一道巨型身影直接从那山谷之上一跃而下。
咚!
沉重的落地声瞬间响起,宛若惊雷一般。
那道身影落地之处,已然出现了一个巨坑,坑内尘土飞扬,看不清里面的环境。
吴道长眉头一皱,悄悄退至众人身后,将几人护在身前,同时手中瞬间出现两张符箓。
萧倾城单手举起巨斧,横在身前,将林翠花保护在自己的身后。
作为大师姐,她对这些师弟师妹的感情甚至比师父对他们还要深。
在张彪张豹盾牌之后的卫渊双眼微眯,面无表情。
可身上的血红煞气却早已化成薄纱贴在身上,同时【伏妖三才阵】也已经准备就绪。
未等烟尘散尽,
一只三米多高的巨人瞬间跳出巨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黑面长臂,獠牙狰狞,浑身黑毛,身材健硕,脚掌手掌看起来比人脑袋都大上一圈。
似人非人!
似兽非兽!
它乐呵呵地望着身前的众人,忽然用紫黑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黑面山诡?”
吴道长小声朝着众人解释道:“此妖性情暴虐,力大无穷,喜食人肉,据说有上古山魈的血脉。”
黑面山鬼似乎听明白了吴道长说的话,挥起人头大小的拳头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然后咧开大嘴发出一声奇怪的怒吼。
“我要你给我弟弟偿命!”
双眼血红的林翠花猛地从萧倾城的身后窜出朝着黑面山鬼冲去。
途中她的身形骤然间拔高几分,浑身的肌肉高高隆起。
刹那之间,蒲扇大小的手掌突然闪烁一抹雷光。
这下卫渊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叫奔雷手了!
“师妹小心!”
见师妹单独冲了出去,萧倾城也是心急如焚,一怒之下将手中的巨斧直接扔向了那大妖。
想要借此干扰一下,为自己追上师妹争取时间。
咚咚咚!
众人的耳朵中忽然传出一阵擂鼓般的心跳声,那是萧倾城胸腔之中发出的巨响。
只见她俏脸通红,妩媚的面容瞬间变得凶狠扭曲。
周身骨骼噼里啪啦如炒豆一般爆响,体型节节拔高,直到将近之前的两倍高度才停止。
肉眼可见,
她身上精铁般的肌肉宛如活了过来,吹气似的膨胀,暴起的大筋更似一条条在她体表窜动的巨蟒蛟龙。
变身完毕的她就好像一只人形女暴龙,若是冷不丁与那大妖站在一起,活脱脱的一对神仙妖魔。
黑面山诡血红双眼之中依旧带着不屑,就这么望着飞奔而来的两名女武夫。
它不躲不避,待巨斧快要落下,自信地将手臂交叉格挡在自己的身前。
锵!
从天而降的巨斧猛地劈中山鬼常人大腿粗细般的小臂,发出一声巨大的金铁交鸣之音。
它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嘲笑巨斧的力气太小,只能给它挠挠痒痒。
萧倾城变身之后的爆发力,明显比林翠花更强,三步两步便超过了她。
同时,后脚用力一蹬,土地塌陷,泥沙炸裂。
整个人眨眼间已经飞到半空接住了那柄巨斧,她脸色狰狞,眼神之中再无魅惑之意。
唯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
“你这畜生,再接姑奶奶我一记碎骨斧!”
...
“披甲门这都是什么邪门功法,怎么能把人变成这样?”张豹望着与山鬼战斗的两道巨大身影,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怎么也想不到,披甲门的武学竟然会这么渗人。
可以将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变成那副人形暴兽的模样。
“大人,我们是否要出手!”张彪双眼已经被场中的战斗牢牢吸引住了,他现在热血沸腾,恨不得以身代之。
卫渊摇摇头,从背后拿出长弓,眼神锐利地望向山谷之上。
“来了!”
话音刚落,便是五箭连发射出。
几息之后,山谷上传来一声虎啸。
第21章 箭杀虎妖
“卫大人是如何知道那黑面大妖还有帮手的?”
吴道长从背后抽出一把铜钱剑,眼神中却见不到一丝慌乱。
“山魈自上古便有驱使虎豹妖鬼的能力,既然吴道长说了那大妖有其血脉,那卫某便不得不防备一手!”
见卫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平静模样,吴道长大笑一声。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卫校尉不仅突破煞体境,还临危不乱,不愧是将门之后!”
“道长,见笑了!”
卫渊抬眸望向那厮杀斗场之中,两人正与那黑面山鬼打斗正酣。
林翠花侧面辅佐,萧倾城则拎着巨斧与其正面交锋,两者一刚一更刚,攻势密集如雨,声若晴天霹雳。
怎奈何那山鬼身体宛若精钢黑铁,招招势大力沉,一双长臂宛若两柄长枪,舞的密不透风,两人一时间却也奈何不得它。
哪怕突破乱舞双臂的封锁,掌斧击打在山鬼的身上,也仅仅只是能让它吃痛一声,并不能让它受伤。
这只大妖就像一块茅坑中的巨石,又臭又硬,防御极强,杀伤力也极为惊人。
除非有人以绝对力量碾压,否则不可能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眼下萧倾城二人虽然和黑面山鬼打的你来我往,酣畅淋漓,看起来激烈无比,但却还远远没到你死我活的那种地步。
就连林翠花也是如此,虽是辅佐攻击,但双腿依旧灵活的很,并不会傻呵呵的与它硬碰硬。
“道长...”卫渊刚一开口,就被吴道长打断了。
“卫大人放心去杀虎妖,这里有老道坐镇,绝不会出现差错!”
说着,吴道长的手中突然出现一道熊熊燃烧的黄色符箓,他借着剑指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天下大事,为我所控,以我真气,化为雷动!”
最后他的手指划过铜钱剑,紧接着只听空中一声惊雷炸响,一抹雷光瞬间将老道手中的铜钱剑包裹住。
雷光耀眼,看似威力无比,却是斩妖诛邪之神雷,只对妖魔有作用。
吴老道轻轻挥动手中铜钱剑朝着战场中斩下,一道紫雷瞬间从剑中飞出,射向山鬼的身体。
大妖的身体瞬间一颤,萧倾城抓住机会妩媚一笑,一斧上撩,劈砍在它的胯下。
“嗷呜!”山鬼吃痛大叫,混沌的眼神也瞬间清澈许多,看来这种疼痛极为刻骨铭心,甚至比神雷劈身还要痛上百倍。
卫渊双眼微眯,倒吸了口凉气,只觉胯下不由得生起一阵清凉。
这便是太玄道宫的法术!
只有入宫的弟子方可有机会学习!
“好好好,吴道长果然修为通天!那卫某就先去杀那个帮忙的!”
“大善!”
卫渊二话不说,带着张彪张豹两兄弟,飞身而起。
他的速度远比两人更快,双腿发力后,脚下的土地轰然炸裂开来,瞬间窜起六米多高,然后将重戟插进山石之中,再次借力向上攀爬。
坚硬的山石在他的面前宛如豆腐一般,不堪一击。
张彪张豹二人也学着卫渊,将长矛插进山石之中,向上攀爬,只是力气不如卫渊大。
“吼!”
山谷之上,两只三米多长的凶恶猛虎,正朝着山下望去,似乎正找办法想要下去助阵,身后还站着几只留着哈喇子的野狼。
两只皆是那黑面山鬼收服的猛兽,跟着其食肉饮血,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微红双眼已经初现人性一般的灵动,毛茸茸的身上不断蒸腾着猩红的血气,看起来与卫渊身上的血煞很相似。
这证明两虎体内已经产生妖力,化为妖怪,只是还未化形罢了!
嗖嗖嗖!
三道黑影猛地从山谷之下窜出,正是飞身上来的卫渊三人。
一股浓厚的血煞之气忽然钻进了猛虎的鼻腔,只见两虎身形猛地一颤,眼看就要向后撤去。
“还想跑?”
还在半空中的卫渊拧腰一甩,手中的重戟顿时脱手而出,宛如一条流星一般砸向兽群。
砰!
妖群中间一条还未来得及后撤的野狼顿时被重戟腰斩,血煞猛然炸开,将其化为一团血雾。
三息之后,卫渊刚好落地,顺手抽出砸进泥土中的重戟。
咚咚!
张彪张豹两人此时也正好半蹲落地,举盾横刀,等待卫渊的命令。
面板没有反应?
看来那几只野狼只是普通的野兽!
卫渊冷眉一竖:“列阵,冲杀!”
话音刚落,只见对面兽群中的其余野狼也呲牙咧嘴地冲了出来,它们双眼血红,满嘴尖牙,一看也是吃了不少的凡人血肉。
这些还未化妖的野兽,智商极低,也不懂什么是生死。
它们只知道要臣服强者,服从强者的安排。
若有一日侥幸化妖,它们也会继续这样的行为,收些弱小的手下供自己驱使。
此为弱肉强食,山中的规矩。
站在它们身后的两只虎妖,边舔着爪子,边谨慎地望着卫渊三人。
它们本就是大山的君主,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在掠杀,一旦化妖,就会变得更为狡猾。
它们在等,
等这些野狼消耗那三个人类的实力。
卫渊见状,不进反退,一个后撤步便钻进了两兄弟的盾牌之后。
同时快速抽出背后的杀虎弓,将弦拉到最满,瞄准最后的两头猛虎。
咻咻咻咻咻!
【白猿箭法】!
【连珠穿云】!
五支箭矢被他以极快的速度射出。
之前在山谷之下射出的五箭只是为了试探,威力完全不能跟这次射出的箭矢相比。
此刻,飞出的箭矢头上萦绕着丝丝的血红色煞气。
这种短距离,也不怕透体而出的血煞会因为离体时间过长而丧失威力,归于天地。
两只猛虎依旧还在舔舐着带着血腥味的前爪,毫不在意飞来的飞箭。
虽然卫渊连续射出了五支,但是在虎妖看来,空中飞着的依然是一支箭矢。
忽然,其中一只体型稍小的虎妖,金睛猛地睁大,它发现正有一股强烈的杀意笼罩自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弱小之时。
当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破风声忽然化为五道,
只见半空中那支箭矢就如同会分身一般,突然一支化成了五支飞箭。
吼!
箭矢砸下,虎妖剧痛长啸。
因为它只顾防着身体的其他地方,却忘了自身最脆弱的部位。
卫渊的五支箭,前四支只是射它的身体四肢,而最后一支箭却射它的眼睛。
伤痕累累的虎妖捂住那只血肉模糊的瞎眼,剩下的独眼之中满是怨毒。
它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22章 虎妖全身都是宝
与此同时,张彪张豹横刀竖盾,站在卫渊的两侧。
身上同样散发着一种与卫渊同源的凶煞之气。
虽然没有天生神力,但两人的兵道境界却与卫渊一样,自然战力不俗。
手中横刀更是由上好的精铁打造,足以承受体内的血煞之气。
随着野狼逼近,张豹张彪嘴角同时露出一抹狞笑。
未经过鲜血洗礼的兵家不是一个好兵家!
一直受着家中大人的庇护,终将无法化为遨游天际的雄鹰。
“杀!”
兄弟两个同时一声怒吼,眼神中没有一丝的畏惧,只有见血的兴奋。
一道寒光闪过,左边的张彪手中横刀缠绕血煞,仅仅一刀便将野狼腰斩。
有道是,
铜头铁骨豆腐腰。
就算实力超群,依旧要攻其弱点。
这便是张彪的性格!
右边的张豹却与他大兄截然不同,完全就是个愣头莽夫。
甭管你是什么铁头铁脑,反正我就是一盾砸下,直接给那狼妖砸懵比了。
凶恶的眼神直接给砸清澈了不少。
趁其不备,张豹顺势一脚将其踢到半空,一刀捅进狼妖的腹部。
几个呼吸之间,几只狼妖全部授首。
张彪张豹两人只觉得胸中热血澎湃,这是他们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快感。
只是他们有些兴奋过头,却未发现这【伏妖三才阵】似乎发生了某种特殊的变化。
卫渊眼神冰冷,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嬉笑,将杀虎弓挂在背后,满脸挑衅地望着两只虎妖。
修成心之煞轮后,这些还未达到白级的妖怪,已经完全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了。
相反,自己随手的一箭便可以让它们受到重伤。
嗷呜!
两只虎妖猛然咆哮,咧开大嘴,一前一后朝着三人奔袭而来。
腥臭的口气不禁让卫渊皱紧眉头。
卫渊冷哼一声,身上的血煞骤然炸裂成血雾,然后重新萦绕在重戟之上。
随后扭腰转身,戟尖拖地,整个人拎着大戟尾部,朝着最前方的瞎眼虎妖杀去。
眼看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瞎眼虎妖露出獠牙,想要将卫渊一口咬断。
怎料到,迎接它的是一记重击。
卫渊举重若轻地拎起戟把,随后重重抡起跟在身后的重戟。
古有拖刀之术,我便拖戟试试。
只听嘭的一声!
刚刚贴近的瞎眼虎妖被大戟上传来沛然大力一下鞭飞,宛如瞬间移动,在卫渊的眼前彻底消失了。
轰轰轰!
一路上甚至还撞折了不少的巨树。
那虎最少也有七八百斤,饶是天生神力的卫渊也不禁虎口发麻,掌握不住大戟的惯性。
眼看重戟即将脱手而出,无奈下,他只能顺势与大戟一起转个圈,接着双手持戟,这才牢牢握住。
卫渊抬头前看,见张豹张彪二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正举盾横刀与另一只虎妖拼杀。
精钢的盾牌极其耐曹,被虎掌拍的咚咚作响,愣是一点形状都没变化!
而且两人虽然是第一次与这种大型妖魔对战,但却丝毫不落下风。
见状,卫渊这才放心地去找瞎眼虎妖,想要补刀,顺便看看能获得多少妖寿,也可以借此多练练兵。
呜呜呜!
瞎眼虎妖双眼紧闭,不停哼哼着,仰躺在一处沙地之上,看起来极为安详。
半个身体的皮肤上不停渗出血珠,口鼻之间也满是污血。
若不是腹部还在微弱的起伏,卫渊险些以为这虎被他一戟砸死了!
想那打虎的武二郎恐怕也不如我这一戟吧!
望着那硕大的虎身,卫渊嘴角勾起,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前世未曾尝过这等滋补兽肉,结果这一世反倒是送上门来了!
“卫某人当真是口福不浅!而且那虎骨虎鞭想必也能卖出不少的银两!”
“县中娶了好几房小妾的富家老爷平日最爱喝这种酒,只是不知道猛虎妖化,那东西泡酒会不会劲更大!”
想到这里,
卫渊不再犹豫,持戟跃身而起六米多高,借助重力加速度,一戟便扎进虎妖的心脏。
猛虎双眼猛地睁大,口中痛苦嚎叫,宛如回光返照一般。
不过很快它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腥臭的鲜血染红了虎妖胸口附近的皮毛。
【击杀未化形虎妖,获取妖寿三十八年】
“好家伙!”
卫渊看了推演面板,脸上不禁露出些许的古怪神情。
他清楚的记得,之前杀那几只白级的狼妖每个好像也才给三十多年的妖寿吧!
如今这一只还未化形的虎妖就给了他接近四十年的妖寿!
不过要论战斗力的话,卫渊觉得这虎妖甚至比那三只狼妖更猛。
若不是自己的枪法和箭法已经推演至炉火纯青,恐怕想杀这老虎也没有这么简单。
“唉!”
卫渊低头叹息着,表情有些沮丧。
“杀个未化形的猛虎都用了这么多招!”
“我还是太弱了啊!”
吼!
远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吼叫。
“不好!”
卫渊听到声音,脸色不由得一变。
他忘了,还剩下一只妖寿...兽!
...
“爽!”
张豹拿着已经变形的盾牌对着硕大的虎头不停撞击着,给虎妖打的是满头大包,眼睛肿的眯成一条缝。
张彪则如一只灵活老猿,不停地劈砍虎妖的弱点,时而是眼睛,时而是胯下,时而是后面。
就是铁打的也禁不住这么蹂躏啊,满身伤口的虎妖现在感觉自己都特么快要贫血了!
头晕目眩,身上更是湿漉漉的一片,自己甚至能嗅到虎血的味道。
打的它是心惊胆战,苦不堪言,想跑却又跑不掉。
只能继续任由这两个凶狠的兵家肆意戏耍!
稍不注意,虎妖就被张彪一刀砍在了铃铛上。
只听“嗷呜”一声,虎妖瞬间夹起尾巴,蹦起两米多高。
“给你豹爷爷滚下去!”
张豹见状同样也飞身而起,盾牌再次砸到了虎妖的大脑上,大笑着问道。
“大兄,你砍哪里了!”
“铃铛上!”
“可别砍坏了啊,品相不好,没法泡酒了!”
张彪瞪了一眼张豹。
“用你教啊!”
“我用的刀背!”
“啊?”张豹愣了愣神,然后竖起大拇指,阴阳怪气道。
“大兄!论做狗,二弟真不如你!”
“你也太损了!”
“滚一边去!”
第23章 妖魔顿悟,突破灰级
“吼!”
口鼻之上满是鲜血的黑面山鬼在两名武夫和一名道人的联手打击之下,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浑身黑毛瞬间直立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锋利煞气忽然从它的体内喷涌而出,似上古凶兽复苏,远古血脉觉醒,要撕碎眼前的这几个人。
随着那股杀伐之气越发浓烈,山鬼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
身上的黑毛逐渐脱掉,宛如钢针一般落在地上,它的皮肤也瞬间高高隆起,好像里面有东西要正在钻出来。
三息过后,山鬼整个身体都变得光秃秃,寸草不生。
无数块耗子大小的畸形肌肉覆盖它的全身,仿佛给它装上了一厚厚的黑铁铠甲,就连脸上也未能幸免。
整具身体黝黑发亮,看起来极为恐怖。
更为恐怖的是它的双手,尖锐的指甲增长了接近一倍,看起来每一根都是锋利无比,宛如精钢匕首一般,上面散发着暗金色的光华。
任谁看到也不会觉得这爪子只是摆设!
“这是怎么回事?”
女暴龙般的萧倾城在察觉到山鬼身体异变的那一刻,就已经拽着身材娇小的林师妹飞速远离,跑到了道长的身边。
此刻,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但眼神依旧死死盯在山鬼的身上,不敢离开。
生怕它瞬间暴起,反应不过来。
“灰级妖魔?”
“庚金之煞?”
吴道长脸色铁青地望着异变后的山鬼,缓缓吐出几个字。
他着实没有想到,那妖怪还有这种诡异能力。
之前,他们三人围殴山鬼,好像非但没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反而让它成功打破肉体的束缚,变身成一种更为恐怖的怪物。
换句话说,山鬼一直是将三人当成磨刀石一般的角色,借助他们三人打通自身的“任督二脉”。
然后,一朝顿悟,妖法修成,自身突破。
“灰级?”
林翠花脸色煞白,显然是在战斗中受了不少的暗伤,此刻就连变身后的体型都小了不少。
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任何一丝退意,就是死在这里也一定要为弟弟报仇。
“别怕师妹!”
“有吴道长给咱们压阵你怕什么?”
萧倾城拄着破烂不堪的巨斧,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坚定地望着道长。
“道长可是炼气期的仙人,跟那妖魔同一境界!”
“再加上奴家这半步力士和你锻体巅峰的修为,奴家就不信了,还干不死这畜生!”
吴道长一脸苦笑,刚想出声反驳,却在两人崇拜的目光下,硬生生地将口中的脏话咽下肚。
在两个小辈面前,他实在不想丢人,而且披甲门的老祖与自己也算的上是好友。
更何况人家还正在闭关寻求突破,万一真突破了武道三境...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只能从怀中掏出四张灵符分别交给两人。
“轻身符可持续一刻钟,护体符可挡一次攻击!”
“你们二人务必比要小心对敌,那庚金之煞,最为刚猛,且破坏力极强,千万不要用肉身硬接它的爪子。”
两位姑娘拜谢吴老道后,很快将轻身符激活,护体符藏在怀中。
萧倾城苦涩一笑,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瓶,倒出两枚沸血丹,递给林翠花一颗。
“果然被卫大人说对了,这东西还真得咱们姐妹两个吃!”
能做到一派大师姐这个位置的就没有什么愚笨之人。
当她看见吴道长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她就知道面前这个家伙绝对不好对付。
虽然她也想跑,但是为了师妹,她还是选择留下,毕竟吴道长的炼气境是货真价实的。
而且还有卫渊三个凝结煞轮的兵家,只要拖到他们回来。
未必不可将这山鬼斩于马下!
“放在口中,不到最后时刻不要吞下!”
这是萧倾城给她和师妹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就算被那山鬼打的只剩下半条命,通过这沸血丹也可以逃出来。
不过到时候,就看自己的命硬不硬了!
能否逃脱全凭天意。
接下来,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咔嚓咔嚓,
萧倾城和林翠花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运转披甲门的功法【披甲神功】搬运壮大自身的气血。
一息后,两人的皮肤瞬间通红,宛如充血一般。
林翠花立刻恢复了刚才那副强壮的模样,而萧倾城原本就庞大的体魄再次拔高一截,粗壮一分。
也不知道披甲门修得是不是人类的武学,怎么看都像是妖魔的变身之法。
两人的骨骼发出阵阵响声,明显是有些超负荷了,也不知道两人能否承受的住。
“杀!”
萧倾城一声暴喝,提斧便上。
庞大的身躯却灵活异常,她宛如瞬移一般出现在了黑面妖鬼的面前,高高举起破烂不堪的巨斧,结结实实地劈在它的脸上。
碎骨斧!
两者如同金铁相交,兵戈相向。
呲呲呲。
一时间,火星四溅,但却没有给山鬼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见自己大力一击没什么效果,萧倾城赶忙借助轻身符迅速跳到一旁。
紧紧跟在她身后的林翠花也出手了,一口浊气猛地吐出,蒲扇般的双掌上雷电狂舞。
奔雷手!
这是披甲门中的一门外家武学,需借助雷电矿石或是在雷雨天进行修炼。
将吸收的雷电化为雷丸,储存在手掌的鱼际穴内。
使用之时,用体内气血勾动,便能掌心生雷,威力无穷。
此功唯一的缺点就是修行之时太过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被雷劈成焦炭。
大多数的弟子只是勉强修炼成单掌奔雷,很少有人能像林翠花一般修完双掌。
这足以说明,林翠花的天赋很不错!
十几年坚持不懈的练功、挨打、锻体...
作为一个女人,她需要付出的比门派中的其他人更多。
不然她和萧倾城也不会被披甲门主如此看重。
“死!”
林翠花的五官扭曲成一团,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她要为弟弟报仇,要撕碎眼前这个食人无数的大妖。
砰砰砰!
修炼至大成的奔雷手,气吞沙河一般施展出来,配合着披甲门功法的巨力,打在山鬼身上,宛如撞钟一般。
狂雷乱舞!电蛇飞窜!
一时间,林翠花施展出的杀伐之力,甚至不弱于刚才萧倾城的那一击。
轰轰轰!
林翠花的手掌越来越快,体内的气血也在极速的消耗。
终于,山鬼呲了呲牙,似乎感受到了疼痛。
它动了!
咔嚓!
一道金光一闪过!
紧接着,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猛然响起。
恢复原来身形的林翠花脸色煞白地吐血倒飞,浑身上下爆发的血雾将其染成一个血人。
“师妹!”
萧倾城双眼血红,扛着巨斧,接下了林翠花的位置,继续疯狂地朝着山鬼攻击。
她明白,她不能停下来,唯有拖住才行!
不能让这妖魔干扰吴道长。
吴老道见状赶忙飞身而起,将其接住,落地的同时朝着她嘴里扔了一枚疗伤药,并且用银针封锁住她的周身大穴。
至于那颗沸血丹,早就被她的那口鲜血吐出了体外。
“一境终究是一境嘛?”
吴道长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白了她一眼。
“老道虽然是二境炼气,但肉身孱弱,如何能打得过这样的大妖啊!”
第24章 手段用尽
萧倾城举着残破不堪的巨斧,如影随形一般围绕着山鬼的身边进行击打。
砰砰砰!
血肉碰撞,声浪骇人!
在天生神力和半步力士境界的加持下,巨斧劈在黑面山鬼的身上竟然炸出朵朵血花。
之前就连劈在脸上都没有出现伤口的黑铁铠甲,此刻在巨斧面前仿佛成了一块带皮的猪肉。
虽然防御力依旧不弱,但巨斧好说歹说能破防了。
无数的血花从萧倾城的面前炸开,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击的角度也愈发刁钻。
山鬼一时间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雷!这妖魔怕雷!”
吴道长满脸通红地大声喊道,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亢奋。
“一定是你师妹的奔雷手瓦解了它的一部分防御!”
“那你倒是出手啊,道长,奴家要坚持不住了!”萧倾城咬牙切齿地说道。
连番的高强度攻击已经让她有些心神俱疲,望着山鬼那副依旧没有什么的变化的表情,她甚至有些绝望。
“等着...”
吴道长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决绝和肉痛,不停嘟囔着。
“今天道爷我就是破产,也得劈死你个又臭又硬的妖魔!”
说着,他从怀中一下掏出五枚符箓,口中念咒,手中掐诀,眼神之中愈发虔诚。
五息之后,一张张明黄色的符箓闪着雷光,仿佛带着导航一般,接连砸在了黑面山鬼的身上。
御物!
这是修仙之人最常见的手段之一,也是仙道一境的必修课程!
学不会御物根本就不配踏入仙路。
“躲!”
吴道长在出手的一瞬间就大声喊道。
萧倾城闻言也顾不得思考,只能舍弃巨斧,借力后退。
“轰轰轰!”
还未等山鬼反应过来,紧紧贴在它身上的五枚符箓骤然炸裂开来。
一颗巨大的雷团将山鬼的整个身体笼罩起来,里面噼里啪啦不停发出炸雷的声响。
“吼吼吼!”
神雷洗礼之下,山鬼不禁发出渗人的尖叫。
这是吴老道压箱底的五雷符!
每一枚都倾注了他的心血和大量的银子。
这次他可真是下了血本。
半刻钟后,
吴道长一脸凝重地看着雷团,心中不禁有些发颤。
五雷符的雷电之力正在慢慢减少,雷团也开始慢慢变得稀薄起来。
这证明里面的大妖仍然在坚持着。
吴老道活了这么多年似乎也没遇到过生命力如此顽强的妖魔。
莫不是老道遇到过的妖魔太少了?
他不禁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
雷团之中的山鬼坚强无比,纵使被五雷符如此狂轰乱炸,也没能彻底将其击倒,反而刺激了体内的煞气。
白金之色的煞气不断从它的身体中喷涌而出,与雷电进行火拼。
两者皆是天地之中的一种灵气。
神雷为阳,金煞为阴。
既然谁也奈何不了谁,便只能互相融合然后共同消散!
眼看雷光愈发微弱,吴老道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手中的铜钱剑猛地一抖,化为五枚以红线相连的小剑悬浮在他的身体四周。
嗡嗡嗡
五枚铜钱小剑同时开始震颤起来,频率保持一致。
“去!”
随着吴道长一声轻喝,小剑瞬间插在雷团的四周,将其牢牢围住。
此乃困地之法。
是其年轻时云游天下偶然所得。
说实话,吴老道压根就不善于什么仙道杀伐之法。
他最擅长的是符箓、炼丹之术和一些奇奇怪怪的法术。
俗称,制造系仙道修士!
他本人也不善于与人交际,只知道闷头修炼,所以脾气有些古怪。
本来可以凭借符箓和炼丹之术留在太玄道宫,却因为这个性格吃了大亏...
否则,也不会被太玄道宫派到如此穷苦之地当一个小庙祝了!
不过,他也乐得清闲。
仙道修士本就是重法术,而轻躯壳。
先天之前身体有漏,怎么可能与那同境界大妖贴身战斗。
硕大铁拳砸过来,那老道甭说硬扛了,就是被扫一下身上都得断上几根骨头。
对面也不是人,又也听不懂话,老道也没办法。
难不成还能直接躺在地上问他。
“老道我这一躺,就是你十几年的俸禄,你敢动我?”
说来也怪,五枚小剑的困地之法一成,那雷团便瞬间稀薄了将近一半。
几息之后,那山鬼竟然将体外的雷电全部消灭殆尽。
不过,五雷符还是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浑身焦黑,冒着热气,皮肉外翻,可见白骨。
现在的它已经没有当时的不可一世了!
“这妖怪还敢跟老道玩活?”
吴道长面色沉重,暗道一声“好险”。
幸好自己不是什么愣头莽夫,刚才没贴上去观察这个妖魔,反而利用困阵将其困住!
不然,要是大意间被这妖魔偷袭一下,他这身板估计最起码得恢复上几个月。
望着阵中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山鬼,吴道长长舒口气,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地上,也不管身上洁白的道袍被血污沾满。
“道长!奴家的师妹怎么样?”
此刻的萧倾城早就恢复了原来的娇小模样,只不过银纱已经变成了血纱。
似乎是因为超负荷变身,导致身上一些细小的血管破裂,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经脉受损,休息半月,多补些气血就好了!”
吴道长从怀中又抽出数枚银针,扎在了萧倾城的身上,表情有些无奈。
“你们这些练横练的脾气都这么爆吗?也不管打不打得过,直接就披甲上了?”
萧倾城尴尬一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跟你们那个门主一个德行!”
“遇事就是莽,万事皆是以力破之!就不能圆润一点吗?”
“打来打去打出一身暗伤...”
说到这里,吴老道闭上了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脾气也算不上好,不然也不会跟披甲门老祖成为朋友了。
两人活了数十年,都不会圆滑二字!
还说人家莽夫不圆滑呢!
自己不莽,不也是这副德行!
吴老道往她的嘴里弹了一颗丹药,用对晚辈的口气说道。
“你比你师妹还强点!休息几日便可恢复如初!只是这几日切不可再运功变身了!”
“您还认识…”
萧倾城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道长已经闭上双眼,盘膝而坐。
头顶隐约冒出阵阵白雾。
偷偷望了望被困住的山鬼,心中暗道。
“手段百变,临危不乱!”
“果然是仙人之姿!”
与此同时,被困地之术困住的山鬼突然发现地上有一枚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丹药。
它歪着头,缓缓蹲下身,捡起端详了片刻,随后将丹药扔进口中。
第25章 劳资的骨头都被你打碎了
“赫赫...”
“呵呵!”
“哈哈哈...”
被困住的山鬼放声大笑着,浑身上下血光大冒。
与此同时,满是伤口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结上了厚厚一层的血痂。
整个人宛如充气气球一般,身形又壮大了几分。
听闻异动的吴道长忽然睁开双目,眼中精光大冒。
“想要逃?”
“休想!”
他迅速掐诀作法,剑指于空中画了个“镇”字。
字体泛着金光,快速朝着困阵飘荡而去。
“女娃娃,你先带着另一个跑吧!老道恐怕困不住它了!”吴道长沉声说道。
萧倾城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扛起着林翠花,看都没看吴道长一眼,拔腿就跑。
“你...”
“好...”
望着跑的飞快的女娃娃,吴道长有心想说些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现在的年轻娃娃都是这样吗?
客气都不客气一下!
吴道长的困地之法中,黑面山鬼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阵外。
尽管阵中一片混沌无法看清外边的环境,但不知为何,吴道长就觉得它正在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如同一只弱小的动物被另一只嗜血的野兽盯上一般,让人背后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吴道长御风而起,悬在空中,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古朴飞剑。
他眼神继续盯着山鬼,同时用手颠了颠飞剑,表情有些苦涩。
因为,他已经好久都没用过剑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近些年太安逸的缘故,就连飞剑的法诀恐怕都忘了个干净。
山鬼随意地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紧接着朝吴道长诡异一笑:“嘿嘿...”
“你困不住我的!”
话音刚落,黑红大手紧握,随手往前挥出数拳,一拳比一拳的威力大。
砰砰砰!
连续几声爆响,吴道长的困地之法宛如破碎玻璃一般,在山鬼面前显得那样的不堪一击。
还未等吴道长反应过来,又见黑面山诡双腿猛地蹬地,伴随着一阵怪笑声,宛如一支攻城弩箭恶狠狠地扑向吴道长。
尘土飞溅,一双极深的脚印出现在地面上,上面还散发着腥臭的热气。
速度好快!
躲不开了!
吴道长瞳孔一缩,手中瞬间甩出三张明黄黄的符箓。
只听一声轻响,三张符箓同时炸裂开来。
老道的周身瞬间形成三层金光,将其牢牢保护在里面。
金光咒!
这也是太玄道宫的基本法门之一,修为越强,防护力越强。
只是可惜,
在山鬼的拳头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一股锐利狂暴的庚金煞气从它的身体中喷涌而出。
金光宛如一枚脆弱的鸡蛋,眨眼间便被煞气撕碎开来,露出里面鲜嫩的蛋清蛋黄。
砰!
跟常人脑袋差不多大小的拳头狠狠印在道长的胸口上。
饶是道长早就把飞剑横在胸口,抵挡伤害,却依旧是受到了重伤。
“噗”的一声!
吴老道面如金纸猛地喷了口血,倒飞而出。
“道长!”
软糯女声从身后响起,吴老道只觉得自己撞进了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怀抱之中。
“你这娃娃怎么又回来了!”
吴道长内心是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的是好友这个大徒弟重感情甚至大于生命。
无奈的是一个人再怎么重感情,但如果命没了,那一切就都没了!
“咔!”
萧倾城的嘴里突然响起一阵咀嚼声。
卫渊终于一语成谶。
看来这沸血丹她是非吃不可了!
“不要跟它硬碰硬,它也吃了沸血丹!”
脸色煞白的吴道长一边往嘴里灌药,一边急迫地提醒道。
望着如同上古蛮兽一般发疯似地冲向两人方向的山鬼,萧倾城惨然一笑。
“这好像不是奴家能决定的事啊!”
她调整全身的呼吸,胸口处的心脏超负荷跳动,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刚想要变身之时,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破风之音!
一发箭矢从山谷上方射来,马上靠近山鬼之时,却又一下子变成了五支。
咻!
只是可惜,这箭矢并没有给灰级山鬼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落在它身上后,直接折断了!
“嗯?”
“好硬的大妖!”
一道身影持着重戟,从山谷上一跃而下,落到萧倾城和吴老道的身前。
“呸呸呸!”
卫渊扇了扇附近的尘土,眯着眼睛,缓步走出,期间还不断往外吐着沙子。
忽然,卫渊见到了两人的惨样,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停住脚步的山鬼,不禁一愣。
有炼气境的仙道修士坐镇,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三个人就打剩两个了?
“吴道长!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您不告诉我,您也略懂一些拳脚吗?”
吴道长眼含热泪地望着他,神情之中尽是委屈和劫后余生的喜悦。
可听到这番话立马吹胡子瞪眼,声音嘶哑地喊道。
“道爷我练了三四十年的拳法,说是精通也毫不为过!”
“那怎么...”
卫渊的眼神有些怪异。
吴道长喘着粗气,扭过头去,咬牙切齿地回答道:“道爷我练的是养生拳!”
“吴道长,您旁边那个姑娘看上去马上就要爆炸了!您施法救一下!”
卫渊将头盔上的覆面放下,语速极快地嘱咐道。
因为,五米多高的山鬼仿佛魔鬼筋肉人一般,已经朝着他冲了过来。
“吼!”
它的咆哮如雷,似乎对卫渊出现的时机极为不满。
此时的它刚刚突破到妖魔第二境灰级,本就境界不稳定,急需要补充食物。
那个老头和女子,一个是气血充盈的武夫,另一个是肉身干净的修行之人,对它来说便是上佳的补品。
可即将到嘴的鸭子竟然飞到了锅外,自己还需要费些力气才能吃到。
这种感觉让它很是不爽!
夹杂着腥臭味的狂风扑面而来,仿佛吹动了卫渊身体中的血色煞气,也吹动了那颗炽热如火的杀心。
咚!
卫渊的心跳声如撞钟一般发出一声巨响,那是心之煞轮在剧烈的跳动。
呼呼呼!
沉重的铁浮屠下,皮肤表面已经炽热无比,大筋宛如一条狰狞蛟龙,盘踞在他的背后。
浑身的煞气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那就是体表上!
此刻的卫渊感觉自己的身体之中好似藏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就让一切来得更猛烈些吧!
轰!
爆炸一般的劲力瞬间让卫渊脚下的土地炸裂。
嘭!
两者终于在半空中猛地碰撞到了一起。
吴道长、萧倾城还有刚刚追上卫渊的张彪、张豹纷纷愣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两者碰撞的一瞬间突然静止了。
嗖!
一道身影忽然倒飞而出!
将山谷一侧的石壁撞出了个人形大洞。
良久之后,
“嘶嘶嘶”
一道身影挣扎着从里面爬了出来,双眼血红一片,嘴里不停念叨着。
“好痛!好痛啊!”
“劳资的骨头都被你打碎了...”
“你这个畜生!”
“你死定了!”
“你死定了啊!”
第26章 击杀灰级山鬼
“大人!”
张彪张豹火急火燎地跑到卫渊面前,一个轻轻扶着自家大人,另外一个则举盾挡在最前面。
两人的身体绷的溜直,眼神之中满是怒火和杀意!
“呸!”
卫渊轻咳一声,将喉咙中腥甜的淤血全部吐出,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后,轻轻挣开了张彪的搀扶,站直身板。
自己猜的果然不错!
他将自己的头盔摘了下来,轻轻放在地上。
这就是灰级妖魔的力量吗?
无论是速度上和力量上,卫渊都比它差上一截。
自己终究还是太弱了啊!
此刻,那个温文尔雅的黑甲将军似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发狂舞,眸生赤炎,浑身煞气丝毫不收敛的癫狂男人。
“列阵!”
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两人耳边炸响,自家大人的声音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两人不禁头皮发麻!
经过狼妖和鬼轿子两件事之后,他们似乎已经摸清楚了自家大人的路子。
碰到了妖魔鬼怪,若是不触犯到自家大人还好,但若是触犯了....
那必定是不死不休!
也不知道是不是体内煞气积攒太多,太深厚的原因,两人总觉得自家的大人看起来比那黑面山鬼更加癫狂,更加可怖。
张彪张豹一左一右已然站定,与卫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站位。
【人阵合一】被悄然开启。
其实卫渊教给两人的【伏妖三才阵】并不是什么稀有的阵法,相反,军中的很多人都会。
是以牵引阵中众人的煞气,形成煞阵来进行杀敌或者破敌。
上次斩杀僵尸喜婆的时候,卫渊使用过一次。
光是那一次就让两人收获颇丰,不光体内血煞的质量提高了一丝,更让两人对军阵有了更多的了解和心得。
但现在,他们却又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觉,似乎心神格外专注,本能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左边劈砍,右边就做格挡,中间后撤,两边就顶上。
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张彪张豹体内的煞气如同潮水一般进入卫渊的体内。
卫渊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体内的煞气。
经过大半个月的刻苦修行,原来的【人阵合一】只能多出大概半个煞轮,而现在却完全不同。
多出的煞轮已经接近一大半了!
“这...不对劲!”吴老道的身子紧绷,眸子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卫校尉的修为怎么忽然之间提升了那么多?”
刚刚被吴老道银针放血的萧倾城此刻也是一脸懵比,妩媚的眼神中满是凝重。
“道长,卫大人不会是吃了什么压榨潜力的丹药吧!”
“不!我并没有感受到他体内有任何异常!”吴老道摇了摇头。
“相反,这快速提高的修为与他浑圆一体,丝毫没有任何的生涩之感,就好像真是他自己在一瞬间修成的!”
忽然,吴老道注意到卫渊身后的两个人,不由得抚掌大笑!
“卫大人果然是名将之后,兵家的天才人物,光一个小小的基础军阵,便可以领悟出如此妙用!”
“了不起,当真是了不起!”
“吴道长,这是何意?”萧倾城俏脸懵比,不解地问道。
“女娃娃,你看卫渊身后的两名兵家,大致感受一下,他们是什么修为!”
“大概煞体境界?”话音刚落,萧倾城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卫大人才多大?便能领悟如此强悍的兵家阵法!”
吴道长白了她一眼,随后做了个嘴巴上锁的动作。
萧倾城立马明白了道长的意思,赶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见道长一脸嫌弃地扭过头去,这才发现自己的不妥。
“这种力量...”
卫渊握了握自己的拳头,露出森白的牙齿。
“应该能接近二境的修为了吧!”
“卫某虽然不喜争斗,但今日在下一定要打死你!”
他将大戟指向山鬼,眼神中满是迫不及待的神色。
兵修虽为杀伐之道,但也跟仙武二道一般,求个念头通达!
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猩红的血煞之气疯狂喷涌而出,给阵中三人都附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纱衣。
不用担心这样会过快的消耗体内煞气。
相反,这样甚至比三个单独的兵修更为节省。
因为兵家的修为越高,越能完美的掌握自身的煞气,不会泄露更多。
如今,卫渊的实力已经接近二境,掌握煞气的能力自然比之前强上数倍。
山鬼此刻仿佛又找了全新的猎物,正一脸欣喜地朝着三人冲了过来。
轰!
比例相差很大的一妖三兵修,很快碰撞到了一起。
血煞狰狞炽热!
金煞锐不可挡!
两方如同千军万马在战场上交战一般,疯狂地激烈厮杀。
你一拳我一戟,你提膝我便捅裆。
此刻的卫渊虽然也有些吃力,但比刚才可强太多了。
起码不会被一拳轰飞!
两方打的你来我往,煞气四溢,炸开的石块和泥土,以二人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
卫渊的【人阵合一】就好像让他获得三头六臂一般。
他终于知道了哪吒战斗时的快乐!
每次卫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便将体内大部分煞气归还张彪张豹两兄弟,由他们帮助自己挡下一击。
自己则趁着此机会,继续积蓄力量。
待到那山鬼新力未生之时,又将两兄弟身体中的煞气收回,破阵而出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砰!
数招过后,
山鬼终于顶不住卫渊这样耍赖的攻击方式,不小心被他一戟砸飞,双脚犁地。
体内沸血丹的副作用似乎开始发作了!
尽管它的身体比人类强悍数倍,但压榨潜力的弊端还是显现出来。
精神萎靡,气血随着身上的伤口不断流失。
“爽!”
“够劲!”卫渊森然一笑,拄着大戟不停喘着粗气。
张彪张豹二人也是一脸肃杀之意,虽然大部分的攻击都是他们两人抗下的,但他们却没有任何的后悔或者迟疑。
因为,士为知己者死!
这个道理他们懂!
卫家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
尽管嘴角已经渗出鲜血,但是与灰级妖魔的这场战斗却让他们受益匪浅。
也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山里有鬼,人外有妖。
“来啊!”
望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山鬼,卫渊轻轻勾了勾手指。
“你的身上有一股我熟悉的感觉。”
“让我猜猜...它一定是...煞气!”
“你真的...让我...越来越兴奋了!”
千疮百孔的地面,再次炸裂开来,卫渊带着满脸的癫狂拎着大戟主动朝着山鬼杀去。
三人军阵,整齐划一,就连步伐的长短都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跟在身后的两人也是满目通红,似乎被卫渊所感染!
“你...”
“给老子死啊!”
卫渊飞身一跃,将重戟耍成一杆长枪。
脑海中的枪法技艺,在这段时间已经几乎被他消化完全。
枪如游龙,身似流星!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游龙!
趁着山鬼的注意力全部在自己的身上,卫渊赶忙将煞气返还给张彪张豹二人。
两人福至心灵,同时举起盾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鬼腹部撞去。
猝不及防,将其撞的下盘不稳。
山诡一个趔趄,向后仰倒。
紧接着,卫渊再将煞气收回,注入大戟之中。
此刻,枪势和血煞合二为一,锐不可挡!
是炉火纯青的破阵枪法中最强的一枪。
也是如今卫渊能使出的最佳枪技。
嗤!
大戟插入山鬼的喉咙之中,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猛地喷涌而出。
卫渊紧握重戟,顺势一拧,山鬼的脖颈立马碎的像烂肉一般炸开。
整个脑袋都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击杀灰级山鬼,获取妖寿一百二十三年】
第27章 未来的路
“呼呼呼”
卫渊大口喘着粗气,双目中的猩红慢慢褪去,浑身的气血也趋于平静。
刚才的那一击已经将他体内全部煞气用光,此刻的他已经一滴都没有了。
于是,他赶忙将大戟一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躺在了地上。
站在旁边的张彪、张豹两名军汉也是满脸煞白,体内的煞气也只剩下一成不到,但还是强撑着保护已经脱力的卫渊。
不过还好,此时,两人的状态最起码比卫渊强多了。
心脏还在砰砰乱跳,感受着鼻腔中吸入的血腥之气,卫渊不由得一阵后怕。
若是刚才的一击杀不掉这个灰级的山鬼,那么死的就一定是他们三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修炼兵家铸体诀,吸收了太多煞气的原因,总觉得每次战斗时自己的状态都不太一样。
胸中总有一股暴虐杀伐之意控制着自己的大脑、影响着自己的判断力。
“修为还是太低了!”
卫渊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若是修为在高一些就好了!到时,任你是凶恶残暴的大妖魔,我自以力破之。”
只是可惜,卫渊想象的这一切都不太现实。
虽然兵家进境极快,但也不会离谱到一日千里。
几个月就能修至大成!
不然,大乾这么多兵士,哪还能有什么修仙练武的门派!
都不说百万铁甲,光是三千铁甲兵修都足以横扫当世了!
等等,三千兵修?
卫渊眼神一亮,挣扎着站起身,似乎想到什么似的。
若是刚才一战,我手下有五十名张彪张豹这样的精兵...
不,只需要几十个煞体境、且熟练【伏妖三才阵】的兵修。
通过【人阵合一】的加持,集合数人体内煞气,我的修为又会提升多少呢?
卫渊的双手有些颤抖,他在灵光一闪之中,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未来的方向,也是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要整改军府!
重振太平府军!
“卫大人!”
卫渊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却看见吴道长一脸郑重地站在自己的身边,正给自己行礼作揖。
“多谢卫大人的救命之恩!”
“可不敢当,可不敢当!”卫渊赶忙侧身,顺势扶起了吴道长。
“吴道长,您这可就是折煞小子了!”
“若不是您和披甲门的姐妹拼命消耗了这山鬼的大量的体力和妖力,卫某也不能如此轻易地就将其斩杀!”
这话说的极为漂亮,既保留了前辈的面子,又在侧面告诉他们,自己绝不是什么独吞功劳的自私之人!
“萧姑娘你有伤在身,快快起来!”
他又一瘸一拐地走到萧倾城面前,将她轻轻扶起,随后轻声问道。
“那个...林姑娘呢?”
“莫不是已经...”
萧倾城见他的表情极为悲伤,不由得白了他一眼,随后哭笑不得地说道。
“卫大人莫要悲伤!师妹已经被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啊?”
“哈哈哈!原来如此!”卫渊打了个哈哈,暗骂自己一声‘蠢货’。
差点就哭错坟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吃席一说。
卫渊晃了晃脑袋,将可怕的想法全部排了出去!
“林姑娘安全便好!”
说完,他便回头朝着张彪挥了挥手!
“大人!”
“还有力气吗?”
张彪抱了抱拳,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依旧坚定地看着卫渊!
自家大人给他带来的震撼已经太多太多了!
“放松,妖怪都死了!咱们也不用拼命了!”
卫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笑地说道。
“你去山下,告诉他们妖怪已经被斩杀,顺便找十几个力气大的好手,帮咱们把这妖怪尸体运下山去,尤其是那两只虎妖。”
“你和张豹打造铠甲的银子,可全靠它们了!”
张彪闻言,脸色涨红,心中着实也是激动够呛。
经过了这么多天,他还以为自家大人早就把铠甲一事忘在脑后了!
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
“属下...遵命!”
张彪的语气有些颤抖,转身快步离去。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自家大人...
是真的穷!
吃吃喝喝倒是好说,主要是一副铠甲实在是过于昂贵了,不然卫家也不会一副铁浮屠传了好几代。
最多也就是补补坏处,而不是去换新甲。
“大人,你是说要给大兄我俩换副甲?”
张豹嬉皮笑脸地跑到卫渊身边,脸上的煞白也褪去了不少,显然体内煞气恢复了些,缓过劲了。
兵家主打的就是皮实!耐草!
“如何?”
卫渊挑挑眉,从怀中拿出一颗糖块,趁着众人没注意,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随后含糊不清地说道。
“难不成还是舍不得你那虎鞭泡酒?”
“没有,没有大人!”张豹连忙慌张摆手,瓮声瓮气道。
“虎鞭和铠甲,如此简单的选择,我老张又怎么会拎不清!”
“当然是铠甲更好了!”
卫渊瞪了他一眼,打趣道。
“大人我看你还是没太长大啊,以后少去青楼吧!影响身心健康!”
张豹一脸懵比地挠了挠头。
“大人今天说的话好生奇怪,明明每个字我老张都识得,怎么放在一起,偏偏就不懂了!”
...
“吴道长,您有话直说便好,不必非要一直跟在卫某的身后!”
卫渊一脸无奈地望着身边的邋遢老道,不知为何总想发笑。
灰色的头发披散开来,白色的道袍已经脏的不成样子,血污、泥土粘在上面。
冷不丁看一眼,还以为这是个疯癫道人!
“卫大人,老道我想朝你讨个东西,不知你能否答应?”
吴老道斟酌片刻,满脸希冀地问道。
“但说无妨!您老本就是卫某请来压阵的,更何况你还救过卫某一次!”
吴老道两个眼睛笑成了两道缝隙,摸着胡子大笑道。
“好!卫大人果然爽快!”
“老道我要炼一炉增寿丹,正缺一味主药!那便是灰级妖魔的心头血!”
吴道长的语气顿了顿,同时他也在观察卫渊脸上的神情。
几息后。
“不知卫大人能否割爱?”
卫渊想都没想,大手一挥!
“道长随意!”
“不过...”
听到“增寿”二字的卫渊眼神一亮,瞬间对此产生一股浓厚的兴趣!
“这增寿丹当真能增加寿元?”
吴老道闻言,面露异色,纠结片刻,点了点头。
“自然可以,只是对你们兵家修士来说,却没有用处!”
没等卫渊说话,吴道长接着解释道。
“丹药之中的蕴含的灵气,是无法被你们兵家修士所吸收的!”
“况且经过煞气的冲刷,你们的经脉已经和仙武两道的修士有了很大的差别!”
“此丹对仙武两道是为大补,对你们兵家而言却是剧毒之物!”
“唉!”
卫渊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
“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想必这心头之血也是与道长有缘!”
“命里有时终须有,”
“命里无时莫强求...”
吴道长轻声重复了一遍卫渊说过的话,不由得眼神发亮,一连说了三个‘妙’字。
“卫大人既然如此爽快,老道我也不能白占你的便宜!”
“就用此地借花献佛,还给卫大人一场机缘!”
第28章 被放血的修士
“道长何出此言?”
卫渊神情微动,一时间也不清楚这老道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人请看!”
吴道长掐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剑指对着他的眉心一点。
霎时,卫渊只觉得两眼一黑,大脑轰鸣。
好像被重锤砸了一般。
几息之后,缓缓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仿佛一下子解开了此界的面纱,透过皮肉看内在。
各种各样的天地灵气在空气中飘荡、蒸腾、肆意遨游!
它们飘荡在山野中,树枝上,甚至是河流中。
有古树绿草散发的清灵之气,有野兽河鱼的浑浊之气,还有锋芒毕露的骇人煞气。
“好神奇的瞳术!可是我怎么没看到道长要送我的那场机缘?”
吴道长捋了捋胡子,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仿佛是个隐世高人一般。
无论卫渊如何询问,他就是不开口,完美诠释了什么是谜语人!
锵!
无奈苦笑之下,卫渊只能一把拔出腰间的横刀!
若不是力气不允许,他早就想把重戟横在两人的肩膀上了!
刀刚抽出一半,便看到那吴老道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迅速指着一处对卫渊说道。
“卫大人,你且看那处山洞!”
“果然上道!”
卫渊心中暗自夸了夸吴道长,同时视线也望向他所指的那个方向!
众人都没在意的山洞!
等等,那是什么?
卫渊似乎看到了山洞的深处隐约盘踞着一只纯白的猛虎,它的身上萦绕着一缕缕的金色灵气。
不!
那不是灵气!
卫渊的心跳似乎漏掉了一拍。
“这是...”
刚要在细细端详一番,却发现自己的眼前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卫渊一愣,面色有些不悦地望向吴道长。
刚要再次抽出横刀,只听他急忙吐出四个字。
“庚金煞气!”吴道长眼角抽搐,按住了卫渊那只不太安分的大手。
“卫大人莫要心急!光靠老道这术是看不清楚的。”
“想要接触机缘,还需要卫大人亲自进入山洞查看!”
吴道长深深吸了口气,指了指那边的山洞。
“虎踞深山中,煞气日蒸腾。山脉土龙起,庚金煞自生。”
“卫大人真是好运道,据老道猜测,那里便是一处煞气洞!”
“想必这山诡一身的庚金之煞便是在那洞中获得的!”
卫渊这时才恍然大悟,拍腿大叫道。
“怪不得那山诡的身上,总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原来是跟我兵家修士同源的煞气!”
“正是!”
“只是不知道那山诡到底是如何吸收那锐利无比的庚金煞气的!”
吴道长又故作神秘地朝着卫渊笑着。
“卫大人或许真的不虚此行!”
卫渊这次终于不拔刀了,吴老道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自己当然也不傻!
想到这里,卫渊当机立断盘膝而坐,闭上双眼,运转起【兽血铸体术】来。
“张豹一会跟大人我去山洞里转转!”
“来了!大人!”
...
半个时辰后,
卫渊带着张豹和数名府兵,与吴老道一同进入了山洞之中,让张彪留守在洞外,调度府兵处理妖魔的尸体。
山洞幽深,路途蜿蜒曲折,里面隐约传出一股锐利之气。
火焰在洞中之风的鼓吹下不停摇曳着,卫渊领头,带着众人飞快向洞中深处走去。
山洞的洞口虽然狭小无比,但走了不到百米后,便感觉豁然开朗,整个空间瞬间大了数倍。
据卫渊目测,如此大的地方,容纳百人住下都不成问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的味道。
大家继续前行,沿途之中不断出现被啃食干净的人类白骨和一些残缺的动物尸体。
“什么声音?”
吴老道耳边一动,似乎听到了一声模糊的声音。
卫渊和张豹也停下脚步,举起火把四处搜寻着,同时抽出腰间横刀。
山洞狭窄所以卫渊两人并没有带什么长柄的兵器。
“继续往前!声音似乎是从大前面传来的!”吴道长也拔出铜钱剑,严阵以待。
这次,张豹一马当先,走在众人的最前面,好似生怕卫渊会受到伤害一样。
又走了大概三四十米,终于到了洞穴的深处。
这里的煞气极为浓重,就是不刻意感受,都能感觉到那股锐利之气。
众人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三人依旧看的有些胆寒。
大概十几个人皮肤苍白,骨瘦如柴的人都被手臂粗的铁链吊在洞顶之上,他们每个人的身下都放着个木桶。
木桶中鲜红一片!
装的是他们的鲜血!
每个人的大腿处都被抓了一道拇指长的伤口,鲜血缓缓流出,最后经过脚跟或者脚尖,流入木桶之中。
“掠人取血?”
卫渊终于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干巴又这么白了。
被抓到这里的每一天都在生不如死,能不变成这样嘛!
估计这些人也都不是普通的百姓,若是普通的百姓,早就被那山诡啃光了身体,只剩光滑的骨头了。
“救人!”
卫渊的眼神冰冷,一跃而起,手中横刀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一刀就将铁链斩断。
经过煞气长时间的侵蚀,就连铁链也开始变得酥软起来。
“看看还有气吗?”
卫渊叹了口气,吩咐身后的府兵说道。
见他们哆哆嗦嗦不敢上手,只能和张豹、吴老道等人一同探查!
运气不错的是这些人都还活着,只是长时间的身体虚弱被洞中的煞气侵蚀了身体。
吴老道惊奇地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是武道和仙道的修士,就连一个普通人都没有。
其中武道修士占了一大半。
想来也是,普通人哪能经受住如此的摧残,一连放血数天,就连水和干粮都没有。
光是饿就饿死了!
武道仙道起码还能运用内力或者灵气缓解一番。
卫渊看到跟随而来的府兵依旧是哆哆嗦嗦、唯唯诺诺,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们先去把这些人带出去吧!然后在外待命!不用进来了!”
府兵们闻言纷纷点头如捣蒜一般,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望着他们逐渐加速的背影,卫渊不由得有些头痛。
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有一队虎狼之师!
“吴道长,你说这些修士还能救活吗?”
吴道长苦笑着,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经脉已经被煞气侵蚀五成以上,身体中的灵力和内力也随着血液被排出体外逐渐枯竭。”
“这样的日夜煎熬,就算活下来了,他们的修行也彻底废了!”
“前路已断,后路尽失!”
“大人,这里有一扇石门!”
“哦?”卫渊闻言立马来了兴趣。
第29章 庚金之煞【白虎铸体术】
石门隐藏的极为精巧,与周围的石壁形成一体。
若不是张豹不小心碰到了门旁的开关,三人恐怕这辈子也别想找到这扇门。
打开门后,三人鱼贯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保存完好的青石台阶,三人一跃而下,途中借力几次才到了台阶的最底部。
下面又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四周架着类似于路灯一样的火盆,将这里照的很亮。
两侧的石壁上全是浮雕壁画,上面描述了几十个强壮汉子,于山中猎杀各种妖魔之类的故事。
故事的结尾通常都是妖魔死了,但是也有不少强壮汉子同样死于妖魔之手。
虽然看起来很残忍,但不得不说,这都是真实的!
被路灯围起来的地上摆满了几十口大缸,卫渊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五六十口。
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难不成是铁锅炖自己?
卫渊的思维又开始朝着不正常的地方发散。
总不能是修炼时候用的吧?
山洞的穹顶之上星光点点,悬挂着各种各样发光的妖魔头骨。
那是因为夜明珠被塞进了它们的眼眶或者口中。
因为时间太过于久远,就连吴道长也很难分辨出来这些到底是什么妖兽的骨头!
眼尖的张豹发现靠近山洞的最里面,有一处晦暗的石碑,两旁有两头狰狞石虎守护着。
“这是...”
张豹举着火把,朝着石碑吹了口气!
“墓碑?”
吴老道眯着眼睛,仔细查看了一番碑上的字,摇了摇头道。
“屁,什么墓碑!这上面明明就是一门你们兵家的铸体术!”
“什么?”
卫渊一把将张豹手中的火把抢来,将脑袋凑到石碑近前。
“真是想啥来啥,想娘家人了,孩子他舅舅来了!”
石碑的上面画着一个盘膝而坐的小人,身下骑着猛虎,下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铸体术的修炼之法。
良久之后,卫渊咧着大嘴直起腰来。
这下可真是捡到宝贝了!
这里留下的兵家铸体术名为【白虎铸体术】。
修炼之时取用大缸下的庚金之煞进行修炼,修成煞轮之时,煞气会化形为一头白金色的猛虎。
且每次出手都会伴随有虎啸之音,不仅可以威慑敌人,甚至还可以打破幻觉!
庚金之煞更是锐利和肃杀之气最盛的一种煞气。
这简直就是一门神技!
光看上去就比卫渊现在修炼的【兽血铸体术】强上不少。
只不过唯一可惜的是,这门铸体术仅仅可以修炼至五脏煞轮圆满,同【兽血铸体术】一样。
不过...
倒是可以与【兽血铸体术】取长补短!
“卫大人,老道在这里可是恭喜了!”
吴道长笑眯眯地望着卫渊,心中的念头顿时通达不少。
自己提出想要山诡的心脏,人家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如今自己为他找到了处宝地,也算礼尚往来!
“若是没有道长提醒,卫某也不会寻此宝地!是卫某该谢谢您老才对!”
卫渊恭恭敬敬地朝着吴道长抱了个拳。
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如今妖魔乱世,朝不保夕,人人自危。”
“卫大人又在此时横空出世,先是杀了狐妖,再是灭了那村中食人的恶狼,今日又斩杀了一头灰级大妖!”
“不知卫大人日后有何打算?”
吴道长语气平静,看似淡然无比,实则也在考校卫渊。
这个少年将军的做事风格让他很是欣赏!
杀伐果断!心怀大义!
算的上是一名极为优秀的兵家!
若是想要继续与其深交,必定要先闻其声,再观其行。
先听听他的志向,在看他日后的行动!
卫渊思考几息,沉声道:“不瞒道长,我欲解散当前的臃肿府兵,重新组建一队精兵强将!”
“然后扫荡群山之中的妖魔鬼怪,还临安县一个安宁,同时在乱世之中也给卫某自己谋求一份生路!”
“哦?”
吴道长闻言双眼顿时冒出两抹精光,显然是来了兴趣。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府军校尉,竟还有如此志向。
自己之前还担心他对未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划,结果人家的野心更大。
想要组建一队虎豹凶骑。
上对得起朝廷,中对的起百姓,下对的起自己。
乱世出枭雄可真不是白说的!
“怎么?莫非吴道长信不着我卫某人?”
卫渊挑着眉打趣道。
“卫大人有如此志向,老道真是惭愧的很!又怎敢不信!”吴道长眯着双眼,微微摇头笑着。
“那此庚金煞地与大人来说,真算的上是‘宝刀赠英雄’了!”
“不错!”卫渊神色激动,丝毫不客气地指着那山洞中间那几十口大缸道。
“有了这庚金煞气淬炼肉身,又有这【白虎铸体术】辅助修炼。”
“卫某相信,这一天绝不会太晚!”
“不知卫大人打算如何招人啊?”吴老道老神在在地问道。
听闻了他的远大志向,吴老道也不介意提点他一番。
身为一地的城隍庙庙祝,他的职责与卫渊所在的太平府军差不多,都是以镇守一地为职责。
保护一方平安,斩尽妖魔邪祟。
只是他们这些庙祝,都是各地的底牌、大佬。
只有在府军和衙门都解决不了某件事时,他们才会出面兜底。
因此,卫渊的府军越强对吴道长来说越是一件好事。
若是太平府军可以将临安县周围的妖魔全部消灭,自然就不用他再出手咯!
这样下去,他也乐得清闲。
自己可以将时间全用在修行突破或者研究一些自己喜欢的术法或者炼丹画符上。
平日里,大不了多帮卫渊的军府制作点符箓用来斩妖。
这样也总比与那些不讲武德的妖魔贴身搏杀来的安全悠闲。
“加钱!”
卫渊沉吟片刻,表情严肃地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啊...”
“啊!”
吴道长捋着胡须,尴尬一笑。
“卫大人不愧是军伍出身,方法依旧是那么粗犷简单,直击人心!”
“难不成吴道长还有高招?”
“卫某不才,还望道长指教一番!”
“高招倒是谈不上!”
吴老道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偷偷附在卫渊耳边轻声说道。
良久之后,卫渊惊喜地抬起头朝着道长大声说道。
“此话当真?”
吴老道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事在人为!”
“那些人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美玉,但仔细雕琢一番,未必不能成为兵修!”
“他们的心中有恨有怒啊!”
站在一旁的张豹听着两人不停地说着半截话,心里都快急死了!
最后,大脸憋得通红,终于忍不住问道。
“大人,吴道长...”
“你俩说啥呢?”
两人摇摇头,对视一笑。
“不可说!”
第30章 回城
日落西山,只剩残阳。
秋雨已经停了好久,土路却依旧泥泞不堪。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六名被放血的修士虽然在昏迷,但还是经受不住本能的驱使,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为了他们几个,卫渊特意下令让手下府兵找到了十几个板车去拉他们回临安县。
当然,妖魔的尸体也摆放在板车上面,由那些府兵拉着。
这次回城,卫渊想给自己接下来的军府改制计划,增加一个“势”。
势是大势所趋的势,
同样,也是势不可挡的势。
既能让县中的百姓看到自己这个校尉的能力,又能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妖魔并非无敌,被斩下脑袋也依旧会死。
只是...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一个字...
“钱!”
卫渊骑在军马之上,眼神直愣愣地望向远处。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对他来说,想要练兵,银两就不可缺少。
没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曾经听过一句话,感觉非常有哲理。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本以为自己成了一方校尉,手握精兵,便可以高枕无忧,只需每天花天酒地、勾栏听曲就能了此余生。
谁曾想,到此仅仅一个多月,便遭遇了如此多的妖魔乱世之事和生死危机之际。
真是世事无常啊!
卫渊叹了口气,打开了推演面板,准备看看此行的收获。
【寿元推演】
法门推演无上限,通过斩妖除魔获取对方寿元来推演自身的功法、武学、军阵、神通...
目前可推演:
兵家功法:【兽血铸体术(五脏煞轮境)】
武学:【破阵枪法】(炉火纯青)
【白猿箭法】(炉火纯青)
【连珠穿云: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射出数支箭矢,箭矢连成一串,迷惑敌人,待飞行至数米后分别以不同箭道攻击敌人。】
军阵:【伏妖三才阵】
【人阵合一:军阵主帅可随心牵引攻防两势,进退随心,亦可牵引借助阵中其他兵士之力。】
【自身寿元:五十四年】
【妖魔寿元:一百九十一年】
【妖魔寿元只能用来推演,无法转换为自身的寿元。】
两只虎妖分别给卫渊带来了三十八年、三十年的妖寿收益。
而一只灰级的山诡却直接给卫渊带来了一百二十三年的收益。
“这买卖果然稳赚不赔!”卫渊打了个哈欠。
“只是有些废人罢了!”
...
残阳已尽,暮色苍茫。
临安县
随着一股血腥之气袭来,城门口的几个衙役赶忙捂住自己口鼻,横眉冷竖,一脸的鄙夷不屑。
“干他娘的,大晚上的给爷上眼药呢?”
“什么东西味道这么大!”
靠近城门的小贩也赶忙将自己的摊子往后移了移,生怕自己买的东西沾上异味。
不过,移完摊后,都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纷纷伸着脖子朝城门望去。
下一刻,两只硕大的狰狞的闭眼虎头并着排映入众人的视线中。
随着板车随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不断颠簸,虎妖的身体也微微颤抖,看起来似乎是熟睡一般。
“妖...妖怪!”
“这...这是妖怪!”
衙役咽了口唾沫,双腿如同筛糠一般颤抖着,想抽刀出来却怎么也抽不出来,直到双腿软掉,跌倒在地上。
这些都是县令的狗腿子!
他们之前是城中的泼皮无赖,后来被县令给收编了。
用他们镇守城门,那真是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遇到平民小贩重拳出击,遇到妖魔凶兽时恨不得自己多长出两条腿。
用这样的人,衙门还能有好?
“不对!是太平府军!”
几个躲在摊子后面的小贩,一眼就看到了推车的军士,他们都穿着只有太平军府才有的皮甲。
于是他们纷纷大笑着喊道!
对活的妖魔感到害怕,那自然是情有可原。
不过,若是对死的妖魔还害怕,那恐怕就是傻了!
他们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对府军的震撼与敬佩。
负责拉扯的几名军士原本也是哆哆嗦嗦,他们佝偻着身体,尽量把头埋低,这样旁人就看不到他们眼中的局促和不安了。
可见到了这些衙门中人的丑态和小贩眼神的敬佩,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身板。
张豹骑军马,走在板车的后面,望了一眼缓过神的衙役。
当着他们的面,凶神恶煞地往他们的身上吐了口浓黄的唾沫。
“你们这帮腌臜杂碎,鼻子是不是净闻粪坑了!”
“还他娘的上眼药!再多说几句,军爷我给你眼睛抠下来塞嘴里!”
在他身后,几匹军马也慢悠悠地并排而行。
身材魁梧的卫渊端坐在最中间,面色平静,目若朗星,身上散发着惊人的煞气。
随着他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无论是小贩和衙役都感觉浑身冰冷。
可听到张豹这番话,卫渊却彻底绷不住了!
他的双眼眯成两道缝,低着头捂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笑意似乎要抑制不住,最后只能放声大笑。
笑声极具感染力,连带队伍中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府军也呲牙直乐。
这下衙门丢人可丢大了!
卫渊右侧同样是骑着马的张彪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刚要训斥,却被卫渊制止。
“哈哈,张...哈哈哈...豹!”
“属下在!”
“若是以后咱们太平军府需要骂阵,大人我可就全权交给你处理咯!”
张豹闻言,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憨憨一笑,瓮声瓮气道。
“那...那得等属下回去多识些字!多看些书!”
“骂阵不似骂人,里面全是学问!若是我还像今日这么骂,弄不好还得激发对面的士气咧!”
“哈哈!”
听到张豹仔细分析后,这下连骑马的吴老道都忍不住笑了,口中小声朝着张彪念道。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张彪望着吴道长的调笑,也是满脸的无奈,只能将头歪到卫渊的耳边。
“大人!咱们这下可算是把衙门的陆县令得罪完了!”
卫渊闻言,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朝着张彪缓声道。
“是他不仁在先!也是他勾结妖魔在先!”
“此话当真?”吴老道满脸的惊诧之意。
卫渊用力握拳,摇了摇头,嘴角却依旧勾着笑意。
“我现在只是怀疑,但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然早就抄了他的家,充做我们的军费了!”
“有句老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沉默几息,随后猛地抬头,眼神中的杀意似乎就要溢出来。
“但是还有一句话叫他娘的不是猛龙不过江!”
“府军沉寂太久了!也该让他看看到底谁才是临安县的真龙!”
第31章 捧杀阳谋
卫渊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
他深刻的明白自己只是重生魂穿到了这个乱世,这并不代表他的智商提高了。
而且他也清楚,自己只是换了个身体,换了个环境。
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变成什么手段高超,心智高绝的妖孽天才。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方法为自己造势!
为府军改制做准备!
将自己有能力斩妖的事迹大肆宣传,让全县的百姓都知道,临安太平军府的校尉是条汉子!
更是一个肯豁出命去保护百姓、保护临安县的好官!
况且,有妖尸在此,也不怕别人说他作假!
只要将此事弄得县里人尽皆知,那么人心必然向着太平府军甚至卫渊的身上偏移。
就算日后狗县令勾结妖魔的事情败露,那把火也不会烧在卫渊身上。
这是阳谋。
亦是一举两得的最佳之法!
...
“那些被救下来的人都安顿好了?”卫渊慵懒地坐在椅上,给张彪倒了杯茶,摆手示意他坐下。
张彪抱了抱拳,刚拿起茶杯想要将茶水饮尽,却眼神定定地望着他,也不说话。
“给你,给你!”卫渊被看的有些发毛,于是没好气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糖块扔进他的茶水之中。
自己的习惯可让这兄弟两个摸透了,没事总来打自己的秋风。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糖可不是什么便宜物,稀罕的很。
张彪赶忙将其一饮而尽,随后又笑着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都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咱们不缺,唯独缺点...”张彪一脸难为情地朝着卫渊搓了搓手指。
“这个!”
“吴道长说需要请个大夫好好调理一下,我估摸着日常怎么也得吃点滋补的东西!”
卫渊皱着眉头:“你直接说,需要多少银两?”
“先拿五十两吧!”张彪咬咬牙。
“若是不够,我再来朝大人你要就是了!”
“啊?五十两?”
“大人我一年的俸禄也才四十多两啊!”
“你可真敢开口啊!”
卫渊一脸肉疼地从怀中掏出那张县令给他的银票,想抄他家的心也愈发坚定了!
“你是不是知道我从狗县令那扣出三百两银子?”
张彪点了点头:“是张豹告诉我的!”
“而且道长临走时特意嘱咐我,为那些人多花点银子绝对物超所值!”
卫渊一点就透,瞬间明白了吴道长的意思!
“行!你看着花吧!”
“你和豹子一人再拿十两,然后把剩下的钱都给我拿回来,大人我有大用!”
“属下遵命!”张彪抱拳出门,脚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
“对了,大人!”
“我们救下的十六个人当中有一个是林翠花的弟弟!”
“为了照顾林翠花和林铁柱,萧倾城也打算在咱们这里暂住几天,等她们姐弟两个好些再回披甲门!”
“哦?”卫某挑了挑眉,自己刚才还在琢磨这件事呢!
看来合该我卫某人时来运转!
这三千两启动资金一到手,就足够我半年内的练兵开销了!
到时候,若是再缺钱就去未曾开过荒的深山当中练练兵、打打猎。
想到这里,卫渊立刻吩咐道:“将滋补品和药物也给那个两个姑娘带上两份!免得让人说我们太平府军不懂得待客之道!”
望着张彪远去的背影,卫渊将茶杯中的甜茶一口饮尽,随后略微舒展了一下身体,眼中的疲惫萎靡瞬间显露出来。
没人了,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不得不说,这次的战斗,是他消耗最大的一次,同时也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战斗。
那种体内煞气一下子全用光,煞轮瞬间干涸的感觉,真的让人很没有安全感,甚至让卫渊感到有些莫名的恐慌。
“太弱了,还是太弱了!”
卫渊在内心中疯狂地呐喊着,但目光却依旧平静地望着一缕从窗外照进屋中的皎洁月光。
他缓缓靠在窗沿上,从怀中掏出抄写的【白虎铸体术】,认真翻看起来...
直到面板上出现【白虎铸体术】(未入门)一行字。
卫渊这才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
次日一早,
卫渊正在军府的小校场中练习枪法顺便指点张彪张豹两人一番。
怎料刚过寅时,临安县的陆县令却是一路上敲锣打鼓带人上了门。
府军的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别进去!就在外边站着!”
陆县令呵斥一声扛着整只羊肉的衙役,又拽着敲锣打鼓的领头之人小声说道。
“声音在大点!越大越好!”
领头之人为一介平民,虽然不知道陆县令为何要如此,但也不敢多问。
人家是县令,让你干啥就干啥呗!
而且,这次的银子还是提前给的。
虽然只有行价的五分之一,但与往常县令的一毛不拔已经算是不错了。
卫渊带着满脸疑惑走出了军府,身后跟着凶神恶煞的两个张姓兄弟。
“陆县令,你这是?”
三人还以为有人大清早的特意来军府门口砸场子呢!
张豹撇了撇嘴,望向陆县令的眼神中满是不屑。
陆县令见正主现身,赶忙挥了挥手示意乐队停下。
待安静后,他先是满含热泪地扫视一圈周围围观的百姓,随后朝着卫渊拱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
“陆县令,这可使不得,快快起来!”卫渊嘴上客气,动却是一点没动。
幸好陆县令当了这么多年的贪官,一张脸皮早已经被磨练的炉火纯青。
起身之后,竟然没有一丝尴尬,反而继续看着百姓,声情并茂地讲道。
“卫校尉昨日斩杀群妖,为我临安县的百姓报了血海深仇,别说是鞠躬,就是一跪你卫大人都担当的起!”
“大人!”张彪装作无意地附在卫渊耳边轻轻说道。
“这是要捧杀你啊!”
卫渊冷笑一声,接着看着陆县令的表演,事已至此,接招就行了!
“今日,我替临安县的百姓,拿些吃食,犒劳一番守卫我们家园的将士们。”
“还望卫大人不要拒绝!”
卫渊摇头:“杀妖诛邪乃是我府军分内之事!不必如此!”
话音刚落,只见陆县令的表情瞬间郑重起来。
“卫大人此番话,实在是说到了陆某的心坎上!”
“如今世道,妖魔乱世,我们的衙役又实力低微。”
“有了卫校尉在此镇压,我们衙门也能安心些!”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这是明里暗里告诉城中百姓,衙门的实力不如府军,若是日后有什么妖邪需要处理,就全部来找太平军府。
既是捧杀,又是阳谋。
还是卫渊无法拒绝的阳谋。
卫渊哈哈一笑:“好说好说!那这些东西卫某就却之不恭了?”
这陆县令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么做正是卫渊求之不得的!
第32章 张彪的心里话
陆县令送来了不少肉食蔬菜,米面粮油,还有几十坛飘香楼的佳酿。
满满当当摆了半个院子。
“大人,今日可真是有口福了!”
张豹望着那几坛烈酒,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那个男人不爱酒?
他已经半个多月都没去过青楼了。
今日闻见酒香,腹中的酒虫立马被勾了起来。
“晚上我去掂量几个小菜,我兄弟二人陪大人喝点?也算是解解乏!”
“呦?”
卫渊一下来了兴趣。
“你还有这手艺呢?”
“那是自然!”
卫渊大手一挥:“行!那咱们白天多操练操练,晚上弄点好菜!”
“好嘞!大人!”两兄弟皆是满脸的笑意。
军士也要讲究劳逸结合,况且两人跟自家大人一同出生入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卫渊还正愁如何让两人放松一下了,结果却是张豹先开了口。
他也就自然接着话茬说了下去。
近些日子,卫渊不打算出门了,因为他要将府军改制一事彻底落实。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等事情再发酵几天,等临安县人尽皆知,太平府军有个卫校尉,专门斩妖除魔,只为保家卫境。
待到大势一成,自己立马宣布府军改制一事,想必定会收到支持!
自己需要的军士数量并不需要太多,但需要精、需要坚韧、需要勇猛!
这次他只想培养一队虎狼之师,而不是那些看见尸体就发抖的普通府兵。
这队虎狼之师将会是卫渊在乱世之中立足的根本!
也同样是他的底牌。
经过陆县令这么一出再加上自己回城那天的高调行事,想必此事已经快被促成了!
...
回到衙门的陆县令,笑眯眯地屏退左右,独自走到班房之中。
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阴沉无比。
他双眸紧闭,长舒口气,皮包骨头的手掌紧紧攥拳,手背青筋虬起。
“废物!”
“废物!”
“全都是废物!”
话音刚落,陆县令暴怒着一脚踹翻了房间的桌子。随后又不解气地将凳子也砸了。
“一个小小的校尉都搞不定还妄想跟我谈合作?”
“真当你陆爷是软柿子是吧?”
陆县令甩了甩袖子,朝着门口怒气冲冲地喊道:“来人!”
“帮我去送封信...”
...
傍晚
一口大锅架在院中,里面炖了十几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大块排骨,色泽鲜红,汤汁粘稠,香味扑鼻。
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垂涎欲滴。
旁边的火堆上架着一只已经烤的微焦的全羊,卫渊和张彪此时正在往上面涂抹着蜂蜜。
“大人,开饭吧!”
张豹迫不及待地从后院钻出,手中端着一大盆的杂粮大饼。
“尝尝我这蒸的大饼!”
“来吧!这羊也烤的差不多了!”
卫渊举起海碗,朝着两人示意了一下。
“来干!”
见自己大人喝的豪气干云,张豹跟了一碗后,笑嘻嘻地打趣道。
“大人今日别又吃醉了!咱们军府这里可没有僵尸给你打!”
“你小子笑话我是吧?”
卫渊举拿起蒸饼咬了一口,作势要打,张豹连忙躲到张彪的身后。
“大兄!大人要打我!”
张彪瞪了他一眼,从全羊上撕下一条大腿,用力咬上一口后,微笑着站起身,坐到了卫渊的身边。
望着吃瘪的张豹,卫渊不由得哈哈大笑。
别看张豹一脸的络腮胡子,其实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在他身上卫渊彻底明白了一句话。
男人至死是少年!
斩妖除魔毫不含糊,骂人骂阵嫉恶如仇。
但是私下里在张彪和卫渊的面前,他却总能流露出些许不属于他那粗犷外表的有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人的肚子吃的溜圆,也不管干净埋汰,纷纷躺在地上,大锅旁堆了一座小山似的骨头。
卫渊喝的面红耳赤浑身酒气,但双目之中丝毫没有混沌之意,神志也算的上是清醒。
这次他的身体似乎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酒水,所以并不会像上次一样喝到昏睡。
“呼噜...呼...噜...”
呼噜震天响的张豹紧紧抱着空酒缸,睡得正香,看的出来这绝对是个酒人,十坛美酒,他自己就足足喝了四坛。
“彪哥。”卫渊双手枕在脑后。
“怎么了,大人!”
张彪晃了晃脑子,满脸通红地坐了起来,这个称呼他可是有几年都没听到了。
“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今日我要与你先通个气。”
见卫渊言语之间颇为正式,张彪赶忙竖起耳朵。
“你应该在张豹的口中知道了,我在那座山洞里获得了什么吧?”
张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煞气洞和铸体术!”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卫渊继续追问道。
“代表我太平军府的底蕴。”
“代表着我们府军军士若是修行此铸体术再配合那同源的煞体洞,修为便可以大幅度甚至极快地提升!”
“不过...”张彪口中的话突然停下了,望着卫渊的那双眼睛有些躲避,也不知道该不该讲。
“不过什么,但说无妨!”卫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中满是欣赏。
张彪咬咬牙,似乎豁出去了。
“不过,目前太平府军中,绝大多数的军士恐怕都难堪大用!”
“他们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庄稼汉或者被强制编进府兵之中的倒霉之人。”
“就算给他们提供铸体之术,让他们修炼到了高深境界也是白扯!”
他的语气一顿,声音小了几度。
“我倒不是瞧不起他们,只是他们的性格已经定型,就算培养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成本...”
张彪又偷偷看了一眼卫渊,见他的表情依旧是笑眯眯的,索性打开了话匣子,不再藏着掖着。
“大人,我其实是赞成你重建军府的!”
“多的不说,只要咱们能再培养出几个煞轮境界的兵修。”
“那一百府军在咱们的面前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罢了!”
卫渊大笑着,用力捶了张彪胸口一拳。
“好歹是你和张豹带出来的兵,你怎么如此埋汰人家!”
“大人莫怪,属下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再说,煞轮境的兵修哪有那么好培养,你当都是大白菜吗?”
张彪揉了揉脸上的刀疤,也不再像刚才那么严肃,咧开大嘴。
“大人,那就不归我管了!属下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
“我和弟弟只需要听令练兵即可!”
卫渊揉了揉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有那煞洞在,几个月内培养出几十个煞体境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铸体术...”
第33章 融合【虎魔铸体术】
几日之后
寒露已至,天气转凉。
露水先白而后寒,昼夜都带着一丝寒意。
经过几天的时间,太平府军的大名可谓是响彻了整个临安县。
这一切都离不开卫渊的高调,也离不开陆县令的捧杀,更离不开百姓们的口口相传。
县城中酒楼中大半的说书人都将平时讲的神魔志异改成了卫渊的事迹。
什么《三妖战卫渊》、《风雨尚武村》、《大破诡娶亲》。
说书人将其中过程说的那是一个惊心动魄,让围观的百姓听的那叫一个无法自拔,恨不得以身代之。
果然,故事中一旦有了真人原型,百姓们的感兴趣程度直接翻了数倍!
就连酒楼老板的嘴都乐歪了,这几天,光是酒水就赚了以前一个月的银子。
最离谱的是街头上竟然还出现了众多以卫渊为原型的言情话本。
什么《我和卫校尉不得不说的故事》、《风流校尉冷面狐》、《高冷校尉的小娇妻》。
卫渊凭借着还算俊朗的外表瞬间征服了临安县众多姑娘们的心。
这种效果就连卫渊自己都没想到,怪不得这几日出门的时候有很多女子都眼神拉丝地望着他,一副欲拒还迎的可怜模样。
据张豹从青楼带回来的可靠消息,卫渊的大名都传到里面姑娘的耳朵中了。
他们一听说张豹是太平府军卫校尉手下的队正就连钱都没收。
这可给张豹高兴坏了,一连去了三天。
不过幸好也是年轻,回来之后依旧龙精虎猛,没耽搁日常训练,不然卫渊指定得削他一顿。
不得不说,卫渊这次的计划极为成功,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短短的几日,自己的名头可以如此的响亮。
就连笼罩在临安县百姓上方的阴霾也因此散去了不少。
最起码百姓都知道了,临安县有个守护他们的卫校尉!
这校尉比大妖还凶!
就在这时,军府之外也贴出了公告。
卫校尉有感县城承平既久,邪气滋生,导致有妖犯乱。
计划重新招募府兵,兵锋所指,定荡妖诛魔,保家卫城。
即日起,若有意退出军府者,立刻放籍,不追究任何责任。
军府传授兵家铸体术和兵家战场厮杀之法。
一应军备、粮食皆由太平军府准备,饷银双倍发放,违纪者军法处置...
太平军府的门口处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大家看过告示后纷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完了,莫非咱们这县城中藏有妖邪?”
“有妖又如何,没看到告示上写着荡妖诛魔嘛!”
“有卫校尉在你怕什么,就算天塌了也有他们这群府兵顶着!”
“卫大人这是要练精兵啊!”
有人准确地看出了卫渊招募新兵的目的,但却对此保持迟疑的态度。
“一个七品的府军校尉,能有这么多银子养兵吗?”
“难不成靠着朝廷发的那点窝囊军饷?”
...
军府后院的厢房之中,
听着军府大门的嘈杂之音,卫渊就像没听见一般,拿着一本那日在洞中抄写的【白虎铸体术】看的正认真。
最近几日,他的内心十分纠结,不知要选择哪门铸体法教给新兵。
家传的【兽血铸体法】是通过极限锻炼,激发自身血脉中的凶煞之气,
然后突破之时利用兽血内的凶煞将自身血脉彻底激活,修成煞轮。
自此只要不断吸收外界的游散的煞气进入体内,
身体中的煞轮自然可以帮助你转化这些外来的煞气,用来壮大兵家体内的血煞。
而【白虎铸体术】则是需要修行的兵家一直利用庚金之煞洗练身体。
待凝结煞轮之后,攻击之时煞气会化形为一头白金色的猛虎。
猛虎带有虎啸之音,不仅可以威慑敌人,甚至还可以打破幻觉!
更重要的是庚金之煞号称无物不摧,是最锐利且最为肃杀的一种煞气。
诚然,【白虎铸体术】显然比【兽血铸体术】更好。
它的破除幻觉并和威慑敌人,这两种无论如何都是对付妖魔的上好手段。
而兽血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简单易学,人人皆可以修行。
而且它最重要的一点好处是没有任何的门槛,修行此法根本不需要挑煞气。
无论你吸收什么煞气进入身体,煞轮都能帮你吸收转换,壮大你体内的血煞之力。
换句话说就是百搭。
尽管【兽血铸体术】的威力可能比不上庚金之煞的白虎,但显然这种普传铸体术才是真正适合兵家的术。
最多也就是突破之时需要点妖兽之血罢了。
这个朝代缺钱缺粮,唯独不缺妖魔。
对于现在的卫渊来说,搞点妖兽之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而且府中现在已经存了很多的妖血了。
狼妖的,虎妖的,甚至还有一只灰级山诡的。
就这一只灰级身上的血,都足够百名兵家突破到五脏煞轮境界了!
卫渊将【白虎铸体术】慢慢合上,放在桌子上。
面前却显现了寿元推演面板。
既想要【兽血铸体术】的入门简单,没煞气门槛,又想要【白虎铸体术】的破幻、威慑以及锐利肃杀。
卫渊的眼神忽然一亮,将视线望向两门兵家铸体术。
那么为什么就不能将两者融合呢?
只取两者精华即可。
而且现在他的手中还有一百九十一年的妖寿没处用,与其放着落灰,不如先提升自己。
到时候推演成功之后,可以将融合后的铸体术普及下去。
那庚金煞气洞也不会浪费,依旧能帮助兵修修炼,快速引煞入体。
想到这里,卫渊毫不犹豫地将两者开始进行融合。
一百九十一年的妖寿正在疯狂地减少。
几息之后,卫渊看向面板。
【寿元推演】
法门推演无上限,通过斩妖除魔获取对方寿元来推演自身的功法、武学、军阵、神通...
目前可推演:
兵家功法:【虎魔铸体术(五脏煞轮境)】
武学:【破阵枪法】(炉火纯青)
【白猿箭法】(炉火纯青)
【连珠穿云: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射出数支箭矢,箭矢连成一串,迷惑敌人,待飞行至数米后分别以不同箭道攻击敌人。】
军阵:【伏妖三才阵】
【人阵合一:军阵主帅可随心牵引攻防两势,进退随心,亦可牵引借助阵中其他兵士之力。】
【自身寿元:五十四年】
【妖魔寿元:七十五年】
【妖魔寿元只能用来推演,无法转换为自身的寿元。】
第34章 三千两到手
卫渊皱着眉头,接受着推演面板打包压缩放在他脑海中的功法感悟以及理解。
经过几次的推演,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这样的形式了。
脑子的胀痛对他来说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他丝毫不会在乎。
“好家伙,两本铸体术融合就足足用了一百一十六年的妖寿!”
望着剩下的七十五年妖寿,卫渊赶忙闭上双眼,收敛心神,打算查看一番新鲜出炉的功法。
寿元推演有个好处就是推演之后可以瞬间理解功法,这大大节省了卫渊的时间。
片刻之后,卫渊嘴角噙着笑睁开了双眼。
果然,推演之后的功法不负所望,完完全全将两者的优点全部结合!
首先,是煞气转化率加强了,之前【兽血铸体术】的转化煞气的速率很低,所以导致修行起来有点慢。
推演出【虎魔铸体术】将彻底改变这种情况,修行速度起码是之前的一点二倍。
第二,煞气的来源,之前的【兽血铸体术】只有血煞之力不需要转化,其他天地中的煞气都需要转化。
这次,庚金之煞也可以被直接吸收,不需要转化。
其次,【虎魔铸体术】所修出的虎魔之煞,保留了破幻震慑以及锋利肃杀这些特效。
随着修为加强,这些能力也会越来越强。
据卫渊所知,修炼此铸体术的兵家,煞轮之上都会浮现一颗昂首咆哮的虎头。
也算是此铸体术的特点了吧!
换句话说,【虎魔铸体术】就是【兽血铸体术】的加强版,且加强的全是【白虎铸体术】的优点。
不过,【虎魔铸体术】也并不是尽善尽美,它依旧有三个缺点,
第一,修炼之时的疼痛感要比兽血和白虎两门铸体术更加强烈,需要意志坚定之辈方可修炼。
第二,修炼出的虎魔之煞品质仅仅略高于兽血煞气,但不如白虎的庚金之煞,介于两者之间。
第三,煞体境突破煞轮境时,还是需要兽血,且品质越高越好。
尽管如此,但卫渊还是非常的满意。
因为他清楚,只有越简单粗暴的兵家铸体术,才越适合如今这样的情况。
庚金煞洞里面的煞气或许有一天会消失殆尽,但是天地之间的煞气却永远不会缺少。
此刻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庚金煞洞将自身的血煞之力洗练一番了。
只要将体内煞气全部转化为虎魔之煞,就算大功告成了。
只不过,现在白天人多眼杂,不便出城。
万一被狗县令设计埋伏可就亏大了!
“大人!”
刚要抬笔想要把脑海中的功法抄写出来,就见张彪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何事如此着急!”
卫渊慢悠悠递给他一杯茶水。
“坐下慢慢说!”
“是大人!”
张彪拱手抱拳。
“放籍一事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全走了?”
“不,有十一人选择留下!”
“哦?这么多!”卫渊眼神一亮。
“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都是些什么人?”
张彪擦了擦嘴唇上的茶水:“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或是被好心人家收养的义子。”
原来如此。
卫渊点了点头,了然于心。
如此妖魔乱世,
这两类人离开军府恐怕也活不出个人样。
当兵又何尝不是一条好的出路呢?
况且自己也承诺了薪饷双倍发放,最重要的还有包吃包住!
这么算下来,一年也能省下不少的银两。
总比被别人买做奴隶,每日呼来喝去还没有多少铜钱拿强。
“张豹呢?”
“他去管报名那摊子事了!”
“可有人前来报名?”
“目前还没有,属下刚看到他征兵征得都快睡着了!”
“十一人...”
卫渊脸色平静地望向窗外。
“已经足够了!”
“对了!”卫渊扭头问道。
“咱们救的那群人都醒了吗?”
“属下也不太清楚!”张彪摇摇头。
“一会我去看看?”
“算了!”
“大人我亲自去看看吧,正好读书有些乏了!”
“晚上带着张豹,我有事吩咐你二人!”
“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卫渊就见萧倾城扶着脸色苍白的林翠花,正朝着他这厢房走来。
“呦,财神爷到了!”
“怪不得人家练横练,这身体素质就是好!才几天都能下地走了!”
卫渊连忙开门迎了上去,故作埋怨道。
“林姑娘本来腿脚就不好,你个当师姐的还带她胡乱转!”
林翠花强颜欢笑:“这事不怨师姐,是奴家非要让师姐带我过来的!”
“不知林姑娘所为何事?”
卫渊心中激动异常,但表面却依旧风平浪静。
“我姐弟三人在这太平军府已经叨扰多日,今日前来特意跟卫大人告别。”
“怎么?你们三人要走了?不知林姑娘弟弟的伤如何了?”
“承蒙校尉大人救命之恩,舍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
“只是...”林翠花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痛苦说道。
“经脉受损,武道修为一朝尽失,前路已断!”
她沉默几息后,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和一本古书。
“这是奴家之前承诺过卫大人的东西!”
“卫大人三番五次救奴家几人于水火之中,但碍于囊中羞涩奴家便只能给大人准备些薄礼,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说着,林翠花挣脱开扶着她的师姐,抱拳朝着卫渊半跪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卫渊见状赶忙侧身躲过。
虽然林翠花这一跪他能接受的心安理得,但两人怎么说也算的上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交了。
更何况他既然收了钱!
那其他的就不能再收了。
“快起来!”卫渊顾不上其他,赶忙将东西装进怀中,想一把将林翠花拽起来。
但想了想,虽然人家是江湖中人,但好歹也是个女侠,自己上手又不太好,只能求助一旁的萧倾城。
“愣着干嘛,还不把你师妹拽起来啊!”
“啊!”
萧倾城似乎一直在想事情,经过卫渊这么一喊,这才回过神来。
“师妹,快起来,你怎地平白无故地跪下了!”
说着,她赶忙将满脸通红的林翠花拽了起来。
“你师姐这脑子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卫渊朝着林翠花担忧地小声说道。
“要不,再养几日?”
“不叨扰了,卫大人,奴家要回山门内找找办法,看是否有办法让舍弟重修武道之路。”
“那好!林姑娘、萧姑娘!”
卫渊望着两女姣好的面容,抱拳道。
“江湖路远,那咱们日后再见!”
第35章 盘丝府
“不如再修养几日?”
萧倾城一手扶住师妹,一手扶住师弟,三人并排站在太平府军的门口。
“你和师弟这伤可不是什么轻伤,这一路舟车劳顿,着实有些折腾人。”
“况且,这修复经脉...”
萧倾城的声音忽然变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那不也得先养好病再说嘛!”
林翠花看了一眼目光呆滞,毫无反应的林铁柱,勉强笑了下。
刚要开口,只听一声沙哑的声音从林铁柱口中传来。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府军门口的告示。
“姐,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办法修炼了?”
林铁柱长着一张标准的娃娃脸。
原本体格可是强壮得很,身高更是足足有两米二三。
从远处看他就好像看一只站起来的熊瞎子一般。
只是被那山诡大妖折磨的实在太狠,一连放血数天,导致他现在只剩下个头了。
以前身上健硕的肌肉也被连续几天的放血消耗殆尽。
此刻的林铁柱皮包骨头,看起来好像一根竹竿成了精,风一吹就倒似的。
“柱子,你要相信姐,姐一定能...”
“姐,别骗我了行吗?”
林铁柱攥紧了拳头,一脸不甘地吼道。
“你和大师姐那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就连炼气境的吴道长都说我这辈子再也无法修炼了!可你为什么还要骗我!”
他将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一把挣开萧倾城的手,倔强地靠在墙上,一步步地朝着不远处无所事事的张豹走去。
“我不走了!既然武道走不通,我便换条别的路试试!”
可刚走到张豹面前,还未等开口说话,便仰头昏倒了过去。
“诸位乡亲,我可没碰他啊。”
张豹迎上去的双手悬在半空之中,环顾四周后,见没人敢说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良久之后,大声骂道。
“我去你大爷!”
“碰瓷啊!”
...
军府厢房之中,
望着围在床边一脸尴尬的林萧两人,又看了看一脸委屈的张豹。
听了几人的讲述后,卫渊只能叹了口气,将手放在林铁柱的胸口之上。
他要试试看能否运用转化之法,将其身体中的庚金煞气吸收进自己的体内。
几息之后,卫渊眉头一挑,收回印在他胸口上的手掌。
成功了!
但也只是吸收了一部分在他体内游离的庚金之煞,至于深入经脉和脏腑中的煞气,卫渊依旧还是无能为力。
“卫大人,我弟弟他怎么样?”
心乱如麻的林翠花赶忙坐到弟弟的旁边,将他的手死死抓住。
“我只能帮他分担一小部分,深入脏腑和经脉中的煞气我无法吸收,这个只能靠他自己!”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林翠花的眼眶微红,望着脸色煞白的弟弟,心痛到如同刀绞一般。
卫渊想要开口,却硬是闭上了嘴。
若是这个时候说此事,难免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在等一个开口的机会。
“呼...”
躺在床上的林铁柱悠悠转醒,铁青的嘴唇似乎也恢复了一些肉色。
看来卫渊的吸收煞气的方法还是有些效果的。
不过相信场中的所有人都清楚,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只要他体内的煞气一日不除尽,那他就永远无法变回常人。
身体之中的庚金之煞会一直折磨他的身体,破坏他的机能。
“铁柱...”
林翠花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珠当中满是血丝,与卫渊最开始见到之时简直判若两人。
“姐,我没事!”林铁柱朝着姐姐笑了下,随后望向站在床边的卫渊。
他挣扎着翻床而下,骨头与地面相撞,发出咚咚的声音,但是他还是坚持着,单膝跪在地上。
“卫大人,在下要参军入伍!”
一旁的林翠花刚要阻止,但看到弟弟倔强的眼神,却也不再开口了。
卫渊深深吸了口气,朝着面前这个娃娃脸少年严肃说道。
“你可知道参军入伍绝非儿戏!其中残酷绝非你能想象。”
“你须将你的生死置之度外,将你的性命全部交给我!”
林铁柱的眼神坚毅,脸上的五官皱在一起,声音颤抖。
“我亲眼看到那大妖将几个五六岁的孩子生吞活剥,我却无能为力。”
“如今武道路断,我不愿像一个废人一样苟活下去...”
“我要报仇!我要杀尽天下的妖魔!”
卫渊眉头一皱,摇摇头。
“黑面山诡已然伏诛!”
卫渊确实需要精兵,但不是需要刺头。
令行禁止是太平府军中最基本的要求。
他一心报仇,若是遇到妖魔冲昏头脑,害了自己是小,害了其他兄弟事情可就大了。
林铁柱苦涩一笑,将脑袋埋低,大声喊道。
“那山诡虽然已经伏诛,但是它们的背后还有一个组织!一个全部由妖魔组成的组织!”
卫渊闻言,瞳孔骤缩,顿觉脖颈发凉。
妖魔还他娘的有组织了?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我于半昏半醒之间,听到一化形大妖跟那黑面山诡交谈了许久。”
“两人皆是‘盘丝府’的妖怪,而且黑面山诡就是那个组织派来的!”
“盘丝府?”
嘬了嘬牙花子,卫渊不禁觉得有些牙疼。
感觉这方世界的神秘面纱正在缓缓揭开。
一旁的萧倾城眉头皱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萧姑娘可是了解这盘丝府?”
萧倾城咽了口唾沫,苦笑道。
“卫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人族有仙道势力、武道势力。”
“那妖族自然也有妖族势力!”
“这盘丝府正是一个曾经与我们披甲门齐名的一个妖族势力。”
“不过奴家记得百年之前这个势力就已经被人族仙武两道的势力联合消灭干净了,就连我们门主也参加了那次行动!”
“却不知为何现在又突然现世!”
萧倾城叹了口气,表情之中满是苦涩。
“妖族势力多以食人为乐,因为它们需要人族血肉和魂魄来补充妖体的人性,以便它们化形之后追求妖族大道。”
“上古时期屠城食人都是家常便饭!”
“恐怕临安县不会再安了,妖族势力卷土重来,当真是天不庇佑我人族啊!”
说罢,她朝着卫渊拱了拱手。
“希望卫大人能将此事告知吴道长一声,奴家回去也将此消息告知门主!”
又朝着林翠花说道。
“师妹,你别怪师姐说话不中听,如今这乱世,若是没有些手段在身,面对妖魔就如同蝼蚁一般。”
“在奴家看来,师弟参加府军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武道不通还有兵道一途。”
“卫大人手段如何,你我都心如明镜,为人处事、魄力胸怀更是世间罕见。”
“你我去过冀州那么多的县城,见过那么多府军校尉,奴家从未遇见过卫大人这样的明知山有妖,偏向妖山行的汉子!”
“停停停!”
卫渊被说的老脸一红,赶忙叫停萧倾城的发言。
再说的话恐怕连他自己都要相信了!
第36章 林铁柱入军府
林翠花双眸睁开一条缝,睫毛微动,贝齿咬住红唇,用余光瞥向卫渊。
“还望…大人成全!”
两人的四目相对,卫渊赶忙低头将视线移开。
若是没有那一身虬结骇人的肌肉,
光看脸蛋和身材的话,林翠花其实也算上是个美人。
只不过,
卫渊见过她运转【披甲神功】后的那副虎背熊腰宛如妖魔般模样。
所以…
他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林铁柱。
“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便准许你加入军府。”
“不过大人我丑话说在前面,
无论你曾经是什么武道天才还是江湖刺头,
在我的军府之中,你就是个普通的小兵。”
“军令如山,令行禁止,这两点若是你做不到,便趁早收拾行李滚蛋吧!”
“就算你姐姐是我的生死之交也不行,明白吗?”
比卫渊还高上一头的林铁柱忽然弯腰低下头。
让卫渊可以俯视自己,随后郑重道。
“林铁柱拜谢大人!”
“好好好!看在林姑娘的面子上,今晚你也来厢房找我!”
...
天幕渐渐暗下。
卫渊将手中的毛笔放好,伸了伸懒腰。
耗费了接近一个时辰,终于将【虎魔铸体术】撰写出来了。
望着眼前这本太平府军的根基之法,卫渊忍不住兴奋起来。
此门铸体术的优点堪称顶尖!
煞气品质上比它强的没它简单易学好上手。
功法威力大的却又不一定有它破幻震慑等诸多特殊效果。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嬉闹声,卫渊的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军府有了常驻的新兵,也算给暮气沉沉的军府添了不少的人气。
张彪带着新兵,将他们营房里面的土炕全部翻新,上面铺上全新的草席和被褥。
附近的杂草也都被拔的一干二净。
这些新兵都是穷户出身,平日里苦可没少吃,干活那叫一个利索。
让张彪都忍不住连连感叹自己之前是看走眼了。
原本的府军之中还是有几个半大小子是能用的。
林铁柱虽然身体尚未恢复,但却依旧倔强地选择跟这些新兵待在一起。
只是干活就不如他们了,一整天搞的灰头土脸,让他自己的自尊心很是受挫。
临近傍晚,张豹充当火头兵在院中支起了两口大锅,开始造饭。
一口煮着粟米粥,里面放着陆县令送来的各种物资补给。
什么羊肉、芋头统统被张豹放在锅中乱炖煮成糊糊。
另一口大锅,则是煮着热气腾腾的大块猪肉。
这东西搅碎之后浇上蒜泥,配点豆酱,用一张死面大饼卷着吃,别提有多香了。
张豹拿着大勺,站在两口大锅之间,朝着新兵训着话。
“今日是你们来的第一天,都给老子吃饱,吃好,别给我想那没用的。”
“以后若是想要吃好的,喝好的,也好说!”
他语气顿了顿。
“只要练到咱家大人满意,劳资就算拿自己的饷银也要给你们买肉吃!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每个人望着手中的喷香食物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乱世百姓光是活着都异常困难,更别提还能大口吃肉大口喝粥了!
这样看来,加入府军或许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几日未曾见过荤腥的林铁柱闻到香味,此刻也忍不住食欲大动。
望着手中那张卷着猪肉,淋着蒜泥、豆酱的大饼,猛地咬下一口。
“香!”
卫渊闻着香气也走到侧院,望着眼前这一幕禁不住哈哈大笑。
“大人!”
见到卫渊亲自来了,张豹赶忙放了手中的饭勺。
一旁的新兵见状也赶紧吞下口中的食物,身体绷着笔直。
“愣着干什么?
坐下接着吃啊,大人我也是凡夫俗子,一顿不吃也饿的慌啊!”
“下次吃饭记得喊我啊,大人的肚子都要饿瘪了。”
众新兵闻言,纷纷呲牙大笑。
这样毫无架子的大官他们可从来没见过。
而且人家竟然还跟他们在同一口锅里吃饭!
这更是难以想象!
卫渊拿着大饼和海碗,随便找了一处台阶坐下,大口吸溜起来。
现在这样抱团取暖的生活自己还挺喜欢,不用看人脸色,也不必被人欺辱。
手下还有十几个看上去还算可以的军士。
至于斩妖除魔,打得过就回县里庆祝,打不过就回县里开席。
生活就这么朴实无华!
“大人,你想啥呢?”
结束打饭后,张豹也端着海碗大饼一屁股坐到卫渊的身边。
“想明天怎么训呢!”
“你大兄呢?”
张豹咬了口大饼,蒜汁混合肉汁从嘴角流出,含糊不清道。
“他去看被山诡抓着放血的那帮人了!顺便帮他们熬些药,做些饭!”
“他们怎么样了?”
张豹摇摇头,无奈道。
“基本都清醒了,但是一个个暮气沉沉的都不怎么说话,像个木偶人似的。”
“大人,你说他们是不是被山诡吓傻了?”
卫渊将最后一口喷香肉粥喝下,并没有做出解释。
“一会别忘了跟你大兄一起过来找我!”
“对了,把林铁柱也带上!”
“好嘞,大人!”
...
戌时
月光皎洁,繁星闪耀。
卫渊的小院内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
“大人!”
进屋后的三人一同拱手道。
卫渊悠闲地给三人倒了杯热茶,招呼他们坐下。
“那帮人怎么样了?”
张彪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十分憋屈道。
“还能怎么样,一天天的就像哑巴似的!
还有几个王八蛋醒了就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过。”
直到把话说完,他似乎才意识到屋中有一个人也在他骂的范围里。
林铁柱的脸色有些发红,可他却不管不顾接着说道。
“大人,咱们这银子每天就像流水似的啊,就这么白白养着这群大爷?”
卫渊闻言,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薄书,递给了林铁柱。
“铁柱,这是我卫家祖传的兵家修炼法,你先拿去修炼吧。”
“我思来想去,这可能是唯一能快速治愈你的办法了。
你体内煞气太多,排出去也很困难,倒不如直接利用此功法,用你体内的煞气淬炼你的身体。”
“也算得上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林铁柱望着手中的【白虎铸体术】,心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此重要的兵家修炼之法,卫渊竟然这么随意地就交给他了。
虽然之前自己也听姐姐说过卫校尉的名字,但两人实际上认识还不到一日。
这功法可是卫校尉家中祖传的啊。
也不需要立誓,也不需要禁制。
功法就直接交给他了?
这是对他多大的信任!
想到这里,林铁柱的脸更加涨红了!
说实话,他觉得他以前真是小看了面前的这位大人。
易地而处,他林铁柱可没有卫渊这般的胸襟,这般的大度。
他连忙单膝跪在地上:“多谢大人,铁柱定不负大人所望!”
“快起来!”
卫渊一把拽起林铁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府军宿舍的铺位给你留着,但你今晚还回去住,帮大人我摸摸他们的底。”
“明早我就要知道!?”
“属下遵命!”
“至于那本铸体术,你只可以让他们看你修炼,你懂吗?”
林铁柱憨憨一笑,顿时明白了卫渊的意思。
光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一本功法便可。
至于修炼解决煞气的问题,那可是做梦都别想。
大人这是想让他们主动加入府军啊!
“放心吧大人,属下绝不会将功法泄露出去。”
卫渊望着逐渐走远,意气风发的身影,又从怀中掏出一本递给一旁的张彪。
第37章 深夜转修
“大人!俺的呢?”
张豹急的双眼通红、满头大汗!
卫渊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他娘的又不识字,我给你看什么?到时候让你大兄给你念!”
“怎么心里没点比数呢!”
“都他娘的别吵了!”
“我在思考!”
张彪翻了几页后,就像入迷了一般,不停嘟囔道。
“全新的铸体术?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兽血铸体术】?
不对不对,
兽血铸体术修出的血煞可没有其他的特殊功能!”
张彪猛地一抬头,脸上带着难以言表的惊喜。
“大人,这莫非就是你从煞气洞中获得的功法?”
卫渊神秘一笑,却也不回答这个问题。
“跟大人我去了那煞气洞,你兄弟二人就明白了!”
“现在就去?”
“怎么?”卫渊斜愣了一下眼睛。
“这么好的功法,你忍得住不修炼?”
“怎么可能!”张彪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还是大人懂我!”
一旁的张豹此刻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两人之间的对话也插不进去嘴,可给他急坏了。
“大人,大兄,你们两个到底说啥呢?”
“跟着大人走就是了,一会路上我给你讲讲,简单的很!”
很快,三人便拎着武器,趁着月色,腾空而起翻出院墙。
朝离临安县只有十五里远的将军山走去。
...
古木森森,寂静异常。
还好山中古树的树叶已经落下不少。
月光可以直射进来,照亮这孤寂黑暗的深山林海。
没有大部队的拖累,三人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到了庚金煞洞之中。
张彪拿着火把看了一眼那石碑上的【白虎铸体术】,然后再次讲给张豹听。
结果两人越讲越迷糊,最后竟然同时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这怎么越看越熟悉呢?”
“没错大兄!俺听着也是这种感觉啊!”
“不对!”
张彪连忙从怀中掏出卫渊给他的那本书,一个劲地翻看着。
旁边的张豹虽然看不懂字,但也将脖子伸了老长。
“不对啊!也不是这个啊!”
“但为什么这么像啊!”
忽然,张彪身体一震,瞳孔微缩,用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大人...”
“难不成这本铸体术是你融合两门铸体术然后创下的?”
卫渊望着两人挑了挑眉,沉默几息后,淡淡道。
“算是吧!”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总不能说他开挂了吧。
小开不算开?
但是话又说回来,用作推演的妖寿也确实是他斩杀灰级山诡获得的啊。
这么一算,说是他创造的这门【虎魔铸体术】也不为过。
“干他娘的,大人,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比张彪晚了半拍的张豹此刻也终于听明白了。
自家的大人凭借一己之力,只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创造出了一门新的兵家铸体术。
退一万步说,
这门全新的铸体术并不是自家大人从头所创造的,只是两门铸体术的融合体。
但架不住融合的全是好处啊!
在张豹所了解的其他军队的铸体术中,
这门【虎魔铸体术】绝对称得上是顶级兵家功法。
自家的大人简直妖孽的不是人!
是天才!
是天生就为兵道而生的苗子!
“行了,别墨迹了!看到那大缸了吗?”
卫渊指了指洞中间的空地。
“快去选一个坐里面!咱们要抓紧时间,白天还要回去训练!”
张豹和张彪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充满的期待和兴奋,然后找了个旁边的大缸钻了进去。
“大人!那你交给林铁柱那本铸体术是哪个啊?”
张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会是这个吧?”
张彪闻言用力拍了他一巴掌。
“你小子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大人的事用你管?”
卫渊笑眯眯道。
“大人我有那么蠢吗?
我给林铁柱的那一本只是这【白虎铸体术】煞体篇的前半部,只能解决身体中的一部分煞气!”
“他们经脉已损,无法修行之前的仙武两道。
若想要彻底解决体内煞体只能转修兵家。”
“这本残篇是用来眼馋那些修士的!”
张彪眼神一亮恍然大悟,连忙接话道。
“恰好我们太平军府正在募兵,只要进入府军,便可以学习兵家铸体术!”
“若是他们不想成为一个废人,大概率就只能加入我们军府!”
“不错!”
卫渊朝着张彪投过去一个欣赏的眼神。
像张彪这样略通文墨,身手不错,又肯动脑的兵。
只要稍微培养一下,做个小将军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毕竟前身这副愣头愣脑的模样都能当个校尉!
张彪只是差在了出身上。
“若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想加入我们呢?”张豹小声问道。
“等死呗!”
卫渊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们这里又不是什么难民集中营!”
“好吃好喝白养他们这么多天了,就算赶走他们,大人我也肯定是问心无愧!”
“至于铸体法...”
“张豹,你去青楼需要花银子吗?”
“啊?”
张豹被问愣了一下,随后大声反驳道。
“这不废话嘛?若是不花银子,就等着姑娘抓你满脸花吧!”
“我老张可丢不起那脸!”
卫渊笑道:“对啊,那我这铸体术,肯定也不能让他们白嫖啊!”
“白嫖?”
张彪第一次听到这个奇怪的词语,好像突然被触动神经一般,一下子就绷不住笑了。
“大人说的话好生奇怪,不过倒也贴切的很!”
“白嫖,白嫖!”
“妙的很啊!”
话音刚落,三个人一同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先转换体内的煞气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日事明日再说!”
卫渊用力将石碑向下按去。
只听见数十口大缸的下面忽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机械声。
片刻之后,一阵阵细微的冷风从大缸的底部向上钻出。
气流之中似乎带有一丝肃杀之气,吹在身上宛如刀割一般。
见状,他也就近找了一口大缸坐了进去。
摒除杂念,修行忘我!
【虎魔铸体术】的诸多经验感悟都萦绕在卫渊的脑海中。
他一边思考一边运转功法,将体内的血煞之气逐渐转换为虎魔之煞。
第38章 虎魔之煞,虎影随形
略显昏暗的煞气洞内,
带有肃杀气息的庚金之煞从数十口大缸中喷涌而出。
无色的空气之中隐隐出现一抹白金之色,
众人的耳边也开始响起阵阵的虎啸之音。
这是庚金之煞浓郁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异象。
万物皆有灵,就连煞气也不例外。
卫渊摒除杂念,开始运转起熟练到宛如刻在骨子里的【虎魔铸体术】。
肉眼可见,随着他运转功法,周身之外便出现了一缕缕白金色的线条。
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不停地在空气中游动、穿梭着。
卫渊慢慢进入修行状态,身体中的心之煞轮逐渐开始疯狂地收缩扩张。
紧接着,
一股极为强烈的吸引力从他的煞轮之处散发出来,
身体四周的一缕缕白金煞气宛如乳燕归巢一般。
欢呼着,
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钻进他的皮肤毛孔,甚至是他的嘴巴、鼻子、耳朵。
恩?
强烈的痛感不禁让卫渊瞬间就皱紧了眉头,但他依旧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这修炼【虎魔铸体术】时的疼痛感确实比【兽血铸体术】要疼上数倍还多。
无数的白金煞气在他的体内窜动,
奋力朝着他的心脏处涌去,直至将煞轮包裹成一颗白金色的小球。
靠!
卫渊神色一僵,几息后,浑身开始剧烈的颤抖。
无数缕锋利无比的庚金之煞,
就这么直愣愣地刺入他的煞轮之中,要与里面的煞气一较高下。
这种宛如万蚁噬心的感觉甚至比刚才还要痛上数倍。
“草!”
他咬着牙,嘴角处溢出鲜血。
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每一缕煞气进入心之煞轮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煞轮上覆盖的那一层厚厚的庚金煞气终于被吸收殆尽。
心之煞轮也变成了原来的模样,只是颜色上似乎与之前些许的不同...
此刻的卫渊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的七窍满是污血,就连身上也被一层厚厚的血痂覆盖。
“这庚金之煞果然名不虚传,将我的身体强度再次拔高了一个档次。”
他颤抖着举起自己的手臂,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见再也没有疼痛感传来,他的嘴角不禁轻轻勾起一抹弧度。
“小小铸体术,果然不值一提!”
几息过后,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身体猛地一抖,想要将体表的血痂震碎。
谁料道这血痂却异常的坚韧,无论如何就是震不下来。
无奈之下,卫渊只能稍微搬运气血用来催动体内的一小部分煞气。
正好他也想体验一下虎魔之煞的威力。
沉下心神,
只听心脏处忽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卫渊浑身一震,脸上的得意之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有完没完啊!第三次了!”
剧痛再次毫无征兆地奔袭来,
随着煞气的流动,体表外的血痂瞬间化为齑粉,浑身上下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此刻卫渊的身体宛如一个四处漏气的气球一般。
全身的毛孔都有金红色的的璀璨光芒喷涌而出。
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大半个山洞,
随后在半空中缓缓形成一只杀气腾腾、狰狞咆哮的金红色猛虎。
于此同时,卫渊体内的心之煞轮上也缓缓浮现一颗狰狞的虎头。
“这是成了?”
他的大脑如同短路一般,双眼一黑,直接从缸里翻了出来,昏倒在地。
五脏之肺部隐约出现了一枚煞轮的虚影,只是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
“大人!”
“大人!”
耳边传来张家兄弟心急如焚的声音。
卫渊的耳朵轻轻颤动,随后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浮现一张络腮胡的粗犷面孔。
“他娘的,好痛啊!”
“大人你醒了?”
在两人的搀扶下,卫渊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番后,感觉身体竟然出人意料般的轻松。
“大人,你没事吧?怎么昏过去了?”
卫渊低头看了看身上几乎被撕碎的戎服,不由得叹了口气,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可能是修炼的时候用力过猛了吧!”
“这庚金之煞好生霸道!
大人我连续疼了三次才勉强将体内的血煞全部转化为虎魔之煞。”
“什么?”
张彪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大人,你说你已经将体内血煞全部转化成虎魔之煞了?”
张豹与大兄一样,满脸的难以置信。
“恩!”
卫渊将身上的布条撕下两条,绑在腰上,扭过头,朝着空气打出一拳。
吼!
一只赤色的虎影破体而出,咆哮一声后,便钻进卫渊的心口处。
“你们没成功吗?”卫渊皱着眉头,歪着脑袋迟疑道。
“功法有问题?”
“不应该啊,我都练出来了啊!”
张彪痛快大笑一声,朝着卫渊拱拱手。
“大人不愧是兵家奇才,既能轻易创下功法,还能轻松修炼。”
“不是功法的问题,是我兄弟俩的问题!”张豹哭丧个脸。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大人,你这天赋,俺张豹真是服了。”
“他娘的,你俩吓大人我一跳!”
卫渊闻言,立马搂住二人的脖子。
“别扯不相干的,你们二人修炼到什么地步了?快跟大人我说说!”
“我体内的煞气已经转化了一小半,大概再练个三四天应该就能彻底转化完成!”
张彪先开口回答道。
“俺比大兄差一些,转化的煞气也就五分之一!”
张豹接着解释道。
“俺老张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功法有些地方还是理解的不算熟练。
不然绝不会落后我大兄太多!”
“练的时候感觉身体怎么样?”
卫渊又询问道。
“很疼!”
“比修炼【兽血铸体术】还要疼!”
两人赶忙回答道。
尽管两人修炼时并没有像卫渊一般疼昏过去。
但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还是让人不禁有些心悸。
“疼痛是我们兵家的必修课,我们不惧疼痛只惧怕自己还不够强!”
卫渊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相信我!这本功法修炼完成之后,威力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属下明白!”
“大人,我们走吧,快到寅时了!”
“也该操练操练那帮小子了!”
“什么,快寅时了?咱们练了足足三个时辰?快走快走,打道回府!”
“对了,张彪明日咱们再来的话,记得提醒大人我,多拿几套备用的戎服!”
“噗...”
“好嘞!大人!”
第39章 府军初成型
铛铛铛!
张豹身着戎服,敲着梆子,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兵丁的宿舍之中。
刚打开大门,一股汗臭味便扑面而来。
“嚯,这味太冲了!”
“起来了,别他娘的睡了!”
“哈喇子给我收一收!”
张豹使劲敲着梆子,粗着嗓门喊道。
“赶紧起来,半柱香之内集合,迟到的今早没饭吃!”
这些人虽然都是新兵,但也懂得军令如山,令行禁止这几个字。
集合二字一响起,都赶忙鲤鱼打挺一般,翻身下床。
听到迟到没饭吃后,更是以极快速度穿上了戎服。
不想起床?
不存在的!
他们这群人参加府军不就是为了能有一口饱饭吃吗?
半炷香后,军府校场。
“李狗蛋!”
“到!”
“王二狗!”
“到!”
...
张豹点完名字,查完数刚要禀报卫渊。
突然,校场外又走来一群脚步沉重,眼神决绝的人。
这是想通了?
卫渊双眼微微眯起,手持铁枪,站在军列的最前面,英姿飒爽,虎背熊腰,颇有大将之风。
张彪和林铁柱眼神兴奋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跟着被卫渊所救的一十五人。
一人不少。
卫渊似乎读懂了张彪眼神中的含义,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一行人他们走到卫渊面前,扑通一声全部单膝跪在地上,抱拳低头,齐声喊道。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我等要参军入伍。”
“愿追随大人左右,与大人一同斩妖除魔,护我临安县百年太平!”
“呵!”
“说的容易!”
卫渊冷哼一声,面带冷笑。
这帮人说实话都挺不会办事的。
自己好歹收留了他们这么长时间,每日好吃好喝,买药熬汤。
结果,过了这么长时间才知道出来跟自己道声谢。
不敲打一番实在对不起自己的银子和辛苦。
“你们确定想清楚了吗?
一旦入了军府,你们可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大人我性子比较直,说话也不中听。”
“我不管你们背景有多硬!
后台有多强!
只要是入了我的军府,学了我的铸体法,我便绝无可能让你们退出!”
“违令者,军法处置,若军法不行,便由我执行。
若我还是不行!”
卫渊语气顿了顿,眼神扫视一圈。
“我便上告巡天司,以勾结妖魔之罪论处!让整个大乾通缉!”
“反正现在这世道也不太平,多少的冤假错案大人我都找得到。”
“大人!”
一个瘦弱的半大少年神情悲怆。
“我本是一个孤儿,幸得恩师收养,侥幸成了一名武道散修。
可那大妖却将我师父残忍吞食。”
“我...我已经没家了!”
少年说完,便将脑袋用力磕在地上。
咚咚咚!
再次抬头,鲜血已经布满了整个额头。
“大人,我要报仇!”
又一个汉子惨笑道。
“大人,我等江湖散修所求甚少,只求快意江湖,苟活乱世,如今前路已经被那大妖毁了。”
“我等再无退路!”
“求大人明鉴,我要参军入伍!”
待大汉说完,其余之人也纷纷悲壮地喊道。
“求大人明鉴,我等要参军入伍!”
卫渊面无表情,扭过头去,背对众人。
“既然你们心意已决,那我便准许你们加入军府。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本官生平最恨两面三刀之人!”
“既然入我军府,便要听我的号令!”
“谢大人!”
一行人纷纷拱手拜谢!
“张彪张豹!”
“属下在!”
“将这些人编入队伍!”
“今日晨训,先站军姿一个时辰试试他们的能耐!”
“我们人虽少,但是不需要废物!”
“是!大人!”
张豹迈步向前,从腰间解下一条手指粗细的马鞭狠狠抽在地上,大声喊道。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挺胸抬头站好!”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太平军府的兵丁!”
“你把腰板给我直起来,唯唯诺诺不像个爷们!”
“还有你,若是眼睛还有力气乱转,那便给我再多站一炷香的军姿!”
站在军列的最前面卫渊,望着面前这稀稀拉拉的兵丁。
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沙场秋点兵”。
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男儿何不带吴钩。”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自己魂穿之后,竟然因祸得福,在此界之中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尽管兵丁的人数不多,但卫渊坚信,兵不贵多贵于精。
毕竟前世有名联讲到,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有推演面板,再加上数量可观的军士。
管他什么大妖大魔,卫渊也未必不能干翻!
...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残阳已尽。
训练一天的府兵们早练的浑身酸痛,欲仙欲死。
那些被放过血的人更是脸色煞白,双腿打颤。
尽管他们之前都是一些散修,身体也被不同程度地打熬过,
但如今体内煞气乱窜,每一秒钟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就是卫渊望着这些眼神坚毅,行动坚定的人,也不住感叹一声他们是真汉子。
训练整整一天,二十七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掉队。
卫渊心中愈发欢喜,
于是决定破例先给这十五人传授【白虎铸体术】的煞体境部分,先将体内煞气归拢一番。
据林铁柱所说,修炼此法仅仅一晚,身体的疼痛就减轻了不少!
他的心中开始莫名期待起来。
这些人本就煞气入体,
若是再修炼兵家铸体术,是否会直接跳过打磨身体这一步,直接变成煞体境呢?
难不成,这些仙武两道的散修回过头来修炼兵家之法,都是降维打击吗?
卫渊不清楚。
他唯一清楚的是,若是自己的想法是对的,那么自己可真的捡到宝了。
十六名煞体境,再加上两名心之煞轮境,卫渊甚至都不敢想自己会变得多强。
当然,他也不是厚此薄彼之人,既然进了军府,那大家就都是一家人。
他也吩咐张彪传授【兽血铸体术】的煞体境部分给那十一名兵丁。
不是偏心,
而是那些人体内本就有庚金之煞,想要快速解除身体的疼痛,修炼【白虎铸体术】正合适。
若是修炼【兽血铸体术】反会拖累进度。
而这十一名兵丁,
还未曾打磨身体,修炼【兽血铸体术】用来激发气血凶煞,显然更加合适。
第40章 肺之煞轮,练兵初成效
眨眼之间,时间又过了大半个月。
立冬还未至,入冬的第一场雪便已经下了起来。
卫渊端坐在厢房的小院中,拿着一把刻刀正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一支箭矢。
任凭那风雪融化,打湿黑发,落在肩膀,也毫不在乎。
他放下手中的刻刀,吹了吹箭矢上的铁屑,将一缕赤红色的煞气注入其中。
片刻之后,见那箭矢没有因为那缕煞气炸开,这才露出一抹微笑。
“成了!”
望着手中的爆裂煞箭,他兴奋地握了握拳头。
“数日来的功夫可算没有白费。”
那日,他收了林翠花三千两银票和一本古书。
这爆裂煞箭的制作方法便是从那本书中学习来的。
书名为【煞兵制造图录】,正是制造军中煞兵的珍贵书籍。
只是可惜,那书已经残破不堪,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人看得一知半解、抓耳挠腮。
不过幸好,卫渊还有多余的妖寿,便用了整整四十年推演一番。
推演的结果也是极为喜人。
此书共出现了两种煞兵,第一种是可以容纳煞气的箭矢,击中敌人后,煞气瞬间炸开造成伤害。
第二种为煞气长枪,可注入兵修的煞气,使长枪的威力更强。
有了这爆裂煞箭的加持,卫渊也终于算得上圆满了。
近战有破阵枪法和【伏妖三才阵】,远程有爆裂煞箭和【白猿箭法】。
当真是攻守兼备,远近皆可。
给自己倒了一杯尚温的浓茶,又从怀中掏出一颗糖块,扔进口中。
热茶配糖块,也算是苦中作乐,缅怀一下魂穿前的美妙生活。
卫渊缓缓站起身来,抻了抻稍显麻木的身体,随后身体轻轻一抖,体内的两枚煞轮瞬间震颤,将衣服上的冰雪全部蒸发。
“变强的感觉真好啊!”
经过大半个月的日夜苦修,卫渊终于成功凝结了第二枚煞轮。
肺之煞轮!
肺,位高却非君,故为相傅之官,治节出焉。
犹如宰相一般,辅助君主之心。
让卫渊调动体内煞气更加得心应手,而且让煞气的威力更上层楼。
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卫渊还以为下一个凝结的煞轮会是脾之煞轮。
毕竟,心为火属,脾为土属。
火生土!
却没想到,第二个修炼出的会是肺之煞轮。
肺为金属,想必也与那庚金之煞有关。
毕竟这大半个月,卫渊每天傍晚都会在那煞气洞中,利用庚金之煞打磨身体,进行修炼。
如今,卫渊也算得上是彻底进入了兵家的二境,与武道力士初境和仙道练气初境属于同一境界。
尽管威力上差了一些,但他可是个兵修。
一个兵修,又凭什么与人单挑呢?
军阵作战群殴才是王道啊!
卫渊叹了口气。
唯一有些可惜的便是那张家兄弟。
虽然那二人与他同样日夜苦修,勤奋不辍,但也只是有些进步,却未曾突破到兵家二境的双煞轮。
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天才?
又或是天生神力带给自己的加成真的远超常人?
卫渊不再思考这些烧脑的问题,反而朝着府军校场走去。
...
小雪裹挟着风雨,已经下了整整一个上午。
军府的屋顶上都积了层两指宽的厚雪,一排排冰溜整齐地垂在屋檐下。
空气中的已经可以吐出丝丝的寒气,县中的富裕人家早就躲在家中,享受生活。
只剩下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百姓,还在外面为了生计而奔波。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冬季便是一场噩梦。
一场大灾!
烧炭取暖要钱,穿衣要钱,吃饭更要钱。
若不在这还不算大冷的天里多帮些工,赚些银两,恐怕等到大雪之日,便是一家人的性命的终点。
卫渊刚走到校场的大门口,就听到张豹粗犷的叫骂声。
“你他娘的,只要练不死,就给我往死里练!”
“累吗?”
“累就对了!舒服是留给那些巨富商贾和豪门望族的。”
“咱们这些猪狗不如的苦汉子想要在这乱世中苟活下去,就只能靠胸中的那口气!”
“练时多流汗,战场少流血!”
“劳资宁可你们恨我入骨,也不想你们被那妖魔啃得尸骨无存!”
“你他娘的没吃饭?战场上你的兵器就是你的半条命!”
“队形站好!你若站错,死不足惜,但是别坑了其他的兄弟!”
军府校场上,每日的训练还在继续。
经过大半个月的训练,这些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与以往不同了!
每个人都彪悍如牛,煞气迸发,眼神里带着坚定不移和视死如归。
原来仙武两道的修士也彻底融入进了这个团体当中。
而且没有一人想要退出,或者背叛!
“左进,右退!”
“杀!杀!杀!”
“前四后六!”
“杀!杀!杀!”
随着张豹的号令声响起,赤膊的兵丁们熟练地变换着脚下的位置,矛出盾开,矛退盾防。
显然,【伏妖三才阵】已经被他们练的有模有样!
卫渊趴在墙头上,看的津津有味,眼神中满是赞赏。
府兵的数量现在已经锐增到了四十七人,算上卫渊和张家兄弟,一共五十人。
后来的二十人都是征兵后三天才过来报名的,因为消息过于闭塞所以才来的晚。
他们基本上都是城外村中的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活的极为凄惨。
听说军府招募兵丁,管吃管住,还发双倍的薪饷,这才决定加入进来。
卫渊此举也算的上是做好事了。
毕竟这些人来的时候身上虽然没有疾病,但各个都瘦弱无比,皮包骨头,只有身高足够资格。
入府之后,卫渊也未曾亏待他们,不光饭菜管够,隔三差五还能猛吃一顿大肉。
现在的他们已经和原来判若两人,已然彻底适应了军伍生活,浑身的煞气四溢,宛如幼虎一般初露峥嵘。
各个不说膘肥体壮,但也是比原来壮实了不少。
每个兵丁都对卫渊感恩戴德!
只是苦了卫渊怀中的银子。
光是这大半个月,就花了足足五百多两。
真是养兵花钱如流水一般,想卫渊身为府军校尉,十几年的俸禄也才五百两左右。
不过幸好府军仓库之中还有不少兵器和皮甲。
只需要花些钱修复一番便可,不然卫渊肯定裤衩子都得赔没。
当然,目前来看,他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白费。
这些兵丁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其中一部分距离煞体境就只差一线了!
“是时候去煞气洞转修铸体术了!”
第41章 雪夜上荒山
“大人!”
张豹望着翻墙而入的卫渊,不禁有些无语。
“你为啥不走大门?”
“张彪呢?”
“大兄在屋中算账!”
卫渊拍了拍他身上崭新的“铁浮屠”,俯在他耳边小声笑骂道。
“你可真是穷汉捡到狗头金了!训练的时候还穿着?”
张彪憨憨一笑,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声音“咣咣”作响。
“这铁浮屠就是俺老张的狗头金!”
“让人集合,我有事说!”
...
卫渊站在校场的高台之上,脸色严肃,眼神平静地扫视一圈下面的兵丁。
“你们很不错!经过数日的锻炼便有此气势,大人我甚是欣慰!”
话刚说完,下面士兵的后背立马又挺直了几分,大家的眼神中都充满兴奋之色。
数天的接触,他们都清楚,若论训练,这位卫校尉可是训练最狠的,同样要求也是最高的。
急行军,站军姿,举长矛,对抗刺杀,
只有人想不到没有他训不到。
若在平时想要得到他的赞赏无异于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但是...”
卫渊扫视众人,话锋一转。
“在我卫某人的眼里,你们却还是一帮雏,还是几十把没开刃的新刀。”
“知道为什么吗?”
兵士们纷纷不解地摇头。
“因为你们这几十把新刀还未见过血。”
“只有真正杀过妖魔的兵士才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兵家修士!”
一听到妖魔,十几名断路修士都不禁攥紧了拳头。
若不是那妖魔将他们掳走,日夜取血折磨。
他们又怎么会前路尽断,转修兵家。
若不是那妖魔,他们又怎么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其余兵士也双眸血红,似乎被这种气氛感染,一股怒气从心头涌出。
若不是妖魔乱世,这世道又怎么变成这般?
礼崩乐坏,民生凋零。
没进入府军之前,他们每日都食不果腹,活的心惊胆战。
生怕某一天会被妖魔找上门来,生吞活剥,吃肉喝血。
望着众多兵士们的状态,卫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说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改变这些兵士们的心态。
唯有两个字。
“愤怒”。
这种情绪的力量十分强大,若用的好甚至可以让人脱胎换骨。
如今,时不我待,卫渊也只能用这种办法激励这些府兵。
毕竟,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百姓。
若不激发他们内心的那股热血,说什么也白扯。
“大声告诉我,若是遇见了能轻松要了你们小命妖魔,你们还敢上吗?”
原本疲惫的兵丁们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敢!敢!敢!”
卫渊见状点了点头,兵士们心中的微弱火焰已经被他勾出了苗头。
虽然他知道说是一回事,做是另外一回事。
但卫渊坚信只要他们可以保持这种状态,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心态就会彻底蜕变成一名合格的兵家修士。
“好!”
“既然你们不怕妖魔,明日便随我上山野训!到时候我卫某人说什么也要给你们找个妖魔练练手!”
“是英雄是狗熊咱们事上见!”
“我问你们怕死吗?”
“不怕!不怕!不怕!”
兵丁们的声音豪气干云,直冲云霄。
闻者无不惊讶诧异,只是...
却不知为何,
百姓们听到这样的声音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
第二天,天还未亮,军府中的兵丁便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穿着皮甲,手持长矛,背后扛盾,甚至还特意牵了五只猎犬,俨然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猎犬是张彪从城中狗市买下的,用来做警报用再合适不过。
不指望它们能防住那些修为有成的大妖,但遇事起码能提前叫上几声也是极好的。
毕竟这些兵丁的培养耗费了三人大量的心血。
若有办法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多花些银子又能如何。
片刻之后,
只见身着铁甲的卫渊大手一挥,众军士便背着包裹,列队离开了军府。
军纪严明,脚步整齐。
估计任谁见了临安县府军都不得不感叹一声“治军有道”。
老府军十一人,县外孤儿二十人,断路修士一十六人。
算上卫渊和张家兄弟,此次出外野训的人数一共五十人!
虽然人数不多,但他却已经很是满足!
若是那人数再多些,恐怕卫渊也负担不起,毕竟人吃马嚼的,哪里都需要用钱。
风雪摧人,寒冷入骨。
五十人出城之后,直奔县城西边走去,期间任何人都没有交流,军士们只能看卫渊的手势行事。
这意境颇有一种雪夜上梁山的感觉。
就连两人的初衷也都有些相同,林教头是被逼无路。
卫渊同样也是被逼无路。
若不变强,早晚都是大妖的腹中之物!
时不我待啊!
卫渊扛着重戟,同军士们一同步行,走在最前方领路。
这次虽与军士们说是去荒山野训,其实不然。
卫渊主要是想带他们去煞气洞,顺便野训一番。
毕竟,这些军士天天窝在军府中修炼,足不出户,就宛如纸上谈兵一般。
若没有实践,没有见血,那他们就永远不会成长。
谁也不清楚,若是他们真正遇到外敌之时,是否还能像在军府一般,将阵法、技巧全部准确运用出去。
当然,此举目的也同样在于磨练,不光磨练他们的身体,也磨练他们的精神。
这样有利于兵家修士的突破。
如今天下大乱,妖魔乱世。
虽说大半个月以来,卫渊未曾听说过哪里有妖魔出现。
但他心中依旧不太安宁。
因为盘丝府这三个大字,宛如千斤重担一般压在他的胸口。
吴老道知道此事后,也时常告诫卫渊要万事小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卫渊却从来没见过哪个妖怪能给人机会“留得青山”的。
不都是吃干抹净、骨头一扔嘛!
如今唯有变强二字,将自己的青山打造的无坚不摧,才是硬道理。
与其遇到妖魔转身就跑,将后背留给人家。
倒不如直面危机,正面刚它。
毕竟,有些时候人是真的跑不过妖魔的。
兵修想要变强,靠的就是众多的兵士之力。
如今卫渊虽然已经突破,但知道的唯有张彪张豹二人,就连吴道长他都没告诉。
为的就是隐藏一些实力,等到这四十七名军士全部进入煞体境,再配合卫渊的【人阵合一】。
他真不敢想,自己会强到什么程度!
只是可惜,此法并不能教给旁人。
半个时辰之后,
众人终于到了位于临安县西面的将军山。
这是卫渊噩梦最开始的地方。
军士们走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但不出片刻便被风雪覆盖住了。
野外行军对于这些刚训练大半个月的新兵蛋子来说确实辛苦,既要抵御寒冷,又要快步行军。
卫渊回头望去,见到不少的军士已经开始浑身发抖,但却依然坚持着。
“张彪!”
“属下在!”
“天快亮了!”
“快寻一处地方,先埋锅造饭!暖和暖和,别冻坏了这帮小崽子!”
第42章 巡天司的背剑少女
嗒嗒嗒
嗒嗒嗒
几道急促凌乱的马蹄声响起,溅起地面上厚厚的一层雪花。
一行数骑从官道上狂奔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背剑少女。
一袭白衣,长发如墨,身材袅袅婷婷,凹凸有致,再加上眉间那一抹英气。
当真可称得上是一代绝世佳人。
只是那双眸子却寒冷如冰!
清冷似玉的脸蛋上,
若有若无的淡雅笑容中似乎一直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冷漠与疏离。
仿佛要将世间的所有人都隔绝起来。
“终于到了!”
“狗屁的巡天司,人事是一件都不干。
俸禄也不涨,假期也不准,天天就知道商议商议!”
“下方各个州县传来的求救信堆的快有几人之高了!
结果呢?还不是看关系再想救援之事!”
“一帮蝇营狗苟之辈!猪狗不如。”
女子望着视线中出现的那座巍峨无比却又古朴厚重的城池,俏脸紧绷,大声骂道。
明明是个高冷女子,说话的时候,却俨然是一副绿林山匪的作风。
身后跟随的一位黑袍属下嘴角一抽,只觉得自己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凉风。
于是,他赶忙拍马走到女子身边,苦笑道。
“我的姑奶奶啊!慎言啊!”
“这可是大乾的京都!”
“别人不知道巡天司的能耐,您还不清楚吗?
说不准那个卖菜的小贩,挑担的农夫,甚至招客的女子就是你们巡天司的眼线啊!”
见女子强压怒气,不再吭声,黑衣男赶忙伏在她耳边,劝慰道。
“小姐若是实在忍不住,就等回了柳府再骂吧!
属下到时候给你准备个密室,咱们骂个痛快!”
女子闻言,长喘了口气,点了点头。
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过于冲动!
后悔了!
若是离远点的地方骂就好了!
城楼庄严肃杀,城门处守卫森严,一队五十人的精兵,整齐排列在城门两旁。
都不用眸子看,便能感觉出这些军士身上的杀伐之气。
每一名军士最少都是修出了两枚煞轮的兵家。
这里便是大乾京都,皇家的龙脉源头,统领九州之地。
女子翻身下马随着人流缓缓进入城内。
身份虽然贵为巡天司的巡使,但却没有用特殊身份直接入城。
“小姐,您看我们是先回柳府,还是先去巡天司?”
“巡天司吧!万一是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情,咱们也能早点赶去!”
几名属下也牵着马缓缓跟在她的身后,就这样慢慢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巡天司的总部设立在京都的东市的一处青楼中。
那里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房檐四角高高翘起似雄鹰展翅,玉瓦高墙尽显奢华尊贵。
门口站着十几个妙龄的风尘女子,正在卖力地拉客。
“公子!来啊!”
“呦,李大人好久未曾光顾了吧!”
“张大善人,最近想奴家没有?”
柳轻笛嘴角一抽,每次看到这个场景,她都忍不住想一剑把这处总部给劈成两半。
也不知是那个色中恶鬼才会把巡天司的总部设立在这里。
这他娘的正经吗?
她严重怀疑这个地方就是他娘的假公济私!
怪不得巡天司一日不如一日了,司里全是这脑袋长在屁股上的腌臜,还能好好的代天子巡视天下?
门口的老鸨一眼就看到了柳轻笛一行人,赶忙迎了上去!
“呦!这不是柳巡使嘛!”
柳轻笛冷哼一声:“苏副司长可在此处?”
老鸨尴尬一笑,
眼神隐晦地看了一眼青楼的最顶层,随后磕磕巴巴地朝着柳轻笛小声说道。
“这...个...”
“司中近日来了几名异域女子,苏司长正在与她们学习蛮夷的语言!”
“呵呵...”
“好一个苏司长,如今都玩的这么花了是嘛?”柳轻笛怒极反笑,背后的长剑也嗡嗡作响。
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头的怒气。
“不是他召我前来商议巡视一事吗?”
“对对对!”
老鸨闻言慌忙从胸口处掏出一封纸信交给柳轻笛。
“苏司长早有吩咐,若柳巡使前来,便让我将此信交给您!”
“信中便是您这段时间的任务!”
柳轻笛当众拆开信封,只扫了一眼,便将其揉成纸团塞进老鸨的手中。
随后便皱着眉,带着随从朝着城门走去。
“小姐,咱们不回府了吗?”黑衣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道。
“下次吧!”柳轻笛心烦意乱地回答道。
“临安县出现了盘丝府的踪迹,需要我去调查。
另外我那个不争气的兄长,不好好在家读书修炼。
几日前不知为何也去那处偏僻之地!”
“我们得快些出城,如今各州各县都有妖魔出没,我担心他会出事!”
柳轻笛清冷的脸蛋上破天荒地露出一抹焦急的神色。
那可是自己的家人,怎么可能不着急。
“什么?柳少爷也出城了?”黑衣下属张开大嘴,愣在原地,缓了几息后小声安慰道。
“小姐莫要太过担心,柳少爷怎么说也是白鹿书院的高足!
行走江湖,自然也有些防身的手段。”
“防个屁的身!”
柳轻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好好的【浩然正气诀】被他活生生地修成了歪门邪道。
若是遇到那好色妖魔还好说,就怕遇到个母大妖!”
黑衣下属闻言,也不再言语,只是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
临安县,
将军山。
天色渐暗,野训进行了整整三天,大雪稀稀拉拉也下了三天。
卫渊虎目圆瞪,站在一棵几人合抱的巨大古树上。
眼神锐利地扫视山野四方。
山野之中一片漆黑,不过偶尔还是能看到一些惨绿色的诡火。
一连三天在这山林中野训,竟然连一次野兽都没遇到过。
卫渊总觉得怪怪的。
偌大的地方能有这么巧?啥都遇不到?
“大人!”张彪的声音从山崖下传来。
“发现什么了吗?”
卫渊沉默几息,摇了摇头,眼神继续望向四周的银装素裹的山野。
黑暗,幽静,若是独自前来此处,难免有些胆寒。
“营地的猎犬有何异常?”
“没有,吃嘛嘛香,刚才还啃了几根羊棒骨呢!”
卫渊望着不远处那些赤膊训练的兵丁,跳下古树。
砰的一声,落在张彪的身边。
“以防万一,让他们把皮甲穿上吧!若真有野兽妖魔袭营,赤身裸体也难免受伤!”
“是,大人!”
第43章 府兵灭群狼
“大人,快过来坐着烤烤火,暖暖身子!”
张彪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地方,随后赶紧吩咐兵丁们将皮甲穿好。
荒山野训最怕对危险毫无防备,稍微不慎便会造成伤亡。
此举也是为了兵士们好。
完事后,张豹笑呵呵地站在卫渊身边,小声问道。
“是大人多虑了吧!”
卫渊望着熊熊燃烧的火苗,用力搓了搓手心。
虽然他已经修出了两枚煞轮,但是长时间的寒冷还是让他的手掌微微发麻。
“不清楚,谨慎一些总归是好的!”
张豹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笑着说道。
“或许是咱们真的运气好呢。”
”恰巧这野训之地就没有野兽。”
“况且这岁暮天寒,就算是有估计也都冬眠了。”
卫渊放下木碗,捡起自己的重戟插在地上,搓了搓手掌。
“希望如此吧!”
话音刚落,卫渊就闻到一股腥臭之气从不远处的林海之中袭来。
“汪汪汪!”
原本趴在卫渊脚边假寐的猎犬猛地一激灵,随后伏下身子朝着不远处的乱吠。
剩下的几只猎犬也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开始狂吠起来。
“他娘的,还真有不长眼的畜生?”
卫渊狞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支普通箭矢,借火点燃箭头,随后弯弓射出。
“怪不得大人我近日如此心神不宁,原来是应在了你们身上!”
“结阵!”
张豹一声暴喝,拔出横刀。
兵丁们则迅速拎起长枪,挎起圆盾,按照训练之时围绕在一起,结阵防御。
每三人中都有一个之前被放血的修士。
因为只有他们可以稍微使用一点微弱的煞气,用来提升【伏妖三才阵】的威力,也同样提高兵丁们的生存能力。
不得不说,卫渊真是捡到宝了。
这十六个人个个都是璞玉,能当上散修的果然都有几把刷子。
武功强,身体强,遇事不慌,办事坚决。
如此情况,普通的兵丁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这可是他们第一次碰到猛兽,自然心中慌乱的很。
反观那十六名兵丁,每一个都冷静的可怕。
嗷呜...
卫渊射出的箭矢似乎没有什么用。
山林之中,数百道绿色的眸子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狼嚎声此起彼伏,似乎想要将这五十名人类全部吃掉。
“唉!原来是一群饿傻了的畜生。”
卫渊无奈地将大戟再次插回原地,原本以为能碰到个妖魔什么的呢!
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他一屁股坐在篝火旁,从锅里捞出一块带肉的骨头递到猎犬的嘴边。
“干的不错,这是奖励你的!”
“快吃吧!我怕狼肉你吃不习惯!”
说着,卫渊开始轻轻用手抚摸狗头。
猎犬低眉顺眼地望了望卫渊手中的肉,又害怕地望向狼群,最终只能钻到卫渊的双腿之间。
一边啃肉,身体一边打颤。
“张彪,张豹,你们二人也过来!不然太欺负狼了!”
张豹闻言嘿嘿一笑,将刀送回鞘中。
“列好阵型,保持冷静,是孬种是好汉,就看此战!”
张彪也冷哼一声,接话道,
“相信身边的人,他们日后将是与你同生共死的兄弟!”
“若是被我发现谁怂了!别怪我军棍伺候!”
两人一人红脸一人白脸,配合的极为默契。
可心中还是紧张的很,
毕竟都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哪能不心疼呢!
张豹虽然收了刀站在卫渊的身边,但手却不知为何早就放在了弓上。
张彪则是来回踱步,观察军阵之中是否有缺漏。
卫渊坐在篝火旁看到两人的举动,淡然一笑,没有说话。
没有经过鲜血洗礼的新兵永远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兵家修士。
弱肉强食,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这片荒山是如此。
这个乱世也是如此。
你若不拼命!
命运自然也不会站在你这边。
若是他们连这些普通的野兽都打不过,又谈何去跟他杀那些穷凶极恶的大妖呢?
卫渊要的是能追得上他脚步的铁血兵修,而不是一群襁褓中的婴儿或是羸弱的绵羊。
这群狼来的时机刚刚好!
既不会太强,也不会太弱,而且狼群同样是群起而攻之的生物。
这样就更能锻炼这群兵丁对【伏妖三才阵】的掌握。
眨眼间,数量近百的狼群呲牙扑杀过来。
这个世界的狼群与卫渊前世见过的完全不同。
它们皮毛发灰,每一只的体型都像小牛犊子一般大小。
呲着獠牙,不断低吼着,眼神中布满了饥饿和嗜血。
荒山野林,天寒地冻本就缺少食物。
它们若想让种族延续下去,便只有杀光面前的生物,用来填饱肚子。
跑在最前面的狼都是狼群中的炮灰,不是年老就是体衰。
它们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习惯,唯有淘汰二字。
这是野兽的传统,就连狼王也不例外。
这群弱狼的目的就是消耗敌人的体力。
若是侥幸存活下来,便可以食用一些残羹剩肉。
不得不说,这群野狼简直聪明的不像是普通的兽群。
想必领头的狼王定然是狡猾无比,已经有了不下常人的智慧!
兵丁们结阵迎敌,三人一组,三组一队,化为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三角形。
每次野狼袭来,必有一人举盾抵抗,一人持矛刺杀,一人查缺补漏。
只要无人受伤,那么野狼无论如何也无法攻进阵中。
随着群狼的攻势越来越猛烈,这些兵士们也纷纷打出了真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闷头就是干。
每个人的心中都憋着一口闷气,全在狼群的身上使出来了。
妖魔可能干不过,一群食不果腹的野狼还敢过来挑衅?
劳资给你狼脑袋打成狗脑袋!
偶尔出错时,那十六名经验丰富的兵丁便会主动出击,帮助身边的兄弟解决麻烦,或是帮忙举盾抵抗,或是帮忙补刀。
或许在这一刻,他们真的把身边的兵丁当成了生死弟兄,又或是脑海中响起了卫渊曾经说过的话。
渐渐的,士兵们的状态开始慢慢变好。
他们心中不再恐惧,无论是举盾的时机还是刺击的力度,都掌握的刚刚好。
内心里藏着的猛兽已经冲破牢笼,身体上的血性也在这一刻迸发而出。
半个时辰之后,
狼群被歼灭大半,剩下的全部夹着尾巴逃走。
士兵们浑身浴血站在原地,有的还在不停向前重复着刺击或者盾击动作。
一股无形的虎狼之势,似乎已经刺破云霄...
第44章 山神娘娘
夜色如水,月光撩人。
风雪将地面的万物全部覆盖,仿佛洗净了整个大乾一般。
殊不知洁白无瑕的雪花却是妖魔天然的保护伞。
百姓无法离家,行动不便,妖魔却可以横行天下,肆意妄为。
冬季,是妖魔的狂欢,也是百姓的忌日。
半坡村中,
此刻竟然没有一家点燃灯火,整个村庄宛如死域一般。
村口处站着一群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的村民。
他们举着火把,身体不停打颤,就这么死死盯着村前洁白无比的土路。
土路平平无奇,坑坑洼洼,可不知为何,在他们的眼中却如同奈何桥,黄泉路一般,令人恐惧,却又没办法逃离。
人群中间站着个半大的少年郎。
虽然身体有些清瘦,但面容俊朗,若是在城中,起码也是青楼中的头牌兔爷。
他穿着一身红黑色的新郎装,胸前绑着一朵妖艳的大红花,似乎今日有喜事一般。
可谁家有喜事要在傍晚?
“杨威!杨威!”
獐头鼠目的村长举着火把,用手肘撞了几下清瘦的杨威,嘴唇颤抖着,强行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孩子,你这是跟山神娘娘享福去了,无论如何你都要高兴点啊!”
村长咽了口唾沫,眼神依旧不敢离开那条土路。
“山神娘娘能瞧得上你,那可是你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杨威听到如此不要脸的言语,不由得用力攥紧拳头,胸中憋闷无比,扭过头去反问道。
“要不咱爷俩换换?”
“你...”村长指了指杨威的脸,用力跺了一下脚,表情上似乎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呢!”
“你若真逃了,恐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的半坡村!”
“村中那么多伯伯、大娘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真的忍心他们遭此大劫吗?”
杨威的双眸之中猛地燃起怒火,他将身上的大红花一把扯掉。
“你们死不死跟特么我有什么关系?”
“看我长大?”
“是看劳资的笑话吧?”
“你们这群没种的孬货!”
周围村民见状,脸色顿时都变得凶狠起来,他们举着火把将杨威围成一圈。
辱骂他们可以忍,但若是这小子跑了,山神娘娘绝对会将村子的屠杀干净,鸡犬不留的。
别看这群人怕妖魔,怕官兵,但他们唯独不怕与自己相同的人。
村长脸色阴沉地从人群中钻出,指了指村西头那户破旧的房子。
“杨威!你放心吧,等你走了之后,我们会善待你娘的!赶紧把你的红花带好!免得山神娘娘不满意。”
当杨威听到母亲二字,心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就像被人泼了几瓢冷水一般。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僵硬的脸上也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
他知道这是村长赤裸裸的威胁,但可惜的是他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委曲求全。
“闹着玩呢!村长!您可别跟我计较!”
他从地上捡起那朵艳丽的大红花,拍了拍上面的雪花,再次戴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就对了嘛!”
村长就像是会变脸一般,拍了拍杨威的脑袋,脸上露出鸡贼的微笑。
“打小我就看你小子明事理,是块好材料...”
滴滴哒哒
铛铛铛...
一阵喜庆的锣鼓唢呐声突然响起,村长不由得身体一颤,双眸之中满是恐惧,赶忙朝着身边众人吩咐道。
“快点跪好!一会都把头低下,千万别惹怒了山神娘娘!”
众人闻言,纷纷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上。
只有那个名为杨威的少年,梗着脖子,死活不肯下跪。
村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旦被山神娘娘选中便是十死无生下场。
所以,对于将死之人,也不需要过于计较!
雾气翻滚,
迎亲队伍宛如瞬移一般,由远及近。
杨威瞪大双眼朝着土路望去,可那洁白的土路上,却没有一道脚印。
这次真是死定了啊!
少年长舒一口气,扭头望向那户破旧的瓦房,心中不断大喊着。
“孩子不孝,只能下辈子照顾您了!”
夜色中,诡异的迎亲队伍就这么瞬移一般到达了村口。
啼啼啼...
两匹黑色高头大马踩着灰雾停在众人的身前。
身后是一顶大红花轿,由八名面色惨白,带着诡异笑容的轿夫抬着。
这样的画面,光是看着就让人脸色发白,大脑缺氧。
队伍旁,画着浓妆的喜婆左右晃动着身子,一路飘到了杨威的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着十分僵硬的声音说道。
“姑爷!请上马!”
杨威刚要开口,便觉得胃部有些不适,于是一口黄汤便喷在了喜婆的脸上。
周围的村民见状,吓得赶忙朝着迎亲队伍疯狂磕头。
“不关我们的事啊,是那杨威不敬山神娘娘!”
“千万别杀我们啊!”
“杨威还有个病在榻上的娘,若是山神娘娘不解气,就一并收了吧!”
杨威一脸不可置信的扭过头,他实在不相信,刚才那番畜生一般的话,会在这些人的口中出现。
他们可是答应过自己要好好照顾母亲的啊!
“你们这群畜生!不是说好的…我跟你们拼了!”
此刻,他的全身都在用力想要挣脱开喜婆的黑手,然后冲过去撕烂这帮人的嘴。
只是可惜,
“姑爷!请上马!”
喜婆空洞的眼睛诡异地转了转,随后手上的力量瞬间增大。
杨威实在是摆脱不了不属于凡人的力量。
喜婆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抗拒,最终只能强行把他推上马背。
这一坐就像是被固定在了马鞍上,就连挪动一下屁股都办不到。
杨威双眼血红,朝着跪在地上的村民大声吼道。
“若是让我知道了你们对我娘不好,我杨威必定让你们后悔!”
雾气再次翻滚,
整个迎亲队伍瞬间换了方向!
村民见状纷纷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长舒口气。
一个干瘦中年小声嘟囔道。
“谁他娘的管你娘啊!劳资自己都养不活!”
好多人听到此话,也是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我家里可没剩下多少口粮了!今年这大雪又下得这么早!”
“我自己有病都没舍得治,难不成还要我们出钱,给那将死之人治病吗?”
“反正他肯定是活不成了,若是让他娘俩早日团聚,也算是做个好事了!”
闻言,人群中瞬间静了下来。
有人眼中闪过凶光,有人脸上带着一丝残忍。
...
夜已深,
黑幕一般的天空上出现无数的繁星。
漆黑的山野中,一群健壮的军汉正在快步行军中。
每个士兵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疲惫,但唯独他们的双眼却明亮无比,里面似乎带着某种期待和激动!
因为他们的校尉说,他们中或许有人今日便可以进入煞体境。
第45章 好色书生胆气酣
临安县的官道上,雪花纷飞。
背着书箱的黑袍男子正倒骑着头驴慢慢悠悠地朝前走着。
他的头顶戴着斗笠,腰间拴着葫芦,气质儒雅,五官俊秀,嘴角似乎无时无刻都噙着一抹笑意。
任谁见了都要恐怕都要夸赞一句“风流俊公子”!
半人多高的书箱几乎将迎面的风雪全部挡住,男子就这么背对着风雪,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他丝毫没有被外界环境所影响。
任他风雪再大,天气再冷,也终究抵挡不住他那颗读书的心。
书页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不知是他在哪处淘来的。
每当看到激动之处,他便双眼赤红地调整一下衣袍。
然后从腰间解下那颗装满酒水的葫芦,大口灌下,接着拜读手中的古书。
走了不知多久,
忽地,一阵喜庆的锣鼓唢呐声突然响起,将正在看书的男子猛然惊醒。
“什么声音?”
已经有些醉意的他左右张望一番,却没发现任何状况,可那声音似乎离他越来越近了。
屁股下的老驴此时也已经停下的前进的脚步,而且不知为何竟然浑身发抖起来。
他暗道一声晦气,眉头一皱,轻轻将手中的古书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后的书箱。
看的出来,
他对自己的书籍非常爱护,就连使劲些都舍不得。
“这驴就是不如马,走走停停,耐力不行!”
“书中什么骑驴的圣人都是胡乱扯!”
“唉,我这驴怎么没有头啊?”
“不对啊,买的时候还好好地啊!”
脸色微红的男子语气忽然一顿,然后咧嘴笑道。
“呃,看来今日喝的确实不少,都忘了柳某是倒骑的!”
他拍了拍面前的驴屁股,嘿嘿一笑,抱了个拳。
“驴兄,是柳某唐突了!”
说完,便从驴背上一跃而下,打算下来看看。
“恩?”
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浑身一震,头皮发麻。
身上的酒意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何时,自己早就偏离了官道。
此刻竟然走到了一处土路之上,而面前正停着一队迎亲队伍!
两匹高头大马、一个喜婆和八个轿夫此刻都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
唯有坐在马上的那个男孩,正在不停地转动眼珠,似乎在给自己使眼色。
他也不蠢,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运气真是背到了极点,谁能想象到,就这么走在官路上都能碰到妖魔!
怪不得驴兄不敢走了,原来是碰到了硬茬子了!
不过,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能露怯。
于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那个...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柳某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改日必定上门讨杯喜酒尝尝!”
他缓缓走到驴的前面,朝着队伍抱了抱拳,拽着缰绳想要把驴拽走,却突然发现那驴早就没了气息。
自己也不知为何,双腿突然就动不了了!
完蛋,这是彻底盯上我,不想让我走了。
书箱内突然传出一阵嗡嗡声。
几息之后,一把古朴软剑瞬间破箱而出,飞到了男子的手中。
剑身上还插着一本打开的《春宫十八图》。
里面的图画极为露骨,正是他刚才用心拜读的那本古书。
他一脸心疼地将书从剑身上抽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书箱。
“这书是我好不容易在鬼市淘的,里面蕴含十八种新鲜的招式,你就不能对它温柔点吗?”
他弹了一下剑身。
“就你这急躁的性子,以后哪有雌剑会看上你?”
剑身瞬间软了下来。
“剑灵护主?”
花轿门帘忽然被一阵大风吹起,从里面传出一道娇媚幽冷的声音。
“不知公子师承何处啊?”
黑袍男子赶忙回答道:“在下柳青山,师承白鹿书院!”
“哦?”
“白鹿书院?”
柳青山咧嘴一笑点了点头,将软剑收回书箱,向后退了几步。
“看来咱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柳某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先告辞了!”
刚转头没有走几步路,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笑。
“从未听过!”
“奴家有说过让你走吗?”
喜婆眨眼间便飘到了柳青山的面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喝别人的喜酒有什么乐趣,公子今日何不尝尝自己的!”
柳青山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心中暗暗叫苦。
坏了,这妖怪定是馋上了柳某的身子!
他转过身指着坐在马上的杨威,磕磕巴巴地说道。
“那...那这人怎么办?柳某余生只愿与一人双宿双飞。”
“奴家又不是人!”
轿中声音立马变得幽怨起来。
“那郎君想要如何?”
“不如...放了?”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我的如意郎君呢!”
“那就放了吧,等过几日郎君死后,我再去寻他!”
话音刚落,杨威瞬间就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柳青山赶忙挣脱喜婆,上前几步将其扶起来,心中默念道轻身法诀。
同时,手指也在他的背后极速画着什么灵符。
仅仅两息的时间,杨威便感觉双腿充满了力气,自身也轻松了许多。
柳青山又在他的手心偷偷画了个“救”字。
这才松开他,大义凛然地朝着轿子走去。
“姑爷,请上马!”
喜婆挡在柳青山的面前,不让他进入轿子。
“你叫我什么?”他捂着鼻子,皱着眉头,俨然一副嫌弃的模样。
“姑爷!请上马”
“啪!”柳青山抡起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怒斥道。
“知道我是姑爷,你还敢拦我?”
“娘子,你这下人也不太听话啊!”
喜婆的眼神顿时闪过一丝恐惧,然后脸色便阴沉起来,似乎想起了某种不好的经历。
“算了郎君,你上来吧,别为难一个下人!”
“它啊,之前曾经被人打死过!”
“啊?”
“怪不得这么欠打。”
掀开门帘的柳青山发现轿子中只有一个纸人,顿时失望地摇摇头。
没看到声音的主人,他的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虽说自己是被迫无奈才被逼上来的,但还是想看看这妖魔的真容!
毕竟,在京都他柳青山也算得上是越女无数,
可唯独还没与妖魔发生过某些不可言说的妙事...
他有些怨气地将纸人挪到一边,自己坐在了主位上,并且假装义愤填膺道。
“是那个不开眼的王八蛋干的?”
“哎!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兵修罢了!”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郎君既是书院的才子,那可会作诗?”
“那是自然!”
“奴家不信!”
柳青山坏笑一声,摇头晃脑道。
“对垒牙床起战戈,两身合一暗推磨...”
“郎君...你好坏!”
“花心柔软春含露,采花戏蝶蜜自多。”
...
望着远去的迎亲队伍,听着轿中不时传来的几声浪荡淫笑,杨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救下自己的那个男子为何看起来如此的潇洒肆意?
这不摆明了是去送死的吗?
还有,刚才他在我的手心画啥呢?
字?
关键咱大字不识一个啊!
算了,不管了。
反正我是活下来了!
少年站起身来,内心有些纠结。
他想要一走了之,带着母亲远走高飞,不再理会这妖魔之事。
他就不信若是他搬到临安县中,那妖魔还敢追过来?
那里可是有个比妖魔还要凶狠的卫校尉啊!
但脑海中又想起了刚才那个男子为自己求情救自己性命的场景。
若是他不开口,自己的命运可能依旧无法改变。
片刻后,少年咬了咬牙,将自己身上的新郎装全部脱掉,脚步如风追轿子去了!
只有先清楚位置,才能找人救他。
第46章 万事俱备,卫渊鼓气
将军山,
煞气洞外,
这里背靠山崖可以挡风,是一个很好的营地。
尤其是不远处还有一处流动的小溪,水源不用发愁。
只是因为天气寒冷所以上面结了一层不算薄的冰层,取水时需要破冰。
搭帐篷、撒硫磺、埋锅造饭、点燃篝火...
这些兵丁虽然很稚嫩,但却极能吃苦,在张彪的指挥下,一刻钟便将整个营地建设的井井有条。
就连卫渊都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掌握了行军技巧。
一条条新鲜的狼腩肉被切成大块,放在锅中焖煮,里面放上各种香料和粗盐。
其余的部分全部都被卫渊舍弃掉了,因为这个季节的狼只有肚皮那块带肥膘的肉才可以吃。
剩下的都太柴了,根本咬不动。
张豹此时正在捣蒜泥,
这种调料配上任何肉食都是绝配。
“大人!”他拿着蒜泥走到卫渊身边,边捣边说道。
“咱们可是好久都没吃过野味了吧?”
“怎么?馋了啊?”卫渊往篝火中添了些柴。
“那可不!你记不记得咱们当年参加边军之时,有一次吃了一只展起翅来足足有十几米长的猛禽!”
“那个味道真是让人难忘,吃的时候差点将舌头都吞下去!”
“若不是咱们当时的百夫长是个五煞轮的兵修,恐怕咱们这些刚刚进入煞体境的兵都得死光了!”
“十几米长的猛禽?五煞轮的兵修?”
刚刚去溪边洗完澡的兵士们围坐在篝火前取暖,闻言顿时大声惊呼,满脸的不敢相信。
“真的有这么大的猛禽吗?”
张豹大笑一声,将手中满满一大盆的蒜泥放到一边,从怀中掏了一小把粗盐放了进去。
“怎么没有?你们这帮没见识的小子,也就咱们大乾还算安全,有数个仙道教派和武道宗门镇压妖魔。”
“若是在国境之外,你看看,别说是天上飞的猛禽了,就是陆地上数米高的猛兽我也见过!”
卫渊哈哈一笑。
“我们大乾虽然建国几百年,但国境之外依旧是我们不敢踏足的地方。”
“那里有着数不胜数的妖魔巢穴被称为人族禁地。”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大乾的边军才会应运而生。
他们是守护国门的第一道防线,同时也是大乾国最强的一道防线。”
“在边军之中,几乎每一个兵卒都是精兵中的精兵,五煞轮境界的兵修比比皆是。
他们一路上都是踏着尸山血海过来的!”
卫渊扫视一圈,看了看这些兵卒的反应,尤其是那十六名兵卒。
发现他们与其他兵卒一样都是瞪大双眼、立起耳朵生怕错过了什么。
于是他赶忙喝了口热水继续忽悠道。
“边军之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五煞轮不是兵修的结束,而是兵修真正的开始!”
“你们啊!还嫩着呢!
先突破到煞体境再说吧!”
围坐一圈的兵卒们闻言,纷纷与身边的同伴对视了一眼,有人严肃地点了点头,有人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若不是校尉讲解,他们恐怕这辈子也不会了解这么多的事情。
就算是那十几个散修的长辈们了解的知识甚至可能都不如卫渊。
因为卫渊和张家兄弟曾经在边境待过几年。
若不是这个经历他也不会当上府军校尉。
卫渊这番话,无疑是给他们的内心种上了一颗会发芽的种子。
只要有目标,有养分。
他们就会一直拼命修炼,直至达到自家校尉大人所说的那个高度。
或许到那个时候,
真的能让兵家长生不再是奢望...
当然,卫渊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这句“五煞轮不是兵修的结束,而是兵修真正的开始!”会一直作为临安府军激励新兵的话语!
一碗香气扑鼻的狼腩肉,配着一张死面大饼,再加上张豹的蒜泥。
一顿朴实无华却让兵士们极为满足的晚餐,就这么完事了!
...
“此洞是咱家大人斩杀那黑面山诡后发现的一处兵家宝地。”
“你们有些人可能对这此地有印象,而有些人却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张豹站在众兵卒的身前,瓮声瓮气地讲解着。
煞气洞外,四十七名兵卒此刻正赤裸着上身,迎着风雪,练习着张彪刚刚教给他们的破阵枪法。
当然,只是其中的三式杀招。
不是张彪藏私,而是现在时间有限。
若是教了完整的一套枪法,恐怕他们不知道要练到什么时候方能入门。
寒风刺骨,雪花乱舞,每个人的脸蛋都被冻得通红,头发上甚至都结了冰碴。
身上不断散发着白色的热气,足以证明这套枪法极为锻炼人的体力。
“一扎眉纂二扎手,三扎肩头四扎肘。”
“五扎前胸六扎膝,七扎怪蟒穿裆走。”
一脸横肉的张豹拿着竹条,不停在兵卒的身边晃悠,看谁的姿势不标准或是坚持不住就朝身上猛抽一下。
一竹条下去虽说不能皮开肉绽,但也是紫青红肿,实在痛人。
张彪不知道从何处搞了几根地瓜扔进火堆,此刻的卫渊正目不转睛地望着。
也不知道这味道和魂穿前的那个世界有什么区别。
“大人,你看这群兵卒当中能有多少人可以引煞入体进入煞体境?”
卫渊头都没抬回答道。
“那十六个人肯定是板上钉钉的,至于那三十一个,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最少也得一半吧!”
“那为何不让他们现在就去煞气洞中修炼?”张彪有些不理解卫渊的做法。
“唉!”
“你以为我不想?”
“可铸体术的修炼本就痛苦,更何况是咱们的【虎魔铸体术】。
你应该清楚,目前无论我训练的有多狠,恐怕都不为过吧!”
“况且,煞体境也需极强的意志力,需要他们的肉身、精神甚至呼吸达成一致,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什么?”
“大人,真的要教给他们【虎魔铸体术】?”
张彪的刀疤挤在一起,表情有些纠结,只不过看上去却显得异常狰狞。
“会不会太着急了?”
“我不清楚!”卫渊把眼神从烤地瓜上收了回来。
“我只知道,咱们不应该在等了!”
卫渊将双手撑在身后,抬头望向天空。
“兵家修行寿不过百,所以我们本就该争!”
“换句话说,你我与那些兵卒没什么不同,但与仙武两道的修士确是实打实的不一样,我们的头顶始终悬浮着一把利剑。”
张彪闻言,也不再言语,只是从旁边捡起一个木棍扒拉着埋在火灰下面的地瓜。
“大人,你说若是我们的修为突破了五煞轮境界会怎么样?”
“哦?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不,我是对大人有信心!”
张彪将熟了的地瓜掰成两半,递给卫渊。
“相信自己是对的!”卫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半地瓜又还给了他。
“你只管努力修炼,大人我定会创造出一门可以长生的铸体术!”
“老天不让我兵家长生,可我卫渊偏要打破这个魔咒!”
第47章 草蟒英雄?
夜幕的黑暗似乎快要消散,
唯有一轮还算明亮的残月挂在半空之上,隐蔽于乌云之中。
荒山野林忽明忽暗,似有野兽妖魔藏匿其中。
灰雾不停翻滚,
一处富丽堂皇的大宅就这么隐藏在山林的最深处。
挂在房檐上的大红灯笼宛如一盏盏山林中的指路明灯,不停闪烁着红光,吸引着附近的人或者野兽。
门侧,两只威风凛凛的墨色石狮眼球转动着,不停打量着四周。
看的出来,它们两个都很枯燥。
伴随着阵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唢呐锣鼓声突然从远处响起,石狮眼球瞬间僵硬石化,保持不动的状态。
“郎君...”
“啊?”睡得正香的柳青山忽然被一道娇媚的声音惊醒,起身赶忙给自己灌了口酒。
“咱们回府了!”
“我为何睡了过去?”
“一路上舟车劳顿,想必郎君定是困倦了!”
懵比的柳青山揉了揉眼睛,起身掀开花轿的门帘便钻了出去。
好浓的妖气!
他的双眼之中隐约浮现两抹淡金色的浩然正气。
那是刚才他假装揉眼睛的时候施展的一门瞳术。
专门用来寻诡怪观妖邪的望气之法。
两个石狮子的身上散发着一阵淡淡的黑雾,那是即将从野兽化为妖魔的征兆。
一盏盏的大红灯笼更为可怕,里面装的压根不是什么灯火,而是一条条全身发红的孩童冤魂。
至于,那大宅...
妖雾凝结,血气冲天...
柳青山吞了口唾沫,双腿突然一软倒在地上,两只眼睛也流出了血泪。
“郎君你怎么了?”
喜婆赶忙上前将柳青山扶了起来。
望着那张浓妆艳抹的僵硬鬼脸,他只能强行露出一抹苦笑。
只觉得心中欲火顿时熄灭大半,后背瞬间又多了一层冷汗。
“无事,无事!”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只是柳某第一次看到如此大的豪宅,心中难免有些震撼!”
“今日之后,郎君便是这聂宅的男主人了!”
轰!
深红宅门毫无征兆地打开。
柳青山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事到如今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不过他还是希望那妖怪可以多让他活上几天。
柳青山在心中暗自安慰着自己。
毕竟,外边还有一个自己亲手救下的男孩!
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
“呼呼呼!”
浑身颤抖的杨威大口喘着粗气,躲在远处的一处杂草之间。
此刻,他的身体死死贴在冰雪之中,望着鬼气冲天的豪宅,恨不得与地上的混合着冰雪的泥土融为一体。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大腿根,待麻木缓解些后,一点点地向后挪着。
直至视线中再也看不见那栋豪华的鬼宅,这才鼓起勇气站起身,朝着背对鬼宅的方向甩足狂奔。
“呼呼呼!”
一刻钟后,
杨威靠着一棵几人合抱的古树坐下,哆哆嗦嗦地从身旁抓了一把白雪涂抹在了自己的脸上,塞进自己的口中。
刺骨的冰冷之感直冲天灵,他又用力扇了自己几个巴掌。
似乎只有这种刺激的感觉,才能让他知道自己仍然活着。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此刻的杨威心中早就打起了退堂鼓。
事关妖魔,稍有不慎,便会小命难保。
这实在不是他这个村中的野小子能插手的事情。
他僵硬地扭动身体,面朝鬼宅的方向颤抖地跪了下来,用力磕了几个响头。
“大哥,您的恩情我恐怕无法偿还了!”
“小子命苦,家中还有重病的老母等我归家,若没了我...”
杨威的声音微微颤抖,拳头紧握,将脑袋死死埋进白雪之中。
“今生恩情难还,下辈子小子一定做牛做马,常侍您身边左右,为您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等我带老母去临安县安稳下来,定会去庙中请几位高僧日夜为您超度,家中也会供奉您的牌位!”
“每逢节日我都会为您焚香供奉!”
说完,杨威咬咬牙,又是朝着鬼宅方向连磕了几个响头。
随后站起身,勉强分辨了一下方向,朝着半坡村跑去!
他要去村中将老母接上一起去临安县城,哪怕是做一个讨饭的灾民,也比在这朝不保夕的荒山野村强。
至于村里人的死活,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自己已经上了花轿一次,也算是变相地救了他们一命。
若再想逼他就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
柳青山跨进深红色的大门,迎面就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大院。
大院之中此刻已经坐满了穿着古朴的僵硬纸人。
一桌桌冒着热气的酒席上摆满了猩红色的蜡烛。
在望气之术的观察下,桌上的酒菜佳肴正不停变换着状态。
油滋滋的烧鸭其实是一只只硕大的剥皮老鼠。
鼠头呲着板牙,模样狰狞。
整只的烤乳猪其实是一具具被烤的蜷缩的尸体。
盘子上的油汁也是猩红血水。
走廊飞檐上挂着喜庆的大红灯笼,洒下一片片暗红如血的诡异红光。
阴森,恐怖,让人须发倒竖,毛骨悚然!
“怎么样?郎君?开心吗?”
就在此时,柳青山忽然感觉到双腿一沉,随后大腿处便传来一种冰凉蠕动的触感。
他哭丧着脸,喉结轻轻蠕动着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发颤,缓缓吐出两个字!
“开...心!”
“那就好!郎君今日可是有福的很!”
两条小树粗的长蛇缓慢扭动着身躯,沿着他的大腿钻进他的长袍之中,一路向上。
一条盘在他的左肩,一条盘在他的右肩,慵懒地吐着蛇信,蛇瞳之中充满着欲意。
“何...何为有福?”柳青山磕磕巴巴地说道。
背后的冰凉黏腻的触感,让他没有勇气回头。
“奴家的姐姐也相中郎君了!”
“啊...”
“啊?”柳青山有些懵比。
“奴家自小被姐姐带大,你说,我应不应该把你让给姐姐呢?”
未等柳青山回话,
两具白皙饱满的娇躯瞬间显露而出,鳞片化为长裙遮在身上,蛇尾化为两条精致如玉的长腿。
一人坐在左肩,俯首吹耳,一人坐在右肩,轻抚俊脸。
“郎君,你怎么不说话?”
耳朵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香气,柳青山看着四条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长腿瞬间不淡定了。
“郎君...你心乱了哦!”
两女将绝色的脸蛋同时凑到柳青山的面前,清纯却又妖艳,邪性却又俏皮。
此刻,柳青山的小头瞬间占领了大头的高地。
热血直冲天灵!
管不了她是妖是人了!
我柳青山今日就算死,也要当一次“草莽英雄”!
他清了清嗓子,低沉着声音,缓缓说道。
“难道...就不能一起吗?”
“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两妖异口同声用略微埋怨的软糯之音同时说道。
“郎君。”
“你好生贪心!”
第48章 荒地
煞气洞中,
声声虎啸不绝于耳,空气中散发着的浓郁煞气似乎要将每个人撕裂一般。
四十七名兵卒赤裸着上身,端坐于大缸之中。
经过几日的野训,兵卒们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有很大的提升。
他们在深山老林中血战狼群,在刺骨风雪中赤膊练枪,沿着崎岖山路负重长跑。
每一项他们都坚持了下来。
尽管过程是坎坷了一些,但无伤大雅。
不过,就连卫渊也没想到,他们的意志力会如此的顽强。
诸多艰难的训练,竟然没有一人喊累,也没有一人掉队。
整个府军的气质再也不是以前的唯唯诺诺,而是现在的锋芒毕露。
别看人少,但个个都是精兵!
“啊啊啊!”
“痛啊!”
“疼死劳资了!”
听着大缸中兵卒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嚎叫,张豹暗暗攥紧了自己的手。
别看平时他唱红脸比较多,但他却是与这帮府兵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的一个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这些几乎都是自己亲手训出来的兵。
“怎么?紧张了?”
卫渊望着张豹那张严肃的粗犷大脸,忍不住打趣道。
“确实有点!”
张豹沉默几息又道。
“不过紧张也没用,我也没办法帮他们什么,毕竟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你连自己亲手训出来的兵都不相信吗?”卫渊无聊地托着腮,席地而坐。
“自然不是!”张豹连忙反驳道。
“他们有几斤几两我甚至都比他们自己清楚!”
“哦?这么狂?”卫渊闻言来了兴趣。
“那你跟我说说他们中会有多少人可以在今夜突破到煞体境?”
“全部!”张豹没有一丝丝的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你我二人就赌点什么?”
“赌?”
“赌什么?”
张豹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一把按在了自己新铸造的‘铁浮屠’上。
“现在俺老张浑身上下半个大子都没有,唯有这新造的铁浮屠还算值些银两。”
卫渊淡然一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别想啊!实在不行你把俺的命拿走算了!”
张豹破罐子破摔将脖子伸到卫渊面前。
“一边去,大人我闲的没事要你的命干啥!”
“若是大人我没记错的话,你那还藏着几坛虎骨酒吧?”
“哎哎哎!”
“别打我虎骨酒的主意,那可是俺老张攒银两换的。”
“自己家的东西,你拿银子换个屁啊!”
张豹闻言撇了撇嘴。
“那可不一样,俺老张本就得了副新盔甲,若是再白拿些虎骨,岂不是贪得无厌了吗?”
“好好好!”卫渊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自己这前身虽然脑子不太好用,但是身边这两个兄弟可是绝对的靠谱。
一文一武,长短互补更是相得益彰!
“别说废话!我就问你赌不赌,就拿你的虎骨酒!”
“你不说你比他们还了解他们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不行了呢?”
张豹咬咬牙,显然是被卫渊激上头了!
“赌就赌!不过若是大人你输了怎么办?”
“我请大伙喝酒!吃肉!逛青楼!”
“好!”
张豹一听青楼两个字,眼睛直接红了。
他赶忙冲到大缸前面,朝着众多引煞入体的修士大声喊道。
“你们听到了吗?”
“都给我争点气,只要你们今晚全部进入煞体境,咱们大人请咱们去青楼咧!”
“我在府军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咱们卫大人都没说请我去一次!你们这帮小子可真是有命!”
不远处的张彪突然快步走了过来,暗中朝着卫渊竖了个大拇指!
“大人,这招果然是高!”
卫渊朝着张彪抛去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然后问道。
“咱们的粮食还剩多少?”
“肉食已经消耗光了,剩下的粮食只够做一顿稀米粥!”
“消耗这么快?咱们可是带了足足五天的军粮啊!”卫渊吃惊道。
张彪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半大小子都能吃死老子,更何况是这些每天训练量如此大的兵卒呢?”
“随着境界的提高,他们的饭量会越来越大的,
而且每顿必须要有肉食补充气血。
不然身体素质跟不上,自然修炼也会变慢!”
“养兵花钱如流水啊!大人!这他娘的比养小妾还要费钱!”
卫渊沉思片刻,扛起了那杆黑色的大戟。
“确实是我的疏忽,你和张豹在此地守好,我去附近打些野食。”
“是,大人!”
张彪的心中也正有此意,毕竟自家的大人无论是武艺、箭术还是修为上,都是府军中最强的。
由他去猎杀些野兽再合适不过。
若是遇到了什么妖怪,也能及时逃回来。
到时候【伏妖三才阵法】一开,管它什么大妖通通一戟劈死!
叮嘱一番后,卫渊又背上了自己的杀虎弓,趁着月色,匆匆朝着密林走去。
如此寒冷的季节,不少凶悍的猎食者可能都开始冬眠了。
这样猎杀反而更加安全。
而且它们冬眠之前都会将自己吃的饱饱的。
因为只有脂肪多,冬眠之时才能免于寒冷侵袭。
卫渊身法迅捷,很快便冲出了峡谷,他首先便打算去杀狼群的地方找找。
那里或许有一些捡漏的野兽,自己可以顺着脚印去找到它们。
总比在这深山老林中漫无目的强。
在这将军山中待了数天,一只妖魔都没碰到,卫渊难免有些着急。
毕竟已经快大半个月都没有妖寿进账了。
仅剩的三十多年的妖寿,又不会对他提升实力产生太大的作用。
可这事却又不能急!
毕竟有妖魔的地方就有死伤!
自己虽然不是什么济世圣人,但也绝不愿意看到无辜的百姓惨死。
看来,等府兵们全部突破煞体境之后,他也应该带队往未开荒的地方走一走了!
大乾虽然国土辽阔,但适合平民百姓的住的地方加上众多的耕地却只占国土面积的一小部分。
剩下的地方被称为荒地,虽在大乾境内,但是却无人敢于踏足。
因为那里可能埋葬着另一个国家,甚至埋葬着数个武道、仙道或是兵道传承的门派。
大乾建立之初,各个世家包括皇族都有进入荒地探索过。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荒地之中丢了无数条人命、吃了无数次的暗亏,最终探索荒地之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就连至今国力强悍,也未曾有人想要进去探索!
这其中的原因没人知道!
煞气洞内
张豹望着一个个接连突破成功的兵修,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第49章 山中野坟
自从修出了第二道煞轮,卫渊的速度和力气也跟着提升了不少。
尽管他身着沉重的铁浮屠,手拿着重戟,却依旧身轻如燕,在山林之中宛如跳兔老猿一般,赶路速度极快。
片刻之后,他站在一处山石之上,朝下面望去。
下方便是府军大战狼群的地方,尽管那些狼尸此刻都被某些野兽吃的只剩下骨头,但血腥之气依旧刺鼻。
卫渊一跃而下,仔细观望着四周凌乱的脚印,突然他眼前一亮。
数道分叉的凌乱脚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好好好!看样子这野猪的身板还挺壮实!不然也不能踩出这么深的脚印。”
卫渊大笑道。
“这帮小子这下可是有口福了!冬季的野猪可是肥美的很啊!”
说着,他便拎起大戟随着脚印快步追去。
走了十几里的山路后,直到视线中出现一处泥潭,卫渊这才悄悄地放慢脚步。
泥潭之中,一头接近一人高的野猪正悠闲自在地躺在里面。
身上裹满了一层厚厚的泥浆。
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极为享受。
“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畜生!”
卫渊放轻脚步,搭弓便射。
五枚箭矢离弦而出朝着野猪的眼睛飞去。
伴随着一声震地响的痛苦哀嚎,
喘着粗气巨大野猪晃晃悠悠地冲出了泥潭。
其中一只眼睛上的箭矢几乎全部都没入进去。
喷涌而出的鲜血将周围的雪花染红。
卫渊大笑一声。
“好畜生!还想跑?”
势大力沉的一戟猛地掷出,大戟直接从后庭穿透了野猪,然后将其硬生生地钉在了石壁之上!
“嗷!”
受到致命伤害的野猪哀嚎数声。
求生的本能让它开始疯狂地扑腾着,有些僵硬的四肢不断乱晃,抽搐。
只是越挣扎,伤口越大,身体越痛,出血量也愈发增加。
折腾了老半天,这才终于没了生命气息。
只是那双死不瞑目的独眼却死死望着卫渊的方向。
卫渊见状这才缓步而出,慢慢靠近那野猪,直至彻底确认它已魂归天外,这才敢将大戟从石壁上抽了出来。
也不怪他太过谨慎,毕竟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
卫渊深吸口气,将其扛在肩膀之上,脚下的雪地瞬间下陷了不少。
“好家伙,这野猪的分量可着实不轻!最少有三四千斤重!
不过,这下起码五天都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若不是他天生神力,恐怕还真搬不走这野猪,能勉强拿走一半的肉都谢天谢地了!
卫渊刚要迈腿朝着营地的方向赶去,耳朵却忽然一动,随后双眼怒睁猛地向山下望去。
那里鬼雾蒸腾,似有妖邪出没。
修出第二道煞轮后,兵家的五感也随之加强。
不然,若只是依靠那一枚煞轮的修为,是无论如何也听不到这样的微弱之音。
山林之间阴风嚎叫,隐约之间有股凄厉的呜咽之音从那里传来。
卫渊毫不犹豫地将野猪扔在地上,随后提起大戟便朝那处怪异之地奔袭而去。
...
数个呼吸之间,卫渊便已经跑到了那处怪异之地。
他不着急上前,反而躲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巨树后面,暗自观察着。
那里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似乎是一处布满杂草的野坟场。
坟场里面零零散散有几座鼓起的小土包,但是都没有香灰和贡品,甚至连一块木质的板子都没有。
想必这里已是荒废了许多年,不然也不会没有后人来此祭拜。
此刻,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在坟场中游荡着。
他面色惨白,目光呆滞,四肢僵硬,身体周围隐约缠绕着几道绿色的鬼火。
体内的精气神化为几道白线,连接着那几座孤零零的坟包。
“原来是几道不知死活的孤魂野鬼。”
卫渊冷哼一声,
哪能还看不出这是什么架势。
无非就是阴魂的常用手段,诡打墙加上吸精气罢了!
这些魑魅魍魉本是埋在此地亡人的一缕残魂。
因常年受这深山老林中的地煞和月阴滋养,所以阴魂壮大,修为增加。
久而久之,更是生出了些许亡魂的小手段。
它们可以施展幻术迷惑野兽和人类,吸收他们的精气,助自己修行。
在这些孤魂野鬼的眼中,每一个拥有躯体的生物都是宝贝。
吸收他们体内储存的精气,可比吸收这天地精华方便多了。
若是修至高深,它们甚至可以破坟而出,彻底化为鬼修。
卫渊缓步走到坟场之中,提着大戟重重砸在地上,体内煞轮猛地一震。
一股赤红之色的煞气猛然扩散而出,在其身后映射出一只狰狞虎影。
虎影似有生命一般,怒目圆睁,死死盯住坟场之中的几座坟包。
那便是这些孤魂野鬼的藏身之处。
一股摄人的山君之势散发而出,野坟开始颤抖,顶上的泥土也开始不断散落,一股腥臭的浓烟从坟顶冒出。
此刻的卫渊能清楚地感受到它们的畏惧。
虎,山兽之君。
对于这些孤魂野鬼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
毕竟在神鬼志异之中,虎可是山神或者山君的化身,自身也有驭诡的手段。
“没想到这深山之中竟还有快要成了气候的阴魂,可惜你们这些野鬼时运不佳,遇到了我卫某人!”
卫渊纵身跃起,大戟深深刺入一座最大的坟包之中。
“吼!”
赤色猛虎咧开大嘴,咆哮之音震耳欲聋,响彻山林。
卫渊身上的赤色煞气缓缓凝聚,化为数条煞气小蛇,沿着大戟钻入地底。
坟包的数道裂缝之处被赤色的光芒照亮。
轰!
坟包骤然炸裂,一道道灰白色的影子电射而出,漂浮在半空之中。
正是几道作乱的亡魂。
坟中尽是些长了白毛的腐肉枯骨和一些腐蚀殆尽的杂草。
没有什么陪葬之物,甚至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看样子他们都是裹着草席下葬的。
砰砰砰!
空气中传来几道气爆之音。
残魂炸裂,化为一股山风消散在深林之中,浓雾也渐渐消散。
衣衫褴褛的少年脚步一顿,随后闭着双眼,仰倒着砸在地上。
卫渊双眉冷竖,戒备片刻。
见周围没什么异常,将坟包全部填平后,这才扛着那少年缓步离开,朝着丢下野猪之处走去。
此行的目的是为打猎,他自然不能只扛着个人就打道回府。
毕竟山洞之中还有几十名“嗷嗷待哺”的府兵!
半刻钟之后,坟场的地底忽然钻出一道明黄符箓朝着临安县城之中极速飞去。
...
第50章 兵士突破
陆府后院的正房之中,
一白衣胜雪的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之上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香茗。
其剑眉星目,身材高挑匀称,脸上挂着如春风一般的和煦微笑。
身旁的陆县令卑微地躬着身,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时不时还擦擦从额头上滴落下的汗珠。
似乎眼前坐着的不是什么温润君子,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猛野兽。
“苏...苏公子,这茶乃是在下花重金从京都买来的,不知味道如何?”
白衣男子笑着摇了摇头,将茶水撒在陆县令的身上。
“老陆啊,你这个蠢货一定是被骗了!
这种狗都不喝的粗茶你自己留着便是,又何必浪费本公子的兴致!”
他望着尴尬的陆县令,挑了挑眉毛,还想继续开口羞辱,却见一道明黄之光瞬间从窗外飞来,砸进他的身体之中。
几息之后,
陆县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着闭着双眼的公子轻声问道。
“苏公子?”
白衣男子猛地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邪性的微笑,眼神中的温润瞬间消失,化为一抹怨毒之色。
“不知是哪来的狂徒,竟然敢坏我的好事!”
“啪!”
他想都没想一巴掌扇在陆县令的脸上,声音冰冷地吩咐道。
“滚,半个月内,给我找齐几十名气血旺盛、无门无派的江湖武夫!”
“不管你是用钱砸,还是用美人计!听懂了吗?”
陆县令揉了揉发红的脸蛋,望着苏公子那杀人的眼神,哆哆嗦嗦地用力点头,赶忙弯腰跑出了正房。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却没想到这修行之人甚至比那皇帝还要渗人。
如同喝骂这种如家常便饭一般的行为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有变脸这种节目。
对于这些修行之人来说,
自己虽为朝廷任命县令,但也跟城中百姓没什么区别,生杀全凭人家心情。
留着自己也只不过方便他们敛财罢了!
若是他们想换人,随时可以耍些手段让自己消失,让那朝廷绝对查不出来。
陆县令喘着粗气一路小跑到远处,随即蹲在一处无人的墙角,小心翼翼地望着正房的木窗。
直至里面的灯火熄灭,这才放下了心。
做人难,做官更难啊!
陆县令长叹一声。
...
“大人回来了!”
兴致冲冲的张豹从大缸之中一跃而出,他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卫渊,目前为止已经有将近一大半的兵士都已经成功突破到煞体境界。
可当他看到卫渊的身影时却忽然一愣。
“大人,你不是去打猎了吗?”
“这...这人可吃不得啊!”
卫渊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将肩膀上的男子扔在地上。
“山林寒冷,没有什么野味,有猎物就不错了,将就吃吧!”
望着张豹吞咽口水的憨憨模样,卫渊摇了摇头,又没好气的说道。
“溪边有只刚杀的野猪你去处理一下,几千斤重足够咱们五日的口粮!”
张豹闻言这才尴尬一笑,朝着洞外跑去,就连想要告诉卫渊的好消息都忘在了脑后。
此刻的张彪听到两人的对话,也从修炼状态醒来,走到卫渊身边。
“大人,这是...”
“遇到一处野坟场!这人被那残魂迷了神智!”
张彪蹲在昏迷男子身边,先是探了探鼻息,随后又扒开眼皮细细查看,这才站起身道。
“不碍事,只是损失了些许的精气神罢了!
多亏遇到了大人,不然可够他受的了!
遇到这等阴损的残魂,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
卫渊放下身上的兵器抻了抻懒腰,坐到一处篝火前,先是搓了搓手掌,然后将掌心朝向火苗开始烤火。
“怎么样!”
他闭上双眼,懒洋洋地问道,火焰的温暖让他忍不住生出些许的困倦之意。
自从巡山以来,他就没睡过一次好觉。
从来不苟言笑的张彪此刻却一反常态的咧开大嘴,自然知道自家大人问的是什么。
他抱拳上前一步,眉飞色舞道。
“照目前这个趋势,大人这顿花酒恐怕是请定了!”
“哦?”
卫渊将双眼睁开一道小缝,扫视一圈周围刻苦修行的兵士。
昏黄的灯火下,面目狰狞者少了近半,就连哀嚎声也比他之前离去小了不少。
“多少?”
张彪强压心中喜悦之情,贴在卫渊耳边轻轻说道。
“成功突破煞体境者足足...”
“三十余人!”
“什么?”
卫渊面露喜色,双眼猛然睁开。
“当真?”
“事关军府大事,张彪岂敢妄言!”
“一十六名转修兵家的修士在大人走后,率先突破!”
“其余普通兵丁受到了刺激!也纷纷开始破境!”
张彪一屁股坐在卫渊身边,脸上的表情喜不自胜。
“大人,这帮小子的气血旺盛,心里可都憋着呢!谁也不想拖咱们府军的后腿!被其他兄弟嘲笑。”
“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以前,军府中所有的兵士必然全部突破至煞体境!”
“此地当真是我临安府军的福地啊!”
纵使卫渊心中早就有数,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自己打猎的这段时间,竟然凭空多出了如此多煞体境的兵修!
震惊过后,卫渊拍了拍张彪的肩膀,轻声道。
“若不是他们自身努力,任你有什么宝地都是白费!”
“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兄弟二人了!”
“大人这是什么话!”张彪正色道。
“承蒙老大人的关照,又幸得大人的重用,我兄弟二人早就将自身的性命交付给大人了!”
“我们与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何谈辛苦二字?”
张彪的语气顿了顿,苦笑道。
“更何况,若是论上辛苦恐怕谁也无法和大人您相比,这又当哨兵,又当猎手的!”
“军中调度全靠大人一人,费力又费脑!”
卫渊大笑一声,朝着张彪用力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他对张彪这番话很是受用,而且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张彪说的所有话都是发自肺腑,不掺杂任何一丝假意!
况且,就算没有这番话又如何?
两人早已通过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所说的一切。
有此可以陪你上刀山、下火海的兄弟,纵然魂穿这妖魔乱世又有何妨?
“大人,大人!”
“恩?”
“那个...那个,我二弟托我问你一句,喝花酒的事到底还作不作数?”
“当然!”卫渊抚掌大笑道。
“到时候就怕大人的口袋撑得住,你那身体却撑不住!”
“那能不能将我与二弟的那份换成银两?”
“想都别想!”
第51章 妖魔踪迹
野猪肉,补五脏,润肌肤,还能祛风解毒,是难得的补益佳品。
曾经做过一段时间伙头兵的张豹此刻正带着几名已经突破的兵士处理这头几千斤重的野猪。
几人费了好半天,这才勉强将那它翻过身来,使其肚皮朝天方便开膛破肚。
他可不像卫渊一般,有那变态的天生神力。
肩膀上扛着几千斤的重物还能独自一人从远处返回营地。
“啧啧啧!”
张豹望着野猪后面那巨大的血红空洞,不由得摇了摇头,砸吧砸吧嘴。
“这大人未免太过残忍一些!”
一旁的兵士似乎从来没见到过体型如此巨大的野猪,脸上的表情都异常的兴奋,丝毫不在乎从血洞散发而出的腥臊之气。
“豹哥,要是野猪肉能值多少银子啊?”
张豹小心翼翼地丈量着下刀的尺寸。
“这么多的野猪肉若是全部卖出去,足够咱哥几个在青楼待上数月,天天晚上不重样!”
“我草,这么值钱?”
“那地方若是待上数月,怕是好人都得被吸成竹竿了吧?”
“那是你们,可别带上我,豹哥我可是金枪不倒,百战百胜。
别说数月,就是待上一整年,咱这长枪进去啥样,出来还是啥样!”
“豹哥无坚不摧!”
“豹哥威武粗壮!”
“去去去,滚一边去!”
张豹见到兵士起哄,赶忙笑骂道。
军中训练十分枯燥无趣,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娱乐的项目。
所以空闲之时,众人总是围在一起插科打诨,偶尔还讲些荤段子。
经过近一个月的接触,张彪和张豹二人自然而然就与这些兵士混熟了!
“行了,别磨叽了!兄弟们忙了一宿还等着吃饭呢!”
张豹一边扒皮一边吩咐几人。
“你去捡些干燥木柴用来生火!”
“你去树林中挖些白芷和野葱,不然这腥臊味太重没办法吃!”
扒皮之后,自然是切肉分割。
冬日天冷也不怕这猪肉会放坏,只需要将血气洗去,然后挂在树上便可。
冬季需要冬眠,所以这野猪才囤积了一身三指多厚的肥膘。
若是其他季节可看不到这样的肥肉比瘦肉还多的猪五花!
张豹从猪腹处割下来约莫近百斤的肥瘦肉,然后切成小块放入大锅之中焯水去腥。
等到白芷和野葱拿来后,这才重新换水,开始大火焖煮。
要说这捡白芷的兵士也是运气好,不知又从哪里挖出数颗糠萝卜,用衣服兜了回来。
可给张豹高兴坏了,他还正愁锅中太过单调只有猪肉一种食材呢!
这真是打瞌睡了送枕头。
正他娘的是时候。
他连忙将萝卜削皮切成大块,然后一股脑地放入锅中,与猪肉一起炖煮。
...
太阳虽然还未东升,但夜空已然散去,天色微亮。
掀起锅盖,一股腻人的香气瞬间散发出来。
汤的表面飘着一大层干净的油花,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张豹的鼻子使劲嗅了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白芷和野葱果然靠谱,野猪之中的腥臊之气早已经微不可闻,留在鼻翼之间的只有肉香和萝卜清香。
他从怀中掏出一大把粗盐,一边搅动一边放入锅中。
然后,朝着周围暗自吞咽口水的兵士大吼道。
“开饭了!”
经过一夜的修炼,军府之中所有的兵士都已经突破到了煞体境。
盛完肉汤后,大家兴奋地围坐在一起,就着身上带的干粮,大口喝着手中的猪肉汤。
说是肉汤,其实每个人的碗中都是满满登登的大肥肉。
兵士们训练辛苦正好吃些肥肉,免得肚子没有油水,用不出力气。
一口肥腻的猪肉块,一口肉汤浸润的大饼,两者一同下肚,可别提有多舒服了!
一时间,营地之中笑声阵阵,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谁也想不到自家的大人竟然还会亲自打了一头硕大的野猪犒赏大家。
这种当官的形象与他们心中的完全不符合。
张彪见所有的兵士都吃上了肉汤,这才拿着三个木碗上前。
这是卫渊吩咐的,要让这些兵士先吃,他们三人最后再吃。
营地帐篷中,
杨威的眼皮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双眼。
“这是哪里?”
“我是死了吗?”
他挣扎着坐起身,捂着自己的脑袋,只感觉身上提不起一丝的力气。
就像与什么人大战了三天三夜一般,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
“我不是迷路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还未等他仔细回忆,只觉得一股扑鼻的香气钻入鼻腔。
“这是什么味道?”
“难不成是肉香?”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自己上次吃肉似乎还是在去年的除夕。
那时母亲的身体还算硬朗,靠着帮人洗衣每月也能攒下几枚铜子。
这钱平日不动,专门留到过年去县城买上几钱的肥肉包上一顿肉饺子。
一想到生病的老母,杨威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也不知道村中的母亲现在如何了。
都怪自己没用。
咕噜咕噜,
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折腾了一夜,腹中的粮食早就消耗殆尽。
“你醒了?”
张彪掀开门帘,捧着一碗肉汤钻进了营帐,望着虚弱的杨威挑了挑眉。
“吃点?”
杨威此刻顾不得其他,也不知那生的力气,一把接过木碗,用手抓着大口吃了起来。
不出半刻,一碗猪肉汤便被他吃了个精光!
就连碗上的油花也被他舔舐干净。
望着那张似笑非笑地刀疤脸,杨威尴尬一笑,将手中木碗还给张彪。
翻身下床,抱拳跪倒在地。
“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张彪身体一侧,避过了这跪地大礼,淡淡开口说道。
“哎,可不是我救的你,是我家大人!”
杨威错愕地抬起头,望着张彪身上有些熟悉的铁甲,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颤抖。
“您家大人?”
“莫不是...”
他的眼神一亮,脸上露出一抹狂喜,就像溺水之人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咚咚咚
连续磕了数个响头,直至额头血红,这才敢开口大声说道。
“西北之处有妖魔出没!”
“请大人救我恩人一命!”
第52章 军阵新增幅
卫渊手持重戟,披风飞舞,站在一处山石之上。
脸上虽然还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可心中却激动无比。
将近一个多月,终于有了妖魔的消息!
而且听杨威的描述,这妖魔似乎还是卫渊的老朋友,也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个诡异的迎亲队伍。
都怪自己太过粗心,本以为灭了个僵尸就已经彻底解决妖魔,谁想到人家不过是金蝉脱壳罢了。
现在依旧过的滋润无比,没事就抓个男娃娃硬逼着人家娶亲。
想到这里卫渊不由得恨得牙根痒痒,这不是跟他的太平府军抢人嘛?这不是给他上眼药嘛?
喜欢虎口拔牙是吧!
那今日我便带人灭了你这妖魔!
身着重甲的张彪站在府军队伍之前大声喊道。
“所谓三才便是立天之道对应阴阳,立地之道对应柔刚,立人之道对应仁义。
只有这三才六态发生变化,便可以此为基础演化奇门八卦。”
“此乃我们兵家安身立命之道,务必要牢记于心!”
“给我操练起来!”
“诺!”
随着他一声令下,满脸兴奋的兵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军阵也开始运转起来。
他们都听到了妖魔的消息,心中也极为清楚今日也许会有一场硬仗。
没有一个人心生恐惧,众人的心中都憋了一口气,恨不得现在就随卫渊一同斩妖除魔,保家卫境。
四十七人左盾右矛,在张彪的口令下时而分散,举矛前刺,时而闭合,举盾格挡。
脚下冰雪混着泥土随着众人的脚步在空中飞舞,每个人身上的赤红色煞气都在不断地蒸腾着。
随着所有兵士顺利突破到煞体境,军阵的威力也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不少。
隐约之间能看见一只小山大小的赤色猛虎盘踞在军阵的上空。
卫渊心神一动,想要试试【人阵合一】的威力,于是赶忙挥手示意张彪停下。
“停!”
随着张彪的一声令下,兵士们毫不犹豫地收起了手中的长矛和圆盾,身形挺拔,目光坚定。
卫渊缓步走到军阵之中沉声道。
“张彪张豹入阵!现在全员听我号令!列阵!”
“诺!”
言罢,他挥起大戟,同时激活【人阵合一】的效果。
这一刻,军阵的气势陡然剧变。
伴随着卫渊的号令,所有兵士体内的煞气全部连为一体。
每个人的心中对军阵的理解再次上了一个档次,仿佛本能一般。
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举盾,什么时候应该刺矛,什么时候应该变换脚步。
整个军阵令行禁止,宛如融合成为一个精密的机器一般。
卫渊就是这个机器的大脑,其他人都是他手脚的延伸。
站在营帐门口的杨威望着军阵上方那只活灵活现的赤色猛虎不由得瞪大双眼。
他的心中激动无比,甚至生出了加入太平府军的想法。
只不过要先将自家的老母安顿好了再说。
身在军阵之中的张彪和张豹此刻也是心潮澎湃,无比激动。
能将军阵指挥到如此地步,恐怕就连镇守边疆的老将军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这里面除了他们三人,其余都是刚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新兵啊。
时间虽短,但依然形成了一股虎贲之气,甚至已经有了一丝边军悍卒的影子。
没想到自家的大人竟有如此惊世之才!
也不怪众人震撼,卫渊此举其实另有目的。
府军之中所有兵士都已经进入煞体境,他就是想看看如今运行军阵到底可以将自己的修为增幅到何种境界。
【人阵合一】持续开启,军阵之中长矛如林,圆盾如山,整体圆润如一。
随着一股股微弱的同源煞气融入他的体内,卫渊自身修为也变得愈发深厚。
身为军阵主导者的他此刻宛如一个被灌满的水壶一般,举手投足之间,浑身的煞气甚至都快溢出。
卫渊跟随军阵舞起大戟,体内虎魔煞气汹涌澎湃,气势勃发,宛如一柄绝世凶兵。
与之前不同,这次军阵之中兵士的煞气并没有在他体内形成第三枚煞轮,也没有融入进心之煞轮和肺之煞轮中。
反而是化为数枚更小的煞轮,围着他体内的两枚大煞轮不停旋转着。
仔细数了一下,每枚煞轮附近都有五枚小煞轮,也就是说军阵给他提供了整整十枚小煞轮的增幅。
难不成这才是【人阵合一】真正的煞气增幅?
感受着体内煞气的恐怖增幅,卫渊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张彪和张豹二人面面相觑,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此时正在军阵当中,两人的眼神之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短短的几息之间,自家大人的修为竟然再次增长。
明明之前两枚煞轮的修为就已经是极为惊人,震慑四野。
怎么如今的气势又更胜了几分?
军府的兵士们虽然不清楚其中的道道,但是望着阵中那挺拔的高大身影和身上散发的浓烈虎魔气息,眼神却愈发坚定。
那既是一种安全感也是一种凝聚力,似乎只要有卫渊在,他们就不会惧怕任何妖魔。
所有挡在府军面前的东西,终将会被军阵无情地撕碎。
卫渊心神一动,将体内的小煞轮尽数灌注与张彪和张豹二人体内,想要看看这十枚小煞轮能将两人修为增幅到何种境界。
只见两人的身体同时一颤,额头之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原本黑里透红的脸庞也立刻变得惨白。
“不好!”
卫渊尴尬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赶忙将部分煞气收了回来,只给两人各留了三枚小煞轮。
看样子是两人的身体经受不住如此多的煞气灌注。
卫渊一时间被修为增加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竟然忘了他人的体质与自己完全不同。
他可是天生神力,身体素质可见一斑。
待两人的脸色恢复正常,卫渊这才挥手示意军阵暂停,询问两人增幅如何。
令人奇怪的是,虽然军阵暂停了,但是【人阵合一】的效果却依然还在。
卫渊依旧能感受到军阵中那汹涌澎湃的煞气,而且他非常确定自己可以随时掌控它们。
“如何?”
两人对视一笑。
“甚好!”张彪激动地率先开口答道。
“至少增幅了三分之一的实力!”
“俺也一样!”
张豹也嬉皮笑脸地跟着开口说道,丝毫看不出刚才他差点没被煞气撑的吐血。
“这么说我老张也算得上是半步二境了?”
“够呛!”张彪缓缓开口道。
“我们兵修向来以多打少,军阵作战,若是单挑恐怕还比仙武两道弱上几线!”
“哎,大兄,你这人实在是扫兴!”张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管他是弱是强,反正刚才我的修为增加了不少,这便是天大的好事!不服就打他丫的!更何况有大人在这,还能让咱们被欺负了?”
张彪虽然有些无奈,但对于自家的傻兄弟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都没发现,他们似乎已经彻底将卫渊当成了主心骨了!
听着两人的话,卫渊微微一笑,挥舞手中大戟指向杨威所说的西北之处,心中顿感豪气冲天。
“诸位,可敢与我一同斩妖除魔,还我临安县一片清宁?”
兵士们气势如虹,齐声咆哮怒吼道。
“诺!”
第53章 痛并快乐着的柳青山
望着持兵列阵,踏着风雪而去的府军,杨威心中难免有些羡慕之意。
他多想抛下一切也加入府军一行,与那黑甲校尉共同斩妖除魔。
可一想到家中重病的老母,他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
“母亲生我养我这么多年实属不易!我又怎能抛下她,独自一人参军!”
想到这里,他连忙跑进营帐之中,翻找出一把匕首揣进腰间。
如今妖魔现世消息已经被他告知府军,对于救他的黑袍公子也算有了交代,接下来就该回村接母亲进县城了。
这匕首正好用来防身,若是村中之人不让他走,他也不介意告诉他们什么叫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刚迈出营地几步的杨威忽然脚步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停地回头望着营地之中那口大锅。
他记得里面还剩下不少的肥猪肉,都是那些兵士没吃完的。
回想着口中的肥腻的滋味,可真是销魂无比,让人流连忘返。
要知道,在这乱世之中百姓想吃口肉那可是真是大不易啊!
纠结片刻,他咬了咬牙走到大锅前,从中捞了几块红肉放进怀中,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诸位兄弟对不住了,我捞了几块大肉回去孝敬老母,若以后有机会我必加倍奉还!”
言罢,他头也不回地踏着冰雪离去。
...
官道之上,几道骑马身影从东边而来。
为首之人是一高冷的背剑女子。
正是从京都而来的柳轻笛一行人。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奔袭,他们已经快到了临安县的边界。
如今人还撑得住,可马却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所以几人不得不缓步而行,等找到村子让马儿吃上一顿再说。
“小姐!可有少爷的消息?”黑衣随从小心翼翼地问道。
俏脸上满是疲惫的柳轻笛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再也没有之前那副淡然的笑容。
“临安县的吴道长说城中并没有兄长的消息!”
“难不成真是让妖魔给抓去了?”
想到这里,柳轻笛不禁有些想要发疯,恨不得在那兄长的身上砍上几剑泄愤。
如今妖魔横行,他还是那么不让人省心。
若是自身修为不弱也就罢了,喜欢周游天下便周游天下,其他人也不能说些什么。
怎奈何他却是个不学无术,唯独只爱春宫图与美酒的好色之徒。
别人修行【浩然正气诀】能口吐山岳,剑画日星,用来威慑鬼神,镇压妖魔。
再不济也可用浩然之气洗涤身躯,普通妖鬼难近其身。
而他偏偏大相径庭,手中长剑一挥便是一幅幅的美人春宫图或者酒池肉林图。
好端端的浩然正气让他硬是玩成了歪门邪道。
若不是家中父亲求情,这种登徒浪子恐怕早就被白鹿书院扫地出门了!
黑衣随从见柳轻笛表情狰狞、横眉冷竖,连忙上前轻声安慰道。
“小姐莫要往坏处想,万一少爷是在那处酒楼吃醉了呢?”
柳轻笛秀眉微皱,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
“喝个屁的酒,你看这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都要穷死了!谁在这里开酒楼?稳赔不赚啊?”
“对付我兄长那样的人,就应该让他碰到个好色的母妖魔,给他吸成人干才好!”
黑衣随从闻言赶忙朝身后看了一眼。
“小姐,慎言啊!”
...
天色虽亮,但依旧雾气蒙蒙,耀眼的大日被数朵乌黑的阴云笼罩。
一个半时辰过后,
卫渊带领兵士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终于看到了不远处杨威说的妖魔出没之地。
那是一处豪华的古宅,门口处放着两只蹲坐的墨色石狮,房檐处挂着数枚血红灯笼。
“列阵!轻声前进!”
张彪一声轻喝,众兵士纷纷举起手中的圆盾长矛,脚步放轻,朝着妖宅进发。
刚一踏进妖宅的附近的百米之处,光线霎时间变得昏暗无比,阴风哀嚎,扰人心弦。
更有一大团肉眼可见的灰雾凭空出现,将众兵士包裹起来,让他们看不清周围环境。
昏暗之间一道道人影若隐若现,凄厉的阴风中也似有人在哭泣哀嚎。
虽说兵士们都已经引煞入体突破到了煞体境界,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对于这种情况却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可不是什么山林野兽,而是实打实的妖魔鬼怪。
只有林铁柱和数名改修的兵士面色如常,其他人的眼神之中都闪过一丝畏惧之色,就连心脏也开始砰砰乱跳。
听到心脏声乱蹦的张彪冷哼一声,刀疤狰狞。
“一帮孬货怕什么?不过是些吓唬凡人的手段罢了!”
“咱家大人传下的铸体术可是最为克制这些魑魅魍魉!”
卫渊淡然一笑,虽然有些不满意兵士们的表现,但也能理解,毕竟谁都有第一次!
只见他轻轻一踏,一道赤色的虎影瞬间破体而出,还未等虎影咆哮,周身的灰雾便一股脑地烟消云散。
“记住本大人的话,遇事莫要惊慌,首先便要坚守本心,这些不过只是些妖魔的雕虫小技罢了!
我传给你们的【虎魔铸体术】不但杀伐惊人更有破幻震慑之效果,对付这些没有实体的鬼魂最为好用!
你们只管将煞气依附在兵器之上劈砍便是,切记莫要太大力气,只需轻轻一斩,它们便会如春雪遇暖阳一般被煞气灼烧殆尽。”
在此兵士心慌意乱之际,卫渊不但丝毫不慌,转过头来竟还给他们传授起了临阵经验。
当真有大将风范!
听着卫渊耐心的讲解,兵士们心中的恐惧瞬间消失了大半。
他们纷纷开始使用煞气包裹的兵器劈砍阴雾,甚至有人用力过猛,出手之间隐约有虎啸之音产生。
不出片刻,阴雾果然在众人煞气的冲击之下烟消云散,周围的视野也恢复了昏黄之色。
...
古宅深处,
红纱帐中,
面容枯槁的柳青山正生无可恋地躺在一张红木婚床之上,双腿不停打颤。
短短一夜时间,就被采补成了这副德行。
他的身旁躺着一名清纯女子,此刻正拄着脑袋,咬着红唇,望着柳青山痴痴笑着。
手指不停地在柳青山的肩膀上游走,雪白滑腻的长腿慵懒地搭在他的身上。
“郎君!你到底行不行啊!”
软糯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柳青山咽了口唾沫,闭口不言。
只觉得自己的会阴处一阵隐痛,想必定是因为操劳过度。
“哼!”
清纯女子娇哼一声,撅起红唇。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郎君你不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妹妹?”
红帐外传来一道娇媚之音。
“时辰到了,该姐姐我玩了!”
“来啦,来啦!”
清纯女子白了柳青山一眼,这才万般不舍地站起身打开红帐离开了婚床。
“几次了?妹妹?”
“七八次?我记不清了,不过郎君怕是不行了,我用尽浑身解数也没用!”
“不碍事!这次奴家特意拿来了壮阳丹!为郎君补补身子!”
“啊,坏姐姐,有这好东西竟然不告诉妹妹?”
“傻妹妹,大不了我完事后给你留几颗嘛!”
听着红帐外传来的两道软糯娇媚之音,柳青山忍不住鼻子一酸,两行清泪瞬间滑落。
“哎呀,郎君果然还是爱奴家多一点,得知奴家来激动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第54章 破妖阵
妖艳女子刚给柳青山喂下一枚壮阳丹,就听见一道惊慌之音从门外传来。
“姐姐不好啦,有一队兵修已经打到大宅门口啦!”
闻言此事,柳青山惨白的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笑意。
好小子果然靠谱!
竟然真的找来了救兵!
当真是久旱逢甘露!
大喜,大喜啊!
“什么?”
妖艳女子脸色骤变,顿时散发出一股渗人的妖魔气息,白皙的肌肤处也布满一层青黑色的鳞片。
“一帮莽夫真是找死!”
她万般不舍地望了一眼婚床上的男人,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妹妹,你先去派人挡挡,姐姐很快就完事!不然就浪费了这上好的丹药!”
“啊?”柳青山笑容凝固在脸上。
“嘻嘻!”
“姐姐可真是贪吃,那妹妹便先勉强抵挡一阵吧!”
“把从府上拿的阴魂都放出来吧,反正这东西随时可以回去补充!”
“好啦好啦,姐姐就别担心了!”
说罢,屋外的清纯女子盘膝而坐悬在半空之中,青葱一般的玉手捏起一道无名法诀。
又不知从哪掏出一支黑色骨笛法器放到红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幽怨凄美,闻者不禁肝肠寸断,隐约之间还能听到大宅土地之下的阵阵躁动。
吹奏片刻,清纯女子的眼神之中闪烁过一抹兴奋之色。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的葫芦,刚一打开,葫芦口处便向外射出数枚血箭。
血箭有的射向门外的灯笼上,有的射在石狮之上,还有的射在院中的纸人身上。
“起阵!”
清纯女子一声娇喝,分叉的舌头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神中的兴奋愈发浓烈。
“正愁没有练功的元阳鼎炉,你们却自己送上门来!”
“这次可要与姐姐好好说道说道,完事后这几十名军汉定要我先挑挑再说!”
话音刚落,只见大宅之外瞬间刮起一阵阴风鬼雾。
景色再次大变。
在所有兵士的视野里,天色又一次变暗了。
如同大日瞬间熄灭,夜幕忽然降临,身前身后,身左身右尽是一片黑暗。
嗤嗤嗤!
房檐上挂着的一排熄灭的大红灯笼突然变亮。
猩红的灯光虽然可以驱散黑暗,但不知为何给人的感觉却显得异常诡异。
“咔咔咔!”
红光下的石狮不知何时身上开始布满裂缝,里面隐约传来一道憋闷的狮吼声。
石质的眼珠此刻就像有了生命一般,不停转动着,眼神中带着极为浓重的杀气。
“好好好,果然有大妖出没!”
卫渊嘟囔一声,眼神里尽是兴奋!
“嘻嘻嘻!”
一张张青黑的鬼脸突然贴在红灯笼的内壁之上,不断发出阵阵渗人的笑声。
卫渊见状冷不丁浑身猛地一抖,随后兴奋之色慢慢褪去。
眼神之中凶光浮动,呼吸也变得愈发粗重,吞吐之间仿佛能听到虎啸之音。
“他娘的,喜欢吓人是吧?”
“取我弓来!”
“是,大人!”
接过手下递来的弓箭,卫渊毫不犹豫朝着灯笼弯弓搭箭,连射五发。
【连珠穿云】!
前四支都是普通箭矢,唯有最后一支是【爆裂煞箭】。
青黑色的箭头带着赤色煞气,与前四支的方向不同,只听“嗖”的一声,煞箭便已经越过院墙,射入大宅之中。
“轰!”
院中泥土四溅,飞雪满天,就连几桌好菜也被炸翻在地。
卫渊听着院中的声响满意地点了点头,神色之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既然真刀真枪不敢干,那你吓我一下,我就必须还你一下,这才叫规矩!
众兵士看到了煞箭的爆炸效果,纷纷眼巴巴地望着卫渊挎着的箭筒。
就连张彪张豹二人也不例外。
说实话,那爆炸的效果都要给他们眼馋死了!
只不过这【爆裂煞箭】到手的时间还短,所以卫渊并没有教给两人。
毕竟贪多嚼不烂,【白猿箭法】还未纯熟,用着煞箭难免有些浪费。
几息之后,脸色大变的清纯女子这才缓缓将遮脸的衣袖放下,眼神之中充满意外。
“这是...煞器?”
“怎么可能?”
“这破地方还能有使用煞器的队伍?”
…
“如此诡异阵法,想必院中必有妖魔操控!我不出手,张彪张豹你们二人带阵冲杀,将此阵破去!”
“诺!”
两人抱拳领命!
张彪二人眼神之中满是兴奋,虽然从军已久,但带兵冲阵却还是第一次,心中感觉难以言表。
“大兄,要不我们直接一回合将这鬼东西冲散算了!”
张豹扛着横刀,丝毫没有将面前的景象看在眼里。
这话可不是托大,军阵一成,所有兵士煞气连接在一起,整个军阵宛如一座壁垒一般。
况且还有大人坐镇军中,就算不出手,也能随时救援,补齐军阵短板。
不过此举之意在于练兵,不到非常时刻卫渊是绝对不会随意出手的!
张彪偷偷瞄了卫渊一眼,见自家大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强攻了!
兵士们也都看到,自家大人的普通箭矢对于这些东西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原本张彪还想先齐射一轮箭雨,
然后再举阵攻伐!
现在看来倒也不用那么费劲!
正面硬刚便是。
“诸位,随我冲杀!”
站在军阵前列的张豹一声暴喝。
“杀!杀!杀!”
兵士们纷纷举盾竖矛,头盔之下的眼神坚定,齐声怒吼道。
咔咔咔,
脚步声声整齐划一。
刷刷刷,
长矛前刺摧枯拉朽。
运用的【伏妖三才阵】也愈发熟练。
几名兵士负责将那灯笼挑落之后,另外几名兵士则负责迅速补刀和举盾抵挡防止偷袭。
里面的阴魂完全不是煞气的一合之敌,哀嚎一声后,眨眼间便直接被融化成一股黑烟。
就连大红灯笼也被全部劈的粉碎。
也不怪它们太弱,实在是兵修太适合群殴作战了。
每个小阵都宛如生了三头六臂一般,让它们附体都找不到机会。
一时间,血气如龙,尘烟滚滚。
虽然军府只有五十人,但气势却锐不可挡,似乎可吞山河一般。
每名兵士的脸上都挂着一副凶神恶煞的可怖模样。
对付妖魔只能以暴制暴,断无一丝其他可能。
妖魔凶,兵士们就只能比它们更凶!
此刻的他们这才有了一丝凶兵悍卒的模样。
玉面黑甲的卫渊悠闲地扛着大戟,慵懒地行走在军阵当中,披风飞舞,煞气内敛,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可阵中的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只有他才是军阵的定海神针。
片刻过后,
夜幕散去,大红灯笼已经被全部打落,里面的阴魂也一个不留。
还未等兵士们喘上一口气,便见到数股黑烟从地面上钻出,逃到石狮体内。
第55章 怕打不死你这个贱人
咔咔声响起,
一层层墨色石皮从石狮身上缓缓脱落。
“退后!”
卫渊大喝一声,纵身一跃,落在圆盾上又借了次力,举起大戟气势汹汹便朝着两头狮子劈砍过去。
有道是,趁它病要它命。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对付这些妖魔根本用不着讲什么江湖道义,况且卫渊也不是江湖中人。
大戟劈开阴风气流,发出阵阵气爆之音,赤红色的煞气笼罩卫渊全身,从远处看他就像只浑身冒火的人形凶兽。
音浪声在空中翻滚,虎魔之煞缠绕着的重戟仿佛要砸碎一切,朝着石狮当头砸下。
通红的大戟带着炽热的高温,四周空间泛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
“轰!”
左边的石狮还没来得及蜕皮完成,就如同圆球一般被卫渊砸飞,妖宅的黑色木门上也木屑乱飞,出现了一个破洞。
“没有妖气?”
“似乎不是妖魔!”
刚刚落地的卫渊不由得捂住额头,长叹一声。
怎么想杀点妖就这么难!
那石狮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妖气,能接住自己一戟也只是因为体内的鬼魂作祟。
换句话说此时的石狮已经算是一只被阴魂附体的野兽罢了!
就像某些人被附体后,突然变得力大无穷,心情暴躁一样。
这是强行压榨体内的潜力的结果。
此战过后,两头石狮子今后恐怕再无化妖的机会了!
卫渊扛起大戟,朝着妖宅大门走去,同时口中吩咐道。
“张彪张豹各带一队,继续清理附近妖魔鬼物,完事之后等我号令再入此宅!”
“属下领命!”
“大人小心!”
张彪不放心地喊了一嘴,卫渊从怀中掏出一颗糖块放入口中,举起左臂挥了挥手。
一脚踹开大门,迈过半人高的门槛,卫渊终于进入了这处妖宅之中。
数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槐树正正好好地被栽在院子的中间,树叶枝繁叶茂,丝毫没有受到冰冷风雪的影响。
光线全部被槐树遮挡住,所以妖宅之中不免有些阴气森森!
猩红蜡烛不断燃烧,发出一股难闻的尸油味道,让卫渊不禁皱起眉头,捂住鼻子。
每一桌上都坐满了一圈古朴的僵硬纸人。
它们五官猩红,额头上点着血印,不知是什么鲜血。
一个个的脸上都挂着诡异的微笑,见到卫渊正在观察它们,目光中的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什么破地方,开窑子也不知道打造豪华点,这纸人画的跟鬼似的,就不能弄出充气娃娃那种质感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特么鬼屋,新郎刚进来腿都得吓转筋吧!”
卫渊的眼神忽地一亮,似乎看见了熟人,赶忙挥手道。
“呦,老东西,你还没死呢?”
五官僵硬的喜婆听到卫渊喋喋不休的声音,不由得身体一颤,猛地钻进了桌下蜷缩在一起。
“你看你躲什么啊,他娘的,本大人祝你永远生不出白毛!永远当一只最下贱的小僵尸!”
哗啦啦。
山风阵阵吹起,槐树的树叶滋滋作响,声音幽怨凄怆。
数声诡笑也随着风声忽然从地下传来,偶尔之间还能听到些许吞咽口水的声音。
“你是小姐家的新姑爷吗?”
卫渊刚迈出几步,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满是泥土的衣服,睁着大眼,嗦着手指乐呵呵地问道。
“你是小姐家的新姑爷吗?”
见卫渊闭口不言,她又一把抓住了大戟的尾部。
“你怎么不说话啊?”
“再不说话我可生气了哦!”
小姑娘朝着卫渊吐了吐舌头,刚要做个鬼脸,却见一只大脚猛地朝着自己的小脸踹了过来。
“砰!”
沛然大力的一脚,将那弱小如布娃娃一般的身躯一下子踹飞了数米之远,最终砸在了一处围墙之上。
小姑娘强行忍住吐血的冲动,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身。
这一脚,着实不轻,它浑身上下的骨头几乎都碎了。
这下就算是僵尸没有骨头支撑也是白扯!
“废话真多!谁家的死孩子!都发臭了,还不赶紧用火烤烤身上的绒毛!”
“喜婆呢?是不是你家娃娃?”
卫渊见无人回答,晦气地蹭了蹭自己的鞋底,总觉得踹了那东西一脚,自己的鞋也会变臭。
“大人,莫要动怒!”
一阵粉红香雾从一处厢房散发出来,空气之中瞬间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那香气直冲大脑,却又让人迷迷糊糊,愈发困倦。
恍惚之间,一位绝色的清纯女子仿佛站在云端翩翩起舞,身姿窈窕,美眸勾人,欲拒还迎。
卫渊咬了口舌尖,直至口中有些腥气这才清醒过来。
眼前哪有什么绝色女子,不过都是些障眼之法罢了!
半空中跳舞的是个纸人,脚下踩着的还是个纸云。
“真他娘的晦气!”
卫渊捡起刚扔在地上的大戟,眼神牢牢锁定出现粉雾的那间厢房。
“大人,不如与奴家一同共赴云雨之欢。”
耳边再次传来软软糯糯的靡靡之音,卫渊闭着眼享受地打了个寒颤,双目瞬间变得通红无比。
体内两枚煞轮也在几息之间便将煞气运送到身体各处,上面的虎头也愈发清晰。
“好好好,本大人已经好长时间都没尝过这口了!”
“娘子此举真是甚合本大人的心意,也算是救在下于水火之中。”
“当赏!”
话音刚落,卫渊拎着大戟,便如一只鹰隼般猛地蹿出,身后甚至还带出了几道残影。
发出声音的阴暗房间的木门忽然自动打开,正好将狂奔而来的卫渊吞入其中。
几息之后,房间内部瞬间点起来火烛,里面传来一阵惧怕的声音。
“大人,为何同房之时还带着兵器,难不成是怕奴家害你吗?”
火烛瞬间熄灭,房间之中也莫名陷入了沉默。
院中几个以喜婆为首的僵尸纷纷走到门前,想要听听里面的情况如何。
还未等靠近,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木门猛地炸裂成碎屑,房间内部飞出一道白皙饱满的身影,狠狠砸在槐树的树干之上。
树叶飘落,尘土暴起。
炙热的赤色煞气伴随着火焰冲破屋顶,将整个木屋点燃,高温让周围的空间也泛起了阵阵涟漪。
火海之中,一道凶神恶煞的持戟身影也从房间之中大步踏出,声若滚雷,黑发狂舞。
“带兵器?”
“当然是怕赤手空拳打不死你这个妖女!”
第56章 这蛇羹卫某人吃定了
“咳咳咳!”
烟尘散尽,清纯女子靠坐在树身上缓缓咳出几口深色血液,抬头望着不远处笼罩在赤色煞气中的狰狞虎影。
清纯可爱的面孔瞬间皱成一团,眼神之中露出一抹怨毒之色。
这汉子到底是人是妖?力气怎么如此之大?
若不是她被砸飞的一刹那恢复了真身,恐怕现在受到的伤就不仅仅是只吐几口血这么简单了。
“你这汉子好不讲理!奴家待你一片真心,你却行此背刺之事!”
“实在是...”
清纯女子面容狰狞,红唇轻启,雪白的口腔足够吞下一个成年男子。
一条分叉的蛇信子不停乱舞,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上也出现了一层细细的鳞片。
“欺人太甚!”
她仰头怒吼,无数的粉色妖雾从她的口腔之中喷涌而出,将其整个人全部笼罩其中。
不过隐约之间似乎还能看清一道人影在雾中变化。
“欺人太甚?你也配?”
卫渊横起大戟,甩了甩头发,眼神之中充满杀气,一头赤色猛虎乖巧地蹲坐在他的肩膀之上。
“本大人今日便教教你这做人之道!”
他双腿微微弯曲,鼻孔穿着粗气,赤色煞气炙热无比,宛如江河一般从身体各处喷涌而出。
整个人连带着手中的兵刃都被煞气包裹其中,宛如九天之上的浴血魔神一般,甚至比妖还像妖!
不得不说,修成了第二道煞轮之后,体内储存的煞气也跟着翻了一倍多。
打架的时候再也不需要畏手畏脚了,就算放手一战也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轰!
卫渊长啸一声,如同凶兽一般飞身而起。
方圆十米的土地瞬间塌陷,龟裂,风雪齐舞,破碎的石砖眨眼间便化为粉尘。
妖吃人饮血想要补全人性,人杀妖取丹想要登临天路。
所以,人和妖之间注定是敌人,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兵家修士保家卫境,斩妖除魔。
若想保持念头通达,对妖魔便唯有“打”和“杀”二字。
赤色煞气汹涌澎湃,带着一往无前之势。
卫渊手中大戟宛如一条狰狞凶狠的恶龙,狠狠插进了粉色妖雾之中。
咚!
一条布满鳞片的粗壮手臂在大戟即将砸下的那一刻突然伸出粉雾,硬生生地将这一戟接下。
大地猛地一颤,就连槐树也跟着摇晃起来,无数的树叶缓缓落下。
气劲乱舞,卷起了地面上的所有东西,碎石、冰雪、落叶。
然后,以两者为中心,一股透明波浪猛地扩散起来,劲风席卷八方。
几息之后,风浪平静。
两道身影同时双脚犁地,倒退而出,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沿途又撞碎了大宅中的诸多事物,蛇妖打翻了数桌大席,而卫渊却再次原路返回,撞入燃烧的厢房。
直至将整个厢房撞塌这才勉强停下。
“爽!够劲!”
卫渊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和脸上的黑灰。
又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虎口,望向蛇妖的眼神之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忌惮之色。
自己已经修出了两枚煞轮,算是正式达到了兵家的二境。
可对拼之后却仍然觉得自己的实力似乎占了下风!
虽然他对蛇妖的真实境界早有准备,但心中却还是有些不爽。
难不成单枪匹马的兵家真的就要输遍同境界无敌手吗?
或许,我对自己的要求实在是有些太高了!
卫渊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兵修本就与其他修者不同,与同境界妖魔拼杀,能全身而退,就已经很强了!
换做别人,若是没有天生神力的加持,指不定会被蛇妖蹂躏成什么样子。
对面,
被大戟砸的神魂颠倒的美貌蛇妖此时也眼冒金星地吐着信子,不停颤抖着缓缓直立起身体。
它的下半部分已然妖化,而上半部分则与常人差不太多,只是多了一些白色的蛇鳞。
一番交锋,本是想以妖魔纯粹的肉身之力镇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兵修,将其收为裙下之臣。
采补完成之后,或许还有机会可以将其炼成一具强悍的人尸!
却不曾想,这兵修的力气如此巨大,竟然与她一只蛇妖不相上下。
再加上赤色煞气守护肉身,那煞气锋利异常,虎魔护身,无法用常理揣摩。
整个人仿佛是一只缩进龟壳的乌龟,让妖没办法下嘴。
刚才的交手,白蛇妖自己没占到丝毫的便宜不说,体内反倒还被送进来不少的赤色煞气。
感受着体内乱窜的炽热煞气和妖脉钻心的剧痛,白蛇妖的心头不禁一颤。
今日定是碰到了什么硬茬子,若是只靠自己恐怕根本无法拿下这名兵修!
白蛇妖面沉如水,缓缓抬起头,怨毒地望向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的眼睛也刚好扫视过来,神色之中满是对蛇妖的忌惮。
一人一妖,四目相对!
寒冷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了起来,一息过后,两人同时开口喊道。
“姐姐,救我!”
“张彪、张豹何在!”
“哼!哪里来的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欺负奴家的妹妹!”
听着后院传来的妖艳声音,白蛇妖忍不住朝卫渊抛了个媚眼。
“现在束手就擒还来得及哦!”
“来你娘个头!”卫渊嫌弃地吐了口唾沫。
嗖!
一道乌黑粗壮的蛇尾迅速朝着卫渊横扫过来。
声音极小,模样隐蔽,在这昏暗的院中几乎看不清楚。
蛇尾宛如一柄利剑,沿途中挡在前面的任何东西都会被劈成两半。
就连僵尸喜婆也不例外。
随着离卫渊越来越近,蛇尾之上的蛇鳞纷纷立起,将最锋利的一面露在外侧。
冲天的杀伐之气牢牢锁定在卫渊的身上。
肩膀上虎魔不停地往后望去,似乎有些躁动。
感受到异常的卫渊不禁汗毛竖起,身后突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不好!”
心脏猛地一缩,
电光火石之间,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射出的箭矢,狼狈地向前翻滚了数米之远。
这才躲过了一次阴暗的刺杀。
就连兵器都没来的及拿!
“玩不起是吧?”
“搞偷袭是吧?”
暴虐凶残的情绪充斥着卫渊的整个大脑。
他咬牙切齿地站起来,身上的“铁浮屠”也被打的七零八落,只剩下薄薄一层的内甲。
忽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妖宅门口传来,他怒极反笑,嗤笑一声。
赤色煞气喷涌而出,卷起落在不远处的兵刃。
“犯贱发骚都没用了,无论如何,今日这蛇羹卫某人都吃定了!”
第57章 劲敌
乌黑大戟被修长的五指紧握,阴风狂啸,吹起卫渊的黑发和披风。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莫名的黏腻之感,仔细闻闻是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让人身上很不舒服。
卫渊狭长的双眸血红,语气冰冷。
“列阵!”
轰!
咔咔咔!
军阵瞬间发生变化,所有兵士同时走位举盾,形成一道盾墙。
每名府军体内的煞气都连接在一起,远远望去,只有五十名兵士的府军宛如一只狩猎的猛虎。
兵家修士,便在聚沙成塔,积少成多,军阵之中的人越多,力量越大,只要阵不破,便会如铁石一般,牢不可摧!
“呵呵...”
“哪里来的莽撞汉子!”
“好大的口气!”
一股腥臭黑风凭空出现,化为一只妖艳的黑鳞蛇妖漂浮在白蛇妖的身边。
她的捂嘴轻笑,但眼中的厌恶之色却丝毫没有掩饰。
若不是眼前这帮军汉的打扰...
想必现在的自己早就与那新郎君重登极乐了!
想到这里,她蛇尾紧缩,妖艳的五官略微皱起,眉眼之间掠过一丝享受。
那种无与伦比的舒爽感觉让她浑身愉悦,甚至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才刚与郎君分别,心中就思念的紧啊!
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红唇轻启发出一道刺耳的嚎叫。
诡异声音甫一响起,院中纸人和数名僵尸眼中红光闪烁,立刻扭动四肢,僵硬地朝着军阵扑了过来。
轰!
剧烈的撞击传来,林铁柱咬紧牙关,死死顶住,手中的长矛也用力向外刺去。
尽管已经突破煞体境界,但对于这种诡异的情况,说不怕那是纯纯扯淡。
就算他之前做了十几年的披甲弟子,但遇到惊险刺激的经历还不如这几日山中野训遇到的多。
面容僵硬的喜婆张开大嘴,露出獠牙,诡异异常的纸人嘴角带笑,力大无穷。
但他心中却一点也不慌。
军阵之中,兵士们共享煞气,每个人浑身仿佛都拥有使不完的气力。
更安心的是,此阵由自家大人亲自指挥,他的后脑宛如长眼一般,似乎可以随时洞察军阵情况。
若是有人扛不住,立刻便会有股同源煞气传来补充身体,或是身后来人接替位置,补齐缺口。
整个军阵宛如一只黑皮豪猪一般,防御力极强不说,杀伤力也是不弱。
长矛,横刀没有规律,不间断地从盾中伸出劈砍,就像豪猪身上的尖锐之刺一般,将阵前的纸人全部撕碎。
可谓是,槐树可参天,鬼宅群妖现。
耳边响起僵尸和纸人如野兽一般的干哑嘶吼,让人不寒而栗,可府军们却毫不在乎。
几十名兵士眼神冰冷,动作干净利落,唯有皮甲之间的摩擦之音和长矛横刀的劈砍之声。
他们宛如无情的杀妖机器一般,身上的煞气就快要沸腾。
隐约之间,军阵的气势竟然要盖过这方诡异的妖宅。
...
卫渊握紧手中大戟,神色平静,双眸炽热血红,心神皆在对面两只妖艳蛇妖身上。
两妖穿着极为清凉,上半身仅仅覆盖了些许的鳞片,用来遮住关键位置。
别看两妖手无寸铁,妖媚可人,但恐怕单凭身躯就能足以睥睨坚硬无比的玄铁之兵。
经过与白色蛇妖的短暂交手和被黑蛇尾的暗中偷袭,卫渊对这两只畜生的修为已经有了大概的预期。
它们的修为恐怕都在那日斩杀的灰级山诡之上。
卫渊持戟的手掌愈发紧握,血红无比的双眸按理来说应该蕴含些许的紧张。
但不知为何,在心脏的急促跳动下,竟然变得愈发狂躁起来。
每次呼吸仿佛都在吞吐炽热火焰,灼人煞气从他的五窍之中散发出来。
刷!
不远处的两道妖魔身影瞬间消失,
再次出现之时离卫渊只有不到两尺。
四条覆盖鳞片的手爪携着汹涌的妖魔之威猛然抓来。
指尖之上闪着渗人寒光,宛如锐利尖刺一般。
感受着军阵之外,快要被屠戮殆尽的僵尸和纸人。
卫渊勾起嘴角,鲸吞一般长吸口气,迅速调动军阵之中的煞气灌入自己的体内。
几枚小煞轮瞬间形成,绕着他体内的另外两枚五脏煞轮转动。
“张彪、张豹!”
卫渊大喝一声,拎起大戟纵身一跃,将六枚小煞轮分别灌入两人的体内。
上次试验过,这便是两人的极限!
“属下在!”
“白色的畜生便交给你兄弟二人!”
“诺!”
乌黑的长戟猛地劈下,在触及黑蛇妖手爪之时,却忽然变招,朝上一挑,戟刃直指蛇妖的胸口和脸蛋。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戟把越长,蛇妖越慌。
蛇妖见状便只能慌忙改招,蛇尾猛地砸向戟身,借力后退。
若是此招不躲,先手之势便会被卫渊破去,然后攻守易行,形势恐怕不妙。
卫渊杀机暴涨,一声冷哼,得理不饶人,继续追杀而去。
戟影上下翻飞,宛如流星坠地,气势一往无前,汹涌而出。
破阵枪法虽然被他用大戟使出,但却没有任何的怪异之感。
一点寒芒缠绕着赤色的煞气一闪而过。
卫渊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机会,在蛇妖难以置信的眼神下,大戟斜扫而出,将那黑蛇妖拍在地上。
轰的一声,
院中青砖碎裂,大戟嗡嗡作响。
这妖魔身躯果然强悍,他感觉自己这一戟仿佛砸在了一处小山之上。
别人没咋地,自己的虎口却被震得生疼。
卫渊横眉冷竖,皱起眉头,眼神之中突然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黑蛇妖的身躯似乎比白蛇妖弱上一丝。
“难不成兵家都是些无脑猛汉?当真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吗?”
黑蛇妖艳的脸蛋浮现冷意,她轻咳一声,挥舞手臂。
“本想赐你机会与奴家姐妹二人共度春宵!”
“你却不知好歹!”
一股黑雾瞬间化为狂风,吹起了漫天的泥尘将其包裹其中。
几息过后,
黑雾散去,一条直立而起将近三米高的青黑色大蛇出现在卫渊面前,体表流转的妖力浓郁无比。
光是看着就不禁让人心生惧意。
卫渊冷笑一声,刚要搭话,便听到不远处忽然传来异口同声的怒骂之音。
“干他娘,好大的力气!”
两道身影举着盾牌倒飞而出,砸进军阵之中。
白蛇妖捂嘴轻笑,一脸娇媚地望着青黑大蛇。
“姐姐,这两个莽夫倒是有趣的很,他们难道不知道何为飞蛾扑火吗?”
第58章 力战白蛇
青黑大蛇竖瞳怒睁,嘴角咧开惊人弧度,原本娇艳女声也变得沙哑无比。
“小小兵修,也妄想斩我?”
“真是笑话!”
古树一般粗的蛇尾猛地一甩,口中霎时间喷出大量黑色妖雾。
“不知奴家淬炼了近百年的寒煞之气你能否抵挡的住!”
妖宅之中瞬间变得寒冷无比,兵士们每次呼吸都感觉肺部冰凉,刺激五脏六腑。
妖雾凝而不散,眨眼之间便化为上千枚冰针,朝着军阵电射而来。
“不好!”
卫渊心神大震,见情况不妙,赶忙大喝一声,飞身后退,进入军阵之中!
“盾阵!”
咚咚咚!
整齐的脚步的声瞬间响起,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一面一人多高的盾阵便已经组建完成。
叮叮叮!
无数枚细如牛毛的冰针砸在盾牌之上,发出阵阵金铁交织的声音。
兵士们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顶着手中的盾牌,却也抵挡不住数枚冰针的冲击之力。
他们不断地往后退着,脚下犁出了数道土痕。
卫渊赶忙将体内的煞气灌入举盾兵士的体内。
这才勉强挡住攻势!
盾牌虽然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但在虎魔煞气的防护之下,却也没彻底粉碎,只是盾阵上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寒冰。
黑蛇妖竖瞳之中杀意盎然,又喷出了一口黑色妖雾,想要故技重施,将举盾兵士彻底冻成冰块。
然而,
却是迟了!
那拿着大戟黑甲兵修不知何时竟然蹿到了军阵的侧边,正好避开了冰针的攻击范围。
只见他弯弓搭箭,短短三息之间,便射出五支箭矢!
【连珠穿云】!
三支普通弓箭,两支爆裂煞箭如同流星一般朝着蛇嘴飞去。
蛇瞳之中闪过一丝不屑,妖力依旧控制着那团寒气。
百年修为化成妖魔,体外的每一块蛇鳞都被其淬炼的堪比精铁,又怎会被军中普通武器所伤?
不远处的白蛇妖却忽然汗毛竖起,尽管那箭的目标并不是它,但依旧不耽误它心惊胆战。
因为它在此之前早就领教过了那种可以爆炸的煞箭,也明白领头的兵修绝非普通兵修。
“姐姐小心,那兵修的箭矢有古怪!”
可惜,
这声提醒却是有些晚了!
话音刚落,空中排成一字长龙的箭矢便如分裂一般,化为五支,分别射往五个不同的方向。
三支射蛇嘴,中间一支为煞箭。
两支射蛇眼,左边为煞箭。
“轰轰!”
两支煞箭骤然炸裂开来,虎啸之音紧随其后跟着响起。
赤红色的虎魔煞气宛如毒龙一般死死钉进黑蛇的血肉之中。
腐蚀鳞甲!
割裂血肉!
蛇妖先是干哕,然后痛苦哀嚎一声,紧接着就闭上了张开的大嘴。
而此举也正好打断了黑蛇的妖力,刚被吐出的寒气瞬间消失在空气之中。
就连冰针也后继无力一般,软弱无力地砸在盾牌之上。
“竖子竟敢伤我姐姐!”
七窍生烟的白蛇盛怒之下吐出一口粉红妖雾,从妖雾之中抽出一把长剑,想要劈开军阵泄愤。
怎料!
两名粗犷军汉不知何时竟然摸到了它的身后,虎啸之音一左一右忽然在蛇妖的耳边响起。
蛇妖浑身一震,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大脑混沌如面糊,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这正是虎魔煞气的震慑之效!
虽然张彪和张豹二人的修为与蛇妖足足差了一个大境界。
但兵者,诡道也!
趁着其怒火中烧,没有防备之时用出此法,便是兵不厌诈!
不过说实话,两兄弟其实也没有什么十足的把握可以定住蛇妖。
只能说运气大于实力吧!
“丑八怪,你张爷爷的大长矛早就饥渴难耐了!”
两兄弟怒发冲冠,神色狰狞,手中长矛瞬间提速,轰的一声捅在白蛇妖的后颈之处。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
击打的地方自然也有讲究,按理来说后颈之处便是蛇妖的七寸。
然而长矛刺中的那一刹那,两兄弟的心中便同时咯噔一声。
拥有六枚小煞轮的加持,竟然还是无法穿透白蛇妖的皮肤。
干他娘的,有古怪!
两人这一击几乎用上了全身的煞气,就连极硬的山石都可以轻易破开,又怎么会无功而返?
此刻的两人感觉长矛好像刺中的并不是雪嫩肌肤,而是数张盾牌叠加在一起的恐怖重盾。
虎魔之煞不断消耗,浑身的力气也逐渐变小。
无数的粉色妖力顺着长矛传来,让人感觉昏昏欲睡,腹中呃逆。
白蛇的竖瞳忽然一动,嘴角缓缓咧到耳根,脸上的神情流露出一抹得逞的喜色。
“还以为多厉害呢?不过是两个中看不中用的无脑莽夫!”
两只白嫩小手瞬间握住长矛,歪头轻笑。
“这是奴家故意的哦!”
“醒来!”
一声惊雷般的暴喝瞬间将张彪两兄弟从昏睡之中惊醒。
“你故意…尼玛呢!”
还未等蛇妖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浑身赤红的人影宛如大日悬天一般,凌空跃起。
霸道的虎魔煞气充斥着每一寸的空间,癫狂暴戾的森寒杀机如同潮水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跟我们兵家玩兵法!”
“你他娘的也配?”
恐怖的高温携着锋利重戟极速压下,空间肉眼可见地被灼烧的扭曲起来。
呼吸间,白蛇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浑身鳞片炸起。
但还是没来得及,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躯体瞬间趴伏在地,毛发被烧的焦黑成碳。
周身浮现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痕,身下的土地也承受不住压力,直接裂开。
它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只能看见一团赤色虎影包裹住的暴戾身躯,如同一只发狂的凶兽!
煞气蒸腾,血气如龙。
这还是人族吗?
这还是兵修吗?
是邪修还差不多吧!
最终,白眼一翻,整个妖躯都被砸进地下数尺!
“呼呼呼!”
卫渊拄着大戟,脸色发白,缓缓吐出几口浊气。
眼神之中暴虐杀意极速褪去,然后抻头朝大坑里面瞧了两眼。
见坑中没有白蛇身影,不禁抽了抽嘴角,呲着森白的牙齿拍了拍张彪张豹的肩膀!
“干得不错!”
“越级战斗可是只有天才妖孽才能做到的事!”
“此举当赏!”
第59章 宝贝书箱
经此一战,妖宅之中此刻寂寥无声。
唯有那棵阴气森森的槐树还在随风舞动,不时发出“唰唰”的声音。
纸人和僵尸全部被煞体境的兵士解决干净。
不知为何,在卫渊将白蛇妖打入地下后,黑蛇妖竟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刚才的数米长的恐怖大蛇只是幻觉一般。
难不成真是爆裂煞箭破了那逼真的幻觉?
若是这么说便说的得通了!
等待许久,见面板之上没有任何击杀的提示。
卫渊无语轻叹一声,狭长的眸子中满是无奈。
不带这么玩的啊!
合着打了半天全是假的啊?
想补刀都没处补啊!
“大人,这蛇妖...”
张彪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还有妖血吗?”
“有有有!”
说着,他便解开了腰间的葫芦递了上去。
葫芦中装着大半壶灰级山诡的妖血,是专门用来帮助新兵突破用的。
这妖血的药性极好,唯独一个缺点就是太过刚猛,服多了容易伤身。
所以服用之时,必须用清水稀释一下才敢给他们服用。
这不,四十七名兵士只消耗了二十滴不到就完全够用了!
卫渊接过葫芦往嘴里灌下一大口,腥臭黏腻之感直冲天灵盖。
要不说这玩意狗都不用,只有兵修才会将这妖血当成至宝。
火辣的口感从喉咙处一路向下直通脾胃,宛如喝了一口六十度的杂粮酒一般。
卫渊强忍下喉咙中的不适,将葫芦还给张彪。
若不是想要快速恢复煞气,谁会喝这种东西!
“蛇妖没死,不过去哪里了,我也不清楚。”
“这妖血你俩喝完给手下兄弟也喝点,咱们有煞轮可以直接将妖血中的血煞转换为虎魔之煞。
可他们就得用铸体术才能转化了!”
卫渊用脚扫了扫地上的碎石,坐下接着说道。
“虽然有些浪费,但是也总比自己修炼恢复的快些。”
张彪点了点头,闭着眼睛仰头饮了一口。
不过喝的却没有自己大人喝的多,毕竟修为在这呢!
张豹喝完之后,则是拿着葫芦给那些兵士每人分了两滴。
一滴饮下,一滴备用。
他们现在都是煞体境的兵修,身体的承受能力自然比没突破前强了许多。
一滴灰级妖血完全可以承受的住,大不了就是饮下之后脾气变得暴躁些嘛!
多打打架发泄出去就好了!
卫渊闭上双眼,操控体内两枚煞轮吸收妖血之中蕴含的血煞,并将其彻底转化为虎魔之煞。
转化率算不上高,大概只有五六成左右。
但事态紧急,恢复体内煞气刻不容缓。
谁也不知道,那两只蛇妖会从哪里再次出现。
若是它们再出来害人被那巡天司知道了,吃瓜落儿的不还是自己嘛?
他才不会相信那个狗屁县令会帮他说好话!
不落井下石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卫渊已经有近一个多月没有妖寿入账了。
自己的兵家长生之路恐怕还得靠这些妖魔的寿元才能实现。
…
“救...救命!”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一栋木屋之中传来,卫渊双眸瞬间睁开。
挥手示意张彪兄弟两人在此地守护军阵,他则抽出横刀,朝着那栋木屋内走去。
刚一开门,便看到一名面容枯槁的男子挣扎着从血色婚床上翻滚而下。
那人双目无神,嘴唇发青,身上皮肉紧紧贴着骨头,甚至比卫渊刚来到这方世界的时候还要惨。
起码卫渊还能正常走路,帮人脱困。
至于他...
光是这么看着都生怕他会一口气上不来,一命呜呼过去。
“救救...”
男子见有人进屋,赶忙抬起手臂呼喊道。
卫渊垂眸扫视四周,见没有危险这才快步跑到他身边。
一把扯下红色纱帐胡乱围在他的身上。
赤身裸体成何体统,更何况这还是个男子!
刚把那人扛在肩膀人打算出屋,耳边又传来他那半死不活的声音。
“药药...”
卫渊沉思数秒,嘴唇忽然抿起一抹笑意,试探地回了一句。
“切...切克闹?”
男子闻言一愣,似乎是在思考,几息之后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了,连忙在他肩膀上扑腾道。
“书...箱...箱子!”
“床...床下!”
卫渊闻言恍然大悟,于是一把将男子扔回床上,俯下身寻找,果然一眼便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书箱。
只不过不知为何,那书箱的顶上却破了个大洞。
“这里有药?”
卫渊抬起头眯着眼睛笑着问道。
见那男子疯狂点头,这才把书箱从床底拽出,从上到下翻找起来。
可越往翻,卫渊的脸色却变得愈发怪异起来。
书箱确实应该装书,但是装这么多...,还是他第一次见。
什么《春宵秘戏图》《素女经》,
什么《鸳鸯图谱》《风月机关》,
什么《春宫十八式》等等诸如此类之书竟然装了满满一大箱子。
最关键的是一本其他类型的书都没有。
好家伙,这方世界文人的风骨都是如此骚情吗?
还是说这人太过专一?
卫渊强憋着笑,朝着男子竖了个大拇指,表示钦佩。
但那人似乎并不知道这样的手势代表什么意思,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地侧着头,用余光看着卫渊。
“是这个吧?”
卫渊举起一个瓷瓶朝着男子的眼前晃了晃。
见他点头,打开瓶子从中取出几粒散发香气的丹药塞进他的嘴里。
然后一把将其拎起,打算踏出木屋去,也不管他应该服用多少剂量。
“箱...箱子!”
“你他娘的事真多!”
卫渊秉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便顺手提起了那个书箱!
见到书箱也跟随自己一同被拿了出去,男子的眼皮终于一沉,打起了鼾来。
“大人!”
张豹见到自家大人的身影从木屋踏出,赶忙站起身来。
“这是?”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红纱帐裹体的男子,随后又望向破洞书箱。
“倒是与那杨威形容的读书人差不多!”一旁的张彪赶忙接话道。
“屁的读书人!”卫渊噗嗤一乐。
“不过就是个好色书生罢了!”
见两人不信,一把将书箱扔在地上。
“你们两个看看这都是什么书!”
两人同时低头朝着书箱里面望去,
片刻之后,张彪一把将书扔回箱中。
“我读兵法的!”
第60章 诡异槐树
墨云蔽日,天色昏黄。
本就刚下完大雪的临安县地,此刻却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狂风呼啸,卷起山路上的泥土和冰雪。
神色疲倦的柳轻笛紧了紧身上的白袍,牵着马从一处村庄中走出,身后跟着几名黑衣随从。
“距离临安县还有多远的路?”
“大概只有十几里路不到了!”
她点了点头,刚要上马,却听远处的深山之中忽地响起一声惊雷。
轰!
见此情景,柳轻笛美目一瞪,心头莫名一紧。
嗡嗡嗡!
背后的秋鹿剑也不知为何开始躁动起来,剑身不停地战栗,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还未等柳轻笛安抚,秋鹿剑竟自行出鞘,匹练般的白芒冲上半空,最后摇身一变竟然化为了一只纯白色的仙鹿。
“啾啾啾”
仙鹿朝着响雷之地不停叫唤着,
一双精明的小眼睛还不时瞧向下面的剑主,似乎有话对她说。
柳轻笛见状也是无奈地掐了个剑诀,
然后纵身一跃,悠闲地坐在了仙鹿的背上。
凭借她的修为还不能御剑飞行,
但是借助仙剑之力,却也能短暂地悬空一阵。
只是体内灵气消耗的很多罢了!
“又调皮了不是?”
柳轻笛唇角难得掀起一抹宠溺的微笑,用手不断抚摸着仙鹿的脖颈处。
长剑有灵,这把门中师尊赠与的仙剑已经陪伴她将近十年之久。
虽然与她还未到达心意相通的境界,但能以仙道二境的炼气修为就让仙鹿显形也已经极为难得。
最重要的是秋鹿剑与其所修行的《鹿蹻剑典》也契合的很。
两者的默契程度甚至都让门中的长辈惊叹。
“怎么了?还不下去?”
柳轻笛轻声细语地念叨着,宛如哄骗幼童一般,极富耐心,柳叶般眸子满是笑意。
这与她高冷的性子可完全不符,就连站在下面的那些黑衣随从也从未见过自家小姐的这副模样。
众人纷纷捂嘴轻笑。
“啾啾!”
仙鹿忍不住打了个响鼻,口鼻之中溢出森寒剑气,不停摇着鹿头,示意柳轻笛往刚才响雷处看。
她扭头望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去,柳眉竖起。
领头随从见此异状,体内两枚暗红煞轮骤然轰鸣,单脚踩地腾空而起,一把抓在仙鹿的尾巴上。
这人名为柳流,是柳家旁系之人。
京都之中,暗流涌动,各大世家和门派都在互相争锋,为了自保,所以柳家小辈几乎人人身上都藏着些本领。
这柳流因为没有仙武两道的修炼天赋,所以便修了最凶险的兵家。
同样加入了巡天司,专门负责协助或者保护柳轻笛。
当然,此举也为自家的直系亲人争了个大好前程,获得了京都一栋酒楼的经营之权。
“黑云翻卷,妖气冲天,莫非...”
“有妖魔出世?”
柳轻笛神情凝重地微微点头。
“我这秋鹿剑虽然杀伐之力不如门中的其他仙剑,但胜在速度极快,灵性十足,尤其对于妖气极为敏感!”
“既然它做出如此示警,那么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唉!”
柳轻笛忽然叹了口气,仙鹿也老老实实地化为长剑钻入鞘中。
“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大妖,也不知道我那兄长此刻是否安然无恙!”
半空中的柳流闻言心中一叹,险些掉了下来,急忙道。
“少爷福泽深厚定然不会出事,我们赶紧进城去找少爷去吧!实在不行就让吴道长帮帮忙。”
柳轻笛银牙一咬,神情似乎有些纠结,拳头几乎都要攥出血来。
几息之后,眼神坚定,身上剑意冲云,不断念叨着。
“大妖出世,必有人祸!”
“我为巡天司的一员,便有巡视天下的责任!”
“大兄的命是命,百姓的命也是命!”
“既然这帮尸位素餐的杂碎不管,便由我这仗剑之人来管!”
话音刚落,背后的秋鹿剑也长鸣一声,似乎在附和着自己的主人!
柳流心中暗叹一声,莫名想起了当初那个只知道捂嘴傻笑的文静女孩。
一晃几年过去!
小姐好像真的长大了!
...
轰!
一道闷雷轰然响起,
院中阴森槐树上,密密麻麻的枝干狂舞,如一条条长蛇一般翻飞抽动,看起来诡异无比。
树根轻颤,枯干上的老旧树皮瞬间爆裂开来,露出里面的脆嫩树干,汁液溅射化为惨绿雾气笼罩八方。
一股灾厄不祥的气息忽然出现。
盘坐在地炼化妖血的众兵士见状纷纷睁开眼睛,拿好兵器快速列队,组成军阵。
经过妖血的补充,他们体内的煞气已然恢复了大半。
“大人!快醒醒!”
如临大敌的张彪二人举着圆盾,严阵以待地守护在卫渊身前。
豹眼怒睁,死死盯着那棵发疯的诡异槐树。
还未等开口,只见那红帐裹体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转醒,指着槐树扯着沙哑嗓子焦急地喊道。
“火!火!”
“快用火烧了这树!”
卫渊思考几息后,点了点头,张口吩咐道。
“照做!”
用火来对付树木再合适不过,就算它成了妖魔,也不一定能在火海安然无恙!
众军士闻言连忙从桌上拿起未曾熄灭的猩红蜡烛,朝着树叶茂密之处扔去。
一片片枯黄树叶,一根根精细的枯枝被火焰点燃。
阴风哀嚎,风助火势,转眼之间,树冠处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呼呼呼!
大火一路向下燃烧,惨绿雾气之中隐约传来愤怒的嘶吼声。
卫渊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面色依旧淡然,身为校尉,自然要临危不乱,否则不利于府军的士气。
“这是怎么回事?”
他缓步走到男子身边,轻声问道。
柳青山挣扎着站起身朝着卫渊抱了抱拳。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在下柳青山,乃是...”
卫渊面色一沉,挥手打断,轻喝一声。
“说重点!”
“在下曾经学过一门望气之法,可修炼双眼用来寻诡怪观妖邪。”
见卫渊一脸好奇,柳青山又干笑一声,提醒道。
“不过,这门瞳术却只能仙道修士修炼,至于兵家...”
“却是无法修炼!”
卫渊叹气,虽然心中早有答案,但乍一听到心中还是有些不爽。
这世界的兵家也太惨了,增寿丹药不能吃,寻妖之术还不能修!
那还谈什么斩妖除魔!
还不如找个土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他娘的!”
卫渊心中暗骂,突然感觉背后泛起一阵冰冷的杀意。
电光石火之间,只见一道淬火的漆黑树枝,宛如一道阴险毒蛇般,划破空间刺向他的后脑。
第61章 背水一击
“大人小心!”
杀意临身,
弹指刹那间,
卫渊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长刀,动作干净利落,侧身扭头劈砍而出。
赤色煞气缠绕,为刀身增添了些许的锐利之意。
咔!
淬火枝干微微停顿,随后便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望着身后密密麻麻激射而来的淬火枝干。
卫渊用脚勾起地上的大戟,狭长双眸再次变得血红!
“列阵后退!”
经此一战后,兵士们没有一丝慌乱,同时举起盾牌倒退而去。
虽然他们一个个面色疲惫,但却精神抖擞,不用过多言说也显露出一丝悍卒气势。
无数枝干转眼电射而来,
卫渊挥着大戟首当其冲,跟着张彪张豹两人顶在最前面掩护。
见兵士们全部撤出槐树的攻击范围,这才朝后跑去。
“大人,别忘了还有我!”
柳青山死死抱住书箱,脸色悲壮,大声呼喊道。
这里面的书可是自己周游各地辛辛苦苦收集而来,断不可将其抛弃。
事关生死,他也要不得什么公子脸面了!
刚跑了两步的卫渊嘴角一抽,大戟后扫,戟尖挑着红纱帐便将柳青山抛到军阵之中。
砰!
柳青山灰头土脸地率先落在地上,几息之后,红纱帐才缓缓落下,盖在上面。
在卫渊三人进入军阵之后,槐树之中猛地响起一声痛苦的咆哮。
无数的枝干就像点了暂停一般僵在原地。
树干表面忽然出现数道裂缝,仿佛里面有东西要将其撑破。
下一瞬,一道璀璨的绿色光华从树干中空的位置绽放而出,迅速布满槐树上的裂缝。
“蛇妖就藏在槐树的树干之中!”
柳青山脸色煞白地挣扎起身,用纱帐挡住身体重要部位,同时抽出书箱中藏着的软剑。
“轰!”
承受不住体内压力的槐树猛地炸开,数百具残尸白骨从里面喷涌而出。
连带着还有一条条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诡异阴魂!
它们流着血泪,张牙舞爪,表情狰狞,似乎在与外界诉说着自己的痛苦经历。
可惜,没人能听懂,也没人能听见。
绿色妖雾迅速扩散,化为一个结界将尸骨和阴魂全部封锁起来。
但却无论如何也封锁不住那股极为浓重的腥臭血气。
望着这幅骇人的尸山血海,众人不禁头皮发麻。
冥冥之间,
似有一条双头大蛇从树干之中钻出,张开大嘴将妖雾之中的所有东西吞入腹中。
尽管它的表情极为痛苦,但是仍然没有停下。
每吃上一口,它身上的妖气就浓厚一分。
“草!这妖魔到底是杀了多少人!”
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卫渊瞳孔微缩,皱起鼻子,面色阴沉如水。
体内煞轮疯狂旋转,加速转化妖血之中蕴含的血煞。
双头大蛇一黑一白,共用一条蛇躯。
每次张嘴进食之时,眼中之中的怨毒都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大蛇的两个头上忽然幻化出两名女子。
一个清纯,一个妖艳。
正是与卫渊之前交手的两个蛇妖。
白蛇妖捂嘴轻笑,开口嘲讽道。
“虽然不知你是如何靠着这身孱弱的兵家修为杀了奴家的化身,不过...”
黑色蛇妖面露狰狞,冷笑连连,接着说道。
“待奴家妖法大成之后,非要好好炮制你们不可!”
“奴家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卫渊噗嗤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重戟砸地。
“本大人既然能杀你们一次,便能杀你们第二次!”
“诸位!可敢与我死战!”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张彪张豹率先喊道。
紧接着,四十多名兵士的怒吼声也随之响起!
人数虽少,但声音却丝毫不弱于山呼海啸。
呆愣在一旁的柳青山似乎也被这种氛围感染,一瘸一拐,脸色严肃走到卫渊身前。
“大人,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过此种妖法!”
“此乃《鲸吞百炼》,极为阴毒,专门吞噬活人躯体和魂魄用来加强妖魔的妖魂和妖躯。”
“此法一旦成功,境界便会瞬间提高一个层次!”
“妖躯也会转化成为初级的天妖之体,
不但修炼速度加快,身躯强度也会提升不少。”
柳青山从书箱中掏出瓷瓶,将里面的丹药全部放入口中。
“我们必须想办法,赶快将那绿色妖罩打破,若是它成功了!
不光我们会死,恐怕整个临安县都会生出大乱!”
“如今巡天司一日不如一日,就算有修士能来,恐怕也会拖很长的时日。”
柳青山的声音渐渐放低,情绪也低落起来。
“毕竟凡人的性命只是存在于书本之上的数字罢了!”
“他们才不会在乎这些!”
“他们只在乎昨日炼出的丹药他们有没有份,
今日朝廷发下的天材地宝可以克扣多少,
明日下属又能从百姓手中抢出多少银子。”
望着柳青山脸上那一抹病态的红光。
卫渊不禁攥紧拳头,心中对眼前这个好色书生的评价也变的高了不少。
可惜,现在并不是该讨论这些的时候。
现在是生死关头。
苍白的脸上冒出的红光是气血上涌,卫渊知道那是丹药服下太多的结果。
可事到如今,他似乎也没有阻止柳青山的理由。
除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以外,众人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沉下心神,望着眼前的推演面板。
虽然自己目前还算是一个五边形的兵修,枪法和箭法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唯独缺少一种能一锤定音的杀伐手段。
也就是杀手锏。
现在的卫渊有了【人阵合一】的加持,虽然可以勉强越级战斗。
但是运用煞气的手段却还是单一的以力破法。
只知道一股脑的将煞气全部使用出去,至于如何控制,如何巧妙运用却还是有些不清不楚。
煞气消耗的差不多便只能与敌缠斗。
也多亏了卫渊体质特殊,在天生神力的加持之下,
体内煞气比一般人深厚不少,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可一旦若是差距过大,败得肯定还是他。
毕竟,人力有穷尽。
咬咬牙,卫渊将仅剩的三十五年妖寿,全部灌注于【破阵枪法】之中。
几息之后,他双眸微眯,终于释怀地笑了。
“看来老天爷都想让我把你这妖孽给收了啊!”
【背水一击:将体内五成或以上煞气凝为一击,对敌造成致命打击。(消耗煞气越多,造成伤害越高。)】
第62章 援兵天降
“大人因何发笑?”
见卫渊半天都不搭理自己,柳青山终于忍不住哑着嗓子问道。
脸色如滴血一般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愤加重了体内气血的上涌。
卫渊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军阵前面。
【人阵合一】瞬间开启!
熟悉的感觉涌入体内,卫渊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沉醉。
这次四十七名兵士只给他提供了五枚小煞轮的煞气。
毕竟之前已经经历过一场大战。
短时间内通过妖血转化这么多的虎魔煞气,他已经很满足了。
修长的五指紧紧握住长戟,卫渊抬眸望去,眼神之中的暴戾之意再次燃起。
嘱咐兵士们将手中的那滴剩下的妖血服下后。
解下张豹腰间的葫芦,便拖着大戟朝着绿色妖罩跑去。
“呦,这不是校尉大人吗?”
“这是想出办法了,准备杀奴家第二次吗?”
望着傻傻站在绿色妖罩前的卫渊。
白蛇妖妩媚一笑,一双发亮的眸子仿佛要摄人心魂一般。
若是卫渊仔细观察它的眼睛,
就一定会发现,此刻蛇妖的情绪已经比之前丰富了不少。
“怪不得都说兵修是无脑莽夫?难不成也不知道跑?”
此时,
黑蛇妖的眼中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怨毒之色,
反而带着些许的悲伤幽怨,不停抽泣道。
“奴家就是随口一说,大人也不要当真!
毕竟,你们就算跑也跑不掉的!”
说着,它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粘稠的腥臭唾液瞬间从它脚下的蛇头口中垂下。
“奴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你们这些兵修是什么味道了?”
黑蛇头颅不断颤抖,
竖瞳之中的贪婪愈发汹涌,仿佛看见了世间最为美味的佳肴。
此刻的它甚至都恨不得立刻将卫渊含在口中,细细品尝每一块血肉的滋味。
然后将其体内的气血精气化为滋养妖躯的养分。
虽然它们这次是被迫终止修炼《鲸吞百炼》的。
槐树中藏着的尸体也比它们预想中的少了许多,
但有了这五十名气血澎湃汹涌的兵修填补缺漏。
细算下来,它们也算不上吃亏。
等到采补、吞下他们后,最后修成的效果或许会比预期的还要好!
念及此处,它直立起发颤的身子,两颗蛇头同时将炽热的目光转向卫渊。
如此精美佳肴,若是能在配上临死之前的悲鸣恐惧,想必再好不过了!
“姐姐,我真的很想...现在就吃了他!”
“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多等片刻,这莽夫心中的热血又不会变凉!”
两颗蛇头四目相对,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坏笑。
不远处的兵士们听闻此话,皆是头皮发麻,心中打鼓。
唯有一人神色不变。
凌乱的黑发下,凛冽的眸光赤红摄人。
癫狂暴戾的脸蛋上逐渐涌现出和蛇妖相似的情绪。
卫渊抬起头,唇角微微勾起,略微苦恼地说道。
“是嘛?”
“那真是太巧了!”
“卫某…也想尝尝两位的血肉是何等的滋味啊!”
闻言,双头大蛇微微一愣,甚至已经忘了继续进食血肉,运转妖功。
硕大蛇瞳中的戏谑和嘲笑如潮水一般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不屑,是诧异,是震惊。
甚至还有一种羞怒的感觉。
就好像猎物和猎人忽然角色变换。
“我在找破绽,你们在干嘛?”
蛇妖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先行出手的会是哪个站在妖罩外边的兵修!
他双手高举重戟,五脏煞轮轰鸣。
开启【人阵合一】获得的五枚小煞轮瞬间炸裂开来,化为数股虎魔之煞。
沿着肌肉虬结的手臂,集中覆盖在他手中的兵器之上。
重戟上的乌黑之色迅速褪去,变得格外赤红灼热。
宛如一柄刚刚打造好,还未淬火的神兵。
这是卫渊第一次如此奢侈地使用煞气,
五枚小煞轮里面的煞气足以与普通兵修的一枚大煞轮相比。
再加上卫渊此刻身体之中一半的煞气。
这一击堪称恐怖如斯。
柳青山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卫渊的身后不远处,口中念念有词。
两道浩然真气刹那间透体而出,印在卫渊的后背之上。
分别是“道若千钧重”的大力诀和“身如一羽轻”的轻身法。
两法虽然与书院的浩然正气不太配套,但此刻对于卫渊来说却也聊胜于无。
用【破阵枪法】推演而出的【背水一击】,
在雄厚煞气和两道法诀的加持之下,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锐利之势。
“轰!”
重戟轰然落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煞气外露。
有的仅是悄无声息的破风声和虎魔之煞赋予的震慑锐利。
绿色妖罩猛然震动。
站在顶上的两道窈窕身影面露惊恐。
一股凉气直冲两颗蛇头,望着妖罩的眼神满是绝望。
刚才那一击威力极大,恐怕已经不是它们可以用肉身接住的了。
它们的脑海中甚至已经出现了被卫渊一戟分成两段的画面。
咔嚓咔嚓!
被大戟重击的那处忽然出现无数道裂缝。
见状,卫渊眼眸中的暴虐又更胜几分。
蛇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想用妖力修补,却忘了《鲸吞大法》的弊端。
就是吞食之时无法动用妖力,必须结束之后才能动用。
否则轻者境界倒退,重者直接爆体而亡。
卫渊嘴角的微笑逐渐放肆起来。
抬起大戟,又抽空喝了口妖血,将张彪张豹二人体内的煞气灌入自己体内。
呼吸之间,便准备再来一下。
就要运转煞气之时,
只见一头仙鹿从空中直冲而下,鹿角死死顶在那处裂缝之上。
“秋鹿剑?”
一声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难不成是轻笛妹子?”
卫渊心中松了口气,本来还以为是有妖过来摘桃子呢!
原来是一伙的!
等等?
秋鹿剑?
这他娘的是柄剑?
卫渊狭长双眸忽然睁大,望着仙鹿说不出话。
耳边传来一声极为动听的娇喝声。
一道白衣身影刹那间便来了卫渊身边。
葱白般的玉手覆盖在鹿身的同时,仙鹿竟然真的化为了一柄雪白长剑被那人握在手中。
窈窕身影掐着剑诀,手中的长剑刹那间爆发出数道森寒剑光,朝着妖罩倾泄而出。
每一道剑影都准确无误地落在裂缝处。
双头大蛇被吓得连连后退,直至紧贴在妖罩的另一侧,已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恐惧的情绪充斥着两颗蛇头。
此刻,它们甚至都忘记了继续吞噬血肉白骨。
“咔嚓咔嚓!”
裂缝逐渐蔓延,扩散。
在蛇妖的哀嚎声中终于彻底破碎。
卫渊戏谑地望向软在地上的蛇妖,
情不自禁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第63章 斩杀蛇妖
噗!
两口腥臭脓血从蛇口猛然喷出,连带的还有几具还未消化完成的残尸骸骨。
蛇躯之中妖力不断暴动,腹内如翻江倒海般。
就连原本站在蛇头上的两条身影此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双头蛇妖咆哮一声,竖瞳之中满是绝望之色。
还未等它反应过来,
以柳流为首五个黑衣兵修反应迅速地解开腰间的乌黑铁索,用力朝着蛇躯抛了过去。
乌黑铁索的首端带着尖锐的钩爪,刚一触碰到蛇鳞便骤然缩紧,将其牢牢锁住。
五人分别占据五个方向,齐心发力。
一时间,竟然也让那虚弱的双头蛇妖动弹不得。
此阵名为【锁妖阵】。
算得上是【伏妖三才阵】的变种,只是很少在军阵之中普及。
因为此阵对兵家的修为要求很高,
阵中每名兵修至少要修出一枚煞轮方能顺利施展此阵。
也就是说,必须要精兵才行
所以,通常为世家兵修或者巡天司兵修使用的居多。
五名黑衣随从配合极为默契,待手中锁链绷得笔直。
便从怀中掏出数枚淬毒的暗器飞箭朝着蛇妖扔了过去。
蛇妖此刻受了重伤,又被牢牢锁住,自然动弹不得。
只能看着半空中的暗器如同雨点一般砸在它的蛇躯上。
卫渊眉毛一挑,心中暗自诧异。
那蛇鳞坚硬宛如玄铁一般,就是兵刃都难以将其破掉。
用些对付江湖中人的暗器又有何用?
片刻之后,
只听数声轰鸣声响起。
那些暗器竟然在接触蛇躯的一刹那瞬间爆炸。
炽热煞气扑面而来,灼人皮肉。
见状,卫渊瞳孔微缩,不禁暗自咋舌。
这帮兵修可真是财大气粗,使用的暗器竟然都是煞器!
在煞器的连番轰炸之下,蛇鳞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崩碎,紧接着便是皮肉绽开。
蛇妖双眸血红,发出一声锐利刺耳之音。
白衣女子随意挥动手中长剑,一道道剑气被挥洒而出。
化为一头头迷你的白鹿,射向蛇腹,让其避无可避!
“你们不能杀我!”
蛇妖仰天长啸一声,两道女声不知为何竟然叠加在一起。
“我乃是【盘丝府】的大妖。
若是你们敢杀我,我家主人定会屠了你们临安城,为我报仇!”
听着耳边传来嘶哑的聒噪声,
白衣女子俏脸一沉,手中的长剑也瞬间僵在原地。
飞到一半的剑气也随之消失不见。
此刻的柳轻笛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内心十分纠结。
别人或许不知道【盘丝府】的能耐,
但她身为巡天司的一员又怎能不清楚?
那些可都是动不动就屠城灭种的极恶大妖。
吃人肉,嚼人骨,吞人魂!
要多残忍有多残忍。
蛇妖见白衣女子这般纠结复杂模样,便知道决定自己生死的机会来了。
它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大人,只要你放了我们,我们保证会离开此地!”
“从此以后,绝不会踏进临安县地半步!”
“也不会...”
“不行!”
柳轻笛缓缓抬起头,清冷的俏脸上满是杀意。
唇角微微掀起,似乎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残忍笑意。
“妖孽,还敢惑我道心?”
谈笑间,葱白一般的五指紧紧握住手中剑柄。
“啾啾!”
鹿鸣声忽然响起,
霎时间,浑身的剑意直冲云霄!
“起开!”
如此收割之际,卫渊怎么可能将大妖寿命拱手送给他人?
就算是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也不行!
他双眸泛冷,拎起大戟,猛然撞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柳轻笛。
将浑身上下的所有的虎魔之煞全部灌注于大戟之中。
一滴不剩,就算力竭也在所不息。
腰背似老龙,双臂似熊罴,石破天惊一般朝着蛇头侧边横斩而去。
咔嚓!
仅是一击,便将两颗蛇头同时斩下。
【击杀灰级中期黑蛇妖,获取妖寿二百三十二年】
【击杀灰级中期白蛇妖,获取妖寿二百二十八年】
蛇躯微微抽搐,浑身浴血的卫渊嘿嘿一笑,
待其彻底死去后坐在了蛇身之上。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勉强抽出横刀。
从蛇血喷涌的断头之处,割下一块拳头大小的晶莹蛇肉。
丝毫不顾及身上的腥臭脓血,大口地吃了起来。
兵士们的神色逐渐从麻木转换成惊诧,最终化为狂喜。
他们已经不知道用那种表情来面对这样的场景。
他们只知道,
此战,他们活下来了!
那尊凶神恶煞的浴血身影,宛如魔神降世一般。
正在大快朵颐着蛇妖的血肉!
表情极为享受。
白嫩的蛇肉鲜美无比,入口即化。
甚至比酒楼中精致佳肴的味道还要更胜几分。
卫渊三下五除二吞掉手中那块,刚要再来一块,却忽然扭头朝后面望去!
见众兵士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连忙拍着大腿,狂笑一声。
“诸位傻愣着做甚!”
“都过来吃肉啊!”
兵士们对视一眼,纷纷举起手中的长刀跑了过来,高声喊道!
“大胜!”
“大胜!”
就连柳青山也咧着嘴,哆哆嗦嗦举着剑跟兵士们混在一起。
一轮耀眼的大日也不知何时竟然从浓厚的乌云之中挣脱了出来。
温暖的金色阳光照向大地,让人不禁浑身一暖!
...
“大人!”
柳青山面带喜色地走到卫渊身边,拱手正声道。
“这次在下鲁莽行事,险些葬送妖魔之口。
全靠大人带领府军斩妖除魔,这才救了柳某的小命!”
“此地本就属于我临安地界,斩妖除魔更是我太平府军分内之事!”
“不必言谢!”
卫渊眼神平静,挥了挥手,随意擦擦唇角的鲜血,站起身来。
“若不是你以身饲妖,救了那小子一命,在下也不会得到此地有妖的消息!”
柳青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之中的敬佩之意更胜几分,连忙躬身作揖。
“府军中有卫校尉这般人物,实属临安百姓之幸!!”
“恩?”
卫渊眉头一挑,神色之中难免有些诧异。
“你认得我?”
“自然是认得!”柳青山挺直身体,兴奋道。
“在下在临安县有一好友,曾在信中与我提过大人!言语之间对大人的评价颇高!”
“你是何方人士?”
“在下京都人士!”
“好好好!”卫渊大笑道。
“想不到卫某的名号有生之年还能传到京都!”
“对了,你那好友是什么人?”
柳青山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子,低下头小声说道。
“是妙宝斋的一位管事!”
柳轻笛柳眉倒竖,冷哼一声抽出长剑!
“怪不得你独身一人来到此地,原来是前来买书的啊!”
柳青山脸色一红,赶忙对着自家的妹妹疯狂使眼色。
卫渊垂眸玩味地扫视一圈,突然看到那个破书箱。
这才恍然大悟!
孺子可教!
这柳青山真乃奇人也!
第64章 大丰收
“卫大人,还未曾向你介绍,这位便是舍妹...”
柳轻笛却好似没听到自家大兄介绍一般。
自顾自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令牌扔给卫渊。
“在下巡天司巡使柳轻笛!”
卫渊扫了一眼,便将令牌还了回去,假笑着抱拳说道。
“原来是巡天司来人。”
“卫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望着柳轻笛那张还在冷着的脸,忍不住打趣道。
“柳大人不会因为刚才的事,心中还记恨着卫某吧?”
柳轻笛闻言一愣,杏目狠狠剜了一眼柳青山。
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神情带着一丝歉意。
“卫校尉多虑了!”
“在下恨得不是你,而是我这个不着调的兄长。”
说着,她便朝着卫渊躬身作揖,身后的随从也是如此。
“若无校尉带着军府的兄弟们舍命救人。
凭我兄长这点微末修为,断不可能从蛇妖的手中逃脱。”
“此次,算柳家欠校尉一条命!”
卫渊见柳轻笛如此客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只能侧着身,手忙脚乱地将几人扶起。
“柳大人言重了!”
柳轻笛挺直腰身,手中抱拳郑重道。
“这里的所有东西我们巡天司也都不会染指!”
“在下也会将所见到的的一切全部上报巡天司,为校尉请赏!”
不得不说,
柳轻笛是个情商极高的女子。
只用几句话便轻易地打消了卫渊心中的顾虑。
后面的一番话更是说的情真意切,让他十分感动。
卫渊听到“请赏”二字,心中顿时来了兴趣。
毕竟,下面的兄弟还没有银子换称手的兵器呢!
“柳大人,不知司里的赏钱能有多少两银子?”
柳轻笛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
“这个在下也不太清楚...毕竟真正发钱的是朝廷!
“等到了巡天司,还得经过几道...”
“嗯…”
“难不成赏钱也贪?”
卫渊睁大双眸,凑到柳轻笛面前低声问道。
望着那双略显慌乱的无辜杏眼,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京都之中贪些身居高位之人的德行。
若是发块带毛猪肉,等到了他的手中,能剩下几根猪毛,便已经是上面大发慈悲了!
“那还是算了吧!”
“别因为这点散碎的银两,再让盘丝府给卫某记恨上!”
“不划算!”
柳轻笛秀眉微蹙,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卫校尉有勇有谋,一直待在这临安府军之中怕是壮志难酬,更埋没一身的好武艺。”
“倒不如随我一同前去巡天司如何?”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彪闻言,不由得心头一紧。
加入巡天司可比窝在这小小的临安县好上数倍!
虽说每年需要固定斩杀几次妖魔,完成巡视天下的任务。
但那也比在临安县朝不保夕的强!
“若是校尉进入了巡天司,或许就不会为银两发愁了。
因为在那没人敢扣我们的赏银和俸禄!”
卫渊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忙忙碌碌搜刮妖宅的兵士,笑着摇了摇头。
“感谢柳大人的看重,不过在下天性自由,不愿受太多的约束!”
“况且,身边还有这么多的兄弟,若是我要离开恐怕他们也不会同意!”
“对,我们不同意大人走!”
远处的张豹大笑着怒吼一声,望向柳轻笛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敌意!
其余士兵也纷纷跟着喊。
“不同意!”
“能在临安县当爷,凭啥还要去巡天司当孙子啊!”
“对,大人不能走!”
柳轻笛闻言愣了一下,看向卫渊的眼神里不禁多了些尊重和敬佩。
一个杂牌的太平府军。
全部兵士都煞体境不说,更重要的是兵将同心,上下一体!
卫渊能训练出如此一支虎贲精兵,若不早夭,扬名大乾是迟早的事!
“卫校尉倒是活的清醒!是在下莽撞了!”
柳轻笛轻咬红唇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一把便将卫渊拽到一处没人的地方。
“实不相瞒,在下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据说府军即将改制!”
“不过,我也不清楚此举到底是好还是坏,只希望卫校尉早做打算!”
“府军改制?”
卫渊皱起眉头,垂眸思索。
这倒是个新鲜事!
难不成是这大乾的国库要空了?
发不出军饷?
正当思索之际,张豹带着林铁柱突然跑了过来,肩膀上都扛着一个木箱子。
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大人!”
心潮澎湃的两人将箱子打开放在地上。
张豹赶忙给林铁柱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汇报。
他立刻点点头,目光警惕地望着柳轻笛一行人,同时用手挡住嘴巴趴在卫渊的耳边。
刚要开口,便被卫渊哭笑不得地踹了一下屁股。
“你个臭小子竟他娘的给我丢人,大大方方地说!
柳巡使已经言明,妖宅中的所有东西都归我们所有!”
瞧着柳轻笛一行人都是一副忍住不笑的憋闷模样。
卫渊难免也有些尴尬,拍了拍林铁柱的肩膀,赶忙解释道。
“我们府军的兵士基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或者孤儿,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让柳大人和后面的诸位兄弟看笑话了!”
卫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自乱世以来,不但百姓过的越来越难,我们府军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军饷一年比一年少,幸好在下和手底两名队正还有点杀妖的微末本领!”
“可以用来补贴兵士们的薪饷!”
“不然,这临安府军恐怕早就名存实亡了!”
闻言,柳家一行人脸上的笑意全部散尽。
神情先是愕然,随后逐渐变得凝重,最后脸上满是钦佩之意!
“卫校尉深明大义,心系百姓,实在令在下汗颜!”
柳轻笛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递了过来轻声道。
“这次出来心急,只带出了五百两银票!还望卫校尉不要嫌弃!”
卫渊刚要假意推辞一番,却忽然想起对兵士们的承诺。
于是,只能赶紧朝着铁柱使了个眼色。
铁柱接到消息,立刻挺直腰板,上前双手接过。
“多谢柳大人!”
一旁的柳青山笑着打趣道。
“这次是不是就不用背着我们说了?”
两米多高的林铁柱憨憨一笑,大声汇报道。
“此次,共搜出黄金三千两,银票五万两!”
“仙武两道的功法五本,江湖武学若干!”
柳青山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妹子。
“要不...”
“咱把银子要回来吧!”
“我…我买书还差点。”
“滚!”
第65章 值钱的功法
一阵清风拂过,
被府军扫荡而空的妖宅已经化为了一座火海。
木质的房屋随着火焰燃烧不停啪啦作响。
数十具白骨残骸也被点燃,黑色的浓烟伴随着刺鼻的尸臭冲天而起。
大火之中不时隐约传来凄厉的哀嚎声。
卫渊抱臂而立,站在众人之前,双眸平静,神色古井无波。
不是他心狠不肯葬下这些无名尸体,
而是此地妖魔盘踞多日,已经沾染了妖气。
再加上无辜枉死了这么多百姓和修士。
冤魂不肯走,怨魂不肯散。
若不用大火一同焚烧,
日后恐怕定会再次出现大妖大邪之物。
况且,清理战场本就是兵家修士的习惯。
尤其在此乱世之中,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管辖的范围之中再出现什么差错!
火势渐息,
在卫渊的吩咐下,几名兵士从队伍之中钻出。
把已经碳化的槐树桩子连根拔起,再将旁边的白色骨灰全部填入树坑之中。
填平之后也算是给这些人一处安身之地了。
卫渊蹲下身,随意翻了翻那两个木箱中的功法。
很可惜,里面并没有所谓的增寿或者长寿之功,甚至连“养生”二字都未曾出现。
江湖武学基本都是一些大路货,
唯一让他看的上眼的还是一本《天龙戟法》。
虽然招式臃肿复杂,招式错杂,但有推演面板的存在,一切也不能被称之为问题了。
卫渊有心将这本戟法和家传的【破阵枪法】融合在一起。
与枪相比,他还是更喜欢重戟一类的兵器。
比较符合他的性格。
至于其他的武学,正好可以带回军府之中。
若是谁想多学些本领,便可在空闲时间练习一番。
反正这些都只是普通武学杀招,与兵家修行也不冲突!
卫渊抬眸,冲着柳轻笛招了招手。
“柳巡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挑两本功法带走?”
“反正卫某拿着也是无用!”
柳轻笛微微一愣,却没想到卫渊会如此讲究。
毕竟自己有言在先,
不会染指妖宅中的一切,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临安府军的战利品!
但人家依旧打算与自己共享。
当真是礼尚往来,既让柳轻笛等人有了面子,又有了里子!
“都别愣着了,柳兄,还有后面的兄弟都过来看看。”
“这些功法对于卫某一介兵家来说是就如同鸡肋一般。”
“那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见几人都纹丝不动不动,卫渊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抱起木箱。
“难不成还得让卫某给你们拿过去啊?”
柳流率先站了出来,拱手笑道。
“卫校尉似乎忘了,我和几名兄弟与你一般都是兵修!”
“哎呀!”
卫渊拍了拍脑门。
“瞧我这脑子!”
“若是几位不嫌弃的话,看看这几本江湖武学?”
卫渊当然知道柳家大门大户是不会缺少这些大路货的。
但是该有的客气却要有,不能因为人家是随从就厚此薄彼。
柳流几人不说话,纷纷望向柳轻笛。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柳轻笛走到木箱前面,开始翻看起来。
这些仙道功法可跟卫渊说的大路货武学完全不同。
是完全可以练出真气或者内力的。
对于柳家来说,
这些功法也算的上十分珍贵,是金银都买不来的瑰宝。
足以称得上家族中的底蕴。
因为,大多数仙武两道的功法都被掌握在各个宗门之中,不准外传。
流落在民间的少量功法也被世家掌握,用来武装家族的子弟。
换句话说,这些功法有市无价,就是有钱也极难碰到。
像柳家这般小家族,经营了数代也只是得到了一本武道功法。
只是除了拜入宗门的子弟以外,族中能练出门道的却寥寥无几。
想必也是因为选择太少了的缘故。
毕竟,一本功法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能修炼。
“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理这些功法?”
柳青山语气激动道。
他刚服下了柳轻笛带的疗伤药,此刻的脸色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卫渊摸着下巴,垂眸思考片刻。
“柳兄或许可以给在下引荐一番你那位在妙宝斋当管事的朋友!”
“难不成你想要拍卖?”
“恩!”卫渊点头轻声道。
“这些东西卫某留着也没用,倒不如卖了换些银两!”
“给兄弟们换些趁手的兵器或是改善下平日的伙食!”
柳轻笛面带喜色,从箱中拿出两本能修到二境的功法,犹豫片刻站起身来。
“卫校尉...”
“柳巡使拿走便是!”卫渊眯着狭长双眸,打趣说道。
“免得一会在下反悔!”
柳轻笛轻咬红唇,暗叹一声,心中难免有些纠结。
她知道卫渊定然是不知道这些功法的价值。
所以才会如此的大方,毫不在意。
若是自己不告诉他真相,
便能将这两本价值极高的功法,不费吹灰之力地收入囊中。
等到他知晓真相后,
自己恐怕早就离开了临安,就算他肠子悔青也没办法。
但要是这么做了却又感觉自己良心难安,道心蒙尘。
要是他是个欺压百姓,贪生怕死的狗官也就罢了!
就算自己将所有东西忽悠过来,心中也不会出现半分愧疚。
可偏偏卫渊是个敢带府军出县斩妖除魔、保家卫境的好人。
获得战利品后,
第一件事想的也不是为自己谋取利益,而是想着为兵士们换些兵器、吃些好的!
他甚至还自己补贴军饷,只为带领手下兵士能守护一方平安。
这样的校尉不说世间罕见,却也差不太多了。
柳轻笛作为巡天司巡使,平日里巡视天下,也算走了无数的地方。
接触过各地的校尉,可能做到这样的却不出一手之数!
想到这里,柳轻笛嘴唇轻抿,神色似乎有些挣扎,最后还是朝着卫渊抱了抱拳。
“卫兄洒脱大气在下佩服,可此功法价值连城,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在下现在便派人回京都取钱,定然不会让卫兄吃亏!”
“哎!”
“两本功法而已,休要多言!”
“柳大人拿走便是!难不成是看不起我卫某人?”
卫渊挥挥手,假装不耐烦道。
此番给柳家等人示好,其实他也有私心。
一是为了交个朋友,二是搭上柳家后自己也算上的是京都有人了!
毕竟,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有这层救命之恩在,打探消息相必也会方便一些!
若京都中有对自己不利的消息,卫渊就不信柳青山会不通知自己。
“卫大人果然豪气冲云!仗义疏财!”
柳青山涨红了脸蛋,浑身颤抖,赶忙走到卫渊面前,一把将其抱住。
“十几万两的银子竟然说送人就送人了!”
“谬赞,谬赞...”
“多少两银子也比不上…”
卫渊忽然虎躯颤抖,双腿一软。
“等等...你说值多少两银子?”
第66章 鲸吞百炼
斗指乾,为立冬。
冬者,终也,万物皆收藏。
临安军府,
后院厢房中,
今日是府军回城的第二天,
刚刚沐浴完的卫渊漫不经心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甜茶,坐在屋顶上眺望远处。
县城中热闹非凡,沿街商铺全部张灯结彩。
飘香楼的东家更是在酒楼对面的空地上搭台唱戏。
无数百姓将其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就算顶着刺骨的寒风也要驻足观看。
每个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大声说着飘香楼的好话。
有些家财的坐在酒楼上层,点几道小菜,热一壶烧酒,边看边喝,好不自在。
卫渊抿了口茶,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军府。
回想起每名兵士拿到银子的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唇角不由得掀起一抹微笑。
刻苦训练如此长的时间,
又经历了此次有惊无险的巡山,也该让他们休沐一日好好放松一下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油纸包裹的古书。
这是张彪临走时神神秘秘背着其他人塞给自己的。
小心翼翼将油纸剥开后。
卫渊瞳孔微缩,眼角抽动两下。
书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鲸吞百炼》
这不是双头蛇妖修炼的邪功吗?
脑海中响起柳青山略显嘶哑的声音。
“这功法是一门极为阴毒的之功,专门靠吞噬他人的血肉魂魄来提升自身的身躯强度和修为。”
“一旦练成不但可以转化为天妖之体,修炼速度也会直接加快。”
卫渊虽然知道这可能是邪功,但最终还是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不由自主地翻看了起来。
怎料,竟然越看越上瘾!
转眼之间,
半个时辰过去了。
卫渊一直没有变换姿势,依旧沉浸在功法的精妙当中。
里面也不光只有吞噬血肉魂魄提高修行,
还有融合天地灵物于自身,使肉体脱胎换骨!
...
“大人!”
“卫大人!”
两道身影手上拿着好酒好菜,一前一后走进军府之中。
见四处都没发现卫渊的身影,不由得大声喊了起来。
两人不是柳青山和张豹还能是谁?
他娘的,
怎么想躲清净都清净不了!
不是说好了让他们替我去赴陆县令那个狗官的宴了吗?
卫渊无奈抿唇,意犹未尽地将《鲸吞百炼》放入怀中藏好,向下探头,朝着两人挥手道。
“怎么如此快就回来了?”
“难不成那狗官的宴席不好吃?还是说酒肉没管够?”
“倒是没有!”
张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他们一直推杯换盏,说些阿谀奉承的话,实在没什么意思!”
“柳巡使见柳兄待的难受,便与我大兄商量了一番,让我陪着柳兄提前回来了!”
“对了!”
“大人,你咋跑到屋顶来了?”
张豹将手中的酒坛子全部递给柳青山。
随即,双腿用力一蹬,便跃上了房顶,站在了卫渊身边。
“柳兄,把东西扔给我!”
张豹朝着下面的柳青山喊道。
“好好好!”
“屋顶饮酒柳某倒是还从未试过!”
“定是别有一番滋味!”
“豹兄,小心点,千万别洒了!”
柳青山神色中带着兴奋和迫不及待。
他出生在京都,从小便被家族中的条条框框束缚着。
自然没有卫渊、张豹等人活的自由。
所以长大之后才会如此叛逆,为了一本春宫图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呦,你们两人怎么混的这么熟了?”
卫渊笑着打趣道。
两人共同生活这么多年,他自然了解张豹的性格。
此人虽然为人鲁莽,但嫉恶如仇,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
一般人可是很难与他成为朋友!
没想到半天不见,这两人竟然如同多年好友一般,一口一个兄弟叫的亲热无比。
张豹朝着卫渊挑了挑眉,坏笑道。
“柳兄刚才请我去了怡红院!”
“你他娘的还真有本事!”
卫渊被气笑了,猛地灌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
“大人可千万别告诉我大兄啊,不然我那赏银他可是半两都不会给我了!”
张豹又突然哭丧着脸。
“知道了!”
“你家大人的嘴可是一等一的严丝合缝!”
卫渊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个拉锁的手势。
也不知道张豹能不能看懂!
待全部酒菜都被拿到屋顶,
柳青山这才慢慢悠悠地沿着屋顶旁的一棵大树爬了上来。
期间张豹还拉了他一把。
毕竟身体虚弱,就算吃了补药,一时半会也不会恢复正常。
他望着城中密密麻麻的房屋,不停感叹着。
“居高临下,果然是个饮酒的好地方!”
“卫大人是个妙人!”
“可别!”
卫渊连连挥手,表示拒绝!
“卫某还是当个大俗人罢了!”
三人对视一笑,盘膝围坐一圈,就着中间的酒菜大口吃了起来。
卤制的带皮驴肉酥烂可口,街边买的腌萝卜脆爽解腻,再来上一口略带回甘的浑浊佳酿。
一口下去,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吞入腹中。
柳青山举起酒杯,刚要开口吟诗作对。
却见两人的血盆大口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连喝酒也只是敷衍一碰,然后牛饮一般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似乎这酒水只是用来防止噎住的。
望着中间肉眼可见,飞速减少的肉菜。
柳青山尴尬地咽了口唾沫,赶忙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撸起袖子,便如卫渊两人一般,双手并用,抓肉往嘴里塞去。
“卫大人,你吃的也太快了,难道不噎吗?”
“豹兄,油纸里面还有,你抢我手里的干嘛?”
“豹兄,你他娘的给我留点!”
...
半个时辰后,
屋顶一片狼藉,卫渊端坐在屋顶之上,面色如常地喝着手中的甜茶。
那滋味甚至比腌菜和酒水还要解腻。
自从醉过一次后,卫渊再也不敢喝醉了。
就连在军府之中也不例外。
两人一左一右躺在他的身边,都吃的肚子滚圆。
身边酒坛又多了两坛,那是自酿的虎鞭酒。
柳青山听到张豹不停大肆吹嘘后非要品尝一番。
无奈下张豹便只能陪他喝点。
这不两人一下就给自己喝多了!
听着一起一落,如响雷一般的鼾声,卫渊无奈一笑。
一个是多日山中野训累的够呛!
一个是多日山中野战累的够呛!
“差不多!”
“都差不多!”
本来还想问问柳青山拍卖会的事,现在看来还是明天问吧!
暖人的阳光照射在卫渊的身上,
他心血来潮地打开推演面板,却突然睁大双眼。
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第67章 推演成功,另辟蹊径
【寿元推演】
法门推演无上限,通过斩妖除魔获取对方寿元来推演自身的功法、武学、军阵、神通...
目前可推演:
兵家功法:【虎魔铸体术(五脏煞轮境)】
【鲸吞百炼(残)】(未入门)
武学:【破阵枪法】(炉火纯青)
【背水一击:将体内五成或以上煞气凝为一击,对敌造成致命打击。(消耗煞气越多,造成伤害越高。)】
【白猿箭法】(炉火纯青)
【连珠穿云: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射出数支箭矢,箭矢连成一串,迷惑敌人,待飞行至数米后分别以不同箭道攻击敌人。】
军阵:【伏妖三才阵】
【人阵合一:军阵主帅可随心牵引攻防两势,进退随心,亦可牵引借助阵中其他兵士之力。】
【自身寿元:五十四年】
【妖魔寿元:四百六十年】
【妖魔寿元只能用来推演,无法转换为自身的寿元。】
让卫渊惊讶的并不是斩杀蛇妖新获得将近五百年的妖寿。
而是推演面板上突然多出了一行文字。
【鲸吞百炼(残)】(未入门)
这是...
兵道的功法?
狭长的双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推演面板。
他心脏砰砰乱跳,犹如巨鹿猛撞,呼吸也愈发粗重。
也不管还在熟睡的两人和屋顶的杯盘狼藉。
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快步走进自己的厢房之中。
“砰!”
木门被重重关上。
卫渊颤抖着将怀中的古书拿了出来,再次翻开。
比刚才还要认真细致地页页拜读,生怕错过里面的任何细节之处。
良久之后,
他心情复杂地将书合上,又打开了推演面板。
愣了会神,
这才颤声说道。
“没有做梦!”
“这本《鲸吞百炼》当真是我兵家的修行法门!”
“只是无论怎么看...”
“这功法似乎都不像是给常人练的啊!”
念及此处,
卫渊不由得被自己的念头蠢笑了。
如今妖魔横行,为祸世间!
常人?
常人恐怕都葬身妖腹之中了。
管他什么妖魔之法!还是旁门左道!
只要能增加实力便是救命的好功法!
此刻的卫渊对于这本邪气凛然的功法愈发好奇起来。
他深知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兵家本就长生无望。
若是继续这般瞻前顾后。
等到气血衰败、寿元将近那天。
恐怕,自己就算有心也再无余力了!
更何况,
面板之中还有将近五百年的妖魔寿元,不用也是浪费!
倒不如拼一拼!
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想到这里,卫渊唤出推演面板。
望着那足足有四百六十年的妖魔寿元。
心中暗暗祈祷着。
此次推演最好别让自己失望。
哪怕不能提升实力!
只是让自己对兵家日后的路有些感悟也是极好的!
他神念微动,将妖寿灌注于《鲸吞百炼》之中!
此门功法也不愧于“鲸吞”二字。
呼吸之间,便吸收了足足一百五十年的妖魔寿元。
见推演一时半会没有完成的意思。
卫渊忍不住肉疼地咬紧牙关,继续往里灌入妖寿。
足足五息之后,推演终于停止了。
兵家功法:【鲸吞百炼】
【妖魔寿元:二百三十年】
下一刻,庞大的记忆宛如数枚巨大滚石同时落下一般,瞬间砸入他的脑海之中。
头痛欲裂的卫渊忍不住紧闭双眸。
这次的疼痛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推演功法都要来的剧烈。
一连串的功法感悟迅速在他的记忆中浮现。
咔嚓一声,
手心之中煞气涌现,
桌上的茶杯瞬间被他捏碎,口鼻之中也溢出鲜血。
再次睁眼,
狭长双眸中瞬间涌现出一抹狂喜。
成了!
卫渊的呼吸莫名粗重起来,一道道赤色煞气从他的口鼻之中溢散而出。
许久之后,
他缓缓举起水缸,将里面的冰冷井水全部倾倒在头上。
这才按捺住心中的躁热与兴奋!
此门功法其实与兵家修行的铸体法殊途同归。
两者皆是凝练煞轮之法。
只是此法另辟蹊径,将凝结煞轮处转移到了他处。
虽然与普通的铸体法相比,修行到最后会少一枚煞轮,
但是对于此刻的卫渊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
毕竟,两种功法加在一起,最多可以修出九枚煞轮!
这可是他接触这个世界以来,从未听说过的!
《鲸吞百炼》通过吞噬大量的妖魔血肉,
将其中的凶煞之力和气血之力尽数汇聚于修炼之人的身体当中。
最后,经过功法的凝练,凶煞之力在四肢处化为一枚煞轮,而气血之力则滋养肉身。
这样一来,
修炼者不但体内煞气的总量比寻常兵修多出几成。
气血之力还会不断改造身体的强度。
怪不得柳青山说妖魔练成此法之后会瞬间提升一个层次。
而且修炼速度变快,身躯强度提升。
这可真不是瞎说!
兵家修练此法后能多修出几枚煞轮。
那不就是瞬间提高境界嘛!
多出煞轮,煞气转化速度变快。
那不就是修炼速度快嘛!
至于身躯强度的提升就更不用提了。
妖魔如此庞大的气血之力全部灌注于修炼者本身。
想不提升都难啊!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卫渊的脸上忽然涌现一抹异色!
此法唯一的弊端便是修出的煞轮中会带有妖魔生前的暴虐凶性!
修行者必须要将这股残念牢牢镇压在新修出的煞轮当中,用自身的煞气反复冲刷。
直至妖魔残念彻底磨灭,此法才算真正成功。
总结一句便是,非煞气深厚者难以修炼!
若是体内煞气太少,镇压不住残魂...
那可就惨了!
轻者身体重伤,修为倒退。
重者则会沦为神智尽失,成为一头只知杀戮的凶兽。
他娘的!
怪不得妖魔也能修炼此法。
妖魔生前凶性对于人族来说是致命毒药。
可人族生前凶性对妖魔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大补之物。
它们妖族修行若想前路顺利,缺少的便是人族的七情六欲!
不然,它们也不会以人族为食。
不得不说,
此刻,他竟然还觉得这门《鲸吞百炼》比较适合自己。
毕竟...
斩妖之后不但能获取剩余的妖魔寿元,还能在吞其血肉后获得它们体内庞大的气血和凶煞之力。
如此这般毫不亏本,反而大赚特赚的买卖。
又有谁不愿意做呢?
此法当真是一门极好的绝世功法!
卫渊不禁心跳加速,
如此另辟蹊径的法门,竟然比普通兵家铸体法还要霸道数倍。
对肉身的淬炼更是强悍无比,仿佛为自己量身定做。
至于那看起来极为骇人的缺陷。
对于他这样本就煞气深厚之人,
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宛如开玩笑一般。
念及此处,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迈出厢房朝着军府中的库房走去。
如今已经立冬,
库房之中寒冷无比,滴水凝冰,正好可以储存妖魔血肉。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试炼《鲸吞百炼》了。
第68章 修炼功法
晦暗的内库中
一条条半扇猪肉大小的妖魔血肉悬挂在房梁之上。
一层薄薄的坚冰凝结在血肉表面,将原本的腥臭血气牢牢锁住。
黑若玄铁一般的蛇鳞被整整齐齐摆放在角落之中,还未来得及处理。
经过寒冷的刺激,卫渊的心绪已经有所平复,神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眸光渐冷,
或许是数日以来不断受到妖魔的刺激,导致目前的心态有些谨慎过头。
实在不敢相信如此好运会忽然砸到他的头上。
正是因为《鲸吞百炼》此法看上去实在太过诱人,太过完美无缺。
所以反倒让人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在前世卫渊曾听过一句话,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码。
相传只有妖魔才能修炼的阴毒法门突然被自己得到...
他总觉的有哪里不太对劲。
唉!
片刻之后,冰冷的内库里响起一声细微的轻叹。
“怎地突然就瞻前顾后了起来呢?”
“况且...”
“这条命本就是白捡来的吧!”
卫渊的口气中带着淡淡的自嘲。
这一路走来,也算得上是经历过几次生死危机。
白级的妖狐和狼妖,灰级初期的山诡和灰级中期的双头蛇妖。
如果一味瞻前顾后,稳重求稳,现在的他恐怕早就成了一捧黄土。
况且,自己的推演面板也不是什么杀招,仅仅是一种辅助手段罢了!
身在此方妖魔横行的乱世之中。
若是没有实力伴身,死是迟早的事!
临安县如此贫瘠,
周围荒山野林之中还有如此多的妖魔,就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只要自己还是临安校尉,就注定要与妖魔打交道。
况且,有这个官职在身,已经比寻常百姓好太多了。
最起码不愁吃喝,也不用担心流离失所。
最重要的一点,
是在与妖魔交手的几次中,卫渊都感觉自己一直都在充当一个“一锤定音”的角色。
倒不是说手下兵士没用,而是他们现在还太过弱小,无法帮助自己。
他们只能默默清理一些小妖或者给自己当专属的“充电宝”!
卫渊靠着推演面板可以勉强扭转战局,斩杀妖魔为众人“托底”。
可谁又能为自己“托底”呢?
巡天司?
还是巡天司的柳轻笛?
她也跟卫渊挑明了,此行其实并非专门为了斩妖而来,而是为了其他。
一是上面给了任务,盘丝府出没,需要打探消息。
二是柳青山独身一人前往临安,她怕自家兄长一路上会不安全。
所以她才会快马加鞭,一刻也不敢停地过来。
另外,柳轻笛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如今巡天司的腐朽。
他们已经安稳太久,
心中那股斩妖除魔的热血早就被纸醉金迷磨灭的一干二净。
百姓的生死与他们这些京都内的上流人物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是一张张摞成小山的状纸罢了!
擦屁股都嫌硬!
只要京都附近稳如泰山,那么整个大乾便依旧是一片和平盛世!
换句话说,各府的太平府军便是保护百姓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以,见到卫渊如此行径,柳家一行人才会对其另眼相看!
只是可惜,柳家势小,在京都没有什么话语权。
能保护一大家子人便已经是极限了。
卫渊微吐出一口气。
打铁还需自身硬!
将性命寄托于别人这种事,实在让人有些...
寝食难安。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跑!
卫渊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一股不吐不快的憋闷之意萦绕心头。
什么命运的馈赠,什么暗中的筹码,统统都是狗屁。
只要够强,便是把那桌子掀了又能如何?
谁又敢多说一个“不”字?
谁来谁死!
将库房当中所有的妖魔血肉全部从房梁取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自己身体旁边。
免得到时候再分出心神寻找。
若是影响修炼进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血肉如同小山摞在身边,
他生怕不够吃,甚至将内库中的几大缸妖魔之血也一并搬了过来。
毕竟吞噬的是血肉。
血肉血肉。
若是妖肉不够,喝点妖血应该也可以!
呼!
卫渊长舒口气,盘膝而坐,凝神静气,调整心神。
待诸般杂念尽数消失,
便开始了修炼这门名为《鲸吞百炼》的兵家功法!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只听见卫渊体内忽然传出一声擂鼓般的巨响!
轰!
一股磅礴的热量在体内深处炸开。
气血混着赤色的虎魔煞气逐渐沸腾,
宛如被烧融的通红铁汁一般,沿着五脏六腑朝着身体各处游走,
似乎想要离开这个束缚它们的容器。
卫渊呼吸急促,额头上的青筋瞬间炸起,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抽搐。
下一瞬,
无数缕气血直接从身体的亿万毛孔中喷涌而出。
身上精钢般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干瘪,化为一层薄皮紧贴在骨头上,
气血化为一道道赤色血雾,呼啦啦肆虐挤满了整个内库。
炽热灼人的温度将内库之中的坚冰瞬间融化。
也将血肉的表皮烧的发焦微蜷,散发出阵阵诱人香气。
“凝!”
浑身浴血的卫渊五官扭曲,硬生生从牙齿之中含糊不清地挤出一个字!
唰!
周身游荡的血雾仿佛听得懂号令一般,骤然一顿。
开始向内流动聚集,渐渐化为雾团状。
几息之后,
雾气终于凝结成一个赤红色的罩子,将卫渊和妖魔血肉一同包裹起来。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身上的衣衫也被喷涌而出的炽热血雾燃烧殆尽。
那种要被烧成焦炭的剧痛,让他现在都心有余悸!
这《鲸吞百炼》实在邪门,也难怪会落到妖魔的手中。
难不成此法是兵家的淘汰之法?
卫渊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虽然面板上已经言明此法为兵家功法,
但以刚才的那种剧痛来说,普通人怕是根本没法修炼。
就算是天生神力加上修出两枚煞轮的他,也差点痛的心神失守,导致前功尽弃!
在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妖魔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修炼了吧!
毕竟它们的肉身强度天生就比人族强横数倍。
若是真将此法传给手下的兵士...
卫渊浑身一颤,
恐怕,
他们真的会全军覆没!
就连张彪张豹可能都不会例外!
除非他们能将铸体法修炼至高深境界,体内煞轮再多出几枚!
咕噜!
咕噜!
腹中传来阵阵异响,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饥饿感从身体中涌现。
望着身旁散发阵阵焦香的血肉,
卫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宛如恶狼扑食一般扑了过去。
第69章 谁道兵家难长生?
天色渐暗,
太平军府依旧空荡无比,
唯有两道此起彼伏的鼾声从厢房屋顶上传来。
细细听来,里面竟然还夹杂着一阵诡异的吞咽声。
赤红血罩内,
卫渊大口地撕咬咀嚼着面前的妖魔肉块,就好像一连数日都没吃过饱饭。
不过看他那副骨瘦如柴宛如病鬼一般的模样。
此刻的行为倒也可以理解。
有时因为吃的太快,他甚至还抱起大缸,牛饮一口妖血。
腥臭的血液顺着唇角流下,还未流出多远便会被他的皮肤毛孔所吸收。
此时的卫渊就好像是一台无情的机器,
一直重复做着“吃肉”“喝血”这两种行为。
每一口血肉刚被吞入腹中,
便会迅速蒸发消融,化为一股股精纯的气血之力运往身体各处滋养肉身。
如此美妙的感觉让卫渊忍不住呻吟出来。
与之前的剧痛相比,此刻的他宛如身在天堂。
干瘪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卫渊能清晰地感受到肉身强度在飞速提升着。
五脏六腑熠熠生辉,赤金色血液在血管中不停滚动。
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从他的身体中散发出来。
若是妖魔见到此景,定会流出口水,恨不得立刻品尝这颗散发芳香的人体宝药!
随着最后一口血肉吞下,耳畔忽然炸起一声轰鸣。
一股骇人的凶煞之气忽然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突破赤红血罩,冲天而起。
...
原本还在屋顶酣睡的张豹和柳青山猛然惊醒,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飘香楼中,
昏昏欲睡的柳轻笛俏脸紧绷,眨眼间便拔出腰间嗡嗡作响秋鹿剑,然后破窗而出。
五名黑衣随从和张彪紧跟其后。
正在城隍庙中修行的吴道长,忽然心有所感停止修行。
嘴角微微抽动后,肉疼地从箱子中掏出一把大明黄符箓,掏出铜钱剑便朝着军府飞奔而去!
...
卫渊脸色骤变,刚想抬头寻找动静来源。
却忽然感受到右手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低头望去,
无数道暴戾的凶煞之气从身体的四面八方涌来在掌心汇聚。
竟然渐渐交织成一只模糊的凶兽。
凶兽的模样甚是骇人。
仿佛是由卫渊吃下去的妖魔拼接而成。
隐约可以看见山诡的健壮身躯,两颗狰狞的蛇头,还有一双锐利无比的虎爪。
随着凶煞之气不断灌入其中,
凶兽的躯体愈发清晰,抖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似乎要挣脱血肉一般。
凶狠的咆哮声从凶兽的口中传出。
卫渊心知肚明,此刻便是修炼之中最为关键也最为惊险的一步。
若是成功迈过,自己实力大增,则万事大吉。
若是失败...
呸!
临门一脚,
我卫某人怎么可能失败!
霎时间,
五脏轰鸣,
质量暴增的气血疯狂涌动为身体提供能量。
快要溢出来的精纯煞气迅速被调动起来,朝着右手出现的血色凶兽奔腾而去。
一部分煞气化为一条条闪烁赤色的锁链,将其从头到尾死死捆住。
另一部分煞气则化为数只赤虎,围着凶兽疯狂撕咬。
“一股残念还妄想逞凶!”
“任你再凶悍暴戾,也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
“劳资的煞气可是多的用不完!”
卫渊心中发狠,调动起全身的虎魔之煞,打算一举将其磨灭。
更多的煞气朝着右手涌去,赤色猛虎的数量瞬间翻了几倍。
咆哮着向凶兽攻去。
每攻击一次,凶兽的身躯便会缩小一分,挣扎的力量也会减弱不少。
时间慢慢过去,
卫渊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吼!”
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响起,妖魔残念终究还是敌不过群虎的连番攻势。
彻底消亡!
赤红血罩瞬间破碎,
化为虎魔煞气和气血之力钻入他的身体补充消耗。
于此同时,
一枚血红欲滴带着几分猩煞妖气的煞轮安静地出现在卫渊的右手掌心。
与虎魔之煞同源的精纯煞气从里面喷涌而出,迅速向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好像要适应新家一般。
卫渊骤然睁大双眸,漆黑的瞳孔中涌现一抹喜色!
在这一刻,他的血肉和脏腑瞬间散发出朝气蓬勃的生命气息。
“真的练成了?”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虎魔煞气和气血之力,卫渊的心中瞬间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要用什么神情来表达此刻的震撼。
身躯内汹涌沸腾的煞气竟然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也就是说,
光是这一枚新修出的煞轮,里面蕴含的煞气就比他两枚煞轮加在一起还要多。
这还是卫渊在天生神力加持下的结果!
若是寻常兵家将此门功法修行成功。
那么煞气能翻上几倍简直都不敢想象。
新修出的煞气似乎比虎魔之煞更为凶悍,隐约之间散发令人惊惧的气息。
好似将妖魔的凶悍之意彻底融入其中。
并且可以随时召唤而出,显露滔天凶威。
当然,妖魔残念已经被彻底消灭干净。
无论煞气显露什么全凭卫渊掌控!
这便是妖魔的力量吗?
卫渊徐徐伸出手掌,然后紧紧攥成拳头。
力量的提升增幅倒是没有煞气增幅那般的夸张。
大概只有两成左右。
也是此刻卫渊能掌控的极限范围了!
这力量可不是单单只有右手,而是整个身体!
不得不说,
这门《鲸吞百炼》实在太过逆天,也太过匪夷所思!
借妖魔血肉之力滋养修者己身这种方法...
一般人可不敢想!
能创造出此法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但也一定是个疯子!
“管他呢!”
卫渊的眉毛轻轻挑起,打开推演面板。
想看看修成【鲸吞百炼】后,【虎魔铸体术】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面板徐徐浮现而出。
【寿元推演】
法门推演无上限,通过斩妖除魔获取对方寿元来推演自身的功法、武学、军阵、神通...
目前可推演:
兵家功法:【虎魔铸体术(五脏煞轮境)】
【鲸吞百炼】(四肢煞轮境)
武学:【破阵枪法】(炉火纯青)
【背水一击:将体内五成或以上煞气凝为一击,对敌造成致命打击。(消耗煞气越多,造成伤害越高。)】
【白猿箭法】(炉火纯青)
【连珠穿云: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射出数支箭矢,箭矢连成一串,迷惑敌人,待飞行至数米后分别以不同箭道攻击敌人。】
军阵:【伏妖三才阵】
【人阵合一:军阵主帅可随心牵引攻防两势,进退随心,亦可牵引借助阵中其他兵士之力。】
【自身寿元:八十四年】
【妖魔寿元:二百三十年】
【妖魔寿元只能用来推演,无法转换为自身的寿元。】
卫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狭长双眸猛然瞪大。
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自身寿元。
忽然,他轻笑一声,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谁道兵家难长生?”
“恩?”
“谁道的?”
咧开的大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疯狂的笑声久久不能停止,透着毫不掩饰的酣畅与痛快。
...
刚刚集合在太平军府大门口,打算冲进去的众人同时回头,脸色不善地看向张彪。
“诸位!”
张彪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躬身抱拳,磕磕巴巴道!
“在下...人头做保!”
“我家大人绝对不是...”
“妖魔!”
第70章 凶威惊人
一门通过吞噬血肉,另辟蹊径的兵家功法。
不但让卫渊实力大涨,甚至还为其增加了足足三十年的寿元!
彻底打破了此方世界中“兵家长生无望”的可怕谣言。
三十年的寿元,虽说与仙武两道修士相比不算太长,但对他来说确算的上极大的欣喜。
也难怪他会笑的如此癫狂!
引煞入体本就如同在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黄泉地府之中。
按照卫渊前世的话来说,
就是兵修的容错率太低了!
说不准哪一日受了什么重伤或是大病一场,气血衰败。
体内煞气便会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彻底摧毁身体里面的生机。
到那个时候,任你修为通天,身入玄铁,也难逃大限将至的宿命!
这便是兵修的命数!
至于仙武两道自然不必说。
人比人得死!
修士比修士更他娘的要命!
修为提升能延长寿命,吞服丹药能提升寿命。
甚至,无意间找到株不知名灵药服下后还他娘的能提升寿命。
除非,被打成一团血雾,直接身死道消。
否则,就算重伤濒死也总有办法救治过来。
而如今,
自己在《鲸吞百炼》的帮助下,能够将寿命延长便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尽管,三十年寿元或许在其他修士眼中并不多。
但是对卫渊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毕竟,
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
况且,魂穿到如此精彩的世界,
若不拼尽全力去高处看看,岂不是...
白白浪费了吗?
此刻,
卫渊心中,
兵家前路的迷雾已然清明了不少!
...
呼!
恢复正常的卫渊站起身,好似从锻造炉中铸造出的一口绝世神兵。
凶威盖世的身躯宛如精钢浇铸,反射着一股深邃内敛的金属光泽。
一步踏出。
更是踩碎了内库中的青石地砖,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
“看来还是有些不适应此刻的躯体啊!”
“得练!”
卫渊无奈地看了一眼刚被自己踩碎的石砖,赶忙收敛心神控制身上各处的肌肉。
然后,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走内库门口!
砰!
门被打开。
一股寒风吹过,卫渊脸色一僵,瞬间感觉胯下寒凉!
接连而来的喜悦已经让他忘记了全身的衣物都已经在练功时烧毁!
现在的他宛如一只拔了毛的野鸡。
一丝不挂!
而此刻,卫渊最凉的却不是下面。
而是心!
无数道视线同时被开门声吸引过来。
每个人目光之中的警惕瞬间化为各种不同的情绪。
惊诧,嬉笑,吃惊,羞愤,感叹!
“他娘的!”
“怎么忘了这茬了!”
卫渊老脸一红,低声暗骂,一把便将木门大力合上!
轰!
木门骤然碎裂来了。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咬牙切齿的卫渊一把扯起旁边桌上的破旧牛皮挡在自己身上。
宛如落荒而逃一般,化为一道残影朝着自己的厢房跑去。
边跑还边骂道。
“张豹你这个王八犊子!”
“怎么来人也他娘的也不告诉本大人一声!”
“劳资要扣你的俸禄!”
刚刚醒酒的柳青山笑嘻嘻地撞了撞身边张豹的肩膀。
“豹兄!你还真别说,你家大人的那活还真不小哩!”
“柳兄,你先别说话。”
张豹哭丧个大脸,使劲揉着光秃秃的后脑勺。
“我他娘的招谁惹谁了!”
柳轻笛俏脸微红,眉眼之中的高冷也带上了些许的恼怒。
作为众人当中唯一一个女子,见到此景心中难免有些羞愤之意。
还好刚才在开门的一瞬间,她就把双眸紧紧闭上了!
这个登徒浪子!
她轻咳一声,俏脸绷紧,朝着一旁柳流问道。
“能睁开了吗?”
“小姐,卫校尉早就跑了!”
闻言,她这才敢睁开双眸,抱拳朝着吴道长道。
“吴道长!这妖魔...”
吴礼青老神在在地从怀中抽出一道灵符扔在空中,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灵符瞬间燃烧,围着太平军府转了一圈。
这般宛如神仙的手段,让在场的诸多兵家纷纷动容。
数十息后,空中灵符燃烧殆尽。
吴道长睁开眼,平静的眼眸之中却多了些许的异色。
那股滔天凶威竟然消失的了!
就连他还算拿手的寻妖手段都无法找到它的痕迹!
难不成是什么能缩地成寸的妖法?
不对啊!
能使出这等法门的妖魔定然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不在山中开山做祖,称王称霸。
来我临安县这个贫瘠之地作甚?
若是惹怒了巡天司,人家派高手过来围杀它。
岂不是引火烧身?
图个啥?
不过,
近日以来也未曾听说过临安县城之中有妖魔作乱啊!
还是说...
忽然,吴道长浑身一震,抬手捋了捋胡子,扭头望向军府中的厢房。
眼神之中带着诧异惊喜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道长!”
柳轻笛见吴道长面色有些不对,赶忙上前询问道。
“您可是发现了什么?”
年已近百的吴礼青苦笑着摇摇头。
他并不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活了这么多年。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祸从口出”这四个大字!
“那股凶威消失了!”
“或许是某个赶路的大妖一不小心显露了气息吧!”
“大妖?”
闻言,柳轻笛连忙追问道。
“是何修为?”
“或许...”
吴礼青抬头望着漫天的星斗,唏嘘道。
“也不一定是妖魔!”
“唉,在下也看不透啊!”
“什么?”
“竟然连您的修为都看不透?”
柳轻笛柳眉微皱,红唇轻张,玉石一般的小手瞬间攥紧。
“我的修为?”
吴道长闻言不由得咧开嘴,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
“若是在下修为高强,又怎么会被派到这偏乡僻壤的临安县?”
“老咯!”
“不中用了!”
“就劳烦柳巡使在我们这临安县多待上些时日吧!”
“若是妖魔袭城,有你这修剑的女娃娃坐镇此地,咱们也能与之斗上一斗!”
吴道长挥了挥手中的拂尘,朝着军府之外走去。
“都散了吧!莫要打扰咱们卫校尉休息!”
众人见状,纷纷散去。
各回各家,
柳轻笛一行人回了酒楼。
柳青山则要去妙宝斋拜访朋友。
打算帮忙问问拍卖的事。
...
片刻之后,
太平军府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忽然,围墙处响起一阵“沙沙”声。
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手脚灵活地从墙外翻了进来。
潇洒落地后,
略微分辨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厢房处蹑脚走去。
吴礼青左右环顾,拍了拍道袍上的泥土,摸着黑刚要上前敲门。
怎料,
门却已经被打开了。
卫渊望着面前这个仙风道骨全无的白胡子老头,感觉又无奈又好笑。
“吴道长身为我临安县的守护!”
“若是想来军府卫某随时欢迎,又何必偷偷摸摸?”
“翻墙进来的?”
第71章 难以置信的吴道长
“你小点声!”
吴礼青揪着胡子,眼神紧张地扫视四周,生怕突然跳出来个人。
“还不让我进去!”
卫渊赶忙移身,将其迎进了屋,并给倒上了满满一杯的热茶。
“滋溜”一声,
甜茶下肚,吴礼青砸吧砸吧嘴一脸享受!
喝罢,便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盯着卫渊。
也不说话,也不动弹。
四目相对,
足足过了几十息。
卫渊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无奈率先开口问道。
“吴道长深夜造访,可是有要事相告?”
“不不不!”
吴道长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是你!”
“我?”
“卫校尉可有事情要告诉老道?”
卫渊满脸的诧异,
垂眸思索好久,
也未曾想起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难不成是卫某刚才污了这老道的眼。
需要诚心悔过?
可都是汉子怕什么!
又或是因为柳轻笛?
对了,
柳青山似乎说过他们与吴道长很熟!
那既然看都看了,
又能如何。
总不能让卫某看回去吧?
这等好事...
吴道长见卫渊还在装傻充愣。
一时间心中有些不悦,吹胡子瞪眼道。
“别给老道我打马虎眼。”
“那股冲天而起的妖魔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渊恍然大悟,原来吴老道是因为这件事才过来的。
这事说到底也是怪自己太过粗心。
没想到吞噬血肉产生的凶煞之气会不受赤色血罩的限制,直接散发了出去。
怪不得众人纷纷来到了军府之中,似乎在搜寻什么。
刚要开口狡辩,便听见吴道长语气急促的问道。
“你小子的修为是不是又突破了?”
“而且还练了某种特殊的兵家法门?”
卫渊瞳孔微缩,
眼神中瞬间涌起一抹惊讶和难以置信。
无论如何,
他也想不到,
这吴道长竟然仅仅靠一股妖魔气息就推断出了他此刻的修行状态。
难不成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可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急迫模样,倒也不像是装的。
不过,修行《鲸吞百炼》一事。
卫渊是断不可能告诉任何人的。
没有硬实力,却手握如此逆天的兵家功法。
光是想一想,
卫渊便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世上那么多的兵家都不长生!
只有你能延长寿命?
那对不住了,
你只有两种选择。
一是被杀惨死后,被夺走功法。
二是受尽折磨后,逼问出功法再惨死。
反正除了死,绝无其他的第二种可能。
况且,都不提这些大的势力。
光是大乾军中修行兵家之人就数不胜数。
有很多气血衰败的兵修都大限将至,只吊着口气。
若是被他们听闻这个消息...
是会坐以待毙,还是铤而走险呢?
到时候都不说一人一刀,就是一人半刀,恐怕都能将卫渊活活劈成血雾!
念及此处,
卫渊浑身一颤,似乎想象到了自己泄露功法后的下场。
长叹口气,
幸好自己为人谨慎,早就留了一手!
之前修出第二枚煞轮之时,
他就未曾告诉过吴老道,只有张豹和张彪知道他突破。
本意是想留些底牌,以防万一。
谁料到今日便可以派上用场了。
卫渊苦笑着,站起身抱拳道。
“老狐...道长果然慧眼如炬,神机妙算!”
“小子这点微末的手段,终究还是瞒不过您!”
话音刚落,
卫渊的心脏和肺部开始同时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无数赤色煞气争先恐后地破体而出,凝成一只猛虎虚影,萦绕在其身体周围。
在这般具有冲击力的画面下,
吴老道甚至暂时忘记了卫渊骂他是老狐狸这件事。
一股略微熟悉的凶煞之意从赤色煞气中缓缓浮现而出。
他颤抖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要利用茶中的甜味让心绪平静下来。
面对如此骇人的兵家铸体术,心中动摇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毕竟,
就算他活了这么多年,认识那么多的兵修。
却也没见过,
有那个兵家能修出如此妖气滔天,凶威悍世的气势。
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只凶神恶煞的大妖!
“吼!”
震慑灵魂的虎啸声骤然在他的耳边炸响。
吴道长瞬间惊醒!
周围的赤色煞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被卫渊收回煞轮之中。
“吴道长,您喝茶!”
卫渊拿起茶壶为其添水,神情当中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煞轮的数量可以控制!
但...
隐约藏在虎魔煞气当中的那股凶悍之意却难以掩盖!
也不清楚他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此术便是我新修的一门铸体术名为...”
“不必多言!”
“老道只是为了确定妖魔气息,对他人的秘密可没什么兴趣!”
脸色煞白的吴道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却不知为何脸色一变,开始狂笑起来。
这...
莫不是被吓傻了?
卫渊的嘴角微微抽动,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生怕他忽然从怀中掏出数枚五雷符镇压自己。
当然,
若是如此,
那么谁镇压谁可不太好说。
吴道长笑的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见卫渊远远躲在一旁,这才停下。
唏嘘感叹地开口道。
“有卫校尉这等凶悍兵家镇压此地。”
“临安县足以安稳三十年!”
见到卫渊脸色有些不善,
忽然想起在兵家面前提寿命是大忌,又连忙改口试探道。
“四十?”
“咳咳!”
尴尬轻咳一声。
“我观卫校尉气血旺盛浑厚,远超常人!”
“足以让临安县五十年内都安然无恙!”
卫渊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
不得不说,吴道长此人对卫渊还是极为看重的。
他深刻明白自己和军府之间的关系,也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只要卫渊可以顺利镇压临安县地附近的妖魔。
那么他就能继续不问外事地安心求道。
临别之际,
他还承诺每个月都会为军府提供一批轻身符和护身符。
只不过需要一些本钱。
卫渊大喜,当场便痛快答应下来。
如今的他虽说算不上腰缠万贯,但也算的上小有资财。
只要是对兵士有利,些许的银两又何足挂齿?
...
寒风阵阵,
吴道长独自走在漆黑的大街上。
脑海中那道宛如魔神一般的赤色虎影始终无法磨灭。
他眉头紧锁,边走边念叨着。
“卫校尉此人真的是一名刚刚修出第二枚煞轮的兵修吗?”
“只是为何他的煞气看起来会如此深厚?”
“莫非是因为天生神力的缘故?”
“可身上散发的那股凶悍的妖魔气息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难不成他修炼的不是铸体术,而是妖魔之法?”
忽地,他揉了揉有些冻僵的老脸,自嘲一笑。
“瞎想什么呢!卫校尉怎么可能修炼妖法!”
“还有,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对他人的秘密不感兴趣吗?”
“怎么才过去不到一刻钟却又因此烦恼了起来?”
“真是庸人自扰!”
吴道长暗骂自己不争气。
赶忙清空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朝着城隍庙大步迈去。
殊不知,他的猜测全部是正确的!
只是结果…
却有些差距。
第72章 妙宝斋赵万财
立冬已过,
天气逐渐寒冷起来。
因数天前的那场大雪导致大雪封山,所以很多的物资都很难运送进来。
此刻的临安县宛如一座被埋于冰雪寒山中的孤城一般。
愈发寂寥,
愈发死气沉沉。
天色还未大亮,
街道上的小贩还未出摊,
就见两道穿着厚厚狐裘的身影,
一路有说有笑地朝着太平军府迈步而来。
其中一人气质儒雅,五官俊秀。
只是不知为何双唇发青,双眸通红,似乎一夜未睡。
另外一人额头上戴了顶黑色的瓜皮帽,留着一抹八字胡,身材微微发福。
一双小眼睛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颇有喜气。
别看此人长得像是地主家的蠢少爷。
可不要被他这副憨厚模样骗到。
此人便是临安县妙宝斋的管事。
赵万财,
赵管事!
若手上没有两把刷子,胸中又无狠辣心肠。
怎能从妙宝斋一众人中脱颖而出,当上一县的管事?
说是管事,
其实就是临安县妙宝斋的总负责人。
妙宝斋明面上负责拍卖一事,暗中也还做着买卖情报的勾当!
所以,此人交友甚广。
上至仙武两道修士和附近大小官员,下至空门贼盗和贩夫走卒。
里面皆有他的“手足”好友。
虽然,
他们都以利益而牵连在一起。
但能收获如此人脉,想必赵万财此人定有某些过人之处。
“柳兄,卫大人找我到底有何吩咐?”
赵万财拍了拍狐裘上的冰碴,假装不经意间问道。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最近声名赫赫的卫校尉。
他的心中就不免有些犯怵。
若是一般的府军,他还不至于如此害怕。
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他背后也是有人的。
但这卫校尉就不好说了...
那可是敢出城杀妖的主!
城中酒楼说书的都快要给他说成神了。
什么虎妖见到他,主动献出自己的长鞭,以求活命。
什么狐妖见到他,主动化为妖艳的美妇,以求欢愉。
虽然他知道这都是谣传。
但是也太他娘的离谱了!
这哪里是什么府军校尉!
这不活脱脱的是妖中之王吗?
若是自己不小心惹怒了他,难不成也要献出长...
才能苟活性命?
赵万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忙收起心中邪恶的想法。
“这可不兴想啊!”
“家中还有三房小妾等着我老赵宠幸呢!”
柳青山微微一笑,似乎也看出了赵万财心中的不安。
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
“把心放宽!”
“之前你不是在信中与我说过卫校尉吗?”
“你我两人这么多年的朋友!柳某岂会害你?”
赵万财闻言嘴角一抽,心中滴血,暗叹道。
正是因为你我二人数年之交,我自然了解你的不靠谱!
所以才会如此担心啊!
你好歹也是从小便待在京都之中。
为何这心中会一点逼数都没有呢?
况且,写信是写信,若是真的见到谁能不发怵啊!
...
两人踱步到了太平军府,见院中大门紧闭。
赵万财长舒口气,心中的石头瞬间落地,假装拍手郁闷道。
“唉!”
“柳兄,这时机真是不巧,卫大人竟然不在军府之中!”
“赵某本还想见一见大人的飒爽英姿!”
“怎料,世事无常!”
赵万财斜着眼睛,对着迷迷糊糊的柳青山试探道。
“要不咱们改日再来拜访?”
尽管,他神色之中尽是垂头丧气,但是心中却乐开了花!
柳青山忽然拍了下大腿,一把拽住他身上的狐裘,朝着校场中走去。
边走还边兴奋道。
“今日府军休沐结束,此刻卫大人定是在校场之中训练兵士!”
“咱们走!”
果然,两人走了片刻后,很快便听到兵士们的嘶吼之声。
“举矛前刺!”
“杀!杀!杀!”
“举盾横挡!”
“杀!杀!杀!”
望着校场中,
上身皮肤被冻的通红,还在坚持训练的众多兵士们。
就连赵万财都忍不住驻足观看,心中不禁生出一种莫名的震撼之感。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卫校尉要重新募兵了!
只有如此坚韧不拔之师才配的上‘太平’两个大字!
赵万财暗自称赞一声,心中对卫渊的偏见不由得少了些。
现在他才理解,
为何临安县的百姓和说书人都对府军如此推崇!
正是有了他们这群“拼命三郎”般的兵士,才有临安县的安稳!
望着校场高台之上,持戟而立,神情严肃。
上身与兵士同样赤裸着的卫渊。
赵万财偷偷抹了抹掌心的细汗。
尽管妙宝斋的诸多生意都与府军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还是对卫渊有了结交之意!
“卫大人!”
柳青山绕过兵士训练之地,拽着赵万财兴奋地朝着卫渊跑去。
“看我给你把谁带来了?”
卫渊抬眸,顺着声音望去,严肃的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笑容!
谁来了?
自然是财神爷!
他大笑一声,先是叮嘱张豹继续带人训练。
随后,纵身一跃跳下高台。
阔步朝着两人走去!
“莫不是妙宝斋的赵管事?”
卫渊将大戟交到张彪的手中,随手换上递过来的戎服。
“久仰,久仰啊!”
“赵管事日理万机,能抽出空来光临我卫某的太平军府!”
“当真是给我脸上添光啊!”
“张彪,去飘香楼要一桌上好的酒菜,大人我要宴客!”
“诺!”
赵万财闻言赶忙摘了头上的瓜皮帽,走上前弯腰拱手道。
“可不敢当!”
“可不敢当啊,卫校尉!”
“您这一番话实在是令在下心中有愧,汗颜无比啊!”
“今日能得见到卫大人这般气吞山河,惊天动地的英雄人物!”
“才是在下的福气啊!”
赵万财激动的跺脚拍腿。
“只恨赵某没能与大人早些相识!”
卫渊笑容一凝,心中暗道。
这人他娘的是不是演的有些过了?
我卫渊若是当真能有让人一见便纳头便拜的本事。
岂会还窝在这小小的临安县?
眼神不自觉望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柳青山。
此刻的柳青山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变脸有些太快了。
明明刚来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流露出些许的不情愿。
怎地,当真见到了。
竟又表现出如此这般相见恨晚的模样。
见柳青山迟迟没有开口,卫渊只能尴尬一笑,一把搂住赵万财的肩膀。
“好说,好说,咱们边吃边聊!”
第73章 买卖谈成
屋外寒意刺骨,
厢房中却酒香浓郁。
张彪准备的满桌子珍馐美味,足够寻常三口之家一年的花销。
既然感觉赵万财有心与他交朋友,卫渊自然也不能太过吝啬。
况且,人家身为妙宝斋的管事,掌管诸多大小拍卖事宜!
日后恐怕还需要人家帮忙寻找兵家秘术。
此人只能交好,不能交恶!
显然,赵万财也是这么想的。
说句杀头的话,
卫渊身为一县校尉。
只要不被革职,那就是妥妥的“土皇帝”啊。
往长远看,与其交好,利大于弊!
...
三人分别落座,张彪端着刚烫好的酒水将众人面前的酒杯挨个斟满。
刚要站在卫渊身后,却被一双大手硬生生地按在了座位上。
卫渊顺手夺过他手中烫人的酒壶,神情自然地给他倒了一杯酒。
“大人...”
“大什么大,这好菜不吃岂白瞎了!”
卫渊低喝一声,然后咧起大嘴,热情地朝着赵万财举起酒杯。
“如今大雪封山,天寒地冻,卫某只能让人略备些薄酒小菜!”
“还望赵管事莫要见怪!”
“若在平时,无论如何,卫某也要亲自去山中给你打几头野味尝尝鲜!”
赵万财见状,赶忙受宠若惊地站起身举起酒杯,玩笑道。
“卫校尉,此言差矣!”
“若是这飘香楼的珍馐佳肴都算的上是薄酒小菜的话...”
“那在下平日所吃的岂不是泔水?”
话音刚落,四人相视一笑。
纷纷将杯中热酒一饮而尽!
卫渊两人更是瞬间觉得此人极为接地气。
能开得如此玩笑,想必也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
柳青山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想要给赵万财斟酒,却也被一把夺了过去。
他先给卫渊斟满,打趣着说道。
“卫校尉不知,其实在下也是位吃家!”
“你刚说的野味在下可记在心中了!”
“下次若是得了闲,定要过来叨扰一番!”
“到时候还望卫校尉莫要不认账啊!”
赵万财给众人分别倒满后,最后才轮到自己。
“放心,放心!”
卫渊见此人如此谦逊,眼神中不禁生出了些许的异色。
不愧是能成为妙宝斋掌管一县事物的管事!
待人接物方面果然有两把刷子。
这才刚说几句话,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关系好的就像多年的挚友一般。
迷迷糊糊的柳青山现在已经分不清赵万财到底是谁的朋友了!
卫渊轻笑一声。
“赵管事也莫要校尉校尉的叫了,听起来怪生分的!”
“当真?”
赵万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举起酒杯。
“自然当真!”
他摸了摸唇边的八字胡,仔细打量着卫渊的相貌。
“在下痴长你几岁!”
“卫老弟?”
“赵老哥!”
...
几坛美酒下肚,
众人脸上都微微发红。
赵万财夹了口菜,放入口中,含糊不清地问道。
“不知卫老弟此地叫为兄前来有何吩咐?”
“自然是有庄买卖要与赵兄谈!”
卫渊晃了晃脑袋,站起身,从柜中翻出一个木箱递了过去。
赵万财闻言,真气催动,浑身的酒气瞬间消失一半。
卫渊心中一惊,没想到妙宝斋一个管事竟然还是个身怀修为之人。
看来这妙宝斋果然有些门道。
他小心接过木箱,
先是面色严肃仔细端详,
然后忽然呼吸急促,眼中迸发一股惊喜之色。
“这可...这可是能修出的东西的功法?”
砰!
木箱被他瞬间扣上,再次抬起头,浑身的酒气竟然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想到卫老弟深藏不露,竟还给为兄准备了一份惊喜啊!”
赵万财的眼睛笑成了一道缝。
“卫老弟可是要借我妙宝斋的手将其拍卖?”
“赵老哥果然慧眼如炬!”
卫渊暗戳戳地拍了个马屁,让赵万财很是受用。
“这活我接了!”
话音刚落,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了木盒上。
一股莫名的气息瞬间从符中迸发而出,似乎将木盒彻底封死。
赵万财见卫渊有些好奇,连忙解释道。
“卫老弟,把心放在肚子里。”
“这可是我们妙宝斋花了大价钱买的封印符箓。”
“符箓一旦被触发,便会将木箱锁死,除非暴力破开,否则别无他法!”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三块木牌郑重地交到卫渊手中。
“此乃拍卖的凭证,证明卫老弟在我们妙宝斋拍了三本功法!”
“务必不要弄丢!否则就算你老哥我是县中的管事,也没有其他办法!”
“斋中可是只认牌子,不认人的!”
他将木箱小心塞进狐裘之中,又道。
“若是功法遗失,凭借此牌子,妙宝斋也会等价赔偿给你!”
“请卫老弟放心!”
卫渊点了点头,双眸好奇地望向赵万财的狐裘。
明明亲眼看见他将那么大个木箱放了进去。
可从外面看,却丝毫看不出鼓胀!
难不成是什么类似储物戒的东西?
虽然他以前也听说过此种法宝,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储物衣服。
卫渊心中倒吸了口凉气,暗道。
不愧是干拍卖的,果然财大气粗!
大乾足足有几百个县城,若是每个管事都有一件储物衣服...
那这妙宝斋的本身又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呢?
此刻,卫渊不禁有些庆幸可以搭上赵万财这条线。
若是日后自己当不成校尉。
就算去占山为王,搜山斩妖的一切收获也尽可以通过妙宝斋进行脱手!
他忽然望向柳青山,眼神之中带着心满意足。
虽然,这俊俏书生是个色中恶鬼,但却是他卫渊的幸运之物!
“卫老弟!”
“卫老弟!”
“啊!”
卫渊猛然惊醒,赶忙举起酒杯带着歉意说道。
“那是自然,就算我对妙宝斋不放心,也不能对赵老哥你不放心啊!”
赵万财闻言一笑,显然对此话很是受用!
“卫老弟,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酒我就不喝了!”
“如今重宝在身,我也须对东西负责!”
话音一转,赵万财正色道。
“卫老弟,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可莫要生气!”
看的出来,他似乎还是有些惧怕卫渊。
“老哥,但说无妨!”
“等到功法成功拍卖后,我们妙宝斋是要收取些许银两的!”
赵万财苦笑道。
“毕竟,手下还要养人,上面还要打点。”
“其中的道道,想必也算身在官场的卫老弟定然比我清楚!”
卫渊忽然一愣,心中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得给上面交保护费啊!
这点,倒是与他前世有些类似!
第74章 人情世故
“你们帮我拍卖,我付给你们银两,此乃天经地义!”
“又何来‘生气’二字?”
卫渊指着赵万财假装生气道。
“赵老哥可是小看卫某了!”
“别看卫某如今是一方校尉,但孩童之时也是读过些圣贤之书的!”
赵万财怎能不知道这是玩笑之话。
连连拱手表示歉意。
旁边的柳青山却忽然睁大眼睛,似乎根本不相信卫渊说的话。
“卫大人竟然还读过圣贤书?”
卫渊脸色一僵,眼皮微微抽动,暗骂一声。
废话,劳资当然读过书。
只是与你们这些读书人读的不同罢了!
这年头没点文化,谁敢穿越啊!
心中刚念你小子的好,现在你却过来拆台!
卫渊心念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就在几日之前卫某还曾拜读过!”
“哦!”
“大人快说来听听!”
卫渊清了清嗓子,摇头念道。
“《春宵秘戏图》《素女经》《鸳鸯图谱》《风月机关》...”
三人原本都竖起耳朵好奇听着。
怎料,却越听越不对味。
卫渊口中的说出的书名虽然也是书。
但跟“圣贤书”比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万财和张彪两人带着笑意的眼神同时望向柳青山。
瞬间绷不住大笑起来。
柳青山脸色瞬间涨红,慌忙站起身堵住卫渊的嘴,求饶道。
“大人别说了,算我求你了!”
屋中大笑再次响起。
...
“赵老哥,你们妙宝斋的拍卖会上可有兵家的秘术拍卖!”
临近酒局结束。
卫渊这才想起可以借助妙宝斋这般大势力来帮助自己收集所需的秘术。
妙宝斋盘踞冀州数年,生意遍布整个大江南北。
想要到一门兵家秘术还不容易?
如今,功法不缺。
武功不缺。
唯独缺少便是搜寻妖魔的秘术。
光靠那几只猎犬根本无济于事。
一旦遇到稍微凶悍些的妖魔,它们便会直接吓尿。
总不能一直靠这个来观察妖魔吧?
未免有些太过儿戏了。
赵万财微笑着拱拱手。
“妙宝斋的拍卖向来是应有尽有,卫老弟若是有意,便拿着我给你的牌子去看看。”
“到时候老哥我给你找个好位置!”
“有老弟这三本功法,想必此次的拍卖会定然会热闹不少!”
说到这里,赵万财忽然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看起来不禁有些垂头丧气,与刚才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卫渊见状连忙问道。
“赵老哥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万财咬了咬牙,抱拳道。
“不知卫老弟可否帮在下一个小忙!”
帮个小忙?
卫渊心神一动,也不诧异。
怪不得此人见到自己之时会那般姿态!
原来是有事求到自己头上!
喝酒的时候也绝口不提此事,
而是等卫渊找他拍卖后,这才趁机提出要求。
也不算过分,也不算突兀!
卫渊两世为人,自然懂得世间情理。
人情里短终究逃不过“利益”二字!
无非就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今日帮我,我明日帮你!
不过,若是能卖赵万财一个人情,也是极为不错的。
只是,让卫渊有些好奇的是。
究竟是什么事。
会让一个堂堂妙宝斋的管事求到自己的头上。
思索片刻,卫渊抱了抱拳。
“赵老哥,但说无妨!”
赵万财闻言眼神一亮。
“实不相瞒,后天便是我临安妙宝斋的拍卖之日!”
“临近年底,这次的拍卖也将会是最大的一次!”
“去的人想必也定是鱼龙混杂!”
赵万财的语气顿了顿,一脸的苦瓜像,偷偷望向卫渊。
“我实在是怕手下的人不够,镇不住场子...”
“停!”
卫渊赶忙打断赵万财的话,沉声道。
“你想让我派府军去帮你?”
“若是卫老弟也去凑凑热闹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赵万财眼神一亮,看着卫渊的反应不像是要拒绝,又连忙补充道。
“只需带人亮个相即可,若出了事情,为兄自负!”
见卫渊还是有些纠结,又咬咬牙道。
“这样,为兄拿出五百两请弟兄们喝酒!”
“算了!”
卫渊嘴角露出笑容。
“赵老哥为人豪爽!这个忙在下帮了!”
赵万财眼神中的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同样勾起嘴角。
朝着卫渊郑重地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了军府。
...
“大人,你说咱们这三本功法得买多少两银子啊?”
卫渊没有回答,反而将眼神望向柳青山。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柳青山揉了揉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拍卖会上情况百出!”
“若是遇到势均力敌的几人同时看上了你的东西,拍卖时争相出价!”
“那么卖出的价格自然会高出不少!”
“但若是遇到...”
“这三本功法的底价大概多少?”
卫渊抬手打断了柳青山的废话。
身为一县校尉,这些常识他又怎会不知。
柳青山低头思索片刻道。
“一本的底价应该在四万左右,三本也就是十二万!”
闻言,卫渊满意地挑了挑眉毛。
对面突如其来的暴富,心中自然有些喜不自胜。
有了这些银子,就可以为手下兵士每人铸造一套铁甲和几柄煞兵了。
毕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有了新装备在手,不但能激励府兵们。
还能在与妖魔战斗之时,减少不必要的损伤。
“那看来你姐姐还是挺讲究的嘛!”
卫渊忍不住打趣道。
“两本功法的价格甚至都快赶上我这三本功法了!”
“那是舍妹,不是家姐!”
柳青山赶忙站起身反驳,然后似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又抱拳朝着卫渊郑重解释道。
“拍卖会上的底价是为了引人拍卖,自然是设置的廉价无比。”
“我们柳家断不能遵守那般价格!”
“否则,不就是坑了卫大人嘛!”
“虽然我柳家势小,但也知道朋友与朋友之间,当以‘真诚’为先!”
卫渊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异色。
想不到,这京都大户人家的公子哥竟然还有如此觉悟。
他立刻同样郑重地站起身,朝着柳青山拱手。
沉默几息后,试探询问道。
“不知...舍妹何时能将银子带来?”
“拍卖会将近,卫某人这口袋中当真是空空如也,比脸还干净!”
柳青山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实在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到这茬!
干笑两声后道。
“这...”
“这事你得问家姐啊!”
“柳某不过一介书生,又不参与家族的决定!”
“怎么?”
铮!
长剑出鞘声响起,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我柳轻笛何时又多了个蠢弟弟?”
第75章 柳家赠秘术
“大人,柳财...家来人了!”
张豹粗着嗓子,兴致冲冲打开房门。
将柳家一行人迎了进来。
张彪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若是惹得人家不高兴,坏了自家大人的事可就不好了!
进入厢房之中的柳轻笛冷哼一声,俏脸紧绷地瞪了柳青山一眼。
虽然,自己这个兄长为人极好。
但就这个跳脱的性格和那让人不齿的爱好...
实在让人头疼的很!
望着脸色不善的妹妹,柳青山好似成了一颗霜打了的茄子。
他低着头,缓缓走到柳轻笛的身边,一个劲地给自家妹妹使着眼色。
柳轻笛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玉手用力拧着他胳膊上的嫩肉。
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现在知道要脸了?”
“刚才琢磨什么去了?”
雪白如玉的手指愈发用力。
“嘶嘶嘶!”
呲牙咧嘴的柳青山虽然疼的直吸冷气,但也不敢反驳!
毕竟是自家的妹子嘛!
挨打也算不上丢人!
“咳咳!”
卫渊见状,赶忙轻咳几声。
强压微微翘起的嘴角说道。
“柳巡使,还是莫要当面训子...兄为好!”
“以免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让卫校尉见笑了!”
闻言,柳轻笛立刻松开玉手,轻轻扭动几下手腕。
只是不知为何,她始终不肯用正眼看着卫渊。
“心理阴影?”
“好有趣的说法,不知是什么意思?”
耳边响起柳轻笛真心求问,卫渊抿了抿嘴唇。
暗骂自己一声蠢货!
怎地突然把前世的词都给拽出来了!
“卫校尉可是不方便说?”
“自然不是!”
卫渊干笑一声,忽悠道。
“男人都好面子!”
“大庭广众之下,柳巡使如此这般行为...”
“久而久之,便会让柳兄对柳巡使产生恐惧!”
“若是严重些,甚至还可能会对天下的女子都产生恐惧!”
闻言,柳轻笛秀眉微蹙,口中不断呢喃。
几息过后,
“卫校尉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卫渊将左手背在身后,暗中画了个“不”字!
柳轻笛杏目忽然一亮,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朝着卫渊抱拳道。
“若是此法真的能将兄长的毛病治好!”
“那轻笛在此便先替家父谢过卫校尉了!”
“啊?”
卫渊狭长的双眸忽然瞪大,茫然愣在原地!
忽地,感觉浑身寒毛竖起。
他扭头望去,原来是柳青山那两道宛如深阁怨妇般的眼神。
...
“卫校尉!”
柳轻笛郑重地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放在桌上。
“柳家虽在京城扎根,但生意却是不多,凑钱难免多花了些时间!”
“还望卫校尉莫怪!”
“这里是购买功法的银子,共十三万两!”
“柳巡使言重了!”
望着桌上的银票,张彪和张豹的喉咙不自主地滚动几圈。
卫渊的神情虽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神中的炽热却早就出卖了他。
身在穷乡僻壤之中。
哪里见过如此多的银子。
况且,这可不光是银子,还是府军的未来!
柳轻笛见几人如此模样,神情之中却没有丝毫瞧不上的意思。
反而又从怀中掏出两本古书,放在卫渊面前。
“听我兄长所说,卫校尉一直在找兵家的秘术!”
“恰巧,家中还藏有一本兵家秘术的残卷!”
“我们留着也并无什么大用,倒不如借给卫大人一观。”
“为临安军府多增添一些对敌的底蕴!”
卫渊神色一怔,也顾不上桌上闪闪发光的银票。
反而将两本古书轻轻拿起,仔细翻看。
一本看起来保存的极为完好,封面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锁妖阵】三个大字。
另一本则由某种动物毛皮穿线成书,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
书上不仅有虫蛀的小洞,而且不少地方还缺失污染,难以辨认。
只能隐约看出封面的几个字。
【豢兽术】
柳轻笛见卫渊看的有些费劲,赶忙介绍道。
“此术名为豢兽术,本是兵家用来豢养战马以及各种走兽之术。”
“只是到我柳家之时,秘籍中大部分的方法都已经破损,看不出原样!”
破损?
卫渊眼神之中露出一丝喜色。
咱可不怕这个!
哪怕秘术中只有一句话,只要妖寿足够便能推演出来!
柳轻笛脆生生地接着说道。
“不过,里面有一篇豢养灵犬的秘术倒是挺实用!”
“卫校尉不是一直苦愁巡山没有寻妖之术吗?”
“若修行成功,豢养一灵犬倒也可以解解搜山的燃眉之急!”
卫渊闻言,虽然心中激动无比,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大致翻看了一番。
良久之后,
长叹一声,
将两本古书放回原位。
“卫某何德何能受柳家如此大礼!”
“在下实在惶恐啊!”
卫渊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实在没想到柳家会对他如此另眼相看。
这等珍贵无比的兵家秘术就这么随意的便交到了他的手上。
而且,还附带了一套兵家阵法。
也就是柳流他们当日锁住大蛇的那套阵法。
尽管,柳家口中说的是借!
但秘术和阵法哪来“借”字一说?
学到了就是学到了!
又怎能偿还?
难不成还要定时上缴学费?
柳轻笛见到卫渊这副纠结痛苦的模样,不由得唇边轻启,“噗嗤”一笑。
原本的高冷模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刻的她就宛如高贵的天山雪莲忽地绽开一般。
让人心旷神怡,如沐春风。
望着自家妹妹如此明媚动人的笑意。
柳青山不由得愣住了。
他似乎已经记不清妹妹上次露出笑容是何时了!
可能上次嬉笑之时,
她还是个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要糖葫芦吃的小丫头!
柳青山心中忽然一痛。
京都居,大不易!
天子脚下虽然表面看上去繁华无比,但是其中惊险又有几人能懂?
数不尽的家破人亡,道不尽的妻离子散。
皇室子弟,同室操戈!
各大世家,暗中角力!
柳家就宛如一艘脆弱木船一般,在惊涛骇浪中艰难求存。
柳家家主逼不得已将两人送到各大门派当中。
只期望,若家族有灭顶之灾时,宗门会出手庇护两人的性命。
可父亲不知道的是,
自从妹妹被送进龙蹻剑宗后,她就已经不再是她自己了。
柳青山眸子一暗,自嘲一声。
“我不如轻笛!”
第76章 格局
沉默片刻,
卫渊坐直身体,抬眸郑重问道。
“不知这两本古书市价多少?”
一直站在柳轻笛身后沉默不语的柳流张口答道。
“【锁妖阵】虽然很少在军中流传,但各个世家几乎都有一份。”
“也不算珍贵,市价在一万两白银左右!”
“但是这【豢兽术】...”
柳流的语气顿了顿,扭头瞧向自家小姐。
见她没有让其闭嘴的意思,这才接着说道。
“各地军队的传承皆有不同。”
“若是完整的秘术恐怕最少也要五万两白银以上!”
“毕竟,豢养灵兽的军队可不在少数。”
听到这个数字,卫渊瞳孔微缩。
尽管他强行平复着心绪,但呼吸还是紊乱了瞬间。
原本以为自己刚攒下些家底,已经足够府军数年开销。
却也没想到...
还是九牛一毛。
一门兵家秘术就卖的如此之贵!
不过幸好,
这本是残缺的!
待柳流退下后,
柳轻笛再次恢复了之前那副冷若冰霜、天塌不惊的高冷模样。
此番让柳流说明古书价格,并不是要跟卫渊讨要银两。
而是要让他知道,柳家为此付出了多少。
卫渊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反倒是柳轻笛心中有些忐忑。
因为,她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所想。
“呼!”
卫渊长舒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银票,仔细地查点了起来。
厢房内传来“沙沙”声。
见状,柳轻笛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虽然知道当面点清钱财是人之常情,但她的心中却还是隐隐有些不悦。
难不成这是怕柳家少给银子?
那你卫校尉未免有些太小瞧人了吧?
柳家愿意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卫渊手中的两门功法,
甚至还愿意将军阵和秘术免费分享给他。
无论怎么看都是柳家吃亏!
可他又怎么能做出如此无礼之举!
当瞧见卫渊为了方便查点银票,还特意用手指蘸了蘸茶水时。
柳轻笛终于绷不住了。
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怒斥道。
“卫校尉这是何意?”
“难不成是不相信我柳家的信用?”
“我柳家好歹也是...”
“唉!”
卫渊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嫌弃之意。
“柳巡使息怒,卫某这粗人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一想到刚到手的银子就要被分出去一半,心中难免有些绞痛!”
“所以,才会特意与它们温存片刻!”
“分出一半?”
柳轻笛闻言忽然一愣,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分谁?”
“你们柳家啊!”
卫渊慢悠悠地从中抽出约莫六万两白银的票子放在柳轻笛的面前。
“虽然我卫某人视财如命...”
“但却从来不会让兄弟...姐妹吃亏!”
柳轻笛眼神中带着些许的错愕。
“这...这是...”
卫渊耸了耸肩,指着两本古书说道。
“秘术和阵法的银两!”
几息之后,
柳轻笛贝齿紧咬,俏脸微微发烫!
这才明白了卫渊的意思。
原来,他是不愿意平白无故占柳家的便宜。
想要出钱买下这两本古书!
一想起刚才自己宛如母老虎一般的模样。
此刻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人可丢大发了!
“卫校尉,你...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她低着头小声问道。
生怕一抬头便会撞见卫渊那双满是笑意的眸子。
“废话!”
卫渊语气中隐隐有些不耐烦!
但毕竟人家巡天司也算是府军校尉的上级,柳家又大门大户的。
他又不好发作!
不然,若是换成临安县的人...
他早就把桌子掀了!
“柳巡使莫非真觉得卫某是那出尔反尔的小人?”
柳轻笛似乎也听出了卫渊语气中的不快。
心想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她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来,低头朝着卫渊抱拳作揖道。
“才刚是在下小人之心了!还望卫校尉见谅!”
“这银票还请卫校尉收回!”
“柳家虽说不是什么京都大户,但也知道“言出必行”四个大字!”
“说将古书借与卫校尉,便是借与!”
“绝不会往回收取一两白银!”
柳轻笛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好好!”
卫渊轻鼓双掌,大笑着站起身,走到柳轻笛的旁边。
眼中满是对柳家风骨的欣赏。
“卫某果然没看错人!”
“虽说卫某从来不会让兄弟吃亏,但同样相信兄弟也绝不会让卫某吃亏!”
说着,他将桌上的银票再次分成两半。
将其中三万两塞进自己的怀中。
拿起另外三万两刚要塞给柳轻笛,却突然干笑一声。
转身塞进柳流的怀中!
“这三万两是给兄弟的!”
“莫要再跟卫某客气!”
“在下有些乏了,要去校场松松筋骨!”
“张彪张豹,帮大人送客!”
“诺!”
...
望着面无表情,宛如丢了魂一般的柳轻笛。
柳流从怀中掏出银票,小心翼翼走上前轻声道。
“小姐,要不晚上我把钱给他偷偷放回去?”
听到动静,柳轻笛使劲白了他一眼。
“你打的过人家?”
“若是被他抓住,岂不贻笑大方!给人徒留笑柄?”
念及此处,
柳轻笛的嘴角缓缓噙起一抹淡笑,拍了拍柳流的肩膀。
“别愁眉苦脸的了!”
“卫校尉不都说了,这是给兄弟的嘛!那咱们柳家收好便是!”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口中小声呢喃道。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
“临安卫渊此人绝非什么池中之物!”
“也不知道我随手下的这步闲棋,日后会不会给柳家带来惊喜!”
背后的秋鹿剑忽然响起几声剑鸣。
啾啾啾!
“唉,也对!”
柳轻笛回过神来,忽然叹了口气,似乎是听懂了剑鸣。
“但愿不是惊吓才好!”
随即,展颜一笑,朝着身边随从挥了挥手,向客栈走去。
“咱们走吧!”
“再过几日,若是城中依然平安无事,便可以安心返回京都了!”
柳流连忙快步追上自家小姐的脚步。
“小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恩?”
“青山少爷没跟我们一起出来啊!”
“管他作甚!”
柳轻笛甚至头都没回。
“喜欢待在军府就待在军府吧!”
“正好让他跟在卫渊身边学些东西!”
“免得天天出去勾搭犯浑。”
“若是能改了那好色的毛病...”
“说什么我也得替家父给卫校尉磕一个!”
第77章 元磁石
天色渐暗,
军府之中传来馋人的香气。
那是炖猪肉和粟米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兵士们也都完成了今日的训练任务,
待吃饱后就由张彪兄弟两人带去煞气洞中继续修炼。
端坐在校场石椅上的卫渊忽然睁开双眸,使劲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手中的古书。
经过一下午的刻苦修炼,他已经彻底掌握了【豢兽术】之中两门秘术。
此刻的面板上也突然多出了一行字。
兵家秘术:【豢兽术】
【妖魔寿元:二百年】
卫渊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太阳穴。
“一本秘术仅仅需要三十年的妖寿!”
“倒也算得上是童叟无欺!”
“只不过...”
他站起身,松了松身上的筋骨,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之意。
“这明显的图文不符啊!”
“说好的豢养各种走兽,但为何这古书之中只有豢养灵犬和战马之术啊!”
念及此处,
卫渊的心脏就开始隐隐有些绞痛!
“那可是三万两啊!”
“早知道再少给点好了!”
“你说你,装什么大头蒜啊!”
...
“大人,你来了!”
张豹望着踏入后院的卫渊,赶忙停下宛如旋风般的筷子。
“这是怎么回事?”
卫渊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指了指正吃的满嘴流油的柳青山。
“不是大人你说的要留他在军府中待上一段时间吗?”
“我何时说过这话?”
望着张豹那张诧异的脸,卫渊叹了口气。
给自己打了一大碗稠粥后,一屁股坐在了柳青山的身边,轻声问道。
“我们这的餐食如何?”
“还不错!”
柳青山头都没抬地回答道。
“吃多了细粮,偶尔吃些粗糠,倒是别有一番体验!”
“只是这菜的味道实在是有些差劲!”
卫渊眉头轻挑,扭过头看了一眼张豹。
“你刚说啥?大点声,我没听清楚!”
柳青山抬起头,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大声道。
“菜不好吃!”
“这下听见了吧!”
不远处的张豹脸色一僵,扭头望来。
他抹了抹嘴角的油,将海碗放下。
然后,快步走到柳青山的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给他提了起来。
“不好吃?”
“那你他娘的还吃了两大碗?”
军府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卫渊就着此景喝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
“你为何不跟你妹妹一起走?”
卫渊喝下碗中的最后一口粥,轻声问道。
“怎么?”
柳青山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没好气道。
“不行啊?”
“张豹!”
“哎哎哎,小点声,你好歹也是个校尉,怎地如此粗鲁!”
柳青山朝后面偷偷瞄了一眼,叹了口气。
“跟他们在一起不痛快,还是你这军府比较自由些。”
“自由?”
卫渊懒散地勾起嘴角,望向天空,心中暗道。
你怕不是对自由有些误解吧?
若我这府军真像你说的那么美好,又怎么会只有这几十名军汉。
其中三分之一还是救下来的。
“卫校尉,不如你给我弄个一官半职算了!”
柳青山撞了撞他的肩膀。
“正好在下在书院之中也学过些兵法,可以帮你分担分担!”
卫渊闻言没有接话,反而闭上了眸子。
似在假寐。
“卫大人!”
“卫大人你别装死啊!”
“你不都说了咱们是兄弟吗?”
“卫大…”
“闭嘴!”
卫渊缓缓睁开眼睛,忽然笑道。
“还真有一个位置空缺!”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胜任!”
闻言,柳青山双眼瞬间精光大冒,迫不及待道。
“当然可以!”
“以柳某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
“你确定你可以吗?”
卫渊挥手打断说话,神情严肃地望着他。
柳青山重重点头!
“我可以!”
“好!”
卫渊忍着笑指了指后院的伙房,朝着院外快步走去。
“府军正好还缺个厨艺高超的火头兵!”
“你不说张豹造饭难吃嘛!明早,我们准时回来尝尝你的手艺!”
...
转眼间,便已经到了妙宝斋拍卖的日子。
这两天的日子过的有些平淡,
白天兵士们拼命训练,
晚上则去煞气洞中利用庚金之煞继续洗练肉身,壮大体内煞气储备。
虽然没人能一举突破煞体境,凝结五脏煞轮。
但每名兵士身上的虎煞之气却愈发浓烈。
尤其是那十六名的转修兵家之人,体内煞气翻腾宛如脱缰野马,却又能运转随心。
隐约之间有股煞气内敛的意思!
当然,这几日卫渊也没闲着。
先是花费了足足四十年的妖寿将【天龙戟法】和家传的【破阵枪法】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将其变成了【天龙破阵戟法】(炉火纯青)。
又用军府之中的马试了试那【豢兽术】,只是可惜...
那马却因为沾染了煞气而一病不起...
这让卫渊很是哭笑不得,这兵家秘术难不成是假的?
还是说,
豢养的马不能是凡马?
面板之中,妖魔寿元还剩下一百六十年。
卫渊打算留一手。
毕竟,现在自己的实力刚刚提升,需要时间来沉淀一下。
两枚五脏煞轮,加上一枚四肢煞轮已经足够应对目前的情况。
若是拍卖会上拍下什么中意的功法或是秘术,
也不至于到时候没有妖魔寿元进行推演学习。
还有那本柳家送来的【锁妖阵】。
虽然卫渊也眼馋的很,但奈何,
若想完整发挥军阵威力,
阵中兵士必须要在五人以上,且至少都要凝结成一枚煞轮。
而如今,他身边却只有张家兄弟符合这点要求。
另外,
【锁妖阵】中使用的锁链材质与军中普通煞器也有所不同。
锻造之时,
里面还需要加入一种名为“元磁石”的特殊金属。
加入的越多,锁链散发出的逆乱之力就越强。
这种逆乱之力可以影响阵中修行之人或者妖魔。
使其内息紊乱,气血倒流。
轻者动弹不得,重者则直接吐血重伤。
就像那双头蛇妖一般。
当然,这一切还要看两方的实力!
若差距太大,这锁链无非就是能延缓些许的死亡时间罢了!
不过可惜,
一块拳头大小的元磁石,就值数千金到数万金不等!
以卫渊目前的经济实力,
还是老老实实给手下兵士多搞些顺手的兵刃和铁甲吧。
第78章 齐聚妙宝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临安县这等苦寒贫瘠之地忽然涌进了一批生面孔。
有背刀的彪悍刀客,有持剑的风流君子,还有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
尽管大雪封山,但却依然阻挡不住他们这等修行之人的脚步。
似乎,
他们都是为了某种东西而来。
...
大日东升,冰雪却未曾消融。
反而这天气变得愈发寒冷。
一阵冷风刮过,树枝上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临安县中
尽管城中萧瑟无人,但这妙宝斋却门庭若市,热闹无比。
虽然地理位置不算太好,周边也算不上繁华,比不上那飘香楼气派。
但此时此刻,它无疑是临安县最最火爆的地方。
“李兄弟,别来无恙啊!”
“呦,张老弟,咱们可是多日未见了!”
赵万财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迎着来往客人,
头上依旧戴着那顶看起来有些好笑的瓜皮帽子。
时不时拱手一笑,与认识的熟人寒暄一番。
将其迎入屋内,再快步出来继续候着。
不得不说,这人在为人处世方面实在有两把刷子。
身为一县管事,竟然跟随堂的伙计一般。
亲近随和,极为圆滑,没有一丝一毫的架子!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怪不得能成为妙宝斋的管事。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身着灰衫,肌肉虬结的江湖好手。
一看就是身怀修为,最少都是武道一境的武夫。
这些都是他手下的江湖散修。
是他特意找来,为了防止拍卖会上出现什么特殊状况。
虽然人数不多,但也能帮忙撑撑场面!
当然,能不能撑住暂且先不说!
反正他还留有后手!
毕竟,这次的拍卖会对他来说可是极为重要!
正是他赵万财大展手脚的机会!
若是办好了,其中好处自然不言而喻!
说不准还会将临安这个“死城”盘活!
咚咚咚!
忽然,一阵整齐如擂鼓一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传来。
着甲持器的兵士们一路快步而行,将街上满地的坚冰碾成乌黑雪泥。
飞雪还未落在身上,就瞬间被他们身上散发的赤色红雾融化。
妙宝斋门口的众人纷纷扭头,好奇地望去。
只觉得一股极为浓烈的凶悍煞气如同大浪一般扑面而来。
一些修为尚浅之人因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甚至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心头发慌!
幸好他们身边还有长辈。
“你小子真不给劳资争气!”
“回去给我老老实实蹲在家里修炼!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地往他们身体之中渡了口气。
这才幽幽转好!
“怎么会有如此浓烈的煞气?”
“难不成还有军中之人参加你这拍卖会?”
“老赵,你是这临安县地头蛇,快跟大家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妙宝斋门口众人惊讶多久。
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停止。
寒风裹挟之中,
雪花飘落之际。
一队数十人的兵士整整齐齐停在了妙宝斋的门口。
他们身着皮甲,手持长矛。
一个个面容严肃,身材挺拔。
浑身煞气几乎要满溢而出,明显就是兵家煞体境的修士!
甚至比那训练有素的边军悍卒都不遑多让!
“散!”
随着张彪的一声令下,众多兵士迅速分成两排,对立而站。
将中间的一条空地让了出来!
“赵老哥!恭喜啊!”
一道洪亮有力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
“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响起!
一道穿着黑色戎服的魁梧身影慢慢悠悠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汉子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虽然相貌堂堂,
但身上若有若无散发出的那股暴戾凶煞气息却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尤其他手中还拎着一杆乌黑大戟!
在众人的眼中,这人仿佛是个修出人形的大妖一般。
有人眉头轻皱,缓缓将身边众人护至身前。
有人暗自不屑,嫌弃排场太大!
有人则倒吸口凉气,明显是认了出来!
“这难不成是临安那个最爱斩妖的府军校尉?”
虽然卫渊斩妖的次数并不多,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名声传出临安。
不过,
这还是多亏了酒楼中众多的说书人和临安百姓的口口相传!
其他县的百姓听闻也都暗中将自己县城的校尉与卫渊相比。
结果,
都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
那就是临安百姓的命要比他们好!
几次出城斩妖不知让附近百姓少死了多少人。
不像他们,
若是遇到妖魔,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汉子到底修出了几枚煞轮?怎么我一点也看不透啊?”
“据说是两个!不过看这样子,修炼的兵家铸体术肯定不一般!”
“这可是个狠角色啊,据说还斩了盘丝府的妖魔!”
“盘丝府?土鸡瓦狗罢了!”
赵万财的一双小眼睛左右瞧上一圈,脸上明显挂出一抹喜色。
显然,他对周围人此刻的表现很是满意。
此次,妙宝斋的拍卖有如此一尊凶悍的兵家震慑,想必定会万无一失!
虽然还不至于能吓住里面的那些世家子弟。
但能拿住一些江湖散修,他就谢天谢地了!
“咳咳!”
赵万财将衣服上的褶皱拍平,轻咳两声。
脸色瞬间换成一副热情的模样,快步走到卫渊身侧。
“卫老弟,你来了!”
“在下来的不算晚吧!”
卫渊见状,将手中大戟扔给张豹,赶忙下马笑道。
马儿见到自家主人下来,明显身上都轻快了许多!
只是呼吸依旧有些急促!
马蹄不停踢踹着脚下的青石砖。
似乎在发牢骚一般!
也不怪它,毕竟卫渊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妖魔气息,实在是令它有些恐惧!
若在卫渊没修行【鲸吞百炼】之前,它可是连人带甲都能驮动的!
“不晚,不晚,刚刚好!”
赵万财望着马儿这副可怜模样。
眼神不经意露出些许怜悯,赶紧招呼手下将其带走!
“卫老弟,要不老哥送你匹好马吧!”
他附在卫渊耳边小声说道。
“你一个校尉总骑这马也不是那回事啊!”
“正好老哥这里新到了一批用妖魔血肉喂大的妖马!”
“等拍卖完成后,老哥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哦?”
卫渊闻言眼神一亮!
“妖魔血肉?”
赵万财一双小眼睛陡然睁大,颤颤巍巍道。
“老弟,这妖马虽然不贵,但也别杀了吃肉了吧?”
第79章 别有洞天
将众多兵士安排好后。
卫渊三人便跟着赵万财走进斋中。
“来个人,给我卫老弟安排个好位置!”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灰衫的男子便朝着几人快步走来。
见状,赵万财笑眯眯地朝着卫渊拱拱手!
“卫老弟,今日来的人多,老哥就先失陪了,就让我这伙计带你去吧!”
“赵老哥自便就是!有事就吩咐外边那个叫林铁柱的小子!”
...
别看这妙宝斋外面看起来破旧不堪,但里面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除了干净些以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在伙计的七拐八拐带领下,将卫渊三人带到了一个木柜前。
木柜看起来很是破旧,上面只摆了一个陶瓷花瓶。
待那人将柜子上的花瓶转动一圈后。
木柜瞬间往后一倒,形成一个向下的阶梯。
卫渊眼皮一颤。
这场景为何如此之熟悉!
“卫大人,这边请!”
望着卫渊的表情,下属的脸上隐隐有些得意!
说完,便沿着阶梯率先下楼!
卫渊刚要跟着下去,却看到身边的张豹正目瞪口呆,咧着大嘴。
“没出息!”
张彪见状赶忙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这才给他惊醒。
三人跟着伙计一路向下走去。
这段阶梯不是很长,走了大概十几丈后,终于看到了一个铁门。
伙计轻轻一推,里面嘈杂之音瞬间传来。
一个极为奢华的大厅出现在几人眼前。
朱红色的座椅,白玉镶嵌的地面。
还有数枚人头大小的夜明珠悬挂在大厅的上空,散发着不刺眼的柔光。
卫渊忍不住挑了挑眉。
就算他是穿越而来,也忍不住心中一叹。
好似又回到了之前世界的某处地方。
在临安县这等贫瘠之地能出现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
足以见得妙宝斋财力强大!
大厅呈现长方形,
最前面是一个红玉打造的高台,一看便知道那是拍卖的地方。
大厅之中则摆放着数张长桌,
桌上放着各种卫渊从来未曾见过的糕点。
此时,朱红座椅上已经坐了不少的修士。
认识的在互相攀谈,不认识的则孤零零地坐在角落之中。
卫渊放眼望去,
想看看其中到底有没有什么戴面具和穿黑袍的人。
若是遇到定要抱紧大腿。
只是可惜,没有见到。
相反,熟人倒是看到了不少。
吴道长、柳轻笛一行人甚至就连披甲门的两名横练女子都来凑热闹了!
几人见到他后都纷纷点头示意。
卫渊也笑着一一回应。
还有几个眼熟但是关系不熟的。
是临安县附近县地的校尉!
见卫渊眼神扫过,不由得轻哼一声。
自从斩妖校尉的名头打出后。
他们日子可就没以前好过了。
每一旬都要出门杀妖不说,手下兄弟也因此折损不少。
最可气的是还要被百姓在暗中骂的狗血淋头!
伙计见三人有些好奇,赶忙指了指二楼的一处看台,很有眼色地问道。
“卫大人的位置在二楼,是管事特意留出来的!”
“这位小哥,这二楼与一楼有何不同?”
卫渊轻声朝着伙计问道。
“回大人!”
“这一是有单独的雅间,二是需要花银子才能上去,而且每一间中都有伙计候着!”
“大人是要现在上去还是随便逛逛?”
伙计微笑着问道。
“我三人自己逛吧!多谢小哥带路!”
伙计闻言,点了点头道。
“若是有事大人叫我便是!我就在厅中候着!”
说完,他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上了二楼。
卫渊抬头望去,见二楼每个厅中都是有伙计的。
不由得感叹一声赵万财做事讲究。
“卫大人!近日可好?”
披甲门的萧倾城笑着朝着卫渊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是又魁梧不少的林翠花。
“托两位姑娘的福,自然过的不错!”
卫渊仔细瞧了瞧面前的萧倾城。
只觉得她跟之前相比大有不同。
内力深浅虽然看不出来,
但原本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无影无踪!
见状,他赶忙笑着抱拳道。
“难不成萧姑娘这是神功大成了?”
“大成不敢当,不过是略微精进了些罢了。”
萧倾城笑着打趣道。
“总之卫大人以后可不能再嘲笑奴家是半步力士了。”
“不敢不敢!”
“看来卫某日后恐怕是要仰仗萧女侠了。”
萧倾城捂嘴轻笑,妩媚地翻了个白眼。
“那就要看你卫校尉的表现咯!”
闻言,张彪死死按住了张豹想要抽刀的右手。
卫渊打了个哈哈,尴尬一笑!
表现什么?
胸口碎大石吗?
想想萧倾城变身的那副宛如暴龙一般模样。
卫渊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何人有幸能娶了披甲门的女子!
“卫大人!我那不争气的弟弟最近没给你添麻烦吧?”
林翠花走上前来,轻声细语地说道。
神色之中尽是对林铁柱的担忧。
见到她那副真挚的模样,卫渊不禁感叹一声长姐如母!
两人之间的亲情真的是一般人没法体会的。
“能有什么麻烦!林姑娘的弟弟训练刻苦,修炼也不差!”
见她神色之中还有些担心,又连忙道。
“莫要担心!
铁柱现在吃的香睡得好!
身体恐怕比之前还要壮实许多!”
“不对啊!”卫渊回过神来,一脸诧异道。
“前几日府军休沐,林铁柱没回去看你吗?”
林翠花苦笑一声,拍了拍手臂上的壮硕的肌肉。
“铁柱回来了!不过有些不凑巧!”
“那日奴家正在闭关,所以没来及见到。”
卫渊望着她那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的。
不由得干笑一声。
“没事,一会拍卖会结束后,让铁柱晚些回府就是了!”
同时在心中暗道。
这【披甲神功】果然非常人所能练,竟然能把弱女子练成这般硬朗!
当真不愧神功之名!
林翠花大喜。
“那奴家就这里谢过卫校尉了!”
“奴家姐妹二人还有事情,就先不打扰卫大人和两位张大人了。”
萧倾城微微一笑,带着林翠花转身离开。
卫渊三人逛了一圈,刚要上楼。
便见到柳青山拿着把扇子,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过来。
“卫大人!等等我!”
张豹拽起卫渊的衣服,怒气冲冲道。
“大人,我们不等他!”
“这个坏小子早上连饭都没造就跑了!”
第80章 秘辛
卫渊三人坐在二楼的雅间之中。
这里的环境非常干净整洁。
空气中甚至还飘荡着淡淡的花香味。
座椅也都是布满某种毛绒的软座。
一坐下去顿时有种回到了前世电影院的感觉。
卫渊轻叹口气,顿时生出一种奢靡之感!
果然,
“有钱人”无论在那个世界都一样享受!
追过来的柳青山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看就是身体还未曾恢复好。
很难想象都这副模样了。
他还敢去青楼夜夜笙歌!
卫渊好奇地翻开桌上的图册。
原本站在雅间门口的伙计赶忙过来,躬身朝卫渊介绍道。
“卫大人,这图册之中记载的便是此次拍卖的东西!”
“里面还附带了妙宝斋预测的最后价格!”
“当然,只是预测,具体的价格还需要按照实际情况来看!”
卫渊眉头一挑,点了点头,继续翻看。
这点做的倒是不错!
也不会出现什么“宝物横空出现,众人都倒吸口凉气”的尴尬情景!
若是一开始带的银子不够,也可以提前去准备。
这样一来,无疑是让拍卖者们的竞争压力大了起来。
妙宝斋自然是乐享其成!
“进来坐啊!”
卫渊头也不抬,朝着柳青山招呼了一声。
“好嘞!”
柳青山讪笑一下。
将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拍在右手合上。
望着张豹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扒拉一下小声道。
“豹兄...”
张彪冷哼一声,抱着膀子,闭眼扭过头去!
“豹兄!”
“豹兄?”
一连叫了好几声,见其依旧不为所动,咬咬牙道。
“等拍卖结束了!我请你去青楼玩他个三天三夜还不行?”
张豹虎目微睁,
听见这个立马来了精神,扭过头来狐疑地问道。
“真的?”
“那是自然!”
张豹思索几息。
“那你还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豹兄,但说无妨!”
张豹闻言毫不客气地伸出蒲扇大的手道。
“今早的兄弟们的饭钱是我垫付的!你得还我!”
柳青山脸色一僵,默默扭过头去...
这次妙宝斋拍卖的东西种类十分齐全,
上到灵丹妙药,天材地宝,修炼功法。
下到兵器铠甲,灵兽地图,精妙武学。
真可谓是是样样齐全!
只有想不到,没有人家拿不出的。
卫渊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兵家军阵拍卖。
只是可惜,
他这点家底恐怕竞争不过其他人。
毕竟,手下还有兄弟要养。
目前,有【伏妖三才阵】和【锁妖阵】已经足够应付各种情况了。
翻着翻着,
卫渊忽然被拍卖图册中的一本古书吸引了目光。
那书的名字叫做《大魏仕女图》。
大魏?
他口中不断呢喃着。
似乎这两个字很是熟悉。
这似乎是一个朝代?
脑海中刚要有思路,便被一声惊叫打断。
“卫大人!”
只见,柳青山打开扇子朝着卫渊坏笑道。
“难不成你也对这仕女图感兴趣?”
“那拍卖时柳某肯定是不会让着你的!”
“哦?”
卫渊脸色淡然地抬起头。
“你可知道此图的来历?”
“啊?”
柳青山一脸疑惑的问道。
“卫大人难道不知道吗?”
忽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赶忙抬起头望了望门口的伙计。
能在妙宝斋当伙计的皆是机敏聪慧的人物,又怎么会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于是,转身便离开了雅间,顺手还将门给关上了。
直至屋中只剩下四人,柳青山这才轻声问道。
“卫大人难道不知道大魏吗?”
卫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回忆。
几息之后,摇了摇头。
“只是耳熟!”
见状,柳青山又继续问道。
“那卫大人可知,为何此次拍卖会有如此多的人来?”
卫渊更是一头雾水的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一旁的张豹见柳青山如此磨叽,不耐烦地抡起手掌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险些将其从座位上拍了下来。
“有屁快放,休要与我家大人卖关子!”
见卫渊丝毫没有管张豹的意思,柳青山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
这大魏便是大乾之前的一个极其辉煌的朝代。
国力甚至是现在大乾的数倍还要多。
国境之中,武道仙道百家争鸣!
就连数百万的兵家修士也是强大无比!
当时的大乾与其相比,就宛如山中野村一般。
大魏只需要轻轻翻手,便能将大乾彻底覆灭。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也没有任何征兆。
如此强盛的国家却在一夜之间突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无数的仙武宗派化成废墟,数百万的兵家修士也化为枯骨!
卫渊闻言,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水。
心中明显对此说法有些不屑。
改朝换代往往代表着血流成河,其中龌龊又有几人清楚?
无非就是胜利者书写史书罢了。
还谈什么一夜之间覆灭?
念及此处,他淡淡道。
“这与拍卖会又有何关系?”
柳青山闻言一愣。
“关系?”
“关系大了!”
“大人可知道大乾之中的荒地?”
卫渊扭过头,诧异地望着他。
“自然了解!”
“荒地之中不可擅入,其中…”
说到这里,他瞳孔骤缩,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难不成...”
望着卫渊那副惊诧的模样,柳青山苦笑着点点头。
“没错。”
“荒地之中埋葬的便是整个大魏!”
张家兄弟同时张开大嘴。
这种秘密可是他们第一次听闻!
之前他们只知道荒地危险,不可擅入。
却不知道这里面竟然还有如此秘辛。
卫渊的拳头悄悄握紧,不由得暗骂自己无脑冲动。
之前甚至还有开荒的可笑想法。
幸亏,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
别管这段传闻是不是真的。
如此诡异的地方,实在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触碰的。
等三人消化一会后,柳青山又接着说道。
“此次的妙宝斋的最终拍卖品,便是一张地形图!”
“据说此图是赵万财用了无数条人命才从荒地之中寻找到的!”
“今天这场拍卖会来的这么多人,几乎都是奔着这张图来的!”
“他们难道就不怕死在里面?”
张豹虎着大脸,不解地问道。
“光一张图就扔进去那么多条人命!还敢进去?”
“人为财死!”
卫渊轻叹口气。
“鸟为食亡啊!”
第81章 护腑丹
雅间之中的众人纷纷沉默,不再言语。
卫渊也面无表情地继续翻看着手中的拍卖图册。
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过于震撼了。
本来还以为穿越到此方世界,妖魔横行便已是极限。
谁曾料到,竟然还有如此强悍宛如天灾一般的祸事出现。
将一个比如今大乾还要强盛数倍的国家悄无声息地覆灭。
对于未知神秘的恐惧不经意间涌上心头。
此刻卫渊的脑海之中就宛如惊涛骇浪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又或是...
神魔所作?
铛!
一声清脆的钟声在大厅之中缓缓响起。
参加拍卖会的众人纷纷身体一颤,神色之中带着些许的振奋之意。
卫渊也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
与其在这杞人忧天,整日浑浑噩噩,倒不如潇洒一些。
反正若真的是天灾降临,也是大家一起完蛋。
自己本就是魂穿而来,是死过一次的。
如今,每多活一天都是大赚。
更何况自己有推演面板在身。
未来如何,还真就说不清楚!
“终于要开始了啊!”
望着被挤得几乎快要饱满的一楼大厅,卫渊的口中轻声呢喃。
狭长的双眸之中,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期待。
以往都是在脑海之中想象,却没想到自己竟还真的有机会参加一次。
伴随着钟声的缓缓响起,一楼处的喧闹嘈杂声终于渐渐消失。
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都投向那方闪着淡淡红光的高台。
在悬挂在大厅上空的夜明珠的映射下,一缕缕淡色的红雾缓缓从纯玉打造的高台上飘出。
整个台上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一般。
“诸位!”
“等不及了吧!”
红雾散尽,一位穿着墨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忽然出现在高台之上。
“作为我临安妙宝斋一年一度的拍卖大会,想必定然不会让大家失望!”
笑眯眯的眼神缓缓扫视过台下的众人,轻声鼓了两掌之后。
立刻有两个伙计抬着一块人头大小,通体乌黑的金属矿石走了上来。
“第一件,是一块纯度中下等的元磁石。”
“想必在座的各位也都知道它的用处。”
“配合【锁妖阵】中奇门兵器的炼制之法,可造出锁妖捆魔的锁妖链!”
“当然诸位也别说它纯度低,毕竟重量在这呢!”
“这可是整整一大块啊,最起码能练出三十余条质量不错的链子!”
“起拍价三十万两白银!”
卫渊眼巴巴地望着台上的元磁石,眼神不免有些火热。
若是真能将其顺利拍下,打造三十余条锁妖链...
自己每次杀妖也不至于那么费劲了!
不过,看了看怀中的银票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实在是太贵了!
如今的自己实在是负担不起。
斩杀蛇妖收获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再加上柳家给的十万两。
这才十八万两。
就是加上拍卖的三本功法,恐怕都很难达到三十万那个数目!
更何况,【锁妖阵】本身还是有修炼门槛的。
手下的兵士目前修为还是不到家。
若是这链子可以按一条一条卖的话。
卫渊兴许会咬咬牙,一口气买它个五条试试威力!
台上拍卖的中年男子刚说完不到几息的时间,下面便有人出价。
“三十一万两!”
“三十二万两!”
...
“我出三十五万两!”
最后一个价格出现之后,台下的众人都不再报价了。
很明显,三十五万两便是这块元磁石的最高价值了。
大家也不是傻子,若是东西溢价太高,是没人肯花钱当这个冤大头的!
“诸位!还有加价的吗?”
中年男子扫视一圈,缓缓点点头。
“好!那么此石便由这位公子拍下了!”
他的眼神中虽然平静,但是心中却欢喜的很。
这块元磁石是他花了二十八万两从他人之手购得。
如今卖出三十五万两,算上车马费等,净赚六万八千两左右,也算得上是开门红!
低买高卖这种亘古不变的手段,无论到何时都不会变得没用。
“第二件!”
中年拍卖师从伙计手中接过银盘,上面摆放着一个透明玉瓶。
瓶中滚动着数颗青绿色的丹药。
丹药一出场,便迅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他将玉瓶放入端放在手中,绕着高台给众人看了一圈。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
一股浓厚的植物香气顿时便从瓶中迸发而出。
“护腑丹!”
场下几个脸色苍白,嘴唇青紫的武夫深吸口气,眼神不禁一亮。
对于他们这些受了内伤的武道修士来说。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调理脏腑不说,还有滋补五脏之效果。
只要是服下两颗,体内的暗伤便会迅速消失大半部分。
若是恢复的好,身体素质甚至会比受伤前还要强。
最重要的一点,这药几乎没有什么副作用。
“没错!”
中年拍卖师将手中的玉瓶重新封闭,笑眯眯地说道。
“这便是图册上所说的护腑丹!”
“其中妙用想必在下也不用多说了!”
“起拍价十五万两白银!瓶中一共十余枚丹药!最少可供五人使用”
话音刚落,
便听见有一名灰衣男子懒洋洋地举手喊了出来。
“十六万!”
灰衣男子声音中气十足,一看就没有内伤。
也不知道是要给朋友服用还是自己留着以防万一!
“十六万五千两!”
“十六万六千两!”
几名看起来就是受伤模样的武修连忙加价道。
看得出来,他们似乎有些拮据。
这些钱还是他们一起凑到的。
不过,对于这种救命灵药,他们可不会轻易放弃。
虽说暗伤也可以靠自己慢慢恢复。
但是一想到要耗费几年的大好时光,还是用银子换时间比较划算!
武道修士虽然没有兵家那么惨,但也能算得上是吃青春饭的。
越年轻,气血越旺盛,进境越快。
一嘴唇青紫之人脸色纠结,用力咬咬牙,大喊一声。
“十七万一千两!”
这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若是再有人比他高,他就没办法了!
不过,若是真的能顺利将此丹拍卖到手。
自己服用后,剩下的丹药倒是可以再转卖别人!
这么一算的话...
说不准还能净赚不少的银子!
中年拍卖师微笑着道。
“诸位,还有加价的吗?”
拍卖场中一片寂静。
出价十七万一千两的男人望着四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平静的眼神也渐渐炽热起来。
尽管现在他身负内伤,但是丝毫不影响他想象银子到手的画面!
正当拍卖师要宣布时。
灰衣男子打了哈欠,眼神之中精光闪过,然后再次举起了手!
“十八万两!”
嘴唇青紫之人闻言,身体一僵,随后便瘫在了座位上。
幻想还是破灭了。
第82章 如沐春风苏朝阳
苏朝阳坐在二楼角落雅间之中。
冰冷的脸庞,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可眼神却一直盯着那个灰衣男子。
片刻之后,
扭过头来,朝着恭恭敬敬躬身站在桌边的陆清风轻声问道。
“那人就是你找的?”
如家奴一般的陆清风颤抖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抬起头,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颤声道。
“正是!”
见那苏公子没有任何反应,赶忙伸手作揖。
卑微如蝼蚁一般,将身子又往下低了几分,头也再次埋下。
“苏公子,老陆我实在没什么办法了!”
“您也知道,这临安县的江湖散修本就不多!”
“近些日能找到十几个已经是极限了!”
“迫不得已,老陆我才会出此下策!”
见苏朝阳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陆清风咽了口唾沫,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宛如糠筛一般。
生怕自己这一举动会惹的面前之人不顺心。
他心中已经开始后悔写那封信了。
若不是他与太平军府斗气。
怎么会将这个喜怒无常的煞星招来!
苏朝阳的眼神从灰衣男子身上移开,余光扫了一眼陆清风的模样。
发白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愈发享受这种可以轻易掌控他人的感觉。
尤其是在这种穷山僻壤,贫瘠之地。
他一个出身于不死仙宫的修士,在这里...
简直就如同皇帝老子一般。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就连这临安县的一县之主在他的面前卑躬屈膝。
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这可是在京都和不死仙宫中完全体会不到的感觉。
回过神来,他拿起桌上的空杯,倒满茶水。
轻声道。
“做得不错!”
陆清风颤抖的身体忽然一停,缓缓抬起头来。
似乎不敢想象这句话竟然能从他的口中说出。
苏朝阳望着那双浑浊的眸子,忍不住哑然一笑。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多年前养的那只老狗。
摇尾乞怜的模样跟此刻的陆清风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可惜,
那老狗最后还是被他一不小心活活打死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这畜生...
终究是比人好啊!
他将热气腾腾的茶杯缓缓推到桌边,关心道。
“站了这么长的时间,想必陆县令定是累了!”
“快尝尝这妙宝斋的墨茶,可比你花重金在京都买的好喝的多!”
“阿大!阿二!”
“还不给陆县令看座!”
话音刚落,
只见两名浑身散发着阴沉暮气的枯瘦男子,迈着大步走进屋中。
一人抽出椅子,另一人拎起陆清风的肩膀便将其按在了上面。
肩膀上异样的感觉让陆清风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此刻再次掀起了波澜。
那双手冰冷无比,寒冷彻骨。
仿佛不是人的手,而是...
一具尸体的手。
“快尝尝陆县令!”
“这茶冷了可就不好喝了!”
猛然惊醒,
他望着如沐春风般和煦的苏朝阳,又望了望与他形成极大反差的随从。
干笑一声,闭着眼,颤抖着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好喝吗?”
“咳咳,”
“好...好喝!”
“那灰衣男子是你什么人?”
“是...是陆某早年间认识的,他...他曾经救过我的性命!”
苏朝阳眉尾上斜,表情顿时好奇起来!
“还曾经救过你的命!”
陆清风闻言,好似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几年前偶然遇到过山中野匪!”
“若不是他挺身相救,恐怕如今苏公子可就见不到老陆我了!”
话音刚落,陆清风脸上的神情之中甚至还出现了些许的唏嘘之意。
似乎在追忆那些陈年往事。
就算他再没人性,心中却也总有一些美好和柔软之处。
“这就没了?”
苏朝阳津津有味地将故事听完,似乎还没过瘾。
“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
陆清风暗自将头颅放低,尽量仰视着苏朝阳。
免得他生气。
听完故事的苏朝阳脸色似乎有些纠结。
他将视线再次放到灰衣男子的身上。
“他可还有家人?”
“早就没了!孤家寡人一个!”
陆清风眼神中迸发出一丝异色,也不知道苏朝阳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唉!”
“那他一定很想他的家人吧?”
苏朝阳喃喃自语道。
意识到不对劲的陆清风的眼睛陡然睁大。
刚要站起身,却突然发现肩膀上的手依旧还在死死的压着他。
“苏公子!”
“我保证他不会泄露任何的秘密!”
陆清风的语气有些急促。
“等事情办完以后,我就给他一大笔银子,让他远走高飞!”
“没人能找到他!”
苏朝阳将视线收回,轻轻叹了口气。
“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被找到的!”
“你明白吗?”
他站起身从阿大的怀中掏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硬生生塞在陆清风的怀中。
“既然人是你找的...”
“那这银子就绝对不能让你再出了。”
苏朝阳眼神望向阿二。
他立马便松开了按在陆清风肩膀上的手。
老泪纵横的陆清风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然后,浑身无力地滚落下椅子,将身体尽力蜷成一团。
几息过后,
苏朝阳蹲在他身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道。
“他一定会感谢你的!”
“若不是你!他也无法这么早就与家人团聚!”
闻言,陆清风似乎哭的更大声了。
苏朝阳叹了口气,表情之中似乎有些不耐烦。
“到时候我会派人将他的衣物取来,咱们就给他立个衣冠冢吧!”
“对了!老陆,他真的没有家人了吗?”
...
拍卖会的速度进行的很快,仅仅过去一个时辰,拍卖图册中近四成的物品就全部拍卖完成了。
而且与卫渊想象的拍卖会并不相同。
没有什么激烈争吵,面红耳赤的刺激场景出现。
大家都遵守价高者得这一规矩。
坐在雅间的柳青山满脸喜色地翻看着刚刚送来的《大魏仕女图》。
这可是他花了足足一千两才拍得的书!
毕竟是上个朝代的东西,也算得上是文物了。
所以溢价比较高!
不然,大乾跟这质量差不多的书册,仅仅需要十两就能拿到手!
柳青山也痛痛快快地将那二十两银子还给了张豹。
现在的两人好的就像一个人似的,一起坐在角落里看着刚到手的书。
不时还发出阵阵的淫笑。
这场景看的张彪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恨不得抽出长刀一下结果了这两位!
第83章 虎头玄铁甲
临近拍卖会的尾声,
三本功法也都分别顺利拍出,被几个小型世家所拍得。
共赚了十五万两白银!
卫渊对此还是极为满意的。
什么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有我杀妖来的快?
不得不说,这功法一类的物品无论到哪里都是抢手货。
望着接连加价的众人,卫渊的嘴险些都乐歪了。
当然,有了重金在手。
就连卫渊也没忍住豪气一把,体会了一番“一掷万银”的感觉。
咬咬牙花了三万两的银子买了套“二手”的军中煞器重甲。
自己那祖传的“铁浮屠”早就已经在对阵蛇妖之时毁坏的差不多了。
也正好趁此机会换个新的。
整日杀妖,身上穿些重甲总比穿那长袍戎服来的有安全感。
虽然拍卖师口中说是边军废弃之甲。
但众人都心照不宣,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说辞罢了。
毕竟在明面上买卖军用铠甲可是有罪的。
重甲名为虎头玄铁甲。
全甲通体乌黑,重量九十斤。
别看比“铁浮屠”还要重,但看起来却没有那么臃肿。
毕竟是军中煞器,锻造的材料自然也要说得过去的。
是由十锻的精铁加上少量的玄铁所铸成。
这两种材料混合在一起,光是密度就比铸造“铁浮屠”的原材料高上一截。
所以,铠甲整体看起来略微轻薄些。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的防御力就会下降。
相反,此甲坚固异常。
若是两方修为差不多的兵家分别穿着对战。
那铁浮屠定是不如这虎头玄铁甲的。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甲可以承载兵家体内的煞气。
只要朝腰间和肩膀处的虎头输送些煞气。
它便可以自动运转,将自身的防御力再提升几番。
这样一来,对敌之时也不用另外分出心神护住身体了。
临近拍卖会的尾声,
全场夜明珠忽然一暗,唯有红玉高台之上依旧明亮无比。
一名伙计小心翼翼的将一张残破不堪的地图送了上来。
台下众人顿时摩拳擦掌,眼神火热。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拍卖会之中最重要的东西终于作为压轴之物登场了!
中年拍卖师轻咳一声,视线缓缓扫视台下众人。
显然对他们此刻的猴急模样很是满意。
几息过后,待台下声音小了些,这才双手将其高高举起,微笑介绍道。
“此物便是我妙宝斋花了无数的人力物力从那荒地边缘找到的地图!”
“想必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奔着它来的吧?”
“我也不多作介绍了!”
“此物没有底价!诸位尽可以随意出价!”
拍卖师故作玄虚,显然是不想将话说的太明白。
毕竟这等东西,只有实力强大并且懂其价值的世家或者门派拍到才有大用处!
此言一出,台下的有实力拍卖的人纷纷窃窃私语。
似乎在讨论着这张地图的价值。
又或是寻求合作,想要共同拍卖。
毕竟这等绝世之物的价格断自然不能常理度之。
除非富可敌国,不然两家合一才算有些机会。
自从那张残破地图上场,坐在二楼的卫渊眼神就没离开过。
他实在是想不到,图册之中那张不起眼的地图竟然是从荒地之中寻找到的。
要知道,那可是荒地中的地图啊。
荒地也就是曾经辉煌的大魏!
若是可以得到它,开荒岂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万一运气极佳,找到了大魏边军的曾经待过的地方。
没准还能找到些兵道传承。
就算传承残破对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可有推演面板在身!
良久之后,
望着那一路飙升的价格,
卫渊叹了口气,他心中极为清楚。
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染指的。
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算了,还是慢慢苟着杀妖吧。”
“只要能好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比什么都强。”
卫渊站起身,接过伙计拿着的虎头玄铁甲便打算离开这压抑的拍卖会。
宝物就在面前,而自己却又如何也得不到。
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扎心。
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反正这拍卖会都已经快要结束了。
总的来说还是不错。
增长了不少的见识不说,还换了身坚固的重甲。
张彪两兄弟见状自家大人要离开,也跟着站起身。
“卫大人,不再观望观望了?”柳青山轻声问道。
“日后临安府军恐怕不会与这赢家少打交道的!”
卫渊挥了挥手,毫不在意道。
“是谁都无所谓!”
“反正他们开荒也跟我一个个小小的校尉也没什么关系!”
“对了!”
卫渊扭过头来。
“这火头兵你还当不当了?”
“若是不当了,我也好去请个厨子!”
柳青山闻言大喜,赶忙跑到卫渊身边。
“当啊,怎么不当呢!”
正当四人离开之际,
忽然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跑上了楼,气吁吁地指着外边道。
“不好了,卫大人!”
“外边...打打打...打起来了!”
“什么?”
“还敢有人挑事?”
张豹怒目圆睁,拔刀就要冲出去。
“豹兄,且慢!”
柳青山赶忙拽住他的胳膊,低声朝着卫渊道。
“卫大人,今天这场拍卖会藏龙卧虎,冀州的世家门派都派了人过来!”
“还是要谨慎些为妙!”
卫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没想到自己再三小心,却在结束之际又横生了事端。
...
妙宝斋外,
几十名兵士们列阵持矛,如临大敌地将一名拿着长刀的光头男子围在中间。
如此的寒冷天气,兵士们的额头上却冒出了点点汗珠。
足以证明被围住的光头男子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但他们依旧半步都不肯退后!
煞气伴随着汗雾不断蒸腾,然后化为丝丝白雾飘荡在众人头顶。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恨不得立刻将阵中之人捅成马蜂窝。
旁边的空地上,躺着几名皮甲破损的府兵。
每个人的口唇之中都溢出鲜血。
很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尽管身体上的疼痛极为剧烈,
但他们依旧咬紧牙关,无论如何也不肯哀嚎出声。
很明显
他们只是不想给临安军府和自家大人丢脸。
第84章 打不过就是人少了
“晦气!”
望着远处化为一道虹光,眨眼间便遁走数百米的人影。
光头男子脸色阴沉地摸了摸耳垂上的铜金色耳环。
将长刀插入背后的刀鞘之中。
原本想趁着老大不在,偷偷干点杀人夺宝的买卖。
谁想到遇到这么一帮愣头愣脑的兵士。
也怪自己多年未曾行走江湖,让人一不小心看出了端倪。
不然那人也不会识破自己,然后告诉这帮府军。
“都怪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崽子!”
“坏了爷爷的好事!”
他斜楞了一下眼睛,语气阴森道。
“还不赶快散开你们这破阵法,让爷爷我出去!”
“不然爷爷我这刀可有你们好受的!”
站在军阵最前面的林铁柱怒瞪了他一眼,手中的长矛一横。
显然是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
他曾经也是武道修士,心里自然极为清楚。
此人的实力绝对在曾经的自己之上。
最起码是一境巅峰,甚至武道二境都有可能。
若是他没有伤人,放了也就放了。
丢些脸面也无伤大雅。
毕竟府军也不想到处树敌。
只是可惜他将几名兄弟伤成那副模样。
此事,此时,必然不能善了!
就算府军兵士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起码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让他知道什么是疼!
也让他知道府军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呦!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还敢对我瞪眼?”
光头男子怒极反笑,再次抽出背后的长刀。
手腕轻抖,刀身震颤。
在阳光的照射下,刀刃上隐约出现一道腥红色的细线。
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让周围的府军都为之一颤。
就如同面对尸山血海一般。
也不知道这是杀了多少人才能将刀变成这副模样。
“难不成你们这帮没胆的兵卒还想对我动手?”
围观的人见状顿时露出些许惊恐之意,朝后退了几步。
他们显然是认出了这名光头男子。
“这莫非就是赤发鬼龚龙?”
“看这样子似乎是突破了!”
“他不是早些年就死了吗?”
光头男子闻言,露出一抹冷笑。
“看来还是有人认识龚某的!”
“只是可惜这帮兵崽子坐井观天,眼界还是太窄了!”
“才过了这么几年,就连爷爷我都不认识!”
“呸!”
林铁柱大喝一声,手中矛盾相撞发出巨大的响声。
尽管心中已经确定他是武道二境,但是依然不肯退缩。
“你这个杂碎!伤了我临安军府的人竟然还敢犬吠!”
“犬吠?”
龚龙咧开大嘴,眼神之中露出一抹残忍的杀意。
“哎!”
“好久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话音刚落,
便见龚龙便如同脱兔一般,持刀朝着军阵袭来。
身后掀起一阵的冰雪和尘土。
刀光如一道血红色的闪电,劈向林铁柱的脖子。
别看他速度很快,但却未用出全力,而且用来劈砍斩出的是刀背部分。
他现在比刚才冷静多了,也知道光天化日之下不能闹出人命。
如今唯一的机会便是一刀将那个子极高的兵士打晕。
然后趁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然,等到拍卖会结束。
若是那狗屁的临安校尉出来之后看到自己重伤了兵士。
要是想离开恐怕是有点难度!
自己虽然不惧怕一个贫瘠之地的校尉,但也不想惹上一身的骚味。
林铁柱见他袭来,脸上无意之间露出喜色。
他们的修为不高,还未曾修出煞轮。
就算有军阵加持恐怕也很难胜过一个武道二境的武夫。
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激他率先出手。
让他主动进入府军战斗的节奏,找到机会以伤换伤。
或者...
以命换伤。
直到自家大人赶来。
林铁柱双眼怒睁,丝毫不畏惧即将劈来的血刀,冷静地指挥道。
“前刺!”
霎时,数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之中迅速伸出。
此刻的府军宛如一只带刺的豪猪一般。
就等着猎物上钩!
龚龙虽然有些惊讶临安府军的临场反应。
但依旧不认为几个还未能修出煞轮的兵家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他狞笑一声,俯身滑步,变换身位。
手中血色长刀也瞬间变式。
朝下面横扫而去。
府军的盾牌都是圆盾,自然不能挡住全身部位。
他咧开大嘴,仿佛看到了一众府军骨断筋折的模样。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不能再怪爷爷我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
军阵之中却忽然响起一声摄人心魄的虎吼之音。
虎啸山林,百兽皆惊!
人自然也不例外。
抬头望去,一只硕大的赤色虎影朝他扑来。
锋利无比的硕大虎爪,甚至比他的脑袋还要大。
一个偏远之地的府军竟然还有如此手段?
一瞬间,龚龙心中大惊,赶忙咬了口舌尖。
剧烈的疼痛和口中的甜腥让他立刻惊醒。
待他回过神来之际。
赤色猛虎已然消失。
可十几支布满赤色煞气的长矛竟然已经刺到他的面前。
尽管他已经突破到了武道二境,但若是硬接肯定会受伤。
况且,他练的也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横练武道。
不能留手了!
他在心中暗道。
同时未持刀的左掌猛然拍向地面。
石砖瞬间炸裂成齑粉,连带着上面的冰雪和泥土飞扬起来。
他借力从烟尘之中飞身而起,与此同时刀身翻转。
锋利的刀刃宛如一道红色匹练横斩而出。
叮叮叮。
兵士们手中的长矛遇到龚龙手中的血刀就犹如稻草遇到镰刀一般。
全部被斩断,落在地上发出几声脆响。
龚龙脸色阴沉,得势不饶人。
见军阵前门大开只剩下几张破旧盾牌抵抗。
后面的兵士们又来不及再次持矛前刺。
索性再次欺身向前。
阴手握刀,一记反横斩,从面前的一行盾牌上划过。
“咔咔!”
盾牌应声分成两半,刀口处光滑无比。
“呵!”
龚龙背对众多兵士,发出一阵冷笑。
然后十分潇洒地将长刀插进背后刀鞘。
“长矛和盾牌都已经被我斩断…”
“还要再打吗?”
见身后众多的兵士都不吭声,这才转过身来。
刚要打算离开。
却见围观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音。
紧接着人群迅速散开,让出一片空地。
一身黑色戎服的卫渊拎着大戟缓缓走来,朝着龚龙点头示意,森寒一笑。
还未反应过来的龚龙出于江湖礼仪也跟着点点头。
“打不过就是人少了!”
“张彪张豹!”
“还不过去帮帮场子!”
“诺!”
两人得令,背后虎影一闪而过,拎起长矛便朝着场中杀去!
第85章 你该庆幸出手的不是我
“搓鸟,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真当我临安府军是泥捏的!”
随着张彪张豹两名修出煞轮的兵修风风火火地加入战场。
局势瞬间反转。
一时间,场中枪影如龙,刀光如血。
深红色的内力与赤色煞气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让再次抽出血刀的龚龙不禁暗暗叫苦。
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如同被群狼环伺一般。
这两名兵修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是这配合当真是天衣无缝。
一人攻上三路,一人攻下三路。
一人举盾挡刀,一人持矛前刺。
极速迅猛的攻势宛如阵阵海浪一般连绵不绝,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再加上那帮煞体境的兵士们总能找到机会抽冷子给他一下...
着实让他体会了一把以少打多的难受之感。
见场中局势稳定,刚才分散的人群再次聚集在一起。
望着阵中被打的节节败退的龚龙,纷纷拍手叫好!
“看着龚龙挨打还真是舒坦!嚣张了半辈子,这次终于碰到了硬茬子!”
“都是他自找的!这是干杀人夺宝的勾当干顺手了!”
“也不打听打听情况就敢来妙宝斋造次,看来赵万财这个老小子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早就听说临安军府的卫校尉练兵有道,府军个个如狼似虎!老朽本还以为是传言,没想到...是真虎啊!”
卫渊将大戟插在地上,也不管周围的闲言碎语。
皱着眉头,快步朝着几名受伤昏倒的兵士走去。
待检查一番后,却忽然一愣!
自己虽然出身军伍,但并不会什么军中医术。
最多也就会些包扎、正骨的小手段罢了。
对于这样的伤势不能说是束手无策,也只能说是无能为力。
况且,他如今所修的乃是当世杀伐最浓的煞气。
又不可能像武道内力或者仙道灵力一般,有着些许的治疗滋养效果。
这该如何是好!
若是贸然运转煞气,恐怕会加重兵士们的伤势!
要不找赵万财去?
这么多人参加妙宝斋的拍卖会,就不信没一个会医术的!
卫渊刚要站起身,打算去求助赵万财,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极为嫌弃的声音。
“起开!起开!”
柳青山仰着头,拍着他的肩膀,模样十分嚣张。
“让柳某看看兄弟们的伤势如何了!”
卫渊双眸一亮,又迅速恢复正常。
似乎有些怀疑柳青山的本事。
但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不再开口说话,只是默默让开了位置。
这好色书生虽然不靠谱,但总不会用兵士们的生命开玩笑吧?
柳青山走到昏迷的兵士面前,俯下身,先是眯眼搭了搭脉。
随后又在凹陷的胸腹之处随意地按了按,掰了掰。
只听见“咔咔”几声脆响,
就见那兵士的胸腹凹陷处顿时便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你还会这一手呢?”
卫渊挑着眉头,眼神诧异的问道。
显然对他的这几手很佩服。
不过,这可与他花花公子和草莽英雄的人设有些不符。
柳青山冷笑一声,头都未回地指了指自己的两个腰子!
“卫大人恐怕不懂何为久病成医!”
卫渊嘴角一抽,眼皮微颤。
怎么总觉得他说这话还带着些许的自豪之感呢!
片刻过后,
兵士们的伤势几乎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随着柳青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股纯白色的浩然真气从他的掌心迸发而出。
化为一张张白色灵符朝着他们的受伤的地方飞去。
浩然真气也是天地之中灵气的一种。
虽然本身的治疗效果甚微,但却有着安神定志的效果。
随着白色灵符缓缓进入体内,兵士们的脸上也由痛苦狰狞逐渐变得平静淡然。
原本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抹血色。
见状,卫渊长舒口气,拍了拍柳青山的肩膀。
“多谢!”
“小事,小事!”
“兄弟们的伤倒是不太重,以他们的体质,请个大夫调理一阵就能恢复。”
“只是这体内乱窜的血红色刀气属实有些难以拔除!”
“还得请其他高手试试!”
柳青山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一通操作对于他这个仙道一境修士来说。
消耗着实不小!
尽管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仙道一境筑基圆满,只差一步便可以破境。
但奈何有伤在身,一身的修为恐怕也只能发挥出一半威力。
否则,只是二境武夫的刀气,他总还是能勉强处理的。
卫渊缓缓将手掌放在兵士的身上。
闭目仔细感受着在他们体内乱窜的血红色刀气。
如今,他们的伤势已经被柳青山治疗的差不多,只剩下调理休息。
卫渊自然也不用害怕运转煞气会加重他们的伤势了。
赤色的虎魔之煞沿着兵士的皮肤上不停游走,就如同钓鱼一般。
一旦感受到了刀气行踪,便立刻会钻入皮肤毛孔之中,将其彻底搅碎。
待卫渊将体内的刀气全部处理后。
这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的他们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卫渊。
不禁脸色涨红,心中顿时感觉无比羞愧。
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之中,竟然还给自家大人丢了脸面。
实在是有负大人的培养。
于是,他们对视一眼后,互相搀扶着单膝跪地,朝着卫渊低头拱手道。
“请大人治罪!”
“起来吧!”
卫渊望着身前这几个跪地的倔强兵士淡淡道。
“收起你们的惭愧,拼命修炼吧!”
“好运不会一直站在你们这边!”
“若是有朝一日,我都自顾不暇,你们又当如何自处?”
虽然卫渊很清楚,煞体境的兵士们对付一个二境的武道修士还是很勉强的。
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个乱世是不会允许人辩解的。
有时候,死了便是死了。
也并不会掀起什么波澜。
所以,与其在这安慰他们,倒不如让他们利用这种羞愧和愤怒。
...
战斗依旧还在继续,而且愈发激烈。
场中不时传来“叮叮当当”金铁交织的声音。
每响一次,龚龙的脸色就会难看一分。
张家兄弟手中长矛虽然与府军兵士是相同制式。
但是上面却被数缕赤色煞气所缠绕,异常的坚固。
无论龚龙如何出刀!
总之就是斩不断!
眼看体内真气已经消耗大半,龚龙咬咬牙,逼不得已大声朝阵外站着的卫渊喊道。
“卫校尉,让他们停手吧!”
“在下愿意赔些银两!”
“否则这刀剑无眼,若是再伤了...”
“闭上嘴!专心点!”
卫渊打了个哈欠慵懒道。
“你该庆幸出手的不是我!”
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第86章 久仰?卫某手痒!
卫渊微眯双眸,仔细观察着场中的局势。
经过数日的训练,他的心里也对府军目前的战斗力很是好奇。
想看看若是没有自己的干涉。
这帮兵士们究竟可以做到何等的程度。
人族修士不如妖魔那般,拥有强悍的体魄和骇人的妖力储备。
用来锻炼府兵也算得上是恰到好处。
有自己在旁掠阵。
若是出现什么危急情况,也可以随时随地救援。
轰!
一道血红色的璀璨刀光破空而出,冲破了张家兄弟的重重枪影,将两人击退数步。
龚龙拄刀半跪在地上,脸色略微发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卫校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况且你以多欺少,就不怕江湖中人耻笑你吗?”
卫渊冷哼一声,垂眸答道。
“卫某一心为朝廷办事,吃的是皇粮!自然不惧旁人耻笑!”
龚龙一时语塞,思考几息后,双眼突然一亮,回嘴讥讽道。
“你口口声声说为朝廷办事,可又什么时候成了这妙宝斋的狗!”
“难不成这妙宝斋的事也是朝廷让你办的?”
“那你真是狗拿耗子...装什么病猫!”
“闭上你的臭嘴!”
还未等卫渊开口,便见身旁的柳青山打开扇子破口大骂道。
“我家大人今日接到消息后便带领府军巡街,搜寻妖物!”
“怎料碰到了你这么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狂徒!”
“不但不好好配合,竟然还敢打伤我临安府军的兵士!”
“现在我家大人怀疑你勾结妖魔,抓你难道不是应该的?”
卫渊闻言悄悄朝着柳青山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相视一笑。
“你...”
“我他娘的…闲的没事勾结什么妖魔啊!”
被扣上帽子的龚龙欲哭无泪,说不出话。
眼见周身府军又持矛杀来,不得不继续手忙脚乱地奋起抵抗。
此时,拍卖会已经彻底结束。
从妙宝斋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眼看有热闹凑,都纷纷加入围观人群当中。
就连世家子弟和那门派修士也免不了俗。
与此同时,
灰衣男子也漫不经心地从斋中走出,手指不断转动着装有护腑丹的玉瓶。
不时还朝后瞅上几眼。
生怕鱼儿不上钩。
见后面几人快步追来,这才将玉瓶揣进怀中,朝外跑去。
忽然听到门口处传来阵阵激烈的打斗声。
他一时好奇抻头望去,却瞳孔微缩。
然后,赶忙将身子压低几分,暗骂道。
“真是猪脑子!”
“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去惹那临安校尉!”
原来这龚龙是他带来的人。
因为他不知道一瓶护腑丹到底会引来多少武道修士。
也怕光凭自己搞不定追来的人,所以这才花了银两请朋友助阵。
毕竟一个散修在江湖中讨生活甚是艰难,还是谨慎为上。
若不是当县令的老朋友求到自己身上,他也不会想趟这浑水。
却没想到,只差临门一脚,竟然还是闹出了事端!
他叹了口气,带上了兜帽,眼神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还好,此次他一共请来了两个人。
一个被缠住也无所谓了。
只要找到另外一个就行!
片刻之后,他的视线终于寻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可刚要开口叫人。
却没想到这个成事不足的龚龙竟然率先开口求救道。
“王瘸子,还不过来帮帮场子!”
话音刚落,
只见一道黑色的鬼魅身影瞬间从人群之中窜出。
敏捷如风,化为残影,朝着龚龙奔去。
还有帮手?
卫渊挑了挑眉,修长五指将插在地上的大戟握住,继续垂眸漠视。
若是情况不对,自己可就要出手了!
正好试试自己靠着《鲸吞百炼》新修出的那枚四肢煞轮。
嗖嗖嗖。
空气之中出现了破空之音。
黑色身影宛如一道黑色闪电掠过军阵。
军阵外围的兵士只觉得肩膀一沉,眼睛一花。
就见阵中多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弱男子。
正好将张家兄弟的刚猛攻势化解。
如此这般实力,惹得围观之人纷纷开始惊叹。
“好俊的轻功!”
“这人到底是谁为何如此眼熟?”
“他不就是江湖之中有名的大盗草上飞嘛!”
灰衣男子眼神中的光芒逐渐消散。
此刻的脸色就好像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买一送一是吧?
混江湖混傻了是吧?
不知道“义”字头上同样也有一把刀吗?
望着身后马上就要追上自己的一众武道修士。
他咬了咬牙,扭头便独自朝着约定地点跑去。
两个二货!
救也白救!
…
草上飞?王瘸子?
卫渊的嘴角忍不住抽动起来,似乎有些憋不住笑。
这方世界的江湖中人怎么总喜欢用这种奇奇怪怪的诨号。
难不成这就叫做苦中作乐?
若不是看这汉子瘦瘦小小的,他还以为他也是披甲门的弟子呢。
也不知道那龚龙的江湖诨号是什么。
“卫校尉!”
王瘸子拱手一笑,身上的武道修为瞬间显露而出。
气血充盈,隐隐有形成狼烟的景象。
浑身的武道真气宛如清风一般,将四周的雪花尘土纷纷吹起。
身为一介散修,
能凭借家传的追风腿功法独自修行到如今境界着实是令人钦佩。
武道二境?
这是跟我示威啊!
卫渊挑了挑眉毛,将插在地上的大戟轻轻拔出。
没想到妙宝斋的拍卖会不但可以引来众多的世家门派子弟。
甚至还能引来如此之多趁火打劫、火中取栗的武夫。
“怎么?”
卫渊身体微微挺起,森然一笑。
“你是要给这光头出头吗?”
“咳咳。”
面对说话如此噎人的卫渊,王瘸子赶忙将口中刚要说的话咽下。
果然,江湖传闻都是对的。
这临安县的卫校尉是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不过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自然不是!只是在下第一次见到卫校尉特来拜见一番。”
“你拜见我家大人不拿东西?莫不是瞧不上我家大人?”
柳青山一手扶住卫渊的肩膀,一边嚣张地说道。
活脱脱的一副狡诈的师爷模样。
王瘸子见军府没有一个客客气气说话的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怎么说他也是江湖之中成名已久的前辈!
虽然是恶名吧,但好歹也有不少人认识他!
“虽然在下久仰卫校尉的大名!但若我铁了心想跑,光凭你…”
“恐怕是追不上的。”
“噗!”
卫渊轻笑一声,右手手掌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就像是某种奇异金属浇筑而成,极其神异,灿灿生辉。
煞气顺着四肢百骸流向全身。
靠着鲸吞百炼吞噬的妖魔血肉,已经让他的气血不输于一般武道二境的修士。
“久仰?”
“卫某的手也痒的很啊!”
第87章 一戟干废
“【锁妖阵】!”
卫渊兵不厌诈率先大喝一声。
趁两人戒备周围兵士,拎起大戟瞬间冲出。
轰!
只听见一道宛如春雷炸响般的声音。
眨眼间,
卫渊的身形就撕裂周身气流,跨越数米距离来到两人身前。
浑身上下若有若无的暴戾凶煞之气全部喷涌而出。
一只赤色虎魔幻化在其背后。
在场修为稍弱的看客无不感到心中一颤。
仿佛刚听到了妖魔嘶吼一般。
瞠目结舌地盯着场中那个黑发狂舞的男人。
高高扬起的赤色重戟压爆气流,周身煞气震动,发出隆隆声响。
此刻的卫渊仿佛是一只人形妖兽一般。
携着沛然巨力朝着阵中两名武道修士劈砍而去。
他的表情从容无比。
这是鲸吞百炼给予他的底气。
阵中的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仿佛有一只蔽日的巨鲸坠落下来。
刹那间,躲避已然来不及。
龚龙慌忙举刀格挡,打算硬接卫渊这一戟。
砰!
赤色大戟与血色长刀碰撞到了一起,先是发出了一声闷响。
随即,一道裂痕缓缓出现在刀身之上。
龚龙只觉得身体一沉,脚下的石砖瞬间炸裂开来。
同时一股甜血涌上喉咙。
这他娘的是兵修?
简直就是怪物。
僵持几息之后,
“咔咔咔!”
一阵金属碎裂的声音缓缓从刀身上响起。
血色长刀骤然炸裂开来,化为一片片残骸四射而出。
下一刹那,
咚!
烟尘四起,
龚龙双腿一软,口吐鲜血,直接被重戟砸跪在地上,昏迷过去。
身体抽搐,体内还不断传来阵阵的骨骼炸裂之音。
谁也不会想到,
片刻之前还那般盛气凌人的赤发鬼龚龙,如今会变成这副尊容。
一戟!
卫渊只用了一戟便将武道二境的修士砸的骨断筋折、生死未卜。
虽说这人已经被兵士们消耗了大部分的武道真气。
但这份实力着实让人心惊。
卫渊对自己现在表现出的实力极为满意。
毕竟,这还是没开启【人阵合一】加持的结果。
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没人能保持镇静。
“怎么会这样?”
“临安军府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尊杀神。”
“仅用一戟便能力压武道二境,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打眼了吧?没想到这临安的校尉真真是一条过江的猛龙。”
也不怪他们震惊。
毕竟,这样凶悍的力量简直闻所未闻。
打杀一个武道二境的修士就如同杀鸡宰羊一般容易。
若是这样的情况出现在边军悍卒的身上还情有可原。
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一个年轻的府军身上。
身后的虎影愈发清晰。
卫渊黑发狂舞,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自从修成《鲸吞百炼》后,自己便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不但气血充盈,身上力量多了两成,就连煞气储备也足足多了一倍。
这可不是简单的叠加。
而是对他战力的强大加成。
甚至让他的实力翻了将近一倍。
卫渊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将大戟指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王瘸子。
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
这副模样让人感觉很不真实。
“还打吗?”
王瘸子咽了口唾沫,望着还在地上不停抽搐的龚龙。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此刻就是他有心想跑却也跑不掉了。
浑身的气机似乎都被卫渊锁定。
王瘸子丝毫不怀疑,
只要自己有跑的动作,背后的那只赤色虎魔就会瞬间扑杀过来。
如今自己双腿打颤,又怎么可能有煞气跑的快啊!
“不...打了,不打了!”
“都是误会...”
王瘸子很有眼力见地抱头蹲在地上。
看那熟练的模样,想必当大盗的时候肯定没少被抓。
虽说学艺不精,但是人家挨打立正的精神还是比较让人佩服的。
不得不说,
这岁数大的江湖前辈就是明事理,知进退。
比那嚣张的龚龙强了数倍。
柳青山见尘埃落定,立马跳了出来。
“真没意思,还以为有两把刷子呢!”
“没想到让我家大人一回合就打碎了。”
“没有那金刚钻何必揽着瓷器活啊?”
柳青山打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龚龙。
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临安府军的一份子。
卫渊将手中大戟随意地扔给了身旁的兵士。
扫视了一圈后,郑重抱拳说道。
“诸位散了吧!如今勾结妖魔的两名贼人已经伏诛!”
“妙宝斋的拍卖也顺利结束,我们军府也该打道回府了!”
众人望着卫渊那副真挚诚恳的模样,纷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实在无法将现在的他与刚才的人形妖兽联系在一起。
这临安校尉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当真是可怕无比。
人群渐渐散去,赵万财这才慌慌张张地从妙宝斋中跑了出来。
“卫老弟,有人闹事?”
他一手搭在卫渊的肩膀上,大口喘着粗气问道。
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
“这呢!这呢!”
“让我家大人全部解决了!”
柳青山指了指被兵士们五花大绑的两个江湖武修。
“赵兄!这两个武道修士可都是二境的修为!”
“着实让我家大人出了不少的力气才堪堪拿下!”
边说还边朝着赵万财挤着眼睛。
见状,赵万财讪讪一笑,实在是没想到拍卖会结束之际竟然还出了这档子事。
他赶忙朝着卫渊拱手致谢。
“卫老弟,真是辛苦你了!”
卫渊摇摇头,淡然一笑。
“答应赵老哥的事,我自然会尽全力!”
“还好这两个武道修士修为不高,卫某勉强可以应对!”
“若是再来几个,卫某怕是只能风紧扯呼了!”
赵万财笑眯眯地抬头望去,心中对两名武修的身份很是好奇。
也不知道是那个不开眼的竟然敢坏妙宝斋的好事。
幸亏今天请了临安的卫校尉才能免于出丑。
忽然,他脸色一变,瞳孔微缩。
这两个人好生面熟!
“赤发鬼龚龙?草上飞王瘸子?”
他失声喊道。
这两个人可是冀州江湖鼎鼎有名的散修。
据妙宝斋的消息称,他们一年前就已经突破到了武道二境。
赵万财望向卫渊的眼神愈发诡异和惊喜。
没想到自己无意之间结交的人物,竟然有如此凶悍的实力。
念及此处,
他赶忙笑眯眯地将卫渊拽到一旁。
“卫老弟,跟老哥一起看看我为你准备的那匹妖马?”
第88章 算计
慵懒地倚在路边树干上的苏朝阳眼底深处忽然闪过一道异色。
赶忙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陆清风。
“老陆!”
“老陆!”
“苏...苏公子!”
陆清风浑身一颤,似乎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浑浑噩噩道。
“不知苏公子有何吩咐?”
苏朝阳朝着卫渊远去的方向努了努嘴,漫不经意地问道。
“你们临安的这个校尉倒是有点意思,什么跟脚?”
陆清风怔了怔神,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缓缓答道。
“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背景。”
“有背景的都去繁华富庶之地了,又怎么会在这贫瘠之地苟且偷生。”
“真的?”
苏朝阳脸色一喜,眼神冒出精光,口中不停呢喃着。
“一个兵修的气血竟然可以如此的充盈,堪比武道二境的修士!”
“若再加上这四十几名兵士,也不知道能将那件宝物提升到何等地步!”
念及此处,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陆清风的肩膀,轻声道。
“老陆,你说这临安府军有没有什么搞头?”
“啊...”
“啊?”
陆清风僵硬的扭过头,望着苏朝阳那癫狂的眼神。
不知不觉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
雪白的荒林野山之中,
枯枝败叶混合着冰雪铺在地上。
一道道刺目的阳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枝,
却不知为何还是不能驱散此处的阴森之感。
咔咔咔!
一道灰色身影飞速掠过山路,发出阵阵脆响。
冰雪和枯叶也被带起半米多高。
“呼呼呼!”
灰衣男子站在一棵参天巨树的枝干上,不断调整自己的气息。
跑了将近一个时辰,消耗了不少的真气不说。
就连他这个武道二境的修士都不禁感觉体内的气血有些沸腾。
幸好他早些年学过一些轻身的手段,专门用来逃跑或者追击。
不然可真不一定能跑过这几名修士。
他抬眸朝着自己刚来的方向望去。
见几道身影依旧穷追不舍朝着自己这里赶来。
这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将怀中的玉瓶掏了出来,打开瓶塞,闭上眼睛享受地嗅了嗅。
护腑丹的那股沁人的芬芳顿时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开始活跃起来。
“呵!”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终于轮到我老杜转运了!”
“没想到当年随手救下的一个人,如今竟然能当上一县的县令,还给我送来如此大礼!”
他将玉瓶塞进怀中,真气流转,悬在脚底,从巨树之上一跃而下。
“真是他日种因,今日得果!”
“爽哉!”
略微分辨了一下方向,便接着朝深山之中跑去。
只要将他们引到与陆清风提前说好的地方。
他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一想到这么轻松就赚了如此珍贵的丹药,老杜顿时觉得脚下生风。
奔跑的速度都更快了。
几息之后,
两道浑身散发阴冷气息的枯瘦男子缓缓从不远处的阴影中显露身形。
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不禁露出一抹冷笑。
...
“卫老弟,这妖马怎么样?”
赵万财将卫渊引到一处马厩,兴奋地指着里面唯一一匹妖马说道。
“这可是老哥我特意给你留的!”
卫渊双眸一亮,显然来了兴趣。
这妖马他在拍卖图册上看到过,但是这价格确实有些令人汗颜。
虽说不至于千金之数,但也差不太多。
所以卫渊才不敢下手。
毕竟,他还要多留些银子给兵士们更换些趁手的兵器和铠甲。
这马长得极其神异。
暗黑色的眸子炯炯有神。
光滑如丝的纯黑皮毛好像燃着火焰一般从马颈垂下。
四肢粗壮宛如铁柱,体型魁梧,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肩高甚至达到了两米五六,比卫渊还高出一个头。(卫渊九尺跟关羽九尺差不多,大家可以查查大概两米多一点。)
最重要的一点是身上隐隐约约有股妖魔的气息。
赵万财见卫渊一副走不动的模样赶忙介绍道。
“这妖马力大无穷,聪慧无比,从小更是以妖魔的血肉为食!”
“所以身上才会带着这股妖魔之气!”
“不知道卫老弟可否满意?”
卫渊挑了挑眉,虽然心中很是畅快,但还是打趣问道。
“赵老哥,当真舍得将这妖马白送给卫某?”
赵万财一听赶忙黑了脸。
“卫老弟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帮了哥哥这么大的忙,我怎会连一匹马都舍不得?”
卫渊见其神色不似假装,便郑重地拱手笑了笑。
“那卫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抓了两个武道二境的武夫,换了头神异的妖马。
这买卖不可谓不划算。
赵万财见状也连忙眯起眼睛,露出笑容。
“俗话说的好,这宝马配英雄!”
“卫老弟得了此妖马定是如虎添翼!”
“对了!”
赵万财见到卫渊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试试这妖马。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提醒道。
“这妖马的性情可比军中烈马还要刚烈!”
“卫老弟将其带回军府还要多多调教,磨磨它的性子!”
“以免出什么差错!”
“哦?”
卫渊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刚烈?
这妖马就算再刚烈又能有妖魔刚烈?
赵万财见到卫渊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苦笑。
“卫老弟,你可别不信!这妖马疯起来可谁都不认!”
“就连我手下的伙计都在它身上吃过不少的苦头!”
“它这个体型,一脚踹出可是足足有几千斤的重力。”
卫渊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打开马厩的围栏,就这么空着手走了进去。
望着这个不打招呼就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不速之客。
只听呼哧一声。
妖马打了个响鼻,然后高傲的挺起马头。
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卫渊。
深邃的眼神之中尽是不屑和疯狂。
“踏踏踏!”
它抬起后蹄,不断踢踏着马厩地面上的石砖。
似乎要找机会给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致命一击。
卫渊虽然不懂得如何驯马。
但是,他相信万物皆有灵性。
无论是人还是妖,就没有不怕死的。
趁着妖马调整角度,他双腿一弯,躬身钻入妖马身下。
双手托住妖马腹部直接用力将其扔出马厩之外。
“我艹!”
赵万财见状,也不顾不得脸面了,赶忙侧身一滚。
“轰!”
烟尘四起。
妖马正好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卫老弟,你他娘…”
“你服不服?”
卫渊咧开大嘴,狰狞一笑。
迈着大步冲出马厩,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凶煞之气。
赵万财吞了口唾沫,将那还未吐出的脏话赶忙咽进肚子,轻声道。
“卫老弟,你他…”
“牛比”
第89章 边疆异变
赵万财诧异地望着那匹安安静静待在卫渊身边的妖马。
磕磕巴巴地说道。
“这...这就完事了?”
也不怪他做出这副吃惊的模样。
面前的这匹妖马跟刚才相比就像换了个灵魂一般。
眼神中的桀骜不驯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低眉顺眼的讨好。
不时还朝着卫渊呲呲大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摔傻了。
现在的它就连出气都不敢太大声。
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再次被大力掷出。
“不然呢?”
卫渊“轻柔”地抚摸着妖马的马鬃,不小心薅下一把长毛。
趁着妖马不注意又赶忙放了回去。
“卫老弟真乃神人也!”
“我从来未曾见过如此有效的驯马方法!”
赵万财绕着妖马转了一圈,一脸佩服地拍了拍卫渊的手臂。
“老哥我这次真是服了!”
“惭愧惭愧!”
“还是老哥这妖马与我卫某有缘!”
“不然也不会轻易地认我为主!”
“你说对吧?”
卫渊扭过头,眼神温柔地与妖马的乌黑眼珠对视。
刚抬起手,想要放上去继续抚摸。
却见那妖马的眼神中瞬间流露出一抹恐惧,两条前腿赶忙一弯跪在地上。
硕大的脑袋不停蹭着卫渊的大手。
仿佛小狗一般撒娇。
很显然,妖马还是能分得清“顿顿饱”和“让卫渊吃饱的”。
卫渊尴尬一笑,顿时反思了一下。
刚才的自己还是有些太过残忍暴戾了。
似乎给它留下了些许的心理阴影。
“卫老弟,这妖马虽然已经被你驯服,但仍然不可疏忽大意!”
站在一旁的赵万财十分郑重地朝着卫渊说道。
“毕竟它的身体之中已经蕴含了一丝妖气!”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彻底蜕变化为妖魔!”
“多谢老哥提醒,卫某心中有数!”
卫渊笑眯眯地望着跪伏在身边的黑色妖马,朗声道。
“若有一日这妖马化妖!我也算有口福能尝尝这妖马肉的滋味!”
言罢,
妖马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差点没跪住倒了过去。
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更是水雾流转。
幸好有卫渊这个好主人一手扛住了它。
这才幸免摔倒。
“卫老弟说笑了。”
“妖马虽然比普通军马强上数倍,但是这喂养却是个难题。”
“每个月都必须要保证它能吃上数斤的妖魔血肉,才能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
卫渊双眸一亮。
这赵万财说了半天,终于说到重点了。
如今他修行了《鲸吞百炼》,正愁这妖魔血肉不够呢。
况且随着修行逐渐加深,光靠自己杀妖恐怕根本供应不上。
“老哥,你们的妙宝斋可有妖魔血肉出售?”
卫渊假装皱起眉头连忙问道。
赵万财哈哈一笑。
“卫老弟莫不是瞧不起老哥?”
“不用担心,这妖马每个月吃的血肉都由我给你包了!”
“这可使不得!”
卫渊赶忙抱拳拒绝,苦笑一声。
“白白收了老哥一匹好马!”
“卫某已经惭愧的很,又怎能让老哥再往里搭银子!”
“老哥的心意卫某领了!”
见赵万财依旧不肯答应,又连忙解释道。
“实不相瞒,不光妖马需要妖魔血肉!”
“卫某和手下兵士因为修炼的铸体术有些特殊所以同样需要妖魔血肉!”
卫渊忍不住打趣道。
“难不成老哥你还想包了我们一整个府军的开销?”
“这可是连朝廷都做不到这一点啊!”
赵万财愣了一下,双眉微微皱起。
心中对卫渊的疑惑也解开了不少。
“怪不得卫校尉这身修为如此凶悍,煞气之中隐约间还藏有股妖魔的凶煞之气。”
“原来是因为铸体之法的原因!”
“这在咱们大乾的兵修之中可不常见啊!”
“倒是老哥我唐突了。”
“无妨!无妨!”
卫渊抱拳正色道。
“老哥这份心意卫某可是实打实地记在心里了。”
“至于妖魔血肉一事...”
“还希望老哥帮帮忙,解解我这燃眉之急!”
赵万财将两只手揣进了衣袖之中,依旧眉头紧锁,半天也未曾答话。
“可是收集这妖魔血肉有些困难?”
卫渊忍不住追问道。
“老哥但说无妨!”
毕竟事关自己未来的修行,怎么可能不着急。
几息之后,
赵万财缓缓叹了口气。
“不瞒卫老弟说,咱们这大乾内部不比边疆,这妖魔血肉确实不太好收集。”
“大乾各地斩杀妖魔之后,要不就是焚烧掩埋,要不就是分而食肉!”
“若是只供应这妖马,老哥我帮你凑凑还勉强能凑到。”
“但是一整个府军...”
赵万财支支吾吾道。
“老哥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卫渊赶忙挥了挥手。
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清楚他说的恐怕就是实话。
府军衰微,能像卫渊的临安军府这般遇见妖魔迎难而上的怕是少见。
至于那巡天司就更不用说了。
狗屁一样!
见卫渊有些失落,赵万财咬咬牙。
“这样吧,最近得空我就派人去附近县城的妙宝斋问问!”
“若是有妖魔血肉便帮你买下!”
“不过这到底能收到多少,老哥我可保证不了!”
作为一点管事,他哪里不懂得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区别。
如今妖马已经送出,锦上添花已经成功。
若是自己再尽力帮其收集妖魔血肉,这雪中送炭也就成了!
有这两个人情在,他就不信将来若是遇到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
卫渊能不帮他赵万财?
“那卫某在此便先谢过赵老哥了!”
“老哥我尽力而为!”
“对了,卫某之前也在边军待过几年!”
“听老哥的意思,这边疆之地收集妖魔血肉要比咱们这大乾容易吗?”
“你竟然不知道?”
赵万财一脸惊讶,目光扫视周围一圈后,小声朝着卫渊道。
“这边疆可不比从前了!”
“这是为何?”
“还不是那几个大妖搞的鬼!现在大乾之外新出现了几个妖魔禁地!”
“动不动就骚扰边城!可给这帮边军悍卒害惨了!”
“现在的边疆简直就是个绞肉机!”
“每天都要战死很多的兵家修士!”
赵万财一脸叹息地说道。
“以前的世家子弟为了镀金挤破脑袋都要往里钻。”
“现在哪还有人嫌命长!”
“这帮世家子弟,遇到好事便冲在前面只顾拿好处。”
“一旦事情不对,马上掉头就走!”
卫渊听完赵万财这番感慨的话,心中忽然一动。
如今这种情况,
或许边疆,
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边疆练兵,提升修为。
修为一到,或许还可以传授给手下兵士《鲸吞百炼》之术。
不过,在此之前,自己恐怕还是要先找到一种限制之法。
临别之际,卫渊又花了足足十五万两的银子,从妙宝斋订购了一批武器装备。
其中包含重甲、长矛、盾牌、横刀、长弓等等。
全是军中煞兵,虽然都不算顶级,但也比他们现在用的强。
辛苦得来的银子,一下就花去了二分之一还多。
只剩下十五万两。
第90章 乐极生悲的老杜
深山幽静,万籁俱寂。
冬日的天晚的早。
还未到申时,阳光便已经无法照亮这片深山野林了。
湿重的山雾没有阳光的干扰,逐渐从野林深处开始往外扩散。
脸色苍白的老杜藏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口喘着粗气。
跑了将近两个时辰,
就算是身为武道二境的修士难免也有些吃不消。
身体中的真气消耗了将近大半。
毕竟追他的也是修士,速度同样不慢。
散修修炼的功法无论是杀伐之力还是真气强度都比不上那些世家子弟和各大门派。
人家修得叫真气绵长,散修修得是将就活着,勉强度日。
要不说人比人得死呢!
破落家族中传承的功法就算再强也比不过人家数辈人的努力。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望着身后追来的身影越来越近,老杜忍不住暗骂一声。
“这个老陆怎地如此不靠谱!”
“不是说好了约定地点会有人接应吗?”
他烦躁地望向周围环境。
这里三面都挨着山林,只有一面背靠着一处山壁。
山壁的中间还有一个洞口,像是某种野兽的栖息之地。
如今立冬已过,想必定有什么动物冬眠于此。
他也不敢妄自前去探查。
毕竟身后还有追兵,若是不小心被堵在了那山洞之中。
可就惨了。
老杜咬咬牙,略微肉疼地从怀中掏出透明玉瓶。
倒出了一粒翠绿丹药含在口中。
虽然这丹药珍贵异常,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哪能舍命不舍财啊。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遇事往后多算几步。
若是接头的没来,自己说不准还要被追杀。
这护腑丹既能调理五脏六腑,还能治疗暗伤。
倒也是比较符合他未来的处境。
当然,这种是最坏的结果。
他现在依然信任陆清风不会坑他。
毕竟自己曾经可是救过他的性命。
老杜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散碎石块,心中暗暗做出决定。
再等片刻,若是那陆清风的人还不过来,自己肯定是要跑了。
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总不至于为了这丹药再把小命搭进去吧。
虽说那帮追兵的身上都有不轻的暗伤。
但是好汉也架不住群狼啊。
都是江湖之中混的,谁还没有点旁人不清楚的杀手锏呢!
想到这里,老杜又忍不住想起来那两个招惹临安军府的蠢货。
他娘的!
白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
总以为自己突破之后,就能横行冀州。
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临安卫校尉可是敢带兵出门斩妖的横主。
若是没点手段敢这么干?
“活了这么多年!真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杜越想越气,脚下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散落在地上的石头被他用力一扫朝着旁边的山林飞射而出。
砰!
“嘿!”
只听见一声干笑。
两道枯瘦身影突然从阴影之处缓缓显露而出。
正是之前在苏朝阳身边,被其唤作“阿大,阿二”的侍卫。
“真是好手段!”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两人的口中发出。
两人本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竟然被这灰衣男子歪打正着地撞破了!
老杜猛地转身,后退数步。
心中大震,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两个出现的身影。
同时,周身内力席卷而出,在他周围刮起一阵清爽微风。
地上的细微碎石被轻轻卷起。
这两个人距离自己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自己竟然都没能发现他们。
这高明的隐匿手段不禁让他有些惊惧!
如今自己真气消耗大半,
若是他们起了杀心,自己岂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只有等死?
“别担心!”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率先打了个招呼。
“是陆清风叫我们来的!”
低沉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一般沙哑刺耳。
见老杜还是一脸的不太相信,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张书信扔给了他。
老杜飞身接过后,又向后退了几步。
这才敢打开信封。
确定了一下字迹之后,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朝着两人抱了抱拳,心中依然保持警惕。
“既然两位已经来了,那在下也算完成了老陆的嘱托!”
“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吧!”
说着,便要拔腿就跑。
这两个人眼生的很,虽然有陆清风的亲笔书信。
但老杜还是不敢过于相信!
毕竟自己手中可是还有一瓶护腑丹呢。
若是他们起了歹念,光凭自己怕是没办法脱身。
如今最正确的做法就是“风紧扯呼”。
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嗖!
破风之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道暮气沉沉的阴冷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超过了他。
堵在了他离开的必经之路。
“两位兄弟,这是何意?”
老杜轻笑一声,假装放松地扭过身来,暗中将口里的丹药嚼碎吞下。
同时心中暗暗叫苦。
不会真让自己猜对了吧?
现在东西方向被这两人严防死守,北面又有追兵。
只剩下身后这一处石壁!
难不成...
俩个人冷笑一声并未搭话,只是眼神中的杀意却满溢了出来。
五脏六腑中忽然传来一阵暖流,老杜脸色一喜。
这护腑丹的药力已经开始奏效。
虽然不至于能恢复太多的真气,但也足够支撑自己拼命一搏。
“把护腑丹交出来吧!”
“我家公子说了会给你立个衣冠冢。”
“不至于死后还当个孤魂野鬼!”
老杜脸色狰狞,虽然心中冰凉,但还是假装暴怒失神,大声喊道。
“陆清风呢?我要见陆清风!”
“我曾经救过他的命啊!为何要如此对我!”
他将丹田之中的真气全部汇聚在下肢。
双脚深深插入地面的泥土之中。
“想要我的命!没门!”
数米见方的冰雪地皮轰然而起,朝着两道暮气身影席卷而去。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趁着两人失神之际,老杜宛如一只灵活的跑山羊一般迅速登上陡峭的山壁。
几息之间,便已经来到了山壁中间的山洞处。
他借力蹬在山洞边缘,脸色惨白,口唇之中溢出鲜血。
显然是强行运用真气,受了内伤。
老杜朝着山下两人嘿嘿一笑,露出暗红的牙齿。
“两个毛贼还想抓你爷爷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滚回去告诉陆清风,让他洗净了脖子等我取他性命!”
山下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皆是惋惜之色。
老杜吐了口唾沫,刚要继续跑路。
就见一条漆黑的蛛腿迅速从山洞之中电射而出。
一下子便洞穿了老杜的胸口。
第91章 四臂尸相
“倒是可惜了那瓶护腑丹!”
阿二略微心疼地叹了口气。
“少说废话!只要专心做事!还怕公子会亏待你我二人吗?”
“有这大妖蹲守在此处,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的力气。”
阿大面无表情冷声道。
扭过头朝着不远处的几道人影望去。
“那八名武修就快要追上来了!”
“呵!”
阿二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不屑地摇摇头。
“几个受了内伤的武修而已,有公子传下的神功足矣对付他们!”
他一手搭在阿大的肩膀上。
“一人四个?”
阿大似乎很反感这种举动,赶忙将肩膀上的手扒拉到一边。
舔了舔嘴唇,眼神之中露出些许癫狂之色。
“自然是谁杀的快就算谁的!”
...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
八名各怀鬼胎的武道修士终于来到了此处。
领头老者望着坐在巨石上的两道怪异身影,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几圈,高声喝道。
“那边的兄弟可曾见到过一位穿着灰衣的汉子?”
阿二指了指山壁上的洞穴,然后便不再言语。
老者见状,朝着身后之人嘱咐道。
“看到没?”
“打护腑丹主意的可不止我们这一帮人!”
“这两个人肯定也是跟我们同样的想法。”
说完,便朝着其中一个青年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马开口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此话一出,其余人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决定先勉强听听他的想法。
若是符合心意,便跟他一起干。
反正现在护腑丹还没到手,也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还能怎么办?”
他做出“杀”口形后,抬起头朝着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友善地笑了笑。
宛如路边老农般的面孔,给予了他天然的保护色。
任谁刚见到他第一眼,都不觉得觉得他是什么坏人。
可“坏人”两个字哪有写在脸上的?
众人闻言纷纷点了点头,眼神之中缓缓流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杀意。
在场的武道修士谁的手中没沾过血?
况且,两个对八个。
优势与否一眼就能看出。
见众人都同意他的想法,老者又赶忙说道。
“咱们这八人皆有伤在身,还是要小心为妙!”
“分好了伙,咱们四个杀一个!”
言罢,他指着刚才跟他一起“搭台唱戏”的武修说道。
“那个刚才说话的小兄弟,咱哥俩有缘,你过来跟我一起!”
很快,各怀鬼胎的八个人就分好了伙。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一番。
趁大家不注意,往青年的怀里塞了一颗血红色的丹药。
一行八人就这样分散开来朝着两人走去。
隐约将他们所有退路全部堵死。
“两位兄弟!”
领头老者朝着两人拱手笑道。
“那灰衣汉子真的在这山洞中?”
阿二站起身,有些不耐烦道。
“废话太多!若是不信你自己进去看看便是!”
老者嗤笑一声,温和的模样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有你们两位年轻力壮的小兄弟在,又何必辛苦我这个老人家呢?”
言罢,大手一挥。
只听见一阵金属摩擦之音“锵锵”作响。
其中几人瞬间抽出随身兵器将阿大阿二包围起来。
“呵!”
望着身边剑拔弩张的众人,阿大嘴唇颤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玩味道。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要拿我兄弟两人开刀吗?”
“哎!”
“小兄弟可莫要这么说!”
老者不慌不忙将双手裹在袖子之中,偷偷抓了一把暗器在手里。
“老朽并不想要二位的命,只是想请两位帮忙探路罢了!”
“若那灰衣男子真的在山洞之中,老朽定会将你二人完好无损地放走,绝不会伤你们一根汗毛!”
“你们想要护腑丹?”
阿大抬起脑袋,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之色。
“难不成你们不是吗?”
老者反问道。
阿大阿二两人相视一笑,站起身来。
“自然不是啊!”
两人刚跳下巨石,几把兵器就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别动!咱们的刀剑可没长眼睛!”
“那你二人想要的是什么?”
“又为何蹲守在此处?”
老者的眼神露出一抹异色,趁着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两人身上。
赶忙抓住青年的手臂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我们想要什么?”
一股阴寒的气息从两人身上狂涌而出,众人顿时感觉浑身一冷。
“动手!”
老者怒喝一声,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
藏在袖中的大手猛然一挥。
无数的暗器瞬间电射而出朝着两人飞去。
其他人闻言,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一个个都用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只是可惜,终究还是慢了半步。
周围的阴寒之气忽然间极速收缩,将两个人包裹住。
接着,宛如蓄力一般,猛然间炸裂开来。
轰!
一股透明色的波浪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众人瞬间骇然变色,后退数步。
只觉的呼吸间一股腥臭的阴寒之气侵入肺腑。
如坠冰窟,寒冷刺骨。
甚至连经脉之中的血液都要凝结成冰。
动作也变得僵滞。
原本的伤势也再次加重。
还等众人站稳身形,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阵闷沉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缓缓从烟尘之中走出。
毫发无损的两人脸上尽是狂躁。
宛如拉锯一般难听刺耳的沙哑声从两人的口中发出。
“我们想要的...”
“自然是你们的命。”
嘶啦!
嘶啦!
两人的上衣缓缓被撑大、撕碎。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几息之后,
随着两人呻吟一声后。
每个人的腋下都钻出了两条布满黑色针线的粗壮手臂。
与他们本就枯瘦的身形完全不符。
就仿佛,
仿佛是强行拼接上去的一样。
“这下应该够了吧?”
阿二的脸上挂着恶鬼般的笑容,浑身上下顿时爆发出一种原始的兽性。
好像笼中野兽饿了多日,突然出闸一般。
他嘎巴嘎巴扭动了几下脖颈,双腿微微发力,将地面踩裂。
“我…我退出!”
“不要杀…”
还未等一人说完,便被四只大手挤碎了头颅。
老者双眼浑浊,面容呆滞,颤抖地张开满是冰霜的嘴唇,缓缓吐出八个字。
“缝尸秘术...”
“四臂尸相!”
“呦?”
刚要出手的阿大扭头过来,惊讶地望着他。
“还有懂行的?”
“那我便...”
“先送送你吧!”
老者瞳孔骤缩,脊背冒出阵阵凉气。一掌打在身边青年的肩膀上,怒声道。
“快走!”
此刻的青年似乎也被吓得不轻,呆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能随着老者的内力极速朝着远处飞去。
老者的脸上露出一抹坦然。
所谓,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他对此早就有了准备。
只要自家的香火能延续下去便好。
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大把暗器,想要为青年多争取些时间。
却没料到。
那道四臂的人影贴地前行,速度极快。
眨眼间,便追上了青年。
仅仅一拳便将其胸口贯穿。
鲜血溅到阿大的半边脸上。
他眉尾上斜,扭过头来,舔了舔嘴唇。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老者说道。
“刚才骗你的。”
第92章 没死透
残阳西落,
深山古林之中愈发阴森。
大战已经落幕。
二对八,完胜。
两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盘坐在一处巨石之上,似乎在修炼某种功法。
呼吸之间,
周围散落的阴寒之气全部被他们吞入腹中。
腋下的怪异手臂随着呼吸律动,缓缓缩进两人的身体。
也不知为何,
如此枯瘦的身体却能藏下两条如此粗壮的手臂。
蓦然间,两人同时睁开双眼。
浑身上下的暴虐兽性瞬间散去,就连空气中散发的阴寒尸臭都淡了不少。
“呼!”
阿二宛如死里逃生一般,脸上挂着笑容,长舒了一口气。
这门《缝尸秘术》虽然威力极大,同境界罕有敌手。
但是弊端也是极大。
因为此术需要将武道修士的肢体完整砍下。
经过秘药熬炼之后,再嫁接在修炼之人的身上。
修炼之人每日需要以身体中的精血祭炼,持续七七四十九天才算勉强成功。
若是在这期间一不小心失去了对缝合肢体的控制,便会被其反噬。
失控的肢体会直接搅碎五脏六腑。
“怎么样?”
阿大冷冷地开口问道。
他知道今日极为关键。
因为这是阿二祭炼手臂的最后一日。
若是不成功,他便要再换个搭档了。
毕竟,公子的身边可不会留废物。
“成了!”
阿二勾起嘴角,面带癫狂之色,沙哑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清脆了些。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一个人竟然可以同时拥有四条手臂。”
阿大闻言,阴沉的脸上也缓缓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么多年一共换了数十名搭档。
还是如今这个比较符合他的胃口。
杀起人来那种癫狂暴虐的模样,简直跟他如出一辙。
也不知道公子从哪里找到的他。
阿二跃下巨石,松了松筋骨,眼神暗暗扫了一眼身边之人。
假装无意间问道。
“喂,阿大!”
“公子一直说你比我强...”
“可我为何从未感觉到呢?”
“怎么?”
“你想试试?”
还未等到阿二开口,阿大冷笑一声。
浑身上下骨骼齐鸣,刚刚收缩回去的粗壮手臂再次从腋下钻出。
阿二见状迅速后退数步,再次抬起头却愣在了原地。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之人,仔细查着他的手臂数量。
“一,二…”
嗖!
一阵腥风掠过。
眨眼间,阿大便如鹰隼一般化为一道残影果断出手,朝他杀来。
还未反应过来的阿二只觉得四肢和脖子猛然一紧。
浑身上下瞬间失去平衡,
然后,整个人就被深深按进了土地之中。
轰!
冰雪烟尘卷起,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三!”
坑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公子竟然为你缝合了三条手臂!”
阿大的神色依旧古井无波,平静无比,似乎出手的并不是他一般。
“现在你感觉到了吗?”
闻言,土坑中的阿二咽了口唾沫。
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
经过这一手,
现在的他在阿大面前竟然生不出任何一丝反抗的念头。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最起码可以与阿大拼个旗鼓相当。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幼稚的可笑。
眼前这个不爱说话的男人,无论是修为和秘术都比自己强上几倍。
若是自己真的对上他,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死。
“感觉到了,阿大哥!”
尽管阿二现在呼吸有些困难,但还是强颜欢笑讨好道。
“这次我真服了!你先把我松开吧。我有些喘不上气了。”
阿大见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松开了手,原地坐下,不再搭理他。
这缝尸秘术每次施展都会震荡体内的真气和气血。
只有运转功法平息之后才能把缝合的手臂收回。
灰头土脸的阿二从土坑中爬出。
四肢和脖颈处有几道明显的乌黑血痕。
他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盘腿而坐的阿大。
脊背冒出阵阵凉气,
但还是忍不住挥起拳头朝着空气打了一下。
“你去把尸体都拖过来,免得被这山中野兽拖走。”
“坏了公子的好事。”
阿二浑身一颤,赶忙收回拳头,连连答道。
“好嘞,阿大哥!你安心修炼,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阿大的眼睛忽然睁开一条小缝。
确定一番后,这才真正地沉下心神,继续修炼。
…
半个时辰后,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此处也被山雾彻底笼罩。
站在山壁中间的阿大眼神警惕地望着面前这个漆黑的山洞。
尽管他知道自家的公子与藏在里面的东西相熟,但却仍然不敢松懈。
那名灰衣男子临死前的哀嚎声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
他忽然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如今自己的实力对上那东西会有几分胜算。
“阿大哥!”
山壁之下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阿大的胡思乱想。
他低头朝着下面望去。
山雾很浓,只能勉强看到一道人影。
“用我上去吗?”
“不用!”
阿大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只需将尸体扔上来便可以!”
“快点!”
砰砰砰!
一具具武道修士的尸体被阿二接二连三地从山壁之下抛了上来。
等了一会,
阿大见数量没差,赶忙跃下山壁。
这种鬼地方。
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这八名武道修士的死状极惨。
少有的几个保留头颅之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惊恐,死不瞑目。
其他的人甚至就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从尸体上散发出来。
伴随着冰冷的山风吹入山洞之中。
几息以后,
山洞的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像是某种东西在高速移动。
嘶嘶嘶!
一张森白的蛛网从阴暗处飞出。
将八具尸体牢牢粘住后,朝着山洞深处快速拖去。
这处山壁中间的山洞极为幽深。
不过数米之后就不再阴暗了。
沿途洞壁,每隔五米便会有火把照亮。
蛛网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山洞的最深处。
这似乎是一处石室,石壁之上沾满了密密麻麻的苍白大茧。
石室中间放着一尊古朴大鼎,紫红色的火焰不停蒸腾燃烧着。
似乎在炼制什么东西。
一只蛛腿将鼎上的铜盖掀开,同时蛛网悬起,将里面的尸体全部放入鼎中。
它似乎没注意到,
一颗血红色的丹药掉落下来,滚到一枚森白大茧旁。
两根满是血污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从大茧的缝隙中钻出,夹起丹药后迅速收回。
第93章 煞符
“吁!”
伴随着勒缰停马声响起,卫渊一人一马,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了太平军府。
杀!杀!杀!
军府校场中传来兵士们震天响地的训练之音。
卫渊唇角掀起一抹笑意,翻身下马。
看来刚才那场战斗对他们的刺激不小。
这天色刚暗,本应该是休息的时间。
谁料到他们竟然选择去了校场加练。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嘶嘶”声。
扭头望去,那妖马竟然乖巧地叼起缰绳送到自己的手边。
见状,卫渊指着它不禁哑然失笑。
“你啊,你啊!”
揉了揉妖马的大脑袋,接过缰绳。
“还挺有眼力见。”
妖马似乎能听得懂人话。
于是也呲起了一口洁白的大牙,硕大的脑袋使劲蹭着卫渊的脸蛋。
浑身上下的神骏全无,只剩下对新主人的亲昵之色。
不得不说,这妖魔血肉喂养的马匹确实不凡。
驮着体型魁梧,身材高大的卫渊跑了这么半天。
现在仍然是一副轻松的模样,就连稍微重点的喘息声都没有。
跟之前的那匹马儿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上。
卫渊牵起它缓缓走进军府之中。
如此妖马也有了,这【豢兽术】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大人!”
“你回来了?”
刚进入军府之中,就见张豹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刚一到近前,
这眼神就变得炽热无比,望向妖马的视线也根本不舍得挪开一点。
“咳咳!”
卫渊轻咳一声。
“何事?”
张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脑勺。
“大人,那两名武道修士该如何处置?”
“总不能一直关在咱们军府里吧?”
“咱们这兵士日常还要训练,根本没什么功夫看着他们。”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们?”
卫渊神色平静道。
“要我说直接杀了算了!”
张豹大大咧咧道。
“这冲撞府军本就是重罪,更何况他们不是还勾结了妖魔嘛!”
卫渊沉默半晌后,摇了摇头。
“先等等吧!”
张豹点了点头。
“那我得继续去看着他们了,这两人的修为都不算弱。”
“要是普通兵士真不一定能镇住他们。”
“对了!”
他从怀中掏了掏。
“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到的银票,不到三万两。”
“你看...”
卫渊闻言笑着挥了挥手。
“什么他们的,这可是咱们的军费,给那几个受伤的小子寻个好大夫。”
“其余的全部充公,用作府军开销。”
“一会你遣人多买些羊肉,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好嘞大人!”
张豹嘿嘿一乐,赶紧朝着校场跑去。
脑海中回想起那两名武道修士的身影。
如此修为要是直接杀了难免有些“暴殄天物”
卫渊叹了口气。
若是这两人能为我所用就好了。
“啾啾!”
妖马好像看出了主人的纠结,贴在他耳边不断嘶鸣,似乎是在安慰。
卫渊将大手放在妖马的长鬃,轻轻抚摸。
良久之后,他的眼神忽地一亮。
...
一人一马来到了卫渊居住的后院。
这里有一处废弃的马厩,正好可以暂时安置妖马。
卫渊暂时还摸不清它的秉性。
不知道若是将它与普通军马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所以,只能先将其放在自己的身边。
也免得它性子野,伤了兵士们。
将其安顿好之后,
卫渊便开始回忆起脑海当中关于【豢兽术】的内容。
这军中使用的【豢兽术】其实并不是什么精妙的法门。
而是一种可以速成的控制、驯化之法。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疼”!
兵修按照【豢兽术】的运行方法将体内的煞气输送进妖兽的身体中。
煞气会在其心脏处形成一张煞气网,将心脏牢牢包裹住。
平日里妖兽并不会感到任何不适。
相反,这张煞气网还会帮助它们吸收体内游离的煞气。
以免这些煞气伤害它们的身体。
一旦它们不服从命令。
兵士们就可以控制煞网收缩,捏紧心脏。
从而让妖兽失去行动能力。
这种剧痛想必就连修士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是这些妖兽了。
不过,【豢兽术】中记载,此法是为豢兽中最下等的法门。
据说还有高深之术可以直接与妖兽沟通。
只是可惜,这种秘术显然不是现在的卫渊能接触到的。
想到这里,
卫渊抬起大手放在妖马身上,手心中的猩红煞轮缓缓转动。
一道道赤色煞气喷涌而出,争先恐后地钻进它的体内。
妖马双眼瞪大,站在原地,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良久之后,
只听见妖马一声痛苦的闷哼。
卫渊这才双眼放光地停下手段。
“成了!”
他现在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妖马体内有一股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只要心神一动,那煞网便可以立刻缩紧。
望着妖马那副十分委屈的模样。
卫渊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放心,你若乖乖听话,我便不会动用这种手段。”
“况且,日后你随大人我一同冲锋陷阵,难免煞气缠身,有了它也能帮你减少些痛苦。”
妖马打了个响鼻,乌黑的双眼与卫渊对视。
望着那双真诚深邃的眸子,它又没心没肺地呲起了大牙。
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啾啾”声。
“好好好!”
“当真好马!”
卫渊畅快大笑一声,一掌拍在它身上,险些将其拍个趔趄。
讪讪一笑,他唤出面板。
将妖寿灌注于【豢兽术】中。
既然连妖兽都可以控制,为何这修士不行?
面板之上剩余一百六十年的妖兽飞速减少。
几息之后,
一股陌生的信息涌入卫渊的脑海之中。
面板之上也多了几个字。
【煞符:凝煞为符,欲仙欲死。】
【妖魔寿元:一百二十年】
他蓦然睁开虎目,眼神之中冒出惊喜之色。
花费了足足四十年的妖魔寿元,竟然真的将控制修士的秘法推演了出来。
仔细感悟着记忆当中的关于此秘术的信息。
原来,此法是将兵家体内的煞气凝练成数枚种符。
然后分别将其栽种于修士的周身大穴之中,以达到控制作用。
一旦发作,煞符不但可以堵塞修士运行真气的路线。
还会刺痛经脉,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卫渊摇摇头“啧”了一声。
此秘术虽然有些阴毒,不过对付那些两名武修倒是正好。
念及此处,
他赶忙将马拴好,然后快步朝着关押两名武道修士的地方走去。
试试嘛!
反正死了也不心疼。
第94章 收服
校场的左边,
有一个毫不起眼的低矮房屋。
那便是太平军府关押犯人的地方。
因为年久失修加上从未有人被关进去过,所以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木窗只剩下一半,其余都被蛛网填补了空缺。
寒风将木门吹的不停发出“咣当”声。
“大人!”
并不算宽敞的屋子中,四名兵士持矛站在门口。
见到自家大人赶来,立马上前问好。
说话间,口唇之中溢出几道白雾。
足以见得这破地方有多冷。
“张豹呢?”
卫渊挑了挑眉。
这个憨豹子,刚才还说怕普通兵士看不住这两名武修。
结果自己一来,他人却没影了。
其中一人赶忙上。
“回大人。”
“张队正给受伤的兄弟们熬药去了。”
“所以这才让我们四人暂时在这里顶替一个时辰。”
卫渊打量四周,点了点头。
这豹子虽然性子直了些,脾气爆了些,但对手下的兄弟确实没话说。
身边有这样的下属,自己也能省心不少。
“柳青山呢?”
“这呢!”
哐!
一声巨响传来,
本就摇摇晃晃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灰头土脸的柳青山抱着一堆木柴走了进来。
边走还边斯哈着。
“卫大人,咱这地方也太寒颤了,实在不行咱就修修吧!”
“花不了几两银子!”
卫渊瞥了他一眼。
若是不提银子还好,一旦提了他这心里就像滴血一般。
“你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劳资刚从赵万财那里订购了一批新装备。”
“整整花了我十五万两银子!”
四名兵士闻言,纷纷瞳孔骤缩,手掌紧握。
就连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这个数字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想都不敢想。
就算一辈子不吃不喝,也绝对弄不到如此多的银子。
自家大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靠谱,竟然真的舍得为他们砸下如此重金。
“卫大人有魄力!”
柳青山将怀中木柴一股脑地扔在地上。
虽然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早就有预料。
但还是十分敬佩地朝着卫渊抱了抱拳。
毕竟,此人就连已经到手的利益都舍得给朋友分出一部分。
更别提比朋友更亲近的手下兵士了。
卫渊朝着牢房望去。
王瘸子和龚龙被分别关在两间牢房之中。
不但手腕和脚腕处被精铁所铸的铁链拴住,就连身上也被五花大绑。
望着走来的卫渊,王瘸子硬着头皮,心惊胆颤地站起身。
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卫大人。
卫渊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我这军府住的可还舒服?”
王瘸子哭丧着脸,磕磕巴巴道。
“那...那是...自然。”
此刻的他肠子都快悔青了。
悔自己不管不顾帮了龚龙,也悔自己小瞧了临安的卫校尉。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但卫渊的那一戟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他忍不住在脑海之中想象,若是那一戟落在自己身上。
自己会如何?
或许,真的会变成瘸子吧。
“你到底要干嘛?要杀要剐给爷爷我来个痛快的!”
“爷爷要是眨一下眼睛,就跟你姓!”
浑身多处骨折的龚龙躺在牢房的空地之上,扯着喉咙喊着。
嘴角处的鲜血已经被冻成冰,脸色惨白,嘴唇青紫。
卫渊不屑地笑了笑。
看来傻子也能混江湖真不是白说的。
他现在有点理解龚龙为何敢跟军府干了。
因为这人压根就没长脑子,脖子上的东西只是用来吃肉吃酒的。
“果然是混江湖的汉子!够硬!”
“卫某就欣赏你这样的江湖中人!”
闻言,龚龙的眼神之中突然流露出一抹喜悦之色。
刚想开口说点软话。
却见卫渊朝身后摆了摆手。
“来人!满足他的要求。”
“刀磨快些,拖出去砍了!”
“诺!”
其中两名兵士眼含凶气,一步一步朝着龚龙走去。
手中长矛隐约之间萦绕着几道赤色煞气。
咔咔!
牢房的铁门被打开。
龚龙见兵士行动不似作假,本就惨白的脸庞再次白了一个度。
如今他身上骨骼被卫渊打碎了不少,行动不便。
只能尽力挪动身体往牢房的角落爬。
两名兵士可不管他是否残废,反正自家大人已经开口了。
只管杀便是。
更何况,这个人可是伤了他们不少的弟兄。
“噗嗤。”
“噗嗤。”
两只长矛闪着寒光,一下捅穿了他的琵琶骨。
龚龙痛苦哀嚎一声,却没有任何办法。
只觉得浑身上下瞬间软了下来,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道细微的煞气沿着伤口进入他的体内,让他痛不欲生。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
卫渊颇为可惜的摇摇头。
发出阵阵“啧啧”声。
似乎对这场景很是惋惜。
两名兵士将长矛扛在肩上,矛尖将龚龙挑起。
幸好几人的身高都差不多,要不然这罪可够他受的了。
兵士们缓缓朝着门外挪步而去,似乎是故意放慢的脚步。
为的就是让他不好受。
每走一步,插进血肉之中的矛尖都会重重颤抖几下。
龚龙也会咬着牙闷哼一声。
不得不说,琵琶骨这处极为神奇,并不会让人失血过多,只会影响人的行动。
王瘸子见状也忍不住浑身颤抖,赶忙低下头。
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会弄的跟龚龙同样的下场。
砰!
木门再次被打开,一阵刺骨寒风吹了进来。
两名兵士驾着龚龙越走越远,卫渊赶忙给柳青山石使了个眼色。
同时嘴唇微动,似乎在嘱咐着什么。
柳青山愣了会神后,赶忙追了出去。
十几息之后,
校场大院中传来一声惨叫。
王瘸子打了个寒颤。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他的耳边却显得极为刺耳。
死亡的恐惧萦绕在他的心头。
兴许是两人闭关的时间太长了?
这个世道已经变了?
以两人目前的修为,无论去哪处军府,里面的校尉不都得笑脸相迎。
只是打伤了几个兵士,最多也就是赔些银两就是。
怎地…
怎地遇到了这么个愣头青!
说杀就杀,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他嘴唇颤抖,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头。
正好对上了卫渊那张和善的笑脸。
“你是草上飞王瘸子?”
“那个光头叫什么?”
王瘸子没有搭话,反而低着头,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
“从今往后,王某愿为大人效死。”
“王某之命既为卫大人之命!”
“王某之躯既为卫大人之躯。”
“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第95章 悲催的龚龙
死里逃生的王瘸子躺在军府的一处破旧的客房之中。
周身大穴隐隐作痛,也不知道卫渊到底对他用了何种手段。
完成之后,仅仅一个眼神便可以让他痛不欲生。
浑身经脉就宛如被烈火灼烧一般。
修行多年的真气根本提不起来一点。
就好像真气运行的必经之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他闭上眼睛,凝气静神,打算内视一番。
想要看看自己的身体之中到底被卫渊做了什么手脚。
结果却什么也没发现。
若是卫渊在此,定会嘲笑这王瘸子一番。
这凝煞化符的手段可是种在他的大穴深处。
一般的内视可看不出什么端倪。
除非卫渊亲自控制,煞符才会在身体中出现。
当然,平日里,这煞符也不会影响他们的修为提升和真气运转。
与【豢兽术】同理,它们都以修士体内游离的煞气为食。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每个月都必须让卫渊帮忙凝符。
否则煞气便会暴动,损伤经脉。
“咣!”
客房的门被撞开。
王瘸子顾不上浑身的隐痛,一骨碌便从床铺上爬起。
恭恭敬敬地站在床边。
两名兵士架着一个全身缠着黄布的男子走了进来。
王瘸子抬头望去,却是一愣,磕磕巴巴地喊道。
“龚...龚龙?”
“你...你不是让那卫校尉砍了吗?”
龚龙脸色一红,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两名兵士将他扔到床铺上,然后冷冷说道。
“大人吩咐,即日起军府中的伤兵由你们两个照顾。”
“若有懈怠,人头不保!”
龚龙闻言顿时双眼睁大,指了指自己骨折的双腿,支支吾吾道。
“我...这...自己都费劲...咋照顾别...”
“哎!”
见兵士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王瘸子赶紧怼了一下龚龙,挪步站在他身前。
“请大人放心,在下行走江湖多年,也会些粗浅的医术!”
“定会将咱们军府的伤兵照顾好!”
听到王瘸子这番真挚的话语。
兵士们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离开了客房。
见两人逐渐走远,王瘸子轻轻将门关上。
佝偻着身体,蹲在地上,叹了口气。
从怀中摸出一根烟杆。
吧嗒吧嗒地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脸色微红的龚龙吞了口唾沫,试探喊道。
“王瘸子?”
“瘸子哥?”
见他没有反应,立马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痞子模样。
“给我整一口呗?”
“你看我都这样了!”
王瘸子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愤愤说道。
“你他娘的不是骨头硬吗?”
“不是说要杀要剐让人家给你来个痛快吗?”
“不是说你要眨一下眼睛,就跟人家的姓吗?”
龚龙闻言脸色大窘,低下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奈何这双断腿实在不太争气,就连挪动一下都有些费劲。
良久之后,他口中小声嘟囔道。
“我这不是眨眼了嘛!”
“若是不眨眼,你咋还能看到的我!”
王瘸子怒极反笑,站起身,一个飞脚险些踹到龚龙的断腿上。
“你这个没长脑子的,可把劳资害惨了!”
“若不是你,劳资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龚龙被踹了一脚,疼的直咧嘴。
同样缠着黄布的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护哪里了。
“王瘸子,你他娘的小心点。”
“别踹到我这条断腿啊!挑好的地方踹不行嘛!”
“踹你?”
王瘸子红着眼,大口喘着粗气。
“劳资此刻就连杀你的心都有了!”
“攒了这么多年的银子,眼瞅着就能给我那相好的赎身。”
“现在倒好过都他娘的被充公了!”
龚龙抱着脑袋,躺在床铺上不停翻滚,躲闪着王瘸子的追风腿和拳头。
“你得往好处想啊!”
“咱们这好歹也算得上是吃上皇粮了不是!”
“皇粮?”
“姓卫的说过给你发饷银了?”
王瘸子此刻也不管周身大穴中的隐痛,索性翻身一跃,跳上床铺。
左右开弓,手脚并用。
“明明是你的破事,却让我也跟着吃瓜落。”
“我恨啊!想我王瘸子怎么说也算的上江湖翘楚!”
“怎么偏偏遇到了你这么个催命鬼!”
良久之后,
破旧客房之中的叫骂声终于停下了。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
此刻的王瘸子面目铁青,披头散发。
已经看不出是位武道修士的模样。
若是去沿街乞讨,一天起码能要到十几文铜钱。
至于那龚龙则更惨。
鼻青脸肿不说,眼睛也只能睁开两条小缝。
都打成这样了,他还是不死心。
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从身边之人的怀中掏出一根烟杆。
可想要抽上一口这旱烟,却怎么也点不燃。
急的他直挠头。
王瘸子斜了他一眼,一把夺过烟杆。
调动真气点燃后,深深吸了口,再将其递给龚龙。
龚龙见状,立马没皮没脸地呲牙笑了下。
小心翼翼地接过烟杆,享受地吞云吐雾起来。
“瘸子哥,咱俩接下来咋办啊?”
“这次我指定听你的。”
“孩子死了你他娘的来奶了?”
“咋办咋办!凉拌!”
“都让人用了手段还想跑啊?”
“你若要寻死,别他娘的带上我!”
“劳资还没活够呢!”
王瘸子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又胡乱擦擦脸,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干啥去啊?”
“别忘了给我带点吃食回来!今日净顾着打架了,半口水米都未进呢!”
王瘸子扭过头,一把抢回烟杆,用力敲了一下龚龙的脑袋。
“吃吃吃,你他娘的就知道吃!”
“你那是打架吗?净挨打了吧?”
“劳资去看看那几个伤兵,没工夫管你!”
“你个皮糙肉厚的,少吃一顿又不会饿死。”
“滚去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说完,他重重摔了一下门,离开了这里。
打听一番后,快步朝着伤兵居住的地方走去。
卫渊亲口吩咐的任务,他可不敢不听。
毕竟以后还要在人家手里做事。
若是自己这粗浅的医术真能侥幸入了卫渊的法眼。
让其看到自己的价值。
兴许那天人家一高兴,就解了他这身体中的禁制。
…
临安城外,
一名穿着被血浸透的灰袍男子,捂着胸口大洞,跌跌撞撞地跑进城中。
他神情惊恐,不停朝后面望去,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他。
第96章 风雨欲来
太平军府
吃饱喝足的兵士们整装待发,列队站立在校场之上。
队列之前站着披甲的张家两兄弟正在挨个点名。
显然是打算带领他们去煞气洞中继续进行晚修。
虽说兵家讲究速成,但也不能懈怠。
毕竟,无论修炼何种体系都会如逆水行舟一般。
不进则退。
想要在此乱世立足终究还是要看实力强弱。
这群兵士当然也明白卫渊的良苦用心。
所以近几个月,从来没有一人喊累或是想要退缩。
恰好今日赚了些意外之财。
卫渊大手一挥,索性买了十头大羊用来犒赏众兵士。
等众人全部吃饱喝足后,他才过来。
原本以为只能见到一堆骨头。
还好张彪为人细心,早就提前给他留了一只。
待众人离开之后,
军府之中只剩下了几名受伤的兵士和那两名武修。
以及正在校场上大口吃着烤羊肉的卫渊和柳青山两人。
当然,这并不是说卫渊偷懒不去修行。
而是现在的煞气洞有些不适合他了。
靠着体内的三枚煞轮转化天地之中的游离煞气,已经完全足够他日常的修炼。
若是他去了煞气洞,恐怕其他的兵士也只能干瞪眼。
抢都抢不过他。
况且,留他在军府之中也能应对一些突发的状况。
“卫大人!喝点?”
柳青山擦了擦嘴上的羊油,从腰间解下葫芦喝了一口,递了过来。
“军府平日禁酒。”
卫渊大口吃着羊腿,头也没抬地说道。
“若是想要留在军府之中,便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柳青山笑容一滞,赶忙将葫芦系到腰间。
“卫大人治军严明,不愧为一县校尉!”
“对了!你那控制人的秘术当真有效?”
“可别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两名二境武夫可不太好对付。”
“要不你试试?”
卫渊将手中骨头一扔,面带笑意地打趣道。
这煞符秘术可是花了四十年才推演出来的。
哪有那么好破解。
若是对面修为比他高还有机会。
可惜,这两人加在一起恐怕都不会是卫渊的对手。
如今卫渊的修为大概在二境中期,而那两个人则是二境初期左右。
有了【鲸吞百炼】修炼出来的煞轮和天生神力的加持。
已经逐渐追平了兵家修士与其他两道修士的差距。
换句话说,同境界内,对于卫渊来说,再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了。
只不过此法对于妖魔血肉的需求实在有些太大。
不然,卫渊也不会让赵万财帮忙收集。
想来也是,兵家几乎不需要什么天材地宝。
若想只凭自己就能修出如此庞大的气血之力简直天方夜谭。
所以多消耗些妖魔血肉也无可厚非。
只是,
在这贫瘠的临安县能获得妖魔血肉的途径还是太少。
这才修出一枚煞轮,就耗尽了军府几个月的收获。
天知道下次突破会需要多少的妖魔血肉。
若是不够的话可就惨了。
念及此处,
卫渊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等兵士们修为再强一些,自己也该带他们挪挪窝了。
赵万财不是说边疆战事吃紧吗?
或许,
那里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
天色已经黑透。
虽然未到宵禁的时间。
但是街上却见不到什么人影,只有几处酒楼和青楼依旧灯火通明。
里面的几乎都是来参加妙宝斋拍卖会的陌生面孔。
正是有了他们,寒冬中的临安县才会如此热闹。
“咳咳咳!”
距离太平军府不远处的一个阴暗的小巷内。
一道人影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沙哑宛如风箱的嗓子不时还咳出几口鲜血。
浓郁的血腥之气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老杜咬紧牙关,撕开身上的灰袍,一枚玉瓶滚落在脚下。
胸口处,拳头大小的血洞几乎已经不再流血。
上面隐约覆盖一层绿色的皮膜。
他将灰袍撕成条状,用力缠在身上。
颤抖着将玉瓶捡起,服下里面最后两枚翠绿色的丹药。
不知是苍天怜惜,还是他命不该绝。
那只锋利的蛛腿虽然刺穿了他,却并没有伤到他的重要脏腑。
虽然也是重伤,但还没到一击毙命的程度。
所以他才能靠着这护腑丹勉强吊住性命。
又趁着那妖魔外出,服下那枚无意之间捡来的沸血丹。
这才得以勉强逃出生天。
如今他的身体虚弱无比,提不起一丝真气。
能坚持清醒完全就靠他的求生欲望和那五人份的护腑丹。
此丹可以治疗体内暗伤,也可壮五脏六腑。
常人一次性服用两枚便已经是极限。
而他却一口气服下了数枚。
强大的药力若是对旁人也许是弊端,但对于此刻他那重伤的躯体。
却是宛如救命仙丹一般。
多余的药力不但在他的伤口处形成了一道翠绿的皮膜。
顺便还帮他止住了大出血。
不然,以他这个状态,服下沸血丹后伤口处早就血崩。
再加上一路疯狂逃命,恐怕还未逃到临安县,就已经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绝望与警觉。
视线不停打量着周围漆黑的环境,生怕哪里会传来风吹草动。
外面已经不安全了,其他的县城距离此处实在有些太远。
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跑不过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回到临安县,来了一手灯下黑。
毕竟老江湖都清楚。
险地即是生地。
老杜缓缓掏出一张带血的信封,神情之中流露出怨毒之色。
“没想到啊,没想到!”
“曾经我不求回报救了你一命,如今你却倒要害我。”
“真是倒反天罡,枉为人子!”
他忍不住攥紧双拳,发出“咔咔”脆响。
苍白的骨节清晰可见。
心中对陆清风的杀意已然达到了顶峰。
良久之后,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皮也越来越沉。
赶忙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挣扎扶着石墙缓缓站起身。
眼神望向不远处的那张牌匾。
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那临安军府。
早听说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最重要的一点,是那卫校尉最恨妖魔。
有了这封信和自己这个人证,必定能将陆清风勾结妖魔的罪名坐实。
按大乾律法,勾结妖魔可是要诛九族的。
他要亲眼看着陆清风这个人奸家破人亡,人头滚落。
老杜将嘴角的血胡乱涂在脸上,便一步一步朝着太平军府挪去。
此刻,
他已经别无其它的选择,只能拼上一拼。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杜哥?”
他咧开满是血垢的嘴角,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去。
口中呢喃道。
“陆清风勾结县外大妖!快去禀报卫...”
话还没说完,便身子一软昏迷过去。
第97章 败露
昏暗的油灯下,
卫渊缓缓放下手中的信封,唇角微微掀起。
“这哪里是勾结妖魔?”
“分明是活腻歪了,上赶子给卫某送银子!”
望着眼前之人那副极度兴奋的模样。
躬身立在一旁的王瘸子暗暗向后退了几步。
生怕卫渊会连带自己一同清算。
“那个老杜人呢?”
王瘸子见卫渊没有这个意思,赶忙抬起手指了指门外。
“接到消息后我就赶忙过来禀报大人,所以没来得及安置。”
“他此刻正躺在大人这小院的石桌上。”
卫渊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你们两个关系不是挺好吗?”
“你就这么对人家?”
“天大地大都没有卫大人的事情重要!”
王瘸子毫不犹豫地抱拳,郑重说道。
“更何况,如今王某在卫大人手下做事,一切自然要以您为主!”
“好好好!”
卫渊眉梢微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比那个赤发鬼要强上百倍!”
同时心中暗道。
此人能屈能伸,心思灵活,更有武艺傍身,实在不错。
等有空再好好敲打一番,正好可以充当军府中的斥候兵。
“分内之事,卫大人谬赞。”
推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小院走去。
“嚯!”
“好大的血腥味!”
刚走到石桌旁,
只觉得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冲入鼻腔。
卫渊探出手将老杜缠在胸前的破布扯开。
望着胸口处那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命也是真大!都这样了愣是没死。”
“他说没说妖魔的藏身之地在何处?”
一想到又要有妖寿入账,卫渊整个人的状态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眼神之中充满了急不可耐的神色,活脱脱快要猴急的新郎子一般。
恨不得立刻就带兵屠了妖魔,抄了陆清风的家。
“未曾说过。”
“他将信封交给我后便昏倒了。”
王瘸子见卫渊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试探问道。
“要不我去寻个大夫给他看看伤?”
“他若不醒,也没办法将妖魔藏身之地告诉大人啊!”
卫渊垂眸沉思几息,摇了摇头。
“事态紧急,等他醒了,恐怕妖魔早就没影了。”
“事到如今,只好大人我亲自动手了!”
“大人竟然还会医术?当真是大才!”
王瘸子吃惊地说道,就这样还不忘记奉承几句。
“当然!”
卫渊狞笑一声,右手掌心处忽然浮现一团赤色的煞气。
恐怖的凶煞之气散发而出,瞬间让王瘸子的周身大穴有些躁动。
“凭大人我这一手悬壶之术,就连一脚迈上奈何桥的都能给他拽回来!”
王瘸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他娘的哪里是医术,分明就是卫渊控制他和龚龙的手段。
一想到昏迷不醒的老杜还要受到如此残酷的折磨。
王瘸子不禁惋惜地看了他一眼。
唉!
人生苦短,多挺挺吧!
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赤色煞气化为数百条精细丝线,宛如寄生虫一般。
沿着老杜胸口的血洞钻入他的身体,朝着周身大穴游动而去。
待煞气全部钻进去后。
王瘸子明显看到老杜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似乎在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片刻之后,
卫渊大手一抬,浑身上下的凶煞之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显然是已经将煞符全部种完。
“嗯?”
“还没醒?”
卫渊摸了摸下巴。
“那再试试这个!”
还没来得及动手,
“嘶!”
老杜猛地睁开双眸,坐了起来,浑身宛如被雷劈了一般,不停颤抖。
胸口处的血洞本就让他痛苦到昏迷,再加上经脉和大穴传来的刺痛感。
直接给他疼醒了。
“杜哥,你真醒了?”
王瘸子惊喜地打量一番,朝着卫渊拱手道。
“卫大人,真乃神医啊!”
老杜听到“卫大人”这三个字,立马回过了神。
眼神也瞬间清明了许多。
实在是刚才的感觉太过痛苦,甚至比蛛腿插入胸口还要痛上几倍。
虽然不清楚王瘸子为何对卫渊如此恭敬。
但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知道,自己赌对了!
不然这卫校尉也不会将自己唤醒。
他勉强抬手朝着卫渊抱拳,刚要说些恭维的话。
却被卫渊挥手打断。
“妖魔藏匿的地点在哪里?”
“卫大人...光凭口说恐怕不行!”
王瘸子闻言,很有眼色地从怀中掏出纸笔。
片刻之后,
卫渊举起他刚画好的粗糙地图,只瞄了一眼,便走出了小院。
临走时还扔给王瘸子五十两银子,让他找个大夫好好给老杜看看。
毕竟这可是陆清风勾结妖魔的人证。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将那妖魔斩杀后便可以回来抄家了。
也不知道那陆清风这么多年到底攒下多少家财。
“来人!”
站在校场的卫渊大喊一声,却没人答应。
他这才想起其他人都去煞气洞中修炼了。
“大人!”
一名兵士一瘸一拐地从营房走了出来。
正是留守在军府的伤兵。
“大人有何吩咐!”
走到近前刚要单膝跪地,却被卫渊一把拉起。
“能骑马吗?”
“能!”
“你这伤...”
“大人,都是小伤,您有什么吩咐就跟我说吧!”
“我肯定不丢咱们军府的脸!”
卫渊眼神中满是赞赏,控制力气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样的!”
他将手中的地图递了过去。
“你现在骑着军府的马去一趟平日里修炼的地方,告诉张彪张豹将人都带到这个地方!”
“诺!”
兵士抱拳领命,刚要转身离开。
“你叫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大人叫我二狗就行!”
卫渊从怀中掏出两枚明晃晃的符箓塞进他的手里。
“这两枚分别是轻身符和护身符,你自己拿好!”
“使用时用煞气激活即可!”
“天色已晚,切莫大意,谨慎为上!”
二狗手中拿着这两枚符箓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虽然是城中乞儿,没什么见识。
但是经过身边兄弟们的长时间熏陶。
自然也清楚这东西是什么。
对他这样的兵士来说,这两张符箓不亚于一条性命!
没想到校尉大人为了自己的安危,竟然能将如此重宝赐下。
想到这里,
二狗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直接单膝跪在地上。
“请大人放心,二狗定不辱命!”
待他离去后,
柳青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人,舍妹今日便要回京都了,跟我一同送送?”
第98章 出城
“不急!不急!”
“临安县外还有诸多美景,不如再多住上几日!”
卫渊将院中的妖马松开,迈步朝着厢房走去。
无论什么时候,保命都是第一位的。
可不能只会做个莽夫。
所以,以防万一,他要穿上新买的虎头玄铁甲。
也正好趁此机会试试强度。
顺便将近些时日新造出来的爆裂煞箭也一同带上。
柳青山闻言,愣在原地,神色似乎有些纠结。
待卫渊再次走出厢房,口中嘟囔道。
“这不太好吧?”
“舍妹的年龄毕竟还小...”
“等等,卫大人,这大晚上的怎么还穿上甲了?”
“这弓怎么也带上了?难不成要去打猎?”
“啪!”
卫渊一巴掌拍在了柳青山的后脑上。
“一天天没个正形。”
“想他娘的什么呢!”
“什么他娘的年龄小?什么他娘的打猎?”
他一把抽出插在兵器架上的乌黑重戟,纵身一翻,跃上马背。
“我是要你那妹子随我一同斩妖。”
“什么?”
…
“什么?”
军府门口,
本打算与卫渊和自家兄长告别的柳轻笛秀眉微蹙。
冰冷的眸子中满是杀意。
“看来吴道长说的果然没错!这大妖还是不死心。”
“上次窥探还不够,如今竟然敢在我巡天司的眼皮底下草菅人命!”
卫渊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他很想告诉柳轻笛上次那个真不是妖魔。
但是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自己总不能给它破坏了吧?
“卫大人!我们随你一同斩妖!”
柳轻笛不知何时已经翻身上马。
整个人的气质就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背后的秋鹿神兵也开始嗡嗡作响。
见卫渊半天都没有什么反应,柳流忍不住开口道。
“卫大人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卫渊沉默几息,郑重问道。
“柳家的几位兵修兄弟可曾练过【伏妖三才阵】?”
柳流嘴角微微勾起,没有搭话。
身后的几名柳家人却没忍住。
“卫校尉莫要小瞧了我们!我们也曾上过战场,参加过边军。”
“都是兵修,怎么能不会这最基本的军阵?”
“就连我们练的【锁妖阵】都是脱胎于三才阵的!”
卫渊闻言一笑,赶忙抱拳告罪。
“是卫某唐突了!”
“既然各位都练过这三才阵,想必这斩妖一行定会轻松不少。”
只要他们都练过【伏妖三才阵】,就代表着卫渊的【人阵合一】可以施展。
这样也能让卫渊安心不少。
若是对面修为太高,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据他的观察,
除了领头的柳流修出了两枚煞轮,其它的四人皆修出了一枚煞轮。
也不知道这五个修为不弱的兵修到底能给自己增幅多少。
是否能超过目前府军兵士给他带来的增幅。
轰隆隆...
连绵不断的沉重马蹄声响起,彻底打破了夜晚下临安城中的寂静。
算上柳青山一行七人,奔着妖魔出没之地驰骋而去。
...
陆府中,
苏朝阳宛如入定老僧一般,沉浸在修炼之中。
呼吸之间隐约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白袍下的身体不断蠕动,似乎有什么活物藏在下面。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双耳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咣!”
阿二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公子!”
苏朝阳不悦地皱起眉头,双眸之间隐隐闪过一抹暴躁的血色。
却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是说了在我修炼的时候不要打扰我吗?”
苏朝阳冷冷地望着这个不算懂事的手下。
与平日那种温和的状态完全不同。
阿二低下头咽了口唾沫,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小声说道。
“那边传来消息,陆清风找的那个办事的跑了!”
苏朝阳闭上双眸,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这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跑就跑吧!再等几日我会为它多寻些气血旺盛的修士!”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道。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扰我,让阿大去处理便是。”
阿二闻言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嘴唇颤动,似乎还有些话不敢说。
几息以后,
这才鼓起勇气道。
“临安军府的校尉带人出了城,看方向像是去那处山洞了!”
“什么?”
苏朝阳猛地站起身,神色之中带着一抹异色。
“此话当真?”
阿二的头埋的更低了,生怕又冲撞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公子。
“千真万确,是陆清风亲口告诉我的,此刻,他就在门外候着。”
“公子若是不信,我便让他进来跟您说!”
苏朝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缓缓坐到桌边。
拿起桌上的一个空茶杯用力攥在手中。
良久之后,
茶杯没有任何征兆,直接化为齑粉。
他缓缓掀起唇角,眯起眼睛,神色轻松地靠在椅子背上。
长舒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正愁怎么让你过去,你倒好,直接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那校尉可是带兵过去的?”
阿二虽然莽撞了些,但也能分清主子的脸色。
见公子不似刚才那么暴躁,赶忙站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香茶。
“兵倒是没带,跟他一起的是那几个巡天司的人!”
“柳家的?”
“是的,公子。”
苏朝阳双眼冒出精光,接过递来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阿二赶忙轻声询问道。
“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能不能对付这几个人,要不我和阿大先过去看看?”
“免得他们坏了公子的好事!”
苏朝阳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笑道。
“不急,先让他们耍耍。”
“你没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若我们此刻去了,岂不是成了勾结妖魔?”
“只需要静静看着鹬蚌相争便好。”
“可是,可是公子!”
“那几个柳家巡天司的人该如何处理?”
“总不能…也…”
苏朝阳轻笑两声,站起身来,拍了拍阿二的肩膀。
“什么狗屁巡天司,什么狗屁柳家!”
“只要我们做的干净,就没人会为死人说话。”
他扬起头望向窗外的星空,轻声呢喃道。
“哎!”
“只能怪他们运势不好啊!”
“也不知道这些人会将那件宝物提升到何种程度。”
念及此处,
他的握紧双拳,身子微微颤抖,神色也变得癫狂起来。
“不要紧,不要紧!”
“只要他们死了,军府剩下的兵士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将近五十名煞体境的武夫,足够了!”
再回头来,他的神色立刻恢复了刚才淡然的模样。
“去叫陆清风备马,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第99章 蛛妖
寒风凛冽,烈马嘶鸣。
一行七人纵马出城,狂奔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来到了老杜所说的妖魔出没之地。
领头之人身高九尺,腰挎长弓,手持重戟。
面如冷玉,不怒自威。
乌黑的甲胄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寒光。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卫渊轻夹马腹,手握缰绳,狭长的眸子扫过周围空地。
眼神之中皆是兴奋和迫不及待。
夜晚山雾蒸腾,阻碍视线,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最终,他将目光定在不远处的一处山壁。
几人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以免惊了那妖魔,让它有了防备。
临到近前,
柳轻笛背后的秋鹿剑突然自行出鞘。
剑尖微微颤抖几下,随即指向山洞深处。
“那妖魔就藏匿在此处!”
玉白修长的柔夷轻轻将剑柄握住。
本就孤傲清冷的模样不知不觉却又多了一丝肃杀的意味。
“不过得想个办法让它出来,毕竟山洞里面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卫渊嘬了嘬牙花子,眸子闪过一丝凶光。
“好办!”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轻身符拍在身上。
未等别人开口,
就见卫渊双腿微曲,
随着平地一声惊雷炸响,地面冰雪土石飞溅。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
卫渊就已经拎着重戟宛如凶猿猛兽一般窜上了山壁之上。
汹涌的气流卷着烟尘一路向上。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唯有柳青山一人颤颤巍巍举着软剑。
他睁大双眼,望着那道极速往上的赤色身影。
只觉得一阵后背发凉,小声呢喃道。
“这也太莽了!直接就干上去了?”
“卫校尉这家传的铸体果然与寻常兵家有些不同。”
“确实如此!”
烟尘渐息,
柳流也感叹着开口道。
“不说别人,就说咱们柳家的【地火铸体术】恐怕就不如卫校尉所练的。”
“而且,我怎么总觉得他这气血有些古怪。”
“怕是都能比得上某些稍弱的武道修士了。”
柳青山冷哼一声,不屑道。
“我们卫大人可是天生神力,天生就是修炼兵家的料子。”
“岂能以常理度之?”
柳流轻笑一声,没有接茬。
这才几天不见,自家少爷就变成了这副崇拜的模样。
看来这卫校尉果然是练兵有道。
没准真能改了他这好色的毛病。
轰隆隆,
山石崩碎,地动山摇。
片刻的功夫,
在他的一路搜寻之下,终于站在了一处空地上。
四野寂静无声,周遭的山雾宛如遮天蔽日一般。
卫渊一路狂奔上来的汹涌气流也只能暂时吹散一部分的雾气。
几息之后,又恢复了原样。
卫渊眯着眸子朝着前方望去,
浓浓的山雾之中却只能勉强看清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看来这就是那老杜所说的山洞了!”
鼻腔之中灌入浓郁的血腥之气,卫渊暗暗警惕心神。
那大妖可是能将二境武道修士都当成猎物的主。
想必定有些不同寻常的本事。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向着秽气聚集之处。
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晃动脖颈发出几声脆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到嘴边的妖魔寿元又怎能不收?”
他将大戟插在地上,抽出腰间横刀。
这山洞虽然看着不小,但谁也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若是拎着大戟施展不开,可就有些难受了。
卫渊缓缓调整呼吸,待心神沉稳冷静后。
便一头扎进了这漆黑山洞。
外边虽是严冬,可这洞内却不是很冷。
难不成就是这传说中的冬暖夏凉?
果然宝地,怪不得就连妖魔都喜欢待在这里。
还未等卫渊迈出几步,就感觉地面开始震颤起来。
紧接着,一股血腥之气便伴随着一股腥煞妖气缓缓席卷而来。
地面上的细碎石子也开始向外翻滚。
随着震动频率越来越大。
很快,卫渊隐隐约约看到一团黑影从山洞深处显露身形。
双眸之中闪过一抹兴奋。
卫渊赶忙解下腰间的杀虎弓,抽出一支爆裂煞箭,搭弓便射。
“嗖!”
箭矢旋转而出,冲进黑暗之中。
轰!
嘶!
听着妖魔痛苦的哀嚎,卫渊的嘴角微微勾起,拔腿就向洞外跑去。
“准备迎敌!这畜生出来了!”
卫渊用脚挑起插在地上的重戟,纵身一跃,便跳下山崖。
赤色煞气萦绕在戟尖之上,他将大戟插在山石之中用作缓冲。
坚硬的山石在虎魔煞气面前宛如豆腐块一般。
一只通体乌黑的妖魔身影紧跟着卫渊从山洞中窜出。
精明的复眼不断转动,似乎在搜索不速之客的身影。
见四下无人之后,便直接跃下悬崖。
咚!
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轰然落地。
烟尘四起,土石炸裂。
它的体型着实不小,个头比卫渊还要高出几头。
宽度看起来约莫有十几尺。
就像一辆大型的马车一般。
数百枚乌黑的复眼不断转动,死死盯着面前这群人。
锐利的口器宛如精钢所铸造的大剪。
看起来极为瘆人。
柳轻笛抬头望去,见卫渊还在山壁滑行。
赶忙抬起空着的左手,掐起几道剑诀。
灵气转动,手中的秋鹿剑瞬间冲天而起。
化为一头通体洁白的仙鹿。
柳轻笛一出手,便是杀招。
“啾啾!”
刹那间,鹿角上爆发出数道森白剑气,朝着妖魔倾泻而去。
蜘蛛妖魔见状赶忙将头低下,将复眼护住。
同时喷出数张蛛网,挡在身前。
“叮叮叮!”
剑气落在蛛网上,发出阵阵闷响。
虽然很容易就能将其撕碎,但也成功阻碍了剑气的部分力量。
待剑气突破后,只能在它的甲壳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柳轻笛虽然面不改色,但眼角却微微抽动起来。
这妖魔果然有些能耐!
就连这身上的甲壳恐怕都是被淬炼过的。
坚硬程度甚至都快比得上某些可以锻造神兵的金属。
“死!”
卫渊眸含凶光,双脚借力,瞬间抽出重戟从高处跃下。
锐利无比的戟刃切开气流,空气之中响起尖锐的爆鸣声。
炽烈的虎魔煞气瞬间透体而出将他全身都包裹住。
此刻的他好似是一头浑身燃着炽焰的猛虎。
从高处扑杀下来,想要一口就将猎物撕碎。
蜘蛛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妙,口器之中不断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轰!
重戟挟着滔天凶威砸下。
“嘶嘶!”
刹那间,蜘蛛化为一团黑色妖气,迅速离开了卫渊的攻击范围。
冰雪覆盖的地面上被犁出了一条不算太长的沟壑。
卫渊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那团不断抖动的黑雾。
直到几缕青绿色的血液从黑雾中缓缓流出。
双眸之中这才流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第100章 装比我让你飞起来
手持乌黑钩索正找机会出手的柳流见状,忽然瞳孔微缩,心神一震。
想不到就连自家小姐的剑气都没能伤到分毫的妖魔。
竟然被卫渊仅仅用了一击便打出了绿血。
这卫校尉到底是什么修为?
同等修为之下为何他却如此凶猛?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天生神力的缘故?
柳流暗中将自己于卫渊比较。
却无奈地发现,无论在什么方面自己似乎都不如人家。
“嘶嘶嘶!”
黑色妖雾随着蜘蛛妖魔的声音不断变化。
众人也不敢随意动手,怕是那妖魔的障眼法。
等待几息之后,
黑色妖雾逐渐消散,
一个身披黑色甲胄的矮胖汉子显出身形。
左边手臂上明显有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
还在向下淌着青绿色的血液。
“哪里…来的…愣头青?”
略微沙哑的声音从它的喉咙中传出。
此刻的它还有些不适应化形后的说话方式。
它抬起受伤的手臂舔了舔,缓缓抬起头,朝着卫渊和柳轻笛望去。
狰狞的脸上满是轻蔑之色。
“正愁没有活人作引,你们却主动送上了门。”
挑剔的眼神扫过几人的身体,仿佛是在挑选心仪的东西一般。
最后,它兴奋地点了点头
“很好!气血充盈!都是些年轻的娃娃。”
“尤其是你。”
黑甲汉子指了指卫渊,淡淡道。
“我会让你多活几日。”
“以免浪费了这身磅礴的气血。”
月光之下,寂静无比。
一阵黏腻的妖风凭空卷起,吹散周围的泥土冰雪。
黑甲汉子的双眼逐渐泛出冷意。
在皎洁月光的衬托下,黑里透红的妖风驱散山雾。
让此地变得愈发妖异,宛如血红地狱一般。
“噗!”
卫渊嗤笑一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修长的五指紧紧握住重戟,虚眯双眸,眼神之中带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砰!”
周身毛孔瞬间喷吐出无数道赤色煞气,覆盖在他的乌黑甲胄之上。
真是一分钱一分货,有了这虎头玄铁甲确实让他省了不少力气。
只需将煞气灌注其中就行,它会自己运转。
赤色煞气在其周身熊熊燃烧,就好像黑夜中的篝火。
温暖却又危险。
冥冥之间似有一股股的凌厉锋芒之意从他的体内缓缓复苏。
隐隐将黑甲汉子身上散发妖魔之气压制。
“装比是吧?”
卫渊的身体之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虐虎啸。
瞬间打破了此地的寂静无声。
魁梧的身影眨眼间便扑杀而出,锐利的煞气刺破妖雾。
此刻的他似乎与背后的虎影彻底融为一体。
举着大戟杀向黑甲汉子。
“装比我让你飞起来!”
“轰!”
闷沉的声音从两者之间轰然响起。
汹涌的妖气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瞬间将卫渊的大半身体淹没其中。
卫渊狞笑一声,右手手掌瞬间变成炙热的赤红色。
手心煞轮疯狂轰鸣转动。
赤色煞气沿着手臂逐渐扩散。
眨眼间,他的右臂便灿灿生辉,仿佛是由某种金属浇铸而成。
手中的力气又炽盛了几分。
二者交手,
碰撞声宛如平地惊雷一般,不断朝外扩散。
甚至形成了一股怪异的罡风,将不远处的古树细枝吹的摇晃不已。
在这般直观的视觉冲击之下。
神色清冷的柳轻笛贝齿轻咬,柳眉倒竖,赶忙持剑杀来。
可这一妖一人打的实在有些难舍难分。
声声震耳,宛如炸雷般,让她莫名有种无法插手的感觉。
能光凭借肉身就直接和化形的妖魔贴身肉搏。
这个兵家修的实在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卫渊若是知道她的想法定会不屑一笑。
毕竟,这还是没有军阵加持下的效果。
无奈下,
柳轻笛只能悬在半空,继续口唇微动,掐起剑诀。
汹涌的剑气轰然而下,
宛如数道白色匹练一般朝着黑甲汉子的双眸电射过去。
黑甲汉子眼神一瞥。
虽然看到了剑气袭来,却没有任何慌张神色。
“去!”
无数道手指粗的白色蛛丝瞬间从它口中喷出。
交织成一张张圆形的蛛网,将剑气牢牢包裹住。
这蛛丝与刚才的完全不同,似乎比之前的更加坚韧。
上面隐约还覆盖了一层黑红色的妖力。
让剑气难以挣脱出来。
不得不说,
这黑甲汉子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然未露出本体,
但浑身的巨力却好像无穷无尽一般,打的卫渊忍不住直爆粗口。
更怪异的是他身上的黑色甲壳。
卫渊每次劈在上面都感觉虎口巨痛,兵器也震颤的险些拿不住。
隐约之间还能听到大戟内部传来的阵阵细微的撕裂之音。
看来不光是府军兵士们要换新武器。
自己也要想办法搞一把说得过去的神兵了。
柳流等一众兵修一直在旁边寻找机会,想要将它控制起来。
这样也方便自家小姐和卫校尉出手。
可刚要掷出手中的乌黑钩锁。
却听到一声爆响。
轰!
妖雾和赤色煞气一同爆开。
烟尘四起,
掀起的气浪让众人同时后退。
黑甲汉子宛如一发炮弹一般直接被砸进了山壁之中。
山崖微颤,
无数人头大小的石块滚落下来,将其砸出的空洞彻底掩埋。
卫渊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气浪爆开的那种感觉就好像一辆疾行的马车直直冲向他。
整个人直接被掀翻到半空之中。
所幸他的脑子还算清醒。
于是,赶忙将大戟插在泥土之中。
烟尘散去,
地面上又被犁出两道长长的沟壑。
柳青山望着即将砸过来的卫渊,赶忙将手中的软剑盘在腰上。
慌忙地伸出双臂想要接下他。
怎奈何不小心脚步一滑,却与飞来的卫渊失之交臂,两人交错过去。
还好,在卫渊即将撞到一处巨石的时候。
终于勉强停稳了身形。
距离那块巨石仅仅一指宽的距离。
他呼吸略显几分急促,垂下双眸望向手中的大戟。
虽然表面上与平日没什么不同,但他能用煞气感受到。
这柄乌黑大戟的内部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碎裂开来。
唉!
他低下头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新买的铁甲。
见没什么破损的地方,心中这才舒服了不少。
毕竟这可是他花了不少银子才买来的。
“大人!”
柳青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赶紧将卫渊扶起。
“没事吧?”
“呸!”
卫渊吐一口带着泥土的血沫,摇了摇头,挣脱开了柳青山的搀扶。
“没事!”
不远处,
同样被气浪从半空中吹下来的柳轻笛不禁嘴角一抽。
这小子到底是谁家的兄长?
第101章 求和
“嗡嗡嗡!”
高高的石堆开始不断颤动起来。
莫名的劲力从下面爆开,石堆开始一层层向下垮塌下去。
众人纷纷警惕后退,
卫渊沉默半晌后,缓缓拎起杀虎弓,搭弓瞄向石堆。
就等那妖魔露头便送上一份“大礼”!
其余兵家见状也从怀中掏出数枚暗器。
轰!
汹涌肆虐的黑红妖雾从石堆的缝隙中钻出,汇聚在一起。
只听见一声闷响。
剩下的数百枚巨大石块瞬间崩成碎渣。
一道黑色的矮胖身影纵身一跃落在空地之上。
“等等!”
“先别动手!”
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道人影的口中响起。
卫渊挑了挑眉梢,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快速从箭袋中抽出五枚煞箭一一射出。
连珠穿云!
“为什么不等我把话说完?”
黑甲汉子见状,略微恼怒地从口中吐出蛛网。
极为轻松地便将卫渊射出的爆裂煞箭全部网罗进去。
就算煞箭全部炸裂也没能打破坚韧的蛛网。
卫渊轻叹口气,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的好奇之色
也不知道这蛛网到底是如何淬炼的竟然可以如此坚韧。
“诸位,就此罢手吧!”
黑甲汉子将空中的蛛网吞入腹中。
“如何?”
“我的诚意你们已经看到了!”
它的语气一顿,指了指卫渊,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了不少。
“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很强!体内气血旺盛的根本不像一个兵修!”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你是我的同类。”
“但...”
“若我们继续斗下去,除了两败俱伤以外不会有其他的结果。”
它又指了指柳轻笛和柳流。
“我可以保证,除了这两个人和你以外,其他的人都会死。”
“你们离开吧!我就当没见过你们,你们也不要继续来找我的麻烦。”
“我还需要在此地待上几天,时间一到,我便会离开这里。”
“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保证尽量少杀些人如何?”
这黑甲汉子最终竟然选择了主动求和。
这让在场的众人纷纷皱起眉头。
自从妖魔乱世以来,
妖魔对人族的态度向来只有一“杀”字。
落到妖魔手中的人极少有能毫发无损活下来的。
毕竟,它们也需要吞噬人族来补齐它们的缺陷。
如今,有妖魔冷不丁说出这样一番话,实在是有些新奇的很。
“有意思!”
卫渊咧开嘴角,勾勒出一抹狰狞笑容。
“就算说软话的时候,也无法低下你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吗?”
“少杀些人?”
“你是在施舍我们?”
“还是觉得…”
“我卫某人是吓大的?”
卫渊的神态逐渐癫狂起来。
丝毫不掩饰双眼之中那股抑制不住的贪婪和陶醉之色。
仿佛想要立马剥开眼前的这只妖魔的外壳。
仔细品味它身上每一块血肉的滋味。
顺手连剩余的寿元也一同吞下。
“住嘴!”
黑甲汉子终于忍受不住卫渊那道炽热的目光,猛然暴喝一声。
有些僵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极度愤怒的表情。
眉头紧皱,五官扭曲,宛如恶鬼一般。
黑甲覆盖下的皮肤也不知为何开始冒出阵阵凉意。
它死死盯着眼前这位魁梧的汉子。
双眸之中骤然出现了数百枚针尖大小的瞳孔。
它现在真的很想搞清楚一件事。
这个汉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同类。
越看眼前这个男人,它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与它平日见到的人族修士完全不同。
甚至就是一种极端。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其他东西。
好像一心只想弄死自己。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逐渐在它的心中蔓延开来。
黑甲汉子深深吸了口气,突然觉得卫渊此刻的表情恐怕更适合自己。
于是,它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
尽力模仿着卫渊现在的模样。
“既然你们如此冥顽不灵!”
“那我便奉陪到底!”
骇人的凶威从它的周身浮现而出,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威压。
一道狰狞残暴的蜘蛛的影子缓缓出现在它的背后。
见众人有些失神,
黑甲汉子口中骤然射出数道苍白蛛丝。
宛如一柄柄锐利的苍白骨矛射向众人。
“散!”
卫渊大喝一声,拽着柳青山赶忙离开这块被骨矛锁定的地方。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
还未等卫渊说话便已经准备好该如何逃跑、闪躲。
不得不说,
这帮巡天司的修士确实经验丰富,边跑还边朝着黑甲汉子射出几道暗器。
甭管威力大小,就算能阻碍一息的时间也是极好的。
“噗噗噗!”
苍白蛛丝深深没入泥土之中。
几息之后,
泛着青绿色的毒烟缓缓从泥土下面飘了上来。
被沾染到的泥土不断发出“嗤嗤”的声音。
很显然这蛛丝上面带着剧毒。
柳青山的嘴角抽动几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
若不是卫渊及时抓走他,以他的水平真不一定能轻易躲过黑甲汉子的攻击。
“一起上,它在虚张声势!”
卫渊轻喝一声,便朝着黑甲汉子身侧快步冲去。
临近三尺的距离,
纵身一跃,举起大戟横扫而出。
比往常都要浓郁几分的赤色煞气覆盖在乌黑的重戟上。
不但增加些许锋芒毕露之意,
也证明了如今卫渊的修为已经今非昔比,大有不同。
自从修炼出第一枚四肢煞轮之后,
他身体之中蕴含的气血之气已经不弱于寻常的二境中期修士。
就是不知道与同境界的妖魔相比到底会怎么样。
闪着寒光的戟刃撕裂空间,斩向妖魔的脖颈之处。
黑甲汉子狞笑一声,显然不能让其如愿。
竖起覆盖黑色甲壳的右臂直接拦在了大戟的必经之处。
卫渊瞳孔微缩,慌忙扭动戟身。
将横斩变为斜劈而下。
“轰!”
黑甲汉子的覆甲右臂成功将卫渊的大戟挡住。
只是身体一趔趄,左小腿已经没入泥土之中。
柳轻笛抓住机会,快速调动体内灵气,将其灌注于秋鹿剑当中。
随着口中念念有词。
几息之间,
这秋鹿剑便迎风暴涨成以前的数倍之大。
柳轻笛咬紧牙关,双手牢牢握住剑柄,朝着黑甲汉子的左边斩去。
既然剑气伤不到妖魔,那便学卫校尉一般“一力降十会”。
看看这“一力能否破万法”。
柳流几名兵家对视一眼,趁着那妖魔的注意力都被两人吸引。
赶忙借着秋鹿剑的呼啸之音,抛出手中的乌黑铁锁。
五只钩爪宛如五条阴险毒蛇一般,朝着黑甲男子撕咬而去。
第102章 力战黑甲蛛妖
“叮叮叮!”
钩爪接触到黑甲汉子的一刹那,瞬间将它的四肢和脖颈锁死。
见状,五名兵家脸色一喜,赶忙快步分散开,占据五个方位。
乌黑锁链绷得笔直。
就好像要将那妖魔五马分尸一般。
“呼!”
灼人的暗红地火从他们的手掌之中喷涌而出,沿着锁链不断向前蔓延。
钩爪泛红,咬住黑甲汉子的地方不断冒出阵阵黑烟。
这便是柳家的兵家功法【地火铸体术】!
修炼之时需要将百年以上的地火之煞引入身体之中。
火煞为刚燥之煞,
稍有不慎便会将五脏六腑烧成灰烬。
不过,
虽然铸体的过程十分艰难,但威力相较于普通的军中铸体术却是强上很多。
卫渊咬紧牙关,双眸之中逐渐开始充斥着暴戾狂躁之色。
体内煞轮疯狂转动,虎魔之煞不断沸腾。
整个身体都泛着一抹赤色神光,甚至将周身几米的地方全部照亮。
手中的乌黑大戟硬生生又往下压了几分。
柳轻笛也向前迈了一步,周身剑气将面前的妖雾全部搅碎。
一时间,
深山空地之中妖气纵横,煞气冲天,灵气逼人。
四种完全不一样的光芒交织在一起,赋予夜空不一样的色彩。
钩锁、重戟、仙剑仿佛有生命一般,不停斩灭附近的妖气。
不断向前侵占,仿佛要彻底压制黑色妖雾一般。
站在不远处的柳青山焦急地望着场中的局势。
尽管寒风刺骨,但他的额头上还是不断冒出阵阵冷汗。
以他目前的实力确实是没有参战的资格。
唯一能做的,就是给离他最近的四名兵家加持些轻身法和大力诀。
至于其他人,他真的是有心无力。
尤其是卫渊,周身数尺散发的凶煞之气甚至比围攻的大妖还要凶上几分。
而且,场中唯有他的赤色煞气压制大妖压制的最厉害。
几乎已经将右边的妖雾消灭殆尽。
此刻,若是柳青山真的贸然进入卫渊的赤色煞场之中。
非但不会帮助到卫渊,反而会被这股锐利的煞气伤到己身。
面对如此狠戾的伏杀,
黑甲汉子冷漠地扫视一圈参战的众人,嘴角勾勒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好言相劝你们不听,非要与在下争个鱼死网破是吗?”
“那就满足你们!”
话音刚落,
就见它的体内连连响起诡异的脆响。
四条漆黑锐利的蛛腿瞬间撕破皮肉,从它的肋下破体而出。
缭绕在上面的黑红妖气像是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仅仅一息的功夫,便斩断了锁在身上的五条钩索。
紧接着,
四条蛛腿如箭离弦一般,径直破开周身的煞气、灵力,朝着众人袭杀过去。
没了元磁钩锁的五名兵修赶快挪动脚步。
组成军阵后这才勉强挡住了其中一条蛛腿。
柳轻笛则将手中巨剑横在胸前想要硬扛。
结果,却被当场击飞了出去。
身为仙道二境的她,躯体终究还是比不过强横的妖魔。
眼看剩下两条蛛腿呼啸着朝着自己的方向刺来。
卫渊眼神之中的癫狂之色愈发强烈。
好像一头从地狱跑出的狰狞恶鬼。
势要与妖魔分出个你死我活。
“叮叮叮!”
他不退反进,单手拿着重戟不断挥舞旋转。
将激射而来的锐利蛛腿全部用巧力挑飞。
还未等黑甲汉子反应过来,便已经来到了它的身边。
也不管蛛腿是否回防,
赤色大戟直接横扫而出,劈砍黑甲之间的缝隙之中。
青绿色的血浆瞬间喷涌而出。
黑甲汉子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寒意。
它实在没想到这兵修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近身而来。
丝毫不考虑自己的生死。
更让它吃惊的是,这人竟然真的可以伤到他。
从妖魔的视角来看,
像人族这种羸弱的躯体根本不可能迸发出如此强悍的力量。
“你想以伤换命?”
它强压心中的惧意,将大嘴咧到耳根。
脸庞也恢复成本体的蜘蛛模样。
然后,毫无征兆地抬起缭绕妖气的手臂。
一记重拳便轰在了卫渊的胸口上。
“轰!”
蕴含磅礴巨力的劲道瞬间将卫渊击退数步。
然后咧开口器,数道苍白蛛丝像是白金箭矢一般朝着卫渊洞穿而去。
“列阵!帮卫校尉挡住!”
随着柳流的一声暴喝。
柳家的几名兵修的身上燃起暗红的火煞。
快步冲到卫渊面前,抽出腰间横刀,将那蛛丝阻挡在前。
柳轻笛更是用自己的身体顶住卫渊,这才让其稳住身形。
“就凭你们这几个臭鱼烂虾。”
黑甲汉子的皮囊瞬间撑大,破碎,黑红色的雾气将其包裹起来。
“当真以为能挡住我?”
妖气弥漫,妖雾散去。
一只身形巨大的蛛妖出现在原地,无数猩红的复眼同时望向众人。
漆黑的甲壳泛着点点奇异光泽,仿佛被淬炼过一般。
迎着蛛妖的目光,顶在前面的几名兵修瞬间感觉浑身冰冷。
就连身上燃烧的火煞好像都快要熄灭似的。
“各位兄弟!”
同样身披黑甲的卫渊拎着大戟,缓缓走到众人身前,挡住那道瘆人的目光。
轻声道。
“诸位能否借卫某一样东西?”
“卫校尉但说无妨!”
柳流嘴角咧开一抹弧度,十分豪爽道。
只是视线却依旧不敢离开对面的大妖。
生怕它会突然扑杀过来。
“只要能斩杀此寮,别说是东西,就算是把这条命借给你又有何妨?”
其他四名兵修也纷纷开口道。
“卫校尉放心开口,只要在下有肯定借给你!”
“我浑身上下只剩下这把刀了,暗器用光了!”
“我也是,不过这刀也钝了。”
有了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挡在众人身前。
不知为何他们突然就不感觉到恐慌了。
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眼神之中的惧意也随之散去了不少。
柳轻笛望着众人此刻的模样,眼神复杂地望向卫渊的背影。
语气也不再那么冰冷。
“卫校尉究竟要借什么?”
“我借…”
“我要的你给不了!”
柳轻笛秀眉一皱,不再言语。
卫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角掀起,锁定蛛妖的眼神之中浮现嗜血的贪婪之色。
“卫某要借诸位的煞气一用!”
“啊?”
柳流忍不住歪头望去。
“卫校尉莫要开玩笑,这东西如何…”
还未等他说完,
便觉得这【伏妖三才阵】似乎发生了什么特殊变化。
紧接着,体内的煞气便疯狂地朝着卫渊涌去。
“这...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第103章 惜命的蛛妖
四肢百骸传来阵阵灼热的烧痛。
那种好像要将五脏六腑烧成灰炭的痛感让卫渊忍不住冷哼一声。
感觉此刻的肉体仿佛变成了一口即将喷涌而出的活火山。
他松了松筋骨,略微适应了一下体内的汹涌煞气。
然后闭上双眸,再次将吸力扩大。
“轰!”
调动的暗红色煞气足足比刚才多了一倍。
柳家的五名兵修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吸力从眼前这个魁梧男人的身体之中传来。
体内煞轮不受控制地疯狂转动,不断地向外运送火煞。
还好这一切都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饶是如此,
卫渊此刻的施展出的能力也让他们瞪大双目,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个临安的卫校尉实在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吓。
赤色的虎魔煞气与暗红色的火煞不断交织、融合。
质量暴增的煞气,直接化作汹涌的赤色火炎。
“砰!”
卫渊的体表陡然浮现出一层熊熊燃烧的暗红色火焰。
恐怖的高温甚至将周围的空间都灼烧的扭曲起来。
一脸陶醉享受之色的卫渊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恶鬼般的笑容。
然后猛地睁开双目。
“吼!”
一头近乎实体的凶恶虎魔带着滔天凶威从燃烧的火焰之中挣脱而出。
盘踞在卫渊的上空。
原本赤色的皮毛上面也沾染了一层暗红色的赤焰。
柳轻笛捂住红唇,忍不住惊呼一声。
手中的秋鹿剑也如临大敌一般不断嗡嗡作响。
此刻,卫渊暴涨的修为实在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想不明白,一个家门没落的小城校尉为何会有如此诡异的能力。
柳青山扫视一圈,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不屑一笑后,
不知为何,他的腰板也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
“这次的力量应该可以砍碎你那龟壳一般的黑甲了吧!”
卫渊五指握紧乌黑大戟,轻声呢喃道,
正如他想的那般,
这五名兵修给他提供的煞气增幅确实比府军还要强上不少。
只不过似乎是因为两种煞气并不同源的缘故。
大量的火煞消耗在了与虎魔之煞的对抗上。
最后只剩下六枚小煞轮萦绕在两枚五脏煞轮周围。
若不是他多修出了一枚四肢煞轮,恐怕真的很难镇压这股外来的炽热火煞。
“准备好...”
“受死了吗?”
霎时间,
卫渊俯身拖戟快步朝着黑甲蛛妖杀去。
恐怖的体魄缭绕赤焰,呼吸之间吞吐出炽热的白雾。
每一步迈出都会掀起灼人的热浪。
头顶上的赤色猛虎也踏空而行,与卫渊一同前进。
夜色之下,
巨型蛛妖趴在地上,无数复眼滴溜溜地转着。
或许是这么多年修炼的太过安逸。
早就忘了自己是如何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活到今天的。
眼看那道赤红身影越来越近,心中忍不住生出一抹惧意。
“你来真的?”
“死!”
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传来,
整条大戟都透着一股煞戾无匹的杀气。
体内的两枚小型煞轮轰然炸开,化为【背水一击】的养分。
卫渊也想看看融合了两种煞气的这记杀招,跟以往有什么不同之处。
“你真以为用了什么破阵法我就会怕你?”
“一个孱弱的兵家,你太天真了!”
蛛妖张开口器,朝着卫渊吐出数张森白蛛网。
可还没到卫渊的面前就被炽热的高温融化成一滩莫名液体。
“好好好!”
蛛妖显然也是发了狠。
“想死我便成全了你!”
黑色妖气暴涌而出,裹挟着长矛般的六条蛛腿瞬间射出。
此刻的卫渊心中没有任何惧意!
兵家悍卒,宁死不退!
双眸之中的癫狂之色愈发浓烈,几乎看不到一丝清明。
擎起拖地的赤红大戟猛地朝着前方蛛腿抡去。
戟刃宛如砍柴一般,凶悍劈出。
头顶上赤焰猛虎也发出震慑心神的咆哮之音。
“咔咔咔!”
挡在前面的几条蛛腿应声断裂,青绿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大戟突破重重包围也终于落在了黑色的甲壳之上。
“咔嚓!”
在【背水一击】的重击下,甲壳瞬间炸裂,露出里面洁白的嫩肉。
黑甲蛛妖吃痛一声,发出瘆人的嘶吼。
然后,硬生生用蛛腿将大戟拨开,也不顾残肢流血,直接一跃而起,爬上山壁。
头也不回地钻进山洞之中。
望着仓皇逃命的黑甲蛛妖。
卫渊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一下子用出了这么多的煞气,身体瞬间感觉轻松了许多。
四肢百骸也没有刚才那般剧烈的烧灼感。
就连神色之中那股暴虐凶煞之意也减轻不少。
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卫渊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与人族修士一样,妖魔之间也分强弱。
明明感觉这蛛妖的修为与之前的蛇妖差不多。
但是它的实力却远比两条蛇妖加在一起还要强悍。
尤其是那一身的乌黑甲壳。
就算自己爆发出了杀招,也仅仅是斩碎了一小部分。
也不知道这黑甲蛛妖是如何修炼的。
难不成与人族修士一般,功法不同,形成的战力也不一样?
“管它呢!”
卫渊轻笑一声。
“我只管杀便是了!”
身后的众人早已经被刚才卫渊暴打黑甲蛛妖的场景说不出话来。
谁也想不到,
一只修为高深,体魄强悍的妖魔居然就这么被一个兵修打跑了。
一想起刚才卫渊那副宛如魔神降世的癫狂模样。
众人不由得感觉背后发凉。
“卫大人!你没事吧?”
柳青山赶忙跑到近前,浩然正气化为一道道治疗符箓钻进卫渊的身体之中。
给他被灼痛的经脉带来一丝清凉之意。
“不碍事!”
卫渊摇了摇头。
“都是些小伤。”
“卫大人此举实在让我等大开眼界!”
柳流回过神来,眼神激动,抱拳道。
身后跟着的几名兵修的眼神之中同样满是敬佩之意。
“想不到我大乾竟然可以出现卫大人这样的兵家天才!”
“惭愧惭愧!”卫渊同样抱拳。
“一些微末伎俩,上不了台面。”
柳轻笛盯着山壁上洞口,面无表情,幽幽道。
“若是这都只是微末伎俩,那大乾其他的兵家岂不是要羞死?”
“卫大人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巡天司吗?”
“在临安县做一名府军校尉实在有些屈才。”
“倒不如…”
“柳巡使莫要再劝了!”
卫渊赶忙出声打断。
“卫某就是个粗人,胸中无远大志向,也不喜欢受到太多的约束。”
“临安虽小,但卫某却能逍遥自在!”
“好吧!”
柳轻笛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人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或许偏安一隅真的是最佳的选择。
还好自己已经提前与他建立了友好联系。
第104章 异变
幽暗的山洞寂静无声,宛如一张噬人的巨口。
黑甲蛛妖用仅剩下的那两条完好蛛腿玩命地朝着洞穴深处爬去。
就算青绿色的妖血滴了一路,它也不敢停下。
甚至都不敢运用妖力进行止血。
生怕会被那道比自己还凶上几分的身影追上。
此刻,
它心中的恐惧已然到达极点。
仿佛又感受到了弱小之时被同类猎杀的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要知道,
自它诞生灵智之后,就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淬炼身上的黑色甲壳。
无论是人族的锻造方法、还是靠自己吞服某种特定灵药。
只要是对淬炼甲壳有利的事情,它都一一尝试过。
而且,其中很多的淬炼方法都成功了。
不然,它也不会靠着这身甲壳“横行”了这么多年。
数十次的生死危机,
全靠这身比玄铁还要硬上数倍的“甲胄”。
才会有惊无险的化解或是反杀敌人。
但它千算万算,却还是没算到。
那个兵修仅仅用了一戟便打碎了自己近百年的骄傲。
在甲壳破碎的那一刹那,它真的想大声对卫渊喊出一句。
“你知道这近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可惜,
它不能,也不敢。
因为它已经感觉到了笼罩在头顶的死亡气息。
若自己还要拖延,最后死的一定是自己。
沿着漆黑山洞一路前进。
就算只剩下了两条腿,它的速度依旧很快。
直到眼前出现一抹光亮,它这才化为人形,坐靠在山壁之上,长舒了一口气。
深邃的复眼里涌现出后悔之色。
若是自己再谨慎些,或许这处洞府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听那个人族小子的话。
要是将洞府建在这片山林的更深处,就算那人能侥幸逃出来。
拖着重伤的残躯也不可能逃出这片山林。
脑海中不自主回忆起那名兵修举着大戟的癫狂模样。
黑甲汉子明显打了个寒颤。
活了这么多年,
这是它修为有成之后,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人族修士。
不知为何,它的内心直到此刻还无法平静。
“滴答!滴答!”
青绿色的鲜血沿着黑甲的破损处不断向下滴落。
它这才想起来用妖力止血。
不得不说,
妖魔的躯体天生就是比人族的强。
这才过了一刻钟不到,它的几处不太严重的伤口甚至已经开始愈合了。
就连断肢处也开始结了一层厚厚的深绿色血痂。
它扶着墙,缓缓站起身。
此刻的双腿还有些发软。
沿着山壁一路前行,推开了一扇柜门。
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瞬间扑面而来,传入它的鼻腔当中。
黑甲汉子享受地吸了一口,一把抓起里面的草药便往嘴里塞去。
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抹肉疼之色。
这里存放的可都是它近些年来辛辛苦苦收集的珍贵宝药。
每一株都是它的宝贝,是它的心血。
青色的莲花,是天山雪莲中的极品,十几年才能出现这么一株。
血红透亮的人参,从还是种子的时候,就被鲜血灌溉,蕴含大量的气血精华。
乌黑的鼍龙蛋,虽是死胎,但里面蕴含的磅礴精气却是不容小觑。
这些都是为了鼎中之物准备的。
可惜,如此生死关头,它也顾不得其他了。
草药没了可以再寻,可命却只有一条。
没了就是没了。
古朴大鼎“咕噜咕噜”沸腾着,石室之中弥漫着沁人肺腑的香气。
黑甲汉子紧闭双目,盘坐在地,周身散发出阵阵妖雾。
很显然,它正在运功打算快速化开药力。
料那几个人也不敢贸然追进来,如今自己只需要等。
等救兵一来,自己便出去与他们一同前后夹击。
到时候,
这几个人就是瓮中之鳖!
不值一提。
黝黑脸庞也开始逐渐涨红,似乎是因为吃下的天材地宝太过滋补。
精纯的药力不断从伤口溢出,化为一道道透明细线,朝着大鼎之中涌去。
黑甲汉子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样诡异的情况。
依旧闭着双目,忘我地转化药力修复伤口。
药力溢出的细线越来越粗,上面的颜色也不再是透明,而是带着一抹青绿色。
它的血也是青绿色的。
“咚!”
耳畔突然响起一声闷响,黑甲汉子猛然睁开双目。
却忽然感觉眼前一黑,脑袋也开始晕乎乎的。
身上的青绿细线也随着它睁开眼睛而消失。
“难不成这是补大劲了?”
“醉药了?”
它用力晃了晃脑袋,朝着身上的伤口处望去。
可刚一低下头,却呆愣在了原地。
满心欢喜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就仿佛突然见了卫渊一般。
伤口处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就连原本的那层青绿血痂也消失的无影无形。
旁边的嫩肉更是干枯无比,没有任何水润光泽。
就好像如今的它已经油尽灯枯,行将就木,随时都会死亡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黑甲汉子语气颤抖着,挣扎地站了起来。
却发现,它的伤好像更加严重了。
双腿发软,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力气。
虽然体内妖力恢复了不少,但是身体给它的感觉却是与之前完全不同。
它扶着山壁缓缓走到一处巨大的水缸前,借着火光低头望去。
一张形如枯槁,憔悴不堪的大脸浮现在水面。
黑甲汉子愣了几息,似乎不敢相信水面上出现的会是自己此刻的模样。
“不可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不成是那个兵修伤到了我的眼睛?”
它的声音越来越大,神态也变的愈发癫狂。
猛地抬起手,将平静的水面搅散。
一双同样干瘦无比,干枯衰老的手臂出现在它的视线中。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它举起双手看了看,然后一把捂住自己的脑袋,神情之中满是崩溃和绝望。
就连差点被卫渊打死的时候,它都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此刻,
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况,
它真的怕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吃了那么多的补药!”
“就算无法恢复伤口,也不至于让我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
正当它快要崩溃的时候,
耳畔再次传来几声连续的闷响。
“咚!”
“咚!”
“咚!”
它赶紧转过身,复眼不停扫视周围,想要看看到底是哪里发出的声音。
良久之后,
它僵在原地,眼神赫然望向那尊刻着繁复花纹的古朴大鼎。
炽热的紫色火焰依旧熊熊燃烧着。
声音就是从鼎里传出来的。
第105章 心跳
火光耀眼,热气灼人。
大鼎上的铜盖不断上下颤抖,发出阵阵金属撞击的脆响。
这种声音非常急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鼎而出似的。
“咚咚咚!”
诡异的声音继续从鼎中传来。
每响起一次,
都会让站在不远处的黑甲蛛妖感觉血脉喷张,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喷涌而出,离它而去。
“咳!”
眼前发黑的它忍不住捂住嘴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明明感觉身体已经受了内伤,可却没有任何一滴鲜血被咳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气沉沉的神情之中陡然涌出一抹异色。
自己炼制此物已经数日有余,却从来未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难不成是里面的血肉精华全部被吸收完毕了?
可是这才不到一天啊!
要知道,
八具武道二境修士的尸体蕴含的气血精气极为庞大,
就算自己炼化也需要几日的时间。
它艰难挪步到古朴大鼎前,想要掀开铜盖观察一番里面的情况。
却发现铜盖抖动的频率更快,更剧烈了。
还未等它抬起手,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紫色的火苗瞬间蹿起一人多高,并且将铜盖直接顶起。
一股血红雾气从鼎中喷涌而出,化为一道模糊不清的血魂朝它扑来。
黑甲蛛妖的大脑瞬间出现一段段模糊的记忆画面。
耳畔也响起一道道哀嚎痛苦的声音。
“不要杀我,求求你了!”
“吾儿快跑!”
“晴儿,等我修炼有成之后,定会回来娶你!”
轰!
画面突然碎裂成片,瘫坐在地上的黑甲汉子猛地清醒过来。
抬头望去,那道血色魂影正蹲在它的面前,一脸玩味地望着它。
而且诡异的是,它的相貌好像一直都在变化。
刚还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下一瞬就变成了一位气血衰败的老者。
咚咚咚!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血色魂影胸口处的血雾缓缓散去,
一颗拳头大小,宛如红玛瑙一般的晶莹剔透的猩红心脏浮现而出。
同时,一股极为浓郁的气血之力和骇人的尸煞之气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
“冤魂反噬?”
黑甲汉子瞳孔微缩,心中暗自叫苦。
这种万中无一的概率竟然让自己碰到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若是在自己没受伤的情况下,或许可以轻松解决这道血魂。
奈何此刻的自己不但受了重伤,就连身上的气血都被那颗诡异的心脏吸取了不少。
当真是时运不济!
想到这里,
它咬了咬牙,立刻调动身上的妖力,毫无保留地朝着血色魂影席卷而出。
却没料到,
那道血魂出手的速度比它还要快。
眨眼间,
便已经附在了它的身上。
咚咚咚!
猩红心脏强力地跳动起来,每跳动一下,蛛妖的肉身就缩小一圈。
体内本就不多气血也随之被心脏吞噬部分。
黑甲汉子目眦欲裂,浑身颤抖地暴喝道。
“你要弑主?”
血色魂影似乎听明白了它的话,歪着脑袋,点了点头。
数道细小的血雾从血色魂影的身体上分离而出,钻进它的五窍之中。
黑甲汉子脸色一僵,脑海深处似有冤魂哀嚎。
记忆之中也瞬间多了一股混乱的恶念。
...
山壁不断震颤。
无数的碎石滚落下来,砸到众人的身前。
咚咚咚!
一阵阵沉闷的声音忽然从山洞内部响起。
那种声音就好像是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一般。
砰砰乱跳,扰人心神。
卫渊握住脚边大戟,率先睁开眸子。
“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轻皱双眉,仔细地嗅了嗅,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疑惑。
明明自己已经成功伤到了那只黑甲蛛妖。
可洞中传来的这股精纯的气血之力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那妖魔修为又突破了?
此时的山洞,就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这股怪异的心跳声每响起一次,便会有一团血雾向外涌出。
“柳巡使!”
卫渊扭头朝着柳轻笛问道。
“你可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柳轻笛垂眸沉思,翻遍了脑海中的记忆,也没什么印象。
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妖魔突破?”
卫渊试探问道。
“绝对不是!”
柳轻笛这次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迟疑。
“这股血雾中没有任何妖气,倒像是…”
“某种汹涌的气血之力!”
她的语气一顿,沉默几息。
“只不过这股气息似乎有些杂乱无章,实在奇怪!”
卫渊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修为突破便好。
刚才他甚至还以为那妖魔与蛇妖一般也修炼了《鲸吞百炼》呢。
仔细感受一下,确实没什么妖气传出。
不过,这怪异的心跳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望着卫渊不断变换的表情,柳轻笛轻声提醒道。
“或许,是那妖魔在炼制什么东西!”
“不然,也不会杀害了那么多的武道修士。”
“妖魔也会炼制一道?”
“自然!”
柳轻笛诧异地点了点头。
“人族有传承,妖魔自然也有!”
“他娘的!”
“不能等了!”
卫渊朝着柳家的几名兵修拱手道。
“诸位,可愿随卫某进洞杀敌?”
“求之不得!”
“如今我们体内的煞气也恢复了不少,正好陪着卫校尉走上一遭!”
“早该进去痛打落水狗了!”
“等等,我也随你们一同进去!”
柳轻笛抽出背后的秋鹿剑,站在卫渊身旁。
一股沁人的香气夹杂着剑意扑面而来。
这种感觉让卫渊很是割裂。
他挑了挑眉梢,望着还在不停震动的山壁道。
“柳巡视还是在此接应我等为妙!”
“为什么?”
柳轻笛瞪大双眼,不解地问道。
“我们外面必须要留下一名修为高深的修士作为接应。”
“在场众人只有你符合条件!”
“那柳流呢?”
卫渊无奈道。
“我们都是兵家,正好可以组成军阵杀敌啊!”
柳轻笛闻言,不再言语,只是那神色上却又冰冷了几分。
卫渊再次解释道。
“洞中什么情况目前我还不清楚。”
“万一妖魔无心恋战,只想逃跑,柳巡视也可以帮忙拦住片刻。”
“好吧!”
柳轻笛点了点头,勉强同意了卫渊的计划,同时嘱咐道。
“若妖魔不可力敌,便出来寻我!”
“柳家这五名兄弟便交给你了!”
卫渊左手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放心!”
第106章 斩妖
“咚!”
几人刚走到山壁之下想要攀爬上去。
突然,一道巨震声响起。
仿佛有无数人同时擂起战鼓一般,声音震耳欲聋,震荡气血。
众人同时脸色惨白,齐齐向后暴退。
洞口处的红雾愈发浓郁,形成一朵血红的云遮蔽天空。
将此地映照的极为诡异。
一股莫名的诡异吸力从山洞中喷涌而出。
体内的气血瞬间暴动起来,仿佛要钻出毛孔,离体而去。
众人赶忙盘坐在地,运转功法,这才勉强将气血平复。
三名二境的修士情况还算不错,只是苦了那些一境的兵家和柳青山。
毛孔中处流出的鲜血甚至将他们染成一个血人。
“嘶嘶嘶!”
山洞内传出一阵混乱的哀鸣之声,
一只浑身笼罩血雾的巨大蜘蛛眨眼间便从里面冲了出来。
这股莫名的气血之气和沉闷的心跳声正是它发出来的。
这是哪头大妖?
怎么这么一会不见就变成了这副衰样?
卫渊的眼神之中带着诧异。
黑甲蛛妖此刻的状态与刚见到的时候完全不同。
体型甚至已经缩小了一倍还要多,身上的黑色甲壳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
仿佛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一般。
不但如此,
它的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暮气沉沉的死气,就如同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
瘆人的复眼也不复灵动,浑浊无比,没有任何光泽。
卫渊皱起眉头,心中顿感一丝不快。
本以为这年富力强的妖魔能给他提供不少妖寿。
谁知道它脑子一抽,不知做了什么。
此刻俨然一副快要咽气的模样。
也不知道斩杀之后是否还会有多余的妖魔寿元。
卫渊火急火燎地拎起大戟,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心中暗暗祈祷着。
让那黑甲蛛妖再坚持一下,等自己亲手送它下去。
“卫校尉!”
柳轻笛似乎看透的卫渊的心思,赶忙上前劝阻道。
“如今这种情况实在诡异,不如我们静观其变!”
“我观那妖魔似乎也已经达到了极限,生命气息正在不断在流失。”
“恐怕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身死。”
“一炷香?”
卫渊闻言,心神大定,望着半空中拼死挣扎的黑甲蛛妖,小声呢喃道。
“足够了!”
“卫校尉说什么?”
柳轻笛柳目瞪大,朝着卫渊望去。
却不知为何,刚才还急不可耐的他却突然露出了一抹极为怪异的笑容。
“卫校尉,莫要冲动...”
话音未落,
只是卫渊身上的虎头玄铁甲上陡然浮现一层赤色煞气。
拎着大戟,双腿微曲。
轰!
大地瞬间龟裂,卫渊宛如一支攻城弩一般,整个人瞬间爆射到空中。
举着大戟便来到了黑甲蛛妖的上面。
体内的煞轮疯狂转动,发出轰鸣之音。
体表之外的煞气似乎还带有一丝地火之煞的韵味。
之前的一击消耗的只是柳家几名兵修身体中的煞气。
他自己的煞气并没有消耗太多。
一股浩浩荡荡的凶煞之气陡然从他的身体之中散发出来。
肉骨齐鸣,肌肉鼓起,甚至将虎头玄铁甲都微微撑起。
呼吸之间,一头赤色虎魔猛地从他的背后破体而出。
这次的【背水一击】卫渊足足用了体内的五成煞气,力求一击将黑甲蛛妖斩杀在此。
赤色大戟携锋锐煞气,呼啸之间撕开血色雾场。
这血色雾气非常黏腻,仿佛带有蛛妖妖力的性质。
让卫渊的行动变得比平时慢了数倍。
钻进血雾的他,做出的任何行为都像是慢动作一般。
黑甲蛛妖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死亡的威胁。
眼神中骤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一张枯槁的扭曲人脸忽然从它的蜘蛛头颅上显露出来。
蛛妖宛如回光返照一般,不断挣扎着,大声嘶吼。
“苏朝阳!还不救我?”
“你还在等什么?”
“你这个背信弃义之人!不当礽子!”
如今的它依旧被那颗心脏纠缠着。
数十名人族修士残魂凝结一起,宛如勾魂厉鬼一般。
贪婪地吸吮它的气血精气。
能说出几句完整的话,勉强挣扎几下便已是它的极限。
就连身上的妖力也使不出来。
说来可悲,
妖魔生平最喜欢吞噬的气血之力,如今竟然成了索命的利器。
“坚持住!先别死!”
一道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蛛妖的脸上顿时出现惊喜之色。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让它精神了许多。
只要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
它费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见没人回应,脸上又挂上一抹讨好的微笑。
“苏兄弟,刚才我的声音是大了些!”
“只要你救我,日后我这条妖命便是你的了!”
“任你差遣,绝无二话!”
“当真?”
耳畔上响起熟悉的声音!
“当真!”
蛛妖的复眼缓慢转动着,似乎在搜寻故人的身影。
“你在哪里?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你往上看!”
一声暴喝之音从头顶上传来。
蛛妖抬头望去,
只见到一柄赤色大戟悬在头顶,仿佛流星一般缓慢向下坠落。
它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惊喜,然后变得诧异,最后化为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杀了你!”
“你的这条命还是卫某的!”
卫渊露出一抹瘆人的笑容,眼神中的贪婪癫狂愈发浓烈。
就好像面对的不是妖魔,而是一盘极为可口的珍馐。
“小宝贝!”
“死来!”
赤色大戟携着沛然巨力,悍然劈下。
黏腻的血色雾气之中骤然响起一声高亢威严的虎啸。
背后的虎魔之影向前扑杀,眨眼间融进了大戟之中。
【背水一击】一路破开这血色雾场已经耗费了将近两成煞气。
卫渊担心威力减弱,一击劈不死那黑甲蛛妖。
于是又重新朝里面灌注了两成。
“轰!”
刺眼的赤色光芒从血色雾场中间逐渐扩散,仿佛阳光照进深山古林之中。
从山壁上滚落下来的石块,刚滚到附近便瞬间化为齑粉。
“砰!砰!砰!”
黑甲蛛妖的妖躯分成两半,一前一后砸到地上。
掀起阵阵烟尘。
卫渊的大戟也重重落地,彻底化为崩碎。
金属碎片四射而出。
柳家一众兵修纷纷呆滞地望着半空中的那道宛如魔神一般的身影。
此等情形,若是换成一位仙道修士或者武道修士。
他们绝不会如此惊讶。
或许,
他们早就听惯了,
什么白衣剑仙一剑斩妖,
什么气血武夫双拳开山。
却从来没听说过,有那个兵修可以做到如今这种地步。
与他们完全不同,
望着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的卫渊,
柳青山的表情中没有惊讶,只有疑惑。
“卫大人怎么还不下来?”
第107章 血玉心
此刻,
卫渊的状态十分诡异。
整个人悬在半空之中,四肢垂下,一动不动。
就仿佛天上有一种看不见的莫名力量将他吊在上面一般。
他的右手紧紧握住一颗的猩红心脏。
心脏还在不停跳动,好像很有活力一般。
双瞳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看上去异常骇人。
真不是卫渊不想动,而是现在的他根本动不了。
在斩杀黑甲蛛妖后,
这颗诡异的心脏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妖魔的身体之中飞了出来。
还未等卫渊反应过来,
便直接牢牢粘在他的右手上。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渊在心中大声呼喊道。
自从被这猩红心脏黏上之后,他便失去了身体的控制。
就连简单的张口和眨眼都做不到。
这是他来到此方世界第一次产生恐惧的念头。
与妖魔厮杀的拳拳到肉完全不同。
如今的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生死。
只能任凭这种诡异的情形继续下去。
手心之中不断传来阵阵皮肉破开的刺痛感。
就算卫渊完全动不了,
也清楚,一定是那颗诡异心脏搞得鬼。
它就像一个有灵智的活物,迫不及待地想要钻进卫渊的身体之中。
“这个世界难不成也有什么狗屁寄生生物吗?”
卫渊在心底咬牙切齿不断痛骂着。
“你这个死蜘蛛,就算死也不忘摆劳资一道!”
“等卫某缓过劲来,定然要将你那身肉身吃的一干二净!”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来阻止那颗鲜活的诡异心脏。”
卫渊沉下心,试着调动身体中的煞气。
【背水一击】消耗了近七成,如今体内还剩下不到三成煞气。
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
心念流转,
体内的三枚煞轮就好像深陷泥沼的车轮一般,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转动起来。
卫渊长舒口气,赶忙将煞气朝着自己的右手输送过去。
想要模仿当初镇压煞轮一般,将这颗心脏也镇压住。
再不济,将它赶跑也是好的。
此刻,大半颗心脏已经钻进了卫渊的手心之中。
心脏的表面更是长出无数道猩红色的血丝牢牢黏在血肉上面。
仿佛要与卫渊彻底融为一体。
赤色煞气化为十几头迷你的赤色猛虎,悍不畏死地朝着心脏扑杀而去。
这是卫渊目前所能调动煞气的极限。
可还未等接触到,十几头赤虎就不知什么原因,直接消失泯灭了。
诡异的心脏似乎知道了卫渊的所作所为。
于是立马便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随着“咚咚”声响起,
卫渊只觉得身体上的束缚越来越紧,整个人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就连心神仿佛都被禁锢住了。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难不成今日便是我卫某人的死期吗?”
卫渊还在努力坚持着,强迫自己不要昏死过去。
“好歹让劳资过个年再走啊!”
在这种濒死的状态下,
很多东西逐渐浮现在他的记忆之中。
有林翠花做的浓油赤酱的肥腻猪肘,有张彪从城西铺子买来的奶白羊汤,
还有野训之时跟兵士们一起吃的加了蒜泥的狼腩肉。
唉!
这些好东西似乎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啊!
也不知道若是这次死了,还能不能再穿越一次。
好歹我卫某人也算是帮了临安百姓的大忙。
斩杀了这么多的妖魔。
我..
应该也算得上是好人了吧?
上一世好人没好报,
这一世总该有了吧?
不然,
这他娘的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卫渊缓缓闭上双眼,
一瞬间,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所有人都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们站在一处阳光下,大声喊着让自己过去,不停地向自己挥手。
卫渊不断向前迈步,却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那群人。
就好像身后有人拉扯自己一样。
乍一回头,
一群曾经被自己斩杀的妖魔竟然也出现在了此地。
它们浑身满是鲜血,不断狰狞地笑着。
尖锐有力的爪子牢牢扯住自己的四肢。
不让自己离去!
“呵!”
卫渊释然地笑了,无奈道。
“你们这帮畜生,就连死也不让卫某消停是吧?”
一股癫狂暴戾的恶念如潮水一般忽然从他的心头涌出。
卫渊强行振奋心神。
“既然卫某活着能杀你们,死后亦能再斩你们一次!”
“呼!”
一柄乌黑大戟骤然出现在卫渊的手中。
“呦!这里倒是方便啊!想啥来啥!”
卫渊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身上。
“还缺副甲胄!”
“呼!”
虎头玄铁甲瞬间覆盖在他的身上。
抬起头的刹那,卫渊的双眸中已是布满一片猩红,充满了森寒的杀意。
“来,卫某人再送你们一程!”
“死来!”
…
“妹子!”
柳青山心急如焚地指着半空中的卫渊,抓耳挠腮道。
“卫大人这是怎么了!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他啊!”
站在旁边的柳轻笛眉头紧锁,贝齿轻咬。
双眸死死盯着卫渊右手的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
那东西她认得!
此物名为血玉心,是专门用来炼尸的邪物。
由强大妖兽的心脏、人族修士的血肉精华以及各种珍贵的宝药炼制而成。
只要将这颗心脏放入僵尸的体内。
经过数日融合,僵尸立马会拥有妖兽的生前实力。
而且只强不弱!
不过,此术早在百年之前就被朝廷明令禁止,划为禁术了。
原因是炼制方法太过血腥,有伤天和。
就算炼制那等最下乘的血玉心也需要足足二十几名修士的血肉精华。
而且,修士的修为还不能太弱,最少都得是一境的。
否则根本提供不了心脏所需要的养分。
若是这术真的顺利流传下去,大乾还能有好?
满大街的修士恐怕最后都成了养尸的了。
如今,这本是要装在僵尸身体中的东西,却不知为何忽然钻进了卫渊的手心之中。
实在是让她有些不理解!
柳轻笛刚才也上去查看了一番,想要将他拽下来。
可最终都无功而返。
卫渊仿佛被钉在了哪里一般,任她使出百般的方法都不能让其移动半分。
至于那颗心脏…
柳轻笛隐隐约约感受到。
它似乎真的要与卫渊融为一体了。
两者的生命气息已经开始勾连在一起。
若是自己贸然将它拿出,势必会伤害到卫渊本身。
也不知道这血玉心对卫渊来说,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了。
第108章 黄雀在后
夜色深沉,
浓郁的黑暗将此地团团围住,唯有半空中的卫渊周身散发着猩红之色。
宛如夜空之上的一颗血色明星。
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卫渊的身上,就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卫渊会出现什么别的状况。
骤然,
阴暗的山林之处窜出一柄飞剑,夹杂着刺骨的寒气,呼啸着冲向半空中的卫渊。
柳轻笛双目一凝,
眨眼间便抽出背后的纯白仙剑,将其抛在半空之中。
秋鹿剑瞬间化为一头洁白仙鹿,朝着忽然窜出的飞剑攻杀而去。
叮!
清脆悦耳的剑音响起,
夹杂着阴寒之气的长剑哀鸣一声倒退回去。
洁白仙鹿高傲地翻了个白眼,化为剑身,缓缓飞回到柳轻笛的手中。
柳轻笛未将长剑入鞘,反而眼神警惕地望着飞剑电射过来的方向。
“锵锵锵!”
几名兵修也是抽出腰间长刀,摆出阵型准备迎敌。
“巡天司办事!那个不长眼的竟敢挑衅?”
柳流暴喝一声,长刀之上瞬间燃起一层暗红色的火煞。
忽地,
身侧响起一阵衣衫的破风声,众人扭头望去。
只见一位一人踏着清风缓缓而来。
这人穿着一袭白衣,微微眯着双眼,满脸的和煦之色。
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与其亲近。
“原来的是巡天司的诸位大人!”
“小生这厢有礼了!”
苏朝阳落地之后,朝着众人抱拳行礼。
俨然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柳轻笛脸上的警惕丝毫不减,就这么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不知不觉竟然有些眼熟。
她曾经一定在某个地方见过此人。
想了半天,
忽然,
柳轻笛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问道。
“你可认识苏长风?”
“哦?”
苏朝阳饶有兴趣地扭过头,笑着问道。
“你认识我祖父?”
柳轻笛长舒口气,抱了抱拳。
“在下柳家柳轻笛,在苏副司长手下当差!”
“这么巧?”
苏朝阳的薄唇缓缓掀起。
“在下苏朝阳!”
“既然咱们这么有缘...”
“那苏某就给各位留个全尸吧!”
话音刚落,
只见苏朝阳后退一步,身上的阴寒之气瞬间喷涌而出。
化为一道残月状的轮盘,旋转着朝着众人呼啸而去。
轮盘几乎无色,肉眼很难分辨出来。
众人也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抹寒光在半空之中飞舞。
不过那股刺骨的寒气倒是异常明显。
柳流向前跨出一步,手中长刀表面的火煞瞬间暴涨一倍。
炽热的火苗将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不少。
他双腿微曲,飞身而起,
修长暗红的火煞长刀猛然劈在阴寒轮盘上面。
轰!
就像起了连锁反应一般。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碰撞在一起瞬间发生爆炸。
澎湃的气浪甚至将周围古树上的干枯枝干都给吹断。
森寒的白雾将两者笼罩在一起。
让人看不真切里面发生的情况。
柳流咬紧牙关,死死抵抗着。
在接触到这轮残月的一刹那,他就觉得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力从上面传来。
整个人都被震的不停颤抖,虎口处瞬间崩裂。
坚持几息以后,
他实在坚持不住,口中喷出鲜血,向后倒飞而出。
柳家其他兵修见状,赶紧接住从半空坠下的柳流。
见状,柳轻笛脸色瞬间转冷,轻抬玉手掐起剑诀。
纯白色的气旋瞬间出现在她的周身各处。
随着她轻轻挥剑,无数道剑气宛如狂风暴雨一般朝着苏朝阳攻杀而去。
对方明明知道自己是巡天司的人,竟然还敢悍然出手。
当真是胆大妄为!
丝毫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
望着山呼海啸般的剑雨,苏朝阳脸上的笑容依旧未曾褪去。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既不心急,也不害怕。
仿佛面前的不是剑气,而是普通的一场冬雨一般。
见其托大,柳轻笛随即一剑破空而出,将身形藏匿在剑雨之中。
无数道剑气划破空间,发出尖锐暴鸣音。
就当马上就要刺穿苏朝阳身体的时候。
一道暮气沉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枯槁的身影几乎将射向苏朝阳的剑气全部挡住。
“叮叮叮!”
剑气射在他的身上,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音。
仿佛他的身体并不是什么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精铁浇铸的人形雕像。
还有帮手?
藏匿在剑雨之中的柳轻笛秀眉微蹙。
怪不得敢过来截杀巡天司的人。
看来人的样子似乎是个武道修士。
这身硬功练的当真有些门道,竟然能硬扛着无穷剑雨。
随着剑气渐渐减少,
柳轻笛的浑身上下的杀意渐浓,散发出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
看来不能再留手了!
站在枯槁汉子身后的苏朝阳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笑着抬起胳膊朝着柳轻笛藏匿的地方挥了挥手。
那模样就像是与好友告别一般。
“装神弄鬼!”
柳轻笛冷哼一声,手中飞剑嗡嗡颤抖,似乎准备随时出手,
“嗖!”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罡风。
柳轻笛扭头望去,
只见旁边不远处,不知何时竟然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枯槁的身形与那武道修士如出一辙。
握着老拳朝着她杀来。
柳轻笛来不及闪躲,只能强行扭转剑意,斩向此人。
轰!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显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被迫现出身形的柳轻笛暗暗叹了口气。
论贴身肉搏,
这仙道修士还是逊于武道修士。
她明显可以感受得到,自己的修为比他强。
但这一击却仅仅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练剑的果然不一般!”
苏朝阳笑咪咪地鼓着掌,扭头朝着身旁的人道。
“阿大,你觉得呢?”
阿大抖了抖身上被剑气搅碎的碎布,面无表情道。
“若是阿二与她同等修为,重伤的必定是她!”
柳轻笛脸色煞白地望着眼前三人,心知不妙。
对面其中任何一个人她都没把握迅速解决。
更何况她这一方的重要战力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卫渊生死不明,柳流更是被打成重伤。
“诸位,你们难道不知袭杀巡天司的人可是重罪?”
“莫非你们真要反了朝廷吗?”
她缓缓开口说道,期望能拖延一些时间。
或许等到府军前来,他们还有一丝机会。
“重罪?”
苏朝阳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玩味。
“我不在乎!”
“至于朝廷…”
他语气顿了顿,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癫狂的笑容。
“那个废物皇帝马上就连皇位都保不住了,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第109章 禁术
“哈哈哈!”
“哈哈哈!”
望着柳家众人一张张铁青的脸。
苏朝阳捂住肚子,旁若无人地癫狂笑着,就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良久之后,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可悲啊,真是可悲!”
“你们这帮朝廷的走狗!”
“不会真的以为有了巡天司这层皮,苏某就不敢动你们了吧?”
苏朝阳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去,陪咱们大乾巡天司的诸位大人练练手!”
“是!公子!”
阿大阿二同时迈出一步,阴寒刺骨的真气顷刻间从身体散发出来。
让柳家的众人顿感压力。
“阿大哥!怎么分?”
阿二舔了舔嘴唇,神色之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不停地摩拳擦掌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上次那几个受了重伤的散修根本没让他过瘾。
甚至没有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这次的对手可不一样,他们都是巡天司的人。
每一个入选的修士,在入司之前都要受很长时间的训练。
光这一点,就不是那些散修能比的了的。
毕竟人家背后站的是一整个大乾。
虽然自家公子语气之中对大乾的巡天司颇为不屑,但他心里清楚。
若是公子真这么觉得,恐怕此次行动就不会带上他们两个人了。
阿大依旧冷着脸,只是眼神之中的猩红却出卖了他。
他也是个极为好战的人。
“那个剑修交给我!剩下的都归你!”
“啊?”
阿二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这还有什么乐趣?”
“那个最强的兵修都已经被公子打伤了。”
苏朝阳拍了拍阿二的肩膀安慰道。
“你可别小看这群兵修!毕竟人家也是巡天司的人!手里怎么能没点绝活?”
阿二浑身一颤,赶忙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的出来,他似乎很怕自家的公子。
“去吧!好好享受,这样的对手可不常见了!”
柳轻笛望着对面嬉笑怒骂、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禁暗自苦笑一声。
手心中也析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自己这一方的实力与对面相比实在有些过于悬殊。
自己勉强可以对付一个。
如今,柳流受伤带着其余四名兵修也不清楚能否挡住其中一人。
至于那苏朝阳,
自己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她将柳青山拽到身后,传音道。
“兄长,一会我会拖住他们,你快逃命去吧。”
“只要逃到临安城,找到吴道长你就算安全了。”
柳青山此刻也是满脸煞白。
从小未曾经历过什么挫折的他,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只不过出了京都不过半月的时间,
竟然可以连续经历两次生死危机。
关键是,这次看起来,好像还不如上次那两个蛇妖呢。
他咽了咽唾沫,颤颤巍巍地抽出腰间的软剑,小声道。
“轻笛妹子!我不走!我还欠卫校尉一条命呢。”
“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污了我读书人的盛名。”
“还有...”
“你真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
柳轻笛闻言瞬间愣在原地。
是啊!
那般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到了那位的耳朵里。
就算他不死仙宫是大乾的大派,恐怕也得脱下几层皮来。
换句话说,
当苏朝阳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不会再让他们活下去。
柳流吐了一口血沫,挣扎地站起身,带着几名兵修挡在柳轻笛兄妹的身前。
用已经断裂的乌黑铁索,将刀柄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手上。
尽管已经受了重伤,但是一双虎目依旧死死盯着对面的三人。
很显然,柳流也清楚他们目前的处境。
与其扭头逃跑,被耗尽力气一网打尽,倒不如直接与其拼死一搏。
万一,
会有奇迹发生呢?
他抬头望去。
此时,卫渊身上的红光似乎已经消退了不少。
阿大阿二两人狞笑着,缓缓朝着众人走来。
每走一步,身上的阴寒之气就加重几分。
“兄弟们,随我列阵厮杀!”
柳流大喝一声,带着几名兵修朝着阿大杀去。
他想用下等马换了他们的上等马。
若是自己带人多坚持一会。
说不准自家小姐可以直接斩了那个稍弱的武道修士。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还未等他们跑出几步,就被阿二挡住了去路!
“喂!找错人了!你们的对手是我啊!”
话音刚落,
就见他双肋之间不断隆起,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似的。
眨眼间,两条粗壮的手臂便破体而出。
柳流瞳孔骤缩,失声喊道。
“缝尸秘术?”
“这不是已经焚毁的禁术吗?”
阿二不屑地撇了撇嘴。
“什么禁术,这可是传说中的仙人传下的仙术!”
“力可通神!”
柳轻笛似乎也被一幕震撼到了,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们不死仙宫果然不老实,就连先皇下令焚毁的禁术都敢私自保留。”
“难道你们不知道此术有伤天和、违背人伦吗?”
“莫非...”
柳轻笛的语气一凝,恍然大悟道。
“莫非这血玉心也是你搞得鬼?”
“为了炼制这等丧尽天良之物,你竟然勾结妖魔残杀自己的同族?”
苏朝阳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搭腔。
跟这些坐井观天的世俗庸人实在没什么话可说。
术便是术,那么什么禁与不禁之说。
他人眼光与我何加焉?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他抬起双眸将视线转移到半空中的卫渊身上,不再管旁边的琐事。
此刻,最重要的那颗血玉心。
只要有了那心脏,自己便可以完善武道修为,让其与仙道修为齐头并进,形成仙武双修的效果。
“嗤嗤嗤!”
阿大的肋间也钻出两条怪异的手臂。
四只拳头猛地砸在一起,朝着柳轻笛挑衅道。
“别想那么多,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柳轻笛一把将柳青山拽起,扔到一旁的空地上。
一股滔天的剑意从她的身体之中散发出来。
剑修者,
不同之人所修之剑皆有不同。
她所修的乃是龙蹻剑宗的《鹿蹻剑典》。
走的是长生剑仙的路子,所以相对来说杀伐之术确是弱了些。
不过,此术也有优点。
那便是速度。
修至大成,红尘炼心,剑意淬骨,可周游天下,不拘山河。
阿大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倔强的剑意,缓缓露出一抹期待又骇人的笑容。
“剑修,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第110章 生机
霎时间,
场中的两方人马便厮杀在了起来。
剑影、刀光、拳风,席卷了整片空间。
“嘭!嘭!嘭!”
几块一人多高的巨石轰然破碎,大量的碎石尘土混着冰雪炸开。
整块巨石瞬间化为碎渣。
悬在半空中的柳轻笛心底一沉,眼神中的冰冷一闪而逝。
对面这汉子的修为虽然没她高,只在二境初期左右。
但是加上缝尸秘术这等丧尽天良的禁术后,竟然可以跟二境中期的她打的有来有回。
不得不说,
这禁术当真不能以常理度之。
武道修士多了两条手臂后,简直就像如虎添翼一般。
拳劲所到之处,劲风呼啸,山石碎裂。
若是与其贴身肉搏,就算她柳轻笛的修为比他高出不少。
最后,恐怕也是含恨而终的悲惨下场。
另外一边,
虽然最强的柳流已经受了伤,
但是依靠这【伏妖三才阵】竟然也能勉强与阿二斗个旗鼓相当。
暗红色的长刀劈在他的四条手臂上,不断发出阵阵沉重的闷响。
也不知道他的手臂到底是用什么秘法淬炼而成的。
竟然可以将皮肉变得这般坚硬,甚至堪比神兵。
就连兵家的煞气都不能在他的手臂上斩出伤口。
或许,
也是因为其余的兵家只修出一枚煞轮的缘故。
所以才让阿二对抗起来如此轻松。
四条泛青的手臂翻飞乱舞,每一击下去都能拍飞劈砍过来的长刀。
柳青山站在一方空地处,心急如焚地望着场中的局势。
不时挥舞软剑给众人加持些轻身诀和大力法。
以他如今的实力,贸然加入战局只会拖后腿。
...
“咚咚咚!”
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小。
血色的雾气不断从卫渊的手心涌出,萦绕在他的周围,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这种“气息”似乎是气血之力和血煞之气的集合体。
一阴一阳,一生一死。
两者交织在一起,妙不可及,隐约有股奇特的韵味蕴含在内。
此刻,
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卫渊感觉无比虚弱。
他想要挣脱,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就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让其动弹不得。
甚至连浑身的血液似乎也凝固住了。
“这种死法实在是太过愚蠢!”
“我竟然被一颗心脏给镇压住了,这说出去谁敢信?”
“我不甘心,谁能帮帮我!”
他在心中大声呼喊着。
可惜,终究没人可以听见。
...
苏朝阳一脸痴迷地望着卫渊手心的那枚心脏,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一般。
为了炼制这枚血玉心,他可是费了不少力气,甚至都与妖魔勾结到了一起。
当然,他并不在乎他人的看法。
什么禁术?
什么妖魔?
什么人命?
统统与我无关。
只要能增加自身的实力,能在这乱世之中多些安身立命的手段。
无论做出什么他都会非常愿意。
毕竟,这世上除了自己以外谁都靠不住。
就算爷爷实力强大,可终究无法庇护他一辈子。
苏朝阳意气风发地挥了挥衣袖,一股清风瞬间将他托起到卫渊的身边。
那股不断散发而出的浓郁气血之力,让他忍不住贪婪地闭上双眼,长吸口气。
真不愧是以几十名武道修士的血肉精华为主药炼制的异宝。
这股精气,
自己只吸了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经脉通畅。
若是能运用缝尸秘术,将其缝合在自己的身体之中。
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会强到何种地步。
念及此处,
苏朝阳不由得有些后怕。
他原本以为炼制此物时,武道修士的血肉是越多越好。
但现在看来,这颗血玉心蕴藏的气血之力似乎已经是目前的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若是再多些,恐怕会将他的身体撑破。
再次深吸口气,苏朝阳迫不及待地抬起手抓向那枚猩红的心脏。
几息之后,
欣喜的表情忽然凝在了他那张俊秀的脸蛋上。
“为何会变得这样?”
这心脏仿佛就像是在卫渊的手心生了根一般。
任他用出多大力气也无法移动心脏的位置。
苏朝阳甚至可以感受到,那颗心脏似乎在反抗自己。
不愿与他离去。
“莫非是血玉心中的那股残魂在作祟?”
苏朝阳皱着眉头,垂眸思索。
“不对啊!”
心绪开始波澜起伏,他朝下望去,那两半干枯的妖躯还在原地。
“黑甲蛛妖变成了这副模样,想必定是被血玉心吸食了血肉精气。”
“按理说血玉心出炉,吸食完第一个看见的生物后,里面藏着的那股残魂就会消散啊!”
“难不成还残留了一点?”
苏朝阳十分不爽地摇了摇头。
“它怎么会对一个兵家感兴趣?”
如今大半的血玉心都已经钻进了卫渊的手心之中,
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自然也会不断滋养他的身体。
若不尽快将其拿出来,这东西就算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苏朝阳朝着打斗之处望了几眼,回过头来冷声道。
“别打死了!这几个人我留着还有用!”
“好嘞公子!”
阿二两人抽空回道。
看到出来,他似乎尚有余力,对柳家这几个兵修并没有动真格的。
更像是将对方当成了什么陪练。
反观阿大这边,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
打的当真是势均力敌,难舍难分,两方的嘴角处甚至都溢出了些许的鲜血。
...
苏朝阳之所以让他们留活口,是为了血玉心。
若是里面的气血之力被消耗的太多,便只能从这几个人的身上找补回来了。
一股阴寒之气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就连卫渊周身的猩红血雾也忍不住缩成一团。
似乎忍受不住这股寒冷。
苏朝阳猛然祭起体内灵气,尽数注入右手之中。
右手手掌瞬间变得洁白无比,仿佛戴上了一个纯玉手套一般。
他冷漠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好像在看牲畜一般,轻声道。
“你也算是有福气,公子我都还没来得及享受的东西,倒是让你先享受到了!”
“罢了罢了!”
“待我将其取出后,你便将这身血肉交还与我吧!”
他一把握住血玉心,体内冰冷的灵气疯狂涌入其中。
灵气化为一枚枚细小的冰棱,
顺着血玉心和破开的皮肉处钻进卫渊的身体之中。
疯狂切割着血玉心表面生出的细小血丝,同时与血雾纠缠在一起。
只需要将血玉心和卫渊之间的连接打开一个缺口。
自己便可以将这颗心脏取出。
第111章 醒来
卫渊的心神陷入了一种空灵、呆滞的状态。
就仿佛是一具行尸走肉,情绪之中没有任何波动。
直到一股极为寒冷刺骨的气息进入身体之中,他这才渐渐醒转过来。
随着外来的阴寒之力愈发强悍。
他惊喜的发现,按在身上的那股巨力似乎也减弱了一丝。
好像镇压自己的“神山”被人顶起一般。
整个人都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沉寂的心神终于可以勉强开始运转起来。
内视周身,
他惊奇地发现身体中的气血之力竟然壮大了不少。
几乎是原来的两倍还要多。
浑身气血汹涌澎湃,宛如巨浪拍石一般,不断冲刷着卫渊的肉身。
血肉在这股强横的力量之下,不断撕裂,爆开。
几息之后,
撕裂的血肉又在这股气血之力的治愈下重新生长而出。
虽然,卫渊不清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他的肉身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变强。
莫非这诡异心脏还是个好东西?
卫渊正要沉下心神仔细思索一番。
突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仿佛山呼海啸一般,声势愈发浩大。
四周的画面就像镜子一般不断炸裂。
脚边的妖魔尸体开始虚化消失,就连不远处的熟人身影也渐渐模糊起来。
一声凶蛮的嘶吼之音从他的体内响起。
可卫渊却是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凶兽的吼叫声。
周身的红雾似乎也受到了那股阴寒之气的刺激。
瞬间化为一道道猩红的匹练,龟缩进卫渊的身体之中。
一部分化为气血之力滋养肉身,另外一部分则冲进右手的煞轮之中。
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似的。
身上的血肉和脏腑变得愈发晶莹剔透,不断散发着一股强大的生命气息。
这种状态下的肉身,无论如何也不应该长在一名兵家的身上。
就连身上的肌肤也开始绽放光泽,只是周身被血雾笼罩,看的不太贴切。
若是这种状态被人发现,定会让人诧异无比。
此刻,沉寂的心神已经彻底挣脱束缚。
只是肉身还是跟刚才一样,无法动弹。
卫渊想尽了各种办法,最终只能调动心神朝着身体中的煞轮涌去。
希望通过煞气可以彻底切断他和这颗猩红心脏的联系。
毕竟,没有人想要身体之中突然多出一枚外来的器官。
万一是裹着甜蜜的毒药可就坏事了。
体内三枚煞轮缓缓转动起来。
卫渊神色一喜,心中终于不再迷茫。
有了煞气,自己便有了挣脱束缚的机会。
几息之后,
煞轮转动的越来越快,可出产的煞气却少的可怜。
正当卫渊开始发愁的时候,耳边却忽然响起心脏诡异的跳动声。
只见它猛地收缩,一股骇人的尸煞之气和血煞之气顿时从心脏内部涌出。
三枚煞轮就像数天没吃过饱饭的大肚汉。
疯狂地吞噬着那些武者死后产生的煞气。
就是想拦都拦不住,根本没法控制。
一股残忍、怨恨、暴戾的负面情绪骤然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
良久之后,
苏朝阳缓缓吐出一口奶白色的浊气,脸色阴沉地松开了手。
两者之间的联系已经被他断开了一小部分。
但却不知为何,这血玉之心就是拿不下来。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只右手斩断了!”
他抽出腰间挎着的长剑。
照着卫渊的手腕比划了一下,摇了摇头。
“还是将整条手臂完整斩下看起来比较划算。”
“毕竟,经过血玉心的滋养,这条手臂已经变得气血充盈。”
“不用来炼制尸臂难免有些浪费。”
观察片刻,
他已经找到了出剑的最佳位置。
这里是骨头的连接之处,只要稍微用力,便可以将手臂拆下。
一道寒光撕裂血雾,从夜空中划过。
下一瞬,
苏朝阳的瞳孔陡然收缩成了一枚针尖。
“噗嗤!”
剑锋入肉的声音响起。
令人惊讶的是,
长剑虽然撕裂了卫渊手臂上的皮肉,但却不知为何只是刺破了一层表皮。
就连血都没出多少。
血肉之中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一直在对抗着长剑。
想要将其赶出卫渊的血肉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苏朝阳浑身汗毛竖起,纵是见多识广的他都忍不住表情呆滞。
就算手上涌出再多的力气,似乎也难以抵抗那股奇特的力量。
他诧异地望向那颗血玉心,嘴角缓缓勾起。
“你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我愈发控制不住想要得到你的这颗心!”
苏朝阳眸闪寒光,白袍瞬间在灵气的喷涌下鼓动起来。
一个半死之人!
一个半死之物!
充其量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真以为我斩不了你吗?
铮铮铮!
剑鸣之音骤然响起,一条银白色的蟒蛇隐约缠在长剑之上。
散发而出的阴寒之气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嗖!”
长剑猛然斩下。
雷霆万钧之间,
卫渊的周身瞬间燃起一层赤色煞气,滔天凶威散发而出。
就在苏朝阳还在震惊之时,
他暴喝一声,猛地睁开猩红的双眼。
暴戾的情绪使他五指攥拳,如长枪一般瞬间攻出。
煞气宛如淬骨罡风,拳势如流星坠地。
呼啸而去的一拳压爆层层气流,带着赤色的虎魔之煞狠狠锤向苏朝阳的前胸处。
磅礴的气血之力在卫渊的手臂肌肉上凝练,接着全部聚集在他那硕大的拳头上。
在马上接触到苏朝阳的身体的一刹那,瞬间压缩,爆发出来。
赤煞卷起。
一头狰狞凶恶的赤色虎魔从他的拳头扑杀而出,一口便要咬在苏朝阳的身上。
苏朝阳回过神来,呼啸的拳风将白袍吹的胡乱飞舞。
尽管他满脸的难以置信,但是面对如此凶悍的一拳还是选择赶忙调动浑身灵气。
将整个身体都镀上了一层阴寒灵气。
在卫渊的一拳马上就要打到他的时候。
不到半息的时间,
灵气瞬间化为一层寒冰铠甲,罩住他的周身。
远远望去,银光爆射宛如精钢。
此刻的苏朝阳有信心可以硬接下卫渊这一击。
轰!
一拳打出,
浩荡的赤色波浪形成一圈圈的同心环向外扩散。
一声咆哮山林的虎啸之音将四周所有的声音全部盖住。
苏朝阳原本的和煦的表情在虎魔扑杀过来的一瞬间也变的诧异无比。
咔咔咔!
寒冰铠甲瞬间化为齑粉。
第112章 我大戟呢?
无数的沙石被瞬间卷起,在苏朝阳的身后形成一股热浪。
仿佛无穷无尽的尸煞、血煞、虎魔之煞交织在一块,疯狂地在他的周身肆虐着。
摄人心魄的狰狞虎魔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将他的上半身吞入腹中。
虽然寒冰甲胄已经化为齑粉,但却好像丝毫没有影响到苏朝阳。
任凭卫渊拳劲滔天,
他依旧悬在半空,宛如脚下生根了一般。
“呵呵!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在这血玉心中得了好处!”
苏朝阳冷笑一声,眼神之中露出一抹冰冷的鄙夷之色。
“醒过来又能如何?”
“不过是将你的死期提前了些!”
“这样也好,杀了你之后,正好可以重新炮制一番。”
卫渊抬起猩红无比的眸子,眼神之中没有任何清明。
只有无尽的怨毒和癫狂。
就像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野兽一般。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了苏朝阳的挑衅。
刹那间,
音爆声响起,
卫渊再次抬起手臂,狠狠一拳轰在了他的脑袋上。
一只靛青色的虎魔从他的拳头内扑杀而出,猛地融入进上一只虎魔的身体之中。
下一瞬,
苏朝阳只觉得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力传来,耳边更是响起一阵难以听清的呢喃之音。
这种声音让他无法专心运转灵气。
就好像脑海之中突然多出了一股思维,控制他的行动。
“砰!”
在卫渊的双重打击下。
苏朝阳宛如一支攻城弩一般,破开气流,瞬间倒飞而出。
无数的巨石都被他撞成碎块。
一路上浓烟滚滚,让人看不清状况。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在场的众人纷纷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几息过后,
阿大阿二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大喝一声。
“公子?”
“公子!”
也顾不得面前的对手,心急如焚地追了过去。
苏朝阳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击打了一般。
脑海之中嗡嗡作响,头昏脑涨,提不起任何力气。
...
“噗!”
面如金纸的柳流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软倒在地上。
望着天空上的那个宛如魔神降世一般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都是修出了两枚煞轮,为何卫渊就可以以弱胜强。
难不成一县的校尉真的比巡天司还要锻炼人?
或许,
自己是真的安逸太久太久了。
巡天司已经磨灭了自己的锐气,斩断了自己的桀骜。
此战过后,
定要潜心修炼,就算不能做到卫校尉这般,也要尽力追上他的脚步。
念及此处,
他竟是放心地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经历了这场大战,他已经精疲力尽,浑身再也不能提起一丝力气。
全靠胸中的一口气硬撑着。
见卫渊醒来,这口浊气也终于可以吐出了。
“卫大人!”
柳青山兴奋地摇摆着手臂,朝着卫渊呼喊道。
见他不搭理自己,于是便想走上前去。
刚要迈步,便被柳轻笛拦住。
“等等!先别去!”
“卫校尉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不清楚,你先治疗一下柳流!”
“若是卫大人恢复,定然会主动过来找我们!”
柳青山点了点头。
几缕浩然之气涌出体外,化为一枚枚精致的治疗符咒钻进柳流的身体之中。
柳轻笛站在原地,手中的秋鹿剑嗡嗡作响,剑尖最终指向悬空而立的卫渊。
“你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她低头垂眸,死死握住手中灵剑,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呢喃道。
“咚!”
悬在半空的卫渊忽然砸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神之中的猩红瞬间消失不见,瞳孔也变得清明起来。
用力晃了晃脑子,他右手拄地,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细微的“噗嗤”声响起。
裸露在外的一小半血玉心,彻底没入他的手掌血肉之中。
此刻的他神清气爽,
刚才的两拳仿佛将他脑海中的负面情绪全部释放了出去。
浑身的煞气也充盈无比。
那颗心脏给他提供的血煞和尸煞到现在他都没消化完成。
“等等!”
“那颗诡异的心脏呢?”
他惊恐地抬起右掌仔细查看。
却发现上面平整无比,竟然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血污都看不见。
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几息之后,
卫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娘的,这下惨了!”
那颗猩红的心脏不知为何竟然钻进了他的右手煞轮之中!
看样子似乎是打算在那里安家了!
“现在的我究竟还算不算人?”
“若是胸口处的心脏碎掉,这颗心脏是否能代替?”
“算了算了!”
“先不纠结了!”
卫渊扫视一圈,忽然看到柳家一群人,赶忙走了过去。
“卫大人!”
“柳流这是怎么了?”
他忍不住问道。
“黑甲蛛妖不是已经被我斩杀了吗?”
“难不成又来了什么妖魔?”
话音刚落,
场中顿时变得寂静无比,甚至连有些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卫大人?”
柳青山缓缓走到卫渊的身边,出声打破众人沉默。
“你当真记不得了?”
“记得什么?”
见众人的表情都十分古怪,卫渊连忙追问道。
“那你还记得你刚才打的是谁吗?”
卫渊愣在原地,垂眸苦苦思索。
可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什么。
他只记得刚才自己的确轰出两拳。
至于打在了谁的身上,他是真的没有记忆。
柳轻笛望着手中逐渐变得安静的秋鹿剑,睫毛微颤,冷傲的表情瞬间软下不少。
她暗暗舒了口气,快速解释道。
“不死仙宫勾结妖魔,妄想将我等斩杀于此。”
卫渊的双眸瞬间瞪大。
“勾结妖魔的不是陆清风那个狗县令吗?”
“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令,若背后无人又怎会跟妖魔扯上关系!”
卫渊略作迟疑地点了点头,感觉柳轻笛此话说的确实有道理。
“不死仙宫?难不成又是什么大派吗?”
“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门派啊。”
“对了,他们人呢?”
话音刚落,
卫渊便忽然感觉寒毛竖起。
一阵肃杀之气夹杂着刺骨寒风从身后的山林之中袭来。
“来了?”
念头如电一般翻转,
他扭头望去,三道身影缓缓从山林之中走了出来。
中间一人面若寒霜,眼眸阴鸷,死死盯着自己,仿佛恨不得将自己抽皮拆骨一般。
“莫不是卫某刚才的两拳全部送给他了?”
卫渊嗤声一笑,朝着刚才坠下的地方看去。
几息之后,脸色难看道。
“他娘的,卫某的大戟呢?”
第113章 巧舌如簧苏朝阳
一股瘆人的威压从中间一人的身上散发而出。
凶气滚滚,惊心动魄。
周围的环境也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异常阴冷。
这种感觉与冬日寒冷完全不同,仿佛有无数尸体伸出青手将人牢牢拽住,要将人剥皮抽骨一般。
“大人,你忘了?”
柳青山向后退了一步,躲在卫渊的身后哆哆嗦嗦地小声道。
“你那兵器早在砍完蛛妖就碎了啊!”
“不信你看看蛛妖尸体旁边的那堆铁块!”
卫渊扭头仔细望去,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果然,
陪伴自己数月的乌黑大戟已经断成数段,就连铁块上面都满是裂缝。
足以证明这兵器早就已经不堪重负。
腰间的横刀和杀虎弓也不知道落在了何处,找不到影子。
卫渊将视线落在那三人身上,发觉他们每个人都很是不凡。
左右两人神完气足,气血充盈,如同深山蛰伏的凶兽一般,一看就是武道修士。
只是身上隐约带着的那股尸臭味道,让人很是不爽,甚至想要呕吐。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练的是什么邪门武功。
至于中间那人...
卫渊却是无法看透。
只能勉强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似乎跟柳轻笛差不多,应该都是仙道修士。
尽管,他此刻煞气充盈,气血沸腾,也没有把握可以将这几个人全部留下。
“大人!”
柳青山将柳流捆在手上的横刀递了过来。
“要不你先用这个将就将就?”
“这刀虽为大乾的制式长刀,不过却被我们柳家重新锻造了一番,里面添了不少的玄铁,精钢。”
“应该足以承受住大人你的煞气。”
卫渊不动声色地接过长刀,用手颠了颠,摇了摇头,随后又还了回去。
刀太轻了,实在不符合手感。
说不准,打斗之时会因为太过用力将其折断。
这样得不偿失,倒不如直接赤手空拳。
毕竟,战场之中拳法永远是枪法的辅助和补充。
两者之间的相通之处颇多。
脱枪为拳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自己只需要改动几个筋骨的发力方式就行。
双方就这么沉默着,谁也不肯率先出手。
良久之后,
只听见一阵脚步整齐的奔袭之声从不远处传来。
即使相隔几里,在场众人也能感受到一种冲天的凶煞之气正朝着这里赶来。
卫渊咧开大嘴,忽然笑了!
那个叫二狗的兵士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成功将府军带了过来。
苏朝阳沉默半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压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起来就跟一位普通的世家公子没什么区别。
他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不甘。
耗费数月心血炼制的异宝,最后竟然给别人做了嫁衣。
自己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这个临安的兵修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多“惊喜”。
如今,援兵也已经快要到了。
想要快速拿下面前这些人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尤其是哪个临安校尉,有了血玉心之后,便同如虎添翼一般。
里面蕴含的血煞和尸煞都会给他极强的助力。
念及此处,
苏朝阳脸上的阴沉瞬间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消失,一抹宛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看来在下实在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临安县竟然也出了卫校尉这般惊天动地的人物!”
卫渊诧异地望着对面的公子哥。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明明刚才还要喊打喊杀,如今怎地又变得这般友好?
这明显不符合反派的人设啊。
就算援兵到了,他们也该嘴硬到底啊。
“休要多言!”
柳青山见援兵已至,也不再像刚才一般惊恐。
依旧躲在卫渊身后,狐假虎威道。
“你勾结妖魔,罪无可恕!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让我家大人拿了你!”
“什么?勾结妖魔?”
苏朝阳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惊恐无比,就连双腿也微微颤抖。
“你胡说!”
“你我二人往日无冤无仇。”
“怎么硬要往在下的身上泼脏水!”
“我大乾子民生平最恨的便是妖魔?我又怎敢与他们勾结?”
说到这里,
苏朝阳仰头轻笑一声,眼神坚定道。
“你若没有证据,便是妖言惑众!”
“卫校尉可就站在这里,小心抓你进大牢!”
“你你你...”
柳青山一时语塞,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撸起袖子。
说到底,苏朝阳说的话虽为诡辩,但十分有道理。
他们此刻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苏朝阳勾结妖魔。
一切都是推断的。
若是苏朝阳没什么背景,也没实力,抓了也便抓了。
可惜,人家可是大门大派的弟子,更何况一身修为也不是白给的。
除非,
人证物证俱在,否则别无他法。
柳轻笛紧锁双眉,语气冰冷道。
“先不说勾结妖魔一事,修行先皇禁止的术法同样是我大乾的重罪!”
“你修炼这缝尸秘术,想必有不少修士都惨死在你手中了吧?”
“这点你又作何解释?”
苏朝阳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有散去,仿佛戴了一张面具一般,让人猜不透心中的想法。
“禁术?”
“你看见了?”
“你们柳家的人就是喜欢污蔑别人是吧?”
他打量了一圈柳家的人,最后将视线放在卫渊的身上。
“你们柳家众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说的话自然不可信!”
“说我修炼禁术?真是笑话!”
他朝着卫渊拱了拱手。
“卫校尉,你可亲眼看见了我修炼了禁术?”
突然被点了名字的卫渊也是一脸懵比。
勾结妖魔他勉强还知道些,可这修炼禁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得残杀其他修士?
本以为这方世界有了妖魔人族便可以团结起来,没想到还是有些人族的害虫!
见卫渊脸上满是纠结和疑惑,苏朝阳又轻声细语道。
“身为大乾的官吏,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说实话。”
“卫校尉到底看没看见在下修炼禁术?”
卫渊闻言不禁有些烦躁,他最痛恨别人用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跟他说话。
但此时此刻,他也没什么办法。
垂眸思索片刻。
卫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感觉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坑在等他跳进去。
“哈哈!”
苏朝阳拍手大笑!
“恭喜卫大人做了个正确的决断。”
“不愧为兵家修士,脑子转的就是快。”
他抬起自己右手,朝着卫渊晃了晃。
“你和我都没修炼过禁术对吧?卫校尉?”
卫渊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苏朝阳的意思。
如今,血玉心在他的体内。
也就代表着卫渊是禁术的受益者。
这就等于泥巴掉进了裤子里,不是那啥也是那啥了。
若是被朝廷知道此事,岂不是百口莫辩。
万一人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自己岂不是惨了?
第114章 背景
“那你截杀我等的事又该怎么说?”
“我柳家的人被你手下打成重伤总是事实吧!”
柳青山见众人无言,愤愤不平道。
“这件事确实是在下的问题。”
苏朝阳摇摇头,一脸惋惜道。
“我等三人游山玩水,路过此地,见各位修为不凡,一时间见猎欣喜,便擅自出手与各位切磋。”
“这样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施法送到柳青山的怀中。
“这些银两应该足够给这位兄弟买些上好的补品了!”
“谁他娘的会在这黑灯瞎火的时候游山玩水?”
“你...”
柳青山刚要破口大骂,却被柳轻笛一把拦住。
不得不承认,
这个苏朝阳做的事情确实是天衣无缝。
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勾结了妖魔。
若他是个普通散修,凭借巡天司的身份倒还可以先斩后奏。
怎奈何人家后面同样背靠大乾的大派。
不死仙宫!
人家的爷爷更是巡天司的副司长,柳轻笛的顶头上司。
这就有些难办了!
毕竟在京都都有一号的人物,又岂会那么简单?
凭借人家多年经营的人际关系。
早就与大乾朝廷中的大人物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若此时真钻了牛角尖,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上报巡天司。
都不用多想,这事还没等放到大佬的桌子上,恐怕就会被人强行压下。
到时候巡天司惩罚自己事小,就怕那苏副司长会暗中给柳家下绊子啊。
现如今,怕是真的不能随便动那不死仙宫的苏朝阳了。
念及此处,
柳轻笛忍不住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了自家父亲总说的一句话。
入朝为官,要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崎岖的山路上,府军兵士们手持长矛火把,列阵前进。
纵使天气严寒刺骨,也能感受到一股肃杀的煞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别看数量不多,但与其他地方的府军相比,他们便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精兵了。
整片天地除了他们的走路声和兵戈撞击声,再无其他的杂音。
苏朝阳手做凉亭,朝着兵士们来的方向望了望,忍不住感叹道。
“其军如林,铁盾如山,长矛似箭,兵锋所指,自当所向披靡!”
“卫大人果然是个练兵的好手!”
他不屑地望了一眼柳家众人,将视线放在卫渊的身上,缓缓勾起嘴角。
“若哪天心血来潮想换个东家,可来京都找我!”
“我苏朝阳可从来不会亏待朋友。”
话音刚落,
却见数十兵士狂奔而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颇为狰狞,煞气与他们头顶的白雾缠绕在一起缓缓蒸腾。
“大人!”
为首的两名虎背熊腰的壮汉持枪跑到卫渊身边,背后隐约显露出一头虎魔虚影。
只是没有卫渊清晰罢了。
“哪来的腌臜之人,竟敢冲撞我家大人?”
络腮胡子张豹与刀疤脸张彪对视一眼,分别站在卫渊的身前。
列出【伏妖三才阵】。
身后的数十名兵士也纷纷举起了弓箭,箭矢上弦,一股无形的煞气笼罩在箭头之上。
一看就是军中煞器。
卫渊之前便将这【爆裂煞箭】的制作方法教给了张彪张豹两人。
不然,光凭他自己,一天累死累活也最多只能做出十几支。
有了两人的帮助,才有多余的煞箭装备府军。
每名兵士目前可以装备五支爆裂煞箭。
当然,这不是卫渊吝啬,不想将【爆裂煞箭】的制作方法传下。
实在是只有兵家修炼出一枚煞轮之后,才有能力制作。
没有煞轮存在,煞气不够凝实,外放之后,很快便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就算做出来,也很快便会失效。
阵型列好的一瞬间,一只巨型的赤色虎影在三人的身后一闪而过。
阿大瞳孔微缩,阿二一直冷笑的嘴角也瞬间凝固。
不知为何,
在他们的感受当中,
对面三人好像突然化为了一只想要捕食他们的凶恶猛虎。
军阵浑圆一体,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若是刚才只有卫渊一人在,纵使他的身体之中拥有血玉心这等异宝。
两人联手也有信心可以与其斗上一斗。
但如今加上了这两名模样相似的兵修...
鹿死谁手可就有些难说!
苏朝阳笑眯眯地朝着众人抱拳。
“各位,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卫校尉,你我二人的君子协议可不要忘了!”
他举起右手挥了挥。
“若是在这临安待的不顺心,大可去我们不死仙宫做个潇洒的客卿。”
话音刚落,
只见他轻挥袖袍,无数的阴冷山雾便朝着此地涌来。
仅仅三息的时间便将此地彻底淹没。
趁着卫渊和柳家一行人还未曾回过神来。
苏朝阳赶紧从怀中掏出几张甲马符贴在自己和两名手下的身上,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撒丫子跑了。
...
“公子!”
“我们当真就这么算了?”
“这血玉心可没那么容易炼制啊!”
阿二望着身前背着双手,闲庭信步宛如真的游山玩水一般的苏朝阳,不解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
苏朝阳缓缓勾起嘴角。
明明是笑,看起来却阴沉无比。
“血玉心已经被那兵修收入囊中,除非杀了他,否则根本没办法将其取出来。”
“都不说心脏中的气血之力,就单说里面蕴含的血煞和尸煞,就足以让他持续战斗很长时间。”
“再加上柳家和那几十名府军,光凭我们三人恐怕根本就拿不下他们。”
“那公子的修炼怎么办?”
一直冷着脸,沉默不语的阿大开口问道。
“我和阿二再去帮公子找些武道修士?然后重新炼制这血玉心?”
苏朝阳闻言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这次的事情似乎有些闹大了,咱们恐怕暂时不能找那些散修了!”
“等几天吧,我会找些身怀武道修为的囚犯用来重新炼制这血玉心。”
“想必京都的大牢之中定会有这样的人柴!”
“若是不够,你们再帮我找些修士添补添补。”
“对了!”
苏朝阳扭过头来,吩咐道。
“阿大,你去帮我办件事!”
“陆清风勾结妖魔,罪不可恕,你去帮我把他处理掉。”
“记住,他一定要是畏罪自杀的!”
说着,他又从怀中掏出数枚甲马符放在阿大的手里。
望着他飞速离去的身影,苏朝阳站在原地仰头望月,轻声道。
“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阿二闻言,浑身顿时一颤。
第115章 事毕回城
古树阴森,寒风逼人。
笼罩在附近的山雾很快散尽,几缕月光洒落在地上。
卫渊望着苏朝阳三人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神情古井无波,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之后,
他轻叹了口气,心中暗道。
“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苏朝阳凭那三寸不烂之舌,仅仅几句话便将勾结妖魔和偷练禁术的事情一笔勾销,顺便还威胁了自己一番。”
“这种手段高绝再加上背景雄厚之人,当真是让人有些头疼。”
卫渊嘬了嘬牙花子。
自己目前的实力还是太过弱小,就宛如汪洋之上的一叶扁舟。
仅仅一个海浪便可以将自己拍翻,让船上的自己和众多兄弟死无葬身之地。
这还没出临安城就遇到了这么个棘手的人物。
老天爷是否对我太过苛刻了些。
起码要先赏我几个无脑反派耍耍,爆点装备吧?
算了算了!
卫渊宽慰着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反正小命还在就是极好的。
那谁不是也说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
念及此处,
紧皱的眉眼也缓缓放松起来,不似刚才一般僵硬。
“卫大人!”
柳轻笛冷若冰霜的俏脸满是歉意。
身为巡天司的一员,不但没有成功将勾结妖魔的人奸拿下。
反而让苏朝阳三两句话呛的哑口无言。
此刻,她的心中实在有些羞愤和无奈。
羞愤的是自己实力太弱,不敢出头,怕伤害柳家。
也愧对那些无辜的修士。
无奈的是就算自己真的将其拿下了,恐怕也无可奈何人家。
凭借苏朝阳的背景,最后的结果恐怕依旧还是不了了之。
若强行追究反而还会牵连卫校尉。
大乾出了这么一位肯斩妖除魔,保家卫境的兵家实在不易。
她不想做,也做不出这等“出卖朋友”的事。
“今日之事...”
“柳巡使不必多言!”
卫渊笑着摆了摆手。
“城中讨生活的百姓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更何况你等给朝廷当差的人呢!”
“今日你们能和卫某一同出城斩妖。”
“卫某就已经感激不尽!”
说着,他朝着柳家众人抱了抱拳。
“卫某在此替临安的百姓谢谢诸位了!”
“若不是你们帮忙,凭我府军众人斩杀这黑甲蛛妖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闻言,众多兵士也纷纷朝着柳家众人拱手示意。
望着卫渊那张不似作假的脸,柳轻笛侧身避开众人的行礼,苦笑一声,俏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轻笛,愧不敢当!”
说实话,
对付这黑甲蛛妖,柳家的人确实是出了力,但大部分的功劳还是卫渊的。
无论是勾引和攻杀,卫渊都是身先士卒,其他人充其量也就算起了个辅助作用。
若是没有他们,凭借人家手下的府兵,想必杀这蛛妖也是手到擒来的。
气氛逐渐变得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兵士们略微粗重的喘息声。
煞气洞的方向和此地完全是两个方向,所以路途并不是很近。
饶是这些煞体境的兵修也难免有些气喘吁吁。
唉!
也该给兵士们配些战马了!
卫渊见状暗道。
若是遇到什么紧急事件,光靠步行难免会贻误战机,得不偿失。
也不知道赵万财那妙宝斋还有没有妖马出售,哪怕比他送给自己的那种稍逊些也可以。
念及此处,
卫渊眼神一亮,搓了搓大手。
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柳巡使!”
“我们去抄家如何?”
“虽然没抓到什么大鱼,不过这小虾米也是鲜美的很啊!”
柳轻笛闻言一怔,似乎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卫渊赶忙解释道。
“陆清风那个狗县令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卫某人早就看他不爽了!”
“如今人证物证正好全部指向他,他不是叫破家县令嘛!”
“这次也让他尝尝被抄家的滋味。”
柳青山闻言顿时心痒难耐,兴奋起来,似乎刚才的大战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好啊,好啊!”
“我柳青山活了这么大,只见过抄家,却没亲自上过手!”
“这次好歹也得过过瘾!跟着卫大人为临安百姓除除害!”
柳轻笛一脚踹在柳青山的后腰上,又白了自己兄长一眼。
“少嘚瑟!”
“哎!怎么样?柳巡使?”
卫渊用手肘轻轻怼了怼柳轻笛的肩膀,险些给她撞个趔趄。
柳轻笛佯装严肃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终于绷不住地缓缓勾起嘴角。
“兄弟们!”
卫渊见状大喜,蒲扇大的手掌一挥。
“将那妖魔躯体带上,随大人我回城!抄家!”
“诺!”
待兵士们扛起那近千斤重的蛛妖尸体,卫渊等人也纷纷上了马。
朝着临安县城出发。
谁也没有提关于禁术的事!
只是坐在马上的柳轻笛有些走神,她一直在思考苏朝阳说的那番话。
...
夜色沉静,
临安县的古老城墙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苍绿色的光芒。
站在城楼之上巡逻的几名守城门卒,耷拉眼皮,举着火把,不停地打着哈欠。
仿佛下一刻就要睡着一般。
他们都是巡城监的人,与衙役一样,都是受衙门统领。
这活还算比较轻快,只不过有些熬人,所以他们的饷银比一般衙役都要高出几两。
另外,这群人平日里靠着“吃拿卡要”四大绝活,油水也没少捞,可谓是旱涝保收。
一到闲时,他们便会去酒楼里面听听小曲,喝喝小酒。
活的可比一般衙役滋润多了。
可惜,
若是没什么门路就想进来当差,那可比登天还要难上不少。
城墙根,
一道身着黑衣的枯瘦身影紧紧贴在石壁上。
他四处打量着周围环境,待上面没什么动静后。
双腿微曲,随后猛地登上城墙。
竖直的城墙在他的面前宛如平地一般。
眨眼间,整个人便如老猿一般窜了上去。
“咚!”
一道沉闷的声音突然响起,蹲在不远处的门卒猛然惊醒。
手中的火把险些掉在地上。
“什么人!”
他大喝一声,朝着出现声音的地方跑去。
不远处的同僚被喊声惊醒,也纷纷跑来。
黑色身影见状,赶忙翻下城楼,朝着县衙跑去。
让来的门卒全部扑了个空。
“你他娘的瞎喊什么?”
“劳资的春梦都让你打断了!”
“他娘的,我也正做梦呢!好不容易省下一次去青楼的银子!”
“这下全毁了!”
第一个听到声音的门卒尴尬地揉了揉后脑勺。
“对不住各位了,可能是我听错了!”
“劳资不管!明日你他娘的要请劳资喝酒!”
“对,请我们喝酒!”
“一定一定!”
门卒拱手作揖,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但也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他可是花了不银两才得到这份美差的。
待众人走后,门卒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暗骂自己一声不争气。
仔细察看一番后,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116章 扑朔迷离
“咚...”
“咚!咚!”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两名穿着蓝布箭衣的更夫缓步走在临安城中,一人敲铜锣,一人打竹梆。
或许是天气太过寒冷,两人的肩膀上都披了一层厚厚的蓑衣。
每走一段路,两人都会配合打出一慢两快的声音。
待两人走远后,昏暗的巷子之中突然窜出一道人影,朝着对面的衙门走去。
阿大在陆府找了一圈都没发现陆清风的身影。
想必此刻他定是跑去了衙门躲着。
朱红色的大门已经褪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安贫瘠的原因,所以这衙门才会如此寒酸。
上面的雕刻的兽牙也已经看不清楚,上面的金黄匾额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本是“公明廉威”四个大字。
如今却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威”,其余三个字都已经模糊不清。
阿大歪了歪了嘴,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他是贫苦出身,只是侥幸得到了苏朝阳的赏识,这才脱离了人间苦海。
所以,对于陆清风这等恶官,他也很是不屑。
一想到今日便可以手刃这等欺压百姓的坏胚,原本平静的心情也变得格外激动。
环视左右,见四下无人,阿大便一脚踩在门口的石狮上。
“嗖嗖嗖!”
正当他打算借力跃进衙门的时候,不远处却忽然响起一阵衣衫的破空之音。
扭头望去,一道同样身着黑衣的身影,正从衙门的高墙之中跳了出来。
刚一落地,便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遁去。
那人似乎没发现自己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同行。
阿大眼神怪异的望着那道飞奔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禁暗道。
“这临安县城何时出了个这般大胆的飞贼,竟然敢夜探衙门?”
“要借东西起码也要去那些富甲之家吧!”
“比如说陆府。”
“可他的身上也没什么包袱啊?”
“难不成这是空手而归?”
真是个蠢贼!
阿大哑然一笑。
“还是公子吩咐的正事要紧!”
说着,便一跃而起,跳进衙门之中。
咚!
沉闷的声音响起,但是似乎并没有人发现。
阿大绕过衙役休息的地方,一路七拐八拐很快便钻进了内堂。
陆清风平日里休息的那间房舍此刻灯火通明。
从外面甚至可以看见他伏案的身影。
“都到这个时候还装什么清风县令?”
“真是徒增笑料!”
阿大狞笑一声,快步走到门口,轻敲几下,瓮声道。
“陆大人!”
“我家公子与你有要事相商!”
“陆大人?”
可任凭他怎么敲门,屋中的陆清风就是没有反应。
扭头望去,那道人影依旧在窗前一动不动。
阿大的心突然咯噔一声,顿觉有些不妙。
难不成这陆清风早就料到公子会杀他?
里面的是假人?
不可能!
他并不知道勾结妖魔之事,又怎会算到这步?
想到这里,
阿大赶忙推开了房门。
望着陆县令那道单薄的身影,他长舒口气。
没跑就行!
不然,公子的黑锅谁来背?
浑身的杀意迸发而出,刚要走上前结果了陆清风,却忽然愣在了原地。
这屋中为何只有我一人的呼吸之声?
想到这里,
阿大咽了口唾沫,刚走到陆清风的面前,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坐在红木椅上的陆清风面色铁青,肉身干瘪,双眼瞪圆。
表情之中带着恐惧,似乎生前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阿大的脑子轰然炸开。
“这就死了?”
忽然之间,他想起来自己之前看到的那道身影。
难不成他不是什么飞贼,而是专门过来取陆清风性命的?
“难不成是卫渊派人干的?”
“不可能,他不可能比我还要快!”
“不行!此事定有蹊跷,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公子!”
说完,阿大赶忙清理了一番屋中属于自己的痕迹,然后便快步离开了衙门。
...
咚咚咚!
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临安县深夜的宁静。
一支煞气冲天的队伍行走在石砖路上,深红色的皮甲仿佛组成了一道洪流。
被吵醒的百姓纷纷将木窗打开一道缝,满脸疑惑地朝着屋外望去。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只有接近天亮这临安府军才会从城外归来。
也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难不成是妖魔出没?
还是说有大事发生?
想到这里,
偷偷看戏的百姓们纷纷将木窗关上,免得屋中的热气散去。
反正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
这卫校尉可不是吃素的!
“柳巡使!”
卫渊扭过头来朝着柳轻笛问道。
“抄那陆清风的家不会让你难做吧?用不用先跟上面请示一番?”
柳轻笛似乎又恢复那种冷若冰霜的模样。
只是不知为何双眼放空,眉头也一直皱着,好像有心事一般。
听见卫渊询问,她这才回过神来。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可是朝廷赋予我们的权...”
说到这里,
柳轻笛无奈苦笑一声。
“苏朝阳我没办法,但是一个小小七品县令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陆清风勾结妖魔的人证物证都在卫校尉的手里。”
卫渊咧开的嘴角僵在原地。
他的官职和县令平级,同样也是七品。
突然感觉好像被冒犯了。
望着卫渊那副诡异的表情,柳轻笛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赶忙解释道。
“卫大人...”
“没事!”
卫渊挥了挥手,嘟囔道。
“小小的也很可爱。”
“何为可爱?”
柳轻笛抬起头,高冷的俏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没什么!”
卫渊赶忙转移话题。
“不知巡天司对于勾结妖魔的人应该如何处理?”
“柳巡使见笑了,卫某也是生平第一次处理此事,所以难免有些不清楚其中的道道。”
“还望柳巡使不吝赐教!”
闻言,柳轻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勾结妖魔,背叛大乾,滥杀我人族修士,按我大乾律法当满门抄斩。”
“啊?”
“卫大人可是觉得此等处罚有些过于严苛?”
柳轻笛皱着眉头问道,那模样似乎有些不快。
刚要继续给卫渊讲其中的道理,却被其打断。
“不!”
卫渊摇了摇头,轻叹口气。
“我只是觉得满门抄斩这样的处罚实在有些过于儿戏了!”
“这可是叛族之罪啊!”
“人奸就应当...”
“诛九族才对!”
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说话的柳青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朝着卫渊抱拳道。
“本以为巡天司就够冷血无情的了。”
“如今见到卫大人,才知道何为真正的活阎王!”
第117章 腐败衙门
“不过也是,这乱世就应当用重典。”
“若是勾结妖魔后只杀一人,恐怕根本起不到什么警示的作用。”
“他们既然享受着勾结妖魔带来的好处,也应当承担事情败露之后的惩罚。”
“此乃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卫渊稍挑着眉梢,朝着柳青山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没想到这小子的肚子里面还真有几两香油。
“不愧是我大乾的读书人,这黄...圣贤书果真没白读!”
“卫大人谬赞!”
柳青山仰着脑袋,拍了拍胸脯。
“我柳某虽然喜欢流连花丛,但这颗真心却是一点也假不了的。”
柳轻笛也跟卫渊一般,赞许地望着自家兄长。
就宛如老母亲终于见到傻儿子出息了一般。
片刻之后,
柳轻笛开口道。
“卫大人不必担心此事,若那陆家还有旁系亲属,自然也会收到重罚。”
“最轻也是流放到某处矿山,一直到死去。”
卫渊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脑子里正想着自己何时能带着手下兵士马踏不死仙宫。
一回忆起苏朝阳那副嬉笑的模样,卫渊就气的牙根痒痒。
恨不得一戟搅碎了他那嚣张的嘴脸。
他将心神沉入右手的煞轮之中,那颗猩红的心脏依旧安静地待在里面。
光是这么看着,就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庞大的气血之力和煞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待此件事了,定要好好问问柳轻笛到底有没有将其拿出来的办法。
身体之中突然多了个陌生的器官,总觉得怪怪的。
谁家好人有两个心脏啊?
“卫大人?”
“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柳轻笛不好意思地轻声问道。
“啊?”
卫渊惊讶地歪头。
“难不成就连柳巡使也未曾抄过别人的家?”
“实不相瞒!”
柳轻笛尴尬地笑了笑。
“在下也只是远远地看过...”
“却从未亲自动过手!”
说着,她抱了抱拳。
“临安县是卫校尉的地界,我们巡天司自当配合府军行事!”
这还得靠本大人挑起大梁啊。
卫渊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
“林铁柱!”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马从队伍中走出,跨步来到卫渊的马前。
“属下在!”
卫渊指了指还在昏迷的柳流道。
“你将这位柳大人送回军府,让那王瘸子开几副好药,调理一下身体。”
“另外给我死死盯住那个老杜,可别让他死了。”
“王瘸子会告诉你谁是老杜的。”
“诺!”
“张彪!”
“属下在!”
“你带三十人,先给我将那陆清风的府邸围住!任何人都不可以擅自离开。”
卫渊的语气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违令者格杀勿论!”
“诺!”
“卫大人,让我柳家的这四名兵修也一同前去吧?”
柳轻笛轻声道。
“他们都是巡天司的一员。”
“到时候与府军的兄弟们也好有个照应。”
“还是柳巡使想的周到!”
卫渊朝着柳家四名兵修抱了抱拳。
有他们四个修出煞轮的兵修在,想必也能帮着镇镇场子。
以免陆家的众人狗急跳墙。
“那就辛苦各位兄弟了,等此件事了,卫某定要请各位大醉一场!咱们一醉方休!”
“分内之事,卫大人不必多言!”
随着众人离去,在场的府兵只剩下了十几个。
卫渊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勾起嘴角。
“剩下的人随大人我去趟衙门!”
“风水轮流转!”
“这帮狗娘养的压了军府这么长时间,也该到咱们扬眉吐气,痛打落水狗了!”
...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突然停下,府军一行人也来到了衙门的门口。
下马后,两名兵士立马走到卫渊身旁,一左一右举着火把为其照亮。
卫渊皱着眉头,不断打量着四周。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临安县的衙门。
若非亲眼所见,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这就是衙门。
太特么破了!
这飞贼从外面瞧上两眼都得好好琢磨琢磨这活到底划不划算。
卫渊挥了挥手,一名兵士立刻走上前去敲门。
虽然自己是过来捉拿陆清风陆县令,但毕竟这衙门也算得上朝廷的脸面。
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咚咚咚!
兵士敲了半天,也不见里面应声。
“他娘的,这门口的宿值死哪里去了?”
旁边的张豹忍不住冷哼一声,破口大骂道。
“这帮酒囊饭袋,有他们在,临安百姓还他娘的有好?”
“朝廷每年都花不少银子养着他们,照我说都不如养两条狗实在。”
“那狗见到人还知道叫两声呢!”
卫渊拍了拍张豹的肩膀。
大兄一离开,这当二弟的又开始口无遮拦起来了。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说出来可就有些不好了!
“大人,没人!”
敲门的兵士扭头无奈道。
“豹子!去帮陆大人换个新门!”
“啊?”
“好嘞!”
张豹大笑一声,朝着掌心喷了口唾沫。
拎起手中的长矛,便朝着衙门的破旧大门扎去。
无数缕赤色的虎魔之煞从他的手中喷涌而出,汇聚在兵器表面。
整根长矛瞬间变得有些发红。
待矛尖扎到大门的一刹那,一道模糊不清的虎影从矛尖扑杀而出。
轰!
朱红色的大门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力量一般,瞬间炸裂开来,化为无数块人头大小的厚重木块。
张豹的枪法着实进步不少。
若是修出两枚煞轮,这大门可就不是碎成大块这么简单了。
一时间,烟尘四起。
可如此巨大的响声,似乎依旧没有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众人鱼贯而入,一路直行,穿过前堂和内厅。
终于听到后堂之中传来一阵阵喧闹嘈杂的声音。
“买定离手,不许反悔!”
“大大大!已经出了三次小了,这次肯定是大!”
“哎呀,怎么又是小!”
“我赢了,我赢了!诸位,承让了!将银子都交上来吧!”
循着声音前行,众人来到了一处灯火明亮的木屋前。
数道人影都在里面不断嘶吼着,一股浓郁的酒气从木窗的缝隙传出。
卫渊的脸色渐渐变冷。
本是衙门中负责夜班的宿值,如今却在此地聚众赌钱。
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临安县衙门从上到下都快烂透了。
第118章 处理
推开木门,
一股夹杂着酒气热浪瞬间扑面而来,里面甚至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汗臭味。
卫渊吩咐了两名兵士去找陆清风,然后便带着张豹就这么直接走了进去。
屋中大概有十几个人,其中六七个穿着衙役的制服,想必就是今晚当差的宿值。
他们正面红耳赤地围在屋中间的一张大桌之上。
声嘶力竭,不断叫喊着,偶尔还喝几口小酒。
那模样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
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屋中进来了两人生面孔。
怪不得连衙门门口传来的巨大响声都听不见。
原来是在此地纸醉金迷啊!
卫渊饶有兴趣地挤开人群,朝着坐庄之人的身边走去。
“玩着呢?”
庄家拿起桌上的旱烟袋享受地吸了一口,连头都没抬地说道。
“你没长眼睛啊?”
“这把已经买定离手了!你等下一轮吧!”
张豹狞笑一声,一把抽出腰间长刀,朝着赌桌砍去。
轰!
一道赤色刀光闪过,赌桌瞬间裂成两半,断裂之处光滑无比。
屋中场面变得死一般寂静。
赌上头的众人纷纷愣在原地,然后齐刷刷地望向出刀之人。
所有人的双眼同时睁大,然后脸色一白。
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也被咽下肚子。
这...
这人怎地如此眼熟?
庄家眼神眯起,似乎没有注意到赌桌上众人的表情。
“莫非是喝酒喝昏了头?”
“竟敢在此地撒野?”
他脸色阴沉,缓缓扭过头,一字一句道。
“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
随着视线当中出现两个身着甲胄的魁梧汉子,庄家的脸色一变。
“卫...卫...卫大人?”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就连表情都换上了一副讨好的僵硬笑容。
“呵!”
卫渊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老脸。
“你认识卫某?”
庄家强行抬起手臂,颤抖着拱手道。
“卫大人乃是我临安县的保护神,保家卫境,斩妖除魔,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刚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卫大人,还望卫大人恕罪。”
卫渊直起身子,玩味地环顾周围的神情,随口道。
“卫某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副无法无天的模样!要不你恢复一下?”
“卫大人说笑了!”
庄家满脸苦涩,心中暗骂自己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怎地这么巧,在这衙门之中还能撞到铁板。
还有这卫校尉不是住在军府的吗?
怎么会突然来到衙门?
“若是知道你卫大人来此消遣,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那般行事啊!”
“你可是这临安县的衙役?”
卫渊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下乃...乃是城西赌坊的管事。”
庄家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磕磕巴巴道。
“那这几个歪瓜裂枣呢?”
卫渊阎王点卯一般,指了指那几个没穿官服的人。
每点一下,他们的身形就颤抖几分。
“这都是我们赌坊的人,是专门过来陪各位大人凑局的。”
“好好好!”
卫渊轻拍双手。
“把赌坊都开到衙门里了!你家掌柜还真是神通广大!”
“是活够了?还是皮有点痒啊?”
“不是这样的,卫大人!”
庄家连忙解释道。
“跟我家掌柜没关系!”
他环顾四周,赶忙站起身来,点头哈腰地贴在卫渊的耳边轻轻道。
“是陆县令让我们来的!”
“哦?”
卫渊惊讶地挑起眉梢。
“这么说来,你跟陆县令的关系很好咯?”
闻言,庄家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点头。
“你确定是吧?”
“千真万确,若是大人不信可以去亲口问一下!”
“好好好!”
“那还问啥了!”
“都兄弟!”
“来人!”
八名持刀背盾的兵士瞬间冲进木屋之中。
卫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
“将这几名没穿官服的人全部押入大牢!”
“择日发落!”
“诺!”
赌坊的人纷纷大惊失色。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这临安卫校尉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明明是陆县令要他们来的,如今他这般行事,岂不是在打陆清风的脸?
庄家脸色大变,直到一把明晃晃的横刀架在脖子上才回过神来。
“大人!这不对啊!”
“这不对劲吧?”
卫渊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后脑,一脸懊恼道。
“唉,这记性,”
“差点忘了。”
“这个人关进死牢。”
“若有异动,就地斩杀。”
“诺!”
听到“死牢”两个字的庄家瞬间瞪大双眼,也顾不得面前的卫渊,大声质问道。
“凭什么?就算你是一县校尉,也不能如此这般草菅人命!”
“我要见陆县令!”
“我要见陆大人!”
“我就不信,在陆县令这等爱民如子的清官面前,你卫校尉还敢如此放肆!”
“陆县...”
“啪!”
还未等他说完,张豹便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张豹这下可是用了不小的力气,他的脸蛋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就连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呸!”
“什么狗屁县令也敢与我家大人相提并论?”
“我家大人在外拼死拼活地斩妖除魔,保护我临安县百姓的安全。”
“而你口中爱民如子的陆清风却在背地里面勾结妖魔,滥杀我人族修士!”
“什么?”
庄家身体瞬间软倒在地,失声喊道。
张豹的一番话就宛如一道雷霆一般,重重劈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
那说的哪里还是什么护身符,明明就是索命令啊!
“大人!大人!我跟陆县令不熟啊!刚才我是骗你的!”
这一出变脸着实给卫渊逗乐了,他笑着挥了挥手。
兵士见状,立马将其拎出木屋。
赌场的其他人闻言,也瞬间认命一般低下头,不再言语。
有庄家的“以身作则”。
他们也都清楚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多说多错,在府军面前也不要做什么无谓的抵抗。
反正勾结妖魔的事情也跟他们扯不上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几个奉命行事的小弟罢了。
光凭一件在衙门赌博的事,应该还要不了他们的性命。
最多就是打几十大板。
实在不行就通知家属花钱免灾。
待这些人离开后,屋中只剩下几名衙役和卫渊两人。
一时间,
木屋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这些衙役还处于懵比状态。
已经醒酒的他们实在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勾结妖魔在大乾律法之中可是重罪!
若是在平时他们赌博最多也就是罚些俸禄罢了。
而如今,似乎正好撞在了卫渊的霉头上。
第119章 大棒甜枣
县令勾结妖魔,他们是衙门中人,还是县令的得力下属。
说不准也会受到牵连。
传说这卫校尉嫉恶如仇,最恨妖魔,又与陆县令素来不和。
万一迁怒于他们这帮小虾米,岂不是死路一条?
“你们几个是今晚的宿值?”
卫渊大马金刀地坐在庄家刚才坐的椅子上,朗声问道。
语气之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几名衙役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却没人敢开口说话。
“擅离职守者该当何罪啊?”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衙役鼓起勇气,迈出一步,低头拱手道。
“禀告大人,应当罚俸禄三月。”
“聚众赌博者该当何罪?”
衙役咬了咬牙回道。
“没收浮财,杖一百。”
“不错!”
卫渊略带欣赏的眼神扫过面前这名衙役。
此人还算有些胆识,比那几个软蛋强多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正声道。
“那…”
“勾结妖魔呢?”
衙役的眼神露出一抹复杂之色,几息之后,缓缓开口轻声道。
“若属下没记错的话,勾结妖魔当斩草除根,满门抄斩。”
卫渊点了点头,玩味地望向几名衙役。
“那你们…”
“到底有没有参与勾结妖魔之事?”
闻言,几名衙役慌张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连连磕头。
出头的那名衙役也半跪在地上,拱手低头,沉闷不语。
“冤枉啊,卫大人!”
“我们这些小衙役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啊!”
“还望大人明察!还我等清白。”
望着几名衙役吓破胆的模样,卫渊满意地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勾结妖魔之事跟他们这些小角色无关。
只不过是想要吓唬一下他们,方便接下来使唤他们罢了。
毕竟,抄家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府军要抓紧训练,恐怕没有办法亲力亲为。
所以,大部分的任务还是需要交给衙役来做的。
卫渊怕到时候使唤不动衙门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差。
索性提前给他们的头顶悬上一把钢刀。
也算做出些限制。
“有没有可不是卫某人说的算!”
“柳巡使!”
卫渊虎着脸,朝着门外大喊一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立马进入了木屋之中。
正是柳家兄妹二人。
卫渊赶忙站起身,将座位让开,然后使了个眼色。
柳轻笛本就是聪慧之人,仅仅扫了一眼,便清楚他打的什么算盘。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精铁令牌,对着衙役道。
“经巡天司查明,陆清风勾结妖魔证据确凿。”
“你等需要配合卫校尉处理相应事务。”
闻言,几名衙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再惊恐。
每个人都宛如劫后余生一般,不停傻笑点头。
“明白明白!”
“柳大人,我们明白!”
柳轻笛秀眉微蹙,有些厌恶道。
“你们最好不要给我阳奉阴违。”
“否则就凭今日涉赌一事,我便可以轻易治你等的罪。”
“虽说罪不至死,但让你们去边疆挖一辈子的矿还是易如反掌。”
对于这些狗屁衙役,柳轻笛实在是生不出什么好感。
真是天高皇帝远,什么破事都能干得出来。
太嚣张了!
竟然还敢在衙门里参与赌局。
真不知道是应该说他们艺高人胆大,还是财迷了心穷。
若是天子脚下出现这样的官差,就算有九条命恐怕都不够死。
哪怕偷偷去外边玩也行啊!
非要在人家眼皮底下,这下最危险的地方果真成为了最危险的地方。
“属下遵命!”
心情大起大落的衙役们,低头抱拳,正声道。
事关小命,他们又怎么能不上心。
“卫大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等!”
“就算豁出命去,我等也定会做到。”
“你叫什么?”
卫渊望着那个一开始出头的衙役问道。
此人还算的上有几分胆识,比其他那几个软脚虾可强多了。
年长衙役慌忙站起身,抱拳作揖道。
“禀告大人,在下成仁!乃是这临安县衙的捕头。”
“哦?这么说卫某无意之间还抓到了一条大鱼?”
成仁红着脸,将头埋低,不敢言语,生怕惹的人家不快。
“临安县的衙役共有多少人?”
成仁毫不犹豫道。
“禀大人!共有三十二人!”
“你都熟悉吗?”
“大人说笑了!我为捕头自然熟悉手下的兄弟。”
卫渊斜楞成仁一眼。
“他娘的,带头赌博是吧!卫某人生平最恨赌狗!”
见成仁的身体明显又有几分颤抖后,卫渊这才烦心地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
“眼下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办!”
“第一,你们几人一会去将所有的衙役都召集过来。”
“第二,等人够了之后,带人将陆府彻底封锁起来,任何人都不得出来。”
“如今陆清风勾结妖魔证据确凿,你们之中若有人对他的家人起了什么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卫渊扫视几人,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狠辣之色。
“那就别怪本大人先拿你们开刀了!”
几名衙役瞬间感觉心中一颤,毛骨悚然。
“请卫大人放心,孰轻孰重我们还是明白的!”
“是啊是啊!有我们在就算是陆家的老鼠都别逃想出来。”
“最好如此!”
卫渊点了点头,平淡道。
“将这里的银子拾一拾,你们几个拿些,剩下的全部给其他衙役分了!”
“若是下次再让我撞见你们在衙门中赌博,你们应该知道什么下场。”
几名衙役闻言纷纷呼吸急促,脸色泛红,眼神之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没想到今日不但能死里逃生,甚至还有意外之财!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其中一人眼疾手快,赶忙捡起地上的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碎银子放入怀中。
其余人见卫渊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快,于是也赶忙捡了起来。
衙役每年的俸禄仅有十多两,只能勉强补贴家用。
所以,他们平日里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就像今日的赌局一般,那些没穿官服的汉子都是过来故意输钱的。
因为,他们想要求衙役们办点事情。
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嘛!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种事着实是县官不如现管。
县令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吧?
“交代你们的事快办,别让我等太久!”
卫渊见状,转身便离开了木屋之中。
...
“成捕头!我们发了!”
“这里最少有几百两的银子!”
衙役们脸色潮红,疯狂地朝着怀中装着碎银两。
成仁恨铁不成钢地一脚踹在那人的身上。
“你他娘的是不是还没醒酒!”
“大人说的话还能有准?”
“真是白在衙门里厮混这么多年,每人拿个五六两让人家看不出来就行了。”
“其余的银子等完事之后,由我统一交给那卫大人。”
“如此一来,方能彻底保住我等的小命啊。”
几名衙役闻言恍然大悟,赶忙将怀中的银两掏出。
“不愧是捕头,果然老谋深算。”
“快点捡,大人还得让我等办事呢!”
第120章 蹊跷的死亡
寒酥覆盖在土路之上,仿佛一条银色的绸带。
空气中的冰冷气氛既让人感到幽静,又让人感到窒息。
一身黑衣的阿大翻出城外,快步朝着碰头的地点走去。
陆清风死亡一事实在太过蹊跷,他要尽快将此事告知自家公子。
刚走出不到十里,便看到一处火光。
自家公子手中拿酒葫芦,正悠闲地躺在一块巨石上面饮酒。
阿二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旁边,手中似乎拿着一些烤熟的吃食。
“回来啦?”
苏朝阳顺手将手中的葫芦抛给阿大。
“事情办得怎么样?”
此刻的阿大也顾不上喝酒,赶忙抱拳正色道。
“公子!属下去晚一步,那陆清风此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什么?”
苏朝阳猛地坐了起来,剑眉竖起,眼神凝重。
“自杀?”
“不应该啊,勾结妖魔的消息不可能那么快就传到他的耳朵里啊!”
阿大闻言,赶忙事无巨细地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就连遇到了另外一名黑衣人的事也都告知了自家公子。
苏朝阳垂眸沉思片刻后,用力拍了拍大腿。
“难不成是那校尉?”
“好手段,这下手的速度竟然比我还要快!”
“姓卫的果然不简单,养了一群府军不说,就连江湖上的散修也被他网罗了几个!”
口中虽然这么说,但苏朝阳的心中却依旧充满了疑惑。
实在是这个时间太过巧合。
那陆清风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节骨眼死了。
难不成这卫渊是在跟我主动示好?
杀掉陆清风之后,勾结妖魔之事就此为止。
与我再无任何瓜葛。
闻言,阿大沉默不语。
阿二则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苏朝阳拱手道。
“公子果然神机妙算,此事定是那卫渊所做!”
“临安江湖早就有传言说两人不和!”
“此刻,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朝阳似乎对这种奉承完全没有感觉,也不搭话,只是朝着阿大道。
“你觉得呢?”
“属下太过愚笨,想不出来!”
阿大低着头,十分有自知之明道。
“我只需要听从公子的吩咐便可以了。”
苏朝阳的唇角缓缓掀起,满意地望着身前之人。
试问,又有谁不喜欢这样的下属呢?
一旁的阿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中暗道。
这他娘的也行?
这个阿大看着一副木讷的模样,其实心里比猴还精。
就连眼睫毛恐怕都是空的。
怪不得公子一直看重这个阿大。
看来咱这舔人的功夫还是不到家啊!
“砰!”
苏朝阳凌空打出一拳,旁边的篝火瞬间熄灭。
“走吧!既然有人替咱们出了手,那咱们也不用待在城外受罪了!”
“公子,那咱们去哪里啊?”
苏朝阳指了指临安县城的方向。
“麻烦都没了!自然是...”
“回城!”
...
“大人!”
卫渊刚踏出房门,就见到一名兵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陆县...清风死了!”
“什么?”
柳轻笛瞳孔微缩,惊呼一声。
“这就畏罪自杀了?”
“不愧是一方县令,对人狠对自己更狠!”
柳青山接话道。
兵士咽了口唾沫,眼神之中似乎透露着一丝恐惧。
“可...可那人的身上也未见什么明显的伤口啊!”
“大人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
陆清风端坐在椅子上,身体已经僵硬。
拳头紧握,五官扭曲,似乎生前见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情。
柳轻笛仔细查看了一番尸体,俏脸有些难看。
叹了口气,捏了捏尸体干瘪的肌肉,朝着卫渊道。
“不是自杀,反倒像是什么邪魔歪道的手段。”
一阵沉默之后,
两人异口同声道。
“苏朝阳!”
“这人的心也未免太过狠毒!”张豹摸了摸络腮胡道。
“说灭口就灭口了?”
柳青山苦笑一声。
“在这些人的眼里,人命就如同那路边的蚂蚁一般,说碾死就碾死,又怎会在乎?”
“这好歹也是个县令啊!”
“在人家眼里都一样,之前我在妙宝斋的拍卖会上见过这两人。”
“陆清风在苏朝阳的面前毕恭毕敬,好像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卫渊烦躁地将双眼眯起。
有这么一个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实在让他有些不爽。
奈何自己也拿人家没什么办法。
本还想从陆清风口中挖出一些苏朝阳勾结妖魔的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目前看来是没戏了。
死无对证。
不过,这苏朝阳的手段这么邪门吗?
就这么直接给人吓死了?
可这肌肉怎么如此干瘪?
就像风干了一样。
柳轻笛眼神复杂地又看了几眼尸体的模样,朝着卫渊抱了抱拳。
“卫大人!”
“钦犯还未认罪便被人杀害,我身为巡天司巡使难免有失察之责。”
“我必须尽快将此事报告给上面!”
“剩下的事就先麻烦卫大人多费心了!”
“放心!”
卫渊拱手,疑惑问道。
“柳巡使这是要回京都吗?”
“要不要我派人准备些吃食?”
“卫大人说笑了!”
柳轻笛唇角掀起,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只需告知吴道长一声便可以了。”
“他老人家自有联系巡天司的办法!”
“原来如此!”
卫渊闻言点了点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那吴老道有这般神通。
待柳轻笛离开,卫渊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问她关于禁术方面的事情。
“唉,等等再说吧!”
他吩咐衙门中的府兵要好好看守陆清风的尸体。
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之后,便带着张豹和柳青山离开了衙门。
抬头望着明月高悬的夜空,卫渊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倒不是身体疲劳,而是心累。
天天这么多糟心事,实在让他这个异界的灵魂有些吃不消。
更何况两个时辰之前他还经历了一场大战。
“大人!你没事吧!”
张豹瞪大豹眼,担忧地问道。
虽然他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但对于自家大人还是很关心的。
“无妨!”
“豹子,你一会就去通知兄弟们,等衙役过来之后再带人回军府!”
“还有,去了哪里让柳家的那几个兄弟先去休息。”
“毕竟人家也帮了咱们不少的忙。”
“是,大人!”
“大人?”
见张豹骑着自己的马走远后,柳青山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
“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你是不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不方便带太多人过去?”
卫渊打了个哈欠,解开拴马的绳子,一跃而起跨坐在妖马背上。
“驾!”
妖马朝着军府方向疾驰而去。
“哎!”
“大人,你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呸!”
“我还没上马呢!”
第121章 诡异人影
太平军府
卫渊刚踏进自己的休息的院落,便看见一道人影正蹲在自己的小院之中。
王瘸子拿着蒲扇异常专注地扇着面前的炉火。
一股难闻的药汤味道从瓷罐之中传出。
“啪嗒!”
妖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很讨厌这种味道。
听到声音的王瘸子猛地站起身,扭头朝着院门口望去。
尽管他早就听到了马蹄的声音,但依旧假装惊喜地问道。
“卫大人!您回来了?”
卫渊怪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烧的正旺的药炉。
“这是...”
王瘸子呲着一口大黄牙连忙解释道。
“弟兄们不是受伤了嘛!我去药坊抓了些补药,想着给他们补补身子!”
“军府的其他地方我也不好擅自闯入,正好您这院子里有个炉子...”
“我就在您这熬了!”
说着,他的脸色又变得有些惶恐。
“大人若是不喜,我立马出去熬药!”
“算了!”
卫渊拍了拍王瘸子的肩膀。
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但是人家毕竟做了实事,也不好撅了他的面子。
沉默半晌后缓缓道了一句。
“有心了!”
“你就在这里接着熬药吧!”
王瘸子眼神一喜,连忙抱拳道。
“大人哪里的话,如今我王瘸子也算得上咱们府军的一份子!”
“这不也是分内之事嘛!”
他在江湖之中厮混了数十年,也算是个人精。
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早就悟出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适当的在上司面前表现自己。
这点尤为重要!
特别是到了一个新环境又换了一个新上司的时候。
如今自己深夜为兵士熬药,就算那卫渊对他的感观再不好。
见到此景,也能改善一番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日后,他在军府之中也能好过一些。
卫渊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那老杜如何了?”
“性命已经无碍,在下已经将其安置在我和龚龙住的房舍之中。”
“此人对我极为重要,可千万别让他死了。”
“熬完药之后,你便去照顾他吧。”
“属下遵命!”
卫渊牵着妖马转身便朝着马厩走去。
可没等走两步,腹中顿时传来一阵“咕咕”的响声。
“大人!”
王瘸子见状赶忙追了上来,一把从卫渊的手中夺过缰绳。
“我来吧!”
“忙了快一宿,定是腹中空空,饥火烧肠!”
“我正好在那火炭下埋了几根地瓜,若是大人不嫌弃,便先用来填填肚子吧!”
“等我拴完大人的马,再去伙房为大人找些东西吃!”
好家伙!
你这狗腿子的模样实在让我有些难办啊!
卫渊愣在原地。
几息之后,
缓缓咧开大嘴。
你还别说,这样好像还挺爽的!
怪不得前世那么多的人喜欢找秘书。
他挥了挥手,安抚了一番妖马后,便朝着药炉走去。
...
吃饱喝足以后,王瘸子拿着熬好的药汤离开了后院。
卫渊也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之中。
一晚上处理了这么多的事,就算他修出了三枚煞轮也实在让他有些疲乏。
尤其还经历了一场恶战。
虽然那颗诡异的心脏弥补了他身上的劳累,但心中的疲倦却是无论如何也抹除不掉的。
卸甲沐浴之后,
卫渊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唤出面板,想要看看那蛛妖给他提供了多少的妖寿。
【击杀灰级中期蛛妖,获取妖寿一百四十五年】
【妖魔寿元:二百六十五年】
“他娘的,费了我那么大的力气,没想到还是个老梆子。”
“还没那两头蛇妖给的妖寿多呢!”
“怪不得实力如此强悍。”
卫渊无奈地揉了揉脸蛋,十分不爽道。
“大戟也他娘的打碎了。”
“真是亏本的买卖。”
他躺在床铺之上,左手枕在脑袋下面,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细看着。
看了一会,便吹灭油灯,闭上了双眸。
很快,屋中便传来一阵震耳的鼾声。
...
呼呼呼...
一阵冷风不知从何处吹进厢房之中,将窗前的灯火吹的不断摇曳。
半梦半醒之间,
卫渊猛然瞪大双眼,警惕地坐了起来。
“不对劲,我明明记得休息之前已经将灯火吹灭了啊!”
还未等他下床。
“吱呀!”
厢房的木门便莫名打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房门处便传来一阵阵衣衫摩擦的声音。
几道红色的模糊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外。
它们扒着木窗上的薄纱来回走动,不时还发出怪异的笑声。
每隔一息的时间,木窗上面都会多出一双血色的手印。
卫渊站起身来,双眸之中泛起丝丝凶戾之意。
“那个不长眼的敢来惹我?”
“藏头露尾算不得什么好东西!还不快滚出来!”
随着卫渊的一声炸雷般的暴喝,虎魔之煞骤然覆盖周身。
可门外的几道模糊人影却根本不在乎,还在不停地发出阵阵嬉笑。
见屋中之人怒气冲冲,
它们更是激动地忽然将一张张铁青的脸贴在木窗之上。
“还能让你给我吓住了!”
“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卫渊狞笑一声,直接撞碎木门,冲到院外。
“给我死!”
可刚冲出门外,却发现外面竟然没有任何东西。
唯有氤氲的浓雾和散落的月光。
卫渊脸色难看地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虽然就是他所居住的院落,但却给他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嗖!”
一道破风之音从他的身侧袭来,卫渊来不及多想,赶忙挥出一拳。
虽然没有赤色虎影扑杀而出,但锋利的煞气却依旧对红色人影造成了伤害。
只听它哀嚎一声,便瞬间钻进浓雾之中。
“鼠辈!”
卫渊冷哼一声,脑子瞬间变得有些迟钝恍惚。
几息之后,
他恢复过来,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这个地方实在太过古怪,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难不成是有什么大妖进城了吗?
刚要迈步向前察看一番,却突然感觉脑后发凉。
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两道血红色的人影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他的身后不停傻笑。
卫渊想要看清它们的模样,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刹那间,两道红色人影朝他扑杀而来,手中更是幻化出了两柄长刀。
“啊啊啊!”
此刻的卫渊仿佛快要被折磨疯了。
轰!
一脚踏出,一柄大戟瞬间出现在卫渊的手中。
双手握紧,一个回旋,猛地朝着自己周身横扫而去。
狂风卷起,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之音在小院响起。
望着被赤色大戟绞成齑粉的两道红色人影,卫渊缓缓松了口气。
刚要回屋继续睡觉。
熟悉的感觉再次从背后传来。
卫渊瞳孔骤缩,拎着大戟转过身来。
只见四道红色人影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背后。
“我***”
第122章 苏秋月
京都
巡天司总部,
夜色朦胧,星光点点。
房檐上的红色灯笼不停在微风中摇曳。
尽管已经深夜,但总部之中依旧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里面不时传来阵阵悦耳的琴笛声和诱人的靡靡之音。
穿着黑袍的身影急匆匆地推开总部的大门。
迷人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大厅之上挂着数十盏夜明灯,将此地照的宛如白昼,再加上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轻烟点缀。
这巡天司的总部简直就如同仙境一般。
一群花枝招展的貌美娇娘分布在里面的各个角落之中,娇笑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呦!这位公子倒是眼生的很呐!”
风韵犹存的老鸨穿着薄如蝉翼的宽松紫裙,扭着腰肢来到了黑袍身影的面前。
“可有中意的姑娘?”
见那人一直不开口,忍不住拿着扇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妩媚一笑。
“别害羞嘛!就算没有中意的也无妨,咱们这姑娘可多得是!”
“我这就带公子去看看?”
说着,便上手抓住黑袍人的衣袖,想要带其上楼,但却无论如何也拽不动。
“不用了!在下过来是找苏副司长的。”
听到那人清脆动人的声音,老鸨先是一愣,随后尴尬一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黑袍女子见状,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道。
“我有要事禀报苏副司长,烦请通报一声!”
“好!”
“请姑娘稍等片刻,奴家这就去通报苏副司长!”
…
听着房中传来的靡靡之音,饶是身经百战的老鸨也不忍住面红耳赤。
想不到苏副司长都已年近百岁,却依旧热衷于这等快活之事。
平日生活中什么都可以缺。
唯独缺不了这年轻的女子。
尤其最爱金发碧眼的蛮夷之人。
片刻之后,房中的声音渐渐平静。
老鸨提了提下坠的衣领,遮住雪白。
“咚咚咚!”
“苏司长?”
“何事?”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屋中传来,听着口气似乎有些不悦。
当然,这等千金时刻被人打扰,估计换谁都不会有好语气。
老鸨吞了口唾沫,一脸讨好的笑容。
若不是这苏司长力排众议,巡天司也不会变成这青楼的模样。
换句话说,他就是老鸨和众多姑娘的恩人。
“楼下来了一名巡天司的人,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给您。”
几息之后,
屋中的苏长风不耐烦道。
“好了好了!先给他备桌好菜,再找两个人陪他喝酒!”
“我稍后便去!”
老鸨笑容一滞,小心翼翼道。
“苏...苏司长,那人是个姑娘,还需要找人吗?”
“真是笨死了!”
“那就光喝酒吃菜不就完了!快滚,快滚,别扰了我的兴致!”
老鸨闻言,悻悻离去。
屋中很快又传出苏长风的温柔沙哑之音,与刚才的阴沉和不耐烦完全不同。
“两位小娘子!”
“快来,趁着时间还早,咱们还能再快活片刻!”
...
一炷香之后,
苏长风终于心满意足地从房间之中出来。
可刚一出来便看到一黑袍女子站在门外。
他老脸一红,惊讶道。
“秋...秋月?你怎么在这?”
苏秋月抱臂而立靠在墙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清澈如水。
“屋中实在憋闷的很,所以我出来转转,正好听到了爷爷的声音。”
“所以特意在此地候着!”
她嘴唇一抿,笑了起来,浅浅的酒窝一颤一颤,两只眼睛布灵布灵地闪烁着。
虽然模样并不算是绝色,但是一看身上那种活泼可爱的气质,便知道她定是大家闺秀。
苏长风打了个哈哈,讪笑一下,假装生气道。
“这个老鸨,真是不会办事,知道我孙女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苏秋月翻了个白眼。
“爷爷,别演了行吗?”
“这样多累啊!”
“我知道您修炼的功法特殊,不然也不会每日都流连花丛!”
“哈哈哈!”
苏长风大笑道。
“还是我孙女懂我!”
“对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走,咱们那边去说!爷爷让人给你准备些好菜,数月不见,你都瘦了不少。”
苏秋月皱了皱小巧精致的琼鼻。
“免了吧,这种地方我待的不自在。等爷爷看完消息之后,我便离开。”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张密信递给苏长风。
几息之后,
苏长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勾结妖魔?”
“真是好大的胆子!”
手心忽然出现一团惨白的火焰,将信焚烧成灰烬。
“此事不容姑息,我一会便将此事告知上面!”
“定要诛那县令的九族。”
苏长风冷笑一声。
“提前身死真是便宜他了。”
“若是勾结妖魔之后,觉得畏罪自杀便可抵了自己的过,那岂不是太过儿戏?”
“我大乾的威严何在?我巡天司的脸面何在?”
“一会你便告诉柳巡使,抄家之后,将其一家即刻斩首示众。”
“另外联系一下各县巡天司成员,看看还有没有他家族之人。”
“若是有那便一并屠了吧!”
“免得斩草不除根,再让一些人心怀侥幸!”
“是!”
苏秋月抱拳道,眉眼之中的笑意也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对于这种勾结妖魔的人奸,当然是人人得而诛之。
“临安县令未审先死之事当如何处理?”
苏长风思索片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让柳家的小姑娘随便查查,若是没什么线索,就算那县令畏罪自杀吧!”
“那我兄长他截杀临安校尉一事又当如何处理?”
苏秋月郑重道。
“这事可不是儿戏,毕竟那校尉也算得上是朝廷的官员。”
苏长风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不过是阳儿一时手痒,见到那校尉修为不错想要指点他一番罢了!”
“又怎么能说是袭杀呢?”
“再说了,不过只是个小小的校尉罢了!就算是阳儿失手打死了他,也只能算他学艺不精。”
“这可怪不得别人。”
苏长风捋了捋黑亮的胡须。
“如此妖魔乱世,若是修为不高,怎么能守护一方平安?”
“这样吧!也不能说我不死仙宫欺负人。”
“你让阳儿拿些银子送过去堵了那人的嘴,此事便就此揭过。”
苏秋月眼神一亮,抱住苏长风的手臂,撒娇道。
“爷爷,以我兄长的脾气,又怎么能轻易给人低头!”
“倒不如...”
“倒不如让我亲自登门!”
苏长阳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行!”
“你这小算盘打的,别以为爷爷不清楚。”
“此刻的大乾不像以前那般安全,到处都是妖魔作乱,万一伤了你怎么办?”
“不嘛,不嘛!”
“我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爷爷听了之后肯定会让我去的!”
第123章 上火
“什么?”
苏长风神色一凝,眉头紧紧皱在一块。
“那妙宝斋还真从荒地之中找到了一张地图?”
“这帮从商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要钱不要命啊!”
苏秋月放开苏长风的手臂,一改刚才的撒娇模样。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都说是假的,可事后却一个比一个还要上心。”
“据可靠消息称,有几家已经打算合作进入荒地之中,要找寻前朝遗留下的东西。”
“爷爷!”
她正色道。
“我们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苏长风的双拳攥紧,闭眸思索。
片刻之后,
叹了口气,双眼之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狂热之色。
“既然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那这等天赐良机我们自然要争一争。”
“大魏朝国力比我们大乾强盛数倍,其中武道仙道更是百花争鸣。”
“若真能侥幸从里面找到一些东西...”
闻言,苏秋月立马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爷爷,那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
“我办事,您放心!”
见苏长风的眉眼之中有些纠结,她立马又抱住他的手臂撒娇道。
“爷爷,求您了!就让我去吧!”
“您也不能厚此薄彼啊,兄长可以出去,为何我不能出去?我也想去看看外边的江湖。”
“况且临安有兄长在,也不怕会出现什么危险。”
“您若是不让我去,那我便赖在这里不走了!”
苏长风无奈一笑,宠溺刮了刮她的鼻尖。
“你个小丫头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这样吧!你拿着爷爷的令牌,去仙宫之中挑些兵家跟你一同前去。”
“另外,临走前再来一趟总部,爷爷再给你找几个靠谱的好手保护你的安全。”
苏秋月的一双大眼睛笑成了两道缝。
“就知道爷爷对月儿最好了!”
苏长风捋着胡子,一脸严肃道。
“你去可以,但是你可千万不要擅自进入荒地,里面的危险绝非你能想象。”
“就让那些兵家去替咱们趟路便可。”
“就算他们死了,对咱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哎呀,知道了!爷爷!”
苏秋月刚要离开此地,却又被苏长风拽住。
“那临安校尉大概是什么修为?”
“不清楚,不过信中说他几乎独身一人便将灰级中期的妖魔斩杀。”
“哼!”
苏长风不屑地冷哼一声。
“真是给兵家脸上贴金,若真有这么强,我大乾又怎会苦苦守在边疆而不出去开疆扩土?”
“不修性命终究只是小道尔。”
苏长风略微思考几息之后,
“这样吧!你回仙宫之后再去藏书阁找本兵家阵法带上。”
“不需要拿太好的。”
“爷爷,这是何意?”
苏秋月歪着头疑惑道。
“当然是连同银子一起交给那临安校尉,或许你这一行还会用上他。”
...
翌日,
一缕阳光射入厢房正好洒落在窗边。
卫渊猛然睁开双眼,翻身下床,伸手便拔出放在床边的长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几息之后,见周围无恙,缓缓舒了口气。
“原来是个噩梦啊!”
卫渊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莫不是最近太过劳累?”
昨天晚上可着实给卫渊折腾够呛。
直到此刻,他的心里依旧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神经兮兮。
卫渊向前走了几步,想要坐在桌前。
却突然感觉喉咙处一阵干痒,似乎几日都未曾进水一般。
呼吸之间,便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
紧接着,口中的津液都变得奇苦无比,心中更是不知为何涌出一股憋闷烦躁之意。
他赶紧抓起桌上的水壶,大口地灌进口中,直至将其饮尽这才勉强缓解一些症状。
揉了揉自己发热发肿的眼眶,卫渊不禁有些无语。
“怎么睡一觉变成了这副模样?”
“肝火上炎?心火旺盛?”
“莫不是伤了体内的阴气?”
卫渊赶忙屏气凝神,内视己身,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右手处的煞轮内部。
见那枚猩红的心脏没什么异动,这才勉强收回心神,脸色难看道。
“看来要找个机会抓紧问问柳轻笛这禁术的事了。”
“我怀疑目前的症状就是因为这枚心脏。”
“如此磅礴的气血之力贸然涌入身体之中,不上火才怪呢!”
“若是武道修士和仙道修士自然有特别的调养办法,可惜我只是个兵修。”
“若不是有右手煞轮能将其镇压,说不准此刻的我早就爆体而亡了。”
推开门走到院落之中,昨晚的战斗场景还历历在目。
若不是小院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卫渊甚至都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梦游了。
他从大缸中舀了几瓢冰水猛地灌入口中。
这才感觉到一丝舒服。
走出小院,卫渊便闻到一股药汤味,扭头一看这王瘸子正在不远处熬着药汤。
“啧啧!这王瘸子还真是...”
卫渊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要换个方向离开。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未至,声先到。
“大人!你醒了?”
王瘸子从卫渊身后追来,站在他的身侧,刚要开口,便是一愣。
“大人的脸色为何这般?”
说着,他伸出手搭了搭卫渊的脉。
表情严肃,若有所思。
几息以后,缓缓道。
“大人这是阳气上亢,气血太旺,灼伤了体内的阴液啊!”
卫渊挑了挑眉。
“行啊,老王!你还真有两下子啊!”
“大人谬赞了!年轻的时候在下为了调理身体所以就自学了些医术。”
王瘸子低头抱拳笑道。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等我那几锅药汤熬完,就给大人熬一锅清火汤!”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
校场中,
兵士们早就吃过早饭开始训练了。
杀喊声震彻云霄,让卫渊瞬间精神不少。
柳青山坐在角落之中,拿着本书看的正入迷。
若不是卫渊咳嗽一声,他都没发现有人靠近。
见状,他赶忙从伙房里盛了满满一海碗的肉粥端了过来。
“大人,今日的早饭可是我亲自做的。”
卫渊吸溜了一口肉粥,朝着柳青山问道。
“柳巡使可有消息传来?”
柳青山摇摇头。
“自从昨晚走后,便一直没消息,想必是正在吴道长那里等消息呢。”
第124章 突破契机
卫渊闭目盘腿坐在床上。
呼吸之间,皮肉筋骨连同五脏六腑都在跟着一起一伏。
磅礴的气血之力充斥在他的肉身,宛如江河一般流动。
不断滋养着他体内因为引煞入体所受的暗伤。
隐隐还发出阵阵“波涛汹涌”之音。
如果说常人的气血之力是一捧木柴燃烧的火苗。
那么卫渊体内的气血之力就是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炉。
烧的他是呲牙咧嘴,难受的很,仿佛置身于一屉蒸笼之上。
没过一会,他的皮肤就变得赤红无比,汗气蒸腾,好似云雾缭绕。
“不行!”
“还是太燥了!”
卫渊无奈睁开双眼,一股莫名的燥热再次从体内涌出。
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心烦意乱起来。
“都说兵家最怕气血衰败,那如今我这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垂眸思索片刻,卫渊有些无奈,便只能开始修炼起【虎魔铸体术】。
气血属阳,煞气为阴。
也不知道这样的会不会让自己好受一些。
随着体内的三枚煞轮缓缓转动,虎魔之煞喷涌而出,充斥在他的皮肉筋骨之间。
卫渊惊奇的发现,以前修炼之时的那种宛如刮肉剔骨的剧痛之感竟然减弱了大半。
现在的痛觉更像是一种酥麻之感。
煞气不停地淬炼肉身,然后气血之力便不断修复。
卫渊甚至感觉自己的肉身强度好像都提升了不少。
怪不得这苏朝阳宁可顶着风险也要修炼这等禁术。
对于兵家尚且都能提升到如此这般地步。
更别提那些武道修士和仙道修士了。
随着铸体之术的运转,煞轮之中传来阵阵吸力。
深藏在气血之力中的尸煞和血煞也从中分离出来。
如同乳燕归巢一般,全部钻进煞轮之中。
转化为一缕缕精纯的虎魔煞气,供卫渊吞噬修炼。
一炷香的时间后,
卫渊只觉得体内的煞气猛然暴增,大量的虎魔之煞全部汇聚在他的肝脏之上。
这可是他最近未曾感受到过的感觉。
自从庚金煞气洞对他的修炼没有什么大用后。
他每日便只能靠着天地之中游离的煞气进行修炼。
那修炼进度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勉强可以弄个“收支平衡”罢了!
时间缓缓流逝,
“呼!”
卫渊长舒了口气,睁开了双眼。
“这铸体术真的有用,身体之中的燥热之感果然消退了不少。”
“就连口中干燥好像也缓解了些。”
“总之比刚才强多了。”
卫渊咂巴咂巴嘴,略感可惜道。
“就是第三枚五脏煞轮还是没能修炼出来。”
“肝主藏血。”
“看来下一枚定是这肝之煞轮了。”
内视五脏,赤色的虎魔之煞已经将肝脏吞噬了接近三分之一。
待煞气将其全部吞噬后,这第三枚煞轮便是成了。
如今,剩下的三分之二部分就纯靠水磨工夫了。
卫渊站起身来,松了松筋骨,顿时觉得身上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充沛的气血之力仿佛让他脱胎换骨一般。
他站起身,来到厢房的铜镜之前,观察自身。
发现自己的体格看起来好像又魁梧了几分。
仿佛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极为可怕的力量。
“这样看来这心脏还算是个好东西。”
“有它帮助足以抵了我数月的苦功。”
一时间,卫渊忍不住有些纠结。
到底是闷声干大事,还是果断一些壮士断腕。
“也罢也罢!”
“还是等问完柳巡使之后再做打算吧。”
临近中午,
卫渊推开房门,抬头闭上双眸感受着温煦的日光。
今日的天气终于回暖了些,呼吸时就连寒气都淡了不少。
刚要打算去校场练练武,却听到一声粗犷的声音传来。
“大人!”
身着甲胄的张彪急匆匆地走进院中。
“何事?”
卫渊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温水咕嘟咕嘟地喝下。
“衙门才刚派人过来,说陆府的人好像知道了陆清风勾结妖魔的事情。”
“十几名门客带着一应仆从冲击衙役,正打算逃跑。”
“他们怕镇不住场子,所以特来向我们府军求助。”
卫渊的唇角缓缓勾起。
“这个老东西还有银子养门客,看来为官这几年真是没少捞啊!”
“消息这么快就传进了陆府之中?”
张彪抱了抱拳道。
“衙役数量众多,又都是陆清风曾经的部下,所以将消息传出也就不足为奇。”
“那几个门客什么来路?”
“据来人说,几乎个个都是修为不低的武道修士。”
呵!
卫渊没忍住笑出了声。
“若是真的武艺高强又岂会寄人篱下?照我看最多不过就是几名江湖失意的武道散修罢了。”
“大人!需要我带人去帮忙镇压吗?”
卫渊又舀了满满一瓢温水喝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集合府兵,正好我也去看看陆府的门客究竟什么水平。”
“竟然能让这些废物衙役舔着脸过来让我们帮忙镇压。”
“是!大人!”
...
陆府门前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大群背着大包小裹的男女从陆府之中冲了出来。
几名陆府的门客怀中揣着兵器,藏在人群之中,脸色阴沉,眼神阴鸷。
守在大门口的成仁抽刀向前,大声呵斥道。
“还不滚回去?”
“巡天司的大人有令,陆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必须待在陆府之中不能踏出半步。”
“你们此刻若是掉头回去,我可以当做没看到。”
“不过,你们若是执意要跑,可就休怪我们这些人不念旧情!”
说着,身后十几名衙役同时抽出长刀。
“大人,为什么不让我们走,总得告诉我们一个理由吧!”
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仆从开口喊道,声音悲切。
成仁冷哼一声。
“告诉你们也无妨!”
“陆清风勾结妖魔,残害我人族修士。”
“你们若是信我,便老老实实待在府中,我定会在大人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
“不然,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还未等陆府的人开口,围观的百姓便炸开了锅。
“什么?”
“陆县令竟然勾结妖魔?”
“好好好!”
“真是天道好轮回,这个陆清风早就该杀。”
“没错,自从他来到我们临安县以来,陷害了多少好人家!”
“天天抄别人的家,这次也该让你尝尝这等家破人亡的滋味了!”
众多百姓纷纷拍手叫好,更有甚者流出热泪。
这可不是什么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而是在百姓心中这陆府上下就根本没有什么好人。
可谓是,
黑心的萝卜——坏透了!
第125章 冲突
“大人,我们不过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又怎么会知晓陆清风勾结妖魔之事。”
“您就大发慈悲让我们离开吧!”
“我还有一家老小等着我养呢!”
“是啊大人!”
“陆清风不当人子,勾结妖魔杀我人族修士,你们抓他的家人便是,又何必为难我们这些穷苦之人呢!”
捕头成仁脸色也变得有些纠结,虽然他清楚这些人说的话都是对的。
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也无法擅自决定。
若是今日放他们出去逃命,明日自己的脑袋可就不一定能保住了。
他朝着众人拱拱手,苦笑一声。
“诸位,我只是个小小的捕头,此等大事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们还是莫要为难我了!”
“等巡天司大人来了之后,你们问他便是!”
藏在人群之中的门客见这衙役油盐不进,半步也不肯退,脸色不由得难看了起来。
他们都清楚勾结妖魔的下场。
这可是叛国的重罪,哪有幸免之说。
说不准,这次可真是要栽了。
其中一名门客不甘心地从怀中掏出匕首顶在前面那名仆从的腰间。
那仆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要开口,却被打断。
“闭嘴!别动!”
“照我说的做,一会乱起来我会救你一命,不然我就先结果了你。”
片刻之后,
那名仆从咬咬牙,颤声高喊道。
“别信他的,这是缓兵之计,等巡天司的大人来了,还能有我们的活路?”
其他几名门客对视一眼,仿佛接到信号一般,也从怀中掏出兵器顶在身前之人的背上。
于是,很快便有人回应起来。
“说的对,我只是个给陆府养马的,凭什么不让我走!”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跑,只要跑出去,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啊!”
成仁见状赶忙挥了挥手,让身后的衙役全部压向前。
自己则退后,拽住一人问道,小声喝问道。
“小丁去了多长时间,怎么还没回来?”
那衙役摇了摇头。
“去...去了快半个时辰了,应该快回来了。”
成仁一把将其拽到身前。
“去,你他娘的也给我顶上去,别躲在劳资后边。”
“兄弟们,只要有人敢出来,统统就地正法,出了事都算我。”
为首的几名衙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口中小声嘀咕着。
“他娘的,这个老梆子自己躲得老远,最后干事的还得是我们。”
“还出事了都算他的,有事他都不上,还想让我们等着出事?”
“真当我们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啊。”
几名衙役对视一眼。
“听说陆清风之前还豢养了十几名武艺高强的恶门客,若是我们遇见当如何?”
其中一名稍微年长的衙役环顾四周,小声道。
“还能咋办!”
“我们这三脚猫的功夫跟人家能比的了吗?”
“一年就那点狗屁俸禄,拼什么命啊!”
“说的对,凭什么咱们拼命最后好处都落在他的身上。”
“找机会直接装死吧!不过要装的像一些。”
“看到陆府门口的那个石狮子了吗?”
“一会我便假装摔倒,用脑子撞在上面!”
“权当劳资补觉了,正好昨晚从青楼没怎么睡好。”
“他娘的!”
“老邓!还是你个老东西贼啊!”
“另外一边的石狮子归我了!谁也别跟我抢!”
“门口左边的柱子归我!”
“我要右边的!”
...
见陆府的众人群情激奋,几名门客便清楚时机已经成熟。
一人压低嗓音低声喊道。
“这帮衙役不当人子,我们跟他们拼了!”
说话间,脚掌真气涌动,一脚便踹在身前之人的后腰上,直接将其踹了出去。
其他门客也按照约定纷纷效仿。
他们的身份与那些仆从根本不同,主打的就是拿钱办事,陆清风有很多的脏事都是他们亲手操办的。
若真被抓到,光是一条命恐怕都不够死。
如今陆清风倒了,他们自然树倒猢狲散,能跑就跑。
当然,府中还剩下一部分对陆家忠心耿耿的门客。
这些门客或多或少都受过陆清风的恩惠,所以想要守护陆家到最后一刻。
在他们眼中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蠢透了。
所以,他们这才鼓动了一批仆从,想要趁乱逃出生天。
几名仆从瞬间落到衙役的面前,还未等惊呼声响起,迎接他们的便是一道寒光。
若是落地的是修士,那这帮衙役可能还会畏惧几分。
但若是普通百姓...
那可就对不起了。
请你试试在下的刀快是不快!
“咚咚咚!”
五六颗人头瞬间落地,几道血柱冲天而起,喷洒在门口的空地之上。
围观的百姓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有的胆小之人赶紧侧过头来,那旁光不时还朝着场中斜了斜。
带娃的赶紧捂住娃的眼睛,见娃哭闹不肯,索性直接抱走。
更有甚者从怀中掏出一把炒熟的瓜子,津津有味地嗑了起来。
成仁站在衙役后面,脸色阴沉,大声呵斥道。
“若还是有人想要离开陆府,在下只能让你分开走了!”
“脑袋走脑袋的,身子走身子的!”
站在陆府的一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发颤。
有个年龄小的两腿之间甚至散发出了腥臊之气。
正当成仁如释重负,觉得已经镇住他们的时候。
突然,人群之中传来一道喝骂声。
“去你娘的!”
“早死晚死都是死,劳资偏要闯一闯你们这鬼门关!”
“没错!”
“诸位,机会可就这一次了,事在人为,谁能逃出生天,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话音刚落,
一道魁梧人影便带头冲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杀气。
势大力沉的手掌,仅仅一击便将挡在身前的衙役打飞,撞在石狮之上。
衙役倒头便睡,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幸福的微笑。
草!
不讲武德!
老邓暗骂一声。
不是说好了那尊石狮子归我吗?
见周围同僚都没有反应,他赶忙持刀上前,朝着魁梧壮汉杀了过去。
魁梧壮汉见真的有衙役敢持刀杀来,不由得狞笑一声。
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便从背后抽出一柄九环大刀横劈过去。
老邓眼神一亮,赶忙调整方向侧身格挡。
“锵!”
一大一小两柄刀碰撞在一起,兵器的反震之力让老邓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然后便借力朝着另外一尊石狮子撞去。
“轰!”
老邓满脸鲜血地昏倒在地。
几名领头的衙役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他娘的,演的太像了吧!”
见状,陆府门口的众人也不再等待。
几名门客赶紧抓起身边的陆府仆从朝着衙役们扔了出去。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第126章 死有余辜
六名武道修士宛如虎入羊群一般,将衙役们打的连连后退。
仅仅半刻钟的时间,
被打倒在地的衙役就超过了八个。
这八个之中,有五个基本都是干了好多年的老油子。
剩下三个要不就是真的倒霉,要不就是头太铁。
不过,这些陆府的门客下手还是有些分寸的,他们只伤不杀。
这倒是让其他衙役变得愈发生猛。
毕竟,若是这陆府的人逃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正当这些武道修士马上就要把衙役的包围圈撕开之时。
“嗖!”
只听见半空中传来一道破空之音。
一柄古铜色的箭矢划了个弧线从远处飞了过来。
最后朝着那名拿着九环刀的魁梧汉子疾射而去。
“不好!”
那人心神大惊,慌忙扭转手腕,将刀身挡在自己面前。
“叮!”
电光石火之间,箭头狠狠没入刀身之中。
魁梧汉子见那箭矢没能射穿他的兵器,不由得咧开大嘴。
可刚要笑出声时,却忽然感觉到一股骇人的煞气从箭头之上传来。
“煞...”
“轰!”
插在刀身上的箭矢猛然炸开,九环刀当场被炸的粉碎。
魁梧汉子整个人也被煞气爆炸产生的热浪推开数米远。
最后狠狠砸在了陆府的外墙之上,生死不明。
正在交手的所有人也同时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其余门客望着宛如血葫芦一般的魁梧壮汉,背后忽然冒出一身冷汗,心中更是感觉到肝胆俱裂。
来人是谁他们已经知道了。
临安县能用出煞器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仅仅一箭,便将一名一境的武道修士伤成这样。
几人此刻就连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他们就不应该拖到这个时候才动手。
若能提前行动,几人恐怕早就已经溜之大吉,窜出城外了。
凭这十几名土鸡瓦狗一般的衙役,又怎么可能挡住他们。
场面瞬间如同死一般寂静。
烈马的嘶鸣声与擂鼓般的脚步声夹杂在一起。
一行四十余人从青石路的右边走来,很快就暴露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披甲持矛,声势浩荡,队伍整齐。
围观百姓纷纷抬起头,眼神之中充斥着恐惧、好奇和崇拜。
很难想象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竟然会同时出现在在场所有百姓的表情上。
成仁见状,却是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卫渊悠闲地骑着一匹巨型的黑色妖马,鬃毛随着马儿行走就宛如燃烧着的黑色火焰。
他的身上未曾着甲,穿着的是他常穿的黑色戎服。
手中拿着也不是评书里常讲的大戟,而是一张裹着虎皮的大弓。
这让几个偷偷斜眼看他的孩童难免有些失望。
毕竟,他们想看的是全身着重甲,手持乌黑大戟的卫校尉。
这点也能理解。
毕竟没皮肤和有皮肤是两回事,尤其是在孩子的眼中。
卫渊随手将手中的长弓背到身后,继续向前。
百姓赶忙为府兵让开一处通道,让他们能走进场中。
“大人!您可来了!”
成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小跑着来到马前,指着陆府门口几名武道修士,颤声道。
“这帮人冲撞衙役,意图谋反。”
“您看场中躺下了我多少同僚。”
“我们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望大人为我等讨回公道。”
卫渊扫视一圈,从怀中掏出一枚梨子,狠狠咬了下去。
甘甜的梨汁瞬间让他的喉咙都湿润起来。
这是他从一个炖梨的铺子买的,正好用来败败火。
“让你的人全都退下吧。”
“剩下的交给我处理,你们去看看这陆府还有没有什么出口。”
成仁眼神一喜。
等的就是这句话,如今这种拼命的活实在不适合他们这些衙役。
尤其对面还有几名武道修士。
万一他们真发了狠,衙役数量就是在多一倍,可能都很难拿下他们。
除非用人命去堆。
当然,这个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
因为能当上衙役的几乎都是本县的地痞无赖。
他们可是最为惜命的。
有卫渊带着府军在旁边看着,那几名武道修士就连动都不敢动。
很快,衙役们便带着昏迷同僚退了下去。
场中只剩下府军和陆府这两波人。
卫渊轻轻挥手,四十余名府军兵士瞬间散开,将他们包围起来。
“怎么?吃了人家的饭,喝了人家的酒,见到人家倒台就想跑啊?”
“你们也太不讲究了。”
卫渊玩味一笑,语气逐渐变冷。
“全部给我滚回去了!”
府军的兵士闻言,纷纷举盾持矛,只要有人说出一个“不”字。
他们便会直接上前将其就地正法。
陆府众人纷纷脸色惨白,表情僵硬。
有几个侥幸在衙役乱刀下活下来的仆从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陆府之中。
就连鞋掉了也没顾得上。
场中只剩下几名武道修士,为首一人面容苦涩,抱拳道。
“大人,我等几人皆是陆清风的豢养的门客,既不是卖身的仆从,也跟陆家没有血缘关系。”
“难不成真的不能放我们一马吗?”
“只要大人给我等一条生路。”
“我等愿为大人的马前卒!”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盯着那张满是真诚的脸,卫渊沉默半晌,忍不住“噗嗤”一笑。
“哈哈哈!”
“你不觉得你此刻说的话有些可笑吗?”
卫渊指了指他身后头顶的那张匾额,上面写着鎏金色的“陆府”二字。
“卫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破烂都收的。”
“既然享受了陆清风给你们带来的好处和权利,那么你们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很公平!”
“不是嘛?”
卫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快滚进去吧,卫某的耐心是有限的。”
“可是大人,我们真的对陆贼勾结妖魔之事一无所知啊!”
“这笔帐不应该…”
话音未落,便见卫渊飞身而起,眨眼间便落在了说话之人的身旁。
然后,抡起一拳便砸在了他脑袋上。
“砰!”
头颅就如同西瓜一般瞬间炸裂,汁水四溅。
还好卫渊早有准备,提前将煞气笼罩在体表。
“咚!”
一具无头尸体砸在地上,掀起烟尘。
其余几名武道修士纷纷脸色大变,赶紧跑回了陆府之中。
围观百姓中,几个身穿粗布衣、满脸黝黑的少年忍不住攥紧拳头,流下热泪。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些的少年口中喃喃道。
“爹,终于有人为咱们报仇雪恨了!”
第127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几个臭鱼烂虾,装什么忠肝义胆啊!”
卫渊甩了甩手腕,略带嫌弃地将溅在煞气上的鲜血甩掉。
陆家豢养的这些恶门客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都没少一些干生儿子没那啥的烂事。
抄家灭口、鱼肉百姓、横行县城。
所以,卫渊这般雷霆出手也算得上是提前为民除害了。
心中更不会生出任何怜悯。
望着眼前这一幕,几名武道修士瞬间愣在原地,溅在脸上的那抹血红依旧带着些许的温热。
昨日还与他们共同饮酒之人,此刻就这样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卫渊会如此果断狠辣,一点情面也不留给他们。
“退!”
兵士们齐齐向前迈出一步,举起手中的长矛猛地砸在地上。
身上散发出的煞气似乎化为一阵凛冽的寒风朝着几名门客吹去。
直到暴露在外面的皮肤感受到一阵刺痛,他们这才清醒过来,老老实实地退回陆府。
成仁不知从哪里搬来一把椅子,小跑着过来放在卫渊身后,讨好地笑道。
“大...大人!您坐!”
卫渊点了点头,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指了指门口的十几具尸体。
“另外找几个人把地洗了吧。”
“卫大人放心!”
成仁低头笑着抱拳道。
“在下这就去命人将这尸体带走。”
“保证不会碍了卫大人的眼睛。”
十几名衙役很快便将陆府门口的尸体全部带走,就连洒在地上的血渍也清理的一干二净。
...
眼看太阳即将落山,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街道的另一端响起。
卫渊从修炼之中醒来,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来人正是去吴道长那里传递消息的柳轻笛。
卫渊勾起嘴角,心中暗喜。
终于他娘的能抄家了。
不然一直待在这个地方,难免耽误府军和自己的修炼。
柳轻笛翻身下马,兴奋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封递给卫渊。
“巡天司传来消息,证据确凿,当诛九族,先将陆府上下所有人都押入大牢,择日斩首示众。”
卫渊接过信封,却未拆开,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便吩咐旁边的兵士赶紧将成捕头叫来。
这上面新发的命令还是让捕头看一下比较好。
免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片刻过后,
成仁挎着刀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大人,您叫我?”
卫渊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去,指了指身旁的柳轻笛。
“这才是巡天司的真大人!卫某不过只是个传话的罢了。”
听到“巡天司”这三个字,成仁的身体立刻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要知道,江湖传言这巡天司的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更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看来这陆清风的罪名是彻底坐实了。
还好自己与他走也算不上太过亲近。
想到这里,成仁诚惶诚恐地低下头,磕磕巴巴地抱拳道。
“原...原来是巡天司的大人。”
说着,他又扇了扇自己的脸蛋。
“实在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见谅!”
柳轻笛眉头微蹙,眼神之中充满了严肃和审视,也不清楚这人为何如此怕他。
“信封中乃是巡天司的密令,你看后便抓紧带人处理吧!”
清冷的声音传入成仁的耳朵之中,他赶忙拆开手中信封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又将小心翼翼地将信放回信封递给柳轻笛。
“属下明白,这就去差人将陆府一干人等押入大牢。”
“不过...”
成仁的眼神望向卫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
柳轻笛的脸色有些不悦。
“偌大个衙门难不成连抓人都抓不成吗?”
成仁苦涩一笑,赶忙解释道。
“实不相瞒!”
“自从陆清风上任以后,就将衙役的名额从原本的百人缩减到如今的三十人。”
“如今,陆府上下都算上足足百人余,更有十几名武夫,属下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卫渊又道,
“不然,我也不会求到卫大人的身上,让府军的兄弟帮忙过来镇场子啊!”
“难不成这陆清风还敢吃朝廷的空饷?”
卫渊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惊呼出声。
“真是狗胆包天!这一县县令属实让他当明白了。”
成仁慌忙拽住卫渊的胳膊,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周围环境。
“大人,这是您猜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卫渊嘿嘿一笑。
“怕个屁!”
“如今陆清风已经身死,这临安县除了柳巡使以外恐怕就属卫某的官职最大吧!”
“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闻言,成仁低下头也不再言语。
有些话卫校尉说得,柳巡使说得。
偏偏他这个捕头说不得。
柳轻笛见成仁这副模样,再结合刚才他无意之间说出的话,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吃空饷”一事的背后,恐怕不只有陆清风一个人。
若是此等好事全部由他一人独吞,下面的那些县丞、县尉岂会让他好受?
至于这个捕头怕是因为地位太低,所以才没能在里面分出一杯羹来。
不然,今日也不会故作此态,假装失口说出。
柳轻笛心中暗叹一声。
父亲说的果然没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甭管是市井之中还是朝堂之上。
“勾心斗角”四个大字永远都深深根种在人们的脑海之中。
如今,陆清风即将被清算。
拔出萝卜带出泥,其余跟他有过交易往来的官吏恐怕都要接受盘查。
此事一经查出。
那些官吏虽不至于被摘了乌纱帽,但恐怕也要上缴大半的家产充实国库。
柳轻笛将成仁扶起问道。
“吃空饷一事还有谁参与?你可曾有证据?”
成仁的眼神之中不经意间露出一抹喜色,不过很快便被惶恐掩盖,赶忙摇头道。
“大人,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闻言,卫渊突然挑了挑眉,似乎听明白了两人的对话,兴奋道。
“吃空饷?”
“你这意思是说除了陆清风以外,还有其他人吃空饷呗?”
见成仁磨磨蹭蹭,半天都不说话,卫渊扭头望向柳轻笛。
“柳巡使,这吃空饷可算的上是重罪?需要抄家吗?”
柳轻笛绷紧俏脸摇了摇头。
“最多就是罚些银子罢了!”
“那没啥劲!”
“不过...”
见卫渊那副兴奋的模样,柳轻笛忍不住笑着说道。
“这些吃空饷官吏的家中大半财产还是要上缴给国库的。”
卫渊听见此话,立马来了兴趣。
这不是瞌睡了来枕头。
正是时候嘛!
没想到除了这县令一家外,竟然还有特别惊喜。
第128章 人心
卫渊咧开大嘴,使劲拍了拍成仁的肩膀。
“快点说说你知道的,都有谁参与了吃空饷,等一会抄完这家,卫某人和柳巡使要挨个拜访一番。”
柳轻笛刚要推辞,转念一想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经历此事,于是便鬼使神差地默认了。
“大人,我真不知道啊!”
成仁依旧在那里装疯卖傻。
一时间,竟然让柳轻笛有些看不透他到底是不是故意透露这个消息的。
“不说是吧?”
卫渊一把抽出身边兵士腰间的横刀,架在成仁的脖子上。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
“大人且慢!”
成仁的眼角剧烈抽动几下,语速极快地说道。
“县丞、县尉还有主薄都参与了吃空饷一事,证据就在我家中,一会我便带着大人去看。”
“不错!犊...孺子可教!”
成仁见脖子上的长刀已经离开,讨好地抱拳道。
“卫大人能否帮属下一个小忙。”
“但说无妨!”
“能不能请军府的兄弟们与我们衙门一同捉拿陆家罪人!”
“有您和您的府军压阵,借他们一百个胆子恐怕都不敢造次。”
...
陆府内
气氛极为凝重。
自从他们在衙役的口中听到了陆清风勾结妖魔的消息后。
陆家的嫡系以及陆清风的心腹门客便都聚集在前厅之中。
数十名背着包裹的仆从乌泱泱地站在前厅之外。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复杂,眼神之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勾结妖魔的罪名他们心中的都清楚,也都明白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不过,很显然。
接受自己的死亡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诸位!如今我等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一个穿着圆领袍衫的公子哥站起身,强装淡定地抱拳开口道。
“还望诸位集思广益,想想办法救救咱们的陆家。”
公子哥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哭腔,他正是那陆清风的大儿子。
本是在京都求学,没想到刚一回来就摊上如此大事。
当真是“大气运”之人!
“唉!”
一名蹲在角落的门客长叹一声。
“还能有什么办法?”
“勾结妖魔便是罪无可恕,死罪中的死罪。”
“朝廷也不会因为老爷是个七品县令而放过大家。”
“别在挣扎了,有在这里商讨的时间不如差人多做些美食美酒,让大家填填肚子。”
“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闻听此言,
在场衣着华丽、穿金戴银的陆家女眷纷纷双眼湿润,不停抽泣起来。
坐在主位的陆家主母也不例外。
她比陆清风小了十几岁,身上带着一股成熟女子的气质,好似一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是陆清风发迹之后娶得妻子。
她楚楚可怜地望着大厅之中的门客,如今唯有这些武夫方能救她们陆家一命。
“诸位兄弟,难不成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凭你们的身手能否杀出一条生路?”
众门客纷纷低下了头,唯有一身着麻衣的汉子咬咬牙站了出来,朗声道。
“陆老爷生前都未曾亏待过我,如今遭逢大难,正是我等报答之时。”
“我愿杀...”
怎料,话还没说完。
便听到屋外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杀杀杀,杀你妈个头。”
几名从陆府之外回来的门客骂骂咧咧地走进前厅,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癫狂之色。
“诸…诸位大哥,怎么能这般说话。”
陆家公子站起身,率先开口道。
门客之中好不容易才出现一人愿意带着他们杀出陆府。
他可不想这人再被其他门客影响了。
麻衣汉子扭头望去,见六名武道修士回来却只剩下四人,不由得心中一颤。
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做了这出头鸟。
若是其他人也能跟自己想到一块,谁还敢跟自己一起干啊。
其他门客开口问道。
“跟随你们的另外两人呢?”
从陆府外回来的门客没有回答。
反而暴躁地一把拽起坐在椅子上的人,然后自己坐在上面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可还没过一会,颤抖的双手却彻底出卖了他们。
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四名武道修士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良久之后,
其中一名门客的眼神逐渐变得平静下来,认命似地抱住脑袋。
“谁也逃不掉了!”
“衙门已经请来了府军将陆府团团围住。”
“什么?”
在场众人惊呼一声,心里忍不住一颤。
他们好像已经知道那两名门客的下场。
有那卫校尉的府军在,就算这六名门客再翻上一倍,恐怕也不会溅起什么浪花。
另外一人的拳头紧紧攥紧。
“我早就说咱们不应该在此地浪费时间。”
“若是今日一早咱们就杀出去,凭那群衙役的三脚猫功夫又怎么会挡得住我等?”
场面再次变得死一般寂静,就连一开始说话的麻衣汉子也不再言语。
这几句话就宛如一道雷霆一般,狠狠地劈在了他们的心里。
片刻之后,
留守在陆府的门客心中也渐渐开始动摇起来,其中一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门客道。
“这勾结妖魔本就是陆家之人所为,跟我等有何干系?”
“我们只不过是拿银子办事罢了!”
“难不成要将我等一同清算?”
“是啊!”
站在他身边的人赶忙接话道。
“在下活了这么大,就连妖魔的模样都未曾见过,说我勾结妖魔岂不是太过冤枉?”
“这实在是无妄之灾啊!”
“无妄之灾啊!”
陆家公子见形势不妙,刚想要张口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
只能瘫倒在椅子上,直愣愣地望着自家前厅的屋顶。
他的母亲站起身,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诸位!我家夫君在世之时可未曾亏待过你们啊!”
“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求诸位能将我这不争气的孩儿想办法送出去。”
布满水雾的眼睛扫视一圈,见有几人表情十分纠结,心知有戏的她又道。
“只要能将他带出临安便可,剩下的就看他的运道即可!”
良久之后,
还未等有人回答,便听到一声巨响从陆府门口传来。
府上的门房急匆匆地跑入厅中,大声喊道。
“不好了!衙门和府军的人一起闯进来了!”
闻言,陆清风的妻子瞬间瘫软在地。
第129章 覆灭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身着皮甲,背盾持矛的府军兵士鱼贯而入。
身后跟着十几名未曾受伤的持刀衙役。
两方精神面貌高下立判。
府军这边人人彪悍如虎,满目寒煞。
而衙役却一个个的低眉顺眼,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府军兵士的身后。
不过,这也能理解。
毕竟,陆府门客的恶名可不是吹出来了。
站在卫渊和柳轻笛身后的成仁清了清喉咙,狐假虎威一般朗声道。
“巡天司密令,陆清风勾结妖魔证据确凿,按大乾律法当诛九族,以儆效尤。”
“今日,我便要抓在场的各位入狱。”
“还望各位不要不识抬举,否则...”
成仁偷偷瞄了卫渊一眼,不留痕迹地拍了个马屁。
“卫大人手下的铁血兵士可不是吃素的。”
话音刚落,
只见陆府一干人等瞬间脸色一白,几名女眷直接昏死过去。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但是当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明明前一晚陆府上下还是一片欢声笑语。
怎地才过了一天,就变成了阶下囚。
还是马上就得死的那种。
府中大半的仆从已经被吓哭,双腿宛如糠筛一般颤抖。
悔不该当初卖身入陆府。
十几名门客快步从前厅之中走了出来。
领头一人强行平复心中恐惧抱拳道。
“卫大人,这勾结妖魔乃是陆家所为,与我们这些小小的门客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如今大难临头,他们也顾不得老东家了。
毕竟,命是自己的,且只有一条。
见卫渊一言不发,领头门客的脸色立马变得铁青。
他朝着身后跟着的几名武修使了个眼色,无奈苦笑一声,立马抽出腰间兵器。
“既然朝廷不想让我等活,那我等便只能对不住各位了。”
卫渊淡然挑起眉梢。
生死之间,无人可以淡定。
任何人都不能免俗,包括卫渊也不例外。
他们此刻做出这样的举动,也是情有可原。
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无规矩不成方圆。
更何况,这帮门客的身上那个不带着人命。
就是杀了,百姓也得拍手叫好,吐口唾沫,大喊一声死有余辜。
“列阵!”
张彪轻喝一声,兵士们瞬间取下背后的圆盾。
只等卫渊一声令下,便杀了眼前这帮蝇营狗苟之辈。
“柳巡使?”
卫渊淡淡问道。
“违令者又该如何处置?”
“自然是就地正法,杀无赦!”
卫渊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将【人阵合一】开启。
这次,他可不是要亲自动手。
而是想要将体内煞气分给兵士们,让他们与这些武道修士斗上一斗。
据他观察,这些人几乎都是刚刚破了武道一境的修士。
凭着手下的几十名兵士应该足以应付他们。
“张彪张豹你们可听到了柳巡使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杀!”
一声令下,兵士们瞬间分为三人一组朝着门客杀去。
十几个三人小队正好对应十几名武道修士。
张家兄弟则负责压阵、查漏补缺。
霎时间,
刀兵撞响,哀嚎喝骂声响起。
一股股骇人的赤色煞气从兵士们的身上涌现而出。
一些稍弱的武道修士被杀的连连败退。
这些人都是些无门无派的散修,修炼的功法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能修成一境已经是上天眷顾。
再加上常年待在这陆府之中,胸中的武道之气早就被纸醉金迷磨灭的差不多了。
又怎能比得上卫渊手下这些每日刻苦修炼的悍卒。
片刻过后,
一名修为稍弱的武道修士一时不察,便被长矛扎透胸口。
其他两名兵士见状立马跟上。
一人扫腿,一人拍头。
如此猛烈的攻势让那名武道修士瞬间身死。
三人斩杀一名门客之后,便被卫渊召回,原地待命。
他要看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后,其他兵士的表现如何。
就此刻的局势来看,似乎他根本就不用将自己体内的煞气灌注给这群兵士。
靠他们自己完全可以解决这帮武道修士。
其他门客见到同僚那副惨死的模样,忍不住心神一颤,萌生退意。
他们实在想不到,卫渊手下的这群兵士竟然如此狠辣果断。
虽说,这些兵士们的修为都不算高。
但是三人联手组成的军阵就仿佛三头六臂一般。
让他们难以招架。
稍有不慎,便会步了刚才那人的后尘。
片刻之后,
只听到两声惨叫,又有一人被府军的三人小队斩杀。
这些门客,本以为自己是虎,而府军是羊。
但交上手后才明白,他们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卫大人,饶命啊!”
“卫大人,我等愿意束手就擒!”
在兵士们的凶猛攻势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弃了手中兵器,开口求饶。
押入大牢尚且还能苟活一阵,可若是眼前的兵士不住手,恐怕今日便是死期。
卫渊点了点头,身后几名衙役立刻上前,给蹲在地上的门客带上枷锁。
渐渐的,又有几名门客死去,其中一人就是率先拔出兵器,想要造反的那个。
终于,在见到府军兵士的强悍之后,门客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打算束手就擒。
卫渊也不好再让府军动手。
赶紧让衙役给他们带上枷锁铁链。
衙役们足足走了三四趟,终于将陆府的所有人都押入了大牢之中。
望着空无一人的陆府,卫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他赶忙吩咐成仁带人抄家。
这种细活还是交给衙门的人做吧。
自己只需要让兵士们盯着他们即可。
土皇帝一般的陆清风终于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陆府之外,围观的百姓此刻又多了好几百人。
见到那高高在上的陆清风一家如今已经变成了阶下囚,别提有多高兴了。
“活该,这等国贼早就该杀!”
“自从他来到临安县后,我们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怪不得我去衙门报官说有妖魔出没,从来没人管,原来是这陆狗早就与它们狼狈为奸!”
“是啊!可怜我那同村的好友,被妖魔掳走后就再无音讯传来,他陆清风甚至都没派人过来调查一番。”
对于陆家的下场,围观百姓纷纷拍手称快。
这个鱼肉百姓的县令终于倒台了,压在他们胸口处的巨石也能移开了。
“多亏老天开眼,让我们临安县出了个卫校尉。”
“斩妖除魔,惩恶扬善!”
“卫校尉才是我们临安县的英雄!”
人群之中不知谁先起了头,开始称赞起卫渊来。
第130章 喜忧参半
日薄西山,暮色苍茫。
还未到宵禁的时间,所以街上依旧有很多人在瞎逛。
尤其是听到陆清风被抄家之后,这街上的百姓明显增加了不少。
无论是穷的还是富的都迫不及待朝着陆府赶去,想要亲眼看着陆府覆灭。
卫渊带着柳轻笛来到了一处破破烂烂的小面摊。
这里的羊杂汤面极为鲜美,隔三差五卫渊便要过来吃上几碗。
别看这桌椅破旧不堪,但面摊老板做的面可是绝对干净。
毕竟,这可是明厨亮灶。
做不得假!
“呀!”
“爷您来了?”
还未等两人落座,一个穿着破旧纸裘的小丫头赶忙跑了过来,用肩膀上的泛黄的麻布擦了擦座位。
这才拉着两人坐下。
小丫头也就十来岁,别看穿的破,可这脸上却干净的很。
看得出来,家人将其照顾的很好。
小丫头偷偷瞄了一眼柳轻笛,随后笑着问道。
“还是老样子?”
卫渊笑着摇了摇头。
“今日多来一碗!”
“好嘞!”
小丫头捂嘴笑着,朝着身后大声喊道。
“六碗羊杂汤面。”
“好嘞!”
坐在大锅前的老汉朝着卫渊摆了摆手,便开始揉面,下面。
柳轻笛似乎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吃饭,所以难免有些新奇,四处打量着这个不算起眼的小面摊。
“他们似乎不认识你?”
卫渊深吸了一口羊汤飘出的香味,毫不在意道。
“县城虽小,人却不少,怎么可能都认识卫某?”
柳轻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说话。
便见那小丫头很有眼力见地端过来一碗辣油。
“冬日天寒,吃面得加些辣油才够劲。”
小丫头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柳轻笛的身上,最后忍不住开口道。
“这位姑娘长得可真漂亮,跟您倒是般配的很。”
卫渊嘿嘿一乐,随意摆了摆手。
“别瞎说,这可是咱的顶头上司。”
“去去去!”
下面的老汉一手拄着拐杖,另外一只手端着一碗面走了过来。
“面好了,赶紧去端面。”
小丫头可爱地朝着老汉吐了吐舌头。
“知道啦爷爷!”
老汉将手中的面碗放在柳轻笛的身前,略微歉意地小声说道。
“我这孙女一出生爹娘就死了,所以缺乏管教,调皮的很,还望姑娘见谅!”
“不碍事!不碍事!”
柳轻笛慌忙地摆了摆手。
“姑娘是第一次来我们临安吧?”
老汉带着笑脸问道。
“恩!”
“那一会我再给你盛碗羊杂汤尝尝,在这临安县我老汉做的绝对正宗。”
“那就多谢了!”
老汉一瘸一拐地朝着大锅走去,似乎还训斥了小丫头一番。
柳轻笛望着他那空空荡荡的裤管,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腿是怎么了?”
柳轻笛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怎么知道?”
卫渊将手伸向柳轻笛身前的面碗。
“柳巡使,你到底吃不吃?不吃的话,卫某可先替你尝尝了!”
“咱这肚子从中午到晚上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吃呢。”
喷香的羊汤鲜味蹿进鼻腔,柳轻笛这才回过神来,一把夺过面碗。
“我从昨夜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双晶莹剔透的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柳巡使真是讲究,出门在外还自备筷子!”
卫渊目瞪口呆地看着,抱了抱拳。
“卫某佩服!”
柳轻笛舀了一勺辣油浇在面上,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懂什么?这可都是行走江湖的经验之谈。”
...
“小丫头过来结账!”
卫渊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这顿吃的属实舒服。
老汉也讲究的很,还额外赠送了两碗羊杂汤。
“来啦!来啦!”
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老汉见状赶忙拄着拐杖过来,将小丫头拉到一边。
“结什么结,爷上次付的银子还没花完哩!”
卫渊摇摇头,无奈一笑。
“老爷子,你可别蒙我啊。”
“别看我饭量大就觉得我傻。”
“上次剩下的银子也就正好够两碗面钱。”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碎银放在桌子上。
“这是四碗面和两碗羊杂汤的钱。”
“你收好,多的钱等下次我再来吃!”
“爷!这可使不得啊!”
“太多了太多了,说好了羊杂汤是老汉请你们喝的啊!”
老汉拿起碎银就要揣进卫渊的怀中,却被卫渊一下子躲开了。
“当初若不是您仗义出手,恐怕我这条老命早就丢了。”
“您就是我和孙女的…”
“行了行了!”
“他娘的,哪来这么多废话。”
卫渊一把拽起柳轻笛,赶忙朝着军府跑去。
...
“想不到卫校尉还有此等侠义心肠!”
柳轻笛望着天边即将消失的日光淡淡道。
眼神之中似乎有些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不上侠义。”
卫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卫某不过是个被连累的。若不出手,恐怕那日的面钱就要白付了。”
柳轻笛扭过头来,薄唇轻轻抿起一抹微笑,可柳眉下的杏目依旧冷淡。
“卫校尉是个好官。”
“大乾之内如你这般的人不多了。”
卫渊暗自撇了撇嘴,玩笑道。
“卫某倒是想做个逍遥自在的贪官,可奈何也没什么机会啊。”
“若是卫校尉有意,我即刻便回到京都上报巡天司,定会...”
“打住,打住!”
卫渊打断柳轻笛说话。
“怎么玩玩就扬沙子呢。”
“柳巡使,在下有个事想要请教一番,不知可不可以?”
他赶忙转移话题。
“卫校尉,但说无妨,轻笛定当知无不言!”
“你可否告知卫某关于这禁术一事?”
柳轻笛呼吸一滞,若不是卫渊提醒,她甚至都快将此事忘得差不多了。
垂眸思索片刻,她缓缓开口道。
“其实我对它的了解也只是一知半解罢了。”
“且听我说给你听。”
...
“血玉心?”
“人族修士?”
卫渊神色愕然。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
“此物本是用来炼尸的邪物,所以难免会用到人族修士的血肉精华。”
“只是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天意,它竟然误打误撞地跟卫大人融合在了一起。”
“按理说,此物最喜待在气血之力旺盛的地方。”
气血之力旺盛?
说到这个,卫渊突然想到了自己所修的另外一门兵家功法。
《鲸吞百炼》
难不成是因为右手煞轮内部的气血之力太过旺盛,所以才会吸引它在这里安家的吗?
“柳巡使可什么办法让卫某将这东西取出来?”
柳轻笛沉默半晌,无奈道。
“这禁术早在我大乾先皇登基之后便被焚毁了。”
“如今恐怕...”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闻言,卫渊喉结滚动,脸色不禁变得有些难看。
“就连残本也没有吗?”
柳轻笛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这血玉心只能先在卫某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卫渊抬头望天,心中喜忧参半。
第131章 石青
夜幕低垂,
街上的商户纷纷开始大声叫卖,打算收拾摊子回家。
月光洒在斑驳的青石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到近,忽然响起。
一辆破旧马车慢慢驶过闹市,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穿过几条复杂的小巷,马车终于停在了一间商铺之前。
“石哥!咱们到了!”
马夫紧拽缰绳,扭头朝着车中之人喊道。
一个面色阴郁的年轻汉子脚步轻快地跳下马车,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碎银扔向马夫。
“谢了!”
“石哥,这不好吧?”
马夫一脸扭捏。
”赵管事都已经提前付过银子了。”
口中说着不想要,可这身体却诚实的很。
手心牢牢握住那枚碎银就是不肯再扔回来。
石青抬起头,望着额头上的牌匾,眼神之中忽然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石哥?石哥?”
“这...这银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若是让赵管事知道了,免不得又得臭骂我一顿。”
“放宽心,一码归一码,我不会跟赵管事说的。”
扭过头来的石青不耐烦地拍了拍马夫的肩膀。
“多谢石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闻言,那马夫眼神一亮,将碎银揣入怀中。
“恩!快走吧,免得夜深城中不安全。”
“好嘞!”
马夫挥起鞭子抽在马儿的屁股上,口中还不停小声嘟囔着。
“净瞎说,这城中有临安府军在,哪里来的不安全。”
望着远去的马车,石青深吸了一口气。
阴郁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换成了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推开妙宝斋的大门,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他身上的不少寒意。
“石青?”
靠在柜台上的伙计惊呼一声,快步赶来。
绕着石青看了一圈,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之色。
“你伤好了?”
“可想死我了!”
“怎么不多养些时日?你可是咱们妙宝斋的大功臣,管事口中可总提你呢!”
石青脚步一僵,脸上的憨厚笑意更浓了几分。
“是啊!”
“唉,你知道我这人骨头贱,也闲不住啊!这伤一好便想着过来看看兄弟们。”
“啧啧啧!”
伙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单手握拳轻轻捶在石青的肩膀上。
“你小子的这张嘴倒是甜了不少?”
“难不成是管事给你开小灶讲课了?”
“哪有的事!”
石青暗自打量一番周围环境。
“赵管事呢?”
伙计朝着一处木柜努努嘴。
“下面。”
“那我先去了?咱们改天喝点?”
“行行行!你快点去吧!”
...
咯噔!
咯噔!
赵万财半眯着眸子,右手不停转着两颗浑圆的铁胆。
旁边站着一位伙计正事无巨细地跟他说着城中的消息。
“确定了?”
赵万财将脑袋上的瓜皮帽摘下,露出一颗锃亮的光头。
“那是自然。”
“我亲眼见到陆清风的全家都被衙役押入大牢,连那门客和仆从都未曾幸免。”
“该杀,一县县令竟然还敢勾结妖魔,真是嫌自己命长。”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神色之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给他送那么多的银子。”
“他就是个贪得无厌、只吃不吐的王八蛋。”
忽然,赵万财像是想起什么,右手转动铁胆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加快。
“这陆清风一出事,总该不会牵连到咱们吧?”
伙计微微一笑,伏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
“他死了?”
赵万财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城中还有高手?”
“知道是谁干的吗?”
伙计摇了摇头。
“至今还未查出凶手,您也知道那帮衙役是什么揍性。”
“呵!”赵万财冷笑一声。
“死了也好。”
“这下我便可以放宽心了。”
伙计刚要离去,却又被叫住。
“对了。”
“卫校尉订的东西,你去给催催,要他们尽快送过来。”
“另外备些礼物,明日我要去太平军府拜访一番。”
“这折了一条腿,咱们得立刻接上。”
“好嘞管事!”
“我这就去。”
待那伙计离开之后,
赵万财靠在椅背上,神色之中罕见地露出一抹疲态。
“唉!”
“又是妖魔,又是人奸,真是多事之秋啊。”
“想不到临安县这种破地方还能出现这等荒唐之事,早知道我就不该来这里。”
“悔不当初啊!”
“若这世上真有后悔药就好了。”
吱嘎!
房门再次被打开。
赵万财面露不快,神色之中的疲态瞬间消失。
“我不是都交代清楚了,还有...”
话说半截,他忽然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一抹惊喜。
“石青?”
“你怎么来了?”
石青走到赵万财的身边,恭恭敬敬地抱拳低头,也不说话。
“我不是让你好好养伤吗?”
赵万财赶紧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假装愠怒道。
“承蒙管事关照,我这伤早就好了。”
“不信您瞧。”
石青深吸口气,挺起胸膛,双拳攥紧。
封闭的小屋中不知何时竟然刮起一阵微风。
“刷刷刷!”
赵万财身前的账本也开始凭空翻动起来。
一页接着一页。
一股雄浑的武道真气从石青的体内散发出来。
赵万财脸色一变,当即起身,仔细感受着这股真气的强度。
几息之后,
他神色狂喜,激动的唇角发抖,手中的铁胆也被他一把捏成铁饼。
“好小子!”
“你竟然突破到了武道二境?”
话音刚落,
屋中的武道真气瞬间消散。
石青脸色一白,嘴角处溢出些许红色。
看得出来,他控制这股真气有些吃力。
赵万财皱着眉头,走上前来,一把捏住他的手腕。
“还好只是气血紊乱,并无大碍。”
“虽说只是刚刚突破,但你小子着实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石青深深低头拱手。
“没有赵管事,就没有今日的石青。”
“若不是您培养的好,我哪会如今这般出息。”
赵万财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满脸笑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石青你年几何啊?”
“二十有四。”
“不错!如此年纪便能突破到武道二境。”
“虽说跟一些妖孽天才比不得,但是在普通修者之中也已经能算得上是中上等了。”
“石青不敢当!”
“哎!莫要这般矫揉造作。”
“日后,只要你用心做事,我赵万财就是耗尽家财,也要为你找来一门武道三境的功法。”
闻言,石青双腿一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赵管事的大恩,石青没齿难忘。”
“好了好了!”
赵万财双手将其扶起。
“上去让伙计给你熬些平复气血的药汤,喝完后早早休息。”
“属下遵命!”
咚!
房门关上,赵万财终于又靠在了椅子背上。
脸上的疲惫全都被兴奋取代。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没想到自己的手下竟然出了个争气的。
赵万财高兴地哼着小曲。
恨不得立刻就兑现他刚才画的大饼,牢牢地将其抓在手中。
片刻之后,
赵万财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不过突破之后,我看这小子似乎也没以前那般呆头呆脑了。”
“难不成这是连脑子也一起突破了?”
第132章 三年清知府
此刻的陆府已经被衙役和府军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就连门口的那方牌匾都没有放过。
太平军府
卫渊和柳轻笛正坐在前厅之中喝茶聊天。
忽然,一道人影捧着一本名册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成仁先是抱拳给两人行礼,然后便将册子放到两人面前的桌子上,站在一侧候着。
他深知面前这两人他谁都得罪不起。
一个是京都来的大官,另外一个是临安县的土皇帝。
最重要是这两人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于是,便只能采取这种折中的做法。
否则无论将名册交给谁都是得罪了另外一个。
卫渊笑着暗骂一声老狐狸,将柳轻笛面前的茶杯填满。
“柳巡使,你看...”
柳轻笛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朝着成仁道。
“读。”
“这...”
成仁偷偷看向卫渊,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卫渊虎目一瞪,不由得有些无语。
这他娘的不是给我上眼药吗?
人家柳巡使的官职本就比我大,人家吩咐完你还看看我。
这叫什么事啊!
于是,赶忙说道。
“柳巡使吩咐你什么,你就照做便是。”
“属下明白。”
成仁小心翼翼地拿起桌子上的名册,开始念了起来。
“禀两位大人,陆家府邸此次共搜寻出黄金三千两,白银十万两。”
“折算十八万两白银。”
“房产两所,商铺三所,估银十五万两。”
“良田共三百亩,其中二百二十亩是为朝廷所赐,剩下的八十亩良田估银八万两。”
“还有若干珠宝和珍贵器物,估银大概四万两。”
“所有东西共计五十五万两白银。”
柳轻笛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情之中也没有任何惊讶。
这气质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看来这些银子在她的眼里还真的算不上什么。
“嘶!”
卫渊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老东西真是没少贪啊。
一下子爆出了这么多的金币。
一时间,竟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成捕头,这陆清风当了几年县令了?”
他忍不住问道。
成仁思索片刻回道。
“他大概当了二十多年的县令了,毕竟当我进入衙门的时候,陆清风就已经做了好久的县令了。”
卫渊掰了掰手指头,忍不住感叹道。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古人诚不欺我啊!”
怪不得这临安县的百姓都偷偷在背后骂他破家县令。
望着面前的两人,成仁非常有眼力见地拱手告退。
说要去家中取衙门中其他人贪污空饷的证据。
此时,军府的前厅之中只剩下两人,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道。
“怎么分?”
“咱们拿多少合适?”
卫渊怪异地看了柳轻笛一眼。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淡然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怎么那成捕头一走,却又换了一副面孔。
“看什么看?”
柳轻笛不好意思地将脸侧了过去。
“这些银子就算交上去也不会顺利进入国库之中,经过层层剥削最后能剩下一成就不错了。”
“京都那帮人只知道贪图享乐,倒不如便宜了咱们这些能接触到妖魔的。”
卫渊微微颔首,觉得她说的非常有道理。
自己若是拿了银子,不但可以增强府军的实力,还可以顺便保护临安百姓。
此乃一举两得。
当然,这并不是卫渊在标榜自己,他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
他只不过就是一个想要在乱世之中求活的小人物。
仅此而已。
况且这银子也根本不可能回到百姓的手中,交给朝廷也是浪费。
“要不咱们一人二十五万两?”
卫渊试探着开口说了个数。
“能行吗?”
“反正你都说了那帮人会贪墨这银子,与其给他们潇洒,倒不如我们两家拿来花。”
柳轻笛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太多了?”
卫渊有些摸不到头脑,疑惑地问道。
“我只需拿十五万两便可,剩下的全归你。”
“不过,我是以自己的名义拿的这笔银子。”
原本她是想要均分。
但是一听到卫渊开口说话带了咱们,便改了主意。
还真是谨慎啊。
这样就算事情败露也不会牵扯到柳家。
卫渊暗道。
他假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客气道。
“这样你会不会太亏了?”
柳轻笛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
“我拿银子也是为了培养家中的兵道修士。”
“这些银子已经足够了。”
闻言,卫渊心中一喜,咧开大嘴道。
“那卫某就先替兄弟们谢谢柳巡使了。”
...
一个时辰后,
成仁终于回到了军府之中。
与走时不同,他的身后这次多出了四道身影。
“这是何意?”
卫渊疑惑地望着眼前几副生面孔开口问道。
还未等成仁回话,
只见那四道身影“咚”的一声便跪了下来。
“卫大人,我们有罪啊!”
“卫大人,我等愧对临安县的百姓啊。”
“卫大人...”
“闭嘴!”
卫渊不耐烦地道了句。
跪倒的几人瞬间乖巧地闭上了嘴。
前厅之中鸦雀无声。
“成捕头,这是怎么回事?”
成仁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这几位分别是咱们临安县的县丞、县尉以及两位主簿。”
“几位大人在半路上拦住了我,非要让我带他们来面见大人。”
“我这小捕头也拦不住他们啊。”
“哦?”
卫渊闻言思索片刻便大概明白了这几人的目的。
定是他们早就知道了成仁手中有他们的把柄。
又逢陆清风被抄家,怕事情败露,落得与县令一样的下场。
所以才想过来“主动自首”。
念及此处,
卫渊与柳轻笛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是又过来爆金币的。
“呦,几位也算得上是卫某的同僚。”
卫渊站起身,赶忙走上前假装要搀扶几人。
“都怪卫某眼拙,未能认出各位,快快请起。”
“这位便是柳巡使柳大人,你们有事就跟她说吧。”
柳轻笛站起身,冷冰冰道。
“你们临安县的事情,还是先交给你们自己处理吧。”
“我没兴趣,若是解决不了,卫大人再找我便是。”
柳轻笛暗捧卫渊几句后,便自顾自地走出了前厅。
为首县丞看了一眼成仁,又低下了头。
“无妨,成捕头是自己人,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成仁感激地朝着卫渊点了点头。
那人听闻此言也不再端着。
站起身便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卫渊面前的桌上。
第133章 扯虎皮
“求卫大人看在我等皆为临安同僚的份上救我们一命啊!”
“是啊,大人!”
“请卫大人高抬贵手,在柳大人的耳边为我等美言几句。”
身后的三人也纷纷站起身,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卫渊面前的桌子上。
“唉!”
卫渊轻叹一声,瞄了一眼桌上的银票。
“这...”
“这倒是有些难办啊!”
“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京都来的柳巡使可是出了名的眼中容不得沙子。”
“这么多年栽在她手中的官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县丞的眼皮忍不住抽搐几下,嘴唇颤抖地哽咽道。
“卫大人,我等也是身不由己,有苦说不出啊!”
“别看我们都有官职在身,可在那县衙可谓是人微言轻啊。”
“是啊!卫大人!”
一旁的县尉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恐惧,眼含热泪地悲愤道。
“这吃空饷一事,我等四人原本就不同意。”
“怎奈何那陆贼竟然派出手下恶客威胁我等。”
“说若是我们不从,便会杀了我等的家人。”
“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不得不屈服在陆贼的淫威之下。”
“如今那陆贼已死,我等这才鼓起勇气面见大人。”
一直未曾开口的两名主簿见自己的两位上司如此卖力,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拱手感激道。
“多谢卫大人诛杀此贼,还我临安县一片太平。”
“卫大人就是我临安县的青天啊!”
看着他们这一副副义愤填膺的嘴脸,卫渊的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
恨得立刻上前赏他们几个耳光。
但转念一想,
这“吃空饷”的罪名在大乾似乎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最多也就是没收大半家产,再加上罚俸几年。
根本不痛不痒,甚至都不能贬官。
自己日后恐怕还要在这临安县中厮混几年,也不好这些人交恶。
若是真将此事捅上去,好处也轮不到自己。
倒不如...
看在银票的份上就这么算了。
沉默半晌后,
卫渊虎着大脸地将桌上的银票拿了起来。
大概数了下,这四人共拿出了十万两白银。
将银票放回原处,卫渊给自己倒了杯茶,表情有些为难道。
“诸位!”
“此事当真难办!”
“真不是我不愿帮你们,而是我卫某人实在有心无力啊。”
卫渊轻抿一口茶水,闭上眼睛慵懒地靠在椅子背上。
也不再开口说话。
几人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
见卫渊这副为难的模样,便知道他们赌对了。
这次绝对有戏!
县丞咬咬牙,赶忙抱拳作揖。
“我等愚钝,还望卫大人发发善心,为我等指条明路。”
“此后,我等必以卫大人马首是瞻。”
卫渊睁开狭长双眸,嘴角缓缓勾起。
“当真如此?”
几人毫不犹豫同时抱拳拱手道。
“决不食言!”
“好!”
卫渊手指不断敲击木桌,思索片刻,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
“得加钱!”
四人的脸色忽然同时僵住。
卫渊虎目一竖,脸色不悦地冷哼一声。
“怎么?”
“我卫某人行的端,做得正!”
“诸位难不成以为卫某是什么趁火打劫之辈?”
县丞回过神来,满是皱纹的老脸皱在一起,赶忙解释道。
“卫大人,您误会了,我们怎能以小人之心度您的君子之腹呢!”
“只是...只是我等实在凑...”
“真是糊涂啊!”
还未等县丞说完话,卫渊便开口打断,痛心疾首道。
“这钱可是要孝敬给哪位的!”
他指了指门外。
“人家是什么身份,你们可能不清楚,但是卫某可清楚的很。”
“若是你等真能傍上了那条大腿,日后平步青云还算是什么难事吗?”
真挚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就真的没有任何进取之心?”
“就这么甘愿老死在这贫瘠的临安县城?”
听完这一番云里雾里的大饼,在场众人瞬间愣在原地,皱起眉头,紧紧攥住双拳。
表情纠结似乎对卫渊所言动了心。
唯有旁观者清的成仁低下头,肩膀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咳咳!”
卫渊严肃地轻咳两声,成仁赶忙抬起头恢复原来的状态。
只是这嘴角却不知为何扬起一抹弧度。
良久之后,
其中一名中年主簿紧紧攥住的双拳忽然松开,像是做出某种决定。
卫渊的一番话深深击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还年轻,胸中还有许多抱负想要施展。
却奈何上面没人,就算资历已老也无法晋升。
眼看机会就在面前,他又怎能不想搏上一搏?
反正都已经身在谷底了,就算在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他斩钉截铁地抱拳道。
“卫大人,在下这就回家凑钱。”
“还望大人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其他三人见他率先开了口,也纷纷道。
“卫大人,在下也是,这就回家变卖家产。”
“卫大人,一定要留住柳大人啊!”
视线扫过那一张张充满斗志的老脸,卫渊欣慰一笑,郑重抱拳道。
“诸位放心,卫某定会尽力为大家周旋。”
“多谢卫大人!”
说完,四人便迫不及待地冲出军府,朝着自家跑去。
…
舒坦!
卫渊大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
光靠一张嘴便能忽悠出如此多的银子。
这虎皮扯的当真过瘾!
“卫大人?”
一道声若蚊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卫渊这才发现这衙门的成捕头还没走。
“恩?”
“成捕头还有何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卫渊尽量平复心情,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轻声问道。
成仁肉眼可见地虎躯一颤,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总觉得眼前之人的表情有些骇人,如同一只笑面虎一般。
那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上去。
卫渊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三百两的银票。
“怎么?”
卫渊饶有兴趣地问道。
“难不成你成捕头也对这晋升有兴趣?”
成仁苦笑一声,将头埋下。
“卫大人说笑了,卑职为人愚钝,没有几位大人那般胸有抱负。”
“能在这临安县当个捕头就已经知足。”
卫渊挑了挑眉毛,诧异道。
“你这人倒是看得透!”
“不过这银子是什么意思?”
“大人谬赞,属下也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这是那日赌博的赃银,还望大人收下。”
成仁走上前,默默将银票放在桌上。
“若大人没有什么吩咐,那卑职便先退下了。”
望着那道毫不犹豫便离去的背影,卫渊的表情之中流露出些许的赞赏。
这种有自知之明的人可不常见了。
念及此处,
卫渊开口道。
“等等!”
第134章 愿为耳目
“不知卫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卫渊将桌上的三百两银票推了过去。
又从刚才那几人送来的银票之中抽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放在了上面。
成仁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低深处过一丝不敢置信,旋即朝着卫渊抱了抱拳。
“卫大人,这...这是?”
“坐。”
卫渊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添了一杯新茶递了过去。
“卑职不敢!”
成仁摇了摇头,依旧没敢挪动地方,只是接过了那杯热茶。
他虽然极力克制着,但是卫渊依旧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了他对银票的渴望。
作为大乾的捕头,他一年的俸禄也才十二两左右。
而眼前放着的那几张银票,就算他干一辈子也赚不到。
这种赚还是说带着灰色收入那种。
比如说有犯人需要挨板子。
以普通百姓的身体来说,二十大板就能让人一个月下不了床。
五十大板,直接残废。
若是八十大板,便可以直接通知家人准备后事了。
所以,他们偶尔也能从那些犯人家属的身上收些银子。
下手杖刑之时少用些力气,起码能让犯人少遭些罪。
但就算天天都有人挨板子,
他这辈子恐怕也赚不到卫渊桌上的那些银子。
卫渊轻咳一声,拿起桌上的银票,站起身朝着成仁走了过来。
“成捕头,你我二人可跟那些只会动嘴皮子和吃空饷的县官不一样。”
“往后还需多多走动啊!”
轻轻拍了拍成仁的肩膀,
卫渊缓缓抽出一张他带来的三百两银票塞进他的怀中。
“这些银子你给手下那帮兄弟发下去。”
“人家在前面拼命,你总要分些好处给他们吧?”
“为官总还是需要收买人心的。”
“你们衙役又不似我们军中兵士同吃同住,感情牢固。”
“组建自己的班底很是重要。”
说着,他又将另外两张银票硬生生地塞到了成仁的手中。
“至于这两千两,就算是卫某的一片心意吧。”
“若是没有成捕头,今日之事也不会如此顺利。”
望着手中轻飘飘的两张银票,成仁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只觉得此时此刻就如同在梦境一般。
与他抄家之时看到的银子完全不同。
手中的两张银票似乎是真真实实地属于他的。
这是卫大人亲口说的。
对了!
卫大人!
成仁猛地回过神来,抓住银票的那只手好像有些麻木,尴尬地笑了笑。
“卫大人,这么多银子,属下拿着实在有些烧手啊!”
此刻的他不禁有些怀疑卫渊到底有着什么目的。
难不成是封口费?
可是真的有必要吗?
人家认识的可是京都来的巡天司的大人。
就算自己再多上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到处乱说啊。
更何况,这卫校尉一身的兵家修为,手下还有这么多的悍卒。
又有什么地方是用得到自己的呢?
卫渊望向成仁的眼神更加欣赏了。
沉默几息,徐徐开口道。
“经此一事,用不了几天,衙役的数量定会恢复原来的数量。”
“我需要你们衙役中的情报,可我又不想跟那几个县官交流。”
“这个理由如何?”
闻言,成仁内心激动地长舒了口气。
然后想都没想,便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日后,成仁便是大人在县衙之中的眼睛。”
成仁是个聪明人,
卫渊需要他,那他又何尝不需要卫渊呢?
今日,只要答应了卫渊的要求,那他就算是上了卫渊的贼船。
从今往后,在衙门之中他再也无需如履薄冰地活着了。
而他只需要付出一些衙门之中的情报。
可一个小小的临安县衙门又能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呢?
卫渊笑着将其扶起。
“平日里若有妖魔出没的消息,烦请成捕头差人告诉卫某一声。”
成仁心神一震,目光之中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顿时觉得眼前的卫大人跟县衙之中的官吏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铺垫了大半天,原以为他要的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消息。
却想不到,他说的情报便是这个。
成仁忽然想起眼前的这位大人似乎与他见过的官吏完全不同。
他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却唯独对斩妖一事情有独钟。
可真有人愿意去做这种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的事情吗?
卫大人还不是为了临安的百姓!
想到这里,
成仁望向卫渊的眼神变的肃然起敬。
只是脸色不禁有些羞得发红。
“卫大人有此胸怀,我成仁佩服!”
“之前,实在是陆大人下过命令,不让我们参与妖魔之事。”
“再加上我等武艺实在浅薄,所以才会...”
“成捕头不必多言。”
卫渊挥了挥手,满不在乎说道。
“以后你等衙役只管给我送信息,其他的便由我府军处理便可。”
“大人!”
忽然,门外传来王瘸子的声音。
“何事?”
“我给大人熬了碗清火茶,这药必须要温热的时候喝,若是冷了便不会有效果了。”
“您看?”
“拿进来吧。”
王瘸子端着一碗浑浊的药汤走了进来。
“大人。”
“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在王瘸子真挚渴望的眼神注视下,卫渊呲牙咧嘴地干了碗中的药汤。
忽地,他心神一动,朝着成仁问道。
“成捕头,你平日练得都是些什么武学?”
成仁尬笑一声,摆手道。
“卫大人说笑了,我们这群人哪有机会能接触到武学啊。”
“不过是练些东拼西凑的武功招式罢了。”
“说句不中听的话,其实我们跟普通百姓的区别也就是这身皮了。”
闻言,
卫渊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木桌,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
日后需要衙役为我传递妖魔消息。
这样我就不用劳神费力地到处寻找妖魔,府军也能安心修炼,争取早日突破。
不过,若是这衙役的实力太弱,连妖魔的消息都带不回来。
那岂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念及此处,
卫渊朝着成仁道。
“若是我让人教你些功夫你可愿意?”
成仁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六个大字。
“多谢大人提携!”
若是这种时候还犹豫,岂不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你觉得如何?”
王瘸子让他走了两步,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卫渊摇了摇头。
“从捕头走路的架子上依稀可以看出些许刀法的功底。”
“在下的这门家传功夫恐怕不适合他。”
成仁的眼神瞬间晦暗了很多。
那个男人没有一个武侠梦呢?
“不过!”
王瘸子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那龚龙所学刀法颇杂,教他却正合适。”
“虽然捕头年纪有些大了,不见得能真正踏入武道!”
“但是只要认真苦练些时日,武功定会比此刻强上数倍!”
“好!”
“那你立刻带着成仁去见那龚龙,将此事定下来吧。”
“属下遵命!”
王瘸子的脸上露出些许快意,终于找到恶心龚龙的机会了。
第135章 王瘸子的小心思
“什么?”
“让我教别人武功?”
昏暗的油灯下,坐在床铺上的龚龙满脸惊讶。
瞧了一眼屋外站着的汉子,脑袋立刻就像拨浪鼓一般摇了起来。
“不行不行!”
“这看家的本事我怎么能教给别人?”
“更何况这人看起来怕是比我岁数还要大,早就错了过练武的时机。”
王瘸子从怀中掏出烟杆,借着油灯中的火苗引燃,看都没看龚龙一眼道。
“这是卫大人亲口下的令,我只不过是过来传个话。”
“若是你这个老小子不同意,那你便去找大人吧!”
一听到卫渊的名字,龚龙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用手拄着床铺,挣扎着挪到王瘸子的身边。
“那你怎么不教呢?”
“老夫也不是用刀的啊。”
王瘸子吧嗒了一口烟,一脸不屑地朝着他吐出一团浓郁的烟雾。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那个破看家本事呢?”
“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这老脸都臊得慌。”
“真要是绝世武功,你他娘的能让人家卫大人一戟砸折了双腿?”
“大人让你教人家武功,是信任你,你还不借坡下驴表表忠心?”
“日后,若是这人成了卫大人身边的红人,还能不念你这传武之情?”
龚龙顿时被怼的哑口无言,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如今自己的小命都在人家卫大人的手里。
那还能挑三拣四啊?
说着,龚龙朝着王瘸子抱拳道。
“多谢瘸子哥,龚龙受教了。”
王瘸子表面上风平浪静,可这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你个王八蛋给老夫害的这么惨。
老夫还能让你跟大爷似的在这安心养病?
瞧瞧他,
还得谢谢咱呢!
“不过...”
龚龙郁闷地挠了挠头。
“看这人的年纪肯定是过了习武的年龄,我该如何教啊?”
“真是榆木脑袋。”
王瘸子假装生气地拿起烟杆敲在他的脑门上。
“你好歹也算是个江湖老手,稍微露点本事就够那小子学的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的道理你还不懂?”
见龚龙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王瘸子也不忘再忽悠两句。
“不过,你可得用些心教,我看卫大人真的挺看重这人。”
“恩!”
龚龙拍了拍自己的光头,使劲点了点头,朝着门外喊道。
“那谁?你进来吧!”
站在门外的成仁脸色一喜,快步走了进去。
心中暗道。
这次自己恐怕真的傍上大腿了。
这又送银子又送师傅的。
若是自己真能在这学些高深的武艺,在衙门之中的威望也能提升不少。
...
“佩服佩服,想不到卫大人还有这等收买人心的手段。”
柳轻笛迈步踏入前厅。
“哎!”
卫渊大笑一声,挥了挥手。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若没有柳巡使这张虎皮,卫某这台戏可搭不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银票递了过去。
“这些银票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柳巡使也不必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
柳轻笛杏眼生出异色,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我说过我只要十五万两便足够了。”
“卫大人还是快快收起来吧,这养兵可是个费银子的买卖。”
“若是以后兵士数量增加,这些银子怕是还不一定够呢。”
未等卫渊开口,柳轻笛又接着说道。
“天色已晚,我还要去趟衙门交待一番,明日午时陆家众人便会被斩首示众。”
“卫大人若是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告辞。”
待柳轻笛离去后,
卫渊简单用过晚饭,便钻进自己的厢房之中开始修炼。
如今,肝之煞轮的进度已经达到了三分之一。
自己只需要每日勤加修炼,相信不出一个月的时间,这枚煞轮定然会彻底成型。
...
翌日
卫渊从睡梦之中悠悠转醒。
昨日修炼至深夜,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但起床后,他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精神竟然异常的饱满,身上也没有一丝的疲惫之感。
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正有一股澎湃的气血之力宛如大河一般奔腾不止,给他带来无穷的精力和力量。
这种感觉可是他从未有过的。
要知道寻常兵家修炼铸体之术,气血也就只比常人稍微强上一些罢了。
而如今,他这澎湃的气血之力已经越来越不像一个兵家修士。
反而更像是个武道境界极深的武夫。
“那个诡异的梦境昨晚并没有出现,难不成是我睡得时间太少了?”
口渴难耐的卫渊推开门走进院中,舀了一瓢冰水喝下。
虽然昨晚喝了王瘸子送来的清火汤,状况好了些。
但心中的烦躁却依旧不减,喉咙更是宛如火烧一般。
卫渊抬起右手,又内视一番体内的肝脏,轻叹了口气。
“就当是进境极快的代价吧!”
...
用过早饭后,
卫渊便赤膊着在校场的一处角落练习戟法。
体内气血的不断奔涌,让其精力大增。
若不干些事情消耗一番,恐怕很难专心修炼。
清晨的日光洒在他魁梧修长的身影之上,他拎起手中大戟,慢慢回忆思考脑海之中的记忆。
戟术犹如龙,龙有八处可用,即口、头、身、尾以及四肢。
分别代表着攒、刁、贴靠、抓钩、摆缠几种路子。
卫渊舞起大戟宛如游龙戏珠一般腾转挪移,时而飘逸灵动,时而骤如闪电。
又如风卷残云般迅猛,力似拔山劈海,空气之中不断响起爆鸣之音。
戟影重重如龙蛇盘踞,每一戟刺出都携着一股莫名巨力。
反剔、冲铲、平钩、直劈...
拨云龙、探海蛟、铁扫帚...
乌龙摆尾、燕子掠水、黄龙占杆、白蛇弄风、孤树盘根...
每一招戟法都在他的不断演练之中渐渐趋于圆润完美。
卫渊心中清楚,他所学的戟法不过就是一本臃肿的大杂烩罢了。
就好像将好几种戟法的精华糟粕全都融合在一起。
若是常人学去,恐怕这辈子也就只能做个不入流的武者罢了。
不过,这推演面板却能变废为宝,化腐朽为神奇。
它不但将卫渊的枪法和戟法融合在一起。
更集两者的精华之处,使这门戟法重现荣光。
就连原本的下乘招式经过面板的推演后也变得玄妙无比。
咔嚓!
一道细微的碎裂声从戟身传来。
下一瞬,卫渊手中的兵器轰然炸裂开来。
似乎是经受不住他的巨力一般。
卫渊无奈地望着手中仅剩下的一截戟身,眼中满是意犹未尽。
“看来要尽快找一柄像样的兵器了。”
正当他伸出手打算随便找一柄兵器用来练习时。
却见张彪迈着阔步走了进来,抱拳道。
“大人,妙宝斋的赵管事来了。”
第136章 生意
“赵老哥!”
望着迈步而来的赵万财,卫渊极为热情的迎了上去。
本打算等银子到手的时候去妙宝斋询问马匹之事,想不到人家竟然亲自上了门。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的功夫。
赵万财笑眯着一双眼睛,双手插进衣袖之中俨然一副富家老爷的模样。
身后跟着几名扛着东西的汉子,离这老远卫渊便能闻到一阵刺鼻的血腥之气。
卫渊心思流转,大概猜出了他们扛着的是什么东西。
没想到赵万财办事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这才过了几天的时间便能找到些妖魔血肉。
“怎么?卫老弟不欢迎老哥哥我?”
赵万财打趣道。
“哎!”
“老哥这是哪里的话!”
“来就来,你看还拿什么东西啊!”
卫渊哈哈一笑,将两人迎进了军府的前厅之中。
...
军府前厅
“卫老弟又为我临安办了两件大快人心的妙事啊。”
赵万财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水。
“不但斩杀了城外的妖魔,更是一举抓住了那勾结妖魔的人奸陆清风。”
说着,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唏嘘之色。
“实为临安百姓之福啊!”
“赵老哥可莫要再夸了,否则卫某可就要飘到天上了。”
卫渊不好意思地抱了抱拳。
“若不是巡天司的几位大人,卫某这次可是真的栽在了那妖魔的手中。”
“哦?”
赵万财紧皱眉头,连忙问道。
“那妖魔什么来路,竟能将卫老弟逼到如此地步?”
“卫某也不清楚那妖魔是何跟脚,只知道那是个食人无数的黑甲蜘蛛,一身的甲壳坚硬无比,甚至...”
“甚至就连卫某的兵器都被震碎了。”
卫渊无奈地摊了摊手。
“对了,赵老哥,你神通广大,消息灵通,可否认识什么铸造兵器的大师?”
“如今,这普通的兵器怕是已经不适合卫某了。”
“我军府的内库之中还剩下不少的妖魔材料,我想重新铸造一柄重戟供我使用。”
赵万财心中暗喜,正愁不知道如何开口商谈“生意”一事。
没想到这卫渊竟然率先提出了要求。
他欲擒故纵,垂眸思索片刻后,猛地一拍大腿。
“老哥我正好认识一位铸造大家,专门为军中兵士铸造煞器。”
“只不过那人年岁已高,我也不确定能否请的动他。”
“这样吧!”
赵万财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种重要决定一般。
“等老哥回去后立马派人去请那位大师,无论如何也要帮卫老弟给他请来。”
闻言,
卫渊赶忙站起身。
虽然不清楚这赵万财为何如此尽力帮助自己,但还是一脸感激地举起茶杯便道。
“今日军府不能饮酒,那卫某便以茶代酒敬赵老哥一杯。”
“日后,若有差遣,卫某绝无二话。”
两人共同举杯,然后一口饮下。
赵万财接过话茬继续道。
“卫老弟要的妖魔血肉实在太过紧缺,我派出临安大半的伙计出去收购,也只勉强收购到三百斤左右。”
“还望卫老弟莫要怪我。”
“千万别这么说。”
卫渊给他面前的茶杯添了些水。
“赵老哥能做到这步,卫某这心中实在是暖和的很啊。”
“这三百斤的妖魔血肉花了多少银两,卫某给双倍,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老哥家的兄弟。”
赵万财闻言连连摆手,毫不在意道。
“实不相瞒,这妖魔血肉花不了几个银子,权当我送给卫老弟了。”
“还望你莫要拒绝,否则就是看起老哥我。”
“赵老哥,你这是...”
“哎!”
既然赵万财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卫渊也只能“勉强”将其收下。
这送上门的好处若是不吃岂不是太傻了些?
此时,
卫渊心中基本已经确定这赵万财上门定是有事相求。
这熟悉的套路与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赵万财给的筹码有些多。
又是帮忙请铸造大师,又是送妖魔血肉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破费。
果不其然,
没过一会,这赵万财便紧锁眉头,唉声叹气起来。
卫渊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开口询问。
经过了解这才知道,赵万财是想跟他做一笔生意。
想要借府军兵士帮忙接送运到临安县货物,每次会给利润的两成作为报酬。
并且承诺每个月只需一两次,并不会占用兵士太多的时间。
这原本是衙门的活。
只是可惜,陆清风已经倒台,县中其他的官吏也不堪大用,这才找到了卫渊。
况且,军府的名气在临安附近各县也是有一号的。
想必定能震慑住其他宵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他也能在身边多留下一些好手,用来应付县中出现的特殊情况。
卫渊思考片刻,便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毕竟人家帮了自己许多,自己总不能当一只只进不出的貔貅。
更何况,两成的利润恐怕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又何乐而不为呢?
军府此刻正缺些细水长流的买卖,若是总靠吃山空,就算金山银山总有一天也会被吃光。
赵万财见卫渊如此爽快麻利,一双小眼睛都乐的睁不开了。
从此以后,自己再也不用看那衙门的脸色了。
就连每年的孝敬也能省下一大笔。
而且卫渊手下兵士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每个人都如同虎狼一般,比自己养的那些修为一般的伙计可强多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与太平军府与卫渊的关系再次加深。
趁此之际,
卫渊赶忙询问赵万财关于妖马一事,并且流露出想要购买几十匹的意向。
只是赵万财听完却是摇了摇头。
“卫老弟,你的性子还是太急了!”
“这是何意?还望老哥指教一番。”
卫渊愕然,抱拳谦虚地问道。
“妖马的价格咱们暂且不谈。”
“能骑乘妖马的最重要一点便是修为,就算是边军,能降服妖马的最低修为也要修出两枚煞轮。”
赵万财喝了口茶水,徐徐开口道。
“我观卫老弟手下兄弟,其中修为最高的两人便是那两名队正吧?”
卫渊心神流转,很快便明白了赵万财的意思。
“卫某受教了。”
自己之前还想传下豢兽术,让兵士们全部与妖马建立联系,看来目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见卫渊似乎有些失落,赵万财又开口安慰道。
“倒不如老哥帮你购买一批顶尖的凡马?”
“价格也不贵,先让兵士们练习练习骑术也是好的。”
“若是以后突破,到时候老哥再帮你找批妖马。”
“还是老哥想的周全。”
卫渊掀起唇角玩笑道。
“这次可是一定要给银子的,还望老哥莫要拒绝。”
“不然卫某哪还有脸继续与老哥做朋友。”
第137章 斩首示众
冬日正午,寒风之中夹杂着一丝暖意。
送别赵万财后,
卫渊回到小院擦拭一番身上的汗渍,刚要接着去校场练戟。
只见两道身影一起走了过来。
“大人!”
成仁拱手抱拳低头道。
“今日午时三刻,陆家众人问斩,柳巡使让我过来跟您说一声,要您带着军府的兄弟们走一趟。”
“位置在菜市口。”
卫渊点点头,想起昨晚柳轻笛好像确实说过这话。
“要全杀了?”
“不是。”
成仁摇了摇头。
“今日主要斩首的是陆清风的家人和那些恶贯满盈的门客。”
“自从昨日陆府被抄家后,我们衙门之中就有很多百姓过来伸冤。”
“那些门客没有一个干净的,手中至少都有几条人命,所以柳大人这才要求我们将那些门客与陆家众人一同斩首。”
“好,你回去告诉柳巡使,我马上带人过去。”
“是,属下告退。”
成仁退了几步,然后便转身离去。
“张豹,你让兄弟们装备齐全,然后在校场集合,我随后便道。”
“诺!”
卫渊舀了一瓢凉水喝下后,快步走回自己的厢房。
换上一身干净的纯黑戎服后,便拿着刀走了出去。
...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仅仅一夜的时间,整个临安城的百姓都知道了陆清风勾结妖魔和陆家即将被满门抄斩的消息。
所以,今日的菜市街显得极为热闹。
尤其是街口处,尽管犯人还未押来,但是大家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中间的木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陆清风当县令的这二十多年,百姓可谓是苦不堪言。
他每年主持的征收银税和粮食都会极为苛刻。
什么火耗归公,淋间踢斛都是基本操作,并且还会额外弄出什么雀鼠耗,车马耗。
这等贪污的手段让本就不富裕的临安百姓过的更加雪上加霜。
但百姓们却敢怒不敢言,因为县令的背后不但有豢养的门客还有临安县的商贾贵族。
偶尔土地丰收之年,县令还会以出城斩妖的名头伙同商贾之族一起让临安百姓捐钱。
最后,百姓的钱五五分账,商贾贵族的钱如数奉还。
这实在是畜生之举!
不过,今日之后,这种悲惨的生活就会结束了。
围观百姓的脸上纷纷扬着笑容,更有甚者眼含热泪。
尽管身上的衣衫满是破洞,粗糙的脸上满是裂缝,但他们依旧不想离开这里。
他们要亲眼看到刽子手的大刀斩下陆家一众人的头颅,方能解开二十多年来胸中的愤懑之气。
咚咚咚!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百姓们都好奇地回过头来。
只见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骑着一匹神骏凶悍的妖马背对着阳光从不远处缓缓赶来。
身后跟着两队杀气腾腾、凶神恶煞的兵士。
“这...这是卫校尉!”
“就是他带人抄的陆府,我那天亲眼看到卫大人一掌就打死了一名陆家的门客。”
“这才是我们临安的青天大老爷。”
围观百姓纷纷脸色涨红,满眼兴奋,都伸长脖子,争着抢着想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卫校尉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是否就像酒馆说书人或者话本讲的那般。
不但能止小儿夜啼,还能一瞪眼便吓死妖魔。
可惜,当他们真正看到卫渊的真容却有些失望。
什么青面獠牙,什么鼻喷朝雾,什么牙如钢锋,统统都是假的。
这卫校尉无非就是比常人魁梧了些,长相英武了些。
若是不看那一身鼓起的肌肉,这卫校尉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嘛!
面摊的小丫头一边拄着爷爷的肩膀,一边使劲踮着脚尖朝着妖马上面的人影看去。
丝毫不顾及爷爷的那张已经皱成了苦瓜一般的脸。
她也想看看临安县的大英雄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围观百姓自觉让开一处空地。
她离马上之人也越来越近,那张人脸也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几息之后,
马蹄声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
小丫头忽然一愣,随即使劲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望着那道走向高台的身影,踮起的脚尖终于放了下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爷爷,您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爷爷不知道。”
老汉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爷爷肩膀疼。”
“哎呀!”
小丫头生气地一跺脚,赶忙钻到爷爷身后,使劲帮他捏了捏肩膀。
老汉瞥了一眼那魁梧的身影。
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人家救了咱们一次就知足吧。
...
十几辆囚车也从卫渊来的方向驶来。
与卫渊来时的待遇完全不同,迎接他们的几乎都是雪团,石块。
若不是怕伤到押车的衙役,有百姓甚至都想扔出那五谷轮回之物。
反正冬日天冷,那东西都冻得邦邦硬,砸在人的身上比石头还疼。
至于什么鸡蛋、菜叶却是看不到影。
毕竟临安百姓过的太过贫苦,就算鸡蛋臭了,菜叶烂了也没人舍得扔。
囚车之中的陆家人看起来几乎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身上泛黄的囚服满是血痕,想必衙役没少照顾他们。
最前面的一辆囚车上关着的是陆家的大公子陆凯,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依旧扯着嗓子喊着自己无罪。
还好有路过的好心人扔出一大块石头,正好砸在了他的嘴上。
“带人犯!”
木台上的成仁高喊一声,衙役们赶忙打开囚车,将他们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意识到死期将至的他们,脸上的情绪终于生出了波动,流出了鳄鱼的眼泪。
可衙役却不管这些,看到他们哭便是一耳光抽去,然后便硬生生地将他们按在了木台之上。
十几名穿着红色短打的刽子手拿着手中的鬼头刀正严阵以待,每个人的脚下都放着一坛烈酒。
一是为了壮胆,二是为了祭刀辟邪。
站在柳轻笛身边的卫渊忽然目光一凝,似乎从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位熟人。
苏朝阳?
只是可惜,那道人影一闪而过,却又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柳轻笛望了望天上太阳的位置,从前面的木桶中抽出一块木牌,冷声道。
“陆清风身为一方县令,却勾结妖魔滥杀我人族同胞,按大乾律法当处以极刑。”
“午时已到,行刑!”
话音刚落,
只见刽子手同时拿起酒坛,猛灌几口吐在刀身之上。
“恶煞都来。”
大喊一声,手起刀落,人头滚滚。
百姓们群情激愤,大声喊道。
“杀的好!”
卫渊撇了撇嘴。
果然,
那些“刀下留人”都是假的。
第138章 扩军
数十人的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将木台染的血红无比。
台下百姓双眼血红,任凭那股极为浓郁的血腥之气冲入鼻腔之中也不肯散去。
衙役们皱着眉头,嫌弃地走上台将陆家众人的尸体抬到早就准备好的板车之上。
因为他们陆家几乎是满门抄斩,所以根本没有人回来给他们收尸。
处理尸体这种苦差事便只能落在了这几名倒霉衙役的身上。
几人驾车很快便朝着城外走去,打算随便挖个坑给他们埋了。
这样既方便又不怕会生出瘟疫等骇人的毛病。
站在人群的苏朝阳目露精光,从腰间抽出一把扇子打开挡在唇边呢喃道。
“倒是可惜了这十几个武道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不过这一身的血肉还算的上是良柴。”
说着,他扭过头轻声朝着身边的阿大吩咐道。
“你去跟上去看看他们是如何处理这些尸体的。”
“切记不要发生冲突,实在不行便用银两开路。”
“拿到那些尸体后便将它们放在那黑甲蛛妖的洞穴,那处地方勾连地火,可是难得的炼制宝地。”
阿大闻言不禁有些担心疑惑道。
“公子那处洞穴会不会有些不太安全?我担心那姓卫的...”
苏朝阳轻笑一声,收起手中的纸扇,宛如风流俊公子一般摇了摇头。
“不必担心,那妙宝斋的藏宝图已经将京都的几方势力吸引了过来。”
“从今往后,这卫校尉可有的忙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深山老林的一处荒凉之洞。”
“属下明白。”
阿大点了点头,便朝着板车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
“柳巡使!”
看着临安一大害今日被铲除,卫渊心情大好,朝着柳轻笛说道。
“今日之事实乃大快人心,柳巡使不如赏个脸,傍晚带着几名柳家的兄弟到我军府一聚?”
柳轻笛冷淡地点了点头,红唇轻吐出几个字。
“不能饮酒。”
卫渊咧开大嘴,抱了抱拳。
“那是自然,一言为定。”
成仁带着几名衙役拎着水桶走上木台,开始清理上面的血渍。
尽管斩首已经结束,但是这些百姓依旧乐此不疲地看着,丝毫不顾及外面的刺骨寒风。
毕竟,他们的娱乐项目太过稀少,就算是有也需要银子。
好不容易有个看热闹的地方,又怎能轻易离去。
四名穿着破烂的少年望着木台上的黑衣校尉,眼神之中不禁流露出羡慕之色。
其中一人叹了口气道。
“若是我等也能成为卫校尉这般的英雄人物就好了。”
“是啊,真要如此,那陆清风又怎敢对咱们下手,让咱们沦落到如此境地。”
年岁最小的一人攥紧双拳,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轻声道。
“三位兄长,我想参军入伍!”
“我算是看透了,这个乱世之中谁也靠不了,唯有靠自己!”
“我就不信等我入了府军,还有人敢欺负咱们家。”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之中都有些复杂。
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如今,四人的双亲都已经离开人世,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
倒不如加入府军拼个前程,据说那卫校尉还会传授兵家的铸体之术。
有了修为在身,在这妖魔横行的年代也算是多了一份底气。
想到这里,三人异口同声道。
“四弟,我与你同去。”
几人愕然,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结果。
呆愣几息后,他们四人搂在一起同时大笑。
“几位哥哥,那还等什么?趁着卫大人还没走,咱们不如直接过去。”
“就是不知道这卫校尉的军府还收不收人。”
“管他呢,就听四弟的,咱们马上就去。”
“卫大人总不能因为这个就降罪我等吧?”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便朝着木台走去。
“干什么的!退后!”
还未等几人走出几步,便被一名持刀的衙役拦下。
老大抱了抱拳,咧起大嘴讨好地说道。
“这位差爷,我等想要参加府军,还望您帮忙通报一声。”
原本一脸不耐烦的衙役听闻此事,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事关军府之事,他可不敢怠慢,若是这几人真的加入了军府,那他们也算得上是半个同僚了。
于是他赶紧笑了笑道。
“几位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说着,便朝着木台走去。
“哦?”
卫渊挑起眉梢,顿时来了兴趣。
如今银子也有了,他还正想着扩军呢。
没想到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天助我也!
这周围还有这么多的百姓,有人当众来投,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总比自己再写一副募兵文书要强。
毕竟口口相传才是最快的。
“人在哪里?”
卫渊心中虽然有些兴奋,但是脸色上却未曾表现出来。
“大人,他们在那候着呢!”
卫渊站起身朝着衙役指的地方走了过去,还未等走到那处,便见四人同时跪在地上,抱拳朗声道。
“大人,我等要加入府军。”
卫渊虽然心中欢喜,但神情却未表现出来,他扫视一眼围观百姓的神色,淡然道。
“为何啊?”
为首的老大开口道。
“我等四人被那陆贼害的家破人亡,如今卫大人帮我等报了血仇,您便是我等的恩人。”
“我等誓要追随卫大人,还望大人收下我兄弟四人。”
“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卫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你们兄弟四人全部加入军府,那家中的双亲可还有人照顾?”
老大苦笑一声,眼神之中浮起一抹水雾,声音颤抖道。
“我等双亲皆被那陆清风手下的门客害死了。”
“如今我兄弟四人了无牵挂。”
“还望卫大人收下我等。”
话音刚落,
四人便同时朝着卫渊重重叩头。
那架势仿佛卫渊不收下他们,他们便会长跪不起一般。
“倒是几个苦命的小子。”
卫渊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暗道。
这陆清风真是伤天害理,无恶不作。
此刻看来提前身死倒是便宜他了。
若他还在非要将其凌迟方能对得起这临安百姓。
念及此处,
卫渊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给你兄弟四人半天的时间好好考虑一番,若是心意已决,明日一早便来军府吧。”
四兄弟猛地抬起头,眼神满是惊喜之色,于是连忙朝着卫渊离开的方向又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卫大人!”
“多谢卫大人!”
第139章 训兵
一个月后,
腊月已至,天气又冷了几分。
腊者,接也。
有新旧更替、辞旧迎新之意。
此刻虽为冬闲之日,但是这临安的街面上依旧有着不少为生活奔波的百姓。
无他,唯贫穷尔。
衣衫单薄的卖炭老翁,牵着驴车行走在满是冰雪的青石街上。
尽管寒风刺骨,但是他依旧想着天能再冷一些。
这样便可以多卖些炭,多赚些银两。
这样家中的妻儿老小也能好好过个新年。
街边小贩的脸上虽然被冻得满是冻疮,但仍然对着过路行人不停卖笑吆喝着,期望有人可以买些东西。
家中的粮缸已经见底,妻儿已经跟他吃了好几日的稀粥。
若再不买粮,恐怕今年的冬日很难熬过去。
...
太平军府
随着兵士们的嘶喊之声,整个军府都弥漫着一股凶煞之气,让人极为不舒服。
尤其是校场当中,煞气更加浓郁厚重,甚至还带着股森寒的肃杀之气。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
军府终于扩军成了百多人的数量,看起来也不再那么寒酸。
张彪、张豹各领一队正在校场之中训练。
张彪这边的四十七人皆是老兵,每个人身上都换了一身崭新的煞兵。
配合上他们身上隐隐约约散发而出的煞气,一个个看起来仿佛凶兽一般。
尤其是他们身上泛着青黑光芒的铠甲,让整支队伍看起来愈发不俗。
这可是仿造边军兵家所造的冷锻甲。
不但坚固异常,防护力强,不易穿透,还拥有极高的韧性。
可谓是战场的一大杀器。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造价便宜。
虽然不是大乾工部所造,但是却与其相差不多。
反观张豹领的一队新兵看起来就有些寒酸。
身上所穿,手中所持,皆是老兵们淘汰下来的装备。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们的腰间比老兵们多了一支小巧的弓弩。
据赵万财说这些弓弩皆是边军淘汰之物,卫渊见其价格便宜才买了下来。
毕竟,这些新兵修成煞体境还需要一段时间磨练。
有了这弓弩也算是增加一下他们的个人实力。
还好,抄家之后卫渊腰间便再次鼓了起来,不然可真养不起这帮人。
加上之前购买的百多匹军马。
此刻,卫渊的手中还剩下六十五万两白银。
张豹手中拿着一柄木质军棍,站在众多新兵之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训练了一个月的新兵,他发现自己的脾气好像比之前更加暴躁了。
毕竟之前训练兵士可都是哥俩一起。
如今各掌一队,自己难免有些不适应。
更何况,这些新兵良莠不齐,都是普通百姓,可比那帮老兵难训多了。
这一个多月过去了也就勉强教会了阵型和一些战场的杀伐之法。
但这可是自家大人亲自下的令,就算再难也要坚持下去。
张豹也不傻,他知道这是自家大人故意给自己出难题。
为的就是培养自己的带兵能力。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自家大人的厚望。
念及此处,
张豹定了定神,高声道。
“别分神,想要穿好的甲胄,用好的兵器,就要给劳资好好练!”
“你们看那老兵们身上的装备光顾着眼馋,却不知人家训练有多辛苦。”
“别一个个眼高手低,不知所谓!”
说着,张彪走到新兵队伍之中,一棍砸倒一名姿势不标准的新兵怒骂道。
“矛要举稳,不稳怎么杀人?”
“还有你,劳资说他没说你是吗?”
“盾牌举高,别他娘的只知道护裆,你那小家雀,就是站着让人家刺,人家也未必能刺到。”
话音刚落,新兵队列之中便立刻传来一阵爆笑。
张豹面色一冷,豹眼环睁扫视众人。
众多新兵被视线扫过,纷纷脸色一僵,低下了头,不敢与其直视。
唉!
张豹心中暗叹口气。
自己对他们还是太过温柔,看来不给他们上点强度是不行了!
念及此处,
他迈步朝着自家兄长那边走去。
望着不远处那群杀气腾腾,如狼似虎一般的老兵。
坐在石墩上的张豹纠结片刻,高声喊道。
“大兄!”
听到声音的张彪扭头看了一眼后,赶忙吩咐他们捉对厮杀,然后便朝着自家弟弟走来。
“怎么了?”
张彪一屁股坐在张豹的身边,身上的铁甲叮当作响。
抬头朝着新兵训练处看了一眼,笑眯眯道。
“新兵不好带吧?”
张豹无语地搓了搓自己的大脸,忿忿道。
“何止是不好带啊,简直就是噩梦,我都好几日没睡个好觉了。”
他羡慕地朝着老兵看了一眼,光是看着他们捉对厮杀都感觉心中舒畅不少。
这他娘的才是府兵!
这他娘的才是享受!
张彪见自家弟弟这副沮丧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起来。
“也是难为你了!”
“这些新兵几乎都是普通百姓,自然要比训练老兵困难一些。”
“毕竟老兵之中不但有老府军还有不少的断路修士。”
“你就多费些心吧。”
见张豹一直垂头不说话,张彪又试探道。
“实在不行,我去跟大人说说,这些新兵让我来练?”
闻言,张豹立刻摇了摇头。
“绝对不行,我就不信了,我一个在边军都待过几年的老兵油子,还摆愣不明白这帮小玩意?”
“这就对了!”
张彪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笑了笑。
“大人之所以让你带兵,便是要考验你一番,你若半途而废还叫什么话?”
“日后所有重担又怎能放心交给你我兄弟二人?”
“你可别忘了你之前说的话,咱们可是要跟咱家大人一同建功立业的!”
不得不说,这张彪鼓舞人心还是有一手的,三两句话便让张豹燃起信心。
见张豹恢复心情,他刚要迈步离开,却又被喊住。
“大兄!帮我个忙呗?”
“说!”
“借我点人!”
“啊?”
张彪扭过头来,望着自家弟弟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才明白过来。
“你小子怎地变得越来越贼,原来是在这等我呢!”
“刚才都是装的呗?”张彪没好气的说道。
张豹傻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也没做解释。
“你可是我大兄,你就说借不借吧!”
“况且,咱家大人可是说了咋训都成。”
张彪朝着那群松松垮垮地新兵看了一眼,似乎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十人够吗?”
张豹见状摇了摇头。
“既然打,就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再狠点,我觉得六人两阵就足够了!”
张彪点了点头,高喊一声。
“林铁柱,给我选五个好手过来!”
第140章 突破失败,老对新
厢房内。
卫渊的身体猛然一颤。
周身四处的赤色煞气团纷纷爆裂开来,化为一股股精纯煞气钻进他的毛孔之中。
五脏之肝上一枚即将成型的虎头虚影徐徐消散。
狭长的双眸猛地睁开。
一股凶煞之威不自觉地显露而出,隐约还能感受到里面蕴含一股极为浓郁的血肉之气。
“唉!”
轻叹一口气,身上的骇人威压瞬间消散。
“失败了吗?”
卫渊略微恼怒地站起身,松了松筋骨后便开始内视己身。
五脏之肝几乎已经完全被煞气包裹住,按理说只差临门一脚,随时可以突破。
可就是不知道为何,卫渊一连试了三次都没有突破成功。
每当快要成功的时候,便会功亏一篑,总觉得好像差些什么似的。
“不应该啊!”
“到底是什么原因?”
卫渊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甜茶饮下,咂巴咂巴嘴,心中的郁闷情绪这才缓解了不少。
“算了,算了!”
“或许是我太过心急。”
“既然无法突破,就权当打基础了。”
“待我再修炼几日,定能一举突破,修出第三…不,是第四枚煞轮。”
卫渊的脸色突然变得怪异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是我修炼的速度太快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修出了三枚煞轮,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卫渊推开门走出厢房,抬头望天。
天空之中灰蒙蒙的一片,似乎是要下场大雪一般。
片刻之后,
他笑着点了点头。
定是那老天爷嫉妒我的修炼天赋。
卫渊坐在一处石墩上,静静感受着此刻的身体状况。
果然不出他所料,突破失败后,体内又出现了几处暗伤。
对此,卫渊早就已经习惯。
他用力攥了攥自己的右手,一股精纯的气血之力瞬间从手心之中涌出,朝着四肢百骸涌去。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突破导致的暗伤就消失不见。
“真是个好宝贝!”
卫渊抬起右手仔细端详起来。
数天以来,这血玉心可着实给他折腾的够呛。
白天让他口渴难耐,心情烦躁,做事无法集中精神。
晚上让他一直做噩梦,与人厮杀,无法好好休息。
终于有一天,卫渊突发奇想,费了好大的力气,在这枚心脏之中种了一枚煞符。
从那以后,这些毛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刚才那股精纯无比的气血,就是卫渊调动煞符后,血玉心所释放出来的。
如今,有了控制这枚心脏的手段,卫渊也不用再想办法去找那门禁术学习了。
...
校场
林铁柱等六人一头雾水地跟在张豹身后,见他心情一般,也不敢开口询问。
直至张豹将他们带到众多新兵的面前。
“队正,这是干啥啊?”
林铁柱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总觉得站在这里就好像被围观的猴子一般,台下所有新兵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
“打他们!”
“啊?”
几名老兵纷纷张开大嘴,满脸的诧异。
“这不好吧,队正?”
“怎么说也是自家的兄弟。”
“怎么?”
张豹虎目一瞪,脸上的刀疤都随之颤抖。
“要是不行就滚回去,让你们队正再给我挑几个好手过来。”
几名老兵纷纷开口道。
“别啊豹哥,这个可比我们训练有意思多了。”
“豹哥消消气,我们也没说不行啊。”
“是啊,豹哥您就瞧好吧,我们保证给他们修理的服服帖帖。”
闻言,张豹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主要目的不是让你们修理他们!”
“而是想让他们看看你们这群老兵到底有多强,免得他们成天好高骛远,懒散的很。”
“就是敲打敲打他们呗?”
站在一旁的林铁柱趁机说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张豹拍了拍林铁柱的肩膀,朝着几人说道。
“只要你们把他们这五十多人全部干翻,下次休沐,劳资绝对出出血,请你们喝花酒去!”
几名老兵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此话当真?”
“队正,您不能骗我们吧?”
“哼!”张豹冷哼一声。
“劳资说到做到。”
林铁柱几人对视一眼,瞬间列成左右两个小军阵。
只等张豹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冲过去。
狮子搏兔亦要用尽全力,他们自然也不想给老兵丢脸。
不过,凭他们如今的修为和身上的甲胄煞兵,想必对付一帮新兵蛋子还是手到擒来。
张彪扭过头来,指着这六名老兵朝着众多新兵喊道。
“你们不是一直都想要他们身上的甲胄和煞兵吗?”
“今日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能干翻他们这六个人。”
“劳资就给你们每个人都配上一套。”
新兵们闻言瞬间沸腾起来。
每天看着这帮老兵训练,他们早就眼馋他们身上的装备了。
只是一直没人敢提过此事!
今日可算有机会了,他们当然要把握住。
“凭什么都是府军,老兵就能穿好的用好的,而我们却只能用些他们淘汰的破烂皮甲和破烂兵器。”
“我们不服,今日便是我等新兵证明之日!”
“五十多个打六个,优势在我们,就算他们是天兵,我们能给他们拽下凡尘。”
听着新兵之中传来阵阵刺耳的大话,六人的脸色顿时怪异起来。
“这是真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这也太狂了,咱们好歹也是跟大人一起斩过妖除过魔的。”
“那就教教他们什么叫做规矩。”
“老兵靠的可不是年头,而是实力。”
林铁柱脸色阴沉地放下盔甲上的覆面,抬头望着张豹,等待命令。
却见张豹趁着新兵们还在兴奋之际,偷偷做了个手势道。
“快去,太嚣张的就打脸。”
“好嘞!”
六人狞笑一声,分成两队,举盾持矛便朝着人群跑去。
“轰轰轰!”
本就魁梧的林铁柱冲锋在前,宛如一辆战车瞬间就撞翻了挡在面前的三名新兵。
后面两人趁机跟上,甩动手中长枪,利用枪身又鞭飞了两个。
另外一队老兵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战绩。
新兵们见状顿时都慌了神。
这是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老兵们的恐怖。
不过还好,这一个月的训练也不是白练的,新兵们很快就摆好了阵型。
虽然不太熟练,但是也勉强可以反抗两下。
这让张豹还是有些欣慰的,若真是一动不动便让人家老兵全部干碎。
那他张豹岂不是没脸见人了。
虽然新兵们展开了些许有效的反击,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依旧是无用的。
片刻过后,
新兵那边便传来了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张豹咧开大嘴,抬头望天,长舒口气。
“这下舒服了!”
正当张豹还没过瘾,便见到一道穿着灰色棉衣的人影匆匆跑来。
此人正是来到军府求救的老杜。
如今的他虽然大伤初愈,但武道之路此生却再无任何精进的可能。
于是,他便主动做了军府的门房。
也算是为军府出力了。
“怎么了老杜?”
“妙宝斋传来消息,说那位铸造大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让卫大人赶紧带人迎迎。”
张豹闻言,眼神一亮。
“好,我这就去禀报大人。”
第141章 恶客
临安官道上,
两匹老马拉着一辆破旧的马车缓慢地行驶着。
马车看起来极为寒酸,四面没有东西遮挡,只有一个顶盖用来遮蔽风雪。
马夫手中拿着鞭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费力地赶着车。
可任他如何鞭打前面的两匹老马,这马车的速度就是无法提升,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身后。
马车的后面坐着一位身材魁梧、不怒自威的老汉。
纵使有衣服遮挡,但是还是能隐约看到他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此刻,他正靠在他那口硕大的黑色铁箱上呼呼大睡。
虽然穿的单薄的些,但是他却睡得异常舒服。
浑身上下更是不断散发出阵阵无形的热浪,连带着马夫这一路都没怎么感觉到冷。
马夫啧啧称奇,暗暗咽下一口唾沫,赶忙扭过头去。
这老头虽然年纪大,但是看起来好像一拳就能打死自己。
自己还是老老实实赶车吧。
免得那句话说的不对,惹的人家不快。
行走江湖两种人不能惹,一种是身材魁梧之人,一种便是这独行之人。
这老汉恰好两样都占了。
刚一扭头,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这小子不好好赶车,总看老夫作甚?”
马夫脸色一僵,也不敢回头,磕磕巴巴道。
“没...没什么事,我怕您冻着,便想问问您,却见您睡得正香...”
老汉大笑一声,伸了伸懒腰。
从怀中掏出一支乌黑的烟杆,用手指点燃后,便享受地大口吸了起来。
“你这马车怎么走的这么慢?难不成是老夫的银子没给够?”
马夫纠结半天,这才鼓起勇气扭过头来轻声道。
“老爷子,您还真没给我银子,您不是说到了地方自然有人付钱吗?”
老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连带着吸入肺中的旱烟也忘了吐。
几息之后,
他重重咳嗽两声,尴尬地将烟斗熄灭放回怀中,拿起车上的布裘便盖在自己的脑袋上。
然后,再次静静地靠在自己的乌黑铁箱上。
不再言语。
马夫见老汉这般行事,不禁感觉有些好笑,连带着胆子也大了起来。
“老爷子,您这箱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怎地如此之重。”
“你看给我这两匹老马累的,呼哧带喘不说,就连着八条马腿都不停打着摆子。”
老汉蒙着脑袋,瓮声瓮气道。
“不该问的别问,实在不行等到了临安县城,老夫让人家多给你几两银子就是。”
车夫见状不屑地撇了撇嘴,望着艰难行进的两匹老马,脸上忍不住生出些许心疼之意。
“我就怕我这两匹老马坚持不到那临安县啊,你看着冰天雪地的,拉车也困难。”
“接了您这单生意可亏死我了,要是马累死了,您可得赔我银子。”
见老汉没什么反应,车夫立马提高声调,声音之中隐约带着些许的哭腔。
“两匹马兄啊,你们再多坚持坚持,可千万不要死啊!”
“咱们相依为命,同甘共苦这么多年。”
“你们可千万不要丢下我啊!”
“等到了临安县赚了银子,我一定要请你们吃一顿上…中等的草料。”
老汉听着车夫的哭诉,难免哭笑不得。
于是一把将蒙在头上的布裘掀开。
“闭嘴闭嘴!”
“若是马死了,我便赔你两匹新马便是。”
“老爷子,此话当真?”
马夫眼神一亮,脸上瞬间露出谄媚的笑容。
“老夫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那您请好吧!”
听完老汉一席话,马夫瞬间感觉身上轻快多了,就连手中抽鞭的力道也重了不少。
这下终于不用管马儿的死活了。
望着面前不停痛苦嘶鸣的两匹老马,老汉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说的一番话,于是赶忙道了句。
“小哥如此爱惜这两匹老马,当真是感情深厚,世所罕见。”
“若是老马死了,到时候老夫定要差人送你们团聚?”
“啊?”
车夫的手猛地一哆嗦,扭过头来讪笑一声。
“老爷子,您可别吓唬我了。”
老汉冷哼一声,将布裘盖在脑袋上。
“一切照旧,若是马死了我定会让人赔你两匹新的。”
“不过若是这马被你打死,你就准备下去当马夫吧。”
...
轰隆隆。
烈马嘶鸣,烟尘四起。
一行几十人骑着烈马在临安官道上狂奔而行。
声势浩大,如滚雷震耳。
马车上的老汉瞬间惊醒,将脑袋上的布裘一把掀开后,朝着后面望去。
离着还远,就感觉一股极为诡异的气息夹杂着气浪翻滚袭来。
老汉瞳孔一缩。
这临安县不就是个贫瘠的小县城吗?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修士赶来?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还未等老汉继续思考,骑着马的众人便已经来到了马车的后面。
两匹老马好像是受到了这股莫名气息的影响。
开始躁动起来。
拉着的马车也不再走直线,反而左摇右晃。
马夫十分不爽地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一行数十人都如凶似恶,看起来没有一个善茬。
好像是刚杀完人的山中大匪一般。
马夫顿时慌了神,更是感觉一股恐惧之感直冲天灵。
这不怪他,恐怕任何一个普通百姓见到此等情况恐怕都会害怕。
于是,他赶忙扭过头去,想要勒紧缰绳,让马停下。
遇到这些人可不敢抢路,大不了自己在路边多停一会便是。
自己势单力薄,凡事都应退步。
一步不行便是二步,二步不行便是三步。
可是却不知为何,平日里都温顺乖巧的老马,如今竟然像是发疯一般。
任自己如何抽打,也无法将其停下,反而让其愈发暴躁。
为首凶恶壮汉见状,怒喝一声:“哪里来的不开眼的东西!”
“还不给我滚开!”
说着,扬起手中的长鞭便朝着两匹老马打去。
“啪!”
长鞭宛如一条灵动的毒蛇,空气中都发出一道爆鸣声。
让两匹老马的后背瞬间皮开肉绽,但是此举依旧没能让它们停下脚步。
反而更加激发了它们的暴躁性格。
马夫见状立马心疼地喊道。
“爷求求您别打了,您大人有大量,我马上就能让它们停下。”
“聒噪!”
壮汉瞧了一眼马夫,那眼神仿佛就像是看畜生一般。
话音刚落,便又扬起一鞭,朝着马夫的身上鞭打而去。
这一鞭就连皮糙肉厚的马都扛不住,若是抽在了马夫这等普通百姓的身上。
那结果可想而知。
壮汉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在他的眼中,畜生和那马夫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马夫的哀嚎声他听得懂。
电光石火之间,只见马车后的老汉瞬间窜出,单臂拽住马车的缰绳。
“啪!”
想象中的皮开肉绽,露出白骨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一支乌黑的烟杆挡住了那条长鞭。
第142章 龙象门、仁风观
马夫猛地挺直身子,张开大嘴,甚至呼吸都停了几瞬。
双目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眼神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知道车上的老汉绝不是什么凡人,但也没想到他竟然单臂就能将两匹受惊的老马拽住。
更是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鞭。
这还是人吗?
马夫的脸色由红转白,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连滚带爬地躲到老汉的背后。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老汉淡淡地收回烟杆,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
“若不是你们惊了我的马,它们也不至于疯癫成这般。”
“再说,这官道这般宽阔,就是四五辆马车并行都毫无问题,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凶恶壮汉身后一人满眼警惕地朝着老汉拱了拱手。
“原来这马车里还有位同道众人,不知前辈出自何门何派啊?”
老汉笑着摇了摇头。
“老夫我不过是一介散人,哪里来的门派之说。”
那人闻言立刻闭口不言。
“哦?”
凶恶壮汉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老者,见其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后,咧开大嘴,脸上涌现出一抹不耐烦的神色。
“无门无派也敢为人出头?老东西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老汉闻言原本淡然的脸色瞬间涨红,吹胡子的瞪眼地生气道。
“你这后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随意口出狂言,难不成你爹娘没教过你要尊重前辈吗?”
壮汉揉了揉自己的后脑,眼神之中忽然涌现一抹狰狞笑意。
“吴某人无父无母,自然是没人教过这等歪理。”
“不过我师父说了,遇事不决,先打服再说。”
说着,
只见他踩在马蹬上的双腿猛地用力。
在骏马哀鸣一声后,整个人瞬间腾空跃起,捏着沙包大的拳头,便朝着老汉杀去。
真是晦气!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怎地这般缠人?
望着丝毫不讲道理,含怒杀来的恶汉,老汉在心底暗骂一声。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从他的身体之中涌现而出。
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身上的肌肉更是宛如精钢一般高高隆起。
眼看那一拳离自己越来越近,老汉也索性甩开膀子站起身。
一把拎起车上的马夫和乌黑铁箱便跳下车去,顺便还斩断了两匹老马的缰绳。
“轰!”
姓吴的恶汉一拳砸下,木屑飞舞,马车霎时化为成百上千块的碎片。
马夫欲哭无泪地望着眼前这一切,心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却是心痛。
马车可是他吃饭的家伙,如今却被眼前之人硬生生的打碎了。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老汉如临大敌,满眼含煞地仔细打量眼前的恶汉。
此人定是武道修士,想要贴身短打恐怕占不到便宜。
他将乌黑木箱轻轻放在地上,暗中调动体内灵气,冷声道。
“马车已毁,这下你这后生总该解气了吧?”
“不如你就此罢手,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还不成?”
恶汉舔了舔嘴唇,摇了摇头。
“晚了,吴某心中已经难耐的很,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你交手比试一番。”
“只要你让吴某尽兴,我便放过你二人。”
“如何?”
说着,他又笑了笑。
“不过,下次可别躲了,白瞎了你这身精壮的肌肉。”
“咱们这些武道修士就该拳拳到肉才对。”
老汉也笑了,只是这笑容有些让人心生畏惧。
“对对对...”
他的手指不断勾动,乌黑铁箱之中不断发出金属的撞击之音。
几息之后,
箱中忽然恢复了平静。
老汉神色一喜,紧接着便眯上双眼,将杀气内敛。
眼看那恶汉还在放声大笑,老汉突然破口大骂起来。
“对你娘个头!谁说老夫是武道修士的?”
话音刚落,
两道破空之音一同响起,
只见铁箱之中瞬间窜出两柄长剑朝着恶汉疾射而去。
剑影宛如两道黑色闪电一般,眨眼间便来到了恶汉的面门。
一股极为锐利的气息从剑身涌出,仿佛要斩碎之人撕碎。
姓吴的恶汉心中不由得一惊,但此等惊险的状况也让他来不及多想。
只能慌忙交插双臂挡在面前。
飞剑狂舞搅碎了他小臂上的皮革,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扎进他的皮肉之中。
老汉瞄了一眼他小臂处露出的银白色护臂,心中顿时了然。
轻轻勾了勾手指,两柄飞剑顿时如同听话小狗一般飞了回来。
恶汉甩了甩手腕,一脸的嘲笑道。
“倒是吴某看走眼了!不过这点力度恐怕还不够啊,你这飞剑就像给我挠痒…”
“是嘛?”
老汉悠然地挥了挥手,两柄长剑瞬间定在原地。
然后,剑柄朝前再次朝着恶汉杀去。
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两柄长剑的剑柄瞬间击打在他的胸腹处。
恶汉只觉得好像挨了重重两拳一般,脚步一个不稳便朝后面蹬蹬退了几步。
人群之中响起阵阵惊呼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剑柄打人。
穿着血色长袍的青年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一幕。
两家虽然结盟,但是能看到对方的领头之人吃瘪,也不妨是件快活之事。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骑马走到人群之前,抱拳道。
“不知前辈是哪家的剑修?龙蹻剑宗?剑气谷?亦或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老汉挥手打断。
“都不是。”
“老夫不是剑修。”
听着老汉斩钉截铁的回答,红袍青年不禁有些疑惑。
“前辈说笑了,若非剑修怎会有如此飞剑的手段?”
老汉的脸色变得有些不悦。
“谁说不是剑修就用不出飞剑的手段?”
“那剑修再懂剑还能有我铁匠懂?”
他用只能自己听清的声音嘟囔着。
“飞剑算什么?老夫我斧钺钩叉都能飞。”
恶汉迈着大步,神色兴奋地从人群中央走了出来,一把将血袍青年扒拉到一边。
“管你什么剑修铁匠!”
“今日便陪我好好耍耍,若我不尽兴你可不要跑啊!”
血袍青年刚要开口说话,便见那恶汉扭过头来,憨声道。
“梅兄,天色还早,你让他们先行歇息一会吧。”
血袍青年点了点头,苦笑着朝着老汉拱手告罪。
然后指了指那人,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老汉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是这恶汉脑子不好。
怪不得行事这般暴躁与寻常之人完全不同。
一道比恶汉小了两圈的身影从人群之中快步走出,想要将这恶汉拉走。
怎料这恶汉就如同一只倔驴一般,任他百般劝诫就是不听。
最终那人也只能悻悻离去。
红袍青年见状忍不住勾起嘴角,也不知道这龙象门为何要选个没靠山的痴儿带队。
难不成是想给我仁风观做垫脚石吗?
第143章 无妄之灾
“老东西,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就用出来吧!”
“可别藏着掖着,免得一不小心被我打死。”
吴天德晃动脖颈,裂开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极为残忍的笑容。
通体筋肉不断蠕动纠缠,散发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竖,喘不上气。
“咱们就不能不打吗?”
老汉眼神之中满是无奈,本想着来临安县赚上一笔银子,却没想到半路上却遇到了这么一个愣头青。
别看这人脑子不好,天生暴躁。
可这一身实力却是不弱,光凭自己恐怕很难胜过这姓吴的恶汉。
吴天德一脸认真地思考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笑着指了指他身后的马夫。
“今日你若不跟我打,我便杀了那人。”
老汉脸色一沉,刚要开口,便又见对面那人指了指自己。
“然后,我在杀你。”
“若是我跟你打呢?”
吴天德闻言,立刻皱起眉头,思考了起来。
这个问题好像一下子给他绕懵了。
老汉无语地从怀中掏出烟杆,在自己的乌黑铁箱上敲了敲,眯起双眼抽了一大口。
这那是他娘的脑子有问题,简直就是个滚刀肉嘛!
哪有刚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人家杀人好歹都是密谋许久,在暗处杀人。
他可倒好,直接就想在官道上结果二人。
老头抻头瞧了一眼他身后休息的众人,暗叹口气。
这帮人看起来该吃吃该喝喝,似乎一点都没有要管事的意思。
看来一切还得靠自己啊。
片刻过后,
老汉烟杆之中的旱烟已经抽完小半,吴天德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他兴奋地扬起头,搓了搓手。
“你若跟我打,我便先杀你,然后再杀他。”
“咳咳咳!”
老汉似乎被这回答气的呛住了,赶忙咳嗽了两声,将烟杆放在自己的手心之中磕了磕。
“也就是说今日无论如何老夫和他都得死在这里?”
吴天德脸色涨红,激动地点了点头。
同时猛地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土地轰然裂开。
虽然两人离着大概一丈的距离,但是老汉依旧能感受到他体内宛如火山喷涌一般的熊熊气血之力。
“看剑!”
老汉怒喝一声,眸光含杀,勾动手指。
掉落在吴天德身后的两柄长剑瞬间腾空而起,宛如电光一般地朝着他的后心刺去。
早就知道对面手段的吴天德嘿嘿一笑,扭转身形,真气直接覆盖在自己的身上。
然后,便徒手抓住了两柄长剑。
“老东西,你这剑怎么没才刚有力了?”
吴天德面色不悦地将两柄长剑拧在一起,扔在地上,一脸愤愤地说道。
待他转过身来,却见那两人不知何时竟然骑上了路边的老马。
老汉朝着吴天德吐了一口唾沫。
“左右都是死,那他娘的谁跟你玩啊。”
说着,粗糙的大手猛地拍了一下马屁股。
老马霎时间便冲了出去。
只要能到临安县就算是安全了。
吴天德见状脸上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
双目也变得赤红无比,浑身的杀意更是毫无征兆地迸发而出。
“竟然敢耍我?”
他扭头望向四周,纵身一跃便骑在了一匹离他最近的烈马身上。
连声招呼都没打便追了过去。
红袍青年见状叹了口气,赶忙骑上马也跟着追了过去。
这吴天德脑子本就不好使,若没有人看管,再出什么事可就不妙了。
…
“老东西别走!”
与老汉并排骑行的车夫扭头望去,顿时感觉亡魂大冒,体内七魄都飞掉了一半。
“老爷子...”
车夫浑身抖若筛糠,声音颤抖道。
“那恶汉子追上来了,您倒是快想想办法啊。”
“老夫若是有办法,还会如同这丧家之犬一般吗?”
老汉恶狠狠地说道,同时大手燃起火焰,猛地拍在了两匹马的屁股上。
一阵烧焦的刺鼻味道传来,两匹老马的速度又提高了不少。
可奈何两匹老马年岁已大,就是再快也终究快不过那吴天德胯下的烈马。
“吼!”
随着吴天德暴喝,两匹疲惫不堪的老马终于口吐白沫,累倒在地。
老汉纵身一跃拎起那马夫,便重重地落在地上。
随后,他将那铁箱背在身上,手指轻轻勾动,便见一柄宣花大斧从铁箱中窜出,朝着烈马的马腿砍去。
“噗嗤!”
四只马腿瞬间被斧刃斩下。
吴天德纵身一跃,索性也弃了马,朝着老汉杀去。
体内大筋疯狂爆响,隐约间还能听见一道龙象和鸣之音。
那马夫直接被这声音震昏了过去。
“真是阴魂不散啊!”
老汉咬了咬牙,还好他修为还算不错,不然肯定也着了道。
虽然不至于昏迷,起码也要头晕目眩片刻。
念及此处,
他心一横也是发了狠,赶忙从箱中掏出一柄黑黝黝的铁锤朝着吴天德的拳头砸去。
“轰!”
两者一触即分。
老汉退出数步,而那吴天德却纹丝不动。
终究是老了啊!
望着不停震颤的手臂和铁锤,老汉心中莫名生出些许担忧。
若是再年轻几岁,这一击起码也是平分秋色。
吴天德踹了踹昏迷不醒的车夫,闻见他身下传来一股腥臊之气,忍不住嗤笑一声。
“老东西,这次怎么不跑了?”
老汉刚要开口反驳,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和兵戈相撞的金属之音。
不到十息的功夫,
一行二十几名身着青黑甲胄的兵士便勒紧缰绳,停在了此处。
他们的身上都溢散着一股浓郁的兵家煞气以及杀伐之气。
就连嚣张的吴天德也忍不住驻足望去,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位老前辈可是祝莽大师?”
人群之中传来一道浑厚且响亮的声音,一袭黑衣的卫渊骑着妖马从兵士中间缓缓走出。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祝莽瞬间长舒了一口气。
“老夫便是。”
卫渊心中一喜,想不到刚出城便遇到了正主。
于是他赶紧下了马,走到祝莽的面前抱拳拱手道。
“终于把您盼来了,卫某已经在城中备好薄酒小菜,就等着给您老接风!”
“林铁柱!”
“属下在。”
“还不快给祝大师牵匹好马来。”
卫渊见这大师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暗自奇怪。
这也没赵万财说的那么脾气古怪又难伺候啊。
难不成是江湖谣传?
吴天德见这些人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嘴角不由的抽动几下。
心中杀意更盛,脑子也再次混乱起来。
“想要带人走,便要吃我一拳。”
吴天德吼声如雷,一步迈出,似有龙象相随,瞬间到了落后祝莽半步的卫渊的身后。
捏起大拳,悍然砸下!
第144章 浑人
暴怒的咆哮声席卷天地,宣泄着吴天德心中的怨气。
手臂真气涌动,流光溢彩,一只金色幼龙缠绕在他的拳头之上。
此刻,他心底的怒意已然沸腾,达到了难以抑制的程度。
这一拳含怒而出,已经用了全力。
“快躲,这汉子脑子不好都追了我一路了。”
祝莽心急如焚地喊道,同时双手猛地用力想要推开身边之人。
可奈何就算自己用了全身的力气,那人也巍然不动,反而自己却被震退几步。
“完了!”
祝莽脸色苍白地望着呆愣在原地的卫渊,暗暗叫苦。
看来这单生意恐怕又要黄了。
这恶汉一身武道修为极为不俗,岂是一个小县城的兵家能抵挡的?
再加上他本就智力残缺,不像普通修士一般懂得留手。
出拳便是全力,这砸下还不得让人丢下半条命?
不远处,
红袍青年下了马,望着眼前一幕,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却也没想上前阻止,只能在心中默默哀悼两句。
遇到这等浑人也只能算是他们倒霉吧。
不过,这官道之上怎么会出现军伍之人?
莫非是临安县的府军?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什么时候穷的叮当响的府军也能穿上这等不输边军悍卒的战甲?
当真是让人诧异的很啊!
“哪里来的浑人?”
“见面就动手?”
卫渊唇角多出了几分无语,实在想不明白,竟然还有人在临安的地界上对临安府军出手。
莫非他看不出我等到底是什么人吗?
眼看那闪着金色光芒的重拳近在咫尺。
卫渊的双眸之中骤然闪起凶光,随即迈步而出,同样出拳。
浓浓的凶煞之气从周身喷涌而出,全部顺着手臂凝聚在拳头之上,然后瞬间爆发。
一只赤色的狰狞虎头猛然扑杀而出,与那人拳头上的金色幼龙撞在一起。
“轰!”
虎头和幼龙相撞的一刹那同时碎裂、消散,仿佛互相抵消了一般。
其中蕴含的煞气和真气,竟然也在这一击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影。
“蹬蹬蹬!”
卫渊连退三步后,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至于那吴天德却是半步未动,只是手臂一直不停轻微颤抖着。
龙象门所修功法虽然势大力沉,威力惊人。
但是杀伐之力却是没有兵道煞气的杀伐之力强。
卫渊抬眸冷冷看着对面的粗壮莽汉。
这人虽然修为不俗,但若非他应对匆忙,想必力压此人也不成什么问题。
还未等卫渊开口,
就见身后的兵士们纷纷举枪持矛,随时准备围杀眼前这位对自家大人不敬的浑球。
“恩?”
不远处的红袍男子瞳孔微缩,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那吴天德可是龙象门的得意弟子,全力一击怎么可能仅仅将一名兵修击退几步。
难道不应该是骨断筋折,口吐鲜血横飞出去吗?
况且,那兵修怎地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难不成是在强忍身体中的不适?
还真是倔强啊。
见状,红袍青年的嘴角缓缓勾起。
就凭他硬接吴天德含怒一击后,还能好好站着,便已经算是如此年龄中兵修的好手了。
想不到这等贫瘠之地竟然还卧着一条猛龙。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他还正愁探索荒地人手不够呢。
这不就是现成的?
看他身后的那二十几名兵修,虽然修为一般,但是作为炮灰来说也肯定够用了。
…
“前辈可是认识这人?”
卫渊扭过头来,朝着呆愣在一边的祝莽说道。
“前辈?”
“前辈?”
“啊!”
连续被叫了好几声,祝莽这才如梦初醒。
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到卫渊身边,满眼关切地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小子,你...你没什么事吧?”
卫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无碍!”
祝莽又围着他绕了一圈后,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略显诧异道。
“你小子真是个怪胎,竟然能凭借兵修之躯与人家武道修士争锋。”
“这不是没争过嘛!”
卫渊指了指面前的几道脚印。
“你刚才跟老夫说什么?”
“我说前辈是否认识这人。”
“不认识,不认识!”
祝莽连连摆手,苦笑一声。
“这人平白无故地追了我一路,非要与我打上一架。”
“还说若是不从便要取老夫的性命。”
说着,他指了指吴天德,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撇了撇嘴。
那模样与那红袍青年如出一辙。
“这是何意?”
卫渊满脸疑惑不解问道。
“笨死了。”
“自然是脑子不好用!”
祝莽愤愤道。
“若是常人冷不丁遇到你等,还会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出手吗?”
卫渊挑了挑眉梢,诧异地望着面前之人。
说的也是,本还以为来的是什么浑人,原来就是个脑子不好的主。
看来是降生之时加错了技能点,把智力全部点在体力上了。
“那咱们这就走吧。”
卫渊转过身便打算上马,不想跟这浑人计较。
反正刚才那一拳也没给自己造成什么损失。
如今乱世还是要少惹事为妙,免得惹上一身骚。
谁知那吴天德却不乐意了。
只见他迈开大步就挡在卫渊的面前。
“你不能走!”
“你留下陪我打一场,不然吴某就把你们全杀了。”
卫渊无奈一笑,耸了耸肩膀。
还真是直接啊!
说杀人就杀人,你以为你是陆清风啊?
“卫某打不过你,认输了。”
卫渊朝着他抱了抱拳,心平气和道。
“你…”
吴天德一时语塞,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也说不出话。
祝莽一把拎起车夫将其放在自己身后,朝着卫渊佩服地点了点头。
若是自己早些服软,恐怕也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情。
正当卫渊刚要翻身上马之时,一张炽热的大手便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能走。”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真气瞬间从他的大手涌来,不断刺激着卫渊体内的煞气。
“给脸不要脸是吧!”
卫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眉间略显不悦,转过身来。
五脏煞轮内的煞气开始不断沸腾,涌出。
“嘿嘿嘿。”
瞧着“回心转意”的卫渊,吴天德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断傻笑着。
忽然,
卫渊不知为何也突然翘起了嘴角,隐约带着一股期待之意。
“来吧!我跟你打!”
第145章 战斗爽
“爽快!”
吴天德脸色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开始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呼一吸之间,本就比卫渊还要高出几分的体魄肉眼可见地拔高起来。
给在场的众人带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就连站在最前面的马匹都忍不住打起响鼻,不停乱蹬蹄子。
还好卫渊早就传下了部分的豢兽之法,经过兵士们的安抚,这些马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嘶嘶。”
吴天德身上的衣衫层层崩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精壮肌肉。
赤裸在外的皮肤上纹满了色彩鲜艳的刺青。
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纹在他身上的正是龙象交缠在一起的图案。
“好家伙!”
“纹身的都怕热啊。”
卫渊忍不住有些想笑。
“咋样?好看不?”
吴天德见对面一直盯着自己身上的刺青,赶忙询问道。
像是一个迫切得到关注的孩童一般。
卫渊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真不错!”
吴天德嘿嘿一笑。
“还有更好看的。”
说着,便从背后掏出两柄暗金色的混元锤握在手中。
锤有香瓜大小,头部呈现椭圆形,锤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锤珠。
上面似乎还带着没有洗净的黑红色血渍,光是看着就极为骇人。
见状,卫渊的左眼皮没由来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个二货到底把锤子藏在哪里了,怎么刚才没看出来呢?
卫渊赶忙出声阻止道。
“都是赤手空拳,你这就有些不讲...”
吴天德可不管这些,还未等卫渊说完,身形便化为一道残影,举着铜锤杀来。
卫渊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类似老牛的吼叫声。
随后便感觉一股如山如岳般的磅礴力道朝着自己涌来。
此刻,卫渊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硬接!
于是赶忙扭动身形,纯黑身影毫不犹豫地朝着身侧冲了过去。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刚才卫渊所站在的地面瞬间炸裂开来,无数的土石碎块裹挟着冰雪四射而出。
不远处的兵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土块砸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望着那个尘土飞扬,接近三尺长的大土坑,卫渊眸底略过一丝恼怒。
连偷袭都知道。
这他娘的也不傻啊!
吴天德拿着锤子轻轻敲了敲后背,憨笑道。
“师傅曾经告诫过,吴某的兵器不能杀老幼。”
“你长得这么魁梧,明显不在这类人当中,所以我这才拿了兵器。”
卫渊瞥了一眼身后的祝莽疑惑道。
“后面骑马的不是老人啊?那你为啥还追杀人家。”
吴天德呲着大牙,朝着祝莽挥了挥手,直接回答道。
“赤手空拳就能杀了。”
“好好好!”
“你这么玩是吧?”
卫渊一口气好悬没上来,赶紧抚了抚胸口。
果然,这智力天生残缺的人都有着自己独立的一套处事逻辑。
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也不知道这二货的师傅到底是谁。
把人都他娘的教歪了。
骑在马背上的祝莽听到吴天德的话,突然就像是被呛到似的,低下头轻咳两声。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气冲冲地将后背背着的铁箱放在怀中,朝着不远处的卫渊喊道。
“小子,你平日都用什么兵器?老夫给你翻翻。”
说完,便打开了那乌黑铁箱的盖子。
“戟吧!要是没有,枪也能将就用。”
祝莽闻言愣了几息,眼神怪异道。
“枪戟都会?没看出来你小子耍的还挺齐全嘛!老夫这里可是啥都有。”
说着,便从铁箱之中翻出一柄单耳的青龙短戟扔了过去。
卫渊眼神死死盯住眼前的吴天德,右手猛地伸出,抓住了飞来的兵器。
瞄了一眼手中不过三四尺的短戟,嫌弃地摇了摇头。
“太短了,还有长的没?”
“事多!”
祝莽小声嘟囔一句,又从箱中翻出两柄通体乌黑的铁棍扔了过去。
“你接上试试,若是再长你用着怕是不会太顺手。”
卫渊将短戟换到左手,然后纵身一跃接住祝莽抛来的铁棍。
落地后,一柄三米多长的重戟已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随意耍了个戟花后,卫渊眼神一亮。
“好兵器!”
祝莽脸上顿时露出些许得意之色,但是口中依旧谦虚道。
“不过是老夫闲着没事瞎铸造玩的罢了,谈不上什么...”
话还没说完,便见吴天德再次朝着卫渊冲了过来。
“小心!”
一股恶风扑面而来,卫渊来不及多想。
一记乌龙摆尾,扭身便是一戟刺出。
“锵!”
两人兵器眨眼间便撞在一起。
火花四溅,响声刺耳。
卫渊只觉得脚下一沉,便清楚对面的力量恐怕真的一点都不输于自己。
甚至还要强上一线。
吴天德神色愈发兴奋,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能跟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龙象门中的师兄弟都嫌他力气太大不愿切磋。
而那些养着的兵修也没有面前之人这般强悍。
念及此处,
他朝上抡起一锤便将大戟锤歪,而后身形闪烁,欺身上前。
毕竟他手中的只是两柄短兵器,就算一寸短一寸险也要近身才能谈。
卫渊哪能如他的意,赶忙飞速后退数步。
手中大戟不停探出,宛如噬人黑蟒一般,让吴天德疲于招架,无法近身。
锵锵锵。
一连串的震耳声响从兵器之间传来,连带的还有无数串刺眼的火花。
躲在远处的红袍青年的眼神愈发闪亮,望向卫渊的眼神也愈发欣赏起来。
这吴天德本是天生神力,十岁时便可与公牛角力,十五岁便可将两头公牛掀翻在地。
他的师父也正是看上了他这点。
这才不顾一切,毫不犹豫地破例收下了他。
说来也怪,
吴天德虽然错过了修炼的最佳年龄,但是入门后竟然很快便追上了同龄之人。
而且,除了智力有些残缺之外,其他的方面都堪称门中天才。
无论是修炼功法还是对敌武学,他都能很快入门。
门中的龙象功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据他师父所说,正是因为他智力残缺,所以才能在修炼之时心无旁骛,快速进境。
可如今,一位大派的天才竟然久久不能拿下一位偏远小城的兵修。
此事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
若是让旁人知道此事,岂不是让人家笑掉大牙?
“或许那兵修也是天生神力所以才会坚持这么半天。”
“最终赢的人,恐怕还是吴天德。”
红袍青年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可笑想法摇散。
“一个不修性命的兵家,就算再强悍又有何用?不到百年便会成为一捧黄土。”
第146章 师父,你又骗我
锤乃百兵之猛。
非力大无穷者不能用,非筋骨悍猛者不能用。
虽说在灵活性上无法比拟其他兵器,
但就威力和杀伤力而言,却是一等一的强悍。
寻常打斗,若是被刀枪剑戟招呼几下,或许还不算太过致命。
只要不伤害到要害部位,身受重伤依旧可以浴血搏杀的猛将不在少数。
但若是挨了大锤一下,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轻者皮肉筋骨皆伤,瞬间丧失战斗力,重者则直接伤及脏腑,一命呜呼。
...
场中的局势逐渐胶着起来。
不过还好,卫渊手中的兵器足够长,可以拒敌之九尺之外。
让那持锤的吴天德只能抓耳挠腮,干着急。
老话说的好,一寸长一寸强。
只要不让手持混元锤的莽汉近身,那么一切就都好说。
卫渊之前遇到的对手几乎都是妖魔,这次可算来了一个能与他拼成旗鼓相当的人族对手。
索性就拿他当成自己的磨刀石,尽情磨练自己的戟法。
马背上的府军兵士一个个都屏住呼吸,瞪大双眼。
生怕会错过场中战斗的某些细节。
挑、拿、锁、截、刺、勾。
九尺长的大戟在自家大人的手中轻若无物,每一次出戟都堪称完美,仿佛沉浸戟法数十载。
已然成了戟术大成的宗师人物。
这可跟军府平日教的枪法完全就是两回事。
光是看了一会就感觉醍醐灌顶,如有神助。
往日对枪术的不解之处瞬间通透清明起来。
不过,让他们疑惑的是,为何自家大人虽是用戟,但他们却能在里面看出所学枪法的影子。
轰!
吴天德体内真气瞬间爆发,整个人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芒。
配合他魁梧的身材就如同威风凛凛的金甲力士一般。
他张开大嘴,怒吼一声,随即高举双锤纵身跃起。
脚下的土地瞬间炸裂开来。
体内浑厚的真气沿着手臂疯狂地涌向手中的两柄混元锤。
刺眼的金芒在锤身上闪烁不定,溢散着十分危险的气息。
随着他的身形落下,
两道低沉的兽吼声同时响起,双锤之上骤然出现两道金色兽影。
一道为暗金巨象。
一道为四爪金龙。
然后便径直朝着卫渊砸去。
持戟而立的卫渊抬头望去,咧开嘴角,双眸逐渐泛起癫狂之色,却没有任何一丝的惧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随着口中不断呢喃,体内煞轮开始疯狂转动。
里面的煞气还没等喷涌而出,便被一股莫名的吸力吸走,然后汇聚在了卫渊持戟的手臂之上。
寒雾翻滚,就连周身的空间也开始扭曲起来。
一股一往无前的锐利杀意从他的身体之中迸发而出。
祝莽忍不住攥紧手中的烟杆,心中暗暗焦急。
也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挡住莽汉这一击龙象和鸣。
反观府军的兵士们却一脸的淡定,毫不在意。
更有甚者还伸长脖子,想要看的更加仔细一些。
在他们的记忆之中,自家大人就从未尝过一败。
他们都对卫渊拥有无条件的信任和崇拜。
几息之后,
卫渊终于动了。
若是旁人,一开始的反应定是躲闪。
而他却是与众不同,竟然双手持戟迎了上去。
要的就是硬碰硬!
两方即将碰撞到的一刹那。
“吼!”
一道遮天蔽日的狰狞虎影瞬间从大戟上扑杀而出,朝着龙象虚影杀去。
背水一击!
这是卫渊消耗体内五成煞气凝结成的一击!
硕大的虎影比龙象加在一起都要大上一倍。
只一口便将龙象的半截身子吞入口中,随后虎魔之煞幻化的前爪猛地一挥,两道残缺的兽影也直接烟消云散。
不过连续两次攻击后,虎影的躯体也缩小了一大半。
此刻只剩下了普通猛虎大小。
可那滔天的凶威可是一丝一毫都未曾减弱,依旧狰狞地朝着吴天德攻杀而去。
吴天德面色呆滞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就仿佛被雷霆击中一般,眼神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就连即将杀到面前的虎影都让他无法缓过神来。
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实在是有些太过震撼。
本就残缺的心眼,此刻更加雪上加霜。
远处的红袍男子的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然后一拳便砸在了身边的古树树干上。
“这不可能!”
“吴天德怎么可能会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兵修?”
他的眼神死死盯在卫渊的身上,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肯放过,似乎想看透他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难不成是哪派的雪藏之人?因为荒山一事才将你派出来?”
“藏的可真够深!”
“能将兵修培养的如此凶猛当真有些门道。”
“可为何我从来未曾听说过此等强悍的兵修名号?”
红袍青年的神色逐渐冷静下来。
“不行,吴天德不能死在这里。”
眼神也逐渐恢复清明冷静。
“若他死了,荒山一行岂不是废了一半?没他领队,龙象门的其他人可没有那么好忽悠。”
“我得赶紧回去搬救兵过来,凭我一人恐怕救不下吴天德。”
话音刚落,他便朝着来时的方向飞速掠去。
…
“砰!”
虎影轰然炸裂开来,化为无数股精纯的赤色煞气。
吴天德双眼发直,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两柄混元铜锤散落在他的左右两边。
卫渊面色平静地持着重戟,戟尖正对着吴天德喉咙处。
只要在往前刺出半寸便可捅碎吴天德喉咙。
但他却没那么做,反而闭起双眸,宛如鲸吞一般深深吸了口气。
无数股游离的煞气瞬间钻进他的口鼻之中,然后朝着肝脏之处涌去。
困扰卫渊多日的桎梏已经被打破。
包裹着五脏之肝的虎魔之煞也开始滚动凝结起来。
片刻后,汹涌的煞气便如水到渠成一般,化为一枚血红色煞轮。
上面还带着一颗清晰可见的虎头虚影。
肝者,将军之官!
一股磅礴的气息徐徐从他的身体之中升起。
浑身的血液也开始疯狂涌动。
不过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感受着体内那枚崭新的煞轮,卫渊的唇角忍不住缓缓掀起。
自己为什么要跟他打,还不是因为这个。
若不是被这脑子不好的浑人刺激了一番。
修成肝之煞轮怕是还要推迟一段日子。
看来,
不断战斗才是兵家的宿命啊!
几息之后,
吴天德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已经回过神来。
恰巧此刻,卫渊的双眸也缓缓睁开。
吴天德将脖颈处的大戟挪开,垂头丧气地站起身。
“我败了!”
卫渊笑着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说话。
便见那吴天德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委屈巴巴道。
“不好玩!不好玩!”
“师父,你又骗我。”
“啊?”
卫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第147章 被缠上的卫渊
卫渊一脸愕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向后退了两步道。
“谁他娘的是你师父!”
好家伙,你是真能顺杆爬啊。
刚才还打生打死,这打输了你叫上师父了。
不得不说,这天生智力残缺的人思维就是跳脱。
寻常人等根本跟不上他的思路。
吴天德也顾不得身旁的兵器,赶忙站起身,撇了撇嘴,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土。
“师父你别装了,我都认出你了,你把面具摘下来吧。”
“摘个屁!”
卫渊眉头锁住,破口大骂道。
“你他娘的男女老少都分不清?”
“卫某长得这般年轻潇洒,你还管我叫师父?”
闻言,吴天德愣了愣神,站在原地,口中不断嘟囔着。
“不可能,不可能。”
“师父他老人家也最爱说他娘的,我不可能认错师父,绝对不可能。”
卫渊见状长舒口气,拎起大戟,蹑手蹑脚地朝后退去,打算上马带人回城。
跟这样的一个浑人,真的没必要太过计较。
你说的他根本听不明白,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靠谱一些。
谁料,那吴天德竟然突然窜到了他面前,右手朝着他的脸蛋抓去。
“尔敢!”
卫渊想都没想,直接就将大戟顶在了他的肩膀上。
可他依旧不肯放弃,继续卖力向前走着,模样十分执拗。
似乎不碰到卫渊不罢休一般。
两者的力气相差不多,于是就这么僵持住了。
几息后,
吴天德的神色开始变得焦急起来,整个人也开始逐渐暴躁。
他低头看向肩膀处的大戟,又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卫渊。
索性咬了咬牙撤掉肩膀处肌肉下的真气,同时身子猛地向前一撞。
“噗嗤!”
戟尖瞬间刺透皮肉,鲜血沿着大戟和黝黑皮肤缓缓流下。
卫渊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的汉子。
手中力道依旧不减,甚至还拧了拧大戟的长杆。
吴天德的大脸猛地皱起,但还是坚持着伸出大手朝着卫渊的侧脸摸去。
卫渊轻叹一声,缓缓收力。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但是卫渊能看的出来。
此刻的他与刚才的他完全不同,浑身上下包括眼神之中都没有任何杀意。
“你到底要做什么?”
卫渊抽出长戟砸在地上,冷声道。
“吴某要摘了师父你的面具。”
吴天德咧开嘴,露出笑容。
只是这笑无论怎么看都感觉冒着一股傻气。
卫渊没有办法,只能一拳贴在他的胸腹处。
若是他有其他想法,也可及时将他打飞出去。
吴天德颤颤巍巍的大手终于落在了卫渊的侧脸上。
经过一阵摩挲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僵,低声呢喃道。
“不是面具。”
“真的不是面具!”
九尺多高的汉子摇了摇头,后退数步,像是失了神一般。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你临死的时候不是跟我说过我是天下无敌的嘛!”
“这天下唯一能打败我的便是你!”
“可我刚一下山便遇到能打败我的人了。”
“可你怎么没带面具啊!”
吴天德的一双虎目泛起水雾,就连声音也开始带着些许的哭腔。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不肯抬头。
卫渊可怜地望了他一眼,唏嘘地摇了摇头。
看来他跟他那便宜师父的感情还挺深的。
想不到一个如此暴躁的人还能有如此真情流露的脆弱一面。
啧啧,
这师父也算称职,临死之前还不忘帮助徒弟埋下一颗无敌之心。
只是这颗心还未等真正跳动,就被卫渊给挑碎了。
趁着吴天德还在抱头痛哭,卫渊赶忙拎起大戟跃上马背。
大手一挥,夹紧马腹便朝着县城疾驰而去,兵士们也纷纷跟上。
鼓点一般的马蹄声瞬间将吴天德从悲伤中唤醒。
他望着远去的卫渊,浑浊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
“师父,他们都说你死了。”
“可我真的不信啊。”
“难道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说着,他表情一愣,思维又不知道跳脱到那里去了。
随后,他的嘴角竟然又莫名地咧起了一抹弧度。
眼神也渐渐冒出智慧的光芒。
他紧紧攥住拳头,声音坚定道。
“人死了还可以投胎!”
“你定是转世投胎了。”
“刚才那个人绝对是你!”
说着,他猛地拍了拍双掌,大笑起来。
“我说怎么摸不到面具呢!都投胎了哪来的面具。”
“没错,肯定就是这样。”
“真是白瞎了我的眼泪。”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赶忙捡起地上的两柄混元锤插在背后,朝着卫渊刚才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边跑还边大声喊道。
“师父,你等等我!”
“转世投胎也不要紧,这辈子我还管你叫师傅,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骑在妖马背上的卫渊忽然心有所感地朝后瞄去,随即脸色一变。
使劲拍了拍妖马的屁股。
“快,再快点!”
“你他娘的四条腿都跑不过人家两条腿的?”
说着,还紧张地顺手抓下几缕它脖颈上的鬃毛。
妖马嘶鸣一声,化疼痛为动力,也顾不得跟这些凡马一样的速度。
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一般,瞬间冲了出去。
片刻过后,一道魁梧的身影也渐渐追上了府军的骑兵。
祝莽赶忙低埋下头,生怕那浑人又想要了自己的老命。
直到他的身影跃过府军的骑兵这才敢坐直身体,从怀中掏出烟杆。
猛吸一口后,望着他那望尘莫及的速度感叹道。
“这到底拿智商换了多少东西啊?”
...
太平军府
五匹妖马停在了府军门口。
一道身着白衣的清冷窈窕身影下了马,朝着军府走去。
“柳巡使!”
门房的老杜赶忙走了出来,朝着柳轻笛恭敬地抱拳作揖。
怎么说他也算是府军的一员,这该有的礼节自然是不能差的。
“卫校尉在吗?”
“回巡使,我家大人出去接人了。”
“何时回来?”
老杜思索几息道。
“大人带人已经出去了整整一个时辰,想必也该回来了。”
“好!”
柳轻笛点了点头。
“那我便在地等他一会,麻烦你去叫柳青山过来一趟。”
老杜受宠若惊地摇了摇头。
“不麻烦,不麻烦。”
第148章 告别
“轻笛妹子!”
穿着围裙的柳青山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边走还边用手在围裙上抹着。
哪还有刚来军府是那副玉树临风,肆意潇洒的公子模样。
“来的正好,今日午饭做的多,快带兄弟们进来吃。”
见柳轻笛不说话,又打趣地用肩膀撞了撞她。
“要是吃不惯,哥给你开小灶煮碗面条啊?”
“这可是卫大人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柳轻笛噗嗤一笑,眼神之中露出些许不舍之意。
“哥,你比以前壮多了!”
柳青山见状赶忙捂住了她的嘴,警惕地朝着周围看了看。
“这可不兴瞎说啊,哥可从来没偷吃过军府的东西啊。”
望着眼前面色红润的兄长和他眼角处的笑意,柳轻笛清楚,这个没正行的兄长又在跟自己开玩笑了。
“正经些!”
她一把打开捂在嘴上的手,神色又回到了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巡查的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
“我们也该回京都复命了。”
“啊?”
柳青山明显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眼底浮现一抹失落之色。
“这...这么快吗?”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父亲见到你如今这副模样肯定会很高兴的。”
柳青山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不了,临安虽不如京都繁华有趣,但我喜欢这里。”
“府中的兄弟们也都直来直去,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天天一个柳哥柳哥的叫着,总比我在京都待的舒心。”
说着,他爽朗一笑。
“京都里勾心斗角,活的太累,就算是去青楼听曲也没什么劲。”
“不如我在这里跟兄弟们侃侃大山。”
柳轻笛的眼中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京都那种环境确实不适合自家兄长这般性格的人。
与其在那里提心吊胆,倒不如待在这偏安一隅的军府。
有卫渊罩着,她也能放心不少。
而且看自家兄长这副精神头,怕是很久没有混迹于青楼之中了吧?
也不知道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欣慰。
她轻轻地拍了拍柳青山的肩膀,眼神之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而柳青山却是一脸诧异地望着她,忍不住抖了抖自己的肩膀。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别闹!”
他朝着马匹上望去,见几人都是轻装上阵,赶忙道。
“没带干粮吧?”
“这一路冰天雪地,那还有什么野店卖吃食。”
“在这等我,我去伙房给你们装些大饼和卤肉,留着路上吃。”
柳轻笛刚要开口阻止,却见柳青山早就转身离去。
“公子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柳流不知何时走到了柳轻笛的身后。
“实在不行咱们留下两个人照顾公子?”
“不必了。”
“这样就挺好的。”
...
卫渊牵着妖马,表情无奈地行走在县城的街道上。
大戟早就被他拆成三段,放在马背之上,免得太过引人注目。
可身后紧紧跟着的一名比他还要魁梧几分的赤膊壮汉,却又将街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一身狰狞异常的纹身加上肩膀处的血洞,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师父!你快看!”
吴天德呲着大牙,仰着头道。
“他们都怕我,你说我厉害不?”
卫渊斜愣了他一眼。
任谁看到大冬天赤裸上身的傻子恐怕都会害怕吧?
更何况一脸的凶相,背后还背着两柄骇人的铜锤。
“卫某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师父,卫某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吴天德怪异地瞅了他一眼,随即恍然大悟道。
“我懂!我懂!”
卫渊长舒口气。
“师父肯定是喝了孟婆汤,记忆消失了不少!”
“我告诉你,徒儿我姓吴名天德,你可莫要再给徒儿我忘了。”
说着,他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噗!”
卫渊的心仿佛都在滴血,快要被这人给烦死了。
原本是想借此机会突破,却想不到竟然被此人缠上,多了一副狗皮膏药。
当真是世事难料,因果循环啊!
此人根脚不清,来路不明。
再加上那个火爆的性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跟在自己的身边着实有些让人担心。
念及此处,
卫渊拽住缰绳,原地站定,思索片刻道。
“既然卫某是你师父,那师父的话你听不听。”
吴天德闻言眼神一亮,立马走到卫渊身边兴奋道。
“你承认你是我师父了?”
“那我摸摸你这大马行不?”
“比我的骑的那匹好看多了。”
“你...”
卫渊扶额摇头,强行咧开一抹笑容,咬牙切齿道。
“摸...吧。”
“嘿嘿!”
吴天德朝着卫渊憨憨一笑,一只大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妖马的长鬃之上。
然后,嗖的一下,拽下来几根鬃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玩的有些不亦乐乎。
妖马喘着粗气,跺着蹄子,却又敢怒不敢言。
只能绕到卫渊的身后躲了起来,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幽怨地望着卫渊的背影。
“别他娘的玩了。”
“你到底听不听为师的话?”
吴天德追逐妖马的脚步一停,扭过来头来点了点头。
“你是我师父,我当然听了。”
“那好,为师让你从哪来回哪去,别再跟着我了。”
“我不!”
吴天德用力地摇了摇头。
“回去也没人跟我说话,一点也不好玩。”
他的头缓缓低下,语气也有些沮丧。
“师父,你走的这些年我过的一点都不好。”
“他们不让我下山,又不喜欢我待在山上。”
“打住,打住!”
“为…卫某没兴趣听你的故事。”
“你自便吧,只要不跟着我便好。”
说着,
卫渊牵起妖马,便朝着军府的方向走去。
…
“待我离开临安后,你凡事都要小心些,平日里要多听卫校尉的话。”
“对了,修行之事也莫要懈怠。”
“毕竟,修为强大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是需要什么东西便给家中写信,我定会差人给你送来。”
柳轻笛将手中的包袱递给柳流,耐心地一字一句叮嘱道。
“行了行了,轻笛妹子,我都知道,你别说了。”
柳青山抠抠耳朵。
“我这耳朵都听的起茧了。”
“你可莫要忘了,我才是你兄长!”
柳轻笛捂嘴轻笑,刚要打趣一句,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卫校尉回来了?”
她扭头望去,两人一马的身影映入眼帘。
忽然,她眼神一凝,疑惑道。
“龙象门人?”
第149章 几方势力
“大人,您回来了?”
老杜一脸热情地走上前,主动牵起了妖马的缰绳。
“柳巡使可是等您半天了。”
卫渊淡淡点了点头,还未曾开口,便见柳轻笛快步走来。
“卫校尉!”
“这位是?”
“唉,此事说来话长。”
“不知柳巡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烦请卫校尉借一步说话。”
柳轻笛朝着吴天德抱拳拱手,然后将卫渊拉到了一边。
可那吴天德就仿佛是卫渊的跟屁虫一般,一直跟在两人身后,就是不肯离开。
走了好远过后,
柳轻笛的俏脸渐渐变得不悦起来。
“不知这位兄弟为何要一直跟着我等?”
吴天德翻了个白眼。
“我跟着我师父与你何干?”
“师父?”
柳轻笛眉心轻蹙,望向卫渊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卫校尉,这…”
卫渊苦笑一声,朝着吴天德摆了摆手。
“你先去门口等我。”
“师父,那你跑了怎么办?”
卫渊强压心中无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我家,卫某不会跑。”
“是师父这一世的新家吗?”
吴天德眼神一亮。
“好,那我便去门口等师父。”
说着,便一跑一跳地回到了军府门口。
背后的两柄铜锤不断相撞,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
柳轻笛眼皮乱跳地望着卫渊,似乎有些说不出话。
“我说这是我半路上捡的,你信吗?”
卫渊用力搓了搓大脸,眼神之中满是愁容。
“卫校尉果然是大气运之人,在下佩服。”
“只是...”
柳轻笛哭笑不得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这新收的徒弟看起来似乎这里有些不对劲。”
“要是对劲,他也不会从城外追我到这里了。”
“柳巡使难不成认识此人?”
卫渊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询问道。
“认识倒是谈不上,不过看那人身上的刺青应该是出身于龙象门。”
“龙象门?”
柳轻笛见状赶忙解释道。
“是京都附近的一个末流的武道门派,门中有几位武道三境,三花聚顶的强者坐镇。”
“据说还有一位突破三境的老祖在闭死关,不过生死不知。”
闻言,卫渊眉头紧锁,神色也更加疑惑了。
“一个京都的门派又怎会来我临安县这方贫瘠之地?”
“这便是我今日前来想要跟卫校尉说的事。”
柳轻笛正色道。
“不知道卫校尉是否还记得妙宝斋的那次拍卖会?”
卫渊凝神思索几息后,恍然大悟道。
“难不成是那张压轴的残破地图?”
“猜的没错!”
柳轻笛点了下头。
“有几方势力已经派人过来,打算联合探索那荒地。”
“这龙象门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俗称‘疯人观’的仁风观,以及那苏朝阳所在的不死仙宫。”
“我暂且只知道这几个门派消息。至于还有没有其他门派参与,我并不知晓。”
“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告诉卫校尉,临安的天自此之后恐怕就要变上一变了。”
“以你军府的实力,恐怕会有门派派人过来拉拢你等。”
“拉拢?”
“拉拢我做什么?”
卫渊眉间轻挑,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如此价值。
忽地,他神色一愣。
“难不成是帮他们探索那荒地?”
柳轻笛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卫渊心中已然明白了很多。
原来拉拢自己是要让兵士们进荒地当炮灰啊。
真他娘的操蛋!
望着卫渊那飘忽不定地表情,柳轻笛又轻声开口道。
“京都的门派都清楚,那荒地就是个绞肉机,妙宝斋能从中带出一张残图已经是泼天的造化。”
“可他们又压制不住心中的贪欲,想要派人过来一探究竟。”
“妄想用人命趟出一条路。”
说到这里,
柳轻笛抱拳郑重道。
“还望卫校尉做事三思而后行,莫要被眼前的利益迷失了双眼。”
“轻笛说话难听,还望见谅。”
卫渊见状赶忙抱拳道。
“柳巡使句句皆是良言,卫某岂是那不知好歹的人。”
“府军到底有多少斤两,卫某心中明白的很,定然不会白白害了诸多兄弟的性命。”
“还望柳巡使放心。”
柳轻笛微微颔首。
“今日我便要回京都复命,我家兄长不愿离开...”
“放心!”
“要命的事我们府军会冲在前面,定然不会让柳兄伤了半根汗毛。”
...
两人回到军府门口,
见那吴天德蹲在军府门口,手中正抱着柳青山送来的干粮大快朵颐。
吃的满嘴流油。
柳家几名兵家脸上满是笑意。
卫渊忍不住脸色一黑。
“你他娘的给我滚过来。”
吴天德身子一颤,这才发现卫渊已经回来了。
于是,他赶忙又从包袱之中掏出一张新的大饼卷肉递了过去。
“师父,你吃!”
“…”
“算了!”
“你吃吧!”
卫渊无奈地挥了挥手。
“老杜!”
“哎!”
“你去让柳青山再给柳巡使他们重新准备一些干粮。”
...
厢房之中,
派人安顿完祝莽后,卫渊边喝着茶边思索着柳轻笛刚才所说之事。
这浑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趟的。
人家妙宝斋那么多人都栽在了里面。
他可不会傻到觉得手下有几十个煞体境的兵修就天下无敌了。
也不知荒地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什么妖魔?
若是有空定要过去问问那赵万财。
“事到如今,最让我头疼的还是...”
卫渊扬起头,望着坐在院落之中的魁梧大汉吴天德,突然想起那一龙一象的虚影。
龙象门吗?
倒也还算贴切。
而且,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所修的功法似乎比披甲门的功法高深不少。
难怪人家能在京城扎根。
可到底应该如何处理此人。
看他的那副样子似乎是真的赖上自己了。
总不能直接杀了吧。
不妥,
想来龙象门此刻已经到了临安县。
况且,对于这类人卫渊实在是有些下不了手。
你若来硬的还好说,可这软的...
真是有些无奈。
念及此处,
卫渊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吴天德的身边。
“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等你们龙象门的人过来接你。”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与你约法三章。”
“你可同意?”
“我同意!师父!”
“不过...”
吴天德挠了挠头。
“啥是约法三章啊?”
第150章 麻烦将至
“就是你不能做的事。”
卫渊耐心解释道。
“你若违背,卫某定然不能留你在身边。”
“好!”
吴天德重重点了点头。
“第一,不要随意挑衅、滥杀无辜之人。”
“第二,军府之中禁止打斗,只有我同意你才可以打。”
“第三...”
“师父,军府就是你这一世的家吗?”
被打断的卫渊心烦地点了点头。
“对。”
吴天德呲牙一笑。
“那也便是徒儿的家了。”
“师父,你说第三条吧。”
“冷不丁被你一打断忘了,等我想起来再说吧。”
“对了!”
卫渊将大手贴在了他的背后处。
“师父,你这是要干嘛?”
“我还是不信你,要给你下个禁制,你若不愿现在便能离开军府。”
“好!”
“徒儿愿意。”
感受着几枚煞符在他的重要大穴中缓缓形成,卫渊长舒了一口气。
随着修为提升,他使用煞符的能力也增强了不少。
光凭这几枚煞符就可以随时让其损失战斗能力。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还是先给自己上一层保险为妙。
...
临安城外
仁风观和龙象门一行人纵马狂奔终于来到了城门之下。
领头之人正是之前劝说过吴天德的那位。
虽然身材比他小了两圈,但同样的五大三粗,肌肉线条分明,再加上黝黑的皮肤就宛如一尊铁塔。
“梅宇师兄。”
他望着城门上“临安”两个大字,然后朝着身后青年道。
“你可确定我师兄是被那临安府军抓走了?”
“千真万确。”
穿着红色袍子的梅宇苦笑一声,骑着马来到程震的身边。
“事关吴兄的安危,我梅宇又怎敢说谎。”
“我亲眼看到一队穿着战甲的兵家将吴兄团团围住。
领头之人更是一戟便将其打败。”
“什么?”
程震脸色微变,眼神之中流露出的神情明显就是不相信梅宇说的话。
“你说吴师兄被一个兵家一戟便打败了?”
他摇了摇头,不屑地笑了笑。
“不可能!”
“吴师兄的实力我心中最是清楚,能打败他的兵家肯定有,但是绝不可能会在这小小的临安县城。”
“若是那兵家真像你说的那么强,又怎么可能甘心一直待在这贫瘠县城之中。”
“这偏远之地怕是连油水都捞不到多少吧。”
真是个蠢货!
梅宇暗骂一声。
看来京都之中传出的流言果然没错。
龙象门都是一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
怪不得这次会将你和吴天德一同派来。
此刻来看,那吴天德虽然智力残缺,但你似乎也不比他强上多少。
梅宇虽然心中有怒气,但是脸上却依旧挂着一副笑容。
毕竟荒地之行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所以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
“或许是我说话夸大了些,吴兄与那兵家激斗了足足近百招。”
“最后,那兵家险胜一招,这才侥幸击败了吴兄。”
“如果程师弟不信我梅宇,那在下也没什么办法了。”
“没有了吴师兄,荒地之行定会艰难不少,若是耽误了上面交代的事...”
梅宇皱起眉头,缓缓开口道。
“程师弟应该知道后果吧?”
闻言,
程震的神色也逐渐冷静下来。
那仁风观的人说的没错,要是真的耽误了荒地之行,恐怕会被门中师长重罚。
事到如今,还是先找到吴师兄再说吧。
绝对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念及此处,
程震朝着梅宇抱了抱拳,脸上带着歉意道。
“适才是程某太过心急,还望梅师兄莫怪。”
“既然已经确定了吴师兄是被府军抓的,那咱们这就去讨个说法吧。”
说着,他扬起马鞭重重抡下。
“诸位,随我入城!”
龙象门的几名好手和十几名门中豢养的兵修立马追了上去。
梅宇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眸泛冷,冷笑一声。
“呵。”
“讨个说法?”
“那吴天德什么德行你不清楚?”
他朝着身后招了招手,一名同样穿着灰色道袍的青年骑着马走到了他的身边,恭敬道。
“不知师兄有何吩咐。”
“你去告诉咱们的人,若是龙象门和这府军产生冲突,我们一定不要出手帮忙。”
“是。”
几息之后,
仁风观的众人也纷纷入了城。
...
校场中,
兵士们已经结束了上午的训练,正抱着大饼卷肉啃着。
每个人吃的都异常满足。
一些新兵更是边吃边乐。
待在军府仅仅一个月,就已经把几年的油水都吃进肚了。
若是在县城之中讨生活,做什么能有如此待遇?
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也就是那些富足人家了吧。
光头龚龙赤裸着上身,从伙房之中端出两个大木桶摆到柳青山的面前。
里面装着满满两大桶的药膳汤,专门用来给这些兵士们滋补气血。
这汤是柳青山专门从王瘸子那里学来的,又花了点银子问了问城中的开方师父。
再加上自己研究了几日,这才敢告诉卫渊。
毕竟自己待在这军府也要做些事嘛!
卫渊一听对兵士们有利,而且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当即便同意了他的要求。
毕竟,如今的他手握六十五万两巨款,跟以前可是大不相同了。
前世有句话说的好。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嘛!
“好了?”
柳青山贴近木桶,用手扇了扇,一股浓郁的香气夹杂着些许药草的味道涌入鼻腔。
让人忍不住流出口水。
“放心吧,柳头。”
“全部按你说的方法做的,熬这汤整整花了我一个时辰的时间。”
龚龙擦了擦额头上汗珠,随手将柳青山旁边的水袋拿过来猛灌了一口。
别看如今是冬日,但那伙房烧火造饭就如同一口大火炉一般。
造饭时,每隔一段时间,两人就得出来透透气,不然肯定要被活活闷死。
自从这龚龙伤好了以后,就被卫渊派给柳青山打了下手。
想要磨磨他那嚣张的性子。
可给柳青山高兴坏了,也终于在这军府之中过了一把官瘾。
就是给这龚龙累的够呛。
不过连续干了十几日后,看这模样似乎也是习惯了。
…
卫渊迈着大步走进校场之中,吴天德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众多兵士们纷纷停下嘴,抬起头。
好奇地望着那个看起来有些不正常的莽汉。
“大人。”
张彪放下手中的碗筷,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祝大师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酒菜,您看...”
“他娘的!”
“忙了半天怎么倒把正事忘了!”
卫渊拍了拍额头,一脸的懊悔之色。
“走,你跟我一起去。”
张彪一脸为难道。
“下午还要训兵,怕是会耽误些事情。”
“那就算了,卫某自己一人去吧,还是飘香楼吗?”
张彪点了点头。
“我怕他住不习惯军府,还擅自给他开了间上房。”
“做的好,咱们求人家办事,自然要做好东道主。”
“那我就先去了。”
说着,卫渊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吴天德,跟我走。”
“这位就是...”
张彪满脸的笑意,显然已经在别人的口中听说了这么一位神人。
“唉!”
卫渊黑着脸,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第151章 恶客上门
正值饭点,
飘香楼中早就坐满了人。
有富家公子,有路过游侠,还有县城中的帮派之人。
每一桌都吃的不亦乐乎,桌桌更是都放着一壶温好的黄酒。
几名满头大汗的店小二端着木盘不断穿梭于木桌之间,掌柜的则站在柜台旁,认真地打着手中的算盘。
生怕算少了银子,东家不悦。
趁着掌柜的还在低头之际,卫渊便带着吴天德上了二楼。
好好嘱咐了一番后,卫渊推开木门走进房间之中。
“祝大师,久等了!”
祝莽脸色一喜,刚要开口说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卫渊身后之人的身上。
他带着椅子猛地向后挪了几步,眼神之中带着警惕。
“小子,你这是?”
卫渊将吴天德一把拉了过来。
“你他娘的快给祝大师赔个礼。”
“哦!”
吴天德十分不愿地朝着祝莽拱了拱手,想着刚才卫渊教他的话道。
“在下知错了,请祝大师原谅。”
祝莽狐疑地瞧了瞧卫渊,见其点头,这才把椅子又挪了过来。
“卫小...校尉果然有些本事,竟然能将此子治得如此服帖,老夫佩服。”
“快坐啊,别愣着了。”
卫渊点了点头,便拉着吴天德坐下。
“祝大师也别叫我校尉了,还是叫我小子吧。”
“今日之事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不然卫某也不会怠慢了祝大师。”
“来,卫某敬您一杯!”
说着,卫渊给祝莽倒满一杯酒水,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哈哈哈!”
祝莽大笑着捋了捋胡子,显然对卫渊的态度很是满意。
“今日,老夫也算是欠你小子一条命了!”
他眼神怪异地瞧了一眼乖巧坐着的吴天德,轻叹口气道。
“你也别叫我大师了,一点也不好听,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祝老吧。”
“祝老!”
“卫小子!”
两人举杯将杯中酒饮尽。
卫渊刚要继续开口,便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过他却未当回事,继续把祝莽身前的酒杯满上。
待在一旁的吴天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赶紧缩了缩脖子,将身体埋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只剩下吴天德依旧拿着筷子在桌上奋战不休。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饿死鬼托生。
明明已经吃了大半袋子的大饼卷肉,这刚过一会又饿了。
“卫小子。”
祝莽从怀中掏出烟杆,眯着双眼享受地抽了起来。
“赵万财跟你说过了吧?”
“老夫帮人锻造兵器的费用可是不便宜。”
卫渊心中微微一怔,抿了口茶水。
这个事好像赵万财没跟自己说啊。
难不成是他觉得以我的经济实力能承受的住?
念及此处,
卫渊轻轻颔首。
“赵老哥已经告诉我了。”
“只要祝老铸造的兵器让卫某满意,价格绝对不是问题。”
祝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老夫能锻造出什么兵器还是取决于卫小子你啊!”
见卫渊表情上似乎有些不解,祝莽脸色突然变得古怪。
“你小子不会连材料都没准备,就直接让赵万财给老夫叫来了吧?”
卫渊干笑几声,连忙回答道。
“不会不会,卫某的军府中还有不少从妖魔身上取下的材料。”
“想必铸造柄趁手的兵器还是绰绰有余。”
“是你杀的还是从赵万财那里买的?”
“都是卫某带着军府的兄弟们杀的。”
“好小子!”
祝莽眼神一亮,将烟杆放在桌上问道。
“都有什么材料,说来给老夫听听。”
“老夫也好帮你先参谋参谋。”
卫渊思考了几秒,赶快回答道。
“灰级蛇妖的蛇鳞和蛇骨,灰级初期山鬼的骨头。”
“另外还有一只灰级的黑甲蛛妖,卫某一直没有处理,实在是那妖魔身上的甲壳太硬。”
闻言,祝莽似乎有些惊讶。
“都是灰级?你们这小城附近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灰级妖魔?”
卫渊苦笑一声。
“卫某也不清楚,这也不是我一介校尉能够控制的。”
“我能做到了便是能杀便杀。”
祝莽同情地望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老夫是该可怜你还是该羡慕你了。”
他再次拿起烟杆吸了起来。
“妖魔的材料听起来应该是足够了,不过可能还需要一些特殊的金属。”
“具体老夫还需要亲眼看一看你说的材料后才能告诉你。”
“算了!”
“一会老夫就跟你回军府吧!”
“你小子说的老夫心直痒痒。”
“好!”
卫渊脸上涌出喜色。
恨不得眼前的祝老立刻就能为他铸造兵器。
这一个月过的实在不算痛快。
根本没有一件兵器能让他正常地锻炼武艺。
往往一套戟法还未练完,兵器不是炸裂成几段,就是弯的不成样子。
可把他愁坏了。
…
“吁!”
龙象门一行人下了马,怒气冲冲地朝着军府走去。
老杜听到声音赶忙从门房中钻出了出来。
见这些人似乎有些来者不善,赶忙抱拳拦在他们身前,不卑不亢道。
“诸位,军府重地,不得擅闯。”
程震冷笑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道。
“叫你们领头的出来,程某有话要问他。”
“不知阁下的名字是?在下也好去跟里面通报一声。”
“龙象门,程震。”
闻言,老杜的眼神之中掠过一丝诧异。
作为一名走南闯北的武道散修,他自然对京都附近的各大门派都有所耳闻。
只是不太清楚为何这京都的门派子弟会来到这临安这处偏远之地。
“稍等,在下这就进去通报。”
程震没有回答,反而抱臂而立,就这么堵在军府的门口。
姗姗来迟的仁风观一行人则站在不远处。
不一会,
张家兄弟俩便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我家大人此刻不在府中,诸位有什么事就先跟我说吧。”
张彪面色不悦地扫过门口众人,抱拳淡淡道。
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是经过老杜的提醒后,还是打算先礼后兵。
毕竟,这人跟妖魔可是大不相同。
还是少给自家大人惹麻烦为好。
“看样子这是来者不善啊!”
张豹在身后低声念叨了一句。
“跟你们说?”
程震不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
“你们怕是还不够格!”
“快去叫你们校尉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他身后的十几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军府重地,我看谁敢闯?”
张豹抽出腰间挎着的长刀。
几十名府军兵士纷纷从军府大门鱼贯而出,将门口的龙象门人团团围住。
每个人都着甲持兵,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怎么?”
“还想跟我动手?”
张彪皱着眉头,接过身后王瘸子送来的长枪,猛地砸地。
“就算阁下来自京都大派,所做之事也未免有些太过咄咄逼人了吧?”
第152章 借刀杀人
不远处的梅宇手指交插,双眸透亮,嘴唇轻轻勾起。
“想不到这府军之中竟然还有如此多的煞体境兵士。”
“这临安的校尉着实有几分本事。”
“若是这帮府军能为我所用,荒地之行定然能满载而归。”
身后灰袍男子点了点头,脸上似乎有些担忧。
“确实如此。”
“不过这荒地凶险异常,府军若是真的去了怕是会全军覆没,那校尉能同意吗?”
梅宇“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从怀中掏出一根泛着青黑色光泽的修长手指把玩了起来。
“这世间的万物皆有定价,人命也是如此。”
“我等为何要探索荒地?”
“还不是想要从中找到些许传承强大自己,只有我们变强了,这大乾才会稳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只要我们出足了价码,想必那校尉定然会欣然接受。”
灰袍男子眸光流转,片刻后,抱拳作揖。
“师弟受教了。”
...
“咄咄逼人?”
“程某已经很客气了。”
“若不是你们顶着朝廷的名头,程某早就带人杀了进去,还需要在这门口跟你们废话?”
程震不耐烦地从腰间解下一根乌黑短棍,将真气输入其中。
只听“嘭”的一声,
那短棍上顿时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狼牙状铁刺。
他单手将狼牙棒砸在地上,军府的门口处的台阶顿时被他砸的粉碎。
“你们那狗屁校尉到底是不在军府还是不敢见我,你们心中应该清楚。”
“不如让程某带人进去看看。”
“若他不在,我们再言其他!”
说着,他挥挥手,拎起狼牙棒便向前走去。
身后的同行之人也纷纷抽出腰间兵器跟着向前。
“我看谁敢?”
张豹双眼怒睁,暴喝一声。
身后再次出现几十名穿着皮甲的新府军。
每名兵士手中都拿着一把上弦的弩箭。
程震冷笑一声,表情逐渐凌厉起来。
“咔咔咔”的几声脆响后,
他的个头瞬间拔高了几分,一层金色真气笼罩在身上。
“你们真以为这些人能挡住我等?”
“不过一群杂兵乌合之众罢了。”
“你可以试试!”
张彪垂眸,右手死死攥住手中的长枪,原本的平静的眼底也流露出一丝狠戾。
“我太平军府虽然势微,但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说的不错!”
两道魁梧身影穿过府军,缓缓朝着军府门口走来。
“大人!”
张彪明显地松了口气。
自己在得知有人上门的消息后,便派出手下去寻卫渊。
本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见卫渊走近,他连忙抱拳道。
“大人,此人...”
“我都听到了,干得不错。”
卫渊夸赞了一句,头也没抬地继续摆弄手中的几截兵器。
那是祝莽铁箱中的大戟,卫渊因为没什么趁手的兵器,于是方才又借了过来。
“吴师兄?”
程震面色一喜,拎着狼牙棒,快步迎了上去,一把便拽住了吴天德的手腕。
“你...你没事?”
吴天德翻了个白眼,用力挣开。
“我跟在师父后面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来这里干啥?”
“我...我当然是过来寻你啊!”
吴天德扭过头,指了指身后的龙象门人,似乎没听到“师父”一词。
想来是这吴天德平日里总是胡言乱语,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看师弟们都等着你呢!咱们快走吧!”
“等等!”
卫渊组装好手中的大戟,在半空中耍了个戟花,然后出声打断道。
“还有何事?”
程震扭过头来望向卫渊,原本带笑的大脸顿时变得阴沉下来。
“阁下不打算给卫某一个说法吗?”
卫渊长戟一挥,挡住了程震的退路。
“说法?”
“什么说法?”
程震横眉冷竖,满脸不屑地将狼牙棒重重砸在地上。
“你将我师兄带走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说起我的不是了。”
卫渊抬头望天,叹了口气,轻声道。
“唉!”
“他娘的,卫某怎么听到有狗在叫啊。”
程震听着卫渊的话,也跟着望起了天。
可随后他却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
因为周围的兵士们都涨红了大脸在憋着笑意。
“竖子,你敢辱我?”
伴随着一声怒吼,程震举起手中的狼牙棒便朝着卫渊的脑袋砸去。
身上更是忽然涌现出一股仿佛要化为狼烟的血气吹向卫渊。
泛红的热浪将卫渊的衣衫吹的猎猎作响,更将他的黑发吹乱。
“死!”
程震的脸上出现一抹狰狞之色,已然顾不得杀了朝廷七品官员后的事情了。
反正他们大派子弟早就嚣张惯了。
实在不行就从门中豢养的兵修中选一个替补上。
刹那间,
只听见一道乍响的金铁碰撞之音骤然响起。
程震的双眼一黑,一口老血涌上喉咙。
大脑瞬间嗡嗡作响,从手臂到面部,肉浪一直不断起伏,仿佛一圈圈的波纹。
他赶忙将真气运送到眼睛附近的穴位之上。
几息以后,
他的眼睛终于恢复了光明,可却不知为何又是一黑。
因为,此刻挡在他身前的竟然是同门的吴师兄。
怪不得有如此巨力,他的胳膊到现在还在发麻。
等等。
吴师兄?
程震脸色僵住,一口老血喷出。
“吴师兄,你…你这是何…”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吴天德的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打!”
下一瞬,吴天德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出。
“轰!”
铁塔一般的程震就宛如疾驰箭矢一般瞬间倒飞而出。
正好砸向在一旁看热闹的仁风观等人。
“快闪!”
梅宇朝着身边的人大喝一声,侧身一跃,程震的身体正好从他的肩膀蹭过。
“轰!”
然后,深深镶嵌在了军府对面的一座石墙上。
吴天德手搭凉棚,朝着程震飞的方向看了看,扭过头来嘿嘿一笑。
“师父,我打的远吗?”
卫渊一脸心疼地看着那处破损的石墙,但还是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
“就是石墙还得花银子修啊。”
“咳咳咳。”
石墙后传来一阵轻咳声。
龙象门的众人听见赶忙跑过去将程震扶了起来。
程震使劲晃了晃脑袋,这才勉强清醒过来。
这吴天德的力气实在是太大,况且刚才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先是狠狠地瞪了梅宇一眼,然后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臂指着吴天德。
“姓吴的...师兄,你…你欺人太甚!”
第153章 身不由己
“师父!”
吴天德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疑惑道。
“程师弟说的是啥意思啊。”
卫渊瞄了一眼他那不似作假的神情以及那迷迷糊糊的眼神,忍不住笑道。
“他说你太欺负人了。”
“啊?”
“不是他先打师父的吗?怎地又来说我了。”
听着他这略显幼稚的话语,卫渊第一次觉得他好像捡到宝了。
若是能将其一直留在身边...
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这般武力超群的修士,想必龙象门定然不会随意放人。
“那校尉!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法勾了我师兄的魂。”
“我就问你,你敢不敢跟我斗上一场。”
“咱们生死勿论,各安天命。”
卫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缓缓走到之前被程震打碎的台阶旁。
“没兴趣!”
“你还是先打过你这师兄再谈其他吧!”
“你...”
吴天德朝着程震撇撇嘴,做了个鬼脸。
“连我都打不过我师父,更别谈你了。”
“龙象门的是吧?”
卫渊扬起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
“记得把这台阶和那面石墙给我修好。”
说完,便大手一挥。
“回府!”
...
直到卫渊的身影消失,
梅宇这才一脸关切地走到程震身边。
“程师弟,你还好吧?”
“你说呢?”
程震丝毫不顾及情面地怼了回去,似乎还对梅宇没能施以援手的事情生气。
梅宇苦笑一声,抱拳道。
“程师弟莫要生气,我们仁风观又不修肉身,若是刚才我硬要接住你,想必此刻躺在地上的应该是我了吧?”
程震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见他那副表情,梅宇便知道他不生气了,只是有些郁闷。
于是,又连忙问道。
“这吴师兄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叫那校尉为师父?”
程震叹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尘土,一脸阴沉道。
“想必吴师兄的疯病又严重了不少,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连程某这个同门的师弟都打。”
梅宇一听,脸上的神色顿时着急了起来。
“那咱们这荒地之行可怎么办啊?”
“没有吴师兄这位猛将,我这心中实在不安啊。”
“程某怎么知道!”
程震不耐烦地回了一句,随后叹了口气。
“今日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吧,等晚上咱们再商量一番。”
梅宇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军府,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幸好今日仁风观的人没有贸然出手。
倒是可以找个机会过来拜访这一番。
若是真能说动这校尉帮忙探索荒地,也算是给自己多上一层保命符。
“程师兄。”
一名龙象门的弟子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那咱们还需要修好石墙和台阶吗?”
“修个屁!”
程震恨铁不成钢地一脚踹倒问话的人,大骂道。
“要修你他娘的自己修。”
“师门派你出来是让你来临安干瓦匠活的?”
“真他娘的猪脑子。”
被踹倒的那名弟子一脸委屈地站起身,指了指了军府门口。
“师兄,你看那边。”
程震扭头看去,脸色忽然涨红。
只见那吴天德正坐在台阶上,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师父说了,若是不修好,便让我再打你几顿。”
程震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咬牙切齿道。
“去找个会砌墙的泥瓦匠来。”
...
张家兄弟跟着卫渊一路走到军府的前厅。
“大人,这些人怎么会突然来我们这破地方。”
张豹一脸不解地问道。
“不过是一群不要命的主罢了。”
卫渊倒了杯茶,想了想,便将柳轻笛所说之事告诉了这兄弟两人。
这两人也算得上是他的心腹,自然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说完后,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今日之事做的漂亮,只要是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谁都不能欺负咱们。”
张彪点了点头,一脸苦涩道。
“想不到咱们这临安县竟还成了一片是非之地,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也不知道这荒地到底有什么好东西,竟然让那京都的门派都千里迢迢地派人过来。”
张豹冷笑一声。
“管他们作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只需要听大人的命令便是。”
“管他什么龙象门还是狗象门。”
“有大人在,统统给他们打成狗脑袋。”
张彪叹了口气。
“说倒是的轻松,可就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如此乱世,明哲保身谈何容易,大多数的人不都是身不由己吗?”
听了半天,卫渊也忍不住头大。
张彪说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可惜,府军终究是棋盘上的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如今也只能按照张豹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兵士们的修行都怎么样了?”
卫渊抿了口茶,朝着张彪问道。
“有没有人修成煞轮?”
张彪仔细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开口道。
“目前还没有。”
“不过那十几名改修兵家的修士倒像是有了几分苗头,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突破。”
卫渊闻言大喜。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咱们在这煞体境打磨许久,自然能看出一二。”
“好!”
卫渊赶忙给两人倒了杯茶。
“从明日开始你兄弟二人就辛苦一些,轮番跟这些快要突破的人对练,打的越狠越好。”
“大人这是何意?”
张豹一脸不解地问道。
“大人我今日便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兵家想要修为提升的快,就必须不断的经历生死杀伐。”
“或许咱们还是有些太过安逸了!”
“兵家乃是战场杀伐之道,又怎么能一直窝窝囊囊地待在在这临安城中。”
“等此件事了,卫某打算带你们去边疆练练,你二人意下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明显露出欣喜之色。
“全凭大人吩咐。”
言罢,张豹又苦着脸道。
“我老张别无所求,只要不跟大人分开就成。”
“放心!”
卫渊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你别忘了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家大人我现在可是阔的很啊。”
三人同时大笑。
“哎,我好像忘了件事,跟我进来的祝大师呢?”
“人哪去了?”
“我不到啊!”
第154章 禁术大成
林寒涧肃,冬日如睡。
尽管头顶的太阳璀璨辉煌,但依旧驱不散这深山老林之中的阴寒之气。
而临安附近的深山老林之中,却有几人正在赶路。
六人身轻如燕,宛如流星。
尽管这山路极为难走,但是他们却如履平地,脚尖一点便能窜出数步之远。
厚厚的积雪之地只留下浅浅的几个小坑。
看的出来,几人都有修为在身。
若在临安城中也算得上是一方小高手。
领头两人体型枯瘦,虽然看起来正值壮年,但是不知为何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阴沉的暮气。
而他们身后的四人却脸色蜡黄,身着带着血色的囚衣。
神情之中虽然有些麻木,但却掩盖不住眼神之中的欢喜。
两个时辰后,
众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打算在原地休整一番。
其中一名穿着囚衣的胖子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棵树桩上,一把捧起身旁的白雪便往口中放去。
其他两名囚犯见状也纷纷效仿。
唯有一名身材火辣的女子嫌弃地看了看脚边的积雪,而后抬起头朝着领头两人娇滴滴地说道。
“两位恩人可还有水?奴家实在是有些口渴难耐。”
阿大闭眼抱臂,靠在一块巨石上小憩,仿佛就像是没听见一般。
阿二则是喘了口气后,冲向不远处的一片山雾弥漫之地。
女子等了半天也未等到回答,索性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闭口不言,不再自讨没趣。
只是眼底隐约流露出些许的羞愤。
曾经的她,只需要轻轻挥手,便有无数男人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而如今,竟然还有男人可以这般无视自己。
难不成,当真是我已经失去曾经的魅力了吗?
一旁的胖子用冰雪搓了搓自己生出冻疮的手掌,眼神中露出淫色,忍不住嘲笑道。
“我看你这骚狐狸不是口渴而是饥渴吧?”
“要不要趁着休息,让胖爷好好疼爱你一番啊。”
闻言,女子的嘴角抽搐几下,然后脸色忽而变得娇媚起来。
她将囚衣的袖子朝上卷了卷,露出还算雪白的藕臂,然后勾着手指娇声道。
“你若有胆便来啊!”
“此话当真?”
胖子擦了擦口水,赶忙火急火燎地站起身,仿佛一条饿了许久的老狼。
正当他准备过去时,却被另外一名独眼莽汉拦住。
“那娘们修得可是欢喜功,你就不怕被她吸成人干?”
女子瞳孔微缩,狐眼中尽是媚意。
“阁下可是认识我?”
独眼莽汉摇了摇头道。
“谈不上,之前本想摘了你的脑袋去朝廷换些赏银花花,谁料到刚一进城便被巡天司的那帮鹰犬抓住了。”
女子“噗嗤”一笑,用手指隔空点了点那独眼莽汉,语气娇媚道。
“你啊!真是个坏人!”
“若是以后得闲,奴家定要好好疼你一番。”
独眼莽汉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太瘦,在下对你没什么兴趣。”
一旁的胖子见状,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听劝地坐回了树桩上。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心中暗道。
还是算了,我这一身的功夫可都在这身肥肉上呢!
若是被吸成人干,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不死仙宫可不收留废物。
一炷香后,
靠在巨石上的阿大猛地睁开双眼,朝着远处那片山雾望去。
阿二的身影突然出现,兔起鹘落间便回到了此处,手中还多了一个包袱。
“公子呢?”
“还在里面呢,此刻正值修炼的紧要关头,公子便让我先拿些吃食给大家填填肚子。”
说着,他笑眯眯地打开包袱,从里面掏出几块肉干和水壶分别给四人扔了过去。
几人闻到肉香后,顿时感觉腹中饥饿难忍。
自从被这两人从死牢中救出后,他们便一直都在赶路,逃亡,连续数日都未曾吃过一顿饱饭。
本就在牢里受尽折磨,再加上数日的奔波,就算他们都是修士也未免有些扛不住。
如今肉干在手,虽然有些寒酸,但也总比没有的强。
胖子望着手中喷香的肉干,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刚要大快朵颐,却发现其他三人竟然纹丝不动。
阿二讥笑一声,将包袱扔给阿大,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
然后,拿起手中的肉干便一口咬下,大口咀嚼起来。
不到一会,一块巴掌大的肉干便被他全部吞入腹中。
他抬起头,扫视身着囚服的几人,一脸不爽地说道。
“喂,你们到底吃不吃?不会是把公子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了吧?”
闻言,几人对视一眼,尴尬一笑,赶忙狼吞虎咽起来。
半个时辰后,
只见不远处的山雾忽地翻腾起来,散出阵阵波纹。
阿大猛地站起身,眼神微眯,扭头朝着几人淡淡道。
“走吧,我们该上路了。”
说着,便带头冲进了山雾之中。
...
山洞内,
披头散发的苏朝阳盘坐在大鼎之前。
身上的白袍已然变成了黑袍,上面隐约还能看见不少暗红色的血迹。
尽管看起来狼狈不堪,满脸疲惫,但他的双眸却是格外明亮有神。
因为,这鼎中之物终于快要炼制成功了。
这枚血玉心足足消耗了他五十多名人柴。
比上一枚血玉心的消耗多了将近一半。
没办法。
毕竟能被抓进死牢的都是些修为不高之辈。
质量不够也只能用数量来凑了。
虽然随着人数的增加,血玉心中蕴含的残魂力量也会变相增强。
但此刻的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阿大阿二各自扛着两名死囚走了进来。
“公子,人带到了。”
苏朝阳袖袍一抬,鼎上的铜盖被瞬间掀开。
“留下一人,剩下三人全部扔进鼎中。”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将其中的胖子放在苏朝阳身前的空地。
然后毫不犹豫地拧断另外三人的脖子,扔进巨鼎之中。
“砰!”
铜盖合上。
半个时辰后,
大鼎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苏朝阳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血玉心炼制成功之时,同样也是最为惊险的时刻。
因为里面蕴含的残魂会控制血玉心吸干第一个看见的生物。
这次没有妖魔挡刀,所以他特意留下一名修士。
只见苏朝阳运转灵气,手指轻点,几枚阴寒冰锥瞬间刺透胖子,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胖子猛然间疼醒,还未等嚎叫出声,便见一道人影头也不回地跑出山洞。
轰!
铜盖掀开,一道由血红雾气组成的人影猛地朝他扑去。
胖子的瞳孔霎时间变成惨白,就连身上的肥肉也肉眼可见地干瘪。
良久之后,
苏朝阳缓缓走进洞穴。
望着那枚悬浮在干瘪尸体之上,猩红妖异的心脏,忍不住仰天狂笑。
“嘶啦,嘶啦!”
火光的映射下,
山壁上的光影处赫然出现了一道拥有六条手臂的诡异人影。
第155章 妖魔材料
“叮叮叮!”
卫渊正带着人在军府中找人,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敲击声。
闻声寻去,只见内库的门大开着,一位老汉手握铁锤正在内库里敲击着什么东西。
“祝老!”
卫渊无奈笑了笑,赶忙走了进去。
“您这未免有些太过着急了吧!”
“数日舟车劳顿,不如先好好休息一番,等养足精力,再行锻造之事。”
祝莽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眼神炽热地望着桌上的妖魔材料。
“老夫是个铁匠,见到好东西自然就有了用不完的力气。”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蛇鳞和蛇骨道。
“卫小子,这些妖魔身上的东西不错。”
“在老夫见过的铸造材料中虽然称不上什么极品,但是排在中上却是绰绰有余。”
“这次老夫定能帮你锻造一柄神兵利器。”
卫渊脸上一喜。
“比祝老借我的那柄大戟如何?”
“自然是能强上数倍!”
祝莽哈哈一笑,举起手中铁锤猛地砸在蛇鳞上。
上面顿时爆出无数的火星。
“那柄青龙戟本就是我年轻时为了练手所铸,谈不上什么好兵器。”
“不然也不会一直放在我这铁箱之中吃灰。”
卫渊心头一怔,神色中带着些许震惊。
怪不得眼前这人能被赵万财这般推崇。
原来年轻时的铸兵手艺就已经到达如此地步。
那柄青龙大戟卫渊用着可是极为顺手。
若是之前他就拥有这样一柄兵器,倒也不用费尽心思再去请人来重新锻兵。
“对了!”
祝莽似乎想到了什么,将手中铁锤放下,一脸好奇道。
“你小子说的那蛛妖的甲壳呢?”
“被你藏在哪里了?快找出来给老夫瞧瞧。”
卫渊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张家兄弟两人便走到内库的深处,将角落处被牛皮包住的蛛妖躯体抬了出来。
虽然这蛛妖已经被血玉心吸收了大半的气血精华,但看起来依旧很是骇人。
整个躯体足足有两个卫渊那么高,仿佛一座小山一般。
揭开牛皮的一刹那,祝莽的眼皮一颤,拿起手中的铁锤,快步走了过去。
敲了敲泛着乌黑光泽的甲壳后,又看了看甲壳破损的地方,不怒自威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
他扭过头来,朝着卫渊问道。
“这是你小子打碎的?”
眼神之中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如假包换!”
卫渊点了点头,眉头轻抬却又徐徐落下。
“可是有什么不妥?”
祝莽未曾搭话,反而将视线继续落在那甲壳之上。
几息之后,
只见他的头顶冒出阵阵白雾,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开始变得赤红,就好像一只煮熟的大虾一般。
紧接着,一股灼人的热浪骤然从他的身体之中爆发而出。
离他最近的张家兄弟二人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卫渊神色之中露出些许诧异。
真是深藏不露啊!
想不到这铸造煞兵的大师竟然是个武道修士,而且最重要的是修为还不低。
看起来要比军府之中的王瘸子三人强多了。
果然,行走江湖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绝活。
祝莽手中的铁锤渐渐变红,仿佛刚从铸造炉拿出来一般。
隐约还能看见铁锤表面有铁浆流淌,可是不知为何就是不滴落下来。
随着内库之中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人的脸上也冒出了不少的汗珠,祝莽的眼神也愈发专注。
忽然,他猛地吸了口气,举起手中的铁锤便砸在了那甲壳上。
“轰!”
热浪化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圆环从下锤处缓缓扩散开来,就像是在平静的池水中扔下了一枚石子。
可那甲壳却丝毫没有变化。
祝莽眼神一凝,口中吐出一道泛红的浊气,再次举锤砸下。
他下锤的速度越来越快,卫渊三人甚至已经看不清锤子的模样。
良久之后,
在祝莽的一顿“狂轰滥炸”下,甲壳的状态终于发生了改变,化为了一滩类似“铁汁”的液体。
祝莽嘴角一咧,持锤的右手依旧猛砸着,而空着的左手却向身后勾了勾。
只听铁箱之中叮咣作响,一颗银色的金属葫芦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赶忙停下动作,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滩“铁汁”收入葫芦当中。
张家兄弟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
他们两人也曾经试验过这甲壳的硬度,只是可惜,就算两人同时用出全力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小小的白痕。
怎料眼前这个老汉竟然能一锤一锤地将其化为液体。
当真是...
老当益壮。
祝莽将葫芦贴在耳边晃了晃,听着里面传来的液体声,老脸上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
卫渊迈步走到甲壳旁,望着祝莽手中的葫芦,抱了抱拳。
“祝老的铸造之术真乃神乎其技,实在让卫某眼界大开,在下实在佩服。”
祝莽将葫芦扔回铁箱之中,白了卫渊一眼,打趣道。
“你小子莫不是在笑话老夫?”
“老夫费劲半天劲才能融化这一小块,而你却能硬生生地用兵器将其撕裂。”
“哪比得上祝老您啊,您这可都是千锤百炼,毫不取巧。”
“卫某不过只是侥幸罢了!”
卫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闻言,祝莽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就连呼吸也渐渐不那么粗重。
他叹了口气,望向卫渊的眼神开始涌现出一丝欣赏。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实力,想不到临安这处偏远之地,竟然还能出现你卫小子这般强横的兵家。”
“当真是令人惊叹。”
“祝老谬赞!”
“不知这甲壳能否算的上是极品材料?”
祝莽略微思考了一会,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恐怕还不够,最多也就只能介于极品和上品之间。”
他将大手盖在甲壳上,仔细摩挲起来。
“此物的硬度虽然堪比百年玄铁精,不过韧性却是差了太多。”
“若是打造兵器反倒不如你那蛇鳞和蛇骨。”
卫渊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
“不过...”
祝莽话锋一转。
“此物若是能用来打造铠甲和盾牌却是极好的选择。”
“小子。”
“要不要老夫给你那铠甲回炉重造一番?”
“价钱好说,不过你小子得帮老夫抡大锤,不然咱这老胳膊老腿的恐怕还真扛不住。”
祝莽满脸笑意地望着卫渊,虽然见猎心喜,但也不能不收银子。
“成交!”
卫渊毫不犹豫地开口回答道。
“不过,这抡锤的能不能换一个?”
“啥意思?”
“其他人没你这么大的力气,可化不了这妖魔的甲壳。”
“师父!”
忽然,吴天德满脸傻笑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师弟他们把墙和台阶都修好了!”
卫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第156章 戟成
翌日
天色未亮,晨光熹微。
卫渊的院落却是热闹了起来。
兵士们进进出出,将本就不大的小院摆满了锻造兵器所需的工具。
风匣、火炉、铁钳、磨石、水槽、铁锤、铁砧样样俱全。
除此之外,一旁还堆放着两大箱的矿石,都是按照祝莽的要求准备的。
虽然兵器的的主体由蛇鳞和蛇骨组成,但某些地方还是需要用到一些金属。
其中一箱泛着黯淡紫光的是紫玉铜,是一种韧性极佳的金属。
另外一箱黑里透红的则是血煞铁,可以增加兵器的抗煞气腐蚀的能力。
王瘸子扛着近百斤的妖魔血肉走进院落。
身后跟着满脸心疼的卫渊和叼着烟杆的祝莽。
“祝老,这怎么还用上妖魔血肉了?”
祝莽享受地吐出一口烟雾,晃悠着脑袋道。
“铸造这杀伐之兵自然是要血祭,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否则若是惹怒了天上的仙人,难不成你替我挡灾?”
卫渊一脸诧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于是赶紧小声追问道。
“这上面当真有仙人?”
祝莽拍了拍面前的铁砧,满意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老夫那里清楚!”
“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万一有呢?咱这也算提前跟上面打过招呼了。”
“待血祭完成,日后这煞兵造出的杀业就与老夫无关了。”
卫渊听完,脸色不禁一黑。
合着这妖魔血肉是替你血祭的啊,卫某一点都沾不上光?
祝莽望着他嘿嘿一笑,似乎听到了他心中所想,又道。
“煞兵在铸造时沾染血气可是好事,你小子可不要不识好歹。”
“那换点别的不行吗?”
卫渊试探道。
“卫某给你牵几头牲畜过来岂不是一样?”
“不成不成!”
祝莽将烟杆揣回怀中,也来了脾气,横眉冷竖道。
“卫小子,你给老夫一句痛快话,老夫今日便要用你百斤的妖魔血肉,你就说行是不行!”
见状,卫渊也只能露出笑脸,忍痛答应。
同时也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只要有了一柄好的煞兵,日后要多少血肉就有多少血肉。
“让你的人都离开吧!”
“老夫铸兵之时,不想让太多人围观。”
“卫小子你留下,一会还需要你朝煞兵里灌注你的煞气。”
话音刚落,院落中的兵士纷纷离开。
整个院落只剩下两人一马。
对了,还有在院中侧房呼呼大睡的吴天德,卫渊怕他闯祸只能暂时将他安置在自己的身边。
祝莽从背后的铁箱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晶体,扔到面前的火炉中。
里面原本微弱的火焰瞬间旺盛起来,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热浪扑面。
祝莽抓起几片蛇鳞便扔进火炉之中,见卫渊有些好奇,于是解释道。
“这东西叫做火精,是我们铸造师专门用来提高火焰温度的。”
“毕竟我们也是人,体内的真气并不是无穷无尽。”
说着,他又从脚下的箱子中抓了几块血煞铁和紫玉铜扔了下去。
卫渊受教地点了点头,继续安静地看着。
半个时辰后,
祝莽拎起手臂长的铁钳将火炉之中的东西挨个夹出,扔在铁砧上,然后便开始用力抡锤捶打起来。
随着一阵有节奏的敲打声响起。
祝莽整个人的状态也变得极为专注。
似乎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卫渊暗自点了点头。
怪不得人家能成大师呢!
就冲这股子认真劲,锻造兵器的银子就绝对没有白花。
片刻之后,
一个类似枪尖,然后两侧带有月牙刃的兵器前段出现在了锻造台上。
祝莽赶紧抓起一把硼砂洒在上面,然后继续捶打。
...
三个时辰后,
日上三竿,
祝莽依旧在卖力捶打着铁砧上的器物,只是脸上出现了些许的疲惫之色。
脚边的两箱金属和近百斤妖魔血肉已经不见踪影。
叮叮叮!
叮叮叮!
无数的火星迸发在大锤和铁砧上的器物之间。
赤红色兵器的表面上隐约有股暗红色的血气正在游动。
一杆方天戟已然成型。
“卫小子!”
祝莽大喝一声,瞬间惊醒了修炼中的卫渊。
“快过来朝这兵器之中灌输煞气,有多少灌多少!”
卫渊向前迈出一步,体内煞轮轰然作响。
无数赤红色的煞气从他的手心涌出,疯狂朝着铁砧上的方天戟涌去。
“收!”
几息之后,
祝莽再次暴喝一声,同时运足一口真气,将手中的铁锤高高举起猛地砸下。
轰!
方天戟表面的一层铁壳瞬间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的煞兵。
卫渊呼吸一滞,忍不住瞪大双眼。
那是一杆通体洁白如玉的骨戟,上面还带着血色的花纹。
仔细看去那花纹竟然是一只狰狞的赤色虎魔,活灵活现的模样似乎随时会从大戟中扑杀而出。
戟头的锋刃处闪着点点寒光,戟杆处更是给人一种妖异沉重之感。
“试试吧!”
“看看老夫的手艺如何。”
祝莽坐在自己的乌黑铁箱之上,从怀中掏出烟杆大口吸了起来。
虽然一脸疲惫,但是神色之中的喜悦却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这次铸造的兵器极为满意。
闻言,卫渊毫不犹豫地提起大戟。
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随意掂了掂,这大戟竟然比自己之前用的起码要重了一倍。
还好自己已经突破,不然还真不一定能玩的转。
“试试往兵器中灌注煞气。”
坐在一旁的祝莽笑着提醒道。
卫渊点头照做。
几息之后,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虎啸之音,手中原本洁白如玉的骨戟竟然随着煞气涌入渐渐变成了赤红之色。
表面由血色花纹勾勒出的虎魔也变得愈发清晰。
“好好好!”
卫渊的瞳孔中渐渐浮现一抹震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大戟之中蕴含的那股骇人的威力。
“祝老,您且好好歇歇,卫某去去就来!”
说着,他便拎着大戟,冲出小院,朝着校场跑去。
此刻,
校场中间空无一人,兵士们都在校场边上用饭。
见到自家大人拎着一把大戟冲进校场,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海碗。
眼神之中流露出浓重的好奇之色。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了一上午,他们都想看看那位大师铸造的煞兵到底是啥模样。
竟然能让自家的大人如此失态。
第157章 虎噬戟
望着手中溢散凶煞之气的大戟,卫渊的心绪忍不住有些激动。
祝莽之前说的果然没错,这柄崭新的大戟胜过之前那柄数倍。
阳光的照耀下,通体赤红的大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戟身上还能看到些许电弧一般的煞气丝笼罩在上面,忽明忽暗,看起来极为玄妙。
围观的兵士们纷纷走上前来,想要离得更近些。
就连张家兄弟、柳青山还有王瘸子等人也忍不住过来凑凑热闹。
他们似乎都没看到过这般妖异的煞兵,所以也跟兵士一般,表现的极为好奇。
不过无论怎么看,
这大戟似乎都不像是给好人用的。
反而有些像酒馆中说书人讲的入魔之兵。
但是,对于卫渊来说却是正正好好,极为般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祭的缘故,这骨戟的表面还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
一缕阳光照射在戟尖之上,寒光乍现。
卫渊提起大戟便在这校场之中演练起来自己的戟法。
戟势汹涌,似有万钧之力,拔山之姿。
继而,又如灵蛇游动,让人眼花缭乱,难以捉摸。
忽然一道虎啸声响起,卫渊手腕一抖,大戟轻飘飘地砸在地上。
戟尖之上煞气卷起,一头狰狞虎头猛地从中探出。
只听“轰”的一声。
沙地之上骤然出现一道方圆九尺的大坑。
在场的人无不张口惊叹,后退数步。
这轻飘飘的一击,在场的竟然没有一人有把握抵挡住。
卫渊看着手中已经恢复苍白的骨戟,心中生出莫名的震撼之意。
要知道,刚才的他并没有运转煞气。
仅仅是演练自身的技艺罢了。
“难不成刚才出现的煞气就是我之前朝兵器之中灌注的?”
卫渊心中一怔,仔细感受着手中煞兵的特殊之处。
忽然眼前一亮。
“莫不是这煞兵还有储存煞气的妙用?”
他将煞气继续灌注其中,直到体内煞气消耗了大约一成后,这才停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已经是这杆戟的极限了。
通体洁白的大戟再次变成赤红之色。
卫渊心念一动,拎起大戟再次砸在地上。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还要轻上许多。
“吼!”
虎啸声再次响起,一颗比刚才小了接近一半的虎头从大戟扑出。
“轰!”
一个方圆三尺的小坑赫然出现在了大坑的旁边。
“嗯?”
“好好好!”
卫渊面露喜色。
“原来这杆戟不但可以储存煞气,还能将煞气释放对敌,有点类似于剑气的效果。”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随心所欲。”
“想用多少煞气就用多少煞气,没有任何限制,只要不超过戟中所容纳的极限便可以。”
卫渊咂巴咂巴嘴,忍不住感叹道。
这个祝莽当真不愧于“铸兵大师”的称号。
炼制出的煞兵不但无坚不摧,堪比神兵利器,而且竟然还多出了这等强力的手段。
这可是他从未听说过的。
对于如今的卫渊来说,多了足足一成的煞气储备,对实力可是不小的提升。
而且,此等妙用在对敌之时更是能出其不意。
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卫渊垂眸盯着手中的赤红大戟,眼中满是喜爱。
“以后就叫你“虎噬”吧!”
虎噬戟!
回过神的卫渊看着校场正中一大一小的两个圆坑,尴尬地咳嗽两声。
早知道就去城外的荒地了。
这他娘的不是霍霍人嘛!
好好的校场愣是让自己搞成这般杂乱的样子。
卫渊不好意思地朝着围观兵士挥了挥手。
“过来几个人,帮大人把这两个坑给填了。”
闻言,几名兵士也顾不得饭碗,赶忙拿起墙边的铁锹跑了过去。
站在人群中的龚龙瞪大双眼,心中忽然有股劫后余生的喜悦。
看来这卫大人当时对自己还是手下留情了。
若是当日那一戟有如今这般威力...
想必能留一具全尸,恐怕都是上天垂怜。
张豹咽了口唾沫,似乎刚刚回过神来,他撞了撞身边兄长的肩膀轻声道。
“大兄,你发没发现,咱家大人的实力好像又变强了。”
“还用你说?”
张彪的嘴角抽了抽。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
他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坚定。
“身为大人手下队正,你我二人也要努力修炼了,否则,日后怕是连大人的背影都见不到了。”
张豹眼神复杂,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就算我们没有大人那般恐怖的天赋,也要尽力追赶,不能被落下太多。”
说着,张豹挠了挠后脑勺,朝着张彪讨好一笑。
“大兄,你那还有多少银子?”
“干什么?”
张彪脸色一变,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刚说完努力修炼,一转眼又想拿银子去青楼?”
“不是…”
张豹欲哭无泪,一脸委屈道。
“你把兄弟我想成什么人了!”
“那你要银子干嘛?”
张彪狐疑地扫了一眼这个不着调的弟弟。
眼神之中满是警惕。
张豹一把搂住兄长的肩膀,贴在耳边小声道。
“一会我去问问大人,看看那祝大师出手需要多少银两。”
“难不成你也想铸造兵器?”
“不不不!”
“铸造肯定贵,不过,昨日祝大师不是说还能回炉重造嘛!”
“正好大人那里还有不少妖魔的骨头,放着也是浪费。”
“到时候我问大人要上几根...”
“嘿嘿。”
张彪皱了皱眉。
“新煞兵用着不顺手吗?”
“有…有点!”
张豹磕磕巴巴,不好意思道。
“新煞兵给那些煞体境的兄弟们用倒是绰绰有余。”
“不过对于咱们两个这般修出煞轮的兵家来说还是稍弱了些。”
见张彪还在纠结,张豹脸色涨红地着急道。
“铸兵大师来咱们军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错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再说,你我二人实力若是能变强些,不也能帮咱家大人多分担一些压力吗?”
思索片刻,
他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这铸兵大师来一次地处偏远的临安不容易,下次再来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过一段时间,两人实力提升,但却没有趁手的煞兵,倒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如此机会,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该争取就要争取。
念及此处,
张彪咬咬牙,点了点头。
“你先去问问咱家大人吧!”
“若是大人同意,便按你说的去做!”
“好嘞!”
张豹清清嗓子,拍了拍身上的戎服后,便迎着卫渊走了过去。
第158章 齐聚临安
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此刻正是一日里最温暖的时刻。
一缕缕耀眼的阳光将冰雪暂时融化。
水流汇聚成一个个小水坑,混着冰雪和泥沙,让大路显得有些泥泞。
一辆马车徐徐行驶而来,溅起了不少的泥水。
车后还跟着十几名穿着统一的汉子。
忽地,只听见几道衣衫的破风声响起,三道人影瞬间出现在马车之前。
为首一人脸上蒙着黑布,手拿一把水墨画扇。
“什么人!”
守护车队的汉子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刀,骑着高头大马率先冲到马车之前。
劫道之人刚要开口,便见马车上的帘布掀起。
一个短发的姑娘皱着眉头,好奇地探出头来。
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极为灵动,似乎想要看透劫道之人黑布下的面孔。
看了一会后,不知为何,这姑娘竟然“噗嗤”一笑。
“哥!”
“你别闹了!”
苏秋月的小脸上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赶忙探出身子招了招手。
“没劲!”
苏朝阳摘下脸上的黑布,将扇子别在腰间,大步朝着马车走来。
虽然口中说的没劲,但是这脸上却满是笑意和疼爱。
“公子!”
“公子!”
苏朝阳挥了挥手,守卫的汉子纷纷回到原位。
“你个小丫头还真敢来啊?”
上车后,苏朝阳掐了掐妹妹的脸蛋。
“不要命了!”
“哥都能来,凭什么我不行!”
苏秋月一把挣开兄长的大手,俏脸通红,不服气地说道。
“行了行了!”
“先不谈这个!”
苏朝阳慵懒地靠在座椅上,从果盘里捻起一枚葡萄放在口中。
“仙宫中最近没出什么事吧?”
苏秋月一听兄长不再谈论此事,脸上的不悦顿时一扫而光,换上了刚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能有什么事!”
“一切都好!”
苏朝阳闻言缓缓舒了口气,唇角微掀,又神经质地揉了揉苏秋月的脸蛋。
“哥,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苏秋月赶紧给兄长倒了杯热茶。
“哪里不一样?”
苏朝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深处露出一抹慌乱。
这可是亲妹妹,两人从小便一起长大,也不知道她是否看出了什么端倪。
良久之后,
苏秋月抿了抿嘴,十分郑重道。
“你瘦了!”
...
“好兵器,实在是好兵器啊!”
卫渊拎着大戟,一脸得意地走入院中,身后跟着张家兄弟。
盘腿坐在铁箱上的祝莽笑了笑,磕磕烟杆放回怀中。
“行了!莫要吹捧老夫,咱们还是先聊些实际的吧。”
说着,他朝着卫渊伸出了手。
“既然你已经验完货了,老夫也该验验你的货了。”
“咱们老规矩,打一柄兵器,结一次银子。”
“好说好说!”
卫渊爽朗一笑,将虎噬戟扔给身后的张豹。
“不知铸造这柄兵器需要多少银子。”
祝莽毫不犹豫道。
“一万两!”
之前,独自在院中时,他便已经计算出这笔生意该收多少两银子。
张彪和张豹两人的瞳孔同时一缩。
一万两?
这他娘的就是把他们两人卖了,也凑不了这么多银子啊。
“好!”
卫渊十分利索地从怀中掏出一沓千两面额的银票递了过去。
“不错!”
祝莽点了点头,手指从唇边沾了沾唾沫便开始清点了起来。
“你小子够爽快,日后必成大事!”
卫渊拱了拱手。
“不是卫某爽快,而是祝老的手艺就值这个价!”
祝莽清点无误,站起身,将其放在自己的大铁箱中。
满意地拍了拍卫渊的肩膀道。
“别看收的费用贵,但是绝对物超所值!”
“你这大戟若是能卖,最少也能卖出十万两的银子。”
“老夫仅仅收取最低价格的十分之一,还算公道吧!”
十万两?
卫渊心中一震。
好家伙!
卫某这府军的装备也才十五万两左右。
想不到这柄大戟竟然如此值钱,卫渊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看向祝莽的眼神也愈发炽热。
“小子,别想了!”
祝莽轻轻踢了踢铁箱发出声响。
“是不是想要把老夫留在你这军府中替你铸造兵器赚钱啊。”
“祝老果然慧眼如炬!”
卫渊毫不掩饰地抱拳说道。
祝莽不屑摇了摇头。
“老夫可不愿被人约束,你小子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卫某明白!”
“只不过是在心中想想,过过瘾罢了!”
“祝老行走江湖这么年都没能让人留下,想必定有过人之处。”
“卫某又何必自讨没趣。”
“若是伤了咱们的交情就不好了!”
祝莽挑了挑眉,指着卫渊笑道。
“你小子倒是能顺杆爬,你我二人不过认识两日,哪里来的交情?”
卫渊无奈地叹了口气,假装伤心地摇了摇头。
“祝老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卫某好歹也算是救了你一次吧!”
祝莽笑容一凝,顿时想起来自己在官道上被追杀的画面,忍不住老脸一红,点了点头。
“你这个朋友就算我祝莽认下了。”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好!”
卫渊取过张家兄弟两人手上的长矛走了过来,笑眯眯道。
“卫某这两个兄弟都是修出煞轮的兵修,用这军中制式的长矛难免有些不顺手。”
“您给他们瞧瞧,若是方便的话,便帮他们回炉重铸一下。”
“价格不是问题。”
回过神来的祝莽苦笑着指了指卫渊。
“你小子,原来是在这里等老夫呢!”
“直接说便是,又何必拐弯抹角!”
“也罢也罢!”
祝莽抓住两把长矛随意扫了一眼。
“老夫一般可是不会铸造这种低等煞兵的,今日也算是破一次例。”
“不过先说好啊,就这两柄,多了我可不会再出手了。”
“多谢祝老!”
此刻的卫渊越来越觉得赵万财说他脾气古怪都是江湖谣传。
“你们二人都是什么修为啊?”
祝莽摩挲着手中的煞兵长矛,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和兄长都已修出一枚煞轮。”张豹率先开口答道。
片刻后,
祝莽略带嫌弃地将两柄长矛扔在锻造台上,开口道。
“灰级妖魔的材料这长矛受不了,你们也用不了。”
“老夫记得内库里还有不少白级妖魔的骨头和牙齿吧?”
“快去给老夫取来。”
兄弟两人刚要看向卫渊,便听到他开口道。
“全拿来,别到时候不够用。”
片刻后,两人扛着一堆白骨走了进来。
张彪纠结一会,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知祝老这次铸造需要多少银子?”
祝莽从铁箱中掏出一枚火晶,掰下四分之一扔进火炉之中,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银子太少,赚的没什么意思。”
“锻造这种垃圾也是脏手。”
“这样吧。”
“你们两个过来给老夫抡锤,老夫就不要银子了。”
“有了老夫的指点和那些白级妖魔的骸骨,就算是头猪也能锻造出比这制式长矛强上数倍的煞兵!”
两人眼神一亮!
“好嘞,祝老,您就放心吧,我兄弟二人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的力气!”
祝莽坐在铁箱上,从怀中掏出烟杆,抽了一口。
“你们两人把长矛朝下,扔进炉子里,一刻钟的时间后再把那两颗头骨放进去。”
“半个时辰后再叫老夫,老夫先眯会。”
说着,便屁股一滑坐在地上,靠着铁箱睡着了。
第159章 苏秋月的拜访
天色渐暗,
张彪、张豹两人赤裸上身,依旧在锻造台前卖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锤子。
热浪裹挟着汗水,化为一团团白雾滚滚升腾。
身后的石桌上摆满了一桌好酒好菜,是张彪特意花了十两银子从飘香楼订的。
甭管钱多钱少,好歹是份心意。
毕竟,人家看在自家大人的面子上答应帮忙免费铸兵,自己也不能太过小气。
一毛不拔总是不对的。
吃饱喝足的祝莽眯着双眼,掏出烟杆,享受地吸了起来。
而卫渊望着身旁抱着木质饭桶狂吃的吴天德却是满眼的无奈。
“这他娘的谁能养得起啊。”
“一顿饭就能吃了我十名兵士一天的口粮。”
闻言,祝莽瞄了一眼吴天德脚下的两个空木桶,忍不住开口道。
“能吃是福!”
“卫小子,你可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
“这等猛汉若是在战场上,那可都是以一敌百的主。”
“吃你点粮食怎么了?”
卫渊苦笑一声,将视线移开。
“祝大师说的倒是轻松!”
“可他也不是卫某军府的人啊。”
祝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了过去。
“吴天德,你小子是愿意待在龙象门还是待在这军府啊?”
木桶里面的吞咽声忽地停住,吴天德慢吞吞地将埋在木桶里的脑袋扬起,舔了舔嘴角的饭粒。
“只要有师父在,待在哪里都成,吴某不挑。”
“你小子倒是真贼!”
祝莽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忽然停住,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这不又把问题踢给你这便宜师父了吗?”
吴天德愣了下,扭过头来朝着卫渊问道。
“师父,这老头说的啥意思?”
“没事!”
卫渊抿了口桌上的茶水,哭笑不得道。
“他让你慢点吃,别噎着。”
吴天德呲着大牙,嘿嘿一笑。
“好嘞师父!”
“真是个憨货!”
祝莽笑着站起身,伸了伸筋骨,缓缓走到铸造台旁。
观察片刻后,眼神似乎有些诧异地点了点头。
“不错!”
“倒是没浪费这白级妖魔的骨头。”
“都是祝老教的好!”
张彪得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恭敬地开口道,但手中的动作可是一直没敢停住。
“怎么?”
卫渊也走了过来,打趣道。
“祝老莫不是看上了我这两个兄弟的铸造天赋?”
“想要收他们为徒?”
“那卫某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去去去!”
祝莽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
“你小子也太贪心了。”
“白帮你铸造两柄煞兵还不够,还想要老夫这身本事?”
“天底下的好事还能都让你给占了?”
“玩笑,玩笑。”
卫渊打了个哈哈。
祝莽瞪了一眼,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而后,转过头来继续盯着铸造台上正在被捶打的兵器。
忽然,
老杜从外面走进院落之中,恭敬抱拳道。
“大人!军府外有一女子求见。”
“女子?”
卫渊眉头皱起,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一旁的祝莽抓住机会,出声打趣道。
“你卫小子看着老实巴交,想不到还是个风流坯子。”
“怎么?这是人家姑娘找上门了?”
“扯淡!”
“卫某行的端坐的正!何来风流二字!”
一旁的张豹也开口帮腔道。
“是啊,祝老,我家大人可是连青楼都没去过!”
祝莽撇撇嘴,明显是不信。
“哪来的?”
老杜想了一会,不确定道。
“好像是什么不死仙宫的人。”
“不死仙宫?”
这不是苏朝阳那个王八蛋的宗门吗?
卫渊忽然想到了柳轻笛之前的话,于是大手一挥。
“不见不见,就说大人我偶感风寒,身体抱恙。”
“明白!”
可是,片刻过后,老杜又回来了。
与上次不同,他的手中这次多了一沓银票。
卫渊接过随意数了数,竟然足足有五万两。
“他娘的,真当卫某是什么见钱眼开之人?”
老杜低下头,小声试探道。
“那让他们走?”
“唉!”
卫渊叹了口气,用银票打着手心。
“罢了罢了,还是请人家进来吧!”
“免得让人说卫某不识礼数。”
老杜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拱了拱手。
“明白!”
祝莽吞了吞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卫渊手中的银票,心中暗道。
这...这他娘的怎么比我铸兵还要赚钱啊。
...
军府前厅,
在老杜的指引下,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先是打量了一番端坐在主位上的卫渊,然后笑着抱拳道。
“小女子见过卫校尉。”
“好说好说!”
卫渊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姑娘请坐!”
“老杜,去泡壶好茶来。”
待茶水上来,老杜离开后。
这段时间,卫渊也同样好好打量了苏秋月一番。
这人看起来极为恬静,气质温婉可人。
一双大眼睛流转灵动,弯弯的柳眉与她的脸蛋极为般配。
看起来丝毫不像门派中人,倒像是个大家闺秀一般。
而且,看这样子修为怕是也不低。
虽然没有苏朝阳强,但也算得上是好手了。
“卫某与你们不死仙宫素来没什么交集。”
“不知姑娘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苏秋月拿起茶杯闻了闻,又略带嫌弃地放回原位。
“卫校尉说笑了!”
“怎么能说没有交集呢?”
“我那不争气的兄长可是总跟我提你呢!”
“哦!”
卫渊挑了挑眉,唇角微掀。
“苏朝阳那个王八蛋是你哥哥?”
苏秋月脸色一僵,上面的笑容瞬间凝固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县校尉竟然能如此口不择言。
当着她的面就敢这般辱骂她的兄长。
见状,卫渊抿了口茶水,徐徐开口道。
“卫某说话冲了些,还望姑娘莫怪,毕竟你那兄长可是差点要了卫某的命。”
苏秋月缓了片刻,这才压下心中怒火。
她清楚,今日前来是要给苏朝阳平事的。
毕竟是他有错在前。
念及此处,
苏秋月起身拱手,俏脸勉强露出些许笑意。
“我家长辈听说了我兄长做的荒唐事,所以这次特意让我过来给卫校尉带些东西作为赔礼。”
“还望咱们能化干戈为玉帛。”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古书递了过去。
“卫校尉是兵家,我想定然会对这本阵法感兴趣。”
卫渊心中暗骂一声小气。
本以为让她进来还能爆些金币,谁料到这人一共就带来了五万两。
唉!
算了算了!
苍蝇腿也是肉啊。
好处来了,岂有不收之理。
卫渊随意瞄了一眼桌上的古书,顿时瞳孔微缩。
残破的封面上隐约印着四个大字。
玄武盾阵。
第160章 玄武盾阵
卫渊不动声色地拿起古书翻看了起来。
怎料,越看越是心惊。
这竟然是一本稀有的防御阵法。
盾阵一旦成型,便会幻化出一只通体乌黑的玄武龟蛇。
兵士为蛇身,玄武盾为甲。
煞气不绝,玄武不破。
更重要的一点是玄武盾阵每次收到外界的伤害,都会平均分配到阵中各个兵士的身上。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一些实力不足的兵士也能拥有些许的作战能力。
最起码不用给卫渊拖后腿了。
不过可惜,
卫渊翻到最后才发现此书不全。
缺少的正是此阵最重要的玄武盾的铸造方法。
只有造出了玄武盾,这盾阵才会发挥古书中所提到的作用。
否则,充其量也就只能算是个鸡肋的防御军阵罢了!
不过,这一切对于卫渊来说却不是什么大事。
推演面板是干啥的?
不他娘的就是干这个的嘛!
见卫渊看的有些入迷,苏秋月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是个乡下的土豹子,就算当了校尉也是一样。
一个残破的军阵都能让你仿佛如获珍宝一般。
也不知道兄长那根弦搭错了,怎么会对你这样的人出手。
更可气的是还让柳家的人发现了,并且捅到了巡天司。
幸好爷爷是那柳轻笛的顶头上司。
这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也就是他脑袋上顶了个七品校尉的官职,否则杀便杀了。
谁敢多说一句?
见卫渊一脸意犹未尽地将古书放回桌上。
苏秋月的嘴角微微掀起一抹弧度,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精明,仿佛能看透人心。
“不知卫大人对我们不死仙宫这份赔礼可还满意?”
卫渊的大手搭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木桌,目光落在那本古书上。
“还算不错。”
“只不过...”
“只不过里面缺少了一部分对吗?”
卫渊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叹口气。
“不是仅仅是一部分,而是这玄武盾阵里面最重要的部分。”
“若是没有这玄武盾的铸造方法,这军阵就如那鸡肋一般,让卫某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苏秋月展颜一笑,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那卫校尉可曾想过,若是此阵完整又怎会落入你手?”
“呵!”
“说得不错!”
卫渊冷笑一声,将杯中茶水一口饮下,将茶杯重重砸在木桌上。
“你在瞧不起卫某?”
骇人的凶煞之气顷刻间自卫渊身上弥漫开来。
如同山呼海啸一般涌向坐在下首的苏秋月。
苏秋月的俏脸先是不屑,而后忽然变得惊讶、震撼。
在卫渊的身上她竟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生不出一丝的反抗之心。
一个兵修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煞气。
这是杀了多少人?
随着那股凶煞之气愈发浓郁,苏秋月的俏脸也变得煞白。
他想杀我!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的脑海中浮现而出。
原本内敛的灵气猛地散开,化为一堵屏障挡在苏秋月的面前。
手腕上的白色玉镯也开始嗡嗡地颤抖起来,似乎里面有着什么力量想要冲破束缚。
望着苏秋月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卫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噗!”
挡在苏秋月身前的那张屏障瞬间炸裂开来,化为一股股精纯的灵气。
与此同时,
卫渊身上的那股凶煞之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呼呼呼!”
劫后余生的苏秋月捂住胸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腕上的白色玉镯也变得安静起来。
良久后,
苏秋月终于平静了下来,凝视着卫渊的眼神有些恍惚。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何苏朝阳没能杀的了他。
不是因为有柳家阻止,
而是自己的兄长若想拿下眼前这个兵家恐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多谢卫校尉手下留情。”
苏秋月勉强挤出一抹苦笑。
“小女子口不择言,还望恕罪。”
“无妨,无妨!”
卫渊毫不在意地开口大笑道。
“说恕罪的应该是卫某才对!”
“卫某是个粗人,还望姑娘莫要埋怨咱。”
口中虽然说着赎罪,可那一副嬉笑放肆的模样哪有半分后悔之意。
“若是卫校尉觉得这份赔礼不够,小女子可以…”
“够了够了!”
卫渊赶忙出声阻止。
“你不是也说了嘛!若是好的那里会落在卫某的手里。”
“我…”苏秋月刚要开口,却又被卫渊打断。
“其实这对卫某这个穷校尉来说也算是件难得的好事。”
“毕竟这东西怕是花银子买都很难买到。”
“若是杀我一次便给卫某一本阵法,那卫某真的不介意你那兄长多杀我几次。”
说着,卫渊拿起古书朝着苏秋月晃了晃。
“咱们两清了!替我跟王…你兄长问好!”
“来人。”
“送客!”
听完这番话,苏秋月顿时感觉哑口无言。
她心中清楚,这次荒地之行,想要利用临安府军的事情恐怕真的要泡汤了。
看卫校尉这状态怕是根本不可能为她所用。
“等等卫校尉!”
望着推门而入的卫渊,不甘心的苏秋月还想要最后尝试一下,于是大声喊道。
“我要与你做一笔生意,只要你答应我,我以不死仙宫立誓,绝对不会亏待你!”
迈出门去的卫渊将脚又收了回来,一脸无奈道。
“我手下那帮小子都出去了,还是劳烦姑娘自行离开吧。”
“左拐,然后直走就行。”
苏秋月站起身。
“卫校尉,你就不再考虑一下吗?”
“小女子保证,只要你答应我,你定然不会后悔。”
卫渊略微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好意思,卫某大字不识一个,就连银票上的字都认不全,那里会做什么生意。”
“况且,祖上早就有训,在官不言商,这生意姑娘还是另寻他人吧!”
苏秋月的眼角剧烈抽动几下。
实在无法想象这人在完整地看过一遍古书之后,竟然还能如此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样一番鬼话。
“要不卫某亲自送送姑娘?”
望着卫渊那道魁梧的身影,苏秋月的身体忍不住一颤。
“就不…不麻烦卫校尉了。”
说完,便如同逃命一般,慌张地跑出了军府。
…
“如何?”
苏朝阳睁着一只眼,慵懒地靠在马车的软座上问道。
“他没同意。”
“你看我就说吧,有那银子倒不如咱们兄妹二人花了。”
“这样扔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那校尉很强,光是身上的那股凶煞之气就能压的我喘不上气。”
“若是他想要杀我,恐怕用不了几招。”
“他对你出手了?”
苏朝阳双眼猛地睁开,坐直身体,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
马车中突然安静下来,
苏秋月盯着自家兄长,忽然,鼓起勇气问道。
“哥,你为何要杀那校尉。”
“杀人就是杀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没什么事。”
苏朝阳长舒了口气,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坐在地上,然后拍了拍软椅。
“来,你坐这边!”
第161章 狰狞骨矛
“你到底说不说?”
苏秋月的柳眉竖起,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兄长,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马车中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外面的滚滚车轮声。
“说什么啊?”
苏朝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将脑袋瞥向另外一边。
见到兄长还是回避问题,苏秋月俏脸瞬间变得铁青。
葱白般的小手紧紧攥起,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问道。
“你为什么要杀那个校尉?”
望着那双满是怒火的眸子隐隐出了一层水雾,苏朝阳顿时感觉如坐针毡一般,好像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一遇到事你就这样!你到底长没长大啊!”
苏朝阳耸了耸肩,眼神中挤出一抹认命般的无奈。
“我说,我说还不行?”
“那你快说。”
“你先擦擦。”
苏秋月吸了吸俏鼻,扯过苏长阳的长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理直气壮道。
“好了!”
见状,苏朝阳这才徐徐开口道。
“还不是因为之前拍卖会的事。”
“本想着给阿大阿二买点东西,可那不长眼的校尉竟然三番五次地与我竞价。”
“当然,竞价也就算了,你哥我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可是之后我才听说,这小子竟然是那临安妙宝斋的管事特意请来的。”
“为的就是让这地头蛇过来帮忙竞价。”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我在外修炼之时有一次偶然碰到了他,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岂能错过。”
“于是,便教训了他一番。”
说着,苏朝阳捂着脑袋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为何就被那帮人说成了我想要杀他。”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苏秋月眯着眼睛,狐疑地望着眼前的兄长,似乎想要在他的表情之中找到些许破绽。
可惜,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此话当真?”
“你若不信,一会便可去打听一番。”
“看看这妙宝斋的拍卖会是否特意请来了临安的府军校尉。”
“行了行了!”
苏朝阳嫌弃地挥了挥手。
“莫要让我再回想这些糟心事了。”
“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我早就说过临安的校尉就是茅坑里的石头,根本不可能与你合作。”
“哎!”
苏秋月拄着下巴,叹了口气。
“我也没办法了,哥,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荒地里面那么危险,我怕这人手不够用啊。”
“临走时爷爷跟我说这只是一次试探,所以上面并不会给咱们派太多的人过来。”
闻言,苏朝阳赏了妹妹一个爆栗。
“知道危险你还硬要来凑热闹?”
苏秋月瘪瘪嘴。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苏朝阳掀开车帘,冷风灌入车厢中,顿时精神了不少。
“你还有银子吗?”
“你干嘛?”
“等几天我应该能为你寻几个修士来,不过需要点银子运作。”
苏秋月双眸一亮,赶紧笑着凑了过来。
“真的?从哪找啊?”
“死牢。”
...
卫渊拿着古书匆忙地朝着小院走去。
迫不及待地想要推演一番这本残破的阵法。
离这老远,便有一阵粗犷的笑声传入耳畔。
“哈哈哈哈!”
“大兄,你看,我成了!我成了!”
“新煞兵终于被我铸成了!”
“哈哈哈哈!”
张豹拎着手中的长矛越看心中越是欢喜。
他试着挥舞了几下,果然与之前完全不同。
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望着手中的新煞兵,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极为稳重的张彪此刻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大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赶忙将目光从兵器上移开,然后恭敬地朝着祝莽抱拳作揖。
“多谢祝大师。”
见状,张豹也赶忙将煞兵插在地上,同样拱手作揖。
“多谢祝大师。”
“无妨,无妨。”
“既然答应了你们家大人,老夫自然不会食言。”
祝莽打量了几眼两人的长矛,点了点头。
“不错!”
“这才勉强有了几分兵家煞兵的样子。”
“重铸之后,这兵器最少也能卖出近千两的银子。”
“什么?”
张家兄弟俩顿时瞪大双眼。
“只是可惜,你二人的手艺还是太过生疏,这兵器铸的只能算是勉强及格。”
…
“熬了大半天,终于铸造完了?”
“快让大人我瞅瞅什么模样”
卫渊迈着大步,满脸兴奋地踏进院落中。
他也想看看,在祝莽的指导下,张家兄弟两人到底能将军中的制式煞兵重铸成什么模样。
可刚刚走近几步,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这他娘的还能叫长矛吗?
黑色的长杆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分布不均的骨浆。
有的地方浓一些,有的地方淡一些。
枪头的一侧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锯齿,看起来极为锋利,像是那妖魔的牙齿。
贴近枪头的长杆处还带着几根狰狞的骨刺。
也不清楚到底是这妖魔的骨头没有融化好,还是故意如此。
见卫渊这副见了鬼的模样,祝莽摇摇头笑道。
“怎么?看不上?”
“倒也不是。”
“只是看起来有些怪异罢了。”
祝莽拔起张豹插在地上的长矛,摩挲了几下,然后朝着卫渊扔了过来。
“虽说这煞兵的模样有些古怪,可这质量却是比之前强上数倍。”
“瑕不掩瑜!”
“若是不信,你小子就试试。”
卫渊单手接过长矛,手腕猛地抖了一下。
矛身震颤,嗡嗡作响。
几息之后,卫渊的双眸中流露出一抹诧异和惊喜。
以刚才的那种力道来说,若是之前的制式长矛恐怕早就碎成数段了。
可如今手中的这柄模样狰狞古怪的长矛竟然毫发无损。
而且,这韧性似乎也不错。
看来这次可真没白重铸!
“不错,确实是件难得的好兵器。”
卫渊见一旁的张豹眼巴巴望着,那模样似乎是担心自己抢了他的东西。
于是,赶忙哭笑不得地将长矛扔给他。
“怎么?难不成你小子是怕大人我抢你东西?”
张豹一把将长矛抱在怀中,一脸心疼地看了看刚才卫渊握持的地方。
见没什么损坏,这才长出口气笑道。
“自然不是怕大人抢,而是怕大人给我弄坏。”
“祝大师可是说了,我这长矛若是能卖,起码也值个近千两啊。”
“这他娘的可比咱的命还贵。”
卫渊忍不住踹了他一脚,笑骂道。
“你个没出息的!”
第162章 阵法限制
待众人离去,
卫渊又叮嘱了吴天德一番,让他不要乱跑,不要伤人。
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之中。
点燃油灯,坐在桌前,开始认真翻看起不死仙宫送来的玄武盾阵。
之前只是随意的扫了几眼,所以面板并没有将其收录。
…
玄武者,北方壬葵水。
是一种龟和蛇组成的天生圣灵。
龟象征着防御和保护,而蛇则象征着循环和再生。
这玄武盾阵便是依靠这种观念所创造而出。
…
一个时辰过后,
卫渊揉了揉太阳穴,将桌上的古书合上。
这本阵法还真是有些让人难以理解,怪不得会有如此神异的效果。
幸好自己通过面板已经将【伏妖三才阵】这等天下阵法的基础了解透彻。
否则真的很难在一个时辰内将其收录在面板之中。
【玄武盾阵】(未入门)
【妖魔寿元:二百六十五年】
卫渊心念微动,毫不犹豫地将妖魔寿元灌注其中。
面板上的妖魔寿元飞速减少。
同时,关于玄武盾阵的大量经验和感悟也疯狂涌入卫渊的脑海之中。
就仿佛有一只老龟骄傲地亲口对他讲述自己龟壳的妙用一般。
几息之后,推演终于停止。
【妖魔寿元:一百六十年】
卫渊的精神一振,赶忙查看起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果然,这本阵法缺的可不止是那玄武盾的铸造方法,还有一些妙用是书上未曾提起的。
也不知道是不死仙宫做了手脚,还是这阵法本就如此。
不过幸好这推演面板足够逆天,将其中缺失的东西全部补全了。
卫渊本以为推演一个盾牌的铸造方法并不需要花费太多。
却没想到竟然整整用了一百零五年妖魔寿元。
“他娘的!”
“这个不死仙宫净拿些垃圾来糊弄卫某。”
虽然口中骂着,但卫渊此刻的脸上却满是笑意。
若是不死仙宫知道自己能补全此阵,恐怕肠子都要悔青吧?
卫渊收敛杂念,将心沉下,慢慢消化着脑海之中突然出现的记忆。
越深入了解此阵,越觉得能创造出此阵的人真是个天才。
竟然可以把阵中兵士的煞气凝为一体,化为流水,将伤害平分到每个人的身上。
说到凝结煞气,卫渊的【人阵合一】也有同样的效果。
只是,跟人家玄武盾阵的精妙效果相比,却是略逊半筹。
不过,玄武盾阵也有缺点。
那便是最少也要九人才能成阵,而且阵中的兵士至少都要修出一枚煞轮才行。
这样一比,卫渊的【人阵合一】又将那半筹赢了回来。
总体来说,两者也算是大差不差了。
毕竟一个偏重攻击,另一个偏重防御。
“唉!”
卫渊轻叹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好阵法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用的。”
“还是先看看这玄武盾该如何炼制再说其他吧!”
“光是这阵法的效果就这般精妙,想必那盾牌也绝非容易铸造的物件。”
“幸好我军府中近日来了个铸造大师,这方面倒是不用太过费心。”
“只希望铸造盾牌的材料不是什么逆天之物便好。”
“若是真要杀只玄武才能炼制,卫某这一百多年的妖寿可就白白浪费了。”
卫渊拿出纸笔,开始慢慢回想,然后记在上面。
“铁母一斤,血煞铁五斤,水云石五斤...”
“嗯,不错!”
卫渊的嘴角掀起一抹笑意。
“这些金属倒是常见,去赵万财那里花些银子便可以买到。”
“紫玉铜三斤,玄铁一斤…”
卫渊的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终于明白此阵为何需要兵士们都修出一枚煞轮了。
虽说这些金属到最后都是需要千锤百炼,取其精华的。
但若是没突破到五脏煞轮境,咋可能举得动这堆料如此之多的盾牌。
如果举盾都费劲又怎谈抵挡伤害,伤害平均。
人家一次攻击就能把你盾牌打掉,到时候这玄武盾阵自然就破了。
片刻之后,
卫渊持笔的大手猛地停住,眉头也紧紧皱在一起。
“岩魄四两,地精四两。”
“灰级龟妖背甲一块。”
“这几种材料用的倒是不多。”
“不过,这前两种材料我好像在拍卖会上见过。”
“这可都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啊。”
卫渊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隐隐作痛。
这银票可都还没捂热呢!
想要炼制这玄武盾用来装备府军得他娘的花多少银子啊。
还有这灰级龟妖的背甲,应该去哪里弄啊。
好像就连在拍卖会上都未曾出现过啊!
卫渊继续回想着脑海中的记忆。
这才发现,此方也只是最基础的玄武盾制法。
只能堪堪挡住与龟甲主人修为相当的修士或妖魔的攻击。
更恐怖的是,
若要炼制顶级的玄武盾,恐怕真的需要杀掉一只...
与玄武修为差不多的龟妖。
“呵呵!”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很合理,但是卫渊还是忍不住苦笑一声。
“你他娘的还真敢写啊!”
“与玄武修为差不多的龟妖...”
良久后,卫渊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
“还好,起码最基础的玄武盾我应该勉强能负担得起。”
...
“什么?”
“若想顺利施展阵法,兵士们还需要学习特殊的血炼之法用来祭炼玄武盾?”
“这未免有些太过麻烦了吧?”
卫渊垂眸沉思片刻后,突然咧开大嘴。
“如此甚好,这样就算铸造之人泄露了玄武盾的秘方也没用。”
“没有相应的血炼法,这玄武盾充其量也就是个防御力强些的盾牌罢了。”
“有造一面玄武盾的银子,估计都足够造出十几面硬度差不多的盾牌了。”
“相信没人会傻到做出这等赔本的买卖。”
…
客栈内,
梅宇无声无息地盘坐在一张蒲团上面,脸色苍白,宛如一棵枯木。
面前漂浮着几根乌黑修长的手指,随着他的呼吸不断颤动着。
若不仔细看就像几柄灵动的飞刀。
“咚咚咚!”
一阵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闭目的梅宇立刻被惊醒。
“去!”
他下意识地轻喝一声。
乌黑手指宛如弩箭一般瞬间电射而出。
滋啦!
房门被推开。
“梅师兄...”
梅宇连忙轻挥袖袍,几根飞刀般的手指顿时停住不动,悬浮在半空中。
推门的人吞了口唾沫,望着距离面门处不到半寸的锋利手指,煞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讪笑。
第163章 肉飞剑
“梅...梅师兄不愧是我仁风观的天才。”
“师...师弟当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梅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同时右手掐起法诀。
几根乌黑手指立马掉头钻进他的袖袍之中。
“打住!”
“师兄我可不爱听那些奉承的屁话。”
梅宇歪了歪头,唇角微微掀起。
“你若真心佩服我,不如将你的左臂借师兄用上几日如何?”
“反正你的惯用手是右手,少个左臂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梅宇缓缓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实在不行把舌头借我也行,师兄我前段时间正好从观中新学了一门【舌剑术】,正愁没东西祭炼。”
“反正你修为不高,这些东西在你身上也是浪费。”
“正好师兄帮你好好祭炼一番,也能免去你数月的苦功。”
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师兄,站在门口的少年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几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缓缓滑落。
这手臂和舌头若是真的送了出去,又怎么可能要的回来。
怪不得观中有那么的师兄师弟要不就说不了话,要不就是肢体残缺。
看来都是让人拿去当成飞剑飞刀祭炼了。
少年一开始还不信那些江湖传言。
说什么在这仁风观中修炼的全是疯子,
可如今,见到梅师兄这副模样...
他才真的彻底明白。
那些话哪里是什么传言或是流言,分明就是金玉良言啊。
可惜自己明白的已经太晚了!
少年的脑海中忽然又想起自己刚进入仁风观时认识的一位憨厚师兄。
他就曾经说过想要彻底脱离仁风观。
少年问他的为什么的时候,他却闭口不言。
结果,第二天这名师兄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几个月后,少年终于听到了他的消息。
有人说曾经在山下的村子中看到过他。
只不过...
那个憨厚的师兄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彘。
“师...师兄说笑了。”
少年把头埋低,用袖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然后带着哭腔地开口道。
“这等小事还是不用麻烦...”
“哈哈!”
梅宇抬起修长如玉的大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
“逗你呢!看给你吓的!”
“我仁风观的人就算再疯也不会对自己人出手。”
少年闻言一喜,刚要继续奉承几句,便又听到梅宇开口。
“不过,有朝一日你若是厌烦了这身上的物件,便可以过来找师兄。”
“师兄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定然会给你个高价。”
“毕竟,咱们这仁风观修士的肢体对咱们来说可是上好的法宝啊。”
梅宇望着少年的四肢,眼神中满是贪婪。
这少年的天赋极高,小小年纪便已经修炼到一境巅峰。
经过灵气淬炼改造的四肢正好可以当作肉飞剑来祭炼。
当真是让人眼馋的很啊!
直到见那少年的双唇发白,身体微微颤栗。
梅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有些过了。
于是,他赶紧打了个哈哈,笑道。
“算师兄多嘴,师弟可莫要往心里去啊!”
“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对,对,我有事情要禀告师兄。”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慌里慌张地开口道。
“高师兄让我过来告诉您。”
“不死仙宫的人一个时辰前去了军府,他们交谈了很长的时间。”
少年的语速极快。
此刻,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赶紧逃离这间屋子。
远离眼前这名看起来格外“善解人肢”的梅师兄。
言罢,见梅师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少年赶忙道。
“梅师兄,若是没什么吩咐的,我就不打扰你修炼了。”
说着便如同逃命一般,仓皇地冲出了房间。
此刻的房间中,只剩下梅宇孤零零一人。
良久之后,
梅宇攥紧双拳,袖袍一挥。
嗖嗖嗖!
几根锋利的乌黑手指顿时没入砖墙之中。
几息之后
只听“轰”的一声,砖墙轰然炸开。
隔壁房间震天响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睡得正香地程震从睡梦中猛然惊醒,破口大骂道。
“大半夜的不睡觉,又他娘的搞什么幺蛾子。”
此刻的梅宇也没有之前那般友好,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
“明明起了个大早,却愣是赶了个晚集。”
“不死仙宫的人已经去军府拜访那校尉了,若是他们联手,这荒地那还有咱们什么事。”
“什么?”
程震火急火燎地撞碎残破石墙冲了进来,也顾不得清理头发上的碎石,
脸上从错愕变得凝重。
“不死仙宫已经派人过去了?”
“那校尉答应了吗?”
“我不清楚。”
梅宇摇摇头,脸色阴沉的如同乌云压顶,难看到了极致。
“明日一早我便去军府拜访一番,探探那校尉的口风。”
“若是他们真的打算合作,就想办法破坏一番。”
“万万不能让那不死仙宫这般轻松。”
程震点点头。
“不错,咱们两家的实力本就不如那不死仙宫,若是他们真的勾搭到了一起,恐怕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梅宇看了看程震的表情,心中暗骂。
当真是只会用嘴说,出力的事却是半点也不提。
难不成这坏人都让我仁风观去做吗?
谁说龙象门从上到下都是没脑子的主。
眼前这个若是能粘上毛,我看得他得比那猴子还精。
念及此处,梅宇忽然道。
“不如明日程兄陪我一同前去?”
见那程震立刻变得沉默起来,梅宇又道。
“就算其他事都难成,最起码也要将那吴师兄带回来吧!”
“他一直待在军府也不是事啊!”
“荒地之行若是缺了他这个战力,对咱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程震拍了拍肩膀上的碎石,苦笑一声。
“程某倒是真想请师兄回来,可那天你也看到了。”
“我那师兄根本就是六亲不认的主啊,说打我便打我,丝毫不顾及我这同门师弟的死活。”
“若不是我前段时间侥幸突破,恐怕梅师兄想要看我就得去下面了。”
梅宇叹了口气,欲擒故纵道。
“好吧,既然程兄这么说,那我不多劝。”
“不过,我还是想跟程兄说句掏心窝的话。”
程震趁其不注意向后退了半步。
“你说!”
仁风观的德行,他们京都的门派可都是心知肚明。
“你我二人为何被派到此地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还不是因为我们都没什么好背景。”
“不过,若是我们能将此事办好…你再想想。”
第164章 出钱治病
朝阳初升,晨曦透过云层,将大地披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上上,咱们人多应该抢攻!”
“不好,快举盾,他要攻你下盘。”
“唉,又他娘的输了。”
“豹哥威武!”
伴随着阵阵嬉笑喝彩声,校场上人头涌动。
刚从煞气洞中修炼归来的兵士们围坐一圈,满脸兴奋地看着圈中的打斗。
赤裸上身的张豹拎着骨矛,魁梧的身体上布满了虬结的肌肉。
身前躺着三名满脸生无可恋的兵士。
他们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盾牌、长矛分别散落在周围的空地之上。
“别装死,快给劳资起来。”
“咱家大人可是说了,想要修为突破就得挨打,说不准打着打着你们就能突破了。”
闻听此言,
围观的兵士们纷纷朝着三名躺着的兵士吹起口哨。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三人脸色一红,抓起身边的兵器便挣扎着站起身,继续列阵,想要跟张豹一分高下。
“行了!”
坐在最前面的张彪挥了挥手。
“打了这么半天,你们先下去歇一歇吧。”
“莫要气馁!”
“他可是修出煞轮的兵家,你们三人能在他的手下撑过这么多轮实属不易。”
他拎身边的骨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的沙土后,走到场地中间。
“你,你,你!”
张彪满脸笑意指了指围观兵士中的三人。
“刚才就你们三个笑的最大声,上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近日修炼是否有进步。”
“啊?”
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转移到刚下场三人的脸上。
“哈哈哈,让你幸灾乐祸!”
“没听到彪哥叫你啊!”
“快点啊,娘们唧唧的,别让兄弟们小瞧你们。”
三人咬咬牙,竖起身边的长矛就冲了过去。
等三人列好了军阵,张彪抖了一下骨矛,咧开大嘴。
脸上的那道长疤也跟着扭动起来。
“准备好了吗?”
“好了!”
话音刚落,便见张彪单手拖着骨矛冲了过去。
脚下咚咚作响,仿佛野兽狂奔一般。
右手用力一抡,矛头在沙地上画了个圈,狠狠砸在面前的两张盾牌上。
融入妖魔白骨的长矛比兵士们手中所拿的制式长矛多了几分韧性。
覆盖骨液的长杆立马弯曲了一抹惊人的弧度。
张彪借力一跃而起,闪到三人的身侧。
“叮!”
抬起矛尾正好荡开刺来的长矛。
他身形一矮,窜入阵中,九尺长的骨矛顿时将三人隔开。
片刻后,
场中又躺下了三个人。
“再来!”
张彪朝着三人大喝一声。
“彪哥!”
其中一名兵士脸色涨红,伸手道。
“你能不能换一把兵器啊。”
…
伙房中,烟雾缭绕。
糙米的香气和肉香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流下口水。
柳青山和龚龙正在热火朝天地造饭。
如今军府之中人数众多,光是大饼一顿就得蒸个几百张。
柳青山这伙房算上龚龙和王瘸子也就三人,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于是,便只能每日早早起床准备。
蹲在灶坑旁的龚龙擦了擦脸上的黑灰。
“草,又他娘的没柴火了,我去背点。”
“柳头,你帮我看着点锅,别让这粥糊了。”
“去吧!”
柳青山把一张麻布盖在刚出锅的大饼上,头也没抬地道。
“顺便看看药膳汤熬好了没。”
龚龙点了点头,拔腿便冲出伙房,享受地吸了一口屋外的寒气,瞬间让他精神不少。
跟那闷热的伙房相比,这寒冷的室外简直就是天堂。
龚龙走了没一会,一道魁梧人影便从外面窜了进来。
这人正是熬了一夜的卫渊。
“忙着呢?柳头?”
卫渊走到柳青山身旁,享受地吸了口大饼的香气,打趣道。
“大人?”
正在揉面的柳青山扭过头来,惊喜道。
“你怎么来了?”
卫渊笑着摸了摸肚子,刚要说话,便见柳青山朝着身旁的大锅扬了扬头。
“来都来了,也别闲着了,快点帮忙捡饼。”
卫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本想过来找些吃食填填肚子,谁曾想倒让人家当成了苦力。
“大人,别愣着了,锅里的饼熟了,快捡出来,我这面马上就揉好,得准备下一锅了。”
“好嘞!”
一听饼蒸熟了,卫渊立马来了精神,赶忙走到大锅前,拿起一张大饼三两口便消灭干净。
“大人,我这伙房人太少了,算上王瘸子也就三人,根本忙不过来这百多人的伙食。”
吃了几张大饼,腹中终于舒服不少的卫渊想了一会。
“要不找几个新兵过来帮你们?”
“让他们每天轮换着来,也不会耽误训练。”
柳青山眼神一亮,拿着生面饼走了过来。
“我看行,这造饭还是得用咱们自己的人。”
“吃着放心!”
他将面饼放入大锅,朝着旁边的箩筐望去,忽然一愣。
“大人,你把饼捡到哪里去了?”
…
用过早饭后,
卫渊便回到了厢房中继续研究那玄武盾阵,吴天德则是跑去校场看兵士们训练去了。
见他乖巧,卫渊也不阻止,毕竟这样的人可是闲不住的。
正研究的起劲,门房老杜忽然走了进来。
“大人!门外有两人求见。”
“何人?”
“是仁风观和龙象门的人,对了那龙象门的人便是那日被吴天德一拳砸飞的那位。”
“不见,不见!”
“等等!”
卫渊皱着眉头,叫住了刚要离开的老杜。
“拿东西了吗?”
“这个倒是没有。”
“若是拿了东西,便让他们进来吧。”
“属下明白。”
老杜笑着回答道,拱了拱手便走出厢房。
...
“两位还是请回吧!”
老杜客气道。
“我家大人偶感风寒,无法见客。”
“等病好了,定会亲自上门拜访。”
梅宇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那程震却是不乐意了。
“偶感风寒?”
“扯淡!”
“昨日你们家大人不还是见了那不死仙宫的人。”
“凭什么他们能进去,我们不行?”
老杜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面前两人。
梅宇拱了拱手客气道。
“还望兄弟能再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等有要事相商。”
老杜不卑不亢。
“我家大人生病了,这就是天大的事,除非...”
梅宇眼前一亮,上前一步。
“除非什么?还望兄弟替我解惑。”
“出钱...”
“治病!”
第165章 杀富济贫
没过多久,
老杜便带着脸色铁青的二人来到了军府的前厅之中。
此刻的卫渊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看书。
他早就料到这两人定然会花银子进来。
毕竟就连不死仙宫这样的大派都要过来寻求合作。
他们又怎会例外?
更何况,此时的军府之中还有一名实力强悍的龙象门弟子。
他们总不至于不管不顾,一直将其丢在这里吧?
“大人!”
“人带到了!”
老杜恭敬地将手中的银票递了过去。
“这是他们给大人治疗风寒的药钱。”
卫渊将头抬起,顿时明白了老杜的意思,轻咳一声,瞄了一眼银票后,点了点头。
“才两万两?”
“倒是不多,放着吧!”
“快去给客人看茶!”
“是!”
梅宇的面皮抽动几下后,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上前拱手见礼。
“仁风观梅宇见过卫校尉。”
“早就听说临安县有位斩妖除魔的校尉深受百姓爱戴,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咱们好像见过。”
卫渊丝毫没给他吹捧的机会,指了指他身后的程震。
“那日,你应该是同他一起来我军府的吧?”
闻言,梅宇不禁有些尴尬。
“算了,不提这些,两位快坐。”
卫渊将桌上的银票叠起揣进怀中,不咸不淡拱手道。
“多谢两位的药钱,在下此刻已经感觉好多了。”
含笑的目光扫过程震。
“甚至能徒手打死一只龙象,你说巧不巧?”
“卫校尉,那日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梅宇赶忙起身拱手道。
同时给程震使着眼色,希望他看在日后前途的份上,不要再犯浑了。
这次前来毕竟是有求于人,总不能再摆出大派子弟那副居高临下的跋扈模样。
更何况,梅宇深知,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卫校尉面前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卫渊抿了口茶,饶有兴趣地望着面前攥紧双拳、表情纠结的程震。
一旦他有什么过激的举动,自己便会一嗓子将那吴天德喊回来。
毕竟打师弟嘛!
还得是师兄顺手。
如此这般,自己也不会落下什么埋怨。
若是龙象门真的不要面皮,打了小的来了老了,到时候自己也有理。
纠结半天的程震终于在梅宇的眼神下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向前迈出一步,按照之前两人对好的台词道。
“卫校尉,当日是程某莽撞,还望恕罪。”
“我...”
他的口唇嗫嚅着,似乎还有些话想要说,却难以启齿。
见状,趁着卫渊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梅宇将右手背后,左手赶忙掐了个法诀。
右手袖袍中顿时窜出一根乌黑手指奔着程震的后背飞去。
尖锐的指甲狠狠地戳了过去,虽然不痛,但也终于让他鼓起勇气。
只见他脸色通红,闭上眼,将头扭过头道。
“我跟随吴师兄多年,也沾染了他的一些毛病,还望卫校尉莫要跟我一般见识。”
“噗!”
卫渊刚喝进口中的茶水猛地喷出,强忍脸上的笑意,而后一本正经地追问道。
“什么?”
“吴天德这毛病还能传染?”
“这种怪事倒是卫某第一次听说。”
梅宇见状赶忙找补道。
“其实并不是感染,而是程师弟和吴师兄师出同门,又总在一起修练,所以才会沾染上一些小毛病。”
“还望卫校尉...”
“行了!行了!”
卫渊指了指胸口处的银票。
“只要有银子,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
“此事就算翻篇了,以后也休要再提。”
“卫校尉大善!”
梅宇赶忙拉着程震朝着卫校尉拱手作揖。
卫渊给面子的站起身回礼。
俗话说的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人家又是送银子又是道歉的,自己此刻若是还端着,那就有点太装比了。
又他娘的不是什么无敌文的主角。
“不知二位此次前来有何贵干啊?”
梅宇正愁如何开口,见卫渊率先提出问题,赶忙答道。
“此次前来确实有件事想要问问卫校尉。”
“哦?”
卫渊挑起眉梢,一副极为感兴趣的模样。
“阁下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卫某定然知无不言!”
“好!”
“不知大人是否跟那不死仙宫达成了合作?”
梅宇的神色有些紧张。
因为刚才这话完全没有经过润色,便直接说出去了。
也不知道眼前这校尉听完到底会不会生气。
卫渊垂眸思索几息后,笑着摇了摇头。
“你是说那个探索荒地一事?”
“卫某可没答应。”
梅宇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心中的一块巨石也落了地。
既然这校尉没答应不死仙宫,就代表着他们两家还有机会。
念及此处,
他仿佛被冲昏头脑一般,微微一笑说道。
“不知卫校尉可对这荒地感兴趣,若是可以,我仁风观愿和校尉...”
“等等!”
“这是另外的价钱。”
卫渊赶忙出言制止,同时拿起桌上的一本古书在两人的眼前晃了晃道。
“不死仙宫拿出了五万两和一本兵家阵法才跟卫某谈的合作。”
“你们二位这样是否有些太过心急?”
什么?
两人的心神同时一震。
这不死仙宫竟然送出这么多的东西来拉拢这临安校尉。
当真是令人费解不已。
别看他们两个表面上恭恭敬敬,但这心中可是都恨不得骑在卫渊的脑袋上。
几息之后,梅宇回过神来,苦笑一声。
“倒是在下鲁莽了。”
“想不到不死仙宫送出如此重礼卫校尉都未曾答应。”
卫渊一脸佩服道。
“是啊。”
“五万两和兵家阵法这样的大礼,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便送给了卫某。”
“而且,就算卫某不同意,他们也未曾想过收回去。”
“真不愧是大门大派,做事就是爽快!”
“哎!”
卫渊像是忽然回过神来。
“二位刚才要跟卫某谈什么来着?”
梅宇和程震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如同吃了死苍蝇一般。
那临进门前的两万两银票又算什么?
难不成就这样打水漂了?
思考片刻,
梅宇压住内心的怒火,口唇微微翕动,似乎在与旁边的程震沟通。
望着两人如此气愤的神情,卫渊抿了口茶水,心中暗笑一声。
这也算是杀富济贫了吧?
可不是卫某招惹的他们,而是他们主动送上门来的。
第166章 敲诈铸体术
“如今合作一事恐怕是不可能了。”
“你我二人还是先将你那师兄带回去吧。”
梅宇口唇微动,明显是传音入密之术。
可惜,此等秘法虽然流传甚广,但各门各派皆有不同,卫渊也无法听见两人在说什么。
当然,他也没什么兴趣听,只是继续坐在位子上安静饮茶。
程震的脸色变幻数次,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后,程震拱手道。
“既然卫校尉对荒地的事不感兴趣,那么我等也不会强求。”
卫渊摇摇头,不屑地笑了笑。
心中暗道,就算你强求又能如何?
梅宇脸色一变,
本以为他能说些软话,谁曾想还是这般莽撞。
强求?
你师兄那样的恶汉在人家手下都乖的像只小猫一般,就更别提你了。
程震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言语之间的不妥,又接着说道。
“不过,荒地之行危险至极,还需要吴师兄这等强大的战力,希望卫校尉能让他尽快回来。”
“啊?”
卫渊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古书,诧异道。
“这又从何说起?”
“吴天德是你的师兄,又不是卫某的师兄,卫某又怎能管得住他?”
“既然你们荒地之行需要此人,那便赶紧将他带走吧。”
“免得卫某还要天天派人看管他。”
程震神色急躁地反驳道。
“可是,可是吴师兄现在只听你的啊,他已经将你当成了他的师傅。”
“只要卫校尉肯开口,吴师兄一定会…”
话还没说完,便被梅宇打断。
他算看明白卫渊的嘴脸了,今日若是不留下点什么东西,那吴天德定然是没办法回来的。
梅宇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抱拳道。
“不知卫大人要如何才能帮我等劝说吴师兄一番。”
卫渊举起手中的古书晃了晃。
“卫某一介兵家,你说我能要什么?”
两人同时一愣,本以为他是想再要些银子,谁曾想他想要的是这兵家的阵法。
程震的眼神中流露出不爽,紧绷的脸庞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卫校尉未免有些太过为难人了吧?”
“如今我等也不在门派之中,到哪里去给你找兵家阵法啊?”
卫渊放下古书,摇了摇头。
“这位龙象门的兄弟,你说错了,不是卫某为难你,是你们先为难卫某的。”
“你以为卫某不想让那吴天德离开军府吗?你知道这几天他陆陆续续地伤了我多少兵士吗?”
“若是卫某说的话真的像你说的那般好使,那我早就让他滚蛋了。”
卫渊几句话便怼的程震哑口无言,他甚至还觉得卫渊说的话倒有几分真情实感在里面。
毕竟,吴天德的性格和脾气就是那般喜怒无常。
今日能将你认成师父,明天就能将你打成孙子。
程震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他觉得这次想要接回师兄的愿望似乎极为渺茫。
就连这个便宜师傅都使唤不动吴天德,更别提别人了。
还是尽快派人回龙象门禀明情况,让他们在派个人过来吧。
梅宇见状却不想轻易放弃,他觉得卫渊似乎在说谎。
吴天德都将临安军府搅得天昏地暗、鸡飞狗跳了。
你还有心情待在这里喝茶和收银子?
那你卫校尉的心还真是大啊。
况且,他进来的时候也并没有发现军府乱成一锅粥。
念及此处,
梅宇苦笑着抱拳道。
“卫校尉,我们也不是兵家,这阵法自然也不会随身携带。”
“不然这样,待我等完成这荒地之行,回到宗门后,再寻本兵家之法赠与卫校尉如何?”
“我等两家虽不像不死仙宫那般势大,但区区几本兵家之法还是能拿的出来的。”
“届时,无论卫校尉是想要阵法、秘法亦或是铸体之术,我等绝无二话。”
“好!”
卫渊点点头,垂眸笑了笑,指了指门外。
“那吴天德此刻就在校场,两位快去将他带走吧!”
“也算是帮了卫某人一个大忙。”
“多谢卫校尉。”
梅宇阴沉的脸上刚要扬起笑容,却忽然愣在原地。
“等等!”
这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合着还得让我们去找那吴天德啊。
到头来,这两万两白银还不是打了水漂!
看来这卫校尉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啊。
梅宇思索片刻,咬咬牙,拱手道。
“阵法我们此刻真的是拿不出来,就连带出的十几名兵家修得也是最为基础的【伏妖三才阵】。”
“卫校尉,不知这阵法能否换成铸体术?”
闻言,程震双眼瞪大,惊讶之色浮现脸庞。
“我们去哪里弄铸体术去啊?”
“你闭嘴!”
梅宇一脸怒气地扭头吼道。
“难不成你带着的那些兵家都是凡人不成,他们没练过铸体术吗?”
程震的嘴嘎巴几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梅宇的眼神之中透露着希冀,迫切地希望他能答应这个条件。
只要吴天德肯跟他们一同进入荒地,那一切就都好说。
否则,龙象门若是真的重新派个人来,那就有些棘手了。
沉默几息后,
卫渊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勉强可以吧,虽然这铸体术不如阵法珍贵,不过也算是两位的心意。”
“卫某总不能驳了二位的面子。”
“好好好!”
“就这么说定了,卫校尉一言九鼎,可是万万不能再反悔了。”
“稍等片刻,我等去去就回。”
说完,满脸兴奋的梅宇便推着程震走出门去,同时低声道。
“程兄,快去让你带来的兵家整理出一份铸体术给卫校尉送过来。”
程震虽然心有不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也只能将这口气压入心底。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就算他打不过那卫校尉,总有一天也能熬死他。
毕竟他可是个短命的兵家。
神清气爽的梅宇返回前厅,刚要坐在椅子上歇息片刻。
却忽然听见坐在上首的卫渊头也没抬地淡淡道。
“梅兄怎么还待在这?不回去取你们仁风观兵家所修的铸体术吗?”
梅宇愣住。
“卫校尉这是什么意思?”
卫渊抿了口茶,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道。
“这两本兵家铸体术顶一本兵家阵法。”
“这个买卖还挺划算吧?”
第167章 戌土和阴鬼
“吴天德!”
来到校场的卫渊找了半天都没看到吴天德影子,无奈只能大喊一声。
此时的吴天德正躲在校场边的一棵枯树下,朝外露出半个脑袋,仿佛做贼心虚一般偷偷看着兵士们训练。
饶是两人合抱的巨树都挡不住他那魁梧的身材。
听到声音后的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傻笑。
刚要开口说话,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神色立马严肃起来。
蹑手蹑脚地后退几步后,从校场绕了一个大圈,这才来到了卫渊的身后。
“师父!”
吴天德小心翼翼道,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
卫渊转过身,颇为头疼地问道。
“为何不大大方方地走过来,非要绕那么一大圈。”
吴天德低下头,似乎有些沮丧。
“他们说偷看别人修炼是不对的。”
“谁说的?”
“门中的师兄师弟都是这么说的,自从你死后他们就不让我看他们修炼了。”
“那你怎么不揍他们?”
“我要是揍他们,他们就会找他们的师父揍我!”
吴天德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你死了,就没人帮我了。”
面无表情的卫渊眼角抽动几下。
好家伙,
看来这吴天德在龙象门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再天才又能如何?
还不是被派到了这临安县做苦差事。
过了会后,他轻轻拍了拍吴天德肩膀。
“想看便看,我这军府没这么多规矩,只要你不伤人就好。”
“真的?”
吴天德瞪大双眼,猛然抬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见卫渊点了点头,他的眼睛中忽然起了一层水雾。
“还是师父对我好。”
“憋回去!”
“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
卫渊一脸嫌弃道。
“哎!”
吴天德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立马换成了一张笑脸,凑到卫渊面前小声说道。
“师父,他们修炼的功法都是你教的?”
“嗯。”
“怎么了?”
“师父要不你也教教我呗?”
“我这身功夫都练腻了。”
“你脑子不…”
卫渊硬生生将“好”字吞下肚子,摇了摇头。
“此乃兵家功法,不修性命,难得长生。”
望着那张疑惑的大脸,卫渊又耐心地解释道。
“就是修了就成短命鬼了。”
“你还是老老实实练你的武道功法吧。”
“短命鬼?”
吴天德挠了挠脑袋,忽然露出兴奋的笑容。
“短命鬼好啊!”
“我也要当短命鬼,师父你之前死的时候,我偷偷听到他们都是这么叫你的。”
卫渊被气笑了。
果然,两人的思维终究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无语地挥了挥手。
“今日先不谈这些,师父跟你商量件事。”
“好吧。”
吴天德失望地回答道。
“你那程师弟要带人去荒地,你跟着他们去一趟。”
“我才不去!”
吴天德扭过头,赌气道。
“一点都不好玩。”
卫渊的眉头缓缓皱起。
“难不成你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吗?”
见他还是气呼呼的模样,他语气也只能稍微软了下来,指了指校场上的兵士。
“这样吧,待你回来后为师就教你修炼的功法。”
“此话当真?”
吴天德将脸扭了过来,半信半疑地问道。
“为师何时骗过你?”
卫渊一脸正色道。
见状,吴天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
...
前厅中
卫渊翻看着桌上的两本铸体术。
一本是龙象门的【戌土铸体术】,可吸收地煞和火煞进行修炼,修炼的兵家可大幅度提升气力。
这倒是与他们龙象门人同出一辙。
只长肌肉不长脑子。
另外一本则是仁风观的【阴鬼铸体术】,可吸收鬼煞和阴煞进行修炼。
这个与龙象门的铸体术相比,就显得有些中规中矩了。
唯一的优点便是修炼出的煞气极为阴毒,可以扰乱他人的神智。
毕竟想要修炼这门铸体术,要不就去死人堆,要不就去找一座大墓。
不得不说,两门铸体术都很不错,不愧是能被大派传给豢养兵修的功法。
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修炼条件比较苛刻。
若是论普适性,还是如今的【虎魔铸体术】比较适合军府的兵士。
毕竟临安附近有个庚金煞气洞。
而且兵士们还能借助妖魔鲜血进行修炼。
当然,并不是说卫渊此举就是为了恶心人。
相反,
他要这铸体术是在未雨绸缪。
虽然已经有了【鲸吞百炼】这等另辟蹊径的兵家功法,将原本兵家修炼的极限从五枚煞轮提高到了九枚煞轮。
但要是修成九枚煞轮后呢?
万一兵家的前路再次断开又该怎么办?
到时候的他恐怕就需要大量的铸体术来进行推演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刻还没到那一步。
“卫校尉可还满意?”
梅宇见卫渊将书合上,赶忙上前问道。
“不错!”
“那...”
未等梅宇继续开口,卫渊便挥了挥手。
见状,坐在卫渊旁边的吴天德满脸不情愿地走到了程震的身边。
“多谢卫校尉。”
原本满脸愁容的程震,此刻也变得欣喜起来,连连拱手拜谢。
此次荒地之行有吴天德在,他的心中悬着的巨石也能落地了。
“卫校尉,此件事了,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两人架着吴天德转身便要离开军府。
望着便宜徒弟三步一回头的不舍模样,卫渊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些许的波澜。
“两位留步!”
卫渊站起身追了过去。
闻言,梅宇立刻加快脚步,想要快点离开,却发现那吴天德就宛如脚下生根一般。
任他和程震使出多大的力气,人家就是不动。
无奈下,他只能扭过头来,满脸郁闷地警惕道。
“卫校尉不会要言而无信吧?”
“咱们可是都说好了。”
“卫某要跟他说几句话,还望两位行个方便。”
卫渊面色平静地拱拱手。
“两位先去门口等着,不出半刻钟的时间,卫某定会亲自将吴天德送过去。”
话都说到了这步,面色难看的两人也只能先松开手。
梅宇面色渐冷,淡淡道。
“我信得过卫校尉,还望卫校尉莫要骗我二人。”
说完,便带着程震大步离开了。
卫渊将吴天德带到自己的厢房之中,从床下翻出十几枚符咒,分别塞进他的左边胸口和右边胸口。
“卫某也不清楚你到底能不能用上这些东西,但多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左边是轻身符,跑的快。”
“右边是护身符,少挨打。”
见吴天德半天都没有动静,卫渊赶忙抬起头问道。
“听明白了吗?明白就点了点头。”
吴天德憨憨一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听明白了师父。”
“对了,师父你身上的这股气息是煞气吗?”
“怎么?”
“没什么!”
吴天德宛如拨浪鼓一般摇了摇头。
第168章 古怪的入口
七日后,
天还没有亮,临安城外便集结了一批人。
他们举着火把、拿着兵器,有些人的肩膀上甚至还站着抖擞的鹰隼。
领头的正是梅宇和程震两人。
至于那吴天德则是仰躺在马背上昏昏欲睡,仿佛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一般。
“梅师兄,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程震皱着眉头,不停朝着城门内望去。
脸上一副焦急的模样。
梅宇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坐在马背上闭目养神。
半晌后,
他忽地睁开眼睛,轻喝一声。
“来了!都精神些!莫要丢了我仁风观的脸面。”
闻言,程震也连忙同龙象门的众人嘱咐了一声。
众人连连开口附和。
当然,吴天德除外。
急促的马蹄声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响起,彻底打破了临安县城凌晨的寂静。
数道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沿途的石砖路都照得发亮。
见状,程震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朝着身边的梅宇不解地问道。
“这不死仙宫的人怎么忽然变多了。”
“程某明明记得之前也就二十多号人啊!”
“你看看此刻这人数怕是要翻了一倍还多吧?”
梅宇诧异地瞪大双眼,望了过去。
果然,程震说的确实没错。
这次的不死仙宫带出来的人甚至比仁风观和龙象门加在一起还要多上几个。
瞧了一阵后,梅宇忍不住冷笑一声。
“人数再多又能如何?不过是些良莠不齐的散修罢了!”
“恩?”
程震的表情带着一丝不安,眼神之中闪烁着疑惑。
“此话怎讲?”
梅宇回过神来,指了指队伍的前半段小声道。
“你看前面这十几名修士,训练有素、气质阴沉,一看便清楚是来自不死仙宫的人。”
“至于这后面嘛!”
梅宇语气顿了顿,笑着摇摇头道。
“看起来松松垮垮,修为更是有高有低,也不知道他不死仙宫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炮灰。”
虽然心有不忿,但他仍旧嘴硬。
其实他都明白,有炮灰总比没炮灰强。
…
临近城门口,
“停!”
领头的苏朝阳向右边拽了拽马缰,掉转马头,面向众人。
抬起明亮的双眸便朝着队伍中间望去。
直到目光落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上,这才无奈一笑。
他抬起手指了指,懒洋洋道。
“阿大,阿二。”
“属下在!”
“将小姐带回客栈好好看管,莫要让她跑出这临安城。”
“属下遵命!”
还未等两人开始行动,便见苏朝阳指的那人瞬间露出原貌。
黑色衣裙,短发杏眼,正是那苏秋月。
“哥,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这次的荒地之行明明是爷爷派我过来的。”
苏朝阳不做解释,低头不语。
如今队伍中有这么多的散修在,他实在是不便多说。
见状,阿大阿二瞬间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朝着苏秋月冲去。
与此同时,苏长风派出的几名保护苏秋月的好手也突然从人群之中冲出,挡在苏秋月的身前。
“等等!”
苏朝阳狐疑地打量了这几人一番,开口问道。
“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一人拱手作揖道。
“自然是苏长老,他老人家让我等保护小姐的安全。”
苏秋月不屑一笑,脸上露出两枚浅浅的酒窝,朝着苏朝阳做了个鬼脸。
“想不到吧?爷爷早就给我准备了帮手。”
“今日这荒地我苏秋月可是去定了!”
苏朝阳笑着摇了摇头。
“那正好,你等几人就在这临安县好好保护小姐的安全吧。”
“我带人去荒地,这样也不算坏了苏长老的规矩。”
闻言,几人的脸上露出些许不易觉察的淡淡惊讶。
他们都清楚荒地的危险。
若不是苏长风派他们过来,他们才不会没事找事。
如今,既然这苏公子都已经开口,几人倒不如借坡下驴,就待这临安城保护小姐算了。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到了“可行”二字。
几息之后,几人齐齐朝着苏朝阳拱手作揖。
“属下遵命!”
苏秋月美目呆滞,整个人愣在马背上。
...
很快,苏朝阳便带着人跟仁风观和龙象门两方势力汇合。
三方势力一同朝着荒地飞驰而去。
...
荒地,
自几百年前便被朝廷列为禁地。
据说,那里曾经是大魏朝的地界。
只是不知为何,一个兴盛的王朝竟然在一夜之间便被覆灭。
有人说,是大魏触怒了上苍,上苍神灵一气之下降下天罚。
也有人说,是大魏皇帝妄想成神,献祭了亿万的百姓。
当然,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自然是信不得。
但这些传言还是给这荒地覆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想要进入其中探索。
毕竟,荒地之中可是埋藏了大魏朝的许多门派。
一些散修前路无望,便想进去探索一番。
他们都觉得自己是什么狗屁大气运之人。
万一找到什么功法传承,岂不是赚翻了?
可惜,
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大多数的人都是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自此以后,
无论是朝廷、世家还是门派都对这荒地保持敬畏。
起码明面上都不再派人进去探索。
当然,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就比如说妙宝斋的赵万财,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不惜兵行险招,派出大量的手下进去探索。
结果,还真让他赌对了。
数十人进去竟然真的有一人活着回来了。
而且,还带出了一张从荒地之中找到的残破地图。
…
众人一路向西行进数百里,穿过荒郊野林,越过崇山峻岭。
终于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地,面前有一个数尺宽的山洞。
残破地图上显示,只要穿过这里便能进入荒地之中。
苏朝阳几人下了马,站在山洞口朝里望去。
只见里面黑黝黝的一片,仿佛一张妖魔的巨口。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冬季,这山洞吹出来的风竟然还是暖风。
梅宇手掐法诀,一根乌黑手指立刻从袖袍钻出朝着山洞里面电射而去。
片刻后,脸色骤然一变。
因为,他似乎已经感受不到那根手指的存在了。
苏朝阳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不死仙宫的兵家带着绳子和一名死囚走过来。
“公子!”
那人朝着苏朝阳拱了拱手,脸上并无任何的畏惧之色。
毕竟,正是眼前的人又给了他一次活命的机会。
“你进去探路,我会让人在你的身上捆住绳子。”
苏朝阳面无表情道。
这绳子并无特殊之处,仅仅能给人带来一些安全感罢了。
那人点了点头,甚至都不用别人动手,在腰间捆好绳子后,便朝着山洞冲了进去。
第169章 蛛网
一炷香后,
山洞中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苏朝阳等人精神一震,纷纷开始暗自戒备着。
尽管那根捆住死囚的绳子正从绷直变得放松,但是他们的精神可不敢放松。
“公子!”
熟悉的声音从山洞中响起,一道灰头土脸的身影快速冲出黑暗。
身上还缠绕着些许晶莹的细丝。
山洞外的众人见状,这才长舒口气。
苏朝阳解下旁人的水袋递了过去,长时间的恐惧会让人变得口干舌燥。
死囚二话没说,拔出塞子就大口灌下。
“咕嘟咕嘟!”
苏朝阳仔细地打量着身前这人,同时感受着他体内的气息。
见与他进洞之前没有什么区别,这才放心地开口问道。
“里面是什么情况?”
囚犯擦了擦嘴角处的水渍,嫌弃地用手扯下粘在身上的黏腻细丝。
“这山洞里面并无什么特殊之处,走了百米过后,便能看到另一处洞口,像是通往另一处地界。”
“那里一定便是荒地的入口。”
握着乌黑铁棒的程震满脸兴奋道。
“这张残图果然是真的!”
梅宇瞪了他一眼,赶忙问道。
“你走进去了吗?”
“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囚犯干笑两声,摇了摇头,指向腰间的绳子。
“绳子不够长了,不然我一定进去看看。”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苏朝阳,生怕他的脸上会浮现某种不悦之色。
“干得不错!”
苏朝阳的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扭过头来朝着梅宇两人道。
“既然洞中没什么危险,那咱们便直接进去吧!”
“毕竟咱们三家有这么多的修士,就算有什么东西也有一战之力。”
两人毫不犹豫地同时点了点头。
...
火光驱散了山洞中的幽深黑暗,也将里面的压抑一扫而空。
四周的石壁极为干燥,上面布满了形态各异的石笋。
石笋周围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蛛网,无数的蜘蛛在火光的照耀下开始乱窜。
苏朝阳皱着眉头,一脚踩碎了一只巴掌大的蜘蛛。
黄色的粘液瞬间爆炸开来。
“这东西也能修成妖魔?”
他的心中莫名浮现出一道身影,嘟囔道。
“就算修成了还不是个废物,让一个兵修几下就干碎了。”
“苏公子可是有什么发现?”
落在人群中间梅宇不知何时走到了苏朝阳的身边,一脸警惕的问道。
“没什么?”
苏朝阳指了指身侧一张硕大的蛛网,一根乌黑的手指正粘在上面。
“这是你的那根法宝吧?”
梅宇循着方向望去,脸色一喜,赶忙将其收回袖袍。
“苏公子果然慧眼如炬。”
苏朝阳撇了撇嘴。
“你们仁风观果然都是疯子,这东西真有那么好用?”
“话也不能这么说…”
梅宇脸色一僵,刚要继续反驳。
便见不死仙宫的一名兵家走了过来,朝着苏朝阳抱拳道。
“公子,前面便是那人说的洞口,您看...”
苏朝阳停下脚步,拍了拍梅宇的肩膀。
“梅兄,该轮到你们了。”
“派个人进去瞧瞧。”
片刻后,
见仁风观的人毫发无损的回来。
他们这才敢踏入那个几乎被蛛网封死、灰蒙蒙的洞口。
穿过山洞,就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的环境极为阴暗。
天空被一层灰色的雾霾笼罩,就仿佛是阴天一般。
能见度也极低,众人只能看清身前数米的地方。
那似乎是几棵连在一起的古树。
破败的枝桠上覆盖一层薄薄的雪花。
毫无生机的干枯树蔓纷纷垂下。
枯败的落叶混合着冰雪在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里面隐约还能看见几根白骨。
有野兽的,也有人的。
灰雾不断翻滚着涌来。
可距离众人仅有几寸远的时候,却又突然停止,像是有种无形的屏障将这些灰雾挡在外面。
吴天德一脸好奇地走上前,伸出手碰向灰雾。
却突然发现面前竟然泛起了一阵涟漪,一个半圆形的透明屏障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在场众人纷纷暗自称奇。
这样的布置可不常见,也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刻意布置。
“有意思!”
苏朝阳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
这是拓印的,三方势力各有一份。
原本的残图还在京都。
“梅兄,不如咱们就此分别如何?”
他指了指图上的几条路线。
“你选哪一条?”
如今,既然已经顺利进入荒地之中,还是分开探索为好。
毕竟自己带的人手众多,也不需要仁风观和龙象门帮忙探路。
有这些外人在,若是遇到什么危险,自己的一些手段也没办法使用。
灭口相对来说也费劲些。
梅宇表情一凝。
他本以为三家会合力探索,谁料到这苏朝阳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梅兄?梅兄?”
梅宇回过神来,轻叹口气,从怀中掏出地图看去。
“那我等便选择左边这条路吧!”
“好!那我不死仙宫便选择中间这条!”
苏朝阳朝着梅宇和程震两人拱了拱手。
随即便带着不死仙宫的众人踏出那道无形的屏障。
“这就走了?”
程震一脸诧异道。
“为什么不跟咱们一起?”
“看不上咱们呗!”
梅宇冷笑一声。
“他不死仙宫虽然人数众多,但论实力恐怕还真就不如咱们两家加在一起强。”
程震凑到地图前。
“咱们什么时候走。”
“等我再看看。”
片刻后,梅宇收起地图,指了指苏朝阳刚才走的地方。
“咱们也走中间这条。”
“既然有人主动探路,咱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
就在众人离开不久后,山洞中忽然钻出几只巴掌大的蜘蛛。
青黑色的肢体上满是绒毛。
背上的甲壳泛着乌光,几条不规则的线条仿佛勾勒出一只诡异的眼睛。
它们盯着众人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久后。
忽然,
只听见几道闷声同时响起。
“砰砰砰!”
几只蜘蛛竟然莫名地炸开,几道黑雾从它们体内冲出,汇聚成一团,朝着荒地深处飞入。
…
荒地深处的一片残破宫殿。
隐约能从山门上看到“白骨观”三个字。
嗖!
随着一团黑雾冲进一处偏殿。
一道盘坐在蛛网上的身影猛然惊醒。
片刻后,
它舔了舔嘴唇,忽然化为一只马车大的蜘蛛朝着宫殿深处快速爬去。
第170章 深入
正殿主位上,
坐着一位看起来极为枯瘦的老者。
他眼神微眯,泛白的长须从下巴一直耷拉到地上。
一身青色长袍,头发用玉冠束缚,面色并无威严,反而给人一种极为和蔼的模样。
若是他的脚下没有那几具人族尸体残骸的话。
任谁见到恐怕都得夸上一句“仙风道骨”!
轰!
正殿的大门猛地被撞开,一只马车大小的巨型蜘蛛从门外冲了进来。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一脸平静道。
“何事?”
马车大的蜘蛛直立上身,抬起头前部的一对鳌肢,将其交叉在一起。
口中发出阵阵“嘶嘶”的声音。
听了一会,老者的五官拧在一起,扣了扣自己的耳朵。
“老咯,听不清了。”
“你就不能化形之后再跟我说话?”
话音刚落,
蜘蛛的身上顿时涌现出一团妖雾。
须臾之间,马车大小的蜘蛛就变成一位面容阴狠的男子。
那人眼眶发青,更是长着一双三白眼。
眉毛又短又浓,好像是个倒竖的八字。
“府主,这下能听清不?”
男子拱拱手,讨好一笑。
“恩!”
老者从鼻孔中哼了一声。
“说吧!”
“有两队人马又进来了,咱们怎么办?”
“恩?”
老者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身,地上的几根白骨顿时被他踩成碎末。
看的出来他似乎很激动。
“他们人数多少?”
“八九十左右吧!”
“修为如何?”
男子低头思索片刻,回答道。
“七八个都是二境修为,至于其他人我看不清楚,不过里面兵家居多。”
闻言,老者点了点头,开始来回踱步。
见其半天都不出声,
主位下的阴狠男子小声试探道。
“府主,要不我去将他们都宰了?”
“免得他们打扰咱们修行。”
“不,先别急着动手。”
老者赶忙抬手制止。
“你去接着刺探消息吧,记住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你的存在。”
“明白了,府主!”
阴狠男子抱拳领命后,赶忙转身退出殿外。
直到彻底离开主殿的范围,他这才敢小心地扭过头朝后看了一眼,不甘道。
“送上门的都不吃,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这地界来一次人族可不容易!”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几下,忽然一笑。
“若是他们主动寻死,那是不是就不算我亲自动手了?”
...
正殿
阴冷的寒风从正门吹进,
枯瘦老者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皱着眉头坐在主位上,手指不断敲击把手。
忽然,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飞身冲出殿外。
片刻后,
他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平台之前。
平台的周围站着数百名着甲持器的兵士。
铠甲下虽然只剩下累累白骨,但他们依旧挺拔着身体。
手中的长矛寒光闪烁,一股极为浓郁的煞气从他们的残骸上传来。
平台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大茧,上面缠满了生锈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被靠近大茧的十几名兵士牢牢攥住。
“你来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老者的脑海中响起。
老者朝着大茧拱手恭敬道。
“前辈说的果然没错,这次真的来了很多的人。”
“哈哈哈!”
“恭喜恭喜,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到时候别忘了你承诺过我的事情便好!”
“前辈大恩在下永生难忘,若不是您的两滴精血,便不会有如今的我。”
“待我出去后,定然会想办法救前辈出去!”
老者赶忙低下头,十分诚恳道。
“救我就算了!”
心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待你修炼有成后,只需帮我处理周围的这些兵家就行。”
“有他们在,我想翻个身都费劲。”
“在下记住了。”
锁住大茧的锁链微微颤动发亮,似乎是那些已经成为白骨的兵修感受到了大茧中传来的恶意。
老者心头响起的声音也渐渐变得微弱起来。
“主殿向西,有一处假山,假山下面我藏了几本人族修士的功法,你可以拿去引诱他们。”
“对了,事成之后,别忘了给我带来几具尸体。”
“在下明白!”
…
树影婆娑,阴雾翻滚。
苏朝阳众人行走在荒地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警惕之色。
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多时辰,却还是没走出这片深山老林。
阿二无聊地扯下头顶的一条枯萎藤蔓,朝着身边的阿大小声说道。
“不是都说这荒地恐怖无比,稍有不慎便会丢下性命吗?”
“怎么我们走了这么半天也没遇到什么东西?”
“别乱动!”
阿大瞪了他一眼,一把扯下他手中藤蔓甩到一边。
“你若想死没人拦你,别坑了我们。”
话音刚落,便见一阵阴冷的狂风卷起,无数灰雾朝着众人所在的区域凝结,很快便将他们笼罩其中。
众人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阵瘆人的哭声。
“停!”
苏朝阳神色凝重地大喝一声,皮肤下的血肉也开始蠕动。
十几名兵修默契地列起【伏妖三才阵】将苏朝阳等人围在其中。
至于那些死囚也只能四人一组背靠着背。
尽管他们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但事关性命也只能如此。
“莫非是什么阵法?”
苏朝阳四处打量着身边的浓郁灰雾,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只听声音。
眼前的一切都是障目之法,只能影响人的心境,倒不如主动关闭自己的视觉。
几息之后,
苏朝阳的耳朵微微动了几下。
“找到你了!”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朝着不远处的一棵古树掷去。
灵气包裹着长剑,在上面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只听见一道刺耳的哀嚎声响起,一道黑影从树顶坠下。
“轰!”
耳边的鬼哭之声瞬间消失,就连着浓郁的灰雾也渐渐散去。
苏朝阳挥挥手,长剑飞回他的手中。
几名兵修也走上前将那黑影带了过来。
那黑影竟然是一具骷髅。
只不过血肉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白骨和一身残破的黑袍。
苏朝阳挥剑割下一块衣角,放入怀中。
随后,攥紧左拳,凭空向下一锤。
拳劲如同巨浪一般。
覆盖冰雪和枯叶的土地猛地下沉,白骨瞬间化为齑粉融入其中。
周围的众人见状纷纷目瞪口呆,唯有阿大阿二两人平静无比。
“沙沙沙!”
一阵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上面了,而是下面。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数十只泛黑的骨手从泥土中伸出。
而后,死死抓住众人的脚踝。
苏朝阳的脸色一变。
“大意了!”
第171章 荒地禁制
“怎么走了这么半天,就连他们的一点痕迹都未曾见过?”
程震蹲下身体,仔细地打量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覆盖在上面的冰雪和枯叶极为平整,根本就不像有人经过的模样。
梅宇皱了皱眉头,从怀中掏出地图看了看。
“不可能,这张地图画的极为精巧,绝不会有任何偏差。”
“难不成是他走进了某处岔路?”
“会不会是咱们被苏朝阳给骗了?”
程震站起身,抽出插在地上的乌黑铁棒扛在肩膀上。
“他骗咱们说他不死仙宫走中间,其实他一进去便钻进了其他路。”
梅宇的眼神微眯。
“确实有这个可能!”
“果然,能被派来的都不是傻子。”
他叹了口气,眼神暗暗看了看身边的众人,心中说了一句。
龙象门的除外。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不死仙宫的人不在此路,我等也不用顾忌太多了。”
梅宇抬眼前望,想要用目光刺透这片浓郁的雾气,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放两只鹰隼上去瞧瞧吧!”
他轻叹口气,朝着身后一人吩咐道。
“站的高,方能望的远。”
嗥嗥嗥!
两只鹰隼展开翅膀,一前一后地冲向高空之中,口中不断发出高亢有力的鹰啸声。
作为大派豢养的兵修,他们自然也被传授了那豢兽之术。
这些鹰隼从小便跟着他们一同长大,再加上豢兽术,所以更能与他们心有灵犀。
一旦遇到什么危险便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吴天德一脸好奇地望着天空上的鹰隼,不知不觉口中竟然流下了口水。
早些年,他也尝过这飞兽的滋味。
那肉质可谓是雪白细嫩,回味无穷,不加任何佐料烹饪便可以满屋飘香。
只是可惜,自从他师父走后,他就再也没吃到过。
“怎么样了?”
梅宇仰头向上望去,此刻的他已经彻底看不到两只鹰隼的身影。
唯一的能看到的便是宛若乌云压顶一般的灰色雾气。
紧闭双眼的两名兵士缓缓将眼睛睁开。
刚要开口说话,便听见两道悲鸣之音同时响起。
两人五官瞬间拧在一起,他们紧紧捂住自己的脑袋,表情也变得十分狰狞。
“噗噗!”
两只鹰隼的尸体从空中砸下。
“敌袭?”
梅宇慌忙站起身,右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掐了个法诀。
刹那间,
五根乌黑的修长手指全部从他的袖袍钻出,围在他的周身四处。
程震的身上直接覆盖了一层金色的真气,手中的铁棒上端瞬间探出数枚尖刺。
两人的眼神死死盯向两只鹰隼坠落的方向,生怕那宛若乌云一般的灰雾中会突然探出一颗妖魔的头颅。
“不...不是...敌袭。”
一名兵家强忍脑海中的翻江倒海和心头的恐惧磕磕巴巴地开口道。
这种便是仁风观传授的豢兽术的弊端。
豢养的猛兽一旦身死,主人会无法避免地受到一丝影响。
毕竟两者是心意相通的,临死前的情绪也会通过两者的联系传到主人的脑海之中。
还好,这也仅仅是情绪和感受,并不是什么身体上的损伤。
“怎么回事?”
梅宇赶忙走到两人身前,从怀中掏出两枚符咒按在他们的额头上。
仁风观隶属仙道一支,自然也有一些画符的手段。
明黄的符箓刚刚接触他们的皮肤便立刻化为一道精纯的灵气渗入他们的四肢百骸。
片刻之后,
两人脸上的狰狞表情终于缓和不少,只是眼神中透露着疲惫,仿佛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震举着狼牙棒跑到了两人身前,迫不及待地问道。
其中一名眼窝深陷的兵家苦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清楚。”
“这里的雾气太浓,我本想让鹰隼飞的更高些,以方便观察周围环境。”
“怎料到,刚向上多飞了百尺,那鹰隼就突然死了。”
“突然死了?”
程震眉头紧锁,十分不解地问道。
“没错!”
另外一名手臂上的肌肉还在不断抽搐的兵修接话道。
“我与他的情况差不多,鹰隼都是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暴毙而亡。”
闻言,
梅宇小心地朝着天空望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忌惮。
这荒地果然不简单。
怪不得那么多人进来后都有死无生。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什么?”
“怎么可能?”
程震满脸的不敢置信,将手中狼牙棒砸在地上,同时朝着众人问道。
“刚才坠下的那两只鹰隼呢?”
“谁看见了?”
“这呢!这呢!”
一名龙象门的弟子拎着两具羽翼上沾满冰雪的鹰隼尸体快步跑了过来。
本来程震是不相信这两名兵修说的话。
但是当他看到两只鹰隼的模样后,却突然瞳孔骤缩。
因为,它们除了眼睛瞪得格外大以外,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任何伤口。
也就是说这两个兵修说的话是真的!
程震的精壮身体猛然打了个寒颤。
他张开大嘴,脑袋不动,抬起眼睛偷偷向上瞄去。
见没什么异常后,这才拎着尸体慢慢蹭到梅宇的身边。
“梅兄弟,你怎么看?”
梅宇没有吭声,抓起一根悬浮在身边的乌黑手指,便朝着鹰隼的胸腹处划去。
“撕拉!”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
锋利的指甲宛如刀具一般,将鹰隼开膛破肚。
哗啦!
一股冒着热气的暗红色的血汤瞬间流出,将两人脚下的冰雪融化成泥。
不远处,脸上满是笑容的吴天德突然变得沮丧起来。
他本还想借此机会再尝尝这等野味。
谁料,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那股力量竟然可以瞬间就将鹰隼的血肉、骨骼、内脏全部化为血水。”
梅宇感叹一声,然后朝着身边的程震问道。
“你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程震摇了摇头,无奈道。
“我只能在一瞬间将这只鹰隼砸成一滩烂泥。”
“只震碎内部血肉骨骼,而外部却毫发无伤,这样的手段未免有些太过艰难。”
“恐怕就连我师父都做不到。”
“这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梅兄,你清楚吗?”
梅宇沉思片刻,不确定地道。
“我也不清楚。”
“不过,若真是按照两人所说,鹰隼都在一瞬间惨死且没有看见任何生物。”
“那说不准就是某种禁制。”
第172章 支离
“禁制?”
“这荒地之中又怎么会有禁制存在?”
望着满脸疑惑不解的程震,梅宇深深叹了口气,朝着身后众人挥了挥手。
“咱们边走边说!”
他的语气中略带一丝无奈和愁绪。
难不成这龙象门的长辈出门之前什么都没告诉他们吗?
真是心大!
怪不得一个个脑子都不好使。
原来是随根了!
...
“梅兄,这回你该告诉我了吧?”
梅宇平复了一下心情,徐徐开口问道。
“程兄可知道这荒地曾经是什么地方?”
“自然是那大魏皇朝啊!”
程震毫无犹豫地回答道。
“这等问题就连我门中的三岁小孩都知道!”
梅宇翻了个白眼。
“那大魏朝是否有跟我等一般的修行之人?”
“那是自然!”
“那这禁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清楚了吗?”
程震停下脚步,愣了愣神。
片刻后,一把抓住梅宇的手腕,声音颤抖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身处这片荒地是大魏皇朝的一处门派所在?”
“程兄聪明!在下佩服。”
梅宇略带嫌弃地掰开程震蒲扇大的手掌,拱手道。
“不过,我也只是推测,并不一定是正确的。”
“那我们岂不是发了?”
程震再次将抬起手掌拍在梅宇的肩膀上,看了看周围小声道。
“若是真能找到此地的传承,然后上交给宗门的话...”
“我等的后半辈可就不用愁了啊!”
此刻的程震似乎已经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脑海中关于荒地的恐怖、骇人之事也被他丢到九霄云外。
他彻底忘记了这荒地可是一个绞肉机!
梅宇尬笑几声,嘎巴嘎巴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在心中暗骂几句蠢货!
有命赚,没命花的道理都不懂吗?
望着他那张逐渐涨红的黝黑大脸,梅宇的心中已经做好了随时卖掉他的准备。
忽然,梅宇的耳边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扭头望去,却见身侧的古林间突然探出一个巨大的三角头颅。
光那个脑袋就足足有水缸大小。
两枚竖起的蛇瞳更是肆无忌惮地盯着林间山路的一帮人族修士。
丝毫没意识到它到底能不能惹得起这帮人。
或许是之前进来的修士给了它足够的信心。
“这他娘的是蟒蛇?”
程震惊呼一声。
“体型如此巨大又怎么会没有妖气存...”
“嘶嘶!”
蟒蛇吐着长长的蛇信,还未等程震说完话,便朝着他扑击过去。
它还挺“聪明”,选了一个肉多的!
一道长达数丈蛇躯从布满灰雾的山林中钻出,将众人团团围住。
尖锐的獠牙闪烁着寒光,张开的巨口甚至能吞下一辆马车。
“哈哈哈!”
“爷爷我肚子饿了,正好用你来打打牙祭!”
“速战速决!莫要大意!”
站在程震身后的梅宇冷静道。
“甭管它身体中有没有妖气,到底是不是妖魔!”
“咱们先将它杀死再言其他,免得阴沟翻船!”
这等体型的大蟒就算还未成妖,但这一身的力量恐怕绝对不会逊色一般的灰级妖魔。
若是让它绞住,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为了接下来的路,还是需要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诸位,都动手吧!”
梅宇袖袍一甩,五道锐利乌光便朝着蟒蛇的竖瞳刺去。
“嘶嘶嘶!”
待蟒蛇痛苦哀嚎一声后,五道乌光便已经回到了梅宇的身边。
围绕众人的蛇躯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
“呼呼呼!”
因为转动,所以人群所在之处忽然刮起一阵冷风。
两股截然不同的煞气出现在人群之中。
龙象门的兵家纷纷抽出背后的宣花大斧用力竖劈而下,将蛇鳞劈的粉碎。
仁风观的兵修则爬上蛇躯,专门找那些蛇鳞被劈碎的地方下手。
手中的短矛直接没入血肉,同时朝着蟒蛇身体之中运送煞气。
阴煞、鬼煞都能让它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程震纵身一跃跳到蛇头之上,挥着手中的狼牙棒玩命地朝着头顶招呼。
片刻之后,
只听见一声脆响。
巨蟒的速度忽然变慢,直到程震的狼牙棒上出现乳白色的脑浆后。
“轰!”
硕大的身躯直接瘫在地上,掀起了无数冰雪和落叶。
程震一脚踩在它的下颚上,同时单手掰开蛇嘴,将它的毒牙敲了下来。
“想不到这荒地之中竟然还有体型如此巨大的蟒蛇。”
“若是在外面怕是早就成妖了吧?”
梅宇点了点头,同时眼神警惕地望着周围的山林。
这破地方既然能养出这般体型的巨蟒,就证明一定还有其他的猛兽!
“去,将那蟒蛇的脑袋割下来!”
梅宇朝着站在人群中央的两名灰袍师弟喊道。
两人立刻走上前,同时伸出右手抓向自己的左臂,轻轻一扭,整条手臂便被他们完整地卸了下来。
断臂之处似乎有灵力包裹,只见白骨和平整的血肉,却不见任何一滴鲜血。
就连断臂处的灰袍都没沾染上一滴。
程震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道。
这仁风观的人果然都是疯子。
也不知道这【支离大法】修炼起来到底疼不疼。
不会真的就像外界传言那般,若想修成就必须先让人砍断手臂吧!
若是修炼不成又该如何?
难不成那手臂就白砍了?
念及此处,
程震赶忙摇了摇头。
还是龙象门好啊!
只需要练功就行了。
苦虽苦了点,但好歹也不怕成残废啊!
只见仁风观两人掐了个剑诀,口中吐出一个“去”字,然后便将手臂朝着头顶一扔。
同时,一股灵气从两人的剑指喷涌而出,化为一道无形细线缠绕在那手臂上。
在手臂落地的一瞬间,灵气细丝也缠绕完毕了。
手臂猛地一停滞,悬在半空中,而后真的像一柄飞剑一般朝着蟒蛇的脖颈刺去。
“噗嗤!”
两条精铁般的手臂直接贯穿蛇颈处的血肉,从另外一侧钻了出来。
那里的蛇鳞之前也被程震胡乱地敲碎了,否则两人定要浪费一些时间。
不一会,
蛇头终于被两人完整地割下了,只不过蛇头与蛇躯的分离处却并不像两人的断臂处那般平整。
两人收回手臂,先是好好甩了甩上面还带着温热的碎肉,然后借着脚下的冰雪好好清理了一番皮肤表面的血迹后,这才运功复原。
这一幕给龙象门的人看的直咧嘴,就算他们之前早就听说过,但这跟亲眼看到可是两码事。
从来未曾见过的吴天德更是赶紧跑到两人身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闷声道。
“能不能借吴某玩玩你的手臂?”
第173章 妖魔算计
荒地正殿内,
阴狠男子恭恭敬敬地站在台下。
头埋的很低,似乎生怕被主位之人看透自己的小心思一般。
毕竟,这两日自己可是吃的满嘴流油。
那人族修士血肉味道,真是让它回味无穷。
当然,它并非违背了府主的命令,在他们的面前显露了真身,而是偶尔触发他们必经之路上的阵法。
总有几名修为不高的修士会惨死其中,这样待这些人族离开后,它便可以大饱口福了。
府主端坐在主位之上,平淡的表情上略带着一丝笑意。
身边两侧放着两个铜炉,里面似乎有东西在燃烧,不断散发出幽兰一般的香气。
这股香气光是闻上一口便能精神百倍。
只是里面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味道。
此乃“凝神香”,传闻由数十种名贵的大药炼制而成,专供修士闭关修炼之时所用,可以凝神静气、安抚心猿。
在大魏朝的人族修士间极为流行。
这是府主在这荒地建筑中偶然找到的,平日根本舍不得用。
也不知道今日为何舍得拿了出来,甚至还摆在了主殿这空旷之处。
阴狠男子宛如鲸吞一般,猛吸了几口,顿时感觉心中对血食的渴望都减弱了不少。
“那群人族修士此刻走到哪里了?”
“回府主的话。”阴狠男子抱了抱拳。
“那群人族已经快要接近铜殿了。”
“不错!”
“这批人族的实力倒是不错,竟能在两日之内接近铜殿。”
府主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这一路上伤亡如何?”
阴狠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概死了三分之一,毕竟这荒地的外围到处都是阵法,凭借他们的实力,想要深入荒地,不死人是绝不可能的。”
府主的眉头忽然皱起,混浊的眼神扫视着台下之人。
似乎对他的话抱有怀疑。
阴狠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赶忙解释道。
“外围之地不光有阵法禁制,还有一些阴魂作祟。”
“这些您可是都清楚的啊!”
府主收回视线,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这处地界曾经是大魏朝的某处山门。”
“一些修为有成的修士身虽死,但魂魄却不肯离开,久而久之便会化为邪祟。”
“这样吧!”
“你在不露面的情况下,尽量帮帮他们。”
“让他们能少死几人。”
“这是为何?”
阴狠男子一脸不解地问道。
在他的印象中这府主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百年前更是差点就屠了人族的一个小城。
怎地如今竟然变成了这般心慈手软的模样。
“难不成你想一直留在此处?”
府主突然开口问道。
“几十年前你小子不就总跟我嚷嚷想要出去看看吗?”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你难道不动心?”
“什么?”
阴狠男子浑身一震,眼神之中露出狂喜之色。
“您…您是说咱们有机会出去了?”
它的声音颤抖着,神色之中流露出渴望之色。
百年前,它跟随府主无意间逃进这处荒地之中。
本想等待修为有成后,便出去报仇。
谁曾想苦修几十年后,它们竟然出不去了!
这荒地之中似乎有种特别的禁制,据府主说是此地的大魏门派所布置的。
“不错!”
府主站起身,眼神冒出阵阵精光朝着殿外望去。
“一百多年过去了,此地的禁制已经减弱不少,只要他们能帮我们破坏一部分禁制,我等便能走出荒地!”
“到时候,便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你我二人便再也不用受这笼网之羁!”
“属下遵命!”
阴狠男子兴奋地单膝跪地,抱拳道。
“我定会让他们顺利到达那处铜殿!”
“对了,那些人若是有伤亡,你便给我送来几具稍微完好的尸体。”
府主坐回座位上,还没有忘记自己对那被困大妖的承诺。
若不是它,这些人族也不会寻到此处。
“明白!”
走出主殿的男子使劲抽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若不是自己贪嘴,想必那群人定能多活下几个。
“不行!我得快点过去,越靠近铜殿处的阵法越凶险!”
话音刚落,便化为一头八肢狼蛛飞速离开。
…
夜幕降临,荒野凄凉。
苏朝阳带着一众人行走在山林之间。
除了他自己以外,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伤。
那些他花银子找来的死囚更是死了三分之二还要多。
只剩下的几名修为稍高的修士。
他们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被救出时的欣喜,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本以为将命卖给不死仙宫起码可以多潇洒一段时间,苟活一段日子。
谁曾想,不过是从一个死局跳到了另外一个死局罢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牢中继续待着。
起码不用每日都这般提心吊胆。
唰唰唰!
身旁的古树上突然垂下几具干枯的尸体,掀开腥臭的大嘴便要朝着众人咬去。
似乎是因为这荒地山林常年被灰雾包裹,无法照到太阳,所以阴气过重,导致这几具尸体已经产生尸变。
不死仙宫的一众兵修赶忙抽出长刀、举起臂盾开始列阵。
长刀劈砍在它们干枯的身体上竟然冒出阵阵火星。
“退开!”
苏朝阳轻喝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剑便横斩过去。
泛蓝的剑气瞬间形成,宛若一轮残月般穿过几具活尸的身体。
眨眼间,
活尸便被剑气搅成碎肉。
“唰唰唰!”
苏朝阳此举就像是引起了某种连锁反应一般,更多的活尸纷纷从古树垂下。
它们的脖颈处都勒着一条干枯的藤蔓,藤蔓深入血肉,仿佛已经跟它们长在了一起。
见状,阿大和阿二也开始动手,仅需几拳便能将一具活尸硬生生打爆。
只是这活尸就像无穷无尽一般,越打越多,往往刚打死一个,古树上便又会垂下几具。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苏朝阳挥出数道剑气后,索性也和阿大两人一般,全凭手脚。
突然,他眼前一亮,一把解下阿二腰间的酒葫芦。
这是他进荒地之前特意让阿二买的,里面可都是烈酒。
只见他猛灌一口后,手指掐诀,指尖忽然出现一缕火苗。
“噗!”
烈酒喷在上面,火苗瞬间爆成一团巨大火焰朝着古树烧去。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古树中骤然传来几道骇人的哀嚎之音。
其余活尸脖颈处的藤蔓被烧断后,也不再动弹。
第174章 兵家灌顶
明月高悬,万籁俱寂。
今日的临安军府格外安静。
手下府兵已经刻苦训练数日,所以卫渊打算让他们休沐一夜。
众人领了这月的薪饷便出门而去。
有人选择去酒楼大醉一场,有人则选择去青楼放纵一番。
毕竟这军府之中的阳气实在太盛。
睁眼闭眼都是些爷们,害的某些兄弟看那母马都觉得有些眉清目秀。
当然,还有些人选择留在军府之中。
此刻的军府极为安静,正好适合突破。
...
校场的中间架起了两堆篝火,上面架着两只全羊。
柳青山和龚龙两人正忙着改刀和在上面涂抹盐水和蜂蜜。
卫渊枕着右手躺在沙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夜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人!”
一道兴奋的粗犷声音将他惊醒。
张家兄弟驾着一辆马车走进校场当中,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酒水。
“你小子要喝死是吧?”
卫渊起身看了一眼,便又躺了回去。
“不多,不多!”
张豹赶紧抱下两坛放在地上。
“大人咱们这人也多啊,一人两三坛就没了!”
“是啊大人!”
一边的张彪也帮腔道。
“府中还有十几个弟兄没走,万一一会他们也过来吃呢!”
“哦?”
“还有人没走?”
张彪搬下几坛酒缸,点了点头道。
“就是那十六个改修兵家的老兵,他们都憋着一口气呢,想看看到底谁能率先突破。”
“不错!”
卫渊眼神一亮,勾起嘴角。
“那一会便将他们都叫过来吧!”
“对了,还有祝大师、老杜和王瘸子也都一并叫过来。”
“青山?”
“咋了大人?”
柳青山放下手中的活计,扭头问道。
“府中还有没有羊肉?”
“放心吧大人!管够!”
“那就好,别一会人多不够吃。”
...
昏暗的营房内,
此刻只剩下林铁柱一人。
他盘膝端坐在床铺之上,有规律地呼吸着。
近些时日,他尝试突破数次都未曾成功,总是在最后功亏一篑。
于是,便想趁着今日军府安静,再尝试突破一次。
随着铸体术的快速运转,
他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开始剧痛起来,就仿佛有人用刮骨割肉一般。
不过,经过数月的修炼,这种痛苦对他来说已经毫无作用。
他抓起一旁的葫芦大口灌下,里面装着的是妖魔的血液。
“轰!”
萦绕在周围的煞气猛地钻入他的毛孔朝着心脏处汇聚。
体内的妖魔鲜血也在逐渐化为精纯的血煞,融进虎魔之煞当中。
片刻后,
一枚模糊的赤色煞轮渐渐形成。
正当林铁柱欣喜若狂之际,却发现体内的煞气突然不够用了。
就连那一大口妖魔鲜血此刻也消耗殆尽。
他赶忙拿起身边的葫芦,想要再次饮下一大口。
可体内的那枚还未形成的煞轮却突然炸开,化为数股无根煞气充斥在他的四肢百骸当中。
“又失败了吗?”
林铁柱眉头紧锁,双拳也渐渐攥紧。
这已经是他突破失败的第三次了。
每一次都是煞轮即将成型之时,体内的煞气就仿佛后继无力一般。
就算自己加大妖魔鲜血的服用剂量也是无济于事。
林铁柱郁闷地长舒口气,站起身打算去校场转转。
刚推开门,却发现隔壁的门也打开了。
出来的也是留在军府的一名老兵。
“突破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接着,两人又默契地同时摇了摇头。
两人聊了一会后,林铁柱心中的郁闷终于减弱了不少。
听那人说,今夜留在军府的人好像都没有突破。
正当两人打算出军府逛逛的时候,便见张彪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完事了?”
“跟我去校场?大人说了酒肉管够!”
…
留在军府的十几名兵士围坐在篝火边,都在自顾自地喝着闷酒。
今晚的突破没有一人能够成功。
真是白瞎了曾经的修士身份!
卫渊拎着酒坛晃晃悠悠地从另外一堆篝火旁站起身。
走到兵士这边一屁股坐下。
“咋都是这副熊样?”
“喝酒吃肉还不高兴?”
见众人都不说话,卫渊眯着眼感受了一下他们体内的气息,心中顿时有了数,笑着道。
“不就是突破失败了嘛!你家大人我突破还用了好几年呢!”
“快跟大人我说说,到底差哪了?”
众兵士纷纷抬起脑袋。
这等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可一定要把握住。
毕竟自家大人的兵道修为已经达到了深不可测地步,就连灰级的妖魔都能轻易干死。
念及此处,
林铁柱率先开口道。
“我总是在煞轮马上形成的时候功亏一篑,若是体内的煞气再多一些,我定能一举突破。”
另外一人也开口道。
“我跟铁柱差不多,越到最后越感觉体内的煞气后继无力,根本无法维持煞轮形成。”
“俺也一样!”
“我也是这种感觉!”
“既然你们都能修成大半个煞轮,那就证明你们的确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
卫渊放下酒坛,撕下一块羊肉放入口中。
同时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林铁柱说的话。
若是体内的煞气再多一些,我定能一举突破。
突然,他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
“要不大人我帮帮你们?”
“大人果真有办法?”
众人纷纷激动地站起身,险些将篝火上的全羊撞翻。
“可以一试,但能否成功大人我不清楚。”
卫渊用煞气将体内的酒气冲刷一番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兵器架。
“拿着兵器跟我走!”
话音刚落,
便见他们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见状,祝莽撇了撇嘴,朝着身边的张彪张豹问道。
“你家大人是不是喝多了,这大半夜怎么还练上兵了?”
…
“列阵!”
望着眼前这十六名煞气满溢的老兵。手中同样持着一把制式煞兵的卫渊轻喝一声。
随着阵成,他也同时开启了【人阵合一】的效果。
“不是说只要煞气足够便一定能突破嘛。”
话音刚落,
卫渊心念一动,便将体内的汹涌煞气分批灌注于他们的体内。
平日里都是卫渊调动他们体内的煞气,今日倒是反了过来。
几息之后,
十几名老兵的脸色纷纷由不解转为狂喜。
紧接着狂喜再次变换成痛苦的神情。
他们浑身上下的血管变得青紫无比,如同行蚯蚓一般虬张,就连大筋也纷纷顶着皮肉隆起。
在火光的映射下众人就仿佛穿上了一层青黑色的铁衣一般。
众人连忙扔下武器盘坐在地,开始运转起所学的铸体术来。
第175章 齐齐突破
汹涌澎湃的煞气充斥着整个校场当中,引得篝火处的众人纷纷侧目。
祝莽脸上的不屑一顾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在他的感受当中,这股煞气的强度甚至已经毫不逊色他曾经见过的数名边军守将。
张家兄弟两人见状也大概明白了卫渊的此刻正在做什么,赶忙起身跑了过去。
毕竟两人都体会过自家大人的奇异手段。
那种煞气充满整个身体的感受至今都让他们记忆犹新。
只是他们想不到,自家大人竟然能用这种战场杀伐之法帮助兵士突破。
卫渊体内煞气的精纯程度远超这些兵士,使得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往日刮骨剜肉的感觉在自家大人这股精纯的虎魔之煞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只感觉浑身的血肉中都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钢针不停乱扎,五脏六腑更是快要炸开一般。
但众人都咬紧牙关死死坚持着,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次或许真的有机会。
如今他们体内的煞气数量已经达到平日的两倍以上。
若是这样都无法突破,岂不是给自家大人丢脸?
众人稳定心神,凝神屏气,开始运转功法,尝试控制这股煞气朝着心脏处汇聚。
张家兄弟两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生怕会影响到兵士们的突破。
“大人!”
张豹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这样做能行不?”
“不清楚。”
卫渊摇摇头,找了个石墩坐在上面。
“反正试试总没坏处。”
张彪的眼神中冒着精光,满脸的兴奋之色。
“若是此事真能成功,咱们军府的实力定然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
卫渊淡然一笑。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等等看吧,若是真能成功再高兴也不迟!”
“大人,需不需要我们两人也入阵?”
“暂时不用,大人我体内的煞气还够用,这十六人也就能勉强消耗我五成的煞气。”
“什么?”
张豹惊呼一声,然后赶忙捂住自己的大嘴。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在突破的兵士,见他们没有任何异动,这才长舒口气。
“大人,你如今到底修成了几枚煞轮?”
张彪见自己弟弟依旧是这副没深没浅的模样,赶忙横了横眼睛怒斥道。
“别他娘的瞎打听!”
“无妨,无妨!”
卫渊挥挥手,轻笑一声。
“你们二人都是卫某的兄弟,又有何说不得?”
闻言,张彪立刻闭上了嘴,望向卫渊的眼神与张豹一般都充斥着好奇。
显然,他也很想知道自家大人如今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等的地步。
“五脏煞轮我已经修成三枚。”
卫渊徐徐开口道。
他刻意地没提那枚通过【鲸吞百炼】修出的第四枚煞轮。
此刻还不到说的时机。
半个时辰后,
随着一道道虎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每名兵士的心口处都显现出一颗清晰的虎头虚影。
赤红色的虎魔之煞更是汇聚成团直冲天际,将校场上夜空染的异常妖异。
“大人你看到了吗?”
张豹的脸色涨红,声音有些颤抖,他一把搂住身边的卫渊。
“他们真的突破了!”
不远处的祝莽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冲天的凶煞之气,忍不住身子一颤,手中的烟杆险些掉了下来。
他扭过头去,望着天空中那抹赤红妖异之色,像是难以置信一般呢喃道。
“这...这他娘的刚练了一会兵就都突破了?”
在他的记忆中,卫渊只是跟这些兵士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们便齐齐突破了。
满脸笑意的柳青山拿了两坛酒走了过来,一坛塞进祝莽的手中,拿着另外一坛跟他撞了撞。
“祝大师,习惯就好了!”
“这世上就没我家大人做不到的事情。”
“别看了,喝吧!”
说着,他便举起酒坛大口饮下。
此刻的祝莽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只能僵硬地举起酒坛放在唇边。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无数的兵家,也见过无数的兵家突破。
却唯独没见过数人同时突破的场景。
当真是...
不可思议!
良久之后,
祝莽举起酒坛轻抿一口,徐徐开口感叹道。
“果然是明珠蒙尘,不掩其芒。”
“你家大人真乃兵道将才!”
柳青山笑而不语,又拿起酒坛跟他撞了一下。
…
“大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啊!”
“别摇了,再摇你家大人就要散架了。”
卫渊的嘴角噙着笑意,大声喊道。
此刻的他同样心潮澎湃,
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次尝试,竟然真的可以让这十六名老兵全部突破。
按照这样的趋势来看,只要时间足够,那么练就出一队精兵悍卒的事,就绝对不是什么妄想。
一旁的张彪强压心中的欢喜,担心地朝着不远处的篝火看了一眼,然后俯下身朝着卫渊轻声道。
“大人,这样的事让一个外人知道,难免有些不妥吧?”
卫渊毫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无妨!”
“兄弟们突破都是依靠着自己的努力,与卫某也没什么关系。”
“待他们醒后你稍微嘱咐一番便是。”
张彪点了点头,神色中的担忧顿时一扫而空。
“大人,等我和豹子突破的时候,是否还能用到这种方法?”
闻言,卫渊沉思片刻,语气中似乎有些不确定地道。
“应该可以,到时候咱们可以试一试!”
“不过,此法并不能拔苗助长,只能在临门一脚时助你们一臂之力。”
闻言,张彪的脸上瞬间扬起一抹笑意。
“那就足够了!”
“大人!大兄!”
张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望着那帮突破的老兵眼馋道。
“跟你俩商量个事呗?”
“说!”
“这一批老兵能不能分我几个?”
“为何?”
“让他们帮我一起训练那些新兵啊。”
“毕竟人越多,练兵也能事半功倍嘛!”
还未等卫渊开口,便见张彪抱拳道。
“大人,此事我没意见!”
见状,卫渊点了点头。
“那就一人分八个吧!”
“多谢大人!”
张豹嘴角都咧到耳根子去了。
“出息!”
卫渊笑骂一声。
“对了,待会你俩去内库拿些妖魔血过来,待他们醒了之后,让他们喝一些巩固一下修为。”
第176章 龟壳的替代品
见这群兵士的气息逐渐稳定后,卫渊也终于放下心,自顾自地朝着篝火处走去。
实在是消耗太大,腹中有些饥饿难忍。
那可是足足五成的煞气啊,里面还带着些许的气血之力。
刚坐下,便见柳青山笑嘻嘻地递过来一整条的羊腿。
“大人,饿了吧?”
“呦!感谢柳头!”
卫渊抱了抱拳,赶忙接过羊腿大口吃了起来。
“卫小子!”
祝莽拎着酒坛坐到卫渊身边。
“老夫还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份能耐。”
卫渊嘿嘿一笑,拎起脚边的酒坛跟祝莽碰了碰。
“什么能耐?”
“祝老的话卫某人怎么听不懂啊?”
祝莽撇了撇嘴,也不继续追问。
“再过几日老夫便要走了,你那铠甲到底用不用老夫帮你重新铸造一番?”
闻言,卫渊的眼神一亮。
“用,怎么不用啊!”
“那就明日一早?”
“行!”
“不过那吴天德既然不在,那就只能你来替他了。”
“老夫可不像你们这帮年轻人似的,成天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
天色微亮,旭日还尚未东升。
卫渊便被一阵嘈杂声惊醒,推开木窗,一股寒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院中的几人正是昨日突破的老兵,此刻的他们正在抬那黑甲蛛妖的尸体。
卫渊打了个哈欠,穿戴整齐后,便扛着虎头玄铁甲走到院中。
“大人您醒了?”
卫渊点了点头,满意地望着眼前煞气内敛的几人。
刚要开口鼓励一番,便见祝莽背着铁箱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柄看起来极沉的锤子。
“卫小子,快试试这锤子顺不顺手。”
卫渊接过锤子随意挥舞几下。
“还不错!”
“那就别磨叽了,快点弄你那破甲胄吧,早弄完早完事!”
说着,他朝着院中的老兵挥了挥手。
“都出去吧!”
…
“祝老,重铸这甲胄不需要其他的材料吗?”
卫渊抡起大锤砸在铸造台上,明明已经被火晶焚烧一个多时辰的甲壳却没有任何变化。
“不需要。”
祝莽扫了一眼挂在身边架子上的虎头甲。
“有这些甲壳就足够了,老夫起码可以让你这甲胄的防御力提升三成以上。”
“那小子在这就先谢过祝老了!”
“别!”
祝莽赶忙摆了摆手。
“你小子可别急着谢我!”
“重铸也是要银子的,不过老夫倒是可以给你便宜点。”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随着不断的大力捶打,甲壳终于开始变形。
卫渊脸色一喜,脑海中忽然又浮现了前几日得到的那本玄武盾阵。
他扭过头朝着祝莽问道。
“祝老,你说这甲壳跟那灰级龟妖的龟壳相比哪个更硬?”
祝莽走到铸造台前,见到变形的甲壳后忍不住点了点头。
“看修为,相同修为的话这甲壳肯定是不如龟妖。”
“毕竟人家那龟壳可是先天之物,随着修行提高,龟壳也会被不断淬炼。”
他一把夺过卫渊手中的大锤,运足真气便开始继续锻造起来。
“不过,这只妖魔的修为应该是灰级中期左右吧?”
“祝老果然慧眼如炬!”
卫渊抱拳道,眼中隐约带着些许的兴奋。
“那最多也就跟那灰级初期的龟妖差不多。”
“此话当真?”
卫渊忍不住惊呼一声。
“你小子莫不是犯了失心疯,老夫骗你做甚?”
话音刚落,便见卫渊急匆匆地跑进厢房取出了一张纸。
上面写的正是那玄武盾的铸造方法和需要用到的材料。
“祝老,你先看看这个!”
祝莽狐疑地放下手中的大锤,接过那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良久之后,
他挑了挑眉道。
“怎么?你小子想用这蛛妖的甲壳代替材料中的龟甲?”
“能行吗?”
“可以试试!”
“不过...”
“这盾牌造价可不低啊!光这一份材料最少就得三万两。”
“你确定还要锻造吗?”
尽管卫渊早就知道这铸造盾牌的价格不菲,但是冷不丁一听说还是让他心里一震。
想到自己此刻还剩下七十多万两白银,卫渊索性心里一横。
“确定,不过卫某一共需要九张盾牌。”
“这蛛妖的甲壳够用吗?”
祝莽搭了一眼身边的蛛妖尸体,点了点头。
“放心吧!”
“绰绰有余!”
“好!那卫某立刻派人去购买材料!”
...
荒地中,
梅宇等人早就走出了那片阴雾笼罩的密林。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赫然是一片平原地带。
尽管这里还是有着不少的雾气,但总比密林中强了不少,众人也能看的更远一些。
梅宇继续带人前行,他总觉得自己这次一定会有不小的收获。
一路上,众人还看到了不少的散落在地上的白骨。
其中,有人族的还有妖魔的。
这不禁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谁也不清楚它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如今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众人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着梅宇走下去。
随着不断深入。
终于,他们停下了脚步。
一座宫殿样式的建筑出现在众人的不远处。
整个大殿呈现深黄色,周围更是摆满了许多的柱子。
不过奇怪的是,柱子的排列顺序似乎隐约组成了一道阵法。
这莫非这就是那引雷的铜殿?
可为何选择在这里建造呢?
梅宇眯起眼睛,望向大殿的匾额。
上面应该写着三个鎏金大字。
但他却只能看清中间的“骨”字,其他两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我们快点过去吧!”
程震举着铁棍一脸激动地指着铜殿道。
“那栋建筑中一定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梅宇望向微微发亮的天空,摇了摇头。
“不行!”
“再等等!”
“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我们再过去!”
说着,梅宇便在原地坐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干粮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见那程震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又道。
“咱们已经连续走了快三天都未曾好好休息。”
“若是那宫殿的周围也有阵法,凭如今咱们状态,你真觉得我们可以安然无恙的闯进去吗?”
“到时候,恐怕就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吧?”
“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三天我们究竟损失了多少人。”
闻言,程震叹了口气,安静地坐在地上,不再言语。
他当然清楚,
这三天他们足足死了十几人!
如今,
仁风观和龙象门的剩下的人数不足三十!
第177章 诡异的铜殿
一个时辰后,
天色大亮。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将平原上的雾气驱散。
梅宇从修炼中缓缓醒来,尽管猩红的双眼上满是血丝,但能看的出来他此刻的状态比之前好上很多。
他刚要起身呼唤身边已经睡熟的众人,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嗖嗖嗖!”
五道乌光瞬间从他的袖袍中窜出,悬浮在他的身前。
身边的众人也猛然从睡梦之中惊醒,纷纷抽出身边兵器,列好阵型。
“谁!”
程震怒喝一声,满眼警惕地将狼牙棒横在胸前。
几息之后,
数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苏朝阳?”
梅宇疑惑地低声道。
同时朝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恩?”
“梅兄?”
...
“看来梅兄倒是选了一条捷径啊!”
“竟然比我们先一步走出那片古林。”
苏朝阳轻笑一声,眼神依旧明亮无比。
整个人看起来跟刚进入荒地时的状态别无两样。
似乎走出那片古林并没有耗费很大的力气。
梅宇心中暗骂苏朝阳心黑。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看来不死仙宫一行人并不是换了路,而是一直跟在他们的后面。
否则明明是他们先进来的,又怎么会比自己这一行人出来的还要晚?
本想利用他们帮忙趟路,谁曾想,人家技高一筹。
自己一行人做的一切,最后还是给不死仙宫的人做了嫁衣。
“捷径?怕是谈不上吧!”
梅宇苦笑着咧咧嘴,尽管心中骂娘,但是表情上却显得很平静。
“你看看我们这一路损失了多少人。”
“都一样!”
苏朝阳轻叹口气。
“我们的人同样损失不少!”
“这一路当真是坎坷无比。”
“数不清的邪祟和怪异阵法,怪不得都说这荒地九死一生,如今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梅宇朝着苏朝阳的身后看了看,眼神中立刻流露出些许狐疑之色。
他们怎么也损失这么多人?
明明我们已经清理了不少路上的阵法,按理说,他们应该比我们的损失要少啊!
难不成这一路上还有不少残留的阵法?
是我们没触发?
梅宇的心脏猛地颤动一下。
“梅兄!”
“想什么呢?”
苏朝阳的声音打断了梅宇的思考。
“啊?”
“唉!”
反应过来的梅宇叹了口气,假装难过道。
“我在想咱们这些人是否能活着回去!”
“一片古林都让咱们这几家损失了这么多的人,更别提下面的路了。”
闻言,苏朝阳顿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不知苏兄这一路可有什么收获?”
苏朝阳摇摇头。
“我有!”
“什么?”
梅宇很满意他的表情,伸出手指向不远处。
“苏兄请看!”
不死仙宫的一行人连忙朝着梅宇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们一路匆忙,还未来的及观察四周。
经过梅宇提醒,这才发现在不远处竟然有一座略显破败的宫殿样建筑。
“苏兄,你我都清楚这荒地曾经是什么地方!”
“也明白这里是何等的危险。”
“那铜殿里定然会有我等想要的东西。”
“不如咱们三家联合探索如何?”
良久之后,
苏朝阳思索片刻,转过身来,点了点头道。
“可以!”
经过古林一行,他也清楚,若真想在荒地之中有收获,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三家合一。
…
众人一路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了铜殿的外围。
眼前的一幕让众人忍不住纷纷皱眉。
铜殿前的地面上满是密密麻麻盘膝而坐的白骨,周围更是散落着各种已经腐朽破败的兵器。
看他们的状态,似乎都是在修炼时被杀死的,就连一点反抗的痕迹都没有。
“看来我们真的来对地方了!”
梅宇满脸欣喜道。
“这些应该都是此地的修士!”
苏朝阳望着头顶的匾额,眼神中同样兴奋。
“看来此地应该就是大魏某个门派的所在之地。”
“就是不清楚此派修的究竟是武道还是仙道。”
如今,有了血玉心的他已经可以兼修武道了。
只是不死仙宫中并没有太好的武道功法。
若是真能在里面找到一门武学,对他来说也是极好的。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平日莽撞的程震这次却极为谨慎,抱起一块巨石便朝着那堆白骨砸去。
“轰!”
数具白骨顿时被巨石砸碎,化为齑粉。
几百年过去,他们的骨头早就被岁月侵蚀。
众人连忙后退数步,梅宇无语地看了程震一眼,硬生生憋住了肚中骂娘的话。
他深知此刻并不是什么吵架的好时机。
况且,这程震的表现已经比之前强太多了。
等待片刻,
见没有什么异样,众人这才敢踏入铜殿的外围。
一根根暗黄色的铜柱映入众人眼帘,柱子的表面上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众人也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只能作罢,继续前进。
再往前走数丈,便能接近那座铜殿了!
等所有人进入铜柱的笼罩范围后。
不知从何时开始,天空骤然变得昏暗下来。
浓厚的云层在铜殿的上空聚集,将所有的光芒吞噬殆尽,就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此地盖住。
众人疑惑地抬头望去,顿时感觉头晕目眩,就仿佛有人用一柄重锤砸在头颅上一般。
唯有领头的几位修为高强之人症状稍轻,只是有些胸闷罢了。
苏朝阳望着天空中的滚滚乌云,一时间不禁有些摸不到头脑。
莫非这又是什么阵法?
可是一行人都快走到铜殿里了,怎么还没什么其他的反应。
梅宇也察觉到了此地异样,连忙拽住苏朝阳问道。
“苏兄,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然先出去?”
“待这片乌云散去再说?”
苏朝阳望着不远处的铜殿,心中莫名有种预感,那里必定会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如今铜殿就在眼前,他又怎么舍得放弃。
若是这异象真是阵法开启的预兆,那众人就更应该加快脚步。
念及此处,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将灵气覆盖全身后,便独自朝着铜殿大门冲去。
身后的阿大阿二连忙追了过去。
见状,梅宇生怕他抢了先机,顾不得身边的其他人,赶紧拽着程震也跟了过去。
第178章 雷火大阵
还未等所有人跑入铜殿当中。
便见一道道耀眼的电光闪烁,瞬间照亮整个铜殿外围。
紧接着,众人耳畔间突然响起一阵宛如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声。
数道紫黑色的雷电同时划破长空,似将苍穹撕碎一般劈在众人行走的地面上。
几个还未反应过来的倒霉蛋瞬间化为灰烬,随风散去。
轰轰轰!
阴云密布,雷电轰鸣。
被雷电劈中的几根铜柱顿时冒出阵阵金光,雕刻在上面的花纹也像是活过来一般,不断沿着铜柱向上游走。
几息之后,
所有铜柱的顶端竟然缓缓凝聚出一颗颗一丈多高的巨大火球。
轰!
随着雷声再次响起,火球瞬间砸落了下来,不断地在地上翻滚,似要扫尽尘埃一般。
白骨粉碎,兵刃化水。
“啊!”
“救我!”
“我还不想死!”
哀嚎声纷纷响起。
那火球速度极快,几个腿脚稍慢的人来不及闪躲,直接被碾过。
之后的地面上便会出现一道人形的灰印。
铜殿中,
死里逃生的众人纷纷软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若是他们再慢一步,恐怕就会跟外面的人一般。
不是被雷劈成灰,就是被那巨大火球碾过,然后烧成灰烬。
心有余悸的梅宇看了一眼铜殿外的火球和雷电,扭过头来又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苏朝阳。
若是自己刚才没有听他的...
恐怕,此刻的下场绝对不会比那些惨死之人好到哪里去。
不过...
铜殿之外已经成这样了,一会他们又该如何出去?
见苏朝阳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梅宇赶忙平复了一下心绪。
“苏兄!”
梅宇想要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最终也只能朝着他抱了抱拳。
苏朝阳淡然一笑。
“既来之则安之!”
“先看看此地到底有没有机缘再言其他!”
铜殿之中极为干净,很难想象,数百年过去了,此地依旧一尘不染。
殿顶上更是镶嵌了无数明珠,在金光的映射下,整个铜殿金碧辉煌,宛如诸神庙宇一般。
苏朝阳仔细地打量着四周,心中也愈发期待。
能布置出如此大阵的定然不会是什么小门小派。
只希望,自己可以在此地得偿所愿!
终于,众人在铜殿深处的一座高台上发现了一具盘膝而坐的魁梧白骨。
那具白骨一身青色道袍,一手持剑,一手持拂尘。
就算众人在高台之下,离他极远,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势。
苏朝阳脸色一喜,心中暗道。
此人死了这么多年,尸骨竟然还能散发如此气势,想必定然是这门派中的强者。
只是不清楚这高台处是否还有什么别的玄机。
他的目光望向梅宇,恰巧,梅宇的视线也投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
同时派出手下的几名兵修登上高台。
几人结阵前行,怎料刚走三分之一处,便口鼻溢血,坚持不住滚落下来。
“怎么回事?”
苏朝阳皱着眉头问道。
其中一名兵修擦了擦嘴角处的鲜血,搀扶起身边的两人,抱拳道。
“公子,非我几人不想继续前行。
“实在是这台阶有古怪,每走一步便会感觉身上沉重几分。”
“能走到三分之一处便是我等的极限了。”
“本来我三人还想要拼命一试,却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将我等推了下来。”
梅宇望向自家的三名兵修。
“我等也是如此!”
见状,苏朝阳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几名兵修仅仅受了点轻伤,看来此处的玄机并不是要命的那种。
相反,倒有些考教人的意思!
那他就可以放心了!
“有意思!”
“不愧为大魏朝的门派!”
朝着阿大耳语几句后,他便大步向前,迈上高台。
果不其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顿时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扭了扭脖颈,发出阵阵脆响。
然后,毫不在乎地继续迈步向前,仿佛这股力量不存在一般。
不死仙宫的众人纷纷长舒了口气,那苏朝阳终于大发慈悲,不再让他们上前探路了。
见苏朝阳走了三分之一都安然无恙,梅宇也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躁动。
嘴唇翕动几下后,便快步登上高台。
他要立刻追上前面的苏朝阳,免得他独吞了什么东西。
见状,程震赶忙走到吴天德身边,瞄了一眼不死仙宫的众人后,轻声道。
“师兄,你就在这里看住他们,若是他们想要动手,你便不用留手!”
“明白吗?”
吴天德假模假样地思索一会,摇了摇头。
“师父说了不能随意杀人。”
闻言,程震的脸色瞬间涨红,就连情绪也变得有些暴躁。
他赶忙将吴天德拽到众人身后,低声呵斥道。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那个校尉根本就不是你的师父!”
吴天德白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他又不是你师父。”
“你师父早死了,你还不明白吗?我的吴师兄!”
程震攥紧拳头低吼道。
“你师父才死了!”
吴天德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你师父的师父也死了,你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也死了!”
“你们龙象门都…”
闻听此大逆不道的话,
程震赶忙一把将吴天德的嘴捂住,同时感觉喉咙一甜,险些吐一口老血。
“我服了,行不行!我死,我死还不行吗?吴师兄你别说了!”
见程震这副求饶的模样,吴天德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寒的白牙。
被逼无奈的程震此刻大脑转的飞快,眼看苏朝阳和梅宇两人都上去了。
他心中是真急啊!
他怕光靠梅宇一人对付不了苏朝阳,所以必须要跟上去。
又怕下面没人镇场,万一不死仙宫的人动了歪心思可就糟了。
忽然,他眼神一亮,赶忙问道。
“你师父就没告诉你什么时候可以动手吗?”
“你得叫师叔!”
吴天德眼睛一横,似要发怒一般。
“对对对,师叔,师叔!”
程震连忙改口道。
“师叔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别人打我的时候就能还手呗!程师弟你怎么变得比我还傻了!”
吴天德嘿嘿一笑。
“师弟,你要不要换个师父啊?”
“等我学完了师父的新功法,一定帮你打死你师父,给你换一个新的。”
第179章 地龙翻身
一炷香的时间后,
苏朝阳三人终于登上了高台。
这台阶上的禁制对那几个兵修来讲困难无比,对他们三个来说却是轻松的很。
程震好奇地凑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尸骨,感叹道。
“不愧是大魏修士,死了这么多年,身上竟然还能散发出如此威势。”
“就是不清楚此人生前究竟是什么修为!”
梅宇微微颔首,颤声道。
“这种威势的强度已经丝毫不逊于家师。”
“两位!看来咱们今日真是时来运转了!”
“咱们赶快找找,看此人的身上是否带着某种功法传承!”
…
可惜,就算三人将那高台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任何的东西。
三人的脸色同时难看起来。
为了进入这座铜殿,他们每家又都损失了不少的人手。
怎料,最后竟然还是一无所获。
高台上的氛围终于凝重起来。
良久之后,
梅宇咬咬牙,朝着尸骨抱拳作揖,恭敬道。
“前辈,得罪了!”
说着,便一把抓住尸骨左手上的那柄古剑,然后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宝剑无鞘,通体洁白,纤尘不染,似乎并不是金铁所铸,而是某种骨骼。
一看就绝不是什么凡物。
刚一入手,剑身上便流转出点点光华。
轻轻挥动几下,梅宇赶忙将其背在身后,同时后退两步,朝着身前两人道。
“既然没有传承之物,拿柄宝剑也算给门中一个交代!”
说着,他便背着无鞘宝剑独自走下了高台。
可刚走两步,他却惊奇地发现,台阶上那原本沉重的力量竟然莫名地减轻了不少。
见到盟友离开,程震心中顿时变得将焦急万分。
他扭头偷偷朝着苏朝阳望去,见他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白骨,对梅宇刚才的行为似乎也并不在乎。
见状,他连忙看向那柄拂尘,同时将身子侧了侧,挡住苏朝阳的一半身体。
拂尘似乎与那宝剑的材质一样,都是白骨所铸造,只是看起来给人一种凝练沉重之感。
不过,拂尘前端的毛发已经稀稀拉拉,不剩几根,不然绝对称得上是完美法器。
他一把将拂尘从白骨的右手抽了出来,二话不说,冲下高台。
这等宝物谁拿到手算谁的,既然他苏朝阳不拿,那就不能怪他了。
此刻的苏朝阳依旧一动不动地打量着面前的白骨。
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一般。
他只觉得的浑身上下越来越重,甚至比踏上那高台时还要沉。
原本明亮的眼神也变的愈发混沌迷茫。
忽然,他好像看到面前的那具白骨动了。
它的上下颚不断碰撞在一块,发出阵阵脆响,就像是有什么话想要说一般。
可他却听不懂。
台下的梅宇和程震望着高台上的苏朝阳,眼神之中纷纷流露出不解之色。
明明最有价值的东西都被两人拿走了,为何他还在上面一动不动?
难不成…
上面还有什么东西是两人未曾发现的?
梅宇和程震两人对视一眼,想要再次踏上高台,却被不死仙宫的众人齐齐挡住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程震怒喝道。
仁风观和龙象门的众人见状也纷纷走到程震身后。
阿大默不作声地挡在程震的面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眼神平静地望着他。
自家公子之前便跟他说过,若是遇到什么特殊状况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这两人拿了东西又想上去,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自然要将他们拦下来。
见两方开始剑拔弩张起来,梅宇赶忙挡在两波人中间,刚要开口,却见高台上的苏朝阳动了。
只见他的周身灵气涌动,隐约还带着一股血腥之气,而后抡起一拳猛地砸向那具白骨。
“轰!”
就算尸骨的主人生前修为滔天,也架不住岁月的侵蚀和这刚莽的一拳。
白骨瞬间化为齑粉,洒下高台。
谁也没看到,一股莹绿色的火光冲进了苏朝阳的身体之中。
背对众人的苏朝阳神色一凝,嘴角突然掀起一抹邪笑,然后很快便隐去。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下高台。
“梅兄,程兄,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好处你们拿了,难不成还想对我的人动手吗?”
苏朝阳的眼神望向两人身上的兵器,脸上隐约浮现一抹怒意。
那是从尸骨的身上抢来的,虽然他并不在乎,但该装还是要装。
“苏兄怎能如此想我!”
梅宇快步走到苏朝阳的身边,这次不死仙宫的众人并没有阻拦。
仔细打量一番苏朝阳后,见他的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梅宇这才长舒口气。
看来他并没在那具尸骨上得到什么东西,否则也不会一怒之下砸碎了那具白骨。
念及此处,
梅宇赶忙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
“我等是怕苏兄会有危险,这才鲁莽出手,还望苏兄勿怪!”
闻言,苏朝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眼神依旧不舍地望着两人身上的拂尘和宝剑。
刚要开口,便听见铜殿外传来接二连三几声巨响。
一名守在门口的兵修欣喜若狂地跑了过来。
“外面的铜柱都倒了!”
“乌云散了,火球也不见了!”
“我们能出去了!”
“我们能出去了!”
在场众人听闻这个好消息,纷纷脸色一喜,就连苏朝阳的脸色也缓和不少。
他扭过头若有所思地望向那座高台,也不清楚那铜柱倒塌是否跟他砸碎那白骨有关。
还未等他细想,便感觉一阵地动山摇,整个铜殿都开始摇晃起来。
“不好!”
“地龙翻身了!”
见状,梅宇赶忙朝着众人喊道。
“此地不宜久留!”
“快走!”
很快,众人便穿过铜殿的外围,回到了之前众人休息的那块地方。
梅宇清点一番人数后,却发现吴天德竟然没跟上来。
“梅兄,如今这荒地之中实在太过危险,我们不死仙宫打算暂时离开。”
“等下次再来探索,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同离开?”
苏朝阳望着地面上那几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心有余悸地道。
如今,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也不需要再进行冒险了。
梅宇望向程震想要问问他的意见,却见他朝着铜殿方向用力淬了口唾沫,然后斩钉截铁道。
“走!”
第180章 破禁
马车大的狼蛛八肢着地,速度极快地在荒地之中奔跑着。
尽管体型巨大,但是经过的地方却没有任何明显的痕迹。
只能看到几个肉眼很难分辨的土坑。
它的后背上背着一张硕大的网兜,网兜之中装的正是那些在古林中身死的人族修士。
一阵风驰电掣后,它终于来到了主殿内。
“府主!”
妖雾翻滚,眨眼间,一名阴狠男子抱拳作揖出现在主位之下
望着网兜之中的十几具尸体,府主皱着眉头,语气顿时变得急迫了些。
“不是告诉你尽量帮帮他们吗?怎么会损失这么大!”
阴狠男子苦笑一声,连忙解释道。
“府主,该帮的我都帮了。”
“不过,这些都是之前死的,您不是说需要尸体嘛!我便想着帮您多找些。”
“我记得您也有许久未尝过这些上好的血食了吧!”
闻听此言,府主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喉咙轻轻耸动。
“有心了!”
它淡淡道。
“那些人已经到哪里了?”
“回府主!”
阴狠男子的嘴角瞬间勾勒出一抹邪笑,激动道。
“在我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好进入了那处铜殿的外围,而且还触动了那些铜柱勾勒出的阵法。”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破了这禁制!”
“好!”
府主闻言大喜,立刻从主位上一跃而下,抓起网兜中一具品相不太好的尸体便扔进口中。
“嘎巴嘎巴!”
他陶醉的闭上眼,待回味结束,再次睁开时,双眼之中已经变得猩红无比。
原本脸上的慈祥模样此刻也被残暴和暴戾代替。
一股森寒的躁动气息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
见状,阴狠男子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
想不到以自己灰级后期的实力在府主面前竟然还是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仿佛府主只要微微出手,便可以碾死自己这只狼蛛。
难不成…
府主已经突破了?
“下去吧!继续替我监视铜殿的情况!”
待阴狠男子离开后,府主又挑了一具已经开肠破肚的尸体扔入口中。
然后便带着剩下的尸体来到了那处巨大的平台之前。
“前辈!”
“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府主恭敬朝着中间大茧道。
与刚才的残暴模样简直判若两妖。
良久之后,
府主的脑海中终于出现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声音似乎多了些许疲惫。
“恩?”
“你又来了?”
“那群人已经帮你打破禁制了吗?”
“快了,他们已经进入那处铜…”
话还没说完,府主便感觉到大地正在动摇,宛如土龙翻身一般。
它扭头望去,发现动摇的中心正是从铜殿那边传来的。
还未等它反应过来,便感到身上几道无形枷锁瞬间崩碎。
轰!
一股无比恐怖的妖魔气息从它的体内涌出。
它颤抖地攥了攥拳头,神色中似乎异常惊喜。
这一天终于来了!
府主在内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若不是身前还有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老妖,它甚至都想吼出声。
毕竟它已经压抑太多年了。
“恭喜!”
府主尽力平复了一下此刻的心情,然后一脸郑重道。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承诺。”
说完,便离开了此地。
过了不到一刻钟左右,
网兜中最靠近大茧的一具尸体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紧接着,那尸体竟然睁开眼睛,缓缓坐起身。
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见自己的左腿缺了一部分。
然后,翻了个白眼瘫倒在地,重新化为一具尸体。
又过了一刻钟,这具尸体旁边的尸体动了动…
这次的尸体是完好无损的,甚至根本看不出它已经死了。
蓦然间,
它猛然睁开双眼…
…
临安军府,
半个时辰前,卫渊刚刚从妙宝斋买完一大批铸造玄武盾的金属材料。
险些将妙宝斋的库存全部搬空。
此刻,他正在和祝莽一起打造盾牌。
霎时间,
卫渊只觉得大地一阵动摇,就像是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一般。
还好仅仅是几息之后,这种动摇的感觉就消失了。
“地龙翻身?”
祝莽放下手中的大锤,一脸诧异道。
“你们这临安小城倒是多灾多难,不光有妖祸还他娘的有天灾!”
“你小子也是够倒霉的,竟然被分到这个烂地方做校尉。”
卫渊苦笑一声。
“也没有祝老说的那般邪乎。”
“不瞒你说,这地龙翻身卫某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经历。”
“麻烦祝老给卫某讲讲,这地龙为何会翻身啊。”
“老夫也不清楚!”
祝莽从怀中掏出烟杆吸了两口,打趣道。
“说不定是附近有大妖出世。”
“怎么可能!”
卫渊笑了笑,然后愣住,他的脑海中瞬间回忆起一件事。
那就是三天前三方势力同时出发去探索荒地。
他们出城后,正好被带领府军从煞气洞返回的张彪看见。
这次地龙翻身难不成是探索荒地的那群人搞的鬼?
想到这里,卫渊脸色不由的凝重起来。
若真是如此,这临安县城恐怕又不能清净了。
“祝老,还是先帮卫某重铸甲胄吧。”
“他娘的,你小子事真多,确定不改了?”
“确定!”
…
城隍庙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的吴道长哭丧着脸从炼丹房中走出来。
身上的道袍早就变得破破烂烂。
“白瞎了老夫那炉好丹!”
他边走边抓狂道。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练成了啊!”
他刚要继续骂街,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大声喊道。
“徒儿?徒儿?”
一个身着道袍的小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看样子似乎有些惊魂未定。
这是吴道长的徒弟,专门负责他的饮食起居。
“师父,你叫我?”
“这里不安全,咱们还是先去院中避避吧!”
“且慢!”
吴道长伸出手指朝着小胖子的额头一按,他的情绪瞬间平静了下来。
此乃安魂之法。
“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了?你且细细与我道来。”
“师父你没感受到吗?地龙翻身了!”
“什么?”
“地龙翻身?”
吴道长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那炉丹会炼制失败。
定是因为丹炉摇晃,导致受热不均。
“不对啊!”
“这临安县近百年也没经历过地动,怎地今日竟然…”
想到这里,吴道长也顾不上身上的破烂道袍,赶忙朝着城外跑去。
第181章 吴道长的提醒
叮叮叮!
小院内的打铁声响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在大日高悬之际停止了。
望着铸造台上那件崭新的甲胄,饶是心神凝重的卫渊也不由得露出笑脸。
若不是祝莽无心的玩笑,他本还想着最后再重铸这甲胄。
此刻想想,这天大地大都不如自己的命大。
有了这件重铸的虎头玄铁甲,他心中的底气也能强上几分。
万一祝莽说的话是真的呢?
多点警惕心总不是坏处,尤其是在这方极为危险的乱世中。
“小子!”
祝莽松了松筋骨坐在铁箱上,用手作锤敲了敲自己的老腰后。
“还不穿上试试?”
卫渊微微颔首,扛着甲胄便回到厢房之中。
片刻后,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穿戴整齐的他走到铜镜之前,望着铜镜中的虎头玄铁甲,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摸了摸甲胄表面,上面多了一层螺纹,看起来隐约有乌光流转。
胸前和双肩上的虎头经过重铸后更显灵动,就仿佛活过来一般。
光是看上一眼就感觉骇人无比。
原本空空如也的后背处也被祝莽多加了一枚蜘蛛模样的护心镜。
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的恶趣味。
蛛身几乎将大半的后背覆盖,八条蛛腿向外延伸,直达前胸和四肢。
卫渊掂了掂身上的甲胄,感觉这重量也比之前重了不少。
怪不得那祝莽说甲胄重铸后的防御力起码能提升三成,原来都在这呢!
如此重量的甲胄若是给一般的兵修穿着战斗,怕是没一会就得累够呛。
可是对他来说却是正正好好!
反正这一身的力气也没处使。
卫渊推开房门,走到院中,刚要抱拳开口道谢。
却见祝莽伸出右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快点结银子。”
“五千两!”
“不二价!”
卫渊脸色一僵,暗道这银子不禁花。
刚刚买那铸造玄武盾的材料,又花了将近三十万两。
如今,他身上只剩下四十多万两了。
也不知道铸造九张玄武盾,那祝莽还会收多少银子。
想到这里,他略微肉疼地从怀中掏出五张银票递了过去。
接过银票的祝莽撇撇嘴。
“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融合了这甲壳后,这甲胄的身价起码能翻上一倍!”
“老夫要你三千两都是少的了!”
说着,便大大咧咧地将银票揣入怀中。
闻言,
卫渊苦笑一声,刚要开口说话。
便见那门房老杜匆匆走了进来。
“大人,那城隍庙的吴道长来了,说是有事与大人商谈。
吴道长?
这可是稀客啊!
自己似乎有些时日没见过他了。
就连平日里取符箓的事他都是让张彪去的。
听张彪说,吴道长新收了个小道童,他每次去都是与那道童交接。
卫渊的眉头忽地拧成一块,也不知道这吴道长此次是因何而来。
“大人?”
老杜见卫渊这副纠结模样,便以为他是不想见,连忙道。
“要不然,我让道长先回去?”
“别!”
“快快有…算了!还是卫某亲自去吧!”
很快,卫渊便来到了军府门口。
可当他见到吴道长的时候,却是一愣。
眼前之人披头散发,脸上满是黑灰。
若不是五官轮廓还在,根本就看不出来此人是他熟悉的吴道长。
身上的道袍更是破破烂烂,与那衣不蔽体只差一线,仅能遮住身上的重要部位。
就这模样放在大街上,当个叫花子绝对绰绰有余。
卫渊眼神古怪地望着面前的吴道长,嘴角不由得抽搐几下。
“吴道长,数日未见您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好歹也是咱临安城的庙祝,若是缺衣少食,尽管开口,卫某绝不会饿到您。”
“去去去!”
吴礼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神中流露出疲惫之色。
“少拿老道开涮!”
卫渊憋住笑意,赶忙朝着身后吩咐道。
“老杜,快去给道长准备一身干净的袍子。”
…
前厅内,
“不知道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换上一身崭新道袍的吴道长连续喝了三杯茶水,这才缓缓开口道。
“老道此次前来是为了提醒校尉一件事。”
卫渊轻皱眉头,低声道。
“可是与那地龙翻身有关?”
吴道长点了点头,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天龙吐雾,地龙翻身,此乃天地示警,不祥之兆啊!”
“老道在那地龙翻身的源头看到了一些东西,所以今日前来特意告知,还望校尉早做打算!”
闻言,卫渊心底一震,抱拳拱手道。
“卫某洗耳恭听!”
吴道长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轻声道。
“待地龙翻身后,老道便出了城,沿着那地龙源头一路搜寻。”
“终于在一处荒凉之地找到了根源之处。”
“那是一处被掩埋了的山洞。”
吴道长的语气顿了顿。
“卫校尉可知道老夫发现了什么?”
卫渊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用手抓住一柄横刀。
见状,吴老道赶忙摆手道。
“老道用望气之术发现里面竟然散发出了一股妖魔之气。”
“什么?”
卫渊的眉头拧在一起,冷声道。
“此话当真?”
吴道长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将卫渊按回椅子上。
“如此重要的事,老夫又怎会骗你!”
“那妖魔气息极为浓郁,光是散发出的那一点就让老道心惊胆战。”
“若是里面真的跑出了什么大妖,咱们临安县城首当其冲,定然不会好过啊!”
“当然,里面究竟有没有妖魔,谁也不清楚,老夫也并不是危言耸听,只是想要过来提醒校尉一番。”
说着,老道笑了笑,指了指校场。
“一路过来,我看卫校尉手下有不少兵士都已经凝结了煞轮,当真是可喜可贺!”
“就算有妖魔作乱,相信太平府军也定能将其诛杀!”
“待老道回去就让我那小徒弟多送些符箓来。”
卫渊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就连手中的茶杯被攥碎也全然不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临安县才刚稳定几天,就又闹出了这幺蛾子。
良久后,
卫渊轻叹了口气,抱拳道。
“多谢吴道长,卫某已将此事记在心中。”
“那老道就先告辞了,若是还有什么消息,我定会随时告知。”
临别之际,
吴道长还特意给卫渊留下了一张地图,上面画的正是那山洞所在。
第182章 吴天德死了
“又有妖魔出现了吗?”
望着桌上的那张地图,卫渊忍不住感到一丝头痛。
“这小小的临安城附近还真他娘的是卧虎藏龙啊!”
“罢了罢了!”
他摇摇头,将地图叠好揣入怀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若是真有妖魔,那就当是老天爷给卫某送妖寿了。”
不过...
还是先把此事弄清楚比较好。
这地龙翻身究竟与那帮探索荒地之人有没有关系。
“来人!”
“去把龚龙给我叫来!”
...
“大人!听成仁说那帮人正午便回城了,此刻正在一处酒楼。”
回来了?
卫渊的眉头皱起,从怀中掏出地图查看。
山洞距离临安数百里,按照时间来算,此次的地龙翻身恐怕还真的跟他们脱不开干系。
可是那吴天德怎么没回军府?
算了算了!
先不管他了!
“去告诉一声张彪张豹,让他们两人集合府军,跟大人我走一趟。”
“是!大人!”
“对了,那酒楼在何处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
“一会你领路!”
...
珍馐斋
梅宇笑眯眯地端着酒杯,走到苏朝阳的身边。
“今日梅某做东,苏兄定要多饮几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日后咱们三派可要多多亲近一番。”
屋中坐的几人都是各家领头的修士,其余的兵修则在另外的房间饮酒作乐。
毕竟,有些话在那些外人的面前可不好说。
苏朝阳面无表情地用手隔开酒杯。
“不必了,我这人从不饮酒。”
说着,他夹了口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丝毫不顾及身边之人。
梅宇捏了捏衣角,尴尬一笑,赶紧给程震使了个眼色。
他当然清楚,这苏朝阳正是因为在荒地之中一无所获,所以才会如此郁闷。
见状,程震也连忙端起酒杯。
“苏兄,咱们能从那九死一生的荒地全身而退,自当庆祝一番。”
“来,咱们喝一个!”
说着,便将杯中酒饮尽。
“庆祝?”
苏朝阳放下手中的筷子,朝着两人冷笑道。
“庆祝什么?”
“苏某此刻这心中可是烦闷的很啊,梅兄和程兄两人都各有收获,回去定会受到门派长辈的奖励和看重。”
“开怀畅饮亦是无妨。”
“可我呢?”
苏朝阳从腰间抽出一把扇子,“啪”的一声展开,而后朝着自己扇了扇。
两人见他的神色略带焦躁和不甘,于是赶忙拿着酒杯坐回自己的位置,也不再继续言语。
生怕苏朝阳会开口谈及那两件宝物。
可怕什么来什么!
见两人默不作声,那苏朝阳的怒气好像又盛了几分。
“砰!”
他轻拍桌子,假装愠怒道。
“你们两派本算一家,却拿了铜殿中的所有宝物,这未免有些不太公平吧?”
“这...”
梅宇苦笑着开口道。
“苏兄,这话不能这样讲吧!”
“那你说怎么讲?”
“那铜殿之中的宝物可不止是两件啊!”
“你难不成忘了?还有一件是被你亲手砸碎的。”
程震眼神一亮,像是开窍一般,连忙帮腔道。
“是啊,苏兄!”
“我们两人已经将那最珍贵的宝贝留给你了,可你却给它砸碎了。”
“这事情总不能迁怒于我二人吧?”
苏朝阳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好好好!”
“既然二位都这么说,那我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阿大阿二,叫人,咱们换个地方!”
...
梅宇朝着窗外看了看,一脸不屑地将杯中的酒倒在地上。
“徒有其表!”
“看着倒是精明的很,原来还是个死脑筋。”
“不争你怪谁?”
“呸!”
程震也轻啐一声。
“梅兄,他要走便走!不管他!”
“今日咱们两人可要不醉不归!”
“好好好!”
“小二,再上十坛好酒!”
...
正当仁风观和龙象门人喝的尽兴之际,
张彪却早就带着府军将此地团团围住。
里面的食客全部被驱散,只剩下他们这几桌。
“小二,酒呢?”
程震面色涨红,说话嘟嘟囔囔,模糊不清,似乎已经有些喝醉了。
“吱。”
听见木门一响,一道魁梧身影提着两坛好酒,缓步走了进来。
“在这!”
梅宇将来人的面容收入眼底,见似乎有几分熟悉,先是一愣,然后赶忙运转灵气驱散体内的酒气。
“卫校尉?”
“你怎么来了?”
“快快请坐!”
卫渊轻轻放下手中酒坛,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军府有规矩,不能喝酒,还望梅兄见怪!”
“对了,吴天德呢?我来看看他,顺便问你们点事,他没跟你们一起来?”
几息之后,
程震不屑地嗤笑一声。
“吴天德在不在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个小校尉还真他娘的当你是他师父了?”
“程兄,慎言!”
梅宇连忙抓住程震的手腕,想让他冷静些。
“无妨!”
程震用力挣开,满不在乎道。
“程某又没触犯大乾律法,我就不信他一个校尉还敢动我?”
“之前是我们有求于你,所以才会对你低三下四。”
“你还真别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
话音刚落,
屋中便响起了一阵浪潮般的哄笑,就连那梅宇也不例外。
之前在军府中两人可谓是颜面尽失,如今程震这番酒话也算是说出了他的心声。
“呵!”
卫渊面色平静地望着程震。
“我问你吴天德在哪里?”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屋中哄笑的人并不是他。
“吴天德死了!”
程震大笑着喊道。
“他死在荒地了!”
声音中带着歇斯底里。
卫渊的瞳孔微缩。
那吴天德的修为本就极强,又怎么会死在荒地之中?
这么多修士都能安然无恙地出来,为何只有他死在荒地了?
刺耳的笑声还在耳畔回荡,卫渊拎起酒坛砸向程震的脑袋。
“哗啦!”
“好笑吗?”
程震猛然怔住,就这么任由酒水从额头流下。
这一酒坛虽然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是侮辱性却是极强。
片刻过后,
程震双腿一沉,赤裸的手臂上瞬间覆盖一层金色光华。
“这是你自己找的,没有吴天德在,我看谁能挡我!”
他脸色狰狞,势大力沉的一拳猛然轰出,仿佛用尽了浑身的气力。
然而下一刻,
一只大脚却瞬间顶在了他的拳头上。
那股沛然大力直接将他的手臂折断,紧接着又印在了他的胸口处。
“轰!”
靠木窗的墙壁瞬间破碎。
还未等程震哀嚎出声,便已经宛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出珍馐斋,砸在街道上。
第183章 震慑
“噗!”
似乎还未反应过来的程震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原本涨红的脸庞顿时变得煞白。
胸口处更是凹陷下去一块,皮肉里面的骨头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躺在街道上的他眼神呆滞地望着天空,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人的力气为何会比他这个武道修士还要大。
更可气的是,那人更是仅仅用了一脚,便踹碎了他多年以来引以为傲的肉身。
念及此处,
程震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一时半会难以接受的。
要知道,
就算是那吴天德也无法轻易地做到这一点。
咚咚咚!
耳畔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似乎里面还夹杂着金铁碰撞的声音。
程震心中暗道不妙,刚要起身,便感觉到脖颈处传来阵阵凉气。
睁开眼睛一看,却见数名身着青黑甲胄的军府兵士正持长矛对着自己。
他狠狠地朝着珍馐斋外墙上的大洞瞪了一眼,又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兵士,而后,将双眼再次闭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
...
眼看程震被一脚“请到”街上,屋中众人纷纷站起身,眼神死死盯着屋中这位不速之客。
浑身上下的酒意更是散去了八九成。
几名龙象门的弟子担心程震的安危,赶忙快步走到破损的墙壁处朝下望去。
见楼下的师兄口鼻溢血,此刻已经昏死在地上。
神色之中的怒气便又盛了几分。
不过,他们却没人敢上前为自家师兄报仇。
毕竟,看那人毫不在乎的模样,就仿佛没出全力一般。
几人喉结滚动几下,赶忙朝着梅宇投去求救的目光。
坐在座位上的梅宇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就像是吞下一只死苍蝇一般,双腿更是有些莫名的发软。
在程震说出那番话时,他心中便早就预料到两人可能会动手。
只不过却没想到这卫渊下手竟然如此之重。
他们好歹也是京都来的大派子弟。
这校尉怎会一点面子都不给?
口干舌燥的他假装淡定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而后,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这才缓缓开口道。
“卫校尉,你这般行事未免有些太过霸道了吧?”
“我等只不过随意玩笑几句,你下手有必要这么重吗?”
卫渊略微弯了下腰,小心地将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摆在梅宇的面前,然后坐了上去。
与此同时,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冰冷的眼神让梅宇有些发毛。
“玩笑?”
“咱们很熟吗?”
闻言,梅宇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
这话又说死了。
看来这卫渊今日定是铁了心的要找茬。
思索片刻,
梅宇站起身,语气冰冷道。
“卫校尉,这荒地本就是一处九死一生的禁地,进去之后大家各安天命。”
“那吴师兄的死与我们并无关系,你又何必迁怒我等?”
“况且,那龙象门好歹也算是京都的大门大派,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此事,定然会过来向你讨个公道。”
“无妨!”
卫渊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反正袭杀朝廷命官也是死罪!”
梅宇的嘴唇略微扯动两下,心绪也愈发复杂,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
最后,只能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不敢继续与其对视。
梅宇心中清楚,此事卫渊的确占理。
若是他真的死咬此事不放,那程震的下场绝对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虽说如今的朝廷势微,不过在明面上,诸多门派还是要以朝廷为主。
一时间,屋中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众人望向梅宇的眼神也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他们都不明白,
从京都仁风观出来的梅师兄为何要对一个偏僻之地的校尉做出如此服软的举动。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无论去那个县城,可都是要被笑脸相迎的主啊。
难不成,这校尉也有不小的背景?
众人的心头纷纷冒出同样的疑问,同时眼神之中敌意也缓缓褪去,藏进深处。
“叮叮叮!”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就算隔着一堵薄墙也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煞气。
卫渊侧耳倾听一会,站起身抱拳道。
“诸位,卫某先失陪一下,还望你们待在此地不要乱走。”
...
片刻后,
屋外的打斗声终于停止。
卫渊再次走回屋中,坐在椅子上,拎起脚边的酒坛便朝着自己的满是鲜血的右拳浇去。
见状,
梅宇立刻站起身,双眼怒睁,朝着卫渊大声喊道。
“姓卫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打伤了龙象门的程震不说,竟然还对我们两门的兵修下此毒手。”
卫渊头也不抬地继续清洗拳头上的血迹,就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般。
没等梅宇继续开口,屋中又走进来两人。
一刀疤脸,一络腮胡。
正是张家兄弟二人。
两人持刀一左一右将梅宇挡住。
张彪皱着眉头道。
“你想多了,我家大人并没有对那帮兵修下毒手。”
“是他们冲撞府军在先,我家大人只不过让他们暂时闭嘴罢了。”
梅宇咬了咬牙,似乎被气笑了。
身为仁风观的弟子,在外,从来都是他们以势压人,想不到,今日竟然被一方小小的府军反将了一军。
“憋回去!”
张豹举刀抵在梅宇的面前,一脸不耐烦道。
“在我家大人面前还敢呲牙?”
见临安校尉手下的兵士都如此嚣张跋扈,在场众人心中又是一惊。
看来今日之事,怕是很难善了了。
“卫渊!”
梅宇咬紧牙关,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一字一句道。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得饶人处且饶人,别到最后谁都下来不来台。”
“那吴天德也并不是死了,而是在我们离开荒地的时候走散了。”
“我们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而搭上所有人的性命。”
闻言,
一直沉默的卫渊终于抬起头,看了看梅宇的眼神,见他此时的表情不似作假,这才徐徐开口道。
“其实,卫某今日前来并不是为了吴天德一事。”
“呵!”
梅宇不屑地冷笑一声。
“那梅某倒是要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卫校尉究竟是因何原因才会对我等悍然出手。”
第184章 威逼利诱
“今日的地龙翻身是否与你等探索荒地有关?”
此话一出,
梅宇表情愕然,眼神之中立刻浮现出一抹慌乱之色。
不过很快,他便将那抹惊慌隐没,而后冷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
卫渊见他那略微躲闪的眼神,便清楚自己定然是猜对了。
这地龙翻身定是这三家有脱不开的干系。
念及此处,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吴道长给他留下那张地图,展开递了过去。
“这地图上的重点标注的地方是一处山洞,梅兄看看这路线眼熟不眼熟?”
梅宇扫了一眼,也不接图,只是冷哼一声,依旧嘴硬道。
“梅某又不是你们临安人,怎会对你们的地图眼熟。”
“你虽为一方校尉,但也不能随意给我等扣帽子吧?”
见梅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卫渊不由得有些头疼。
思索片刻,
卫渊摇摇头,将那地图放在梅宇面前的桌子上。
“既然卫某开口,便已经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实不相瞒,来此之前,卫某便已经派人过去拜访了妙宝斋。”
“花了不少的银子他们才肯开口,说这处山洞便是进入荒地的必经之路。”
“若是梅兄不信,卫某现在便差人将那妙宝斋的人请过来与你当面对峙。”
说完,卫渊随意地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淡然道。
“张彪!”
“在!”
“你去将那人请过来给梅兄看看。”
“诺!”
张彪也是机灵,通过对话早就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思,赶忙答应一声,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望着张彪离去的身影,梅宇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最终叹了口气轻声道。
“就算那山洞是进入荒地的必经之路又能怎样?”
“地龙翻身乃是天地之威,卫校尉莫不是以为我等会有如此伟力?”
“若真是那样,你还能在这跟梅某这般讲话?”
“如此说来梅兄你这是承认了?”
卫渊的唇角微扬,清澈的双眸掠过一丝得意。
饶你奸似鬼,最后还不是吃了卫某的洗脚水。
闻言,梅宇连忙慌张地摆了摆手。
“承认什么?梅某只承认这山洞确实是我等进入荒地时所经过的地方。”
“但这又与那地龙翻身有何干系?”
“想不到卫校尉不但武力超群,就连这等泼脏水的恶毒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梅宇冷笑着拱了拱手,眼神之中尽是嘲讽之色。
“过奖,过奖!”
卫渊慢悠悠地将桌上的地图收起。
“幸好,那地龙翻身并没有对临安城的百姓造成什么伤害,不然,卫某定要上报朝廷,让巡天司治你等的罪。”
“你可以试试!”
梅宇依旧嘴硬道。
“行了行了,卫某可没闲工夫跟你扯皮!”
“临安县的庙祝在那山洞中发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妖魔气息。”
“卫某怀疑此事与你等脱不开干系!”
“近些时日,你等莫要随意离开这临安县,待卫某调查清楚再说!”
“什么?”
梅宇惊呼一声,立马从座位上窜了起来。
“妖魔气息?”
“绝不可能,我等离开的时候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妖魔啊。”
“慌什么?”
卫渊瞥了他一眼。
“卫某也没说妖魔气息与你等有关啊。”
“梅兄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倒像是有点不打自招的意思。”
“你你…你莫要血口喷人!”
“别说了,有些事越抹越黑,梅兄还是不必再浪费口舌了。”
卫渊略微侧身,平静的眼神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梅宇的身上。
“今日,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将此事通知你等。”
“如今,那妖魔气息是否与你等有关已经不重要了。”
“你们身为大乾修士,又身在临安,若真有妖魔伤害临安百姓,还希望你等可以为临安出一份力。”
“否则,卫某就算不当这校尉,也定要将这屎盆子扣在你等的脑袋上。”
卫渊的声音很大,周身更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凶煞血气。
让屋中的众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甚至有人将眼前之人与他曾经见过的妖魔做了一番比较。
结果发现,这人好像比妖魔还像妖魔。
梅宇的眉头紧紧锁住,他虽然是嚣张跋扈的大派子弟,但也清楚事情的缓急。
要是自己真的对此事不管不顾、毫不在乎。
日后,若是临安附近真的出现了妖魔屠杀百姓的事件。
那自己肯定会在事后被清算。
就算不伤及性命,也会惹的一身骚。
此刻,
倒不如就先听卫渊的。
念及此处,
梅宇眉头舒展,抱拳郑重道。
“卫校尉放心,梅某身为人族修士,自然就有护卫我人族之责。”
“若真有妖魔出世,我等定会出手斩妖!”
甭管结果如何,反正场面话多说些总没坏处。
闻言,
卫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也随手画了一张大饼。
“待此间事了,卫某定要将你等功绩上报朝廷。”
“一会还要麻烦梅兄将此事告知那程震和隔壁的兄弟。”
“卫某还要去告诉不死仙宫那群人一声,就不在此多留了。”
“告辞!”
梅宇在心中暗骂一声。
“不要面皮!”
但表情上却极为淡然。
“不送!”
“对了。”
刚走两步的卫渊扭过头来,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那程震虽然不仁,但是卫某却不能不义!”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
“这些银子就由梅兄帮我转交给他吧!”
“这…”
梅宇连忙假装客气道。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那行吧!”
卫渊没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将那银票又收了回来。
自己给了,他不要,那就不是卫某的问题了。
是他脑子有问题。
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梅宇恨的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走到楼下,望着掌柜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卫渊随手将手中的银票递了过去。
可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收,一直跟卫渊推来推去。
最终还是张豹硬生生地塞进他的怀里,这才肯罢休。
张彪挥了挥手,围在程震身边的兵士立刻散开。
卫渊走到近前,缓缓蹲下身,看了看他的凹陷的胸口,忍不住“啧啧”两声。
“挺好,只是断了几根骨头。”
“行了!别装了,卫某压根就没用全力。”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卫渊捂嘴轻声道。
“现在你明白吴天德为什么要叫卫某师父了吗?”
说完,便大笑着离开。
只是这笑声中似乎隐约带着些许的惋惜和悲伤。
第185章 玄武盾阵成
傍晚时分,
不死仙宫的众人终于回到了一处大院。
院落四周高墙耸立,红砖绿瓦,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能住的地方。
这是苏秋月特意租来让众人休息落脚之处。
毕竟还要在临安待上一段时间,有个院子住可比住客栈舒服多了。
一路上众人嘻嘻笑笑。
在荒地中待了足足三天,今日公子请的这顿酒终于让他们痛快不少。
可大多数人口中说着尽兴,但心中却是十分的郁闷和不爽。
因为荒地一行,他们这群人没有任何的收获。
也不知道那领头的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是第一位登上高台的人,却硬生生的错过两件宝物,白白让那仁风观和龙象门的人捡了大便宜。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高台之上最宝贵的东西已经被苏朝阳得到了。
不过,
看苏朝阳的模样似乎并不想告诉他们。
“哥!”
脸色微红的苏朝阳刚要推开房门,却听见“吱呀”一声。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隔壁房间窜了出来。
正是那苏秋月。
苏朝阳晃了晃脑袋,运转灵气不断冲刷身上的酒气。
“还没睡吗?”
苏秋月摇摇头,俏脸上隐隐露出担忧之色。
“怎么了?”
见妹妹这副纠结的模样,苏朝阳笑道。
“不就是什么东西都没找到嘛!”
“无妨,实在不行过几日我再带人去一次荒地便是。”
“方才,那…那姓卫的来了。”
“恩?”
闻言,苏朝阳的眉头瞬间皱起,沉声道。
“那小子又来找茬?”
“你看,我早就说过不用给他送东西,你偏不听。”
“有那几万两银子咱们干什么不好!”
“哎呀!”
苏秋月跺跺脚,朝着四周看了看,低声道。
“不是这件事!”
“那是为何?”
苏朝阳的眼神中满是疑惑。
“姓卫的说,临安县的庙祝在一处山洞发现了妖魔气息。”
“与我何干?”
“难不成是想让咱们帮他斩妖?”
“那他这校尉当的也未免有些太过废物了吧?”
苏朝阳唇角微掀,不屑地笑了笑。
“真是笑话。”
“不是这样,他说他已经跟梅宇确定过了,那妖魔气息的出现很可能与你们探索荒地有关。”
“他还给我看了地图,他口中的那处山洞,便是进入荒地的入口。”
“什么?”
苏朝阳脸上的疑惑更浓几分。
几息之后,
这才恢复平静,继续问道。
“他还说什么了?”
“他让我们近些时日都不要离开临安城,要走也要等他将此事调查清楚才能走。”
“对了,他还说,若是临安附近真的出现妖魔,咱们也要出一份力。”
“否则,他便要上报朝廷。”
“呵!”
苏朝阳冷笑一声,显然是对卫渊的威胁嗤之以鼻。
“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他不让咱们走,咱们就不走了?”
“他还真当自己是临安的土皇帝了?”
“哥!”
苏秋月一把拽住苏朝阳的手臂,假装生气道。
“你就别赌气了!”
“反正咱们还要在这临安待上一段时间。”
“倒不如就先听他的吧?不然,那银子不是白花了?”
“况且,若是此地真出了妖魔,我等所为定然会受牵连。”
望着妹妹那副生气中带着撒娇的模样,苏朝阳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
“行行行!那就先依你!”
…
离开不死仙宫的住处后,
卫渊便带人纵马出城去了那处山洞。
结果正如吴道长所言,那被碎石掩埋的山洞中果然溢散出一股妖魔之气。
而且,这妖魔气息之浓郁似乎是卫渊从未遇见过的。
见状,卫渊的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只希望这只是一股气息而并不是妖魔出世吧!
不然,这临安城外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百姓惨死在它们的手中。
卫渊望着那处山洞愣了愣神,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最后还是咬咬牙离开了此地。
若他不是这临安城的校尉、不必庇护这城中的百姓。
或许他真的会进入荒地之中搜寻一番。
看看那愣头愣脑的吴天德究竟是生是死。
...
三日后,
吴天德的画像传遍了整个临安。
那被碎石堵的严丝合缝的山洞不知何时竟然被打通了一个入口。
入口处的地上还带着些许的血液。
卫渊怀疑是吴天德出来了。
只不过因为他脑子不太好,所以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
于是,便将他的画像传遍整个临安及其周围的村子。
希望若是有人看到他,可以来军府告知一声。
校场中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队九人的兵士正持盾而行,演练阵法。
黝黑无比的盾牌足有大半个人高,已经可以称作巨盾。
若是立在地上,兵士只需稍稍弯腰便能将全身都藏在盾牌之后。
盾牌表面雕刻着细密的纹路,临近看就仿佛是一枚龟甲一般。
这九块盾牌便是卫渊从玄武盾阵中推演而出的玄武盾。
别看它毫不起眼,但铸造可是花了卫渊不少的银子。
算上材料和祝老的工钱。
这九块盾牌花了卫渊足足将近三十五万两银子。
直接给他辛苦抄家得来的银子花掉大半,着实让其心痛不已。
不过,这玄武盾的效果还真没让他失望。
随着阵中兵士怒吼一声,
黝黑的玄武盾上肉眼可见地覆盖了一层赤色的煞气。
紧接着,煞气与煞气相连,竟然渐渐交织成一只模糊的凶兽。
一层赤色屏障瞬间将阵中兵士覆盖。
霎时间,
一股如山如岳一般的厚重之感扑面而来。
“大人!”
阵中的张豹望着周围的那圈赤色屏障神色十分激动。
“真的可行!”
而后,他又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若有所思道。
“就是消耗煞气的速度有点快,感觉最多也就能持续两刻钟。”
“两刻钟吗?”
“已经算是不错了!”
“毕竟,这玄武盾阵的效果极为特殊,若是持续的时间太长岂不是太过逆天。”
“大人!什么效果啊?”
“跟我们说说呗!”
“是啊,大人!”
阵中兵士纷纷七嘴八舌地问道。
“马上你们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
卫渊便从兵器架上抽出自己的虎噬大戟。
第186章 吴天德的消息
卫渊手握苍白骨戟缓缓走到众人身前,体内的虎魔之煞猛然爆发,戟身瞬间变成妖异的赤红之色。
只见他拎起大戟朝着玄武盾阵外的屏障轻轻一劈。
“吼!”
一颗狰狞的虎头猛地从戟尖探出,张着大嘴便朝着玄武盾阵扑杀而去。
“轰!”
两者接触后,屏障上瞬间荡漾起了几圈波纹。
阵中九人的脸色同时一白,但却没有任何一人后退,依旧咬牙坚持着。
只是他们的心中有些疑惑,自家大人那一击明明很强,为何落到了这处大阵上却没有那般强悍了。
良久之后,虎头消散,这玄武盾阵外的屏障似乎也变薄了一些。
见自家大人这一击竟然连盾阵都没破,阵中兵士纷纷狂喜道。
“挡住了!”
“我们竟然挡住了大人的一击!”
“哈哈哈,是不是大人放水了?”
…
“不错!”
卫渊饶有兴趣地望着眼前的那处大阵。
自己刚刚那一击,足以媲美灰级初期妖魔的一击。
若是这九名只修出一枚煞轮兵修没有列此盾阵是绝不可能挡住的。
“大人!”
“用力啊!”
“这简直就是给兄弟们挠痒痒!”
卫渊摇头笑了笑,将手中兵器插在地上。
“大人我已经够用力了,刚才那一击与灰级初期妖魔的一击差不多。”
“灰级妖魔?”
“怎么可能?”
闻言,阵中兵士纷纷大叫出声,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们这些老兵可是都亲眼见过灰级妖魔的,当然也清楚它们的可怕。
只是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敢相信,仅仅凭借他们九人,竟然就可以挡住灰级妖魔的一击。
“难不成这就是大人所说的特殊效果?”
张彪突然恍然大悟道。
望着自家大人脸上的笑意,饶是平日里极为沉稳的他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么说来,我等也能帮助大人一起斩妖除魔了?”
卫渊轻轻点了点头,郑重道。
“没错,不过你等还需勤加苦练,待娴熟之后方能与大人我一同斩妖。”
“还有,此事暂时需要保密,盾阵的效果也不要说出去。”
“若是谁不小心泄露,那卫某便只能军法处置了!”
阵中众人对视一眼后,纷纷将盾牌立在地上,抱拳严肃道。
“诺!”
“行了行了!”
卫渊挥了挥手,询问道。
“挡住刚才一击后,煞气消耗的多吗?”
“不少!”
“我消耗了大概一成左右的煞气。”
张彪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足以见得他为人的细心。
“不过,其他人我并不清楚。”
几名兵士思考几息后,也纷纷点头。
他们消耗的煞气也大概在一成左右。
就是说他们九人可以最多可以挡住灰级初期妖魔的十击左右。
这个结果也还算不错了!
若是日后遇到多只妖魔,他们也能帮自己分担一些。
正想着,
便见门房老杜急匆匆地跑进校场,双手抱拳。
“报!”
“何事?”
“大人,门外来人说是有吴天德的消息了!”
“快带进来!”
...
一身材矮小的老汉跟着老杜走进前厅,他一直佝偻着身体,眼神之中带着胆怯之色。
还未等他开口,卫渊便急忙问道。
“你在哪里看到了那画像上的人?”
“画像?”
老汉咽了口唾沫,偷偷朝着身边人望去。
“什么画像上的人?”
老杜见卫渊的脸色一黑,赶忙道。
“就是你口中的吴天德!你不是说有他的消息嘛?”
“他现在在哪里?”
“啊,对!”
老汉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赶忙道。
“他就在我们村中,只不过此刻的他已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在他昏过去之前,他特意嘱咐,让我过来告诉大人,说什么有个怪人一直追他不放,让大人你赶紧带人过去救他。”
“什么?”
卫渊猛地起身,眼神中流露出惊喜之色。
这个便宜徒弟果然没那么容易就死掉。
“等等,你说他此刻身受重伤还昏迷不醒?”
“是啊,老朽遇到他的时候,他那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浑身上下更是没一块好地方。”
“怪人又是什么人?”
“老朽不清楚,咱只是个传话的。”
卫渊心中一凛。
这怪人该不会就是那妖魔吧?
...
夜色深邃,
随着卫渊的一道道命令落下,军府之中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没过一会,兵士们便已经集合完毕。
这次,他只是带走老兵,将所有的新兵全部留在临安城,以防城中有紧急事件。
整个校场都被金属碰撞之音笼罩,煞气涌动,战马嘶鸣。
身着青黑色冷锻甲的兵士们宛如出没在阳间的恶鬼一般,连面孔上都覆盖着狰狞护面。
卫渊扫视一圈后,从里面选出两名已经修出煞轮,平日里比较稳重的老兵。
“大人不在的时候,这些新兵便交给你俩人了。”
“城中若有事发生尽力周旋,待大人回来再说。”
“诺!”
两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们也很想出城,但军令如山。
况且,这临安的安全总不能就这样交给这些新兵。
…
狰狞的青黑色甲胄飞速从青砖路上掠过,
尽管军府兵士不多,但他们身上的煞气却好似隐隐形成了一股燎原之势。
此时的街道上已经无人,百姓早就回家休息。
被烈马嘶鸣之声惊醒后,纷纷小心翼翼地扒开门缝或者打开木窗往外看。
却只能感受到一股骇人的煞气席卷着整条大街。
...
临安城外,
一路狂奔的府军很快就到了老汉的村子附近。
随着卫渊的手势,
几十名府军兵士同时猛拽缰绳,座下战马纷纷抬头长鸣,高扬前啼。
有了这战马后,府军出行可方便了不少,再也不需要慢吞吞的赶路了。
身着虎头甲的卫渊翻身下马,取下虎噬戟,背后墨色的披风猎猎飞舞。
望着身后的众多老兵,卫渊心中大定。
此刻的府军已经与之前的府军完全不同。
自己的班底终于初具规模。
卫渊抬眸朝着不远处的村落望去。
这处村庄似乎坐落在一个小山包的半山腰上。
村中漆黑一片,看起来房屋并不是很多,大概只有十几户。
卫渊将来军府传递消息的那位老汉唤来,轻声问道。
“老爷子,你确定人就在里面?”
“是啊,大人!”
卫渊扭过头朝着张彪低声道。
“留一半的人把这里围上,另外的人跟我去村里看看。”
话音刚落,
卫渊拎起虎噬戟,身形一晃,便冲出数丈远。
身后张彪嘱咐一声在场众人后,连忙抓住老汉追了上去。
崎岖的路段对于这群天天爬山去煞气洞修炼的府军兵士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村庄之外。
第187章 荒地大妖
荒凉的村庄与临安城中完全不同,就仿佛覆盖上了层阴霾一般。
暗无天日,漆黑一片。
城中好歹也能看到光亮,但在这里却都什么都看不到。
只能听见那寒风穿过破败房屋的呼啸之音和杂草枯枝飘动的沙沙声。
临近村口,
卫渊仔细地感受了一番村内的气息。
尽管并未发现什么妖魔出没的痕迹,但他还是吩咐身后的众兵士警惕起来。
莫要在阴沟之中翻了船。
毕竟,吴天德口中的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此刻还不清楚。
众人脚步放轻,走进村庄,在老汉的带领一路前行。
据老汉说,他家在村中的最西边,住着村中最寒酸的茅草屋。
“老爷子,家中还有什么人啊?”
老汉讨好地笑了笑。
“回大人。”
“就剩老朽一人了!”
卫渊挑了挑眉,望着西边的眼神微眯。
“老爷子,你且找个地方躲起来,听到什么动静都莫要出来。”
老汉虽然不明白这大人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话地撒腿便跑。
兵士们顺着卫渊的视线望去。
昏暗的月光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悠闲地坐在老汉家的屋顶上。
身上散发出的莫名气息让人不禁感到心底一震。
这是...
妖魔!
未等卫渊吩咐,身后的兵士便已经摆好了阵型。
张彪张豹两兄弟更是神色凝重地一左一右挡在了卫渊的面前。
几息之后,
一股极为躁动的凶煞之气从众多兵士的身上溢散而出。
屋顶上的身影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莫名的威势,连忙大笑着从屋顶跳下,朝着众人冲了过来,双手之中似乎还拿着东西。
兵士立刻搭起手中的长弓,对准那道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身影。
卫渊的眼神之中隐隐迸发出一丝杀意。
如今,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因为,这妖魔身上的气息竟然与那山洞处的气息一模一样。
一阵衣衫的破风声响起,
那道身影终于来到了众人的面前,是一位面容阴狠的男子。
眉毛又短又浓,看起来像是个倒竖的“八”。
阴狠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将手下的物件扔在脚下。
“轱辘,轱辘。”
两个圆滚滚的物件一路滚到卫渊的脚下。
众人看了看后,纷纷瞳孔微缩,汗毛倒竖。
被它扔在地上的赫然是两颗被吃的极为干净的头骨。
在月光的照耀下,洁白的骨骼还泛着点点光芒,空洞洞的眼眶看起来极为骇人。
“不错!”
阴狠男子搓了搓手,满脸的笑意。
“没想到还真把你们钓来了!”
说着,它仔细嗅了嗅,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惋惜起来。
“只是可惜,来的都是兵修!”
“算了,算了!”
“怎地还挑剔起来了!”
“这兵修的肉身总比那普通凡人要好吃的多。”
“在那荒地可是连凡人都很难吃到啊。”
听到对面的自言自语,
卫渊终于确定这只妖魔是从那荒地之中跑出来的了。
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
唉!
这临安真是个多事之地啊!
他轻叹口气,开口问道。
“你那饵此刻还活着吗?”
闻言,
阴狠男子神色愣住,像是不相信对面竟然敢主动朝着自己问话。
他疑惑地盯着卫渊,随即嘴角一咧,尖笑起来。
“生死又与你何干?”
“如今,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难不成,你还妄想那傻子能救你们?”
卫渊低下头,修长的五指紧紧攥住手中的虎噬戟,语气平静道。
“自然有关,那是卫某的徒弟。”
“若他死了,卫某定然也不会让你好死。”
阴狠男子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就这么几个兵修也妄想杀我吗?”
“还不够爷爷我塞牙缝的。”
“你试试?”
卫渊抬起头,咧开嘴角,露出令人胆寒的笑意。
“放箭!”
张彪大喝一声,早已等待多时的十几名兵士同时松开手中的弓弦。
“嗖嗖嗖!”
箭身上萦绕着赤色的煞气,如同灵蛇一般电射而出。
随着一声声爆炸声响起,以张彪张豹为首的九人举起盾牌猛地向下一顿。
眨眼间便化为一只巨龟朝着那道身影杀去。
十几步的距离,众人仅仅用了两息不到的时间便来到了那阴狠男子的身前。
泛着寒光的长矛猛地刺在那人的周身要害处。
“叮叮叮!”
张家兄弟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想象中长矛刺入血肉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因为,那阴狠男子的肉身竟然宛如金铁一般坚硬。
无论如何用力,泛着森白之色的长矛就是无法刺破他的血肉。
两人五官狰狞,皮靴渐渐陷入泥土之中,手臂上更是青筋暴起,大手死死攥住手中的骨矛。
可即便如此,那道身影依旧纹丝不动,仿佛脚下生根一般。
卫渊持戟站在不远处,将此情形尽收眼底。
九名凝结煞轮的兵修带着玄武盾阵都无法奈何这妖魔,看来它的修为绝对不低。
阴狠男子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身前的九人,缓缓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不自量力!”
“这么着急送死吗?”
话音落下,
只见他向前迈出一步。
九名兵士顿时感觉一股巨力从长矛上传来,纷纷踉跄一下,向后退去。
“兵器一般,气力也一般!”
阴狠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将刺在身上的长矛移开。
正欲抡拳砸在一块离他最近的玄武盾上。
却听见一道轰鸣声响起。
“卫某看你老母也是一般!”
只见卫渊面色森寒,吼声如雷,一步迈出,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
赤红色大戟毫不拖泥带水地狠狠劈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
阴狠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退去,猝不及防下,整个人直接被砸进了泥土之中。
外面只留下半个身子。
轰!
以他为中心,地上面瞬间蔓延起蛛网般的裂痕。
还未等阴狠男子反应过来,又见那卫渊踩在他的肩膀上借力,而后凌空跃起。
势大力沉的一脚猛地印在了它的脸上,直接将它脸上的五官碾平。
“吼吼吼!”
无数的虎头从戟尖窜出,朝着深陷泥土中的阴狠男子扑杀过去。
第188章 你无敌,那卫某算什么?
轰轰轰!
狰狞的虎头如雨点一般落下,赤红色的大戟也渐渐泛白,露出原本的苍白骨身。
这些凝结成虎头的煞气都是卫渊之前便已经储存好的,所以用起来毫不心疼。
猝不及防的阴狠男子满脸都是血,已经看不出常人的模样。
双眼更是被鲜血糊住,看不清眼前的状况。
仓皇之间,只能低下头,将双臂高高架起,期望可以挡住卫渊的猛烈攻击,让自己能得以喘息。
怎奈何,
双臂也扛不住这凶悍的虎头,眨眼间便已经被撕咬的鲜血淋淋,皮肤上满是细碎的伤口。
赤红色的虎魔之煞就如同附骨之蛆一般,钻进伤口肆意破坏着里面的血肉。
它整个人身体也随着猛烈的攻击,渐渐下陷。
直至全身都没入土地之中,只剩下半个脑袋。
望着眼前这一幕,不远处的兵士们同时喉结滚动,吞下一口唾沫。
此情此景真是既让人心惊肉跳又让人热血沸腾。
恨不得让他们以身代之。
直至手中的虎噬戟完全变成骨白色,卫渊终于停手,持戟站在一旁。
眼前的妖魔已经全部没入泥土之中,只能依稀看到土坑中的一撮头发。
见状,
卫渊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笑道。
“妖躯一般,力气也是一般。”
咔嚓!
面前土地周围的裂缝突然继续蔓延开来。
众人只觉得脚下土地一阵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一般。
卫渊挥了挥手,身后的兵士纷纷后退数步。
蓦地,
一道尖锐的嘶鸣声从土地下传来,顿时就让还未修出煞轮的几名兵修气血翻涌。
轰!
土地炸裂,烟尘卷起。
马车般大小的身影破土而出。
“你该死!”
极为愤怒和癫狂的声音从烟尘之中传来,声音中更是夹杂着浓浓的不解与嫉妒。
对面若是武道或者仙道修士也就罢了。
凭什么一个短命的兵修也能将自己逼到这般狼狈的境地。
而且最让它不理解的是,那人的一身力气甚至比那吴天德还要大。
与自己这妖魔之躯相比也仅仅是稍逊几分。
“不可能!”
它狠狠地晃了晃自己的蛛首,癫狂的神智渐渐清醒下来。
“我不可能败在一个兵修的手里!”
烟尘散尽,
一只硕大的狼蛛缓缓移动八条肢体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张彪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在那妖魔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只妖魔恐怕比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只妖魔都要强。
于是,他想都没想,赶忙怒喝一声。
“列阵!”
十几名兵士瞬间调整站位,举盾持矛。
伏妖三才阵成!
众人身后隐约出现一只巨型的赤色猛虎。
这是因为阵中修出煞轮兵士增多的缘故。
他清楚自家大人有那种可以调动阵中兵士体内煞气的能力。
所以打算未雨绸缪,到时候也能方便自家大人随时取用。
昏暗的月光下,
满身绒毛的狼蛛抬起两条鳌肢,狰狞的口器不断碰撞,发出略微沙哑模糊的声音。
“吾乃盘丝府大妖。”
“三境之下,我无敌。”
闻言,正在调息的卫渊微微一愣,随后竟然低下头“噗嗤”笑出了声。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带笑,神色癫狂。
刹那间,
【人阵合一】开启,
手中骨戟宛如蛟龙出海一般直刺而出,空气中传来尖锐的爆鸣声。
眨眼间,苍白的表面再次被赤红色所覆盖。
呼呼呼!
寒风卷起,煞气呼啸。
凶煞之气让狼蛛妖魔忍不住眯起双眼,它不敢大意,赶忙催动体内的妖力笼罩全身。
同时,两条鳌肢交叉在一起宛如剪刀,瞬间夹住猩红的戟刃。
轰!
一道石破天惊的碰撞声响起。
大地瞬间炸出两个深坑,煞气与妖气交缠在一起,两者间形成的气流宛如海浪一般极速扩散。
僵持几息后,
狼蛛原本弯曲的八条肢体缓缓绷直,借助大地之力将那夹住的戟刃往后推。
望着自己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条沟壑,卫渊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想不到,如今的自己在四枚煞轮和那颗血玉心的加持下,对付这妖魔竟然仍旧有些吃力。
真不知道这妖魔都是怎么修成的。
见状,狼蛛妖魔咧开口器,发出一道刺耳的嘶鸣声,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说了,三境之下我无敌!”
“人族的兵修,放弃挣扎吧,如此乱世活着也不痛快,不如一死了之。”
“是吗?”
“卫某怎么就不信呢?”
卫渊神色狰狞,双眸忽然变得猩红妖异起来。
身后的兵士们纷纷身形一颤,顿时感觉体内的煞气疯狂朝着自家大人涌去。
赤红色的虎魔之煞一进入卫渊的体内,便会凝结成数枚迷你煞轮,围绕着那三枚五脏煞轮旋转。
卫渊顿时感觉身上的力气多出了不少,就连虎噬戟上的凶煞之气也愈发浓郁。
他死死攥住大戟,猛地向前迈出一步。
“咔咔咔!”
几道轻微的响声从狼蛛的体表传来。
它心中一惊,扭头望去,竟然是体表外的妖力护盾上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缝。
不好!
这兵修怎么突然力气变大了?
戟刃上散发的浓郁煞气让它的两条螯肢变得生疼无比,仿佛刀割一般。
随着卫渊的力气渐渐变大。
只听见“轰”的一声。
狼蛛身上的妖力护盾彻底粉碎,还未等它反应过来。
卫渊手腕一扭,顿时从两条螯肢中抽出虎噬戟。
也就在此瞬间,
体内的煞轮极速转动,轰鸣声瞬间响起。
一股煞气狼烟直冲云霄,化为一只狰狞虎魔,将此地的夜空映照的发红。
像是火烧云在卷动,就连那昏暗的月光也泛着斑驳的红光。
虎头甲上眨眼间便覆盖上了一层赤红煞气,从远处看就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
与狼蛛妖魔相比极为弱小的身躯瞬间爆发出一股暴戾凶悍的压迫感。
咚!
卫渊双腿微曲,猛地跃到半空之中,高举大戟悍然劈下。
背后的虎魔虚影同样凭空跃起,将卫渊整个人包裹其中。
凝结卫渊体内五成煞气的【背水一击】!
刚刚回过神来,狼蛛便被赤色大戟劈在了头颅上。
懵逼的它,整个身体更是直接砸向地面。
只感觉强悍的妖躯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这兵修到底什么来路?
既然这般强悍为何不早点显露实力,这样我也能逃啊。
还未等它继续幻想。
只听“砰”的一声。
它的头颅便如同西瓜一般瞬间炸开。
“砰!”
落地的卫渊拔出没入狼蛛身子的戟刃,嫌弃地蹭了蹭。
你无敌?
那卫某算什么?
第189章 乱世人心
无头狼蛛的尸体微微抽动,八条宛如长矛一般的蛛腿也渐渐僵硬地绷直起来。
众多兵士纷纷惊愕地愣在原地,屏住呼吸,仿佛时间已经静止。
明明刚才那大妖还与自家大人打的有来有回。
谁曾想,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
自家大人就好像突然爆发一般,仅仅一戟便粗暴地砸碎了那妖魔的脑袋。
更重要的是,
看自家大人那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淡然模样,就仿佛还有余力一般。
“这...这就完事了?”
其中一名修出煞轮的兵士双眼迷茫,轻声呢喃道。
这人是卫渊所救的十六名断路修士之一。
被救前所修行的乃是武道之路。
说句不好听的,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兵家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
跟仙武两道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
就算一名兵修的修为再高,也终究不过是强一点的凡人罢了。
加入军府也实属是无奈之举。
一是无家可归,想要拥有一片立足之地。
二是想要报仇,自己前路已断,只能顺势修炼这兵家。
而如今,跟随着自家大人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斩妖除魔。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曾经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叮叮叮!”
甲胄碰撞声响起。
回过神来的张家兄弟快步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大人,你没事吧?”
卫渊扫了一眼面板上的提示,轻轻摇了摇头。
【击杀灰级后期狼蛛大妖,获取妖寿一百四十年】
【妖魔寿元:三百年】
看着面板上数量几乎翻倍了的妖魔寿元,卫渊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终于又有妖寿进账了!
只是可惜…
他的目光蓦地落在脚边的那两枚头骨上。
有妖魔出没,就意味着会有人死。
自己终究还是太弱,护不住临安的所有百姓。
终有一天,我卫渊要杀尽天下的妖魔,让它们只要听见卫某的名字便会肝胆俱裂。
站在一旁的张彪似乎意识到了自家大人的不对劲。
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便清楚了自家大人正在想什么,轻声道。
“大人莫要自责,杀此大妖已经算是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是啊!”
一边的张豹也大大咧咧道。
“如此乱世,能早些解脱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毕竟能早些脱离这人间苦海。”
卫渊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想多了。”
“大人我可没想这些!”
“那大人你想啥呢?”
张豹歪过头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身后的众多兵士也纷纷抻头过来,竖耳细听。
卫渊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不告诉你们。”
“行了行了!”
“张彪,你带人去搜搜这村庄中是否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诺!”
“张豹你带几个人去那茅屋,看看吴天德是否在里面!”
“诺!”
吩咐完在场众人,
卫渊走到那妖魔尸体前,拎着虎噬戟便用力劈在了它的甲壳上。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卫渊望着甲壳上出现的那道头发丝一般精细的裂缝,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狼蛛妖魔的外壳与那只黑甲蛛妖的外壳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本以为杀了这妖魔后还能做几块玄武盾。
此刻看来,那黑甲蛛妖的甲壳当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片刻过后,
卫渊的身后已经聚集起了几十号人。
他们都是村中的百姓。
刚才的一番大战早就将他们从睡梦之中惊醒。
直到看见那妖魔被斩杀于此,他们这才鼓起勇气从屋中出来。
在火光的映射下,
他们的神色闪烁不定,沉默不语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瞳孔之中透露着惊恐和惊魂未定。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妖魔。
光是那堪比马车的体型,就足以让他们浑身发软,说不出话。
今夜,他们甚至不知道,村中已经来了妖魔。
很难想象,若是眼前的黑甲男子没来,他们的下场会有多么凄惨。
带路的老汉站在人群最前面,双唇颤抖,神色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后怕。
“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
“多谢大人救了我等的性命啊!”
话音刚落,
原本默默站在他的身后的百姓也纷纷跪在地上。
“多谢大人!”
“大人定能长命百岁!”
“恩?”
“长命百岁?”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卫渊无奈地转过身来,将那老汉扶起。
“快快请起!”
“莫要谢我,若非要谢你们就谢这老汉吧!”
“若不是他翻山越岭来军府报信,卫某怎会知道你们村中来了妖魔。”
闻言,站起身的众人望向老汉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这老汉家徒四壁,又无儿无女,所以村中众人自然看不上他。
可如今,这老汉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众人的恩人。
一时间,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大人使不得啊!”
老汉满是皱纹的黝黑脸庞在火光的映射下渐渐涨红。
“这都是您的功劳,老朽不过就是一个带路的。”
“大人说的在理。”
一名带着娃娃,穿着碎花衣衫的瘦弱妇人轻声道。
“若不是老爷子你将大人带过来,今晚恐怕我们所有人都会葬身妖腹。”
“我们欠大人的,也欠您的!”
说着,便带着身边的娃娃跪了下去。
她一边磕头,一边将娃娃的脑袋按下。
“您若不嫌弃,我便让这孩子叫您一声爷爷,待这小子长大便让他为您养老送终。”
见状,另外一个裹着兽皮的汉子也跪了下去。
“咚咚咚!”
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老爷子日后若是缺了吃食尽管找我,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便不会饿到您。”
“要是以后还有人欺负老爷子便是跟我作对。”
“惭愧,惭愧,老爷子,之前在下还跟你拌过嘴,你可别往心里去。”
见到众人这般,老汉的双眼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浑浊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
乱世之中,人人活的都不易。
自己都管不了,又怎还有闲心管其他人的死活?
他从来都没怨恨过这些人。
“对了!”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老汉赶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扭头望去,恭敬道。
“大人,你还有什么吩咐?”
“此刻,你们这村子里人齐吗?”
卫渊指了指脚下泛着森寒光芒的头颅。
众人心中一颤,立刻就明白了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190章 真气紊乱,命悬一线
一阵骚乱过后,
老汉满脸喜色地转过身来,抱拳道。
“禀大人,村里的人全都在这里,一个不少。”
卫渊长舒口气,随即点了点头。
不过,望向脚边两枚头骨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那这两枚头骨又是从哪里来的?
还未来得及深思,
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大人!你快过来看看!”
“吴天德真的在这里!”
闻言,
卫渊神色一喜,将虎噬戟插在地上后,便朝着那间茅屋走去。
...
昏迷不醒的吴天德躺在一张草席上,脸色狰狞,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赤裸的上半身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的拳头紧紧攥住。
微弱的呼吸间,痛苦的呻吟声从双唇传出。
“大人,你看?”
张豹望着自家大人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轻声问道。
“唉!”
卫渊轻叹口气,挥了挥手。
“带走!”
“府中的王瘸子和青山应该能治好他。”
“诺!”
张彪迈着大步走进了茅屋之中,先是看了一眼草席上的吴天德,而后朝着卫渊抱拳道。
“大人,我带人仔细搜寻了一遍!”
“村中并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卫渊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这是赏银,你替我给那老汉送去!”
“诺!”
“对了,你告知这村中的百姓,最近几日就不要在此地住了。”
“换个地方,以免被那妖魔报复。”
“什么?”
“这…这妖魔不是刚被大人斩杀吗?”
张彪瞳孔微缩,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难不成…”
卫渊微微点头。
“我怀疑跑出来的妖魔不止这一只。”
“虽然这只狼蛛的实力很强,但跟那山洞中流露出的妖魔气息相比恐怕还是稍差一些。”
闻言,
张彪的眉头立刻紧紧锁住,就连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若再有几只似那狼蛛般修为的妖魔出现,咱们这临安县岂不是危矣?”
见状,
卫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我只需尽力便好。”
张彪垂眸苦笑,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去,却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还有何事?”
“大人,就算咱们告诉了村中的众人,他们又能去哪呢?”
“看他们的样子,怕是吃饱都难,更别提离开此地了。”
“这里好歹也算是个避风港,若是流落在外,这等冰天雪地,岂不是要活活冻死在外边?”
卫渊微微一怔,随后十分纠结地揉了揉脸,问道。
“你可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张彪思索片刻,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张豹一把将吴天德扛在肩膀上,呲牙咧嘴道。
“陆家那宅子不是还空着…”
卫渊眼神一亮,一拍大腿。
“就这么办!”
…
夜幕低垂,明月高悬。
“梆!”
“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名身着蓝布箭衣的更夫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一人敲竹梆,一人敲铜锣。
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其中一年长的更夫赶忙将另外一人拉到路边。
片刻后,
一队身着青黑甲胄的兵士骑着骏马疾驰而过。
冲天的煞气中隐约还夹杂着些许的妖魔气息。
望着队尾拖着的那只硕大的妖魔尸体,年长更夫一脸严肃地朝着远去的府军拱了拱手。
“府军这是又出城杀妖去了?”
年少更夫从路边的阴影走出,双眸之中满是羡慕。
“恩!”
年长更夫微微点头。
“看那模样恐怕又是一只修为不低的大妖。”
“临安有此悍勇府军,当真是我等的福气!”
“真威风啊!我也想去参加府军了!”
“听说那饷银发的还不少呢!而且天天都能吃肉。”
“你?”
年长更夫“噗嗤”一笑,摇了摇头。
“深夜打更都尿裤子的主,还想参加府军?趁早死了那颗心吧!”
“能把我这手艺学到手就不错了。”
“起码不能让你饿死。”
“师父,求你了,小点声。”
…
“大人!”
卫渊刚到军府门口,便见柳青山迎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王瘸子和龚龙。
“卫某不在的这段时间,城中可曾发生了什么事?”
“回大人,城中一切安好。”
柳青山抱拳,刚要继续开口,问问找没找到吴天德,却忽然抽了抽鼻子。
不对,怎么有股子妖魔气息。
他扭头朝着这股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
突然瞳孔微缩,双眼瞬间瞪大。
几名兵士正拖着一具马车大的妖魔尸体朝着门口走来。
“大人,这…这又是妖魔?”
一时间,柳青山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
“恩。”
卫渊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找吴天德的时候顺手杀的。”
“要说这妖魔的花招可是越来越多了,它竟然还想用那吴天德钓我们。”
“只是可惜,它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鱼。”
王瘸子和龚龙两人急忙跑了过去,想要搭把手。
怎料,刚把手放在妖魔身上,浑身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脸上更是变得惊愕无比。
“瘸子哥,你说这妖魔是什么修为?”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低就是了!”
“那你若遇到能跑的过吗?”
王瘸子的嘴角抽动几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哎!”
龚龙轻叹口气,小心翼翼看向那道黑甲身影的目光中,满是畏惧之色。
“咱们俩怕是这辈子都要留在这军府中了!”
“怎地?你小子还想跑?我可告诉你,这事可别带上我,我王瘸子就算死也要死在军府。”
“作为曾经的兄弟,我劝你还是尽早死了这颗心吧,若是真有下次,说不准我王瘸子真要来上一段大义灭亲的戏码了。”
“啊!”
“啊?”
…
“对了,青山,你快看看吴天德怎么样了!”
“王瘸子呢?”
“这呢!”
“过来跟青山一起看看,若是治不了我便去城隍庙请吴道长。”
厢房中,
王瘸子仔细看了看吴天的面容和神态,然后深一口气,将三指搭在了他脉上。
片刻后,王瘸子的眉头锁死,朝着身后抱拳道。
“大人我只能勉强治一下吴天德外伤,但他体内的紊乱真气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些真气极为躁动,此刻正在他的经脉中乱窜。”
“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会有爆体的危险。”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城隍庙请吴道长了。”
“好!那你先治外伤,卫某这就去请吴道长。”
第191章 噩耗
盘丝府主闭目凝神,负手立于大殿之上。
淡青色的长袍不断飘动着。
浑身赤光澎湃,猩红的妖雾几乎淹没整个大殿。
慑人的威压更是如同江海翻涌一般。
若有人在此定会感到心中压抑,灵魂震颤。
呼!
殿内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微风。
妖雾瞬间如同被人搅动一般不停地翻滚,在老者的身后化为一只盘旋在半空中的巨大蜘蛛。
蜘蛛通体猩红,体表上还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狭长眼眸。
随着老者得一呼一吸间,不断睁开、闭上。
看起来极为骇人。
忽地,
巨大蜘蛛从蛛网上一跃而下,八条宛如古树树干粗的长肢猛地砸在老者身后。
仿佛携带着天地之威一般。
“轰!”
高台瞬间炸裂,砖石、金属甚至那主位都被一并碾成齑粉。
负手老者悬空而立,骇人的滔天妖威顿时从它的身体中散发出来。
良久之后,
老者宛如鲸吞一般长吸口气,将殿中妖雾,连带着那背后的巨大蜘蛛全部吸入腹中。
霎时间,
整个大殿再次恢复平静。
老者慢慢悠悠地从半空落在地上,然后徐徐睁开双目。
感受着体内逐渐攀升的力量。
它的嘴角咧开一抹弧度,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喜色。
“想不到,随着荒地的解禁,老夫这身上的修为竟然又精进了一步。”
“就是不清楚我的那些曾经的老朋友如今是否还活着,等完成了那前辈的承诺,老夫定要上门好好拜访一番。”
老者攥紧双拳,眼神中泛起波澜,就连神色也变得怨毒起来。
“以报他们将我逼进这荒地苦等数百年的大恩!”
几息之后,
他将双拳松开,再次恢复了之前那副淡然的模样,朝着大殿之外轻声唤道。
“狼蛛。”
声音化为一道道透明的波纹,不断朝着外面扩散。
尽管老者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是在妖力的加持下却可以传播的极远。
更能让人感觉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身边。
见久久没人回应,它不信邪地再次呼唤一声。
“狼蛛!”
半刻钟过去了,却依旧无人回应。
老者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荒地刚一解禁,这心中便立刻长出了野草。”
“也不知这毛躁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
“也罢,也罢!”
老者摇摇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这近百年也多亏了有这小辈陪我。”
“不然,老夫怕是早就被这荒凉寂静之地给逼疯了。”
它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幅温馨的画面。
有狼蛛无法化形,气的满地打滚,碾碎无数白骨。
有其成功化形后,虐杀几名突然闯进荒地的人族修士献给自己。
有撕咬血食时,满嘴鲜血地扭过头来问自己还吃不吃。
想到这里,
老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大殿中顿时回荡起刺耳的笑声。
尽管那狼蛛曾经是府中修为最低,资质最差的小妖。
身为府主的老者就算看一眼都感觉污了自己的眼。
但近百年的接触和共同生活,
老者早就将它当成了自己的血亲晚辈。
所以,这才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全部传授给它。
期望它能修为突破,寿元一旦延长也能多陪自己一段时间。
幸好,这狼蛛还算争气,尽管笨头笨脑了些,但是修炼却极为用功。
近百年的时间,凭着一根筋的劲头,直接从一只未化形的小妖,修成了一只灰级后期的大妖。
只要再向前一步,便能与那老者同一境界。
这让那身为府主的老者忍不住心惊,心中暗骂之前的自己老眼昏花。
若是早发现这样的苗子,勤加教导,待其修为有成后,自己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唉!”
“都是命数啊!”
他抬起手臂,抖了抖衣袖,露出五根白皙的修长手指。
“待老夫算上一算,看你这不靠谱的小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随着手指的不断掐动,老者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凝固。
它的手腕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几息之后,
整个人瞬间化为一团腥红的妖风冲出大殿。
…
军府厢房中,
浑身浴血,肉身仿佛破碎瓷罐的吴天德被两人搀扶着坐起。
吴老道不停地捻起银针,扎在他周身各处的穴位之上。
配合着特殊的活血手法,滚烫的黑色淤血顺着银针滴落在地上。
发出“嗤嗤”的响声。
眨眼间,淤血便化为一团炽热的血气消散。
见此场景,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实在无法想象,
这东西藏在皮肉之下会有多么的难受。
此刻的吴天德正在遭受何等折磨。
片刻后,
见吴天德原本鼓胀如同气球一般的身体终于肉眼可见地干瘪了起来。
众人这才长舒口气。
吴老道顾不得手上残留下来的淤血,赶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实在是吴天德的伤势太重,自己用了浑身解数,这才将其勉强救了回来。
“吴道长!”
张豹一脸疑惑地轻声问道。
“这淤血为何这般滚烫?”
“自然是那淤血中还夹杂着此人体内的真气和那妖气。”
缓过劲来的吴道长站起身,走到一旁好好清洗了一番手上的淤血,接着道。
“此人身受重伤,神志蒙昧,再加上侵入身体中的妖气破坏,导致体内真气无人统领,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久而久之,那真气自然会变成这般。”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这小子体内的真气太过雄厚。”
“一般的武道修士就算重伤,体内真气再紊乱也不会达到这般地步。”
“啧啧!”
吴老道咂吧咂吧嘴,一脸感叹道。
“真是个奇葩,老道我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当真是凶险无比啊!”
闻言,
望着吴天德脸上的狰狞表情缓和了不少,立在一旁的卫渊赶忙问道。
“那他现在如何了?”
“勉强算是救过来了吧。”
“待他体内的淤血流尽,老道我再给他贴上几枚符咒就行了。”
“不过,受此重伤,必须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吴老道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起码三个月都不能与人动手,否则轻者修为倒退,重者修为尽失啊。”
第192章 结怨
“呼呼呼!”
一团猩红的妖风从半空中极速掠过,然后猛地砸在一处荒村中。
“砰!”
妖风散去,
一位五官扭曲、须发狂舞的老者显出身形,口中不断呢喃着。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狼蛛!”
“狼蛛!”
它旁若无人地大喊呼唤着,在村中快步奔走,期望有人能回应自己。
只是可惜,
从村东头一路走到村西头,能回应的它的也只有杂草和枯枝被风撕扯发出的沙沙声。
老者眼神渐渐变得麻木起来。
它脚步僵硬地走到一棵古树旁,靠在上面,宛如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缓缓滑落坐在地上。
“不可能!”
老者忽然凄惨一笑,摇了摇头。
“凭它的修为绝不可能会出事!”
“一定是我算错了!”
“对!”
“一定是我算错了!”
它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将袖子撸了上去,想要找一处有光的地方继续算算。
可刚走几步,却忽然一愣,它倒退两步,低下头望去,瞳孔骤缩。
眼前的泥土中隐约出现了一小块带着翠绿色血迹的土块。
那股气息让它感到极为熟悉。
它朝着土块两边的土地看去,发现这片土地表面满是沟壑,就像是被人重新翻了一遍。
老者颤抖地挥了挥衣袖。
“轰!”
土地瞬间炸开。
无数块带着翠绿色血迹的土块飞溅而起,老者大手一握,所有的土块都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它面无表情地抓住一块,满眼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将其死死攥在手心当中。
良久之后,
再抬起头的它已经双眼赤红,面容似乎也变得更加苍老了。
“到底是谁?”
它咬紧牙关,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冰冷的语气令人胆寒,身上的凶煞之气也愈发浓烈。
周身更是散发出猩红的妖雾,面容也不断在蜘蛛模样和人族模样之间变换。
不远处的山林中,
无数只正在冬眠的野兽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而后,头也不敢回地玩命朝着山林深处跑,仿佛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究竟是谁杀了我的徒儿!”
“究竟是谁!”
“啊啊啊啊!”
老者须发似焰,无风狂舞,神色癫狂。
喉咙中隐约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声,宛如杜鹃啼血一般。
只听见一阵诡异的“嘶啦”声响起。
老者浑身的肌肤瞬间被撕裂,皮肤表面更是长满了黑红色的绒毛。
眨眼间,
一只黑红色的蜘蛛就显露出原形。
巨大的体型甚至比那狼蛛还要大上五六倍。
身上的绒毛更是比那杂草还要长,根根锋利无比,在月光的映射下闪着寒光。
“待老夫抓到你,定要将你剥皮抽筋,反复折磨。”
口器一张一合,发出沙哑的声音。
“不但如此,老夫还要屠了你的满门,以报我徒弟的血仇!”
话音刚落,
黑红蜘蛛将八条蛛腿深深插进泥土之中。
用力拔出后,
只听“轰”的一声,整个村子瞬间被夷为平地。
见状,
黑红蜘蛛纵身跃至半空,化为一团腥红妖风便离开了此地。
…
“阿嚏!”
卫渊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吓的吴老道身体一抖,将手中的黄纸掉在了地上。
画满符咒的灵符一沾地便化为一团精纯的灵气消散在半空中。
吴老道一脸心疼地望着地上那枚已经化为青烟的灵符,朝着卫渊埋怨道。
“这可都是银子啊,你这一个喷嚏就浪费了老道三两银子。”
卫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尴尬道。
“又不是不给你。”
“不就是三两银子吗?”
闻言,老道这才罢休,又从怀中掏出几枚灵符,一股脑地按在了吴天德的伤口处。
“道长,你这灵符能不能卖给卫某一些。”
卫渊见此符神奇,连忙问道。
他只知道轻身和护身两符,但这治人的灵符他可是从来没见过。
也不知道是那吴老道从哪里新学来的手段。
有了这东西,兵士们就等于多了小半条的命啊。
吴道长爽快地点了点头。
“卖可以,不过这数量可是不多。”
“撰写此符实在太过耗费灵力,老道一天最多也就能弄出十张来。”
“行,那卫某都要了,有总比没有强。”
随着符箓化为灵气钻进皮肉中,吴天德身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
老道抽出他身上剩余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清洗干净后,放入木箱之中。
“好了!待会老道我再给他开上几副补气血,壮筋骨的猛药。”
“三个月后,保证他生龙活虎!”
“对了!”
吴老道突然开口问道。
“这小子是从哪里遇到的妖魔?”
“看这样子,那修为怕是不低。”
望着卫渊那副突然变的难看的脸色,吴道长像是明白了什么,吞了口唾沫,小声试探道。
“莫不是那…”
“荒地?”
卫渊苦笑着,点了点头。
“吴道长,咱们屋外一叙。”
…
吴道长和卫渊两人来到校场处。
妖魔尸体还未来得及处理,只能先放在外边。
刚一看到地上的那具马车大小的尸体,吴老道便朝着卫渊一脸惊叹道。
“卫校尉倒是藏的深,想不到连这般强悍的妖魔都能斩杀了?”
“这只看起来可比之前那只蛛妖强多了。”
“还不是靠身边的这群兄弟。”
“若不是有几人凝聚出了煞轮,光凭卫某一人可拿不下它。”
卫渊挥了挥手。
“先不说这个,吴道长你仔细感受一番,这妖魔身上的气息熟悉不熟悉。”
闻言,吴道长赶忙跑到妖魔尸体前,朝着自己的眉心点了一下,而后将手贴在甲壳上。
片刻后,
吴老道脸色阴沉地将手从妖魔尸体上移开,双眸中的精光隐去,沉声道。
“这妖魔身上的气息与那山洞处出现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就是威势稍弱些。”
话音刚落,
吴道长忽然愣住了。
“难不成…这…这妖魔不止一只?”
卫渊无奈地点了点头。
“卫某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这只妖魔可是灰级后期,若是比它还强,岂不就是三境?”
“若是真出现了黑级妖魔,卫某可没什么把握能对付啊!”
“还请吴道长尽快上报朝廷,让巡天司的人来一趟。”
“另外,麻烦道长最近几日辛苦一些,多做些那治疗灵符,以备不时之需。”
“老道明白,这就回去将消息上报!”
连番恶讯让吴老道暗自叫苦,本想在这偏僻之地能安心修炼。
谁曾想,
这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第193章 复生
月明如水,山雾如纱。
荒地之中,妖雾弥漫。
各色氤氲飘荡,深浅不一。
满脸怒气的盘丝府主脚步匆匆地来到了平台之前。
哪里还有之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淡然模样。
眼前的大茧依旧被数十条生锈的锁链牢牢锁住。
月光洒下,
苍白大茧的表面泛起森寒的光泽,隐约间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滔天凶威从大茧的缝隙传出。
就连三境的盘丝府主也难免感到不寒而栗。
也不清楚这等修为的大妖究竟为何会被这些兵家困在此处。
“前辈!”
“深夜拜访,实属无奈,还望您能恕罪。”
盘丝府主恭敬抱拳道。
“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脑海骤然响起一道嘶哑的声音。
“恩?”
“不对,你的心境怎地如此之乱?”
“莫不是因为修为精进,心中有些激动?”
声音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打趣意味,不由得让那盘丝府主心神一震。
尽管,他清楚这大茧中的妖魔神通广大,修为通天,却也想不到它竟然能一眼看出自己略为精进的修为。
“小子,我可告诉你,咱们妖魔虽然比那人族强上千倍万倍,但是神魂有失,却是硬伤,亦是修行之中的障碍。”
“若想在这条修行的路上走得更远,你必须要时刻保持心境平和,莫要被其他事情扰乱了思绪。”
“否则,若是生了心魔那就难办咯!”
“你也不想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疯妖吧?”
盘丝府主神色一怔。
它没有什么师父,一路修行全靠自己摸索。
这还是它第一次听说这样的道理。
念及此处,
它朝着大茧深深作了个揖。
“多谢前辈教诲,晚辈定将这等金玉良言时刻铭记于心。”
“谈不上金玉良言,充其量是几句牢骚罢了。”
“当然,若不是你修为又精进了不少,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说这么多的。”
“行了,不说这件事,你找我究竟为了何事?”
府主正了正神,眼神之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毒之色。
“之前答应您的事,晚辈本想徐徐图之,此刻看来却是没什么必要了!”
“这是为何?”
“因为…”
盘丝府主咬牙切齿道,眼神之中的杀意令人胆寒。
“晚辈的徒弟惨遭毒手,此刻就连那尸骨都不见踪影。”
“是你身边的那只小妖?”
“正是!”
片刻过后,
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要如何去做?”
“晚辈要屠城!”
“杀我徒儿的人一定在那城中!”
“我要让那帮人族看看,杀了我徒儿的下场。”
正说着,
盘丝府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太过强硬,赶忙弱了下来,低声道。
“另外,有一城的血肉在,应该也足够您用了吧?”
“倒也不需要那么多。”
脑海中声音的语气极为平静,盘丝府主从中听不出任何一丝的情绪波动。
“此刻城中来了不少的修士,算上他们的话,我只需要这城中人族的四成即可。”
闻言,
盘丝府主脸色大喜,赶忙再次抱拳低头道。
“还望前辈能助晚辈一臂之力!”
“我可以助你,但不是此刻。”
“前辈…”
盘丝府主刚要继续开口,便被脑海中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打断。
“你被关进这荒地也有近百年的时间,外边发生的变化你可清楚?”
“此刻还有多少的人族修士待在城中你可清楚?”
“晚辈…”
盘丝府主一时语塞,只能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
“晚辈,不清楚。”
“若是贸然行事,纵使你是三境的妖魔,也避免不了阴沟翻船。”
“你眼前的我,不就是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大茧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
盘丝府主默默低下头,不再言语。
若被外人看见这一幕,定要惊掉下巴。
想不到一只三境的大妖,竟然还有如此唯唯诺诺的一面。
“放心,我说过要助你,就绝不会食言。”
“不过,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还需徐徐图之。”
盘丝府主抬起头,试探道。
“要不我亲自去趟城中?为前辈打探消息?”
“不必!”
声音顿了顿。
“我自有办法。”
“这几日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荒地便可以。”
“我记得这里应该还有几只侥幸成了气候的妖魔。”
“你去将它们一并收服了吧!”
“虽然它们修为不高,但也算是一份不小的助力。”
闻言,
盘丝府主不由得激动起来,赶忙再次抱拳作揖。
“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恩。”
话音刚落,
便有一块石砖凭空而起,落在盘丝府主的手中。
“这上面画的是那几只小妖的藏身之地,你尽快去收服一番,以免它们提前逃出荒地,坏了咱们的事。”
“晚辈遵命!”
…
夜已深,
临安城外却突然多了几道人影。
几人皆是眼神麻木,浑身上下满是伤口。
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身上更是隐隐散发着一股煞气,一看就是兵家修士。
快到城门时,
几人忽然定住身形,扭动脖子。
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跟着身边的人对视一眼后。
他们眼神中的麻木立刻消失不见,反而多了一抹独属于活人的灵动。
之后,便压低身形,沿着阴影处一路快步前行。
很快,几人便避开守卫,登上城墙,入城而去。
...
“咚!”
“梆!”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两名更夫手提灯笼,走在街道上,口中兀自喊着重复的话语。
一边喊着,一边将目光掠过四周。
已经到了三更天,城内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见周围没什么异常,这才继续缓步前行。
打更人的职责可不仅仅只有报时,还要维护夜间的治安。
毕竟,夜晚的街头昏暗无比,极为容易发生盗劫。
这梆鼓齐响,也是为了警告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这里有人巡逻,莫要轻举妄动。
走过一条大道后,
年少的更夫忽然面色涨红,急忙将手中的铜锣放在地上,朝着一处巷子跑去。
“你这小子又他娘的弄什么幺蛾子!”
年长更夫怒骂道。
“人有三急,师父劳烦你老人家等我片刻。”
“当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快点,若是耽误了时辰老夫就把你的腿打折。”
“要是您将我的腿打折了,以后谁给您养老啊!”
嬉笑怒骂间,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有几道人影从他们身后不远处飞速地掠过房檐。
第194章 传授煞箭法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将抱着骨剑睡得正香的梅宇惊醒。
“梅师兄!”
“梅师兄!”
“快醒醒!”
梅宇将骨剑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一脸不耐烦地打开了屋门。
“大半夜的有何重要的事?就不能明日再跟我说?”
门外那人似乎没感受到自家师兄脸上的不悦,满脸惊喜道。
“师兄,小五和小六他们回来了!”
“什么小五小六,师兄我不认识。”
说着,梅宇便要关上房门。
那人见状赶忙将半个身体侧了进去。
“就是咱们仁风观的两名兵修,他们没死,从荒地之中活着回来了!”
“什么?”
梅宇满脸诧异地打开房门。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了,龙象门的兵修也回来了一个。”
“还有,我听他们说不死仙宫也有一人侥幸活了下来。”
“不过那人此刻已经回他们的驻地了。”
“快带我去看看!”
“等等,你去把我隔壁那个也一同叫醒。”
…
翌日,
天色微亮,
校场中便传来阵阵的厮杀声。
响声震天彻地,尤其是那些老兵喊的声音最为响亮。
看那副如同疯魔般的模样,似乎每个人的胸中都憋了口气。
想必是被身边成功修出煞轮的同袍给刺激到了。
毕竟,大家都是同一批加入的府军。
人家能修出来,我凭什么不行?
新兵们似乎也被这种气氛刺激到了,一个个赤裸上身,手持矛盾。
尽管身上冻得青一块,紫一块,但还是有模有样地演练着【伏妖三才阵】。
或举盾横挡,或持矛前刺。
虽然这些新兵只练习了一个多月,但能练到如今地步也还算尚可。
这段时日,他们显然已经适应了军府中的生活。
身上更是隐约显现出一抹杀伐之气。
兵家修行虽然没有门槛,任何人都能修行。
但是,也需要偌大的毅力方可入门。
比如说,在这等天寒地冻之际,需要人赤裸上身在户外练上两个时辰,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更别提还有修炼铸体术时那种如刀割肉般的痛苦了。
这两天又是地龙翻身,又是妖魔出没,所以卫渊便没让他们去城外的煞气洞中修炼。
一是为了保护这临安城的安全。
二则是,若自己不在,怕他们在路上会出现什么危险。
毕竟,那荒地之中到底跑出了多少妖魔,他卫渊也不清楚。
还是等调查清楚后,再谈这些吧。
...
原本还算宽敞的小院,此刻却坐满了人。
这些人正是修出了煞轮的十六名老兵。
今日,卫渊将他们召集于此,目的就是将那【爆裂煞箭】的制作方法传授给他们。
一直以来,制作煞箭的只有他和张家兄弟两人。
随着军府兵士的不断增加,光靠他们三人根本造不过来。
毕竟他们三人也是要修炼的,只能抽出空余时间制造。
若将这些兵士教会了,煞箭产出的速度将会大大增加,也算是变相增强了军府的硬实力。
当然,这也是卫渊之前承诺过的。
只要他们成功修出煞轮,便会将此煞器制法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
卫渊扫视一圈,从箭袋里抽出数只支煞箭,给每人都分了一支。
“别看这煞箭普通,但对于咱们府军来说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兵器。”
“也就是之前造的太少,大人我舍不得用。这下好了,你们终于突破了,大人我教会你们也能歇上一歇。”
“快讲吧,大人,我们都等不及了。”
“是啊,大人!”
“若是咱学会了起码要一口气造他个几千支,若再遇到什么妖魔,兄弟们光靠射箭就能把它活活射死!”
卫渊忍不住大笑一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你说的话大人我可真记在心里了。”
“放心吧,大人,我保证不让你失望。”
“你等且瞪大眼睛仔细看来!”
卫渊从怀中掏出一枚刻刀,一笔一划地箭头上轻轻雕刻着,同时将体内的煞气灌注在那箭头当中。
“其实这煞箭制作并不难,就跟那吴道长画符一般。”
“只不过人家是从纸上,咱们兵家是从这箭头上画。”
“只要做到两点,就一定能成功!”
“一是刻画要用心,一笔一划,一深一浅都不能错,否则煞气灌输不进去,这箭也算是白瞎了。”
“二则是灌注煞气的数量,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这箭直接炸了,太少则跟那普通的箭矢没什么区别。这点需要你们自己慢慢体会,大人也没办法交给你们。”
眨眼间,
一支煞箭便已经成型。
卫渊命人取来一块白级妖魔的骨头放在远处,而后搭弓便射。
只听“轰”的一声。
那根妖魔白骨瞬间化为齑粉。
当然,这是因为卫渊的煞气浓度实在有些太高,所以才会拥有这么大的威力。
若是换成一般的兵士,起码要两三箭才能将这骨头炸开几道小的裂缝。
“好箭!”
“不愧是大人!”
“想不到这煞箭竟然还有如此大的威力!以前我真是小看它了。”
众人的脸上满是羡慕,望着手中煞箭的眼神也愈发兴奋。
卫渊只能尴尬地轻咳一声,解释一番,以免这帮小子误会。
“这煞箭也跟兵家的修为有关,修为越高,制造出的煞箭就越强。”
...
又好好教了几遍后,
卫渊便独自回到了小院之中。
想不到那祝莽正坐在石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见到卫渊便呲着一口大黄牙笑道。
“想不到你小子竟然还会这一手!”
“家里传下来的?”
“非也,非也。”
“卫某是偶然在朋友那里得到的!”
“哼,你小子倒是走了狗屎运!”
“这煞箭虽然威力一般,但是制作简单,造价便宜,正好适合你们这军府兵士用。”
卫渊笑笑,点了点头。
“祝老谬赞了!”
“不知祝老可是有什么事?”
祝莽微微一叹,仰头望天。
“老夫已经在你在这军府叨扰了数日,今日也该离开了,所以特意过来向你小子告个别!”
口中这般说法,可心中却是怕那卫渊再让他重铸那制式煞兵。
毕竟,这军府又有十六名兵士突破了。
“咱们青山不改,绿水...”
“等等!”
卫渊赶忙抬手,一脸疑惑道。
“谁让你走了?”
“什...什么?”
祝莽脸色一变。
“你小子再说一遍?”
第195章 装病的祝莽
“此话当真?”
“卫某岂敢拿这般大事开玩笑,这不昨夜又斩杀了一只灰境的大妖嘛!”
“那尸体就在校场摆着,您老没看见?”
“还有那日临安城隍庙的吴道长找卫某,就是为了此事!”
“唉!”
“如此说来,老夫怕是真要在这临安县再待上一段时日了。”
祝莽叹了口气,眼神之中满是无奈之色。
“这银子赚的真是让人不舒心!”
“来临安时差点被人砍死,想要离开时却又来了妖魔!”
“莫非今年合该老夫时运不济?”
见祝莽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卫渊哭笑不得地道。
“祝老就放心在卫某这军府中住着,待那妖魔之事平息,卫某定当亲自送祝老离开这临安城。”
“也只能如此了。”
“对了。”
卫渊搓了搓大手,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意。
“卫某还想求您老一件事。”
闻言,祝莽赶忙后退一步,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警惕之色。
“什么事?”
“只要不帮你手下那些兵士重铸煞器,一切都好说。”
卫渊笑容僵在脸上。
想不到自己心中的那点小心思竟然被这老头一语点破。
祝莽见卫渊那副表情,便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赶忙咳嗽两声道。
“为了铸造你那九张盾牌,老夫整整三天三夜都未曾合眼。”
“此刻这身体欠佳,定是年轻时落下的老毛病犯了。”
“想必卫校尉定然不会让我这个老头子为难吧?”
卫渊的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心中暗道。
明明刚才说话还中气十足,此刻却装作一副身体抱恙的模样。
当真是好演,不去那戏楼唱戏倒是白瞎了这身的天赋。
见卫渊沉默不语,祝莽赶紧运转体内真气,将脸色变得煞白,然后朝着卫渊拱了拱手。
“卫小子,若是没什么事,老夫便先回去休息了。”
刚转身迈出一步,便见那卫渊快步走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祝老,小子扶你回去。”
“这...这就不必了,老夫自己还是能走的。”
“不行!”
卫渊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一脸懊悔地嘘寒问暖道。
“祝老,你为何不早跟卫某说啊!”
“正好,卫某军府中还有两名大夫,我这就带您老去看看。”
“定要将您这毛病治好。”
祝莽连连摆手,想要将肩膀上的手臂扒开,却发现卫渊那条手臂就宛如铁箍一般。
任他二境的武道修为在身,也依旧挣脱不开。
“卫小子,真的不必了,老夫的身体老夫自己清楚,不过是些许的小毛病,待老夫休息几日便好了。”
“不行!”
卫渊斩钉截铁道。
“祝老您可是我大乾顶尖的铸兵师,若是在卫某军府出了事,我卫渊可担不起这份罪过。”
说着,便拉着祝莽往外走,同时大声喊道。
“王瘸子、柳青山,都给我过来。”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祝莽吓了一激灵,心中暗暗叫苦。
若是真被人查出来他是装的,这人岂不是丢大了?
念及此处,
祝莽一把捂住卫渊的大嘴,无奈地骂道。
“你他娘的别喊了!”
“老夫没病,老夫没病还不成吗?”
“啊?”
扭过头来的卫渊嫌弃地啐了两口唾沫,假装疑惑道。
“您老刚才不是还说身体不适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吗?”
“咋?这一转眼就好了?”
“你小子是神医行了吧!”
祝莽气的嘴唇都在颤抖,吹胡子瞪眼道。
“别他娘的装了!”
“你小子不就想让老夫再帮你重铸些制式煞兵嘛!”
“老夫都他娘的快成了你们军府打铁的了。”
“这么说您老是答应了?”
见祝莽松了口,卫渊脸色一喜,而后,又轻叹口气,愁眉苦脸道。
“卫某知道您是大师,怕铸造这些普通的制式煞兵脏了手,堕了您的名号。”
“但形势所逼,卫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您也知道这临安县的附近又有妖魔出没。”
“那头灰级后期的妖魔只是其中之一。”
“你说什么?”
祝莽神色一怔,眉头顿时死死锁住。
“那只妖魔是灰级后期?”
“您若不信,那妖魔的尸体就在校场,您过去一看便知。”
见祝莽的脸色飘忽不定,卫渊又赶忙打起了感情牌。
“让您帮忙打造煞器也不光是为了提升军府的实力,更是为了保护这临安城中的百姓。”
“毕竟,临安外此刻究竟还有多少妖魔,谁也不清楚。”
“若是卫某手下兄弟实力变强些,城中的百姓也能少死一些。”
良久之后,
祝莽兀自地叹了口气。
“看在你小子有份爱民之心的份上,老夫就再帮你一次。”
闻言,卫渊郑重地抱了抱拳,刚要开口。
“不过...”
“不过什么?”
“军府的内库中恐怕没有那么多白级妖魔的材料了吧?”
卫渊一愣,似乎还没明白祝莽的意思。
“用灰级妖魔身上的材料不行吗?”
“不可!”
祝莽摇了摇头。
“这件事老夫上次重铸那两柄煞器的时候就跟你说过。”
“用灰级妖魔身上的材料铸造出的煞器,这些只修出一枚煞轮的兵修还用不了。”
“就如同那孩童一般,拿把匕首还成,若是给他一柄长剑,他又如何使用?”
“他们又不是你卫小子,天生气力异于常人。”
卫渊的眉头皱起。
“照您老这么说,凭卫某此刻的修为,也用不了那三境妖魔身上材料铸造的煞器了?”
祝莽深深地看了卫渊一眼。
“按理说是这样的,不过你小子嘛...”
“老夫倒是说不准。”
“毕竟,老夫还从未见过你这等气血充足宛如武夫的兵家。”
“能不能用还得试试再说。”
“这样吧,老夫先去库中瞧瞧,看那剩余的材料还能重铸多少柄煞器。”
“其余的就等你什么时候再杀几只白级妖魔再说。”
“那卫某就先在此谢过祝老了。”
卫渊拱手抱拳。
“不过,这次可不能再让祝老您白忙活了。”
“该多少银两便是多少银两。”
“不必,不必!”
祝莽挥了挥手,转身迈步朝着军府内库处的方向走去。
“权当老夫行善积德了!”
第196章 巡天司的任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屋内正在修炼的苏秋月缓缓吐出口浊气,闭目问道。
“何事?”
“门外有人求见!”
“说是临安城隍的吴道长。”
“城隍庙的?”
苏秋月秀眉微蹙,明亮的眼睛徐徐睁开,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人说是什么事了吗?”
“我问了,他说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跟小姐亲自面谈。”
“那就将人请进来吧!”
“是!小姐。”
…
苏秋月站起身,拿着茶壶亲自给那穿着白色长袍的老道士倒了杯茶。
“久闻道长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名?”
吴道长捋着胡子温和地笑了笑。
“苏姑娘定是听错了。”
“老道我啊,从来都只有被骂的份。”
“是嘛?”
苏秋月尴尬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想不到面前这老道士竟然如此不会说话,直接把话说死。
就跟那临安军府的校尉一般。
难不成他不知道这些都是奉承的话嘛?
果然,一县小城就出不来两样人,看来这两人都是一丘之貉。
“不知吴道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苏秋月坐回位子,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冷,没有刚才那般热情。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吴道长拍了拍额头。
“想必苏姑娘已经知道临安附近有妖魔出没的事了吧!”
苏秋月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卫校尉已经将此事告知于我。”
“不过,我也与他说过,这妖魔出没的事与我不死仙宫绝对没有任何…”
“苏姑娘莫要着急。”
吴道长挥手打断她说话,从怀中掏出一张信封递了过去。
“马上就有关系了。”
“老道我已经将此事上报给朝廷,巡天司接手了此事。”
“麻烦姑娘看一下这封信里的内容。”
听到“巡天司”三个大字,苏秋月脸色一变,赶忙拆开手中的信封。
怎料,越看那张俏脸就越难看。
片刻后,
她将皱起眉头,将信封放在桌上。
信中所写正是巡天司下发给她的任务。
让她尽快查清究竟是什么妖魔在临安县城附近作乱。
至于其他的倒是没说。
见状,吴道长轻抿了口茶水,感叹道。
“想不到苏姑娘年龄轻轻便已经加入了巡天司,当真是年少有为。”
苏秋月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有搭话。
“昨夜,卫校尉在临安城外斩杀了一只灰级后期的妖魔。”
“只不过,较那山洞中溢散出的气息还是稍弱些。”
“老道和卫校尉一致怀疑,从那荒地中逃出的妖魔恐怕不止一只。”
“还望苏姑娘在调查之时,尽量小心一些。”
“什么?”
苏秋月惊呼出声,双拳攥紧,似乎有些紧张。
在京都中,她可从未遇见过这般凶险的任务。
最危险的任务也只不过是斩杀白级妖魔而已。
如今,冷不丁听到“灰级后期”和“不止一个”这八个大字,心中自然掀起波澜。
“对了!”
吴道长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
见没什么异常,轻轻一挥衣袖,将大门关上。
“你们三家不是从荒地中回来不少人吗?”
“老道我觉得你可以先从此处着手调查。”
言罢,便潇洒离去。
苏秋月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道人影,正是昨夜回来的那名兵修。
…
待吴道长走远后,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迈步走了进来。
来人白衣黑发,剑眉星目,面容俊俏,眉眼间却似有淡淡的阴鸷之色。
一身清冷的气息更是邪气凛然,令人望而生畏。
“哥!”
苏秋月杏眸乍亮,连忙起身将他按在座位上,并且给其添了杯茶。
“你怎么来了?”
“那人是谁?为何要来咱们这里?”
苏朝阳靠在椅背上,看似慵懒,但眼神之中却流露出警惕和疑惑。
“别提了!”
苏秋月叹了口气道。
“那人是临安城隍的吴道长。”
说着,袖袍一挥,将桌上的信封卷起,送到苏朝阳的面前。
“巡天司下发了任务,正好落到了我的头上。”
“任务?”
“倒是稀奇!”
“唉!”
“昨夜,那卫校尉在城外又杀了一只灰级后期的妖魔。”
闻言,
苏朝阳眉头皱起,赶忙打开手中的信封。
细细查看一番后,他脸色也突然变的难看起来。
“砰!”
他冷哼一声,将信拍在桌子上。
“什么狗屁巡天司,什么狗屁任务,不管他便是!”
见状,苏秋月赶忙站起身,将大门关上,同时俏脸埋怨道。
“兄长慎言!”
“爷爷也在那巡天司,你这般喝骂,岂不是连他也骂进去了?”
苏朝阳脸色一僵,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话说不出来。
缓了一会后,这才轻声道。
“司中有爷爷给你兜底,这样一来你就更不用做这件狗屁任务了。”
“不行!”
苏秋月坚定地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爷爷在司中,所以我才更不能给他老人家丢脸。”
“况且,这任务也只是简单的调查而已,想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说着,苏秋月一把拽住兄长的手臂,嘴角上扬,眯着眼睛。
“就算有危险,不是还有兄长你在嘛!”
苏朝阳轻轻将她的手挣开,满脸无奈道。
“这件事就让下面的人去做吧!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驻地,那也不许去。”
“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
苏秋月俏脸上满是不耐烦地道。
“哥,你们在荒地里究竟遇没遇到什么妖魔啊?”
“你快给我讲讲。”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种种迹象似乎都表明这妖魔出没与咱们探索荒地有关。”
苏朝阳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别人我不清楚,但是我们在荒地还真没遇到什么妖魔。”
“充其量也就遇到过几只还未化妖的野兽罢了。”
“此话当真?”
“为兄何时骗过你!”
苏秋月“噗嗤”一笑。
“这还差不多!哥,昨晚有人回来了你知道吗?”
苏朝阳刚要端起茶杯,却突然一愣,疑惑问道。
“什么人?”
“他们没跟你说吗?”
“咱们不死仙宫有一名兵修昨日从荒地中逃了回来。”
“此人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对了!”
苏秋月轻拍桌子,猛地站起身。
“他在荒地待的时间比你们还久,或许他会知道更多的消息!”
“我这就去问问他!
第197章 兽乱
三日后,
临安县北。
一片看起来稍显稀疏的山林之间。
两名身着青黑色甲胄的老兵领头,手中牵着两只猎犬。
数名府军兵士持矛举盾,正满眼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一看他们脸上的那副紧张模样,便知道这些都是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
卫渊扛着虎噬戟,悠闲地骑在马背上。
锐利的目光掠过整片山林,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妖马缓缓跟在兵士的后面,不时还打上几个响鼻。
这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地龙翻身的原因,临安附近的山林中突然出现了许多的凶兽。
它们伤人、食人,让城外的百姓苦不堪言。
百姓们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求助临安的军府。
恰巧卫渊急需妖魔身上的材料重铸煞兵,于是便答应了下来,顺便也能练练这些新兵的胆子。
毕竟,这帮人还没见过血。
只是他运道似乎有些不佳。
这几日遇到的几乎都是普通猛兽,其中最厉害的两只也仅仅有了一点化妖的征兆,并未真正成为妖魔。
“大人!”
领头的一名虎背熊腰的老兵跑了过来。
此人名为牛大力,是十六名修出煞轮的兵士之一。
猎户出身,机缘巧合之下才成了一名散修。
卫渊见他机灵,便将他和林铁柱一起带出来,负责管理这些新兵。
而张家兄弟则被他留在临安,以防他不在的时候出事。
“何事?”
牛大力抱拳恭敬道。
“此处地势平坦,并不适合野兽藏身,若那百姓的话是真的,属下觉得它们定会藏在那里。”
说着,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矮山。
听到他说的话,卫渊将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投了过去,端详片刻后,赞赏地点了点头。
“不错,带人过去搜搜。”
见大人答应,
牛大力赶紧朝着林铁柱挥了挥手,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座矮山。
林铁柱点点头,朝着新兵们大声道。
“半刻钟内,给我跑到那处矮山下,谁若做不到,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众兵士闻言,甩开膀子便向前狂奔。
牛大力也跟着跑了过去,边跑边大骂道。
“他娘的,都给我好好注意队形!”
“若是队形散了,明天也他娘的别想睡了。”
闻言,待在原地的卫渊轻笑两声,见兵士们已经走远,这才轻夹马腹,跟了上去。
这次他们要找的是一群豺。
听那百姓说,这群豺一夜之间便将村中大半牲畜咬死,更是连伤了数人。
虽然未出人命,但也极为可恨。
毕竟那些牲畜可都是村中百姓的命根子。
没了它们,这日子可难熬啊。
片刻后,众兵士都呼哧带喘地到达指定位置。
待卫渊跟上后,林铁柱便下令搜山。
经过一番追踪,牛大力终于在一处古树下发现了这些豺狼的踪迹。
古树下生有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草丛内明显有被践踏的痕迹。
牛大力仔细分辨了一下方向,伸手指向西边的一处方向。
“往这走!”
“这豺体型虽小,但是性情凶残,大家尽量放轻脚步,小心些。”
说着,他便一马当先地走了过去。
卫渊捋了捋妖马的鬃毛,笑道。
“听见了吗?你走路小声点,莫要惊了那群豺。”
妖马低眉顺眼地打了个响鼻,脚步放缓跟了上去。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后,
牛大力在一棵古树下站定,眼神凝视着眼前不远处。
锃亮的白骨杂乱地堆放在树下,周围还有几滩已经被冻上的血迹。
从散落在附近的皮毛来看,这些应该就是村中牛羊的尸骨。
想不到仅仅半天不到,这些豺便将这十几头牛羊全部吃干净,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有多少只。
牛大力甚至还在其中发现了几具人类的尸骨,一身血肉同样被吃的干干净净。
几把长弓隐约埋在泥土之中。
想必,这些人定是那山中的猎户。
本想上山捕猎讨生活,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成了这些野兽的腹中之物。
“大人,这群豺定然就生活在这附近,您看...”
卫渊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一切都由你和林铁柱决定,大人我不插手。”
“诺!”
牛大力眼神兴奋地抱拳道,同时从腰间解下葫芦,将其中的血红色粘稠液体滴在地上。
一股刺鼻的腥臊之气扑面而来,让众人忍不住捂住口鼻。
这些液体是由之前猎杀野兽的血液和尿液混合在一起制作而成的。
听牛大力说,这东西引诱豺群最为有效。
老话讲豺狼虎豹,这豺为何会排在第一?
自然是因为它们智商不高,且悍不畏死。
有道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甭管你是什么物种,只要进入了它们的领地,它们都敢跟你干一下。
就算是虎熊之流也不例外。
牛大力使劲甩了甩手中的葫芦,直到将最后一滴倒干净,这才将其重新系在腰上,扭头朝着身边兵士道。
“手脚灵活地都上树,这里留十几个人作饵。”
吩咐完后,又笑眯眯的一路小跑来到卫渊身前。
“大人,能否将您身上的那股凶气收敛些,免得惊到那群畜生。”
“它们虽然悍不畏死,但也懂得趋利避害。”
“您这一身凶煞之气,都快比的上数只猛虎了。”
“我都怕您给它们吓开窍了。”
闻听此言,卫渊一脸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赶忙运转体内的煞轮收敛身上的煞气。
同时心中赞叹道。
别看这牛大力表面上是一副五大三粗的莽汉模样,但人家的心里可是精细的很,也算是个可塑之才。
片刻后,
牛大力耳朵微动,忽然将半眯的眼睛睁开,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而后连忙惊喜低声道。
“他娘的,果真有畜生闻着味来了。”
“都给我精神点,别在咱家大人面前丢了份儿。”
“树上的一会等我命令,我让你们下,你们再下来。”
“听这动静,这群豺的数量恐怕不少,咱们一个也别放过!”
林铁柱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双手紧紧攥住手中的长矛。
当然,这倒不是紧张,而是将自己变得更加专注。
因为他和牛大力的任务并不是出手,而是为了给这些兵士保驾护航。
之前都是大人和队正保护他们,而如今,他终于也能保护别人了。
第198章 新官上任
众人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成群结队地朝着此地奔来。
枯黄的杂草丛中也突然多了数抹暗黄色彩。
隐约之间,一股野兽身上的独有的莫名骚臭涌入鼻腔。
“来了!”
牛大力面色平静,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抹暗黄之色,同时呵斥身边的兵士放下手中的弩箭。
“此次是为了校验你等一个多月以来的训练成果,若是用弩箭,还用得着你们来杀妖?”
“我和那边的老兵两人便能将其全部解决。”
“列阵!”
伴随着一股腥臭的恶风袭来,牛大力大喝一声,快步退进新兵中间。
只见数十只通体暗黄的残影从草丛窜出,面色狰狞,露出尖锐的獠牙朝着众人扑杀过去。
还好这些兵士的反应不算太慢,同时举起盾牌,挡在身前。
“嘭嘭嘭!”
数道闷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虽然有几个人被连续撞了个趔趄,但阵型依旧没有错乱。
几个劲用大的豺,四肢直挺,瘫在地上,略微抽搐几下后却也没啥大事。
一转眼的工夫,便又胡乱挥着爪子,勉强站了起来。
但明显看出它们还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当中。
四肢微微颤抖,不断在原地抖动着自己的身体,像是要甩下皮毛上的泥土一般。
新兵们的盾牌虽然看起来破旧,但是坚硬程度可都是不错的。
这些普通野兽也没化妖,那般大的力气撞了上去自然有些头大。
不远处的卫渊将虎噬戟插在地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群豺。
前世他虽然听过它们的大名,却没真正地见过这种猛兽。
看起来既像狐狸,又像是狼,好似两者的结合体一般。
体型也不算太大,原本卫渊以为它们会跟之前遇到过的灰狼一般大小。
结果,也就比普通的猎狗大了一圈而已。
如此小的体型竟然如此凶残,若是化了妖这还了得?
“杀!”
趁着眼前的豺还在发懵,新兵们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赶忙将手中的长矛递了出去。
“噗噗噗!”
直接将军阵前面几只发愣的豺刺了个对穿。
几道急促的呜咽声响起,很快它们便咽了气。
见到同伴惨死,数十只豺纷纷将身子埋低,缓缓踱步,将众人围住。
脚掌前端更是弹出泛着寒光的利爪。
同时,杂草丛中又走出数只豺加入包围的队伍当中。
见草丛中的豺出来差不多后,牛大力微微一笑。
“下来吧!”
数道恶风声从豺群的身后响起,让它们瞬间毛发竖起。
几名新兵更是持矛跃下,又杀了豺群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这不是说豺的嗅觉不够灵敏。
实在是它们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群人和那摊血上了。
“前后夹击!”
林铁柱大喝一声。
“给我杀!”
话音刚落,便见列好三才阵的新兵与慌乱的豺群战在了一块。
这一幕看的卫渊都忍不住发笑。
那豺群本以为它们将众人包围是稳操胜券,却没意识到树上竟然还藏了不少的人。
想不到牛大力这小子鬼点子这么多。
直接圈里套圈,让它们腹背受敌。
片刻后,
众人脚下的土地几乎被粘稠的兽血染红,所有的豺都被斩杀当场。
新兵们更是没有一人受伤,只是有十几个人的身体在一直颤抖着。
显然是他们有些用力过猛。
不过,这样的战绩对于他们新兵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毕竟,他们中可没有经验丰富的断路修士。
“禀大人!”
牛大力和林铁柱两人快步走到卫渊面前,抱拳道。
“五十六只豺已经全部被斩杀,兵士无一人受伤。”
“您看这些尸体如何处理?”
“不错!”
卫渊点了点头,淡淡一笑。
“这年头活着不易,咱们也不能太过浪费。”
“就将这些豺尸全部带走吧,到时候分给城中的灾民,也算是让他们尝尝肉味。”
近日以来,因为这野兽作乱,城中又多了不少的百姓。
他们都是从城外村庄来临安县内避难的。
想等军府平息一切后再回去继续生活。
近些时日,生活在城外实在是有些朝不保夕。
说不准哪天就被作乱的野兽当做食物吞入腹中了。
“诺!”
众兵士闻言赶忙将脚下的豺尸扛在肩膀上。
别看它们体型不大,但是一只也能有个七八十斤重。
除了不能吃的地方以外,估摸着一只怎么也能剔下三十多斤的肉。
虽然味道肯定一般,但是也总比饿死要强。
“回城!”
…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临安城门外,一辆普通的马车正排着队等着入城。
“大人,这天寒地冻的您又何苦遭这罪!”
车夫拽着缰绳,一脸无奈地道。
“将您的身份一亮咱们不就直接进去了吗?”
说话间吐出一长串的白雾。
“亮什么亮?”
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掀开车帘。
一身青衫极为朴素,脸庞刚毅,鼻梁高耸,眼神深邃却又灵动,丝毫不见古板。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浩然正气。
“咱们早进一会,他们就得晚进一会。”
“正好,咱们也能借此机会好好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嘛!”
车夫哭笑不得道。
“哎,此言差矣!”
儒生赶忙道。
“要知道最能体现一城风貌的便是这城中的人!”
“你看那...”
儒生指着一人刚要开口,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扭头望去,正是一群穿着破旧皮甲的兵士正策马狂奔。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临安府军?”
车头侧过头来,随意瞧了几眼,一脸不屑道。
“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样嘛!”
“充其量也就是领头的那两人修为高些。”
“至于其余人...”
“怕是连引煞入体都还没有吧!”
说着,车夫嘿嘿一乐。
“真不知道这么多的妖魔他们是怎么杀的,难不成是靠撑死?”
“莫要胡言乱语!”
儒生一脸不悦地打断车夫的话。
“人家好歹也算是护卫了一方平安,你怎地如此诋毁人家!”
“行行行!”
车夫笑着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蛋。
“算我多嘴!”
“也不知道到底那个才是那临安校尉。”
“听说那校尉可是黑熊般一身粗肉,铁牛似遍体顽皮,怒发宛如铁刷,狰狞好似狻猊。”
车夫摸着下巴,口中嘟囔道。
“可是那个也不像啊!”
话音刚落,
便见众兵士策马奔来,百姓纷纷自发让出一条路。
第199章 刺头
“真是跋扈。”
车夫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纵马狂奔如旁若无人一般,也不怕冲撞到周围的百姓。”
“大人,我看此行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车夫向四周看了看,捂住嘴扭头低声道。
“来之前就有好几个人跟我说过,那临安校尉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据说上一任县令就是他亲自带人抄的家。”
马车上的儒生立刻皱起眉头,面带不悦道。
“不过是些风言风语罢了,信他做甚?”
“凡事都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之前那位县令勾结妖魔,被抄家斩首叫罪有应得。”
“与那校尉好惹不好惹有何干系?人家又没错杀好人。”
“还有,你说这些府兵跋扈,本官怎么没看出来?”
说着,儒生伸手指了指周围的百姓。
“你且看城门口那群百姓的模样,神色之中尽是敬重和钦佩,哪有一丝慌乱之色?”
“若是这样的府军都能称作跋扈的话,那某些城中的府军岂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魔?”
闻言,
车夫顺着儒生所指的地方望去,眉眼间忽然多了一抹尴尬之色,轻叹了口气。
“大人不愧是大人,这双眼睛当真是火眼金睛。”
“看来的确是在下唐突了。”
“不过,这群府军不好好待在县中,出城做甚?”
“这身上怎么还带着一股好大的血腥之气。”
儒生将门帘放下,开口道。
“进城后,咱们晚些去衙门,先在这城中逛逛。”
“好嘞,大人。”
“马上就到咱们了!”
...
府军兵士们纵马狂奔,终于来到了临安城的西边。
这里是一条极为荒凉的长街,周围都是破烂不堪的低矮平房。
从街头到街尾搭满了一间间简易的窝棚,里面住着数百名城外的灾民。
他们都是因为城外兽乱快活不下去了,所以才被军府临时安置在此处。
窝棚由草杆和苇席搭建而成,虽然简陋潮湿,又不避寒,但也总比没地方住要强的多。
一阵冷风刮过,窝棚中的百姓忍不住将身上的葛麻被紧了紧。
白天还好,扛一扛就过去。
主要是半夜冷,所以那珍贵的木柴或是木炭自然要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用,免得在睡梦中被冻死过去。
“吁!”
众人勒紧缰绳,纷纷将身后的豺尸扔在地上。
一时间,浓郁的血腥之气充斥着整条大街。
百姓纷纷从窝棚中走了出来,每个人的眼神当中都带着兴奋和感激。
他们自然清楚即将发生什么。
“大家伙,快出来吧,军爷们又来了!”
“卫校尉当真是我们临安县的大老爷。”
“是啊,老朽活了快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大官。”
闻言,牛大力笑了笑,扭头对身边人道。
“柱子,咱们两个谁留下?”
“我来吧,牛哥。”
“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忙活吧!”
林铁柱扫了一眼灾民。
“你带兄弟们先回去休息一番,给我留下几个人就行!”
“好!”
“等我回去跟柳头说一声,让他把饭给你们留出来。”
“免得你们回去没东西吃。”
“好嘞!”
林铁柱将马拴好,抽出马鞍上挂着的剔骨刀朝着豺尸走了过去。
这刀是军府特意为了分肉而准备的。
“你们几个跟林火长留在这!”
牛大力点了几个兵士后,急匆匆地带着其余人赶回军府,以免一会又有出城的任务。
“林军爷!”
两名在这附近站岗的衙役一脸笑意地小跑过来。
临安县谁人不知陆清风死后,卫校尉便是这临安的天。
就连他们的顶头上司成仁见到卫渊都得卑躬屈膝、笑脸相迎。
所以,这些衙役对军府的兵士自然也是恭敬无比。
毕竟,抛开别的不说,军府这帮兵士遇见妖魔是真上啊。
有他们在此镇守,这临安县待的也舒心。
“今日又是您分肉?”
“恩。”
“劳烦您在这等会,我等将桌子给您搬来。”
“多谢!”
“别介,该是我等谢谢你们。”
...
半个时辰后,
林铁柱等人便将那豺尸处理妥当。
血肉和皮毛各自堆在一边。
肉果腹,皮保暖。
百姓们也渐渐围了上来,一个个的都不停地咽着唾沫。
谁能想到,没成灾民之前,他们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半点肉腥。
成了灾民后,倒是有了口福。
当然,这也是卫渊的无奈之举。
如今,县令没了,他身为一方校尉,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灾民饿死吧?
乱世中,人口这一类资源也是极为重要的。
“去去去,都他娘的老实点,别他娘的挤,排好队!”
衙役们拿着刀,努力维持着周围的秩序,以免这些灾民们乱作一团。
可两人的力量实在太小,根本控制不了这等局面。
其中有七八个身材高大的刺头,一见到分肉,个个眼睛都冒着绿光,争着抢着想要往前去。
任凭衙役如何说都不管用,就算两人抽出腰间佩刀也是白扯。
“劳资都快饿死了,还能怕你拔刀,有种你就砍死我。”
“这狗日的世道,能早死一天都是劳资的福气。”
“说的对,我们只不过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他们都是各村的泼皮无赖,来到此地后,各个都觉得相见恨晚,于是便开始抱团取暖。
平日里欺负欺负这个,敲打敲打那个。
衙役见他们也没出格,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怎料到,
今日这群滚刀肉竟然如此过分,丝毫没把衙役放在眼里。
见两名衙役僵在原地,几名刺头更来劲了,猛地扒开身边的人,朝着前面挤去。
一个抱着娃娃的妇人直接被挤倒在地,连带着孩子也摔了出去。
“哇哇哇!”
“你个挨千刀的,我的孩子。”
见状,妇人也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来到孩子身边。
仔细检查一番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多亏这孩子身上包的布裘够厚,不然,这么摔可真够呛。
“呵!”
林铁柱狞笑一声,将剔骨刀插在桌子上,一个箭步便冲进人群当中。
几息之后,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道凄惨的哀嚎声。
周围的灾民猛地散开。
第200章 吃惊的林文萍
作为一名修出煞轮的兵家,对付几个手无寸铁的滚刀肉还不是手到擒来。
仅仅几息的时间,
林铁柱便将他们打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将妇人和孩子挤倒的那个更是受到了特殊的关照。
此刻,他的双眼只能睁开两道小缝,一口黄牙更是被一拳轰掉数颗。
“军爷,别打了,再打我就死了!”
“军爷,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吧!”
闻言,
林铁柱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来。
几名刺头嘴角抽动几下,脸上刚要露出劫后余生的放松神情,却见那军爷朝着身后摆了摆手。
“来,你们几个过来接着打!”
“把他们拎远点,免得溅一地血。”
“您就瞧好吧,林火头。”
恰在此时,
卫渊骑着妖马来到此地。
“大人!”
众兵士赶忙抱拳恭敬道。
见状,两名衙役也一脸诚惶诚恐地跑了过来。
虽然他们听过卫渊的名字,却没真正见过他的模样。
但是能被这几位府军叫大人的,不是那临安校尉还能是谁?
“大人!”
两人学着兵士的样子,拱手低头。
“恩。”
卫渊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几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衙役赶忙解释道。
“禀大人,这几人扰乱秩序,还意图伤人。”
“幸得几位军爷出手,否则光靠我们两人恐怕难以摆平他们。”
卫渊皱起眉头,将目光投向林铁柱,见他点了点头,这才轻笑一声。
“还真他娘的把卫某当成大善人了?”
“一个个五大三粗,肥头大耳,哪里像什么灾民。”
“去,让成仁多派几个人过来,将这几个滚刀肉送进大牢里待上几天。”
“另外,三天别给他们吃饭,免得一身力气没处使。”
“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去通知成捕头。”
其中一名机灵的衙役赶忙朝着衙门跑去。
几名刺头闻言,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赶忙爬起来朝着卫渊磕头。
“大人,我等冤枉啊!”
“大人,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个看戏的。”
“大人…”
“住嘴!我家大人在这,你们竟然还敢大放厥词!”
兵士们想都没想上去便赏了几脚,直接让他们疼的闭嘴。
卫渊拽住缰绳,让妖马面对周围的灾民,而后朗声道。
“若再有扰乱秩序者,下场就与他们一般。”
说完,他轻夹马腹,离开了此地。
待卫渊走后,灾民人群中便开始窃窃私语。
“难不成这就是传中的卫校尉?怎么这般年轻。”
“废话,临安县除了他,还有谁敢这么对府兵和衙役这般讲话?”
“卫校尉虽然看着凶,不过这心地却是一等一的好,我还从未听过有给咱们这群灾民发肉的大官哩。”
“是啊,咱们老老实实的比啥都强,接我们来的那群府兵说了,等他们解决了城外的兽患,咱们就能回去了。”
此刻,林铁柱也回到了桌子旁,指着刚才那名被挤倒的妇人道。
“来,你先来!”
妇人似乎没听懂林铁柱的意思,双腿发颤不敢过去。
林铁柱无奈,只能将一块稍大些的肉塞进她的手中,另外又递给了她一张豺的毛皮。
“天冷,这毛皮也能御寒。”
说完,他便回到了桌子前,大声喊道。
“诸位,排好队,人人都有份!”
五十六只豺,一只能剔下三十多斤的肉。
这就将近一千七百斤的肉。
在场的也不过数百名灾民,一人一斤足够分了。
其余的,可以拿回军府,等一两日后再过来分一次。
…
一辆普通的马车从临安城东一路来到了荒凉的城西。
“此地怎会有如此多的窝棚,莫非这些都是灾民?”
车夫倒吸了口凉气,将马车停下。
“这临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
车帘掀开,儒生刚探出头,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阵阵嘈杂声。
“大人,你朝那边看!”
儒生循着声音望去,顿时瞳孔骤缩。
几息之后,
他急匆匆地跳下马车,连鞋都没来的及穿便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跑去。
作为临安县的新任县令,他林文萍自然要弄清楚这临安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马夫见状,连马车都没拴,赶忙追了过去。
如此混乱的地方,若是这新县令出了事,那他这罪过可就大了。
“这位兄弟!”
林文萍拦住一名衣衫破烂的瘦弱汉子,刚想要询问一番。
可那人却紧了紧怀中的东西,一脸警惕地望着他。
“离我远点。”
“我身后就是府军的人,你若要抢我的东西,信不信我一嗓子便能将他们喊过来?”
闻言,林文萍连连摆手。
“这位兄弟,你误会了,我并非要抢你的东西。”
“那你拦我做甚?”
林文萍苦笑一声,抱拳道。
“在下只是想问问这群人在这里正在做什么。”
瘦弱汉子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
这才发现,此人衣袍整洁,脸色红润,一身儒生打扮,根本就不像是这里的灾民。
倒像是那个富贵人家的老爷。
林文萍见此人半天都不说话,便以为他是不想说。
于是,只能从怀中掏出一枚碎银子递了过去。
见那汉子眼前一亮,他就知道自己定然是做对了。
“这位兄弟...”
“你问吧!”
瘦弱汉子赶忙伸手将银子抓了过来,藏在自己的怀里。
“你们都是什么人?怎么在此地搭建窝棚住?”
瘦弱男人好像看憨儿似的看了林文萍一眼。
“你不是本县的人吧?”
“兄弟果然聪明,在下今日刚到这临安城。”
“那你住一晚后赶紧离开吧!”
瘦弱男子朝着四周望了望。
“如今临安城外正闹兽乱,也不知道这临安城内安全不安全。”
“兽乱?”
林文萍虽然心中一震,但还是露出一副笑脸。
“多谢这些兄弟,不过你似乎还没有回答在下的问题。”
“这你还听不明白吗?”
“我等本是临安城外的百姓,因为凶兽霍乱,我等流离失所,所以这才成了灾民。”
“幸亏那大官准许我们进城,否则我们这些人怕是早成了孤魂野鬼咯。”
“大官?”
“可是那军府的卫校尉?”
“不是他还能有谁,咱们这地方也没县令,听说上一个勾结妖魔,被抄家灭门了。”
“要我说,这县令当真是个苦命的差事,傻子才干咧。”
站在不远处的马夫强忍着笑意,不让自己出声。
林文萍僵硬的脸上勉强勾勒出一抹笑意,指着人群继续问道。
“人群里面怎地这般热闹?”
“自然是临安军府正在给咱们这些灾民发肉了。”
“不过...”
“不过什么?”
“你若想领肉恐怕有点难。”
“要不,我把身上的这件破裘衣借你用用?”
第201章 盘丝府主的准备
“唉!”
坐在车上的林文萍幽幽一叹,掀起一角车帘望着不远处嘈杂的人群。
这些灾民中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孩童和需要人搀扶着的老人。
“想不到这等偏远之地也如此不太平。”
“先是上一任县令勾结妖魔,草菅人命。”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竟然又出了兽乱。”
车夫摇了摇头,神色之中露出一抹苦涩。
“这天下那还有什么太平的地方。”
“近些年来,咱们大乾境内的妖祸可是愈发严重了。”
“到处都有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妖魔作乱。”
“这百姓活的那可真是苦不堪言啊。”
车夫突然侧过身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笑眯眯地将车帘掀开。
“您之前不还跟我说让我多多察言观色吗?”
“此地虽然发生了兽乱,但您仔细看看那群百姓脸上的神情。”
“一个个脸上非但没有什么恐惧和绝望,更有甚者还美滋滋的笑呢!”
林文萍闻言望去,果真就如同车夫所说一般。
他甚至还能在某些灾民的脸上看到“幸福”二字。
林文萍放下车帘,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若不是他,真不知道此刻的临安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卫校尉当真是个妙人,当那镇守一方的校尉实在可惜。”
“若他能入朝为官,真不知道能造福多少的百姓。”
“哎!”
车夫挥动手中马鞭。
“大人莫要妄自菲薄。”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论治理一事,这武官哪能跟你们这帮文官相比。”
“先不谈这些,咱们先去一趟临安军府。”
“林某此刻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这位校尉了。
“好嘞!您坐稳!”
…
荒地内,
明月虽然高悬,
但月光却难以穿透这里的重重雾气。
林雾之中隐约夹杂着微不可闻的妖气,阴暗处不时还有几道兽影一闪而过,给这方凄凉的地界更添诡异阴森之感。
藏在这古林之中的都是一些即将要生出妖力的野兽,仅差一步便能化妖。
荒地深处,一处几乎没有什么植被的山谷中。
硕大的山石上,靠着一只虎首人身的魁梧壮汉。
身高足有一丈半,粗壮的手臂甚至比常人的腰肢还要粗上小半圈。
此刻,它正专心致志地啃食着手中的血肉,虎嘴周围沾满了鲜血,看起来极为狰狞。
脚边放着两只硕大的野兽尸体,已经被它吃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它的身边还围着三只形态各异的妖魔。
一位是长着肉翼的俊美男子,一位是头顶鹿角的妩媚女子,还有一位是半人半熊的妖魔。
“虎大哥,你可别吃了,没听到师父它老人家临走时说的话嘛!”
“攻城可是还得靠它们这些炮灰呢!”
“有它们在,咱们也能省下点力气。”
“等到时候拿下了人族的县城,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头顶鹿角的女子口中这么说。
可那双眸子却一直死死盯着虎妖手中的血肉,眼神之中尽是渴望之色。
不时还扭过头去暗暗吞下几口唾沫。
“呵!”
虎妖淡定地捋了捋嘴角被鲜血浸湿的毛发,将啃干净的骨头扔在地下。
“不打紧,不打紧!”
“我吃的又不是那些快生出妖力的野兽,师父怎会怪我?”
“再说,大战在即,若不吃饱,哪有力气攻城。”
说着,虎妖又从脚下的兽尸上撕下一大块血肉,递了过去。
“鹿妹子,你也吃点?”
“你不也说了它们只是炮灰,最后攻城还不是得靠咱们吗?”
“这荒地里这么多的野兽,吃它一两只又有何妨?”
“我就不信师父还能发现。”
鹿妖眼神一亮,却又有些不敢接。
“怕个甚!”
虎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满是鲜血的毛脸也变得愈发狰狞。
“你到底吃不吃!”
见那鹿妖依旧无动于衷,虎妖咧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牙齿。
“既然你不吃,那我只能喂你了。”
它向前迈出一步,一把捏住鹿妖的脖子,然后将手中的血肉硬生生地塞进了鹿妖的口中。
“好不好吃啊!”
“你怎么不说话啊,鹿妹子!”
望着鹿妖那张逐渐涨红的俏脸,虎妖大嘴咧开的弧度也越来越大,双目也愈发赤红。
“难不成是好吃的把舌头都吞进去了吗?”
正当虎妖想继续往鹿妖口中塞肉的时候,站在一旁长着肉翼的俊美男子冷冷开口道。
“虎,你过分了吧?”
“你是想杀了它吗?”
“若师父知道怎会轻饶你。”
闻言,
虎妖身体一震,赤红的双眸瞬间变的清明起来。
它赶紧将紧紧箍住鹿妖脖子的大手松开。
“呼呼呼!”
劫后余生的鹿妖大口喘着粗气,可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遗憾。
“鹿妹,你没事吧?”
俊美男子见状赶忙走到鹿妖的身边,一脸关切地道。
“滚!”
鹿妖白了它一眼,舔了舔唇边的鲜血,咬牙切齿道。
本来它可以借此机会继续吃那血肉的,就算师父知道也不会怪罪它。
可现在却被这个没长脑子的蝙蝠坏了好事。
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况且,
说实话,它十分享受刚才的那种快感。
这是它活了数十年都从未感受过的。
俊美男子闻言一愣,眼神中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鹿妹,你…”
“谁是你鹿妹,我比你强,你该叫我师姐。”
“噗!”
“哈哈哈哈!”
一边的熊妖不知为何突然笑出了声。
…
平台上,
盘丝府主恭敬地站在大茧之前,抱拳道。
“禀前辈,我已经收服了您说的那四只小妖,更是集结了数千只野兽,以及将近近百只即将生出妖力的凶兽!”
“只等您一声令下,晚辈便会带着它们一起攻打临安城!”
“哦?”
“这么快?你是如何收服它们的?”
“禀前辈,晚辈将它们全部收进了门下,更是亲自提点了它们一番。”
“不错!”
“还算聪明!”
“全凭前辈提点,否则晚辈又怎能轻易地寻到它们。”
“您看…”
盘丝府主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咱们何时攻城?”
第202章 林县令的担当
“不急,再等等。”
脑海中传来的平静声音,让盘丝府主忍不住皱起眉头。
“还要等?”
“你这小辈怎地这般沉不住气?”
“我且问你那四只小妖都是什么修为?”
“禀前辈,三只灰级中期,一只灰级后期。”
“哼!”
“凭这几只小妖想要拿下那临安城还不够。”
“我已经派人潜入那临安城,待他们闹出点动静,到时候你们趁乱攻城,定能一举成功。”
闻言,盘丝府主的瞳孔骤缩,心神大震。
什么?
这前辈已经派人入了城?
真的假的?
它竟然这般神通广大?
盘丝府主眼神复杂地看了那苍白大茧一眼。
想不到它被困在此处竟然还能用出这等诡异的手段。
真不知道它被困之前究竟是何等修为。
良久之后,
它朝着苍白大茧深深作了个揖。
“晚辈明白!”
...
临安军府
卫渊牵着妖马回到了自己小院当中,刚把那妖马拴住,便听见一道“吱呀”的开门声响起。
“师父,你回来了?”
吴天德一瘸一拐地从侧房中走了出来,一脸憨笑地朝着卫渊挥了挥手。
“呦,能下床了?”
卫渊诧异地问道。
“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
“喝完药身上都不疼了!”
“就是痒痒,我想抓抓,可是那王瘸子不让我抓。”
说着,他一脸委屈地低下了头。
卫渊暗骂一句“变态”。
想不到受了这么重的伤,仅仅三天便能下床走路。
这龙象门的武学果真不是白练的。
别看人家脑子不好,但这身体可是杠杠的。
“不让你抓是对的。”
卫渊走到他的身边,小心地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
“等你不痒了,这伤就算好了?”
“真的?”
吴天德眼神一亮,脸色立刻由阴转晴。
“为师骗你作甚?”
“那师父你啥时候教我新功法啊?”
“这...”
卫渊尴尬地笑了笑。
“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那你说话算数不?”
正当卫渊有些头疼之际,老杜从院外走了进来。
“大人!”
“门外有人求见。”
“好好好,快带我过去看看。”
卫渊一把拽住老杜一溜烟地跑出院外。
“来的什么人?”
“没说,不过我见那人气度不凡,怕耽误了大人的事,所以这才进来通报一番。”
说话间,
卫渊便来到了军府门口,见到了老杜口中所说的那位气度不凡之人。
“不知这位兄弟找卫某何事?”
卫渊拱了拱手,眼神疑惑道。
“咱们二人似乎并不认识吧!”
“虽然卫校尉不认识我,但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
林文萍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魁梧汉子,拱手回敬,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卷告身递了过去。
“在下林文萍,乃是这临安县的新县令。”
“新县令?”
卫渊挑了挑眉,将告身拿了过来,仔细翻看一遍后,脸上瞬间扬起一抹笑意。
他娘的!
终于来个帮忙的了!
这几日心都快操碎了。
“原来是林大人到了,快快请进。”
卫渊赶忙搂住林文萍的肩膀,热情的就像是早就认识数年的兄弟一般。
“老杜,快去房中把大人我珍藏的那盒好茶拿出来。”
边说边暗中朝着老杜使眼色。
“好嘞,大人!”
“林县令来临安怎么不提前跟卫某人说一声,卫某也好派人去接你啊,再不济也要准备一顿上好的酒席为你接风洗尘。”
林文萍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想要挣开,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
门口等待的车夫见状赶忙从马车上跳下,一脸不善地冲了过来。
“大人!”
“本官没事。”
林文萍赶紧摆了摆手,生怕两人会产生冲突。
毕竟,自己这位车夫也是有修为在身的。
不然,光靠他自己可来不了这临安县城。
“这位是?”
卫渊将手臂松了松,饶有兴趣地望着追来的汉子。
“这位是林某的朋友,此次知道我来临安上任,特意前来护送。”
林文萍赶忙解释道。
“既然是林县令的人,那就一同进来喝口茶吧!”
“卫某这就派人准备一桌好酒好菜,为两位接风。”
“卫校尉,这次就不必了,待会我二人还要去趟衙门。”
“这次权当我过来认认门,日后想喝咱们有的是机会。”
“行吧!”
“那两位快进!”
卫渊淡淡一笑。
这几日可没少花银子。
正好又省一笔!
主厅内,
三人落座,
林文萍轻抿一口桌上的茶水,朝着卫渊笑道。
“卫校尉,其实林某此次前来可不光是为了朝你讨口水喝。”
“还想顺便了解一下咱们这临安城的情况,还望卫校尉…”
卫渊大手一挥。
“林县令尽管问,卫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卫校尉果然爽快!”
“这兽乱是从何而来?”
“前些日子,这临安城正巧碰上了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地龙翻身。”
“这才导致深山老林中的猛兽全部被惊了出来。”
闻言,林文萍的眉头皱起。
“原来是天灾啊!”
“这倒是件棘手的问题,如今也只能慢慢驱赶或者击杀那些野兽了。”
“非也,非也!”
卫渊手指敲桌,狭长的双眸中闪烁寒光。
“实不相瞒,此事并非是天灾,而是人祸。”
“什么?”
林文萍“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
“人祸?”
“还请卫校尉给林某好好讲讲此事。”
“若卫某跟你说此事事关重大,与咱们大乾的某些大派有关。”
”不知林县令是否还要卫某讲?”
“与大派有关?”
林文萍和车夫的脸色同时一变。
“不错!”
卫渊的唇角掀起一抹弧度,手指敲桌的速度也开始变快。
此举,他也存了考校的心思。
毕竟他不清楚这个新来的县令是个什么德行,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若是他敢听,便意味着他还算是个好官,能结交。
若是他不敢听,日后,两人就面上过得去就行。
车夫朝着林文萍不断地使眼色,想让他离开。
毕竟,这才刚来临安城,根基不稳,什么事都不清楚,还是先不要掺和这种糟事为妙。
当然,他并不是不让林文萍介入此事,而是想要让其从长计议。
可林文萍却对车夫的眼神视而不见。
几息之后,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
“有劳卫校尉解惑。”
敲桌声戛然而止。
第203章 活着不易
“原来如此!”
林文萍眉头紧锁,虽然眼神之中满是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此事已经发生,再想挽回也没有用了。
车夫的脸色也变的飘忽不定。
本以为将林文萍安全护送到上任的地方便是万事大吉。
却不曾想到,刚出虎口没几步,这又来到了另外一处险境。
他将目光放在卫渊的身上,仔细打量着,似乎在分辨他说的这件事究竟是真还是假。
毕竟,这一系列的事发生的太过匪夷所思,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卫渊似乎感受到了车夫那略带审视的目光,轻笑一声,又亲自为两人添了些茶。
“两位若是不信,自可以去问问咱们临安城隍庙的庙祝。”
“此事便是他老人家亲口告诉卫某的。”
“卫校尉说笑了。”
回过神的林文萍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林某怎会不信。”
“只不过,卫校尉说的确没错,这件事确实事关重大。”
“莫非林县令是后悔了?”
卫渊手握茶杯,打趣道。
“的确如此。”
林文萍垂眸沉思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
他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林某都已经来到了这临安县,总不能再原路回去吧。”
“更何况,那告身都已经被卫校尉看过了。”
林文萍笑着拍了拍孺衫上的褶皱,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朝着卫渊道。
“如今妖魔出没,凶兽霍乱已成定局。”
“林某能做的便是与卫校尉齐心协力,共同帮助临安渡过此次难关。”
“好!”
卫渊大笑一声,同样站起身来。
“有林大人这句话,卫某便放心了。”
“城外兽乱尽管交给卫某,相信不久之后便会解决。”
“这城中灾民一事还望林大人多费些心。”
“自当如此!”
说着,林文萍朝着卫渊拱了拱手。
“天色已晚,就不叨扰卫校尉了,我们两人还得去衙门看看。”
“等此事彻底解决,林某一定要与卫校尉把酒言欢。”
“好!”
“到时候卫某也定会为林大人备上咱们临安最好的烈酒。”
…
卫渊刚把两人送走,就见张彪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见自家大人满脸的笑意,他也忍不住笑着开口问道。
“大人,你咋这么高兴?有啥大喜事啊?”
卫渊朝着军府外还没上马车的两人扬了扬头。
“新县令来了,大人我能不高兴嘛!”
“真来了?”
张彪一脸惊喜地顺着卫渊的目光望去。
“我还以为朝廷不管咱们这破地方了呢!”
卫渊哈哈一笑。
“这新县令一来,城内的事就不用咱们费心去管了,只需要处理好城外的兽乱即可。”
“对了,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要问?”
“确实是有件事想请大人定夺。”
“祝大师说咱们收集来的兽骨勉强可以重铸三人的煞兵。”
“大人你看给谁先重铸?”
“抽签。”
…
夜已深,
万家灯火已熄,整个临安城的轮廓也在黑暗中渐渐模糊。
只有零星的几道火光在城中的青砖路上缓缓移动。
“梆!”
“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两名更夫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一人拿着灯笼,一人拎着梆子。
“三哥,你说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城外爆发兽乱,咱们住在城里的也跟着吃瓜落。”
“米面粮油全提价不说,就连那木炭都涨了不少。”
“唉!”
被叫做三哥那人叹了口气。
“那有什么办法,将就活呗,难不成还能一头撞死?”
“城外兽乱,东西运不进来,所以那帮卖货的王八蛋才能坐地起价。”
“等府军将兽乱平息之后就好了!”
“再说了。”
三哥瞪了他一眼。
“你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还愁个屁。”
“哥哥我那可是还有一家人要养活呢。”
“我都没说啥,你小子倒是先埋怨上了。”
“咱们好歹还有个活计赚银子,你可知道这城中还有多少人连他娘的饭都要吃不上了。”
“说的也是。”
李老二挠了挠头,尴尬一笑。
“不过,弟弟我不就是发发牢骚嘛!”
“反正这大半夜得闲着也是闲着。”
闻言,三哥将手中的梆子递了过去。
“那你敲吧,把那灯笼给我提着。”
“正好三哥白天干了点活,把膀子抻到了。”
“好嘞三哥!”
李老二将梆子拿了过来,重重一敲。
“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对了三哥,你有多久没吃到肉了。”
“起码有小半年了,靠我赚的那点散碎银子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买肉啊。”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我本想攒点银子买些肉给我家那小子和婆娘补补身体,却没想到这城外还闹出了兽乱。”
“你突然问我这个干啥?”
李老二神秘一笑,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小声道。
“我前些日子刚吃了一顿...”
“滚滚滚!”
三哥一巴掌拍在李老二的后脑勺上。
“你小子成心气我是吧?”
“刚才你他娘的不是还埋怨城中东西提价吗?”
“哎,三哥轻点,轻点,你等我说完啊。”
李老二撇着嘴,委屈巴巴地揉了揉后脑勺。
“这肉我可是半文钱都没花。”
“本想好心告诉你一下,看来三哥你是不愿意听啊。”
“那我就不说了。”
闻言,三哥的脸色立马由怒转喜。
“此话当真?”
“爱信不信,若不是看我那大侄子半年都未曾尝过肉腥,我可不会将这等好事告诉你。”
三哥的脸色渐渐涨红,一脸讨好地道。
“好弟弟,快跟三哥说说,这肉是咋弄来的。”
“那你下回还打我不?”
“不打了,不打了。”
三哥笑着连连摆手。
“若真能不花银子弄到肉来,我定让你嫂子给你做上一桌好菜赔罪还不行。”
“这还差不多。”
李老二也咧开大嘴,而后贴在三哥的耳边悄悄说道。
“你知不知道军府的卫校尉给那些城西的灾民发肉吃?”
“知道啊!”
“咱们只需要穿的破一点就能过去领上一斤或是半斤的兽肉。”
“根本没人管。”
“真...真的?”
“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前些日子我刚去领了半斤的野猪肉,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第204章 恰巧撞见
“这样难免有些不妥吧?”
三哥眼神中满是纠结。
“啥叫不妥啊,他们虽然是灾民,但咱们又比他们能好到哪里去啊?”
李老二挥了挥手,满脸不忿道。
“反正我把办法告诉你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吧。”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非常少,咱们还能有机可乘,若是以后知道的人多了,怕是连个肉腥都抢不到。”
见三哥的表情缓和了些,李老二又接着劝道。
“三哥,这也快过年了,你就算不想着自己也得想想嫂子和孩子吧。”
“况且我都领过一次肉了,根本没人发现我。”
闻听此言,
三哥的脸色连续变换几下,最后咬了咬牙。
“行,那下次若是再发肉,三哥跟你一块去。”
“这才对劲嘛!”
“放心!”
李老二拍了拍胸脯。
“我有个兄弟就在城西看守这些灾民,一有消息他就会告诉我。”
“到时候我再买壶好酒,你可莫要忘了答应我的那桌好菜!”
“一定!”
三哥的脸上露出一抹憨笑。
“家里的咸菜管够!”
“哎...”
话音刚落,
只听“噗嗤”一声。
一条苍白的手臂眨眼间便从三哥的胸口钻出,滚烫的鲜血溅在了李老二的侧脸上。
三哥双眼猛然瞪大,脸上的坏笑也渐渐凝固。
他缓缓低头朝下看去,黝黑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
那一刻,还未反应过来的李老二似乎停止了呼吸。
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两条大腿也像是睡麻了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他连续眨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明明刚才两人还有说有笑约定一起装灾民去偷偷领肉。
可如今...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莫非此刻是在劳资的梦中?
不知为何,李老二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意。
吓死我了。
“咚!”
三哥手中的灯笼砸在地上,发出一道轻响。
这道响声瞬间将李老二的三魂七魄拉了回来。
“嗬嗬...快...嗬...跑。”
大量的鲜血顺着三哥的嘴角溢出,让他难以呼吸。
尽管如此,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死死抓住胸前的那条小臂,同时身子用力往后靠,希望自己能拖住此人。
望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李老二的求生欲望终于让身体恢复了知觉。
他一把扔下手中的梆子,玩命地朝着身后跑去。
可刚跑了几步,便又听到一道“噗嗤”声。
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低头望去。
胸口处赫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血洞。
不远处的青砖路上正插着一柄短矛。
...
卧房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如同炒豆一般的爆响。
枯坐一整日的苏朝阳闷哼一声,身体宛如筛糠般颤抖着,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就仿佛有人用一柄大锤一寸一寸地敲碎他的骨骼。
锋利的骨茬又深深扎进他的血肉之中。
随着身体的不断战栗,这些骨茬就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不断游走在血肉之中。
除了剧痛以外,又给他额外增加一种感觉。
那就是痒。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块,让苏朝阳欲仙欲死。
此刻的他甚至已经忘了他自己是谁,正在做什么。
流出的汗水已经将衣衫浸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撕拉!”
身上的白色长袍被瞬间撑爆。
四条怪异的手臂从他的腋下钻出,不受控制地随着舞动着。
几息之后,
“砰砰!”
最下面的两条手臂骤然间炸开,化为两团血雾。
苏朝阳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两团血雾瞬间被他吸入腹中。
同时体内的血玉心也像是被激活了一般,不断地产出气血之力帮助苏朝阳修复手臂炸裂带来的暗伤。
半个时辰后,
苏朝阳身体一晃,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肋下仅剩的的两条手臂,久久沉默不语。
修炼过程似乎出现了些许的偏差。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在高台白骨身上获得的那门功法修炼起来竟然与他的缝尸秘术有冲突。
他不甘心地攥紧双拳,而后突然一愣,赶紧闭上双眼内视己身。
几息之后,
他的唇角莫名勾起,十分嫌弃地运转秘术将肋下的两条怪异手臂收回身体,又一把扯下身上的散碎布条。
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中的水井前,打算打水冲冲。
毕竟黏汗粘在身上实在有些难受。
可刚打上来一桶水,就听见衣衫破风声响起。
一道身影突然从围墙外翻了进来。
“谁!”
苏朝阳宛如一阵微风一般,瞬间来到了那道身影旁,同时鼓动气血,猛地挥出一拳。
“轰!”
爆鸣声响起。
一股狂暴的劲力从他的拳头涌出,让苏朝阳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吃惊。
他本想试试新练的功法,却没想到它竟然给了自己这般大的惊喜。
在拳头即将砸中的一刹那,那人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
“公子是我!”
“唰!”
拳头停在那人面前半寸处,磅礴的劲力将他的脸皮都吹出褶皱。
苏朝阳一脸不爽地望着眼前之人,想继续下拳,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因为这人正是从荒地之中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兵修。
“这么晚了?你出去做甚?”
“禀公子,在下有些睡不着于是便想着去外面走走。”
“那你为何不走大门?”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
“这不是方便嘛!”
苏朝阳鼻翼抽动几下,眼神警惕地望着眼前之人。
“你身上怎会有股子血腥味?”
那人扒开衣服,露出里面的染血纱布,无奈道。
“刚才被公子吓了一跳,不小心崩开了伤口。”
见到他身上的伤口后,苏朝阳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赶紧回去吧,好好养伤。”
…
翌日。
城东的街道上被大量的衙役包围着。
周围更是站满了这条街附近的百姓。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之色,似乎不敢相信这桩命案就发生在他们的身边,发生在昨夜他们熟睡之时。
紧锁眉头的成仁挎着刀快步赶来,见状赶忙朝着围观百姓呵斥道。
“此地已经被衙门封锁,闲杂人等赶紧离开。”
原本还算稳定的临安城一下子出现了这样的事,当真是让他这个捕头头疼不已。
要知道,新县令可是刚刚上任啊。
这他娘的不是给我这个捕头上眼药嘛!
第205章 无奈之举
衙门内
两具冰冷的尸体放置在大堂中,周围站着数名衙役。
每个人的脸色看起来都极为难看,眼神中更是流露出浓浓的恐惧之色。
如今,城外兽乱未平,城中乱象又起,实在让他们有些心惊胆战。
这小小的临安城怎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畔,众人连忙朝着门外望去。
为首一人正是新来的林县令!
成捕头和车夫分别走在他的身后两侧。
“大人!”
“林大人!”
众多衙役纷纷抱拳行礼,同时分散到大堂两侧,将中间的路让出来。
林文萍表情凝重,紧锁眉头。
刚走到尸体的旁边便感受到一股黏腻刺鼻,宛如铁锈味一般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里面甚至还隐约夹杂着些许的尿骚味。
幸好这是冬天,不然,这个味道估计要比现在浓郁的多。
“大人,为了不引起城中百姓恐慌,待仵作查验完毕,我便擅自做主,命人将这两具尸体带了回来。”
成仁拱手低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不周之处还请大人治罪。”
“做的不错!何罪之有?”
林文萍摇了摇头。
“如今城外乱象频发,你能想到这点本官很是欣慰。”
闻言,成仁脸色一缓,赶忙抬起头郑重道。
“多谢大人!”
同时心中悬起的石头也顺势落了地。
这位新来的县令比之前的那位可强太多了。
那位除了会演会贪以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酒囊饭袋。
林文萍蹲下身,仔细地察看着眼前的两具尸体。
虽说他这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如同文弱书生。
但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脸上却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仿佛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
见状,车夫也蹲下身,与林文萍一同查看。
不时还上手摸上一摸,捻捻指尖已经发黏的乌黑淤血。
周围衙役纷纷朝着车夫投去嫌弃和诧异的目光。
本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百姓…
如今看来,这人才是县令真正的心腹啊。
看来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巴结一番。
“仵作呢?”
林文萍站起身,目光依旧落在两具尸首上,头也不抬地问道。
“两位仵作正在衙门外候着。”
成仁恭敬回道。
“劳烦成捕头将两名仵作带进来,其余人暂且先离开此地。”
“遵命!”
众人纷纷领命离开,大堂中只剩下林文萍和车夫两人。
“看出什么了吗?”
车夫用地上的白布擦了擦手上的淤血,站起身,指着其中一名看起来年轻些的尸体道。
“他身上的伤口极为平整,看来应该是被某种利器直接贯穿了身体。”
“至于另外一人我不太确定。”
“有点像是被人一拳打穿了前胸。”
车夫口中“啧啧”两声。
“若是寻常百姓杀人,无非就是抹脖子或是在心口处扎上几刀,这般残忍的倒是有些不太常见。”
“看来这杀人者定是一位有修为在身的凶人啊。”
说着,车夫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这两人的身上并没有残留什么气息,我也不清楚杀人者究竟是哪一路的修士。”
“大人,咱们二人来临安之前是不是没看黄历啊。”
“怎么什么烂事都让你给碰到了。”
林文萍无奈一笑,轻叹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如今临安这等局势,早上任晚上任估计都差不太多。”
“你当真确定这是凶人所为,不是其他?”
“大差不差吧。”
“毕竟我也只是个半吊子,一会还得看看那俩仵作怎么说。”
林文萍点了点头。
片刻后,
成仁便带着两名穿着浅色差服的仵作走进入大堂中。
“见过林大人!”
两名仵作看起来十分卑微,赶忙恭敬作揖道。
“免礼。”
林文萍将两人扶起。
“你们俩人可有什么发现?”
见新来的县令如此和善,两名仵作赶忙将自己在现场的发现复述出来。
说的其实跟车夫分析的差不多,只是更加详细了些。
“另外在其中一位死者的不远处,我们还发现了一块碎裂的石砖。”
“看起来像是某种锐器造成的。”
“若是在下没猜错的话,定是那柄锐器贯穿了这人的胸口。”
“这样看来杀人者定是个人了?”
两名仵作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林文萍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妖魔就行。
不然,内忧加上外患,这城中岂不是要大乱。
林文萍沉吟几息,将目光落在成仁的身上。
“成捕头。”
见状,成仁立刻挺直腰板。
“属下在。”
“如今,临安城的局势想必你比本官更加清楚。”
“我本不想太过苛刻于你,不过时不我待,你应该能理解本官吧?”
成仁点了点头,抱拳道。
“大人吩咐便是!”
“好!”
“我限你在三日之内将那名凶手绳之以法。”
“衙门中所有的衙役你都可以随意调动。”
闻言,成仁脸色瞬间僵住。
尽管他的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县令大人给自己的破案时间竟然如此紧迫。
三天!
这还是没有任何重要线索的情况下。
况且,听他们言语中的意思,那凶手很可能还是个修士。
那他娘的还抓个屁了!
若他真有这样的能力,那还待着这临安县干啥?
“怎么,成捕头可是有困难?”
望着县令那缓缓皱起的眉头,成仁也只能硬着头皮暂时答应。
走一步,算一步吧。
反正他也没说抓不到人给什么惩罚。
“没…没有。”
“另外,城中还有几名更夫,晚上你多派些人手保护他们。”
“还有知晓此事的百姓,你一会马上派人去告诉他们,不要再传播此事,以免造成恐慌。”
“属下这就去办!”
成仁退下,几名衙役进来将尸体抬走。
“光靠这些衙役恐怕很难抓到那凶手吧?”
车夫一脸疑惑地问道。
坐在椅子上的林文萍揉了揉太阳穴,愁眉苦脸道。
“我自然明白,不过,这样子还是必须要做的。”
“不然,若是引起百姓恐慌就不妙了。”
“若是三日后还抓不到人呢?”
“那就从牢中找一死囚斩首示众。”
林文萍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看来他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第206章 杀进衙门
“对了,这几日咱们还需注意些,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这凶手早不杀人,晚不杀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杀人,实在有些可疑。”
听闻此话,
车夫点了点头,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几日我就搬到你隔壁的那间空房住吧。”
“若是你有危险我也可以随时出手救你。”
林文萍微微一笑。
“若是对上那名凶手,你可有把握?”
车夫愣住。
“不是,合着人家打我,你就打算从旁边看着啊?”
…
一连过了三日,
临安城内都是风平浪静。
只是破案一事还没有任何的进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里巡逻衙役数量增多的原因,所以那凶手才不敢继续逞凶杀人。
无奈下,林文萍只能从囚牢里挑选了一位罪大恶极之辈当众斩首,以稳固民心。
此方法虽然有哄骗百姓之嫌,但非常时期自然要用非常手段。
至于临安城外的兽乱也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
在卫渊的带领下,全体府军一起出动,三日内便斩杀了无数只野兽。
更是囤积下了近万斤的肉食,这下就算城中的灾民再多出数倍也足以让他们勉强苟活下去。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林文萍端坐在书房之中,双眼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烛火,口中忽地呢喃道。
“三日了,竟然连那凶手的线索都未曾找到。”
“这人到底是藏起来了?还是已经跑出了临安城?”
“难不成我林某人自从上任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案子就要变成悬案了吗?”
“若是让其他同僚知道岂不是贻笑大方。”
“呵。”
说着,他倒是先自嘲起来。
此事让他如鲠在喉,更让他心神不宁,这三日都未曾睡个好觉。
若是凶手再次行凶,那么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林文萍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不要多想,而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书认真翻看起来。
读书不但可以启智、明理,还能凝气定神、使人平静。
可还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听到一阵鼾声从卧房响起。
就见那林文萍已经靠在椅子背上仰面朝天地睡着了。
头上盖的正是他看的那本古书。
...
夜色如墨,
伴随着刺骨的寒风,院中的枯枝不停摇曳着,发出阵阵诡异的“吱吱”声。
一道身影借着呼啸的风声将自己的推门声掩盖。
眼见院中四下无人,便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又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围墙走去。
上次被人撞见了,这次自然要小心些。
这人穿着一身黑衣,背后还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正是一件崭新的袍子。
他打算办完事后就换上,免得再让人闻到什么血腥味。
来到围墙处的他又朝着身后望了望,见真的没人跟来后。
双腿用力,呼吸间,便身手矫捷地翻过围墙。
在他翻过围墙的一刹那,正在卧房中修炼的苏朝阳猛地睁开双眼。
“这次我倒是要看看,你半夜鬼鬼祟祟出去,究竟是去干什么好事。”
话音刚落,
便如一阵清风般冲出房门,追了过去。
...
衙门外,
两名腰间别刀的衙役正在门口看守。
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疲倦的大脸,无奈道。
“这叫什么事啊,凶手不是都被砍了嘛!怎么还得他娘的巡逻站岗啊。”
“这不就是没把咱们当人看吗?”
“照我看,这新来的县令还不如陆清风那个老王八呢。”
“起码人家半夜让咱们睡觉啊!”
“兄弟,慎言啊!”
另外一个胖子赶紧捂住了那人的嘴巴。
“你不想当差不要紧,可千万别连累了我啊。”
“为了这份差事,我爹可是把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赶忙朝着四周看看,同时用力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这张破嘴,早晚害了我!”
说着,朝胖子笑着拱了拱手。
“多谢兄弟提醒。”
“无妨。”
“若是你还要骂就小声些,反正这黑灯瞎火的也不会有人过来。”
“不了不了!”
那人连连摆手。
气氛再次变的安静下来,两人只能听见耳边的风声。
片刻后,
胖子衙役忍不住开口打破寂静,扭过头低声问道。
“你可知道咱们为何得继续站岗?”
“不清楚!”
那人摇摇头,不屑一笑。
“我要有那猜透人心的本事,这县令还能轮得到他?”
“那你想不想知道?”
“要说快说,我这人最烦别人卖关子。”
“那我告诉你,你可莫要跟别人说啊!”
胖子衙役故作神秘地捂嘴道。
“其实,那日杀的根本就不是杀人凶手,而是咱们的新县令从囚牢里面挑出的死囚。”
“什么?”
另外一个衙役闻言脸色大变,手中火把险些都没拿稳。
“此话当真?”
“我也不清楚,不过衙门里的好多人都这么说。”
“这么说来,我等深夜站岗岂不是羊入虎口,若那人来了,咱们二人怎会还有生路?”
“确实如此。”
“等等。”
“谁…谁在说话?”
胖子嘴唇颤抖,拿着火把朝着声音处望去,忽地,身后响起一道“扑通”声。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掌从他的胸前穿出。
“砰!”
一颗还在跳动着的,冒着热气的心脏被那只手掌直接捏成血雾。
待解决门口的两人后,那人便迈着大步消失在了衙门里的黑暗中。
如今,大部分的衙役都去巡逻了,衙门内正好没有太多人镇守。
只要自己能将那新县令杀死,城内必定会大乱。
届时,就算攻城也会容易很多。
几息之后,
苏朝阳的身影也出现在此处,望着门口的两具尸体,瞳孔猛地骤缩。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家门派的兵修所能干出的事情。
要知道,就算是他苏朝阳干这些杀人的勾当也需要暗中操作,背着点人。
哪像他这般大胆,在人家衙门口就敢动手。
该不会是在荒地中被吓出了什么毛病吧?
“不对劲!”
苏朝阳脸上的神色陡然变化几下,旋即跟着冲进衙门。
第207章 书生阴险
凛冽的冷风从房门的缝隙中钻进卧房。
“呼呼呼!”
本就微弱的烛火被吹的不断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耳畔隐约传来的呼救声让林文萍猛然间惊醒。
“啪!”
盖在脸上的古书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过神的他赶紧吹灭屋中的烛火,同时快步走到门口。
可刚要打开房门想要看看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眨眼间,一道人影就出现在了房门口。
林文萍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同时将手伸进袖袍之中。
“大人,是我!”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他长舒口气,原来是住在隔壁的车夫来了。
多年以来的接触自然让他对车夫极为熟悉。
林文萍赶忙打开房门,将车夫拽进乌漆嘛黑的卧房中。
“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娘的,别提了!”
车夫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轻吹两口气。
屋中顿时出现了些许微弱的光芒,将两人的脸晃的焦黄。
“有人杀进来了!”
“什么?”
林文萍的脸色变的十分惊愕。
他本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却没想到之前耳边的求救声竟然是真的。
“会不会是因为你今日将其斩首示众气到他了。”
车夫一把握住插在腰间的短刀,将窗纸捅了个窟窿,朝着外面望去。
“你是说这人就是那日的凶手?”
“大差不差!”
“这人倒是挺会挑时间。”
“今日这衙门中镇守的衙役数量是最少的。”
“况且,经过连续三天的巡逻、巡街,这些衙役早就疲惫不堪。”
“本就三脚猫的功夫也就只剩下不到一只脚了。”
“又怎能挡得住他?”
“那你快去帮他们啊,只要抓住凶手一切就都好说。”
车夫摇了摇头。
“不行,我必须得守着大人你。”
“若是这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又该怎么办?”
“你若死了,这临安城岂不是乱了套?”
“到时候,恐怕在下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见林文萍眉头锁起,车夫又接着道。
“况且,大人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何事?”
车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似乎从未说过我能打的过那人吧?”
林文萍沉默半晌,脸色略微难看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此刻又该怎么办?”
“等!”
“若那人的目标是大人你,那他必定会主动送上门来!”
车夫走到桌前用火折子将屋中的烛火再次点燃。
“到时候,咱们就打他个出其不意!”
...
一盏茶的时间后,
门外果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
林文萍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就连浑身的上的肌肉也紧绷起来。
他将手伸进袖袍当中,然后紧张地抬起头,朝着头顶的房梁瞄了一眼。
这才将心静了下来。
而后,朝着门外朗声道。
“门外何人?可是抓住那杀人的凶手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
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大人!”
“有人袭击了衙门,咱们死了好多的弟兄!”
“那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了,您快开门,我先带您走!”
林文萍与房梁上的车夫对视一眼,而后,假装惊呼一声。
“什么?”
“门没锁,你先进来,待大人我收拾好细软后便跟你一同离开!”
“吱呀!”
闻言,门外之人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快步走进屋中。
昏暗的灯光下,
蹲在房梁上的车夫屏住呼吸,收敛身上的气息,就连心脏的跳动也极为缓慢。
对于一位在边军退下的斥候兵来说,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换句话说,做不到的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凶手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圈,然后将目光牢牢锁定在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没有任何一句废话,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瞬间亮出藏在背后的短刀,而后猛地向前迈出三步,横刀便砍。
他要一刀砍下眼前之人的头颅,然后将其扔在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方。
如此一来,临安城必定会大乱,就算有那临安府军镇守此地也是无济于事。
月光的映射下,刀锋上泛着点点寒光,刀身上还残留着刚杀之人的鲜血。
听着身后传来尖锐的破风声,林文萍顿时汗毛倒竖,浑身发寒。
眼看刀锋即将落在林文萍的身上,蹲在房梁上的车夫终于动了。
只见他手腕一甩,一柄飞刀瞬间朝着凶手的虎口处射去。
紧接着,他抽出腰间藏着的两柄匕首,宛如恶虎扑食一般杀向身下之人。
“铛!”
凶手只觉得手掌一麻,短刀瞬间掉落在地上。
不用多想,他就已经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埋伏了。
但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今日死在这里,也要先将眼前之人处理掉。
此刻,转过身的林文萍见凶手依旧不肯放过自己,赶忙后退数步,将早就藏在手中的淡黄色粉末扔了过去。
同时,又慌慌张张地从袖袍中掏出数枚银针射向那人的周身各处。
他虽然不是什么修行之人,但是早年求学之时,也学过一些江湖手段。
虽然,这些手段令人有些不齿,但架不住真的好用啊。
凭借着一手,他也曾阴死过不少想要谋财害命之人。
本以为县令就是一个文弱书生的凶手没有任何防备地被糊了一脸,顿时感到沾染到粉末的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痛。
眼前更是一黑,根本就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这种粉末是一种带有极强腐蚀性的毒药,只要粘在皮肤上便会起到作用,是一位金盆洗手的江湖中人教给林文萍的。
那凶手下意识的低头,双手胡乱地舞动着,希望可以抓住林文萍。
可身后之人又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刹那间。
两道寒光闪过,
“噗嗤。”
两柄裹挟着煞气的匕首宛如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便咬在了他的脖颈处。
车夫面色狰狞,浑身煞气爆发,猛地扭动手腕。
直接将凶手脖子处的血肉搅碎。
“扑通!”
头颅落地。
脸色煞白的林文萍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第208章 苏秋月的猜测
“大人不愧是大人!”
“这身手还是这般利索。”
车夫打趣一声,蹲下身,将染血的匕首在凶手的衣服上擦了擦。
林文萍身体僵硬地蹲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似乎还未从惊吓之中缓过神来。
这等惊险的场面,他起码有十几年未曾遇到过了。
良久之后,
他颤颤巍巍地朝着车夫开口道。
“快过来扶我一下,我腿软了。”
“啊!”
车夫赶忙将手中的匕首插在尸体上,起身走到林文萍身边,将其扶到椅子上。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到林文萍身上的衣衫似乎都被汗给浸透,浑身上下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望着眼前这一幕,车夫尴尬地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这...这不至于吧。”
林文萍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我虽然是一方县令,但也是肉体凡胎,那长刀险些砍下我的脑袋。”
“你说至于不至于?”
“唉!”
他颤抖地将桌上的茶杯拿起,一口饮尽里面的冰凉茶水,浑身上下这才舒服许多。
“这人啊,不服老真不行。”
“年纪越大,胆子就越小啊。”
“大人可别这么说。”
车夫连连摇头,笑着道。
“我看你那压箱底的手段用的比之前顺手多了,看来平日里没少偷着练啊。”
“若不是你伤了那人的眼睛,我怕是没那么容易拿下他。”
林文萍哑然失笑,微微摇头。
“你可莫要在胡乱吹捧大人我了。”
“我这不过就是江湖中最为下三滥的手段罢了,要说杀人、退敌还是得靠你。”
说着,
林文萍的眼神黯淡许多。
这方天地终究是修士的天地,凡夫俗子不过就是一粒细沙罢了。
若不是因为资质所限无法成为仙武两道的修行之人,他又何必去练就这些江湖手段?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你可清楚?”
缓过劲来的林文萍好奇地问道。
“这人的身上带着煞气,看来与我一样,都是个兵家。”
“至于其他嘛...”
车夫微微摇头。
“我就不清楚了。”
“若是单打独斗你是否能胜过此人?”
“还真不一定,毕竟我的年纪在这,体内的气血也已经开始渐渐衰败了。”
车夫踢了踢地上的头颅,将其正脸朝上。
“这人看着就是个气血充足的年轻小子。”
“只是可惜,咱们没能留下活口,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何如此狗胆包天,竟然敢公然进入衙门杀人。”
“大人,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咱们先去看看衙门内的伤亡情况吧。”
“若有活口赶紧救治。”
言罢,林文萍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微微摇曳的烛火。
“我林文萍对不起他们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大人,你也莫要太过自责。”
“一切皆有命数。”
车夫将尸体上的匕首拔出。
“你先在此地歇息片刻,我去看看伤亡情况。”
“对了,此地的消息是否还要封锁。”
林文萍无奈地点了点头。
“如今正值风雨飘摇之际,这等坏消息还是暂时封锁为好。”
“至于那些身死的衙役,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算了!”
他扶着桌子勉强站起身。
“还是我与你一同前去吧。”
“免得那些衙役不听你的。”
“好,那我扶你。”
...
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充斥在衙门当中。
躲在暗处的苏朝阳,死死盯着林文萍的卧房,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为何自家的兵修会无缘无故地杀进了衙门?
更是险些杀掉了那名新来的县令。
若不是危急时刻县令身边突然出现了救兵。
他差点就要进去救人了。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怕那牵连到自己和自己背后的不死仙宫。
毕竟,今日的情形与那日的袭杀卫渊等人可完全不同。
这可是相当于当着朝廷的面抽皇帝的嘴巴子啊。
苏朝阳的嘴角用力抽动几下。
“这事可难办了。”
“也不知道他在荒地中是吃了熊妖心还是妖豹胆。”
念及此处,
苏朝阳脸色一变,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眼看县令两人搀扶着走出了卧房,苏朝阳咬了咬牙,赶紧转身离开此地。
此事还需跟自家的妹子商量一番。
...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秋月!”
“秋月,快开门。”
屋中烛火被瞬间点燃。
穿戴整齐、睡眼朦胧的苏秋月揉着眼睛,一脸疲惫的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这几日,
苏朝阳一直在闷头修炼没空管她,所以她带人一直在偷偷调查妖魔气息一事,偶尔还顺手解决几只祸乱百姓的野兽。
毕竟,无论怎么说,她也是巡天司的一员。
“这才什么时辰,有什么事就不能明日再说吗?”
苏朝阳环顾四周,见院中并没有其他人,赶忙钻进自家妹妹的房间。
“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苏秋月打了个哈欠,倒了杯茶放在了自家兄长的面前。
“你还记得那名从荒地之中死里逃生的兵修吗?”
“怎会不记得?”
苏秋月满脸诧异道。
“因为此事我还特意给了他整整一千两银子呢!”
“这样的人咱们可不能亏待,以免寒了其他人的心。”
“要是我跟你说,他刚才屠了整个衙门,更是差点将那新来的县令一刀劈死。”
苏朝阳咽了口唾沫。
“你信不信?”
“哈哈哈哈!”
“兄长真是有趣,大半夜过来就是为了给你妹子讲个笑话?”
“难不成他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吗?”
见自家兄长的脸色愈发难看,苏秋月的笑容也渐渐凝固在脸上。
“兄长,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
“一个时辰前,我跟着他出去了一趟,这才刚回来。”
说着,苏朝阳拽起自己的衣袖。
“不信你闻闻,我这衣服上还沾着还未来得及散去的血腥味。”
苏秋月眯成两条细缝的杏眼猛然间瞪大。
“我估计那人的身份肯定藏不住。”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装作不知道此事,还是将此事和盘托出?”
苏秋月垂眸沉思片刻,俏脸阴沉地抬起头。
“兄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咱们不死仙宫的人能做出此事,那其他两家死里逃生的人呢?”
第209章 误打误撞
夜幕低垂,
一轮被云半掩着的残月高悬于天幕之上,散发着冷冽阴寒的银白色光辉。
衙门内,
殷红粘稠的鲜血流的遍地都是。
一阵寒风刮过,
刺鼻浓郁的血腥之气夹杂着些许的尿骚味让人忍不住捂住口鼻。
蹲在地上的林文萍帮面前死状凄惨、一脸惊恐的衙役合上双目,轻叹了口气。
“如何?”
“你那边还有活口吗?”
车夫将一颗面容惊恐的头颅放在一具无头尸首的脖颈上。
“没有。”
“此人下手极为狠辣,更有不俗的修为在身,这些普通衙役又怎能在他的手底苟活下来?”
闻言,
林文萍的双拳死死攥住,而后,又无力地松开。
纵使当了一县县令,也依旧有他做不了的事和保护不了的人。
几息之后,
他声音颤抖道。
“咱们两人先将此地收拾一番。”
“将这些死去的同僚全部放在停尸房中,以免来人造成恐慌。”
车夫扫视一圈,摇摇头。
“不必!”
“大人你先坐着歇息会,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
待车夫收拾完最后一具尸体后,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嘭嘭嘭!”
两队披甲持矛、凶神恶煞的府军鱼贯而入,身后跟着一人正是卫渊。
“卫校尉?”
坐在一处石墩上的林文萍满眼不敢置信地站起身,磕磕巴巴道。
“你...你怎么来了?”
显然,他并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他会出现在此处。
“林大人,您没事吧?”
一直站在卫渊身侧的成仁赶忙跑到林文萍的身边,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本官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成仁长舒口气,而后又抱拳低头道。
“此事是属下告诉卫大人的。”
“半个时辰前,属下巡逻途经衙门,正好看到了有贼人行凶。”
“只可惜我势单力薄,无法与其抗衡,这才快马加鞭赶去军府,请卫大人过来解围。”
闻言,林文萍恍然大悟,赶忙苦笑着朝卫渊拱手作揖。
“多谢卫大人。”
“府军的兄弟们近几日一直在城外猎杀凶兽,为民除害,实在是辛苦的很。”
“此事我本不想麻烦你等。”
“但怎料到…”
卫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我皆是同僚,林县令还是莫要与卫某这般客气。”
“毕竟,日后这城中之事还得靠着林大人!”
“对了,那凶手呢?”
卫渊朝着四周打量着,除了满地的粘稠鲜血以外,他并没有看到任何的尸体。
“已经被我这朋友除掉了,尸首就在我的卧房当中。”
“劳烦林大人带卫某过去看看!”
“卫校尉这边请!”
…
“又是个兵家?”
走进卧房,卫渊搭眼一瞧,便知道凶手所修的是煞气。
因为,一旦修炼兵家之人身死,煞气便会在其体内肆虐。
这还没过多长时间,那具尸体的身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那是体内的煞气无人控制,都想要逃出修炼者这具身体所致。
他挑起眉梢,将目光放在车夫身上。
“林大人身边的这位朋友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卫校尉说笑了!”
车夫抱了抱拳,瓮声瓮气道。
“若非临安的衙役各个舍生忘死,我和林大人也很难斩杀此人。”
“毕竟,身为兵修,我的年龄已经不小了,气血也不如这年轻的后生。”
卫渊赞赏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样一个丝毫不居功自傲,并且还将功劳分给其他衙役的人,他还是很欣赏的。
因此,他又不由得高看了林文萍一眼。
能交到这样朋友的人定然不会太过差劲。
“卫校尉可曾认得此人?”
林文萍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这衙门内的二十多名衙役都被他杀了。”
卫渊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摇了摇头。
“不认得。”
“卫校尉,从这人的杀人手法来看,他应该就是前些日子杀了更夫的凶手。”
“什么?”
“凶手不是早就被大人斩首示众了吗?”
林文萍苦笑着朝成仁使了个眼色。
见状,成仁立马将屋门关上,守在屋外。
“实不相瞒,那是假的!”
“是我为了不引起城中的恐慌,特意从牢中挑的替罪羊。”
“啊?”
卫渊惊呼一声。
这些日子他一直带人在城外猎杀凶兽,所以对城中发生的事情也算不上太过了解。
只能略微了解一些皮毛罢了。
“林大人果然是好手段!”
“卫校尉,谬赞。”
还未等卫渊惊讶,林文萍又道。
“既然卫校尉已经知道此事,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结合你之前跟我说的,我怀疑此事有些蹊跷。”
“他杀了两名更夫也就罢了,我已经将其斩首示众!”
“这代表着杀人者已经伏诛,此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大可逃出城去或者继续在临安县城隐姓埋名,可他却偏偏选了一条最让人想不到的一条路。”
“他...他竟敢来衙门杀我!”
“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还是专门为了我来的。”
“若我这个新县令身死,那临安城中必会大乱。”
“卫校尉仔细想想,大乱之后,究竟谁才是受益者?”
闻言,
卫渊的眉头忽然皱起。
“莫非林大人是怀疑此人跟城外的妖魔有关?”
“没错!”
林文萍猛拍大腿,随后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当然,卫校尉,这一切都是林某人的猜测。”
“或许是我想的太多了吧!”
“此人杀我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要泄愤。”
“不!”
卫渊连连摆手,打断林文萍的话。
“林大人讲的不无道理。”
“毕竟,勾结妖魔的人卫某也不是没见过。”
说着,他抱了抱拳。
“多亏有林县令提醒!”
“若此事真的发生,定会是我临安城的灾难。”
林文萍满脸欣慰地望着眼前的卫渊,赶忙回礼。
都说武将蛮横自大、沟通极难!
那定是他们还未曾见过卫校尉!
“如今,咱们的当务之急,便是确定此人的身份!”
“看看他是否还有什么同伙,若咱们可以抓到个活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没错!”
“卫校尉跟林某想到一起去了!”
“这样...”
“报!”
门外传来的粗犷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何事?”
“禀大人,不死仙宫有人前来拜见。”
“说他们知道凶手是谁!”
第210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死仙宫的苏家兄妹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卧房内。
苏朝阳见林文萍和卫渊两人丝毫没有反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悦道。
“我这妹妹乃是巡天司的人,品阶比你们两人要高,为何见了不拜?”
苏秋月赶忙扯了扯自家兄长的袖子,想要他先别说话。
毕竟,两人来也不是惹事的。
苏朝阳见面前两人依旧无动于衷,于是从苏秋月的腰间取下令牌朝着林文萍扔了过去。
“这是巡天司的令牌,瞪大你们二人的眼睛看看!”
望着手中的巡天令,
林文萍吞了口唾沫,旋即将目光望向卫渊。
似乎在询问他到底要如何做。
卫渊冷笑一声,不屑地摇了摇头。
“卫某还是临安县府军校尉,你小子见我为何不拜?”
“莫不如你先给卫某人和林大人磕上几个响头,然后我们二人立刻就向巡天司的大人行礼。”
“你看如何?”
“你…”
闻言,苏朝阳还要开口,却被卫渊再次打断。
“你什么你?”
“临安县的百姓因为你等探索荒地死了多少人?”
“真是不知他娘的廉耻!”
闻言,
苏秋月的俏脸立刻变的涨红,眼神也有些游离不定。
因为她知道,卫渊所说的都是对的。
幸好,屋中灯光昏暗,众人很难看到她的窘迫。
苏秋月赶忙一把按住身边怒不可遏地苏朝阳,传音道。
“兄长,我等此刻前来并不是为了与人逞那口舌之利。”
“而是为了解决那件怪事!”
“秋月知道你与那卫校尉素来不和,你就忍忍不行吗?”
“你这位不死仙宫的天才弟子,又何必跟那短命的泥腿子过不去呢?”
他就算再嚣张又能嚣张几年?
不过一介兵修而已。
在我们的眼中,他们又与那凡人有何区别?
望着自家妹妹那双坚定的眼睛,苏朝阳自知拗不过她,于是只能无奈摆了摆手,随便找个椅子坐下了。
苏秋月走到林文萍的身边,将令牌拿了回来,而后朝着两人抱拳道。
“见过林县令,见过卫校尉!”
林县令赶忙恭恭敬敬地回了个礼。
毕竟她的品级确实比自己大。
如今,人家给了脸,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兜着。
至于卫渊则是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连句话都懒得说。
毕竟,先犯错的是他们,这件事吴道长也知道了。
“苏大人!你当真知道那凶手的身份?”
林文萍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
此刻,他感觉每等待一息都是煎熬。
苏秋月点了点头,可嘴唇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你倒是快说啊!莫不是那身份说出来有些烫嘴。”
一边的卫渊也忍不住催促道,同时望着苏朝阳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苏朝阳是特意过来恶心人的。
莫不是他又勾结妖魔了?
苏秋月睫毛轻颤,贝齿轻咬红唇,不断扒拉着手指。
几息后,低头闭眼道。
“此人乃是我们不死仙宫的兵修!”
此话一出,
屋中的气氛瞬间降入冰点。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苏秋月说话的真假。
只有卫渊狰狞一笑,将大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他打算听听那苏秋月接下来还有什么话要说。
若是没有,他定要活活剐了苏朝阳这个王八蛋。
不过,仔细想想,这精似鬼的苏朝阳又怎么会将把柄直接交给自己?
果不其然,
几息之后,苏秋月又继续开口道。
“此人虽是我不死仙宫的兵修,但是我怀疑他已经不是原本的他了。”
“此话怎讲?”
被车夫挡在身后的林文萍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因为此人曾经在荒地中死而复生过。”
“什么?”
林文萍一把将面前的车夫推开,双眼瞬间瞪大。
“死而复生?”
卫渊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随后嗤笑一声。
“苏姑娘莫不是在打趣我等?”
“是啊!苏大人!”
林文萍似乎也回过神来。
“若他真能死而复生,又怎么会死在此处?”
“况且,这又跟他杀我门中衙役有何关系?”
“我也不清楚。”
苏秋月连忙道。
“不过,这也许是他为何会无缘无故杀人的唯一解释了。”
“这人不是跟我兄长他们一起回来的,而是过了几日后。”
“但是我问过随行的几名兵修,他们都说亲眼看到他身死!”
“那这不是死而复生又是什么?”
“对了!”
苏秋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赶忙道。
“跟这人一起回来的还有三人,此刻,他们就在仁风观和龙象门的客栈。”
“若是我不死仙宫的这名兵修有问题,那他们也觉得脱不了干系。”
“此话当真?”
林文萍虽然觉得她说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但人家毕竟是巡天司的一员,见过的肯定比自己这个县令多。
“自然当真!”
苏秋月将坐在椅子上的苏朝阳拽起。
“秋月和兄长愿与两位大人一同前去!”
众人刚准备一同离去,
便听见守在门外的成仁急匆匆地敲门道。
“两位大人,不好了,城西那些灾民的聚集处又出事了。”
“几位灾民被巡逻的衙役发现死在了窝棚之中。”
“唉!”
林文萍叹了一息。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这件事还没处理妥当,那边就又出事了。”
卫渊摇摇头,将目光落在苏秋月的身上。
“或许这都是同一件事。”
“只要我等随着苏姑娘前去查看一番,就能知道真相了。”
“那灾民那边又该怎么办?总不能不管他们吧?”
林文萍满脸焦急道。
“灾民一事就交给成仁,卫某会派出一队府军跟着他,再加上他身边的衙役,应该足够处理此事。”
“而咱们就接着跟苏姑娘去那仁风观和龙象门的地界看看。”
“林大人,你看如何?”
“好好好!”
林文萍眼神一亮。
推开房门,卫渊仔细吩咐了张彪和张豹一番,将老兵全部留给他们。
要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引起灾民们的恐慌,而后便带着另外一队府军跟着苏秋月离开了衙门。
第211章 全城搜捕
“此事不宜打草惊蛇。”
卫渊望着不远处的客栈,随意挥了挥手,手下的兵士立刻三人一组分散开来。
“你们三家也算是同气连枝,这种事还是你先上去跟那两人通通气为妙。”
“我和林大人一会就在楼下等你的消息。”
“好。”
苏秋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拉着自家的兄长便走进了客栈之中。
一盏茶的时间后,
三楼的一间漆黑客房亮起了微弱的烛光。
穿戴凌乱的梅宇坐在桌前,用手摸了摸桌上冰凉的茶壶,满脸无奈道。
“这个时辰实在是太晚了,也没有茶水能招待两位,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见两人不说话,又试探地问道。
“不知仙宫的两位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边说着,边心不在焉地朝着自己的床铺望去。
被褥中藏着的正是他从荒地之中得来的那柄骨剑。
苏朝阳冷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扇子,自顾自地扇起风来。
见自家兄长这般模样,苏秋月赶忙一脸歉意地朝着梅宇拱了拱手。
“此次前来,我二人的确是有一重要的大事想要请教梅师兄。”
“哦?什么大事?”
“苏姑娘但说无妨。”
见苏秋月这般客气,他也不便发作,只是皱眉问道。
“师兄应该知道咱们三家都有人从那荒地中死里逃生吧?”
梅宇满脸思索片刻。
“这件事梅某自然清楚,我们仁风观逃回来了两名兵修,当日还是我特意吩咐其他人去抓的补药。”
“这就对了。”
苏秋月微微颔首。
“不知最近几日,这两名兵修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
梅宇满脸疑惑地问道。
“苏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苏朝阳似乎有些不耐烦,“啪”的一声便合上了手中的扇子。
“秋月,你就直接跟他说了吧!莫要这般拐弯抹角。”
闻言,苏秋月紧紧咬住唇边,勾勒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实不相瞒,我怀疑这几位从荒地中逃出来的人有大问题。”
“今夜,我不死仙宫的那名兵修偷偷跑进了衙门,杀了二十几名衙役不说,还险些将那新来的县令也一并杀掉。”
“什么?”
梅宇惊愕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拍桌起身。
“此话当真?”
“废话。”
苏朝阳不屑地用扇子敲了敲木桌。
“不然,你以为我两人怎会在这个时辰过来找你。”
“梅兄,你还是赶紧将那两名兵修叫出来吧!”
苏朝阳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免得一不小心酿成大祸。”
“如今,城外是什么情况你我心知肚明。”
“若城内再出乱子,这临安城的校尉、县令和庙祝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等的。”
苏秋月点了点头,接话道。
“我兄长的话虽然糙了些,但这道理却是不糙。”
“我等也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们在荒地的那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他们没有问题,我等定会全须全尾地将其送回来。”
缓过神来的梅宇摇了摇头。
“你们不死仙宫的兵修杀人,与我仁风观又有何关系?”
“照你这么说,咱们这些进过荒地的人岂不是都有问题?”
“强词夺理!”
苏朝阳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
“听好了,我妹妹说的是那几个后来从荒地中逃出来的人。”
“如今一出事,我才想明白,就连咱们这一大群人都险些没出来!”
“凭什么他们几人就能侥幸逃出生天?”
“你难道不感觉奇怪吗?”
“况且…”
苏朝阳用扇子指了指窗外。
“临安校尉和新来的县令了可都在外边等着呢。”
“你若真不同意此事,仔细想想后果。”
闻言,
梅宇快步走到木窗前,朝下望去。
果然,府军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几息之后,
梅宇转过身,脸色难看地点点头。
“好吧,我这就将那两名兵修叫过来过来。”
“不过,还有一件事你们两个可别忘了。”
“何事?”
梅宇指了指隔壁的屋子。
“龙象门也有一人逃了回来。”
…
片刻后,
整个客栈的房间都亮了起来。
苏家兄妹、梅宇和程震四人脸色铁青地从客栈中走出。
“人呢?”
林文萍走上前急切地问道。
“这三个人都不在客栈中。”
闻言,卫渊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忽然想起方才成仁说的消息。
“看来苏姑娘的猜测是正确的,这几个人的确有问题。”
“恐怕杀灾民一事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卫校尉,那如今我等该怎么办?”
林文萍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扭头问道。
“全城抓捕!”
卫渊狭长的双眸之中闪过一抹杀意,修长的五指更是死死攥住手中的虎噬戟。
“若有反抗,就地斩杀。”
“卫某倒是要看看,此事到底是什么东西搞的鬼。”
“莫不是真当卫某人是软柿子了?”
苏秋月嘴唇翕动几下,随后站出来抱拳道。
“我不死仙宫愿助卫校尉一臂之力!”
听见了传音的梅宇轻叹口气。
虽然表情上有万般的不情愿,但是也紧随其后地站了出来。
“仁风观亦是如此,梅某这就派人在城中搜查这两人!”
“定要将这两人捉拿归案!还临安城一个太平!”
见龙象门的程震一直无动于衷,他赶忙扭过头去使眼色。
程震这才反应过来,也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道。
“我也一样!”
卫渊朝着几人微微颔首,拱手抱拳。
“几位不愧是大派弟子,果然宅心仁厚。”
“待此件事了,卫某定要将几位的功绩上报朝廷!”
…
深夜,
三家大派的修士纷纷出动,在城中搜索那三名消失不见的兵修。
苏家兄妹和梅程四人都已经跟手下讲清利弊。
也不怕他们不尽心尽力。
毕竟,事态若是扩大,他们这些人也定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有他们揽下此事,卫渊便带人回到了军府之中。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吴天德也是从荒地中逃出来的。
进入军府后,他便心情复杂地急匆匆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一阵如雷的鼾声。
轻轻推门进屋,又仔细感受了一番吴天德体内的煞符与自己的联系。
确定自己可以随时掌握他的性命后,他这才长舒了口气。
第212章 城外乱起
“看到人了吗?”
“没啊,那人之前就贼的很,怎么会让咱们这么轻易就抓到?”
“不过,方才我听说不死仙宫那边好像抓到了一人。”
“可惜,他咬舌自尽了。”
“唉,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别他娘的感叹了,还是赶紧找人吧!”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一道身着黑衣,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人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略微分辨了一下方向后,小心翼翼地快步离去。
穿过几条偏僻的小巷后,很快他便来到了一处民房。
见四下无人,他赶忙翻上围墙跳了进去。
“咚咚咚!”
“谁!”
房中传来一道警惕的声音。
“是我!”
吱呀!
木门打开,屋里人的神情似乎很是惊愕。
“你…你怎么来了?”
“我们败露了。”
“其他人呢?”
“应该都死了吧,我也不清楚。”
人影自嘲一笑。
“先不提这些,外边有人正在搜捕我!你这里安全吗?”
屋中之人点了点头。
“我这屋中恰巧有一处密室,你正好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
寅时刚过,
漆黑的夜色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却早已开始弥漫着湿冷的寒气。
卫渊端坐在军府的门口,眼神微眯,似在假寐。
可周身一尺却笼罩着一层赤红色的煞气,随着他的呼吸之间不断收缩扩张。
“大人!”
门房老杜端着一杯热茶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卫渊身边。
“您都在这坐了一个晚上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狭长双眸徐徐睁开,卫渊接过热茶,点了点头。
“多谢!”
老杜嘿嘿一笑。
“您可别这么说,若不是您救了我,老杜我啊,早就成了那妖魔的腹中之物咯!”
说着,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小包油纸递了过去。
“听张队正说您爱喝甜茶,我便买了些糖块,也不知道符合不符合大人的口味。”
卫渊打开油纸,随意拿了两枚出来,一枚扔进口中,一枚扔进茶杯中。
感受着口中那种甜腻的滋味,卫渊的心情也突然变得好转起来。
他仔细地将油纸包好,揣进怀中。
“有心了!”
片刻之后,
张彪和张豹各带着一队兵士回到了军府门口。
经过一晚上的辛苦搜索,老兵们依旧精神奕奕、生龙活虎。
而那些新兵的脸上则大部分都带着疲惫。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这些新兵只训练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抓到人没?”
卫渊站起身,松了松身上的筋骨问道。
“只抓到一个。”
张彪抱拳道,然后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穿着青黑甲胄的兵士立刻将一具尸体拖到卫渊身前。
“死了?”
张彪无奈地点了点头。
“属下抓到他的时候,便将其五花大绑,穿了琵琶骨,口中更是塞了东西,防止他咬舌自尽。”
“怎料到,不知为何,他还是死了。”
“临回来之前,我还特意去了一趟衙门,请教了那里的仵作,他们还说这人其实早就死了!”
“真是邪门的很!”
卫渊仔细打量着地上的尸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只能挥了挥手。
“此事不怪你,这尸体一会就交给那两派的人处理吧!”
话音刚落,
便见不死仙宫等三大派人也来了。
“卫校尉!”
离着老远就看见苏秋月快步赶来。
“你们府军是否抓到了活口?”
“我们抓到了其中一人,不过已经死了。”
卫渊踢了踢脚边的尸首,摇了摇头。
“一样,我们抓到这个也死了。”
“我这队正还去衙门问了仵作一嘴,听那仵作说,这人其实已经死了好久。”
“什么?”
三大派的人脸色顿时一变,纷纷七嘴八舌道。
“莫非他们真的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怪不得自从他回来后,我便总觉得有些古怪,平日的习惯与他回来之后完全不同。”
“去去去,竟在这里说那马后炮的话,你早干嘛去了?”
“闭嘴!”
梅宇忍不住朝着身后喝骂一声,人群中的声音立刻消失。
“这样说咱们就只差一人了?”
“没错。”
卫渊微微颔首。
“这天也快亮了,估计剩下那人也不会再出现了。”
“白天就交给衙门吧。”
“各位赶紧回去好好养精蓄锐,等晚上再继续搜城。”
“也只有如此了!”
龙象门的程震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卫渊脚下的尸体。
那人正是龙象门的兵修。
很难想象,一个晚上的时间后,再见面时,他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是你的人?”
见状,卫渊忍不住问道。
程震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你把人带走吧。”
“我的人并没有杀他。”
“多谢,卫校尉。”
程震抱了抱拳。
众人散去,兵士也回到营房当中。
趁着天色还未亮,他们也能睡上一个时辰。
卫渊也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刚要卸甲,便听到老杜匆忙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事不好了!”
“巡城监的人来报,说临安城外十里处又出现了数百名的灾民!”
“身后更有数十只野兽紧随其后!”
“他娘的!”
卫渊猛地站起身来。
“城内的事还未解决妥当,城外竟然又出了事!”
“当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安宁!”
卫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老杜,你去传我命令,让众兵士着甲集合!”
“卫某要出城救人!”
“属下遵命!”
老杜领命后,赶忙跑了出去。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一支青黑色的重骑兵士便集合在校场当中。
铁甲狰狞,煞气凝结,仅仅远远望上一眼,便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的身后则是数名同样骑着军马,但却身着破旧皮甲的新兵。
尽管已经忙了一夜,大多都疲惫不堪。
但一听要出城救人,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兴奋和期待之色。
只是当中似乎还隐约夹杂着些许的迷茫和不安。
“哒哒哒!”
卫渊骑着妖马赶到校场中,望着众兵士身上几乎凝结在一起的气势,忍不住赞赏地点了点头。
手中大戟一挥。
“诸位,随卫某出城救人!”
“诺!”
随着一道震天响地的声音响起。
校场中烟尘四起。
第213章 运气好的张豹
卫渊和手下兵士刚到城门口,就见林文萍也带着数名衙役匆匆赶来。
“卫校尉!”
林文萍满脸焦急地下了马,被车夫搀扶着走到卫渊面前。
这一夜,他不但受了惊吓又几乎没怎么休息,所以脸色极为难看,嘴唇上更是看不出一点血色。
“林大人?你怎么来了?”
“临安城出此大事,林某身为一方县令怎能无动于衷。”
说着,他挣脱开车夫的手臂,挥了挥手。
“先不提这些!”
“卫校尉若有需要我等的地方,还请尽管吩咐。”
“我林文萍虽为一介书生,但也有出城救人的勇气。”
望着林文萍坚定又决绝的眼神,卫渊淡然一笑,随后摇摇头,郑重地抱拳道。
“林县令心怀大义,卫某佩服。”
“不过,这保家卫境乃是我等兵家之事,怎劳县令大人亲自出手。”
“况且,这只数十只野兽卫某还真未放在眼里。”
稍顷,
轰隆声响起,
城门缓缓打开。
卫渊放下覆面,露出的双眸泛出点点寒光。
“林县令还是在此等待卫某人的好消息吧!”
“一会灾民进入城中,恐怕还需衙门的弟兄维持秩序。”
言罢,
铁甲铮铮,军马隆隆。
卫渊率先骑马冲出城门,身后兵士紧随其后。
…
临安城门外是一处平原,平原的后面则是一片山势起伏的山脉。
山坡上,数百名灾民面带惊恐,连滚带爬地朝着临安城跑来,仿佛用出了吃奶的力气。
身后则跟着数十只模样狰狞、呲牙咧嘴的野兽。
可这凡人又怎能跑得过这些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的畜生。
落在人群最后和腿脚不好的几名灾民很快便被几只花豹扑倒分食。
见此情景,人群中顿时传来阵阵痛苦的哀嚎声和恐惧的哭泣声。
每个灾民眼神中的骇然和恐惧都被瞬间放大。
“哒哒哒!”
鼓点般急促的马蹄声自远处响起。
卫渊带领众人策马狂奔,终于穿过了平原,来到了山坡之下。
见到山坡上的惨状,卫渊毫不犹豫地吩咐道。
“林铁柱,牛大力,你们二人带着新兵在山坡下接应灾民。”
“其余人全部分组结阵,跟我上山救人!”
“诺!”
话音刚落,就见卫渊骑着妖马,拎着虎噬戟,身先士卒地冲上山坡。
如今乃是寒冬,所以山坡上的植被并不算茂密。
军马在上面也能如履平地。
顷刻间,卫渊就带人冲到了灾民队伍的前方。
见一队骑马着甲的兵士前来救援,散落在各处的灾民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咱们有救了!”
“临安县真的派人来救咱们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脚下步子别停,跑到山下就安全了!”
卫渊没有停歇,只是留了一句话,就接着带人向前。
兵士们也渐渐散开,三人一组结成军阵,挡在灾民和野兽之间。
每个人都心神紧绷,目光掠过前方各处,不敢有一丝的怠慢,生怕漏下一只野兽。
随着卫渊一声令下,兵士纷纷找到各自的目标,提矛杀去。
普通的野兽在这些老兵的军阵面前就宛如土鸡瓦狗一般。
几息之间,便有数只惨死当场。
不是被开膛破肚,就是被一矛戳碎了头颅。
只是这里的野兽数量实在有点多,想要斩杀殆尽还需要一段时间。
卫渊三人则游走其中,查缺补漏。
如今,灾民已经全部安全,这些野兽就留给这些老兵,让他们开开荤吧。
反正里面也没有化妖的凶兽给卫渊提供妖魔寿元。
片刻后,
野兽已经被击杀大半,卫渊立在一处高坡之上,双眸不断在扫视四周,似乎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一旁的张豹抖了抖古矛上的腥臭兽血,疑惑问道。
“大人在找什么?”
“方才我和兄长在四周转了一圈,此处已经没有灾民了。”
“嗯。”
“做得不错。”
卫渊神色平静地道了一句。
“不过,如此兽乱的规模已经堪比小型兽潮,大人我怀疑此事有些蹊跷。”
见两人面带疑惑,卫渊又道。
“你们两人可还记得那只黑面山鬼?”
旁边的张彪思索几息,突然恍然大悟道。
“大人是说这些野兽是被某种东西收服控制的?”
“不错!”
闻言,卫渊这才点了点头。
“不过,大人我也只是怀疑。”
“毕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只表现特殊的野兽。”
“那就是说,这领头的可能是只妖魔咯?”
张豹满脸兴奋地开口道,一双虎目猛然瞪大,也开始四处查看,搜寻起妖魔踪迹来。
“大人,若是这次找到了妖魔,你可不能再独吞了。”
“起码也得让我和兄长两人体会一下这杀妖的乐趣。”
“跟大人你出城斩妖这么多次,我俩手里可是连一条妖魔的性命都没有呢!”
卫渊无奈地笑了笑。
“行,若你真能找到踪迹,那这次便依你。”
几息之后,
张豹虎目一亮,咧开大嘴,扭过头来。
“大人,说话还算数不?”
“嗯?”
卫渊扭过头来,挑起眉梢。
“咋,你找到了?”
张豹得意地点了点头,拎起手中骨矛指向一处。
“啊?”
卫渊表情呆愣住,僵硬地顺着张豹指的方向望去。
视线的尽头,正是一处乱石堆,上面布满了枯黄色的野草。
野草丛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根硕大的尾巴正在不停地摇晃着。
看起来极为惬意。
如今,所有的野兽都异常狂躁地在跟兵士厮杀,唯有它藏在一旁。
若在平日里也就罢了。
毕竟,野兽中也有年老成精的狡猾存在。
但此时此刻,它这般姿态,却让三人忍不住多想。
尤其是刚才卫渊还说这群野兽可能是被控制的。
这更让张豹怀疑了!
凭什么别的野兽都在与人打生打死,你自己却悠然自得地躲在角落中!
“大人,我看它就算还未化妖,恐怕也快了。”
等卫渊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家兄弟两人早就策马过去。
此刻,兵士们还在与野兽厮杀,也不怕马蹄声会惊到它。
愣在原地的卫渊嘎巴嘎巴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未说出口。
最后,只能轻夹马腹,跟着两人一同前去,同时,心中暗自安慰自己。
“没错!”
“卫某就是怕他俩对付不了那妖魔!”
第214章 兽群匿妖
很快,
三人便来到了那处乱石堆的附近。
眼看张家兄弟两人都下了马,小心翼翼地持矛前行。
卫渊也赶忙轻勒马缰停下。
吩咐妖马照看好那两匹军马后,也绕路走了过去。
那处石堆背靠一处山壁,卫渊打算将它唯一的一条退路封死。
随着三人离那乱石堆越来越近,卫渊也终于确定待在此处的就是妖魔。
只是它散发出的妖魔气息极淡,应该是只刚化妖不久的妖魔。
若不仔细感受根本分辨不出来。
几息之后,
草丛中那根一直晃悠的尾巴突然僵住,上面的毛发更是根根直竖,宛如炸毛一般。
似乎它已经感受到了有人接近。
“喵呜!”
短促而又尖锐的吼叫声响起。
一只通体暗黄,带着黑色斑点,跟普通猛虎一般大小的豹子从草丛之中钻出。
口中还叼着一条血淋淋的大腿。
皮毛的颜色与杂草的枯黄色极为接近,怪不得藏在这里让人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张豹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莫非真是他的运道太过逆天?
卫渊莫名想起了斩杀黑面山鬼那次,若不是张豹误打误撞碰到了开关。
他也不会发现那本【白虎铸体术】和庚金煞洞。
“还他娘的真是一只妖魔!”
望着豹妖口中的那条大腿,张豹脸上的兴奋瞬间消退,虎目怒睁道。
“大人,方才咱们可是都说好了,这次你可莫要插手!”
“我和兄长对付它绝对没什么问题。”
“好!”
卫渊轻叹口气,将大戟插在地上,随意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
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毕竟话已经说出口不能轻易更改。
更何况,刚刚化妖的豹子,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的妖寿。
最多也就是十几年,二十几年罢了。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点妖寿聊胜于无。
张彪抬头朝着草丛深处望去,眼神忽地一凝。
里面有一口深坑,坑中足有十几具被啃的干干净净的尸骨。
“吃了这么多的人,怪不得它能化妖。”
张彪冷声道。
“二弟,一会莫要让它死的太痛快!”
“放心吧,大兄,它身上这点玩意一点都不会浪费。”
说着,张豹低头望去,露出一抹狞笑。
“我倒是要看看这豹鞭和虎鞭那个更滋补。”
张彪闻言一愣。
“公的?”
“不是,你小子说他娘的什么屁话!”
“喵呜!”
豹妖似乎听懂了两人的对话,倒竖的尾巴赶忙垂下,用两条后腿夹紧。
同时,呲牙咧嘴朝着两人怒吼一声,身子伏下做出狩猎姿态。
一双豹眼滴溜溜地乱转着,像是在思考一般。
成为妖魔后,它们的智力也会随之提高,不再像之前那般憨傻。
面前的两人给它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光凭它一只妖是绝对敌不过的。
它的视线扫向四周,打算找机会逃跑。
毕竟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其余野兽是生是死也跟它没什么关系。
突然,它眼神一怔,视线中出现了一位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人族汉子。
虽然身材魁梧无比,但是浑身上下却没有面前两人这般危险的气息。
豹妖心头一喜,口中再次发出一道尖锐的咆哮声。
同时后腿猛然用力,一跃而起朝着面前两人扑去。
锋利的爪子从人头大小的肉垫弹出,似乎要将面前之人撕碎。
张家兄弟只觉得一股腥风袭来,赶忙一左一右持矛迎上。
怎料,待两柄骨矛马上就要刺中之时。
豹妖竟然身子一扭落在了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卫渊的方向跑去。
“大人!”
“大人!”
听着身后两人的惊呼声,豹子咧开血盆大口,心中暗喜。
自己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此人就是我的生路。
一会若时间来得及,我定要将此人一口咬死。
让你们过来扰我的好事!
此刻,坐在石块上的卫渊上扬的嘴角都快压不住。
什么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啊!
这可不是卫某人主动的,而是它自己送上门来的。
望着兽脸狰狞的豹妖,卫渊慢悠悠地站起身。
“大人手下留情啊!”
“咱们可是说好的!”
豹子扭头望去,眼神中满是疑惑,似乎有些不明白两人说话的意思。
忽地,
它身子一僵,只觉得一股极为骇人的凶煞之气从面前袭来。
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凝固。
还未等它扭回头去瞧瞧,便觉得身子一轻。
硕大的身躯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凭空飞起。
待它回过神来,便见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卫渊无奈地蹭了蹭手掌,叹了口气,再次坐到石块上。
“讲究啊,大人!”
张豹咧开大嘴嘿嘿一笑,赶紧招呼兄长将这只狡猾异常的妖豹的退路堵死。
免得它又去骚扰自家大人。
“快点吧!”
“杀完回城,大人我正好还未尝过这豹子肉的滋味。”
“好嘞!大人!”
闻言,妖豹立刻呲着尖牙,瞳孔之中闪烁着些许的狂躁。
周身妖气瞬间炸开,整个身躯也跟着变大几分。
“还敢呲牙!”
张豹暴喝一声,眨眼间,赤红色的煞气便从手心处流出,宛如流水一般覆盖在骨矛的前端。
狰狞的骨刺上散发着妖异的血红气息,让那妖豹忍不住心底一颤。
它妖瞳骤缩,似乎在那骨矛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正当其犹豫愣神之际,张豹已经拎着骨矛杀了过来。
一个躲闪不及,身侧的大片血肉就被骨刺勾下。
见状,张彪赶忙收起骨矛,立在一旁道。
“这只妖豹你一人便能对付,我就不出手了。”
“好!”
几息之后,
只见张豹轻飘飘地抡起骨矛砸在妖豹的脊椎处。
仅仅一击,
妖豹的四肢就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软了下去。
原本想要飞身跃起的身躯也瞬间砸在地上。
望着口吐白沫,不停抽搐的妖豹,张豹收起手中的长矛,朝着不远处的卫渊笑着招呼道。
“大人,还是你过来杀吧,我过瘾了!”
卫渊将头扭了过去,赶紧挥了挥手。
“让你杀你便杀,哪有那么多废话!”
“那我可真杀了?”
见自家大人沉默不语,张豹拎起骨矛就打算一击搅碎妖豹的头颅。
卫渊口中说的洒脱,但还是忍不住偷偷望去。
忽地,他眼神一亮,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赶忙站起身道。
“等等!”
“咱们先列阵,然后你再动手也不迟。”
第215章 林县令,你没事吧?
卫渊突发奇想,想要看看若是列阵之后再斩杀妖魔,那妖魔寿元是否还会算在自己的头上。
若是真能如此,自己岂不是赚翻了。
“列阵?”
张豹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随后脑海中突然想起自家大人那种极为罕见的手段,不由得大笑道。
“大人,这就不必了吧!”
“杀鸡焉能用您这把牛刀啊?”
旁边的张彪见卫渊言语间不似玩笑,赶忙一脚踹在弟弟的屁股上,呵斥道。
“哪那么多废话?”
“大人让你做啥你便做啥就是!”
“那行!”
“大人你看是您亲自动手,还是...”
卫渊摇了摇头,站在两人身后。
“还是你杀。”
话音刚落,
【人阵合一】开启。
张豹张彪两人就感觉一股宛如洪流般汹涌的煞气涌入身体之中。
两张黝黑的大脸瞬间涨红,同时四肢百骸也传来一阵阵刺痛之感。
这是因为外来的煞气质量要高于他们自己修出的。
卫渊将体内的两成煞气分别灌注于两人的体内。
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两人的修为都明显提高了不少。
连带着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强了许多。
若在几个月前,两人是绝对承受不住他一成煞气的。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修成第二枚煞轮。
“感觉怎么样?”
望着呲牙咧嘴的两人,卫渊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能承受住!”
“能行!”
“大人,这次我能动手了吗?”
“嗯。”
“噗嗤!”
锋利的矛头顺着眼睛刺入头颅,妖豹回光返照地哀鸣一声,随后四肢猛然蹬直。
见眼前的面板没有任何反应,卫渊轻叹口气。
自己还是太过异想天开了。
“走吧。”
卫渊将虎噬戟扛在肩上,吹了一声口哨。
妖马立刻带着另外两匹军马跑了过来。
如今,这妖马的地位也如同卫渊一般,是这群军马中的头马。
毕竟,人家从小吃的可都是妖魔的血肉。
…
此刻,
山坡上的战斗刚刚结束,兵士们正在整理那些野兽的尸体。
什么豺狼虎豹,蟒熊猪牛,一应俱全。
卫渊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几只头角峥嵘的巨鹿。
体型跟军马差不多大小,也不知道它们是如何混进这残忍的兽群之中的。
莫非它们也是吃肉的?
“大人!”
见到卫渊三人赶来,一名老兵匆匆下马跑了过来。
“这些尸体我等该如何处理?”
“全部带回城中。”
“诺!”
望着“漫山遍野”的野味,卫渊的心情也缓和不少。
有了这些肉食在,城中的灾民起码在数日之内都不必担心饿到肚子了。
隔上三两天,一人发上一斤肉食足矣。
只要饿不死就行。
到时候再跟林县令商量一番,看能不能让临安城中的富户施些稀粥。
待兵士们简单处理一番后,众人便下了山。
山坡下,牛大力和林铁柱两人早就带人将灾民全部归拢到了一起。
有府军着甲持矛站在身边,这些灾民的神色也不似刚才那般惊慌。
只是大部分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晦暗之色。
他们有的家人在兽乱之中丧了命,有的房子被彻底夷为平地。
此刻的他们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眼看府军们扛着数十只的野兽尸体下了山,一众灾民的眼神中这才有了些许的变化。
那似乎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喜悦和悲伤。
“大人!”
林铁柱和牛大力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灾民已被我等全部收拢在此。”
卫渊点了点头,扫视一圈府军身后的灾民,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
刚才情况紧急,都没来得及仔细瞧瞧。
这他娘的哪里是数百的灾民,分明都快近千了。
卫渊无奈地回头看看身后的野兽尸体。
自己刚才还想着这些肉能坚持到兽乱结束,此刻来看,自己的确有些想的太美了。
之前几天进城的百姓虽然也叫灾民,但人家进城前可都是带了吃食的。
一个个大包小裹,就算自己不发肉想必他们也能坚持几日。
如今,再看眼前这群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不说,身上就连个包袱都没有。
唉!
当真是难办啊!
算了算了!
这等烦心之事还是交给林县令吧。
见府军的领头之人唉声叹气,灾民中的一小部分人顿时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我等吃的少,还能干活,您救了我们绝对不会白救。”
此话一出,
其他灾民也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纷纷跪倒在地。
“是啊,大人!”
“我等村夫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
见状,卫渊明白定是他们死里逃生,心神敏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他赶忙道。
“诸位,快快请起!”
“你们身为我临安县的百姓,卫某岂有不管之理?”
“况且,若是不管,卫某又怎会带人出城费心费力救下你等?”
“一会你们就跟着卫某回城,县令自会给你等找个暂时的住处。”
“不过情况紧急,条件肯定会简陋些,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闻言,
灾民们立刻心神大定,纷纷朝着卫渊叩首。
“多谢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
“待兽乱结束,我靠山村定要为大人建庙立祀,日夜奉香。”
“算我们村一个…”
“俺们村都是石匠,也算我们一个。”
“行了,行了!”
卫渊哭笑不得道。
“还是先安稳渡过这场兽乱再言其他吧!”
“回城!”
…
临安城内,
林文萍望着府军身后的近千名百姓,忍不住长舒了口气,心中的石头也瞬间落了地。
要说之前他还对卫渊的实力有着些许的怀疑,而如今,他的心中只剩下震撼和钦佩。
如此一位爱民如子的校尉,竟然被那群酒囊饭袋传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浑人!
当真是令人气愤不已。
若有机会,他定要亲口跟那帮人讲讲这临安的卫校尉。
立在一旁的车夫也是一脸的惭愧,似乎在懊恼自己之前对卫渊的揣测。
这临安的府军校尉当真与其他县城的校尉完全不同。
林文萍顾不得身体上的疲惫,赶忙朝着卫渊跑了过去,车夫紧随其后。
“卫校尉!”
林文萍似乎有些语无伦次,慌忙作揖道。
“林某替临安的百姓拜谢卫大人,拜谢府军的兄弟们。”
卫渊嘴角扯动几下,拎着大戟翻身下马。
“林县令,你没事吧?”
第216章 毒计
“卫某身为临安府军校尉,平息兽乱本就是分内之事。”
“算了,先不说这些。”
卫渊挥了挥手,把手中兵器扔给身边的兵士,将林县令拽到一边。
“这城中还有一位杀人凶手未曾抓到。”
“还请大人多派些衙役守护在这群灾民身边,以免造成慌乱。”
“林某明白,请卫校尉放心!”
林文萍拱手道。
“还有一件事,这城中灾民越来越多,光靠兽肉恐怕有些不够…”
“那卫校尉的意思是?”
卫渊语气一顿,低声道。
“大人可以联系一番城中的富户,让他们开设些粥棚赈灾。”
“好!”
“林某一会就带人去办这件事。”
说着,林文萍尴尬地笑了笑。
“不知道卫校尉可有推荐人选?”
“林某初来乍到,对这城中的情况也不太了解。”
闻言,
卫渊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戴着瓜皮帽的发福身影。
要说这城中谁最富裕,那必定就是妙宝斋的赵管事。
而且,凭他的人脉,想必肯定认识不少城中的富户。
若是有他从中周旋,让他们开设粥棚一事定是手到擒来。
见卫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林县令眼神一亮,试探问道。
“卫校尉可是有了人选?”
卫渊纠结半天,点了点头。
“卫某在城中有一位朋友,此人不但身价不菲,更是认识城中的许多富户。”
“若是有他帮忙,此事易如反掌。”
听了半天,都不见卫渊说那人名字,林文萍似乎有些着急,赶忙道。
“卫校尉就别卖关子了!”
“放心,别看林某是一介书生,但我绝不是一个迂腐之人。”
“若你说的那人真的可解临安的燃眉之急。”
“待来年城外事态好转,林某定然不会少了他的好处。”
“好!”
卫渊眼神一亮。
早就等林县令这句话呢!
如此说来,自己也不算坑了他。
“此人名为赵万财,是城中妙宝斋的管事。”
“多谢卫校尉,待我安置好这些灾民后就去拜访一番。”
言罢,卫渊留下一小部分野兽尸体后,就带人回到了军府之中。
…
在林文萍和赵万财的努力游说之下。
三日后,城中各处都搭起了粥棚。
粥虽不算太厚,但加上兽肉也能勉强饱腹,不至于让灾民饿死。
只是剩下的那名凶手还未抓到,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让人很是头疼。
...
又过去了几日,城外兽乱的频率也在渐渐减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石哥回家啊?”
走在偏僻小巷的石青迎面就碰到了一位与他相熟的伙计。
“恩。”
石青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将右手的纸包藏在身后。
“今日事少,赵管事让我早些回家休息,养足精神后晚上再去跟他施粥。”
闻言,
伙计的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一抹羡慕和嫉妒。
不过很快便隐去了。
毕竟,这可是石青用命换来的。
若不是他九死一生从荒地带出那张残破的地图。
妙宝斋也不会平白无故赚了那么多的银子。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想到这里,
伙计的脸上赶紧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弯着腰小跑到石青身边。
“若是石哥以后发达了,可莫要忘了我这个兄弟啊。”
“一定,一定!”
石青打了个哈哈,拍了拍伙计的肩膀。
“嗯?”
站在石青身边的伙计突然发现了他手中的纸包,忍不住问道。
“石哥,你这是抓药去了?”
石青见藏不住,索性大大方方地将手中的纸包从背后拿了出来。
同时,神色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嗯。”
“最近总感觉身子骨发虚。”
“想必一定是练武练的,于是便去药坊开了几副补药,打算补补身体。”
说着,石青拆下一包,递了过去。
“给你拿一包?我听那坐堂的大夫说这补药滋补的很。”
伙计脸色古怪的摆了摆手。
“石哥,这个我就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你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我请你喝酒!”
“行,那我就先回家熬药了,免得赶不上晚上的施粥。”
“好嘞,石哥你慢走。”
望着石青远去的身影,伙计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这哪是练武练的虚,怕不是跟管事去青楼去的太勤了吧?”
“唉!”
“咱也想去啊,可惜,没那个命!”
...
“回来了?”
“嗯。”
石青将手中的纸包放在桌上,神色冷漠地点了点头。
“不是跟你说过白天不要从里面出来吗?”
“若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那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无妨!”
“我特意出门转了一圈,你这地方倒是偏僻,周围都没几户人家。”
“什么?”
石青的神色发生了些许的变化,眼神中似有怒气。
“你还出门了?”
“出门怎么了?”
那人的声调突然拔高。
“咱们两人都没几日好活了,难不成我还得憋死在你这么个破地方?”
“告诉你,我不光是出门了,还去酒楼要了一桌好酒好菜,马上便能送到。”
闻言,
石青顿时呆愣在原地。
片刻后,
眼神之中的怒气消失的一干二净,有的尽是喜悦之色。
只有身死才会解脱。
这一日,他已经等的太久太久。
见状,
那人立刻笑眯眯地站起身,将视线落在桌上的纸包上。
“东西都买好了?”
“嗯。”
“没被人发现吧?”
石青挑了挑眉梢,冷笑道。
“发现了又能如何?今晚我就要动手。”
那人微眯双眼,满脸唏嘘。
“你这办法还真不错,想必定然让这临安城大乱一阵。”
说着,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嫉妒道。
“天时地利人和,三个你都占了,真是大好的运道。”
“早知如此,我等怎会还用那最为麻烦的蠢方法。”
见石青不说话,他将纸包拿起,放在鼻尖嗅了嗅,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晕眩感。
晃了晃脑袋后,赶紧将这纸包扔到一边。
“你…你这是什么药?”
“用不着你管。”
石青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道。
“吃完酒菜后,你就离开此地吧。”
“这里也不再安全了。”
第217章 妖云压城
暮色渐浓,寒风凛冽。
空气之中仿佛带着细细的冰碴,每呼吸一口都让人感觉肺叶一阵刺痛。
此刻,
妙宝斋的几名伙计正在临安城西的一处粥棚里面熬粥。
随着一缕缕炊烟升起,几口大锅之中顿时飘出一阵香气扑鼻的米香味。
不远处排队的灾民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眼巴巴地望着那热气腾腾的白烟。
恨不得立刻就上前吃个肚圆。
只是身边有持刀的衙役看着,众人就算有贼心也没那贼胆。
待妙宝斋的伙计熬制完成后。
石青快步走到一处马车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车帘。
“管事,这粥已经熬好了。”
“您要不要出来露个面?”
赵万财探出头来,朝着粥棚处等待的灾民看了看,然后将车帘放下。
“不必了,今日就由你代我施粥吧。”
“斋中还有些事,我先回去处理一番。”
“记住,一成米九成水,莫要坏了这规矩。”
“这城外的兽乱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能省一些就是一些,毕竟他们还有兽肉充饥。”
石青低下头,恭敬拱手道。
“属下记住了。”
“走,回斋。”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石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几下,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
等他回到粥棚时,其中一名机灵的伙计早就盛好几碗稀粥放在桌上。
稀粥热气腾腾,虽是由陈米和碎米熬制而成,但是这卖相却也绝对不差。
石青与几名伙计对视一眼,率先拿起一碗走出粥棚之中。
当着灾民的面,大口喝下。
见状,其余伙计也赶忙拿碗跟了出去。
熬熟之后,施粥者及煮粥之人同食此粥。
这同样也是规矩。
…
半个时辰后,
锅中稀粥已然见底,眼看还有百余名灾民未曾喝到。
石青赶忙吩咐伙计再拿些碎米过来,而他则拿起木桶去不远处的那口水井打水。
他边摇动手杆,边随意地打量着四周。
辘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待水桶从深井上来后,他提起水桶便朝着粥棚走去。
同时,拎桶大手的袖口中落下不少白色的粉末。
随着水桶不停晃荡,粉末很快就融化在井水之中。
这是他自己配制的药粉。
虽然并不能直接毒死这些灾民,但是却能让他们浑身酸软,神智不清。
临安贫瘠,这已经是他能配出的最毒的药粉了。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
那便是荒地那位需要用城中之人血祭,若是都毒死了,就有些浪费了。
况且,如今城中人心惶惶,这药粉的作用也足以让这些灾民躁动起来。
…
荒地,
盘丝府主匆匆赶到大茧之前。
此刻的它步伐沉重,身形消瘦,双眼无神,疲惫之态尽显。
本来白到发亮的须发也变得暗淡无比,仿佛一堆枯草一般。
这几日的煎熬实在是让它累的不轻。
“前辈您叫我?”
“嗯。”
“兽群如何了?”
一听到大妖问兽群之事,府主的浑浊的双眸立刻亮了起来。
“回前辈,按照您的吩咐,那近百只的凶兽经过厮杀已有五分之一都已经成功变为妖魔。”
“才五分之一?”
大茧中的声音有些诧异,似乎对妖魔的数量很不满意。
盘丝府主赶忙低头解释道。
“剩下的凶兽虽然未成功化妖,但依晚辈之见,若它们能跟人族厮杀一番,定能一举突破。”
闻言,
大茧中的妖魔立刻大笑起来。
“你这只小蜘蛛啊,心还是太急,看不透我的良苦用心。”
“行行行!”
“那今日我便随了你的意,你去带着它们攻城吧。”
盘丝府主双眼瞪大,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辈说的可…可是真的?”
它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段日子,它每天都备受煎熬。
“我已经将那临安搅了个鸡犬不宁。”
“今夜,你定会成功。”
“只是希望你莫要忘记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盘丝府主朝着大茧郑重地作了个揖。
“前辈大恩,晚辈永世难忘!”
“去吧。”
它点了点头,眼神立刻闪烁出点点精光,仿佛一头饥渴已久的饿狼。
诡异的妖气顷刻间自其身上散出,整个妖的气质与刚才判若两妖。
下一刹那,
它双腿微曲,猛然发力高高跃起站在一团妖雾之上,口中嘶吼一声。
荒地瞬间沸腾起来。
密密麻麻的凶悍身影分别从荒地各处蹿出,朝着此地聚集。
片刻后,
大片氤氲的妖气笼罩此地,将漆黑的天空都映成了猩红之色。
四只灰级大妖恭恭敬敬地站在府主的妖雾之下,身后跪伏着数千只荒地的猛兽。
…
是夜,
繁星漫天,寒风凛冽。
军府校场上早就架起几堆篝火,上面烤着从城外猎杀来的野兽。
众兵士纷纷围坐在篝火之前,大口吃着手中的肥美兽肉。
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那叫一个痛快。
连续数日没日没夜的平息兽乱,军府的兵士们早就已经疲惫不堪。
正好今夜无事,卫渊索性犒赏众人一番,顺便让他们放松放松。
只是可惜,如今城外乱象未平,众人还不能饮酒。
张豹将手中啃的发亮的猪腿骨扔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肥油,扭头朝着一旁的卫渊道。
“大人,这光吃也没啥意思,不如找些人来比斗一番,让大家也看个乐子?”
卫渊放下手中已经吃了快一半的烤鹿肉,大笑一声,点了点头。
“行,那你去问问吧。”
“就说获胜者大人我有赏。”
“有赏?”
“真的?”
张豹双眼一亮,舔着脸道。
“那我上去行不?”
说着,他顾不得什么脸面,一把拉起身边的张彪,小声道。
“大兄,你听到没,大人说有赏,咱俩比斗一番?”
“到时候赏银平分。”
张彪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身边的二弟。
刚要破口大骂,便见张豹已经一拳打了过来。
“你他娘的为了那点银子,真是脸都不要了!”
张彪怒骂几句,扭身险险躲过势大力沉的一击。
同时,一脚横扫而出,却也被张豹一记铁板桥躲过。
不远处的新兵老兵见此情景,赶忙放下手中的兽肉围了过来。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兴奋之色。
军府的两名队正打起来了,这场面可不常见。
几名老兵刚想上前阻止,却见自家大人看的津津有味。
于是也放下心来,静静坐在原地。
卫渊见兵士来的都差不多了,笑眯眯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大声道。
“还有谁想上来露两手吗?”
“相同修为之下,获胜一方,大人我赏十两银子。”
刹那间,校场安静下来,就连张家兄弟二人也都停了手,纷纷看向自家大人手中的银票。
几息之后,
张彪狞笑一声,一把扯下身上的戎服扯下,赤裸着上身就朝着自家弟弟杀去。
围了一圈的府兵们也瞬间沸腾起来。
第218章 请君入瓮
“大人,俺赢了!”
一名兵士兴致冲冲地走到卫渊身边,小心翼翼道。
“叫什么名字?”
“王富贵。”
卫渊拿笔将他的名字写在纸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
“明日午时去找柳青山领银子。”
“多谢大人!”
卫渊数了数纸上的名字,咂吧咂吧嘴。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五百两的银子就散去了大半。
当真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他抬起头朝着场中望去,见只剩下零星的几组人马,这才放下心来。
这五百两的银子应该是足够了。
“嘭!”
两只沙包大的拳头抵在一处,赤色的模糊虎影从两人的身后显露而出。
紧接着,
两道虎影猛然炸开,
张家兄弟两人同时朝后滑动将近一丈远。
沙地上也被犁出两道不算太深的沟壑,只堪堪没过两人的脚面。
“哎,要不就别打了吧?”
卫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二人修为相当,学的武艺也是相同,根本破不了招。”
“打了这么半天都未曾分出胜负,实在不行,大人我给你们俩每人十两如何?”
说着,
卫渊也将两人的名字记在纸上,然后就转身朝着其他兵士的比斗看去。
跟老兵们的比斗相比还是那些新兵的比斗有意思。
一个个的阴招频出,完全不讲武德。
若不是穿着府军的戎服,光看那些手段,还以为是城中的地痞无赖。
可看了没一会,卫渊便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两人哪里去了?
打完了怎么也不见回来啊?
扭头望去,见兄弟两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卫渊只能站起身,松了松筋骨后,朝着两人走去。
口中还不断地小声呢喃着。
“这都多大的人了还怄气呢?”
可刚走到张彪身前,便感受到一股汹涌的气势从他的体内升起。
卫渊狭长的双眸猛然瞪大。
“难不成这...这是要突破了?”
他又快步走到张豹身边。
果然,此刻张豹的体内也涌出一股与他兄长如出一辙的气势。
见此情景,
卫渊忍不住咧开大嘴。
果然是他娘的亲兄弟。
这突破都得在一起突破。
若是两人都突破成功,那当真是临安军府的大喜之事。
毕竟,修出两枚煞轮的兵家在其他普通县城的军府之中当个校尉都绰绰有余。
而自己这里却一下子出了两个。
卫渊在心中暗下决心,实在不行自己就亲自出手,反正今日定要助两人突破。
他轻手轻脚地从两人身边离开。
招呼附近的兵士全部去校场的另外一边继续比斗。
以免环境太过嘈杂打扰了二人的好事。
“王富贵!”
他将刚才那人唤到身边。
“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营房把王瘸子叫来。”
片刻之后,
王富贵带着睡眼朦胧的柳青山匆匆赶来。
“大人,王…王瘸子不在,营房中只有柳火头一人。”
望着柳青山那副极为抓狂,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卫渊不好意思地轻咳几声。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诺!”
这几日可把柳青山他们几人忙坏了。
兵士们天天出城猎杀野兽,体能消耗变大,连带着这饭量也与日俱增。
平日只需要烙几百张的大饼,现在一顿得烙将近千张。
更别提他们还得做菜了。
如此多的活,就算有七八个兵士帮忙,也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
今日不必造晚饭,柳青山本想睡个好觉,却又被人硬生生地喊醒。
你说他能不生气嘛?
“睡醒了?”
卫渊打趣道。
同时从架子上扯下一条烤好的诱人鹿腿递了过去。
柳青山长叹口气,咽了口唾沫后,赶紧接过鹿腿。
然后,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一屁股就坐在卫渊身边,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在军府待的时日也不短了。
如今的他,早就没有了之前那副“空虚公子”的模样。
成天与军府的兵士待在一块,让他也多了几分铁血之气。
“咕咚咕咚!”
柳青山灌了一大口水,这才将口中十分噎人的鹿肉咽下。
“找我什么事?”
卫渊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言语了几句。
“此话当真?”
柳青山双眸发亮,仿佛浑身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就在那边,不信你看。”
说着,卫渊从怀中掏出那张写满名字的黄纸和银票递了过去。
“发银子的事就交给你了,卫某得去给他俩护法了。”
“行!”
柳青山点了点头,又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大人,王瘸子和龚龙两人何时回来啊?”
“不一定,明日我再多给你分几个兵士帮你造饭吧。”
…
妙宝斋内
脸色阴沉的赵万财和斋中的众多伙计正在翻看着近日的账本。
因为城外兽乱的原因,好多的紧俏货品都无法运到临安城中,所以妙宝斋的生意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这几个月足足损失了几万两的白银。
若不是之前的拍卖会大赚了一笔,恐怕这临安城的分号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石青带着一众伙计走了进来。
赵万财停下手里的活计,抿了口桌上仍有余温的茶水。
“如何?”
石青恭敬拱手,点了点头。
“还算顺利!”
正当石青打算离开之时,却又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赵万财诧异地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吩咐手下开门。
一名衙役急匆匆地冲入屋内。
“赵管事,不好了,灾民喝了你们妙宝斋施的粥后中毒了。”
“什么?”
赵万财猛地站起身,手中一直握住的茶杯也“咔嚓”一声,化为几块碎片。
“不可能!”
衙役似乎被赵万财刚才的模样吓到一般,苦丧着脸继续道。
“我一个小小的衙役又怎敢诳您,是县令大人让我过来通知您的。”
“您快过去看看吧!”
“近百名的灾民都已经神志不清,昏死过去了。”
闻言,
几位跟在石青后面的伙计纷纷冷汗直冒,背后发凉。
赵万财微眯双眼,扫视刚刚回来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石青身上。
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心中不由得暗自一惊。
“石青!”
赵万财冷喝一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
石青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走了几步将门关上。
再次转身过来,原本憨厚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癫狂的笑容。
“自然是我做的咯。”
赵万财双目怒睁,咬牙切齿道。
“我赵万财自问待你不薄。”
“你为何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石青冷笑一声也不搭话,只是伸出手指挨个点了点屋中的人数。
“一,二,三…”
“二十五个人。”
他一把抽出藏在怀中的短刀,眼神望向窗外。
“今夜…”
“无人能活。”
话音刚落,
就见石青一身武道二境的修为刹那间显露而出,而后,快步上前想要杀掉赵万财。
面对此等致命威胁,赵万财不但半步不退,反而将双眼缓缓闭上。
仿佛就要慷慨赴死一般。
周围的伙计想要上前阻挡,怎奈何人家的修为太高,自己刚上前一步,就被石青周身的真气弹开。
就在刀尖即将刺透赵万财的喉咙之时,一柄长刀突然从斜侧探出,正好将其荡开。
伙计打扮的龚龙扛着长刀,一把将身上的衣服扯去,露出里面的破旧皮甲。
“这点子怕是有点扎手啊,赵管事,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还未等赵万财回答,
众人身侧的另外一名伙计眨眼间就出现在石青的身后。
手腕微抖,一支前端带刺的烟杆瞬间从袖口落下,被他握在手中。
趁石青还未反应过来,王瘸子举着烟杆就朝着他周身的几处死穴猛刺。
见状,龚龙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光头。
“瘸子哥,你可别给他弄死了,大人吩咐过要活的。”
第219章 袭城
一更天刚过,
随着一道道鼓声响起,城门缓缓关闭。
站在城楼上的巡城监众人纷纷长舒口气,露出笑脸。
今日无事发生,便是最大的喜事。
自从城外兽乱开始,他们这些人每日都是提心吊胆,生怕那兽乱会来到这临安城外。
“终于熬到放班了。”
一位年轻的衙役佝偻着身体,使劲搓了搓手心。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要不等换完班咱们凑些银两,去酒楼喝壶热酒暖暖身子?”
“不去。”
另外一名年长的衙役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火把插在一旁。
“最近这兽乱闹的太邪乎,城中东西的价格起码涨了一倍。”
“我还是留着银子买粮食吧,毕竟家中老小还需要我养活。”
闻言,本来几名有些心动的衙役纷纷赞同地点了点头。
“此话有理!”
“确实,若是平常喝了也就喝了,大家凑一凑也没几个大子。”
“可这段时间真是不同往日。”
“兽乱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平息,咱们还是留些银子多屯些粮食吧。”
“免得到时候家中没有余粮干瞪眼。”
“总不能带着一家老小去城西跟那帮灾民抢粥吃吧?”
“真是扫兴!”
年轻衙役面色不悦地蹲在地上。
“得,你们不去,我自己去还不成?”
一旁的年长衙役见他这副无赖模样无奈笑了笑。
这小子可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潇洒主,一般人可跟他比不了。
刚要继续劝他几句,忽然听到一人语气疑惑道。
“哎,你们感觉到没?这城楼怎么一颤一颤的呢?”
“还真是!”
“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要地震了?”
随着摇晃感越来越强,众人的耳边也隐隐响起阵阵的兽吼声。
年老衙役脸色一变,一把推开身前的两人,朝着城外望去。
远处的天幕上,原本墨黑的云雾不知道何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妖异之色。
月光下,铺天盖地的兽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临安城逼近。
它们卷起的烟尘就仿佛沙暴,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了腥臊之气。
见此情景,年老衙役双眼瞪大,暴喝一声。
“兽潮来了!”
“快通知城…”
还未等他说完,城楼上的其他衙役已经率先点燃了城楼上的烽火。
数道响箭也同时窜天而起,在空中猛地爆炸开来,将此地的夜空照亮。
…
龚龙两人刚回到军府,就匆匆跑到校场之中。
“大人!”
卫渊点了点头,见身边的张家兄弟还没有动静,赶紧带着两人远离此地。
“这是动手了?”
卫渊似乎感受到了两人身上的血腥味,皱眉问道。
“大人果然慧眼如炬。”
龚龙抱拳拱手道。
“妙宝斋的石青今夜在粥中做了手脚,致使百余名灾民中毒。”
“事情败露后还妄想要将妙宝斋众人灭口。”
“所以我二人才跟他动了手。”
卫渊瞳孔微缩,纵使他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一下。
想不到就连妙宝斋的人都已经被渗透了。
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那些灾民又如何了?”
他连忙问道。
“禀大人,县令已经带人去安抚救治了,听说这毒并不致命,只是让人神志昏厥。”
闻言,卫渊这才放下心来。
这城中要是乱了套,那可就是内忧外患一同爆发。
后果不堪设想。
没准这身皮都得被上面扒下来。
“石青人呢?可抓到了活口?”
王瘸子尴尬地低下头,磕磕巴巴道。
“禀大人,那石青见不敌我二人,便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自裁了。”
只听“扑通”一声,王瘸子拉着龚龙单膝跪在地上。
“我等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罢了!罢了!”
卫渊赶忙将两人扶起。
“此事不怪你等,其余的凶人也是如此。”
卫渊从怀中掏出两锭十两的银子扔了过去。
“辛苦你们两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龚龙满脸惊喜地接过银子刚想揣进怀中,却见王瘸子撞了撞他的肩膀。
“大人,这银子我二人受之有愧。”
更何况,赵管事已经给了我们赏银。”
说着,他从怀中又掏出了几枚银子递了过去。
“这是赵管事看在大人的面子上赏给我等的银子,还望大人收下。”
龚龙嘴角抽了抽,也一脸肉疼地从怀中掏出银子递了过去。
卫渊挑了挑眉,将两人的脸色尽收眼底。
忽地,他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
“事是你们二人办的,赏银自然也归你等。”
“都拿着吧!”
说着,卫渊便转身离开。
可刚走出几步,便听见空中传来几声巨响。
眯眼望去,只见城门方向陡然升起数道狼烟。
“这是?”
卫渊微微一愣,身为兵家,他自然清楚这种重要信号代表什么。
若非紧急情况,城中的狼烟绝不会被点燃。
“难不成又是兽群?”
卫渊突然想起石青给灾民下毒之事。
“不好!”
“龚龙你速去鸣鼓,让府军全员着甲集合!”
“是大人!”
正在此时,
张家兄弟俩体内煞气瞬间凝聚在肺部。
两枚赤红色的煞轮一前一后开始形成。
几息之后,
只听“砰”的一声,两人的背后同时显现一只赤色虎魔。
那狰狞的模样比之前清晰数倍。
第二枚肺之煞轮修成了!
两人猛地睁开双眼。
“大人!”
“好好好!”
卫渊满脸惊喜地看着两人。
刚才他还担心无人可用,怎料到两人竟然突然成功了!
当真是天助临安!
“这是怎么回事?”
张彪面色凝重地望着远处的狼烟,表情完全没有刚刚突破的惊喜。
“一会再说,你二人快去着甲!”
咚咚咚!
高台处,龚龙卖力地擂着金鼓,鼓声宛若闷雷炸响。
片刻之后,
兵士们着甲牵马,集合完毕。
这次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都来了。
毕竟军鼓一响,就代表着有战事开启。
只要是府兵的一员就必须要参战,否则,就要军法处置。
校场上,
铁甲铿锵,长矛如林。
老兵们的身后背着长弓,腰间挎刀和箭袋。
新兵身上的物件虽然寒酸了些,但人人手中都有把弓弩,也还算得上是装备齐全。
经过数日以来的出城搏杀,小半的新兵也已经引煞入体达到了煞体境。
卫渊骑着妖马,一身狰狞黑甲立于府军之前。
来到此方世界数月,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的角色。
平日里做事也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暴躁和狂怒。
他深知,身为一方府军校尉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冷静和理智。
“大人!”
柳青山拿剑牵马也匆匆赶到校场上,一副要随府军出征的模样。
卫渊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他对柳轻笛说的话。
“你就在此看家吧,不必跟我等一起。”
柳青山愣了愣神,而后,拱手低头,单膝跪地,一字一句道。
“大人,我柳青山也是府军的一员,还望大人让我随军同行。”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信封。
“生死之事皆由天定,若我战死,还请大人将这封信交给柳家!”
卫渊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可此刻也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
只能点了点头。
“王瘸子,龚龙!”
“属下在。”
“你们两人跟着柳青山一起。”
“诺!”
两人抱拳领命,自然明白自家大人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他们好好保护这位姓柳的伙头。
“出发!”
随着卫渊的一声令下。
战马嘶鸣,铁蹄隆隆。
众兵士策马冲出军府。
青黑洪流在前,暗红皮甲紧随其后。
人数虽然不多,但却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第220章 守城准备
天幕之上,
黑云如墨,肆意翻滚。
随着兽潮袭城的消息传出,整个临安城都笼罩在一股恐惧和压抑的气氛之中。
城楼上,
巡城监的衙役个个浑身颤抖,六神无主地望着渐渐逼近的兽潮。
每个人的表情中都带着难以置信。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都未曾经历过这样的状况。
更想不通,为何这群发狂的野兽会想要攻击临安城这个极其贫瘠的地方。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前些日子的兽群追杀城外百姓已经是大场面了。
怎料到,
还未等安宁几日,又来了个大的阵仗。
“这他娘的还叫人活吗?”
之前说要放班之后喝酒的年轻衙役一屁股坐在地上。
双手使劲攥着自己的衣角,欲哭无泪道。
“这群畜生又发的什么疯,咱们这小小的临安城能挡住吗?”
旁边的年老衙役咽了口唾沫,刚要开口安慰一番,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他赶忙踹了一脚坐在地上的年轻衙役,低喝道。
“赶紧起来,县令大人带人过来了!”
“你若不想死,就赶紧闭上你那张乌鸦嘴。”
闻言,年轻衙役脸色一白,赶忙站了起来。
借着火光,
他看到一身官服的县令带着大批的衙役正朝着城楼上走来,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才那些话若是真让县令听到,那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如今,大敌当前,县令定然会治自己一个动摇军心的罪名。
要知道,这个罪名在大乾可是死罪。
念及此处,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从怀中掏出一小枚碎银,颤颤巍巍地放进年长衙役的手里,轻声道。
“五哥,多谢了。”
“弟弟请你喝酒。”
年长衙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又推了回去,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
“先活下去再说吧。”
林文萍满脸焦急地快步走到城楼边。
望着城外那宛若铺天盖地一般的兽潮,原本白皙的脸庞渐渐变红,就连呼吸也变得愈发粗重。
本就儒生出身的他,心中已然开始骂娘了。
而且一句比一句骂的难听,往日所学的圣贤之书已经被他抛在脑后。
此刻的他已经有些后悔来到这临安城赴任了。
怎么什么糟心事都让林某遇到了啊!
林文萍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道。
前些日子差点身死不说,这他娘的还没过几天就又来了一大波的兽潮袭城。
难不成我林文萍天生就是个灾星?
“大人!”
旁边的车夫轻喝一声。
“我等接下来该如何?”
闻言,
林文萍这才回过神来,望着身旁众人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轻喝一声赶忙道。
“慌什么慌,我临安城有卫校尉在,什么兽潮平息不了!”
“它们既然敢来,卫校尉定能让它们有来无回!”
刚刚带府军赶来的卫渊听到此话,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
朝着城外瞧了几眼,他顿时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也开始剧烈跳动。
你他娘的还真看得起卫某啊。
如此大的阵仗,卫某人也是第一次遇见啊!
“卫校尉来了!”
一名眼尖的衙役指着城楼的另外一边大喊一声。
闻言,
林文萍赶忙带人跑了过去,一双眸子隐隐含着热泪,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卫校尉,你可算来了!”
“你看咱们该如何应对此次兽潮?”
卫渊点头示意,并未回答,而是赶忙吩咐手下兵士道。
“林铁柱。”
“属下在!”
“你带着一半新兵去准备好刀车。”
“诺!”
“牛大力,你带着另外一半新兵跟巡城监的衙役去准备好床弩、投石车、夜叉檑等守城器械。”
“诺!”
“张豹,你带着老兵去城外放置些拒马桩。”
“若时间来得及就将城外的枯草枯树全部点燃,形成一道火线拖延一下时间。
随着卫渊的命令一条条下达,府军所有的兵士都行动起来。
林文萍也赶忙让带来的衙役前去帮忙。
毕竟,多个人多一份力量,准备这些东西也能快一些。
吩咐完成,
卫渊继续朝着城外望去。
见兽群的前进速度似乎慢了些,他不禁长舒口气。
看来这些野兽经过长途跋涉,体力也消耗的不轻。
兵临城下还需要一段时间,足够府军众人将一切准备妥当。
感受着寒风中夹着的些许妖魔之气,卫渊心中已然明悟。
这兽潮袭城就是妖魔搞的鬼。
只是不知道能组织如此巨大兽潮的妖魔是何等的修为。
自己能否与其对抗。
回想起近些日子发生的事,卫渊的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一抹苦笑。
先是让城中大乱,而后在让兽潮袭城。
这连续的“组合拳”打的真是妙,妙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妖魔何时变得这般聪明了?
城中的凶手又是如何甘愿被它们驱使的呢?
念及此处,
卫渊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下,看来自己还是将此方世界想的太过简单了。
林文萍见周围只剩下车夫和张彪二人,赶忙低声朝着卫渊问道。
“卫校尉,你可有把握挡住这兽潮?”
卫渊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没有。”
“不过只要府军不死光,临安城便不会破。”
听到卫渊的话,林文萍一下子怔在原地。
几息之后,
他摇了摇头,哑然失笑,而后哆哆嗦嗦一拳砸在卫渊的黑甲上。
“大丈夫,当如是也。”
“能认识卫校尉,当真是一大幸事,林某愿随卫校尉死战。”
卫渊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咧开大嘴,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瞧你吓得,卫某逗你玩呢!”
“再说,守城有我们这群兵家在,也用不上林县令。”
“你还是维持好城中的秩序吧!”
“免得卫某带人在这打生打死,城中却又出了乱子。”
“此话当真?”
林文萍双眼一亮,身子也瞬间不颤抖了。
“自然!”
卫渊点了点头。
“咱们临安县城虽然地处偏僻,但却易守难攻。”
“卫某手下的府军定能以一当十。”
“不过,卫某还需要林县令帮忙办两件事。”
林文萍拱手作揖。
“卫校尉尽管吩咐!”
“第一件,去城隍庙将此事告诉吴道长,让他上报朝廷,看能否搬来一些救兵。
“第二件,将城中三派的人全部请来协助卫某守城,有他们在卫某也能轻松些。”
林县令思索片刻道。
“这第一件事倒是好说,不过这第二件事嘛…”
“怕是有些难度,若他们都不听我的又该如何?”
卫渊冷哼一声。
“这城外兽潮本就是这群大派子弟探索荒地引起的,若是他们不同意,你便让吴道长将此事全部捅上去。”
“到时候谁他娘也别想好过!”
“对了,那苏秋月身为巡天司的人,应该会同意此事,林县令可将其当作突破口。”
“好!”
“林某现在就去办这两件事!”
说着,他又朝着卫渊拱了拱手。
“此战必胜!”
“借林大人吉言!”
卫渊拱手回礼。
待两人离开后,
张彪望着城外又开始缓慢移动的兽潮,轻声问道。
“大人,此战你当真有把握?”
卫渊轻笑一声,眼神之中掠过一抹精光。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这畜生终究是畜生,无论修炼了多少年都一样。”
“我等居高临下,百夫守城,定能万夫莫开。”
闻言,张彪微微一笑。
“大人言之有理。”
...
妙宝斋
一名伙计急匆匆地冲进屋中,将手中的信封交给赵万财。
拆开信封,仔细翻看一翻后,原本面色阴沉的赵万财瞳孔骤缩,失声道。
“怎么可能?”
“这城外的野兽是疯了吗?”
“它们怎敢袭城?”
“不对劲,不对劲!”
赵万财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肥肉颤了颤。
“如此大规模的兽潮,定然有些蹊跷。”
“这些没脑子的畜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聚集在一起。”
说着,他脸色大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
“快去清点斋中的东西,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帮助府军守城。”
…
临安城内,
宵禁提前,
街上的衙役数量开始增多,百姓们都被勒令回家,紧闭房门,不准出来。
城中所有酒楼青楼,客栈茶馆也都提前闭店。
很快,
兽潮袭来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临安城。
城中百姓无不惊恐万分,但却又无可奈何。
穷苦人家老老实实待在家中,打算听天由命。
富贵人家则收拾好细软,到处找门路,想要逃离临安。
可惜,临安城的两处城门早就已经封住,禁止通行。
再说,如今城外这般乱套,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呢?
第221章 联合
不死仙宫驻地门口,
林文萍拱手作揖,将自己的身段放的极低。
“苏巡使,卫校尉的话林某已经带到。”
“还望您能看在临安数万百姓的面子上,带着不死仙宫的诸位与我等一同守城。”
苏秋月的俏脸不断变幻,似乎没料到此次的荒地之行竟能牵扯出如此大的混乱。
望着林文萍那副卑微诚恳的模样,又回想起他言语之中若有若无的威胁。
苏秋月深知守城之事已经无法避免,于是,她只能咬紧牙关,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县令请放心,秋月身为巡天司的一员,自然要为我大乾百姓排忧解难。”
“待我与兄长商量一番后,就带人过去与卫校尉一同守城。”
闻言,林文萍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喜色。
“那林某在这里就先替临安城的百姓拜谢不死仙宫的诸位了。”
“我还需要去仁风观和龙象门走一趟,就先告辞了!”
“林县令慢走。”
回到大院,
苏秋月赶忙朝着院中的一间正房走去。
那正是苏朝阳平日里住的地方。
自从荒地一行后,他便常常将自己锁在屋中。
整日整日地不出来。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何。
莫不是因为探索荒地一无所获的原因?
苏秋月轻叹口气。
自家兄长的性格别人不了解,她怎会不清楚。
他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颓废起来。
“算了算了,先不想这些!”
苏秋月摇了摇头,抬手敲门。
咚咚咚!
几息之后,
一身白色长袍的苏朝阳满脸诧异地打开房门。
看他那副模样很显然是不知道城外已有兽潮来袭。
“怎么了?”
“出事了!”
“刚才林县令过来亲口告知我,城外已有凶兽聚集,它们想要攻城!”
“凶兽攻城?”
苏朝阳脸色一愣,随后微微一笑。
“不过就是些畜生罢了,凭借临安府军的实力,想要剿灭它们岂不是易如反…”
“这与之前不一样!”
苏秋月毫不客气地开口打断兄长的话。
“城外凶兽的数量足有数千只!”
“什么?”
苏朝阳闻言脸色骤变,眉头更是紧紧锁住。
这种规模的兽潮袭城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他也只在仙宫中的古籍里看过类似的事。
忽然,古籍中记载的文字在他的脑海闪过,他攥紧双拳,脸色难看道。
“如此大规模的兽潮,其中必有妖魔作乱。”
“光凭那群短命的府军怕是很难抵挡住它们。”
“这次我终于明白了为何那几名从荒地死里逃生的兵修为何会在城中杀人了。”
“为何?”
苏秋月秀眉微蹙,眼神中满是不解。
“这些人怕不是早就被那妖魔给控制了!”
苏朝阳越说脸色越难看,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
“不行,咱们得尽快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若是晚了,怕是就走不了了!”
说着,他便想招呼院中众人离开,可刚要开口,就被自家妹妹捂住了嘴。
“不可,咱们不能走!”
“为何不能走?”
“有这一城人拦住兽潮,咱们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苏秋月摇了摇头,立刻道。
“刚才林县令过来让我等协助府军守城,我…”
“我答应了。”
苏朝阳脸色一变,略微头疼道。
“秋月,你糊涂啊!”
“咱们凭什么要帮着府军守城。”
“这一临安城的生死又与咱们何干?”
他思索几息后,挥了挥手,接着道。
“无妨。”
“就算是答应了也可以后悔,反正咱们又不是那迂腐君子,什么一诺千金都是狗屁。”
“你快去房中简单收拾一番,咱们趁乱走。”
苏秋月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俏脸之上满是纠结之色。
“快去啊。”
“不可。”
“那林县令话里有话,若我等弃城而逃,他定会让吴道长将此事上报朝廷。”
“到时候若是兽群真将临安覆灭,那咱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况且,我身为巡天司的一员,怎有不战而退之理?”
闻言,苏朝阳也停住脚步,脸色阴沉下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兄长,要不然你带着阿大阿二先走吧!”
苏秋月忽然开口道,脸上的神色不知为何变得轻松许多。
“我带着剩余兵家与那府军共同守城。”
“若兽潮无法抵抗,我再伺机离开。”
“这样就算他们上报朝廷也治不了咱们的罪。”
苏朝阳脸色复杂地叹了口气,自己这妹子可是异常倔犟,她决定的事情没人可以轻易更改。
这下可真是有些难办了!
”你当真决定好了?”
苏朝阳缓步走到她的身前轻声问道。
“嗯!”
“那兽潮当中定有修为高深的妖魔,你也不怕?”
“不怕。”
良久之后,
苏朝阳叹了口气,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
“罢了,罢了,你这修为还不算到家,为兄还是留下陪你吧。”
“免得你到时候受伤,爷爷又怪罪于我。”
闻言,
苏秋月的嘴角偷偷勾勒出一抹弧度。
她早就料到了自己的兄长会做出如此选择。
苏朝阳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道。
“想笑就大方些!”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咱们这次也算是各退一步,我留下与你一同守城。”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若是形势不妙,我让你走,你就必须跟我一起走。”
“好!”
苏秋月甜甜一笑,一双杏眼眯成了两道月牙。
“有兄长在身边,小小兽潮又何足为惧。”
…
“什么?”
“兽潮袭城?”
程震一掌拍在桌上,木桌顿时碎成数块。
“它们怎敢?难不成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梅宇低头看了看洒在身上的茶水,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并未开口。
“此事…”
“林某也不清楚。”
“这次我来是替城中百姓邀请各位帮忙守城的。”
“毕竟,此事似乎也跟你们有些关系。”
梅宇赶忙摆了摆手。
“林县令此言差矣,兽潮之事怎会跟我等有关。”
“你可莫要被那谣言给误导了啊。”
林文萍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瞄了眼身边的车夫,鼓足勇气道。
“这是吴道长跟卫校尉亲口告诉林某的,所以定然不会是谣言。”
梅宇和程震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住。
几息之后,
梅宇尴尬地笑了笑,接着道。
“这守城一事,我等…”
“不死仙宫已经答应帮忙守城。”
“我等定将鼎力相助!”
梅宇站起身,郑重抱拳道。
第222章 雪中送炭、兽潮攻城
夜色如墨,
本就稀疏的月光也被那朵乌黑的妖云彻底挡住。
但临安城外的十几里处却是火光冲天。
在张豹的带领下,数名府军将城外的所有枯树和杂草点燃,形成了一道火焰构成的防线。
不奢求能将兽潮彻底挡住,只希望可以稍微延缓它们进攻的步伐。
城墙上,
百名府军一字排开,手握长弓、弩箭严阵以待。
数张床弩也摆放在众人身侧,方便随时取用。
这种军械可是实打实的大杀器。
就算是普通妖魔挨上一下也得哭爹喊娘。
“卫大人!”
一名衙役气喘吁吁的跑上城楼。
“城中妙宝斋的赵管事求见。”
“哦?”
“他来做甚?”
卫渊将投向城外的目光收回,转过身来疑惑道。
望着眼前的魁梧校尉和他手中那柄妖异的大戟,衙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磕磕巴巴道。
“赵管事似乎是为了支援府军而来,小人看到不止他一人前来,身后还跟着数辆马车。
卫渊眼前一亮,心中暗道。
这个朋友没白交。
赵管事果然是个既聪明又心怀大义之人。
念及此处,
他赶忙将手中的大戟扔给身旁的张豹,大手一挥,笑道。
“快带路!”
“大人我要亲自去迎接我这位赵老哥!”
…
城楼下,
满脸凝重的赵万财不断在马车周围踱步,心中焦躁万分。
直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城楼上下来,脸上这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卫老弟。”
“赵老哥!”
卫渊假装十分惊喜道。
“你怎么来了?”
“哎。”
赵万财重重叹了口气。
“城外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哥我这心中实在是难安啊!”
“这不,我赶紧命人搜刮了一番斋中的货物,快马加鞭地给老弟你送来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数辆马车,贴在卫渊耳边轻声道。
“马车中有一半是猛火油柜,另外一半则是弓箭。”
“猛火油柜?”
闻言,卫渊瞳孔微缩,惊呼一声。
这种军械平日里可不常见,也只有边军才会配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猛火油柜比那床弩还要令人恐惧。
“恩!”
“这两种军械本是我压在库中打算明年开春就脱手的。”
“怎料道,咱们这小小的临安县竟然也会出现兽潮袭城这种百年难遇的倒霉事。”
卫渊低声道。
“两种都是军中煞器?”
赵万财捂住心口,肉疼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不断乱颤。
“那老哥你岂不是不是亏大了?”
卫渊心中虽然惊喜万分,但脸上却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亏就亏吧。”
赵万财痛苦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地挥了挥手。
“可若是这临安城被攻破,我才真是亏大发了。”
“卫老弟,趁老哥我还没后悔,你赶紧派人将东西都抬上去吧。”
“我妙宝斋无人可以帮忙守城,也只能献出些许的东西了。”
卫渊抱拳作揖,正色道。
“如今大敌当前,卫某也就不跟老哥客气了。”
“待我守住城后,你我二人定要好好大醉一场!”
赵万财点了点头,拱手回礼,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做到如此地步,他也算是问心无愧。
能否守住这临安城就看天意了。
望着妙宝斋众人离去的身影,卫渊扭头朝着身边的衙役吩咐道。
“你去叫些人过来,将这些东西全部搬到城楼上,到时候方便府军取用。”
“遵命。”
...
城外,
兽潮距离临安城已经不足十几里,看起来极为寒酸的破败城楼近在眼前。
可一道长长的火线却让为首的数百只普通野兽停下脚步,不敢继续向前。
一只还未化形的狐妖直立而起,眼神闪烁片刻,就朝着兽潮后方跑去。
很快,一只虎首人身的魁梧壮汉便出现在它的视线中。
虎妖悠哉地骑在一头老牛身上,血盆大口正不断撕咬着手中的血肉。
狐妖舔了舔嘴,将身体贴在地上,眸子中满是妩媚、轻佻,轻声喊道。
“虎山君!”
那声音极为轻柔,若是人听到定会感到全身酥麻。
虎妖一愣,皱起眉头,似乎对打断它进食的声音很是不爽。
“何事?”
它不耐烦地问道。
“兽群为何停滞不前?”
“若是耽误了师尊的大事,我就将它们全吃了。”
“山君稍安勿躁。”
“此次我来正是要跟您说此事。”
狐妖将头颅贴地赶忙道。
“前进的路上忽然多出了一道火线,所以兽群才不敢前进。”
“您也清楚,那些野兽神志未启,怕火乃是天性。”
见虎山君没有任何反应,狐妖试探地抬起头颅。
“能…能否请虎山君出手,将那火焰熄灭。”
“出手?”
虎山君狞笑一声,一把将手中的骨棒抛出,重重砸在狐妖面前。
“我的妖力还要留着攻城,怎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本君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赶紧让兽群动起来,否则…”
只听见“咚”的一声响起,虎妖胯下的老牛瞬间瘫软在地。
“否则本君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感受到山君身上暴虐气息的狐妖身形一颤,四肢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幸好它已经成为了妖魔,否则定然会跟那老牛一般下场。
正当它不知所措之时,一位头顶鹿角的娇媚女子摇曳身姿缓缓走出。
勾人的脸蛋上满是埋怨之色。
“虎大哥,你真该改改你那性子,别老喊打喊杀的,你不也是从野兽修炼过来的吗?”
“况且也就是一阵妖风的事,又能浪费多少妖力呢?”
葱白般的手指轻轻一勾,狐妖立刻恢复正常,站起身来。
“带路吧!我去灭了这火。”
“多谢仙鹿娘娘!”
“多谢仙鹿娘娘!”
…
呜呜呜!
一阵妖风凭空卷起,本应该烧的更旺的火焰竟然瞬间熄灭。
鹿妖微微一笑,踩着一朵紫黑妖云腾空而起。
手指指向不远处的残破小城。
“儿郎们,随我踏平那座人族小城!”
此话一出,
所有的野兽都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纷纷大声怒吼起来。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兽潮的嘶吼声。
它们双目血红,纷纷加快了奔袭的步伐,朝着临安城疾驰而去。
…
眼看火焰莫名熄灭,兽潮从黑烟之中狂奔而出,离着城门越来越近。
卫渊大手一挥,怒喝一声。
“放箭!”
所有的府军兵士都举弓向上,松开手中的弓弦,然后又从身旁箭袋抽出一支,搭弓再射。
唰唰!
唰唰唰!
数百箭矢破空而出,深深扎在为首数只野兽的皮肉之中。
紧接着,只听见无数的“轰隆”声响起。
体型瘦小的野兽直接被爆裂煞箭炸成几段。
皮糙肉厚的野兽则被炸的血肉翻飞,爆冲几步后,最终也只能浑身无力瘫在地上。
第223章 大义
几轮箭雨过后,
冲在兽潮最前面的数十只野兽已经死伤大半。
这军中煞箭的威力极强,它们这些肉体凡胎自然是抵挡不住。
刺鼻的血腥之气飘散而出,后面的野兽仿佛纷纷加快步伐,将面前的十几具兽尸碾成肉泥。
同类的死亡并不能对它们造成什么影响,反而更加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望着距离城墙越来越近的兽潮,卫渊的脸色极为凝重。
“继续放箭!”
“射准些,把身边的煞箭全部用光。”
“免得一会没机会用。”
“诺!”
兵士们后退半步,将手中弓箭抬起相同的角度。
只有这样才能将煞箭集中到一个大概的范围,造成有效的杀伤。
随着张彪的一声令下,兵士们齐齐松手。
数百箭矢再次冲上天空,然后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落下。
这箭雨虽然看起来极为稀疏,可这威力却是一点也不差。
几息之后,
兽潮之中再次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之音,就连速度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可卫渊神色之中的凝重感却未曾褪去,反而更重了几分。
无它,
只因为随着兽潮渐渐接近临安,他才发现里面野兽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数轮煞箭雨齐齐射下,整个兽潮就好像只受了个皮外伤一般。
卫渊搭弓射出箭弦上的煞箭,暗暗叹了口气。
也不知此次到底能否守住这临安城。
“轰。”
一只体型庞大的野兽的头颅瞬间炸开。
前冲数步后猛地砸在地上,顺便还压死了几只还未来的及躲开的野兽。
“好箭!”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卫渊扭头望去。
说话之人正是不死仙宫的苏秋月,身后还跟着十几名不死仙宫的兵修。
至于那苏朝阳以及他身边的两条忠犬则走在队伍的最后,似乎不想与卫渊打照面。
此刻大敌当前,所有的恩怨自当先放在一边。
卫渊仅仅是扫了那三人一眼,便将目光收回,抱拳道。
“诸位能过来守城,真是让卫某甚感欣慰啊。”
“卫某在此就先替城中的百姓谢过仙宫的诸位了。”
“卫校尉说笑。”
苏秋月语气平淡道,而后,将目光落在城外。
“如此危急存亡之际,私人恩怨自当先放在一边。”
“毕竟咱们都是大乾人族的一份子,我苏秋月更是巡天司的一员。”
“苏姑娘不愧是巡天司出来的,说的果然在理。”
卫渊咧开大嘴,又搭弓射出一箭,将一只马上就冲到城下的豹子炸碎。
苏秋月挑起眉梢,一双杏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卫渊手中的箭矢。
她也曾看过不少的煞箭,可这样一支看起来极为粗糙廉价的倒是第一次见。
更关键的是,这箭矢的威力竟然一点也不差。
“卫校尉可还有这等煞箭?”
“我们来的匆忙只带了弓和兵器过来。”
卫渊指了指身后的数十个木箱。
“管够。”
“那我等就不客气了!”
苏秋月玉手轻挥,身后的十几名兵修赶紧上前,一人抱了一把煞箭后,赶紧加入守城的战斗之中。
“另外两家人马还在路上,片刻后就到。”
“我手下的这些兵修就先交给卫校尉了。”
“好!”
卫渊点了点头。
“苏姑娘就先去休息吧,过一会可能还有硬仗要打。”
“嗯。”
苏秋月回应一声,朝着不死仙宫的兵修喊道。
“你们此刻都要听卫校尉的指挥。”
“若谁敢阳奉阴违,我定然不会饶了他。”
“明白!”
…
虎山君望着久久不能推进的野兽大军和那一阵阵会爆炸的箭雨忍不住一拳砸在胯下老牛的背上。
老牛痛苦地哀鸣一声。
尽管它已经感受到了体内骨骼的碎裂,但还是强忍着疼痛继续驮着虎山君,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因为它清楚背上的大妖可是个喜怒无常的主。
之前的数个坐骑都被其活生生地吃了。
“兽潮中的那些小妖呢?都给本君滚过来。”
虎山君一声咆哮,藏匿在兽潮各处的十几只白级妖魔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不知山君唤我等有何吩咐?”
说话的是一只浑身长满锋利尖刺的豪彘,也是这群白级妖魔之中实力最强的。
毕竟人家生来就自带“兵器”。
“一群废物!”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为何兽潮还没推进到那人族的小城之下?”
“禀山君,那城楼上人族的箭矢实在太过诡异,若想靠近起码还需要一段时间。”
“都是推辞!”
山君虎目倒竖,略带癫狂的目光扫过身前众妖,狞笑道。
“你们一会领头攻城,本君还真就不信了,那诡异的箭矢能杀普通野兽还能杀得了你们这群已经修成妖魔?”
“山君,这...”
之前的那只狐狸忍不住开口道,像是想要说什么一般。
“恩?”
见有妖发出异议,虎山君的眼神之中迸发出一股杀意。
“怎么?你还有话要说?”
见状,狐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赶忙摇了摇头,将想要说的话吞下肚子。
这也不能怪它,毕竟这虎山君乃是这山林之中天生的王者,修为更是四名大妖之中修为最高的。
兽群之中头顶鹿角的女子暗自叹了口气,妩媚的脸蛋上满是无语。
这虎妖虽然是四妖之首,可却不知为何,这脑子就好像是没长一般。
放着普通的野兽不去消耗,非要让这十几只师尊好不容易培养出的白级妖魔去当炮灰。
此刻的它终于明白为何师尊要将自己和它分在一起共同管理这兽潮的先锋队伍了。
原来是怕它将这里的野兽全部败光啊。
念及此处,
鹿妖赶忙站了出来,朝着虎山君喊道。
“虎大哥,此事不妥!”
说着,它纵身一跃便跳进了虎山君的怀中,手指轻轻在其胸口划过。
感受着鼻尖处传来的淡淡香气,虎山君微眯双眼,顿时心中暗爽无比。
只是可惜了胯下的老牛,又多扛了一只灰级大妖的重量。
“鹿妹。”
虎山君的声音有些发颤。
“此事为何不妥?”
鹿妖白了它一眼,吐气如兰道。
“若是它们都死了,谁帮咱们维持这偌大个兽群?”
“况且,这些小妖可都是师尊费尽心血才培养出来的,你就算要用它们攻城也得用对地方吧?”
“那种炮灰的活怎能交给它们?”
闻言,虎山君的眼神闪烁几下,而后点了点头。
“鹿妹说的的确在理,是本君一时昏了头。”
“不过,这么长时间都没杀到城下,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说着,虎山君假装无意地将蒲扇大的手掌放在鹿妖的白皙大腿上,轻轻摩挲着。
“鹿妹,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哼!”
鹿妖一把将它的大手拨开,轻声道。
“他们有箭,难不成咱们就没箭了吗?”
“箭?”
虎山君满脸疑惑,直到鹿妖指了指那豪彘,它这才恍然大悟,赶忙道。
“本君记得你还有不少的同族都在兽潮之中吧?”
伏在地上的豪彘似乎明白了两妖的意思,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你速速将它们召集过来,咱们也让那群人族尝尝这箭矢的厉害!”
“这...不...”
“恩?”
“鹿娘娘为你等求情,让你们不用去当那攻城先锋,难不成你还不满足?”
“山君息怒,实在是属下那些同族几乎都是普通的野兽,背上的尖刺射不出太远,仅有十几、二十丈的距离。”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帮你们。”
鹿妖从虎山君的怀里挣脱出来,身姿摇曳地走到众小妖身前。
“多谢仙鹿娘娘,多谢虎山君。”
豪彘脸色一喜,赶忙拜谢道。
望着鹿妖曲线起伏有些骇人的身姿,虎山君忍不住将手放下,用力抓了抓那根泡酒珍品。
第224章 见招拆招
咚咚咚。
城下传来数道沉重的脚步声,土地微微颤动,上面的冰雪沙石也被不断震起。
数只小山大小的巨兽从后方奔袭而出,沿途野兽见状慌乱四散。
这种重量和速度之下,就算是被轻轻刮到一下也肯定要丢下半条命。
它们是不太聪明,但也不傻。
很快,
巨兽便冲到了兽潮的最前方。
它们就仿佛一堵肉墙般,横在临安城和兽群之间。
似乎要为身后的兽群挡住从城楼上射出的箭矢。
卫渊映着火光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赶忙吩咐手下兵士将射箭的角度再提高些。
一支煞箭要是落到普通野兽身上定能一击致命,运气好的还能伤到附近的几只。
但若是落到这些巨兽的身上可就不一定了。
除非一箭就射中它们的头颅和要害部位,否则杀死一只起码要用三四支煞箭。
可按照如今形势,用三支煞箭换一只巨兽的命,实在是有些不划算。
卫渊轻叹了口气,从箭袋中掏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低声道。
“这些巨兽还是让卫某来吧。”
嗖嗖!
随着弓弦颤动,一支箭矢宛如闪电般划破夜空。
箭头和箭身上都萦绕着浓郁的赤色煞气。
紧接着,
他又动作神速地连续从箭袋中抽出四支箭矢搭弓射出。
五支煞箭首尾相连,直到马上接近那群“肉墙”之时,这才猛然四散开来。
只听几道“轰鸣”声同时响起。
其中五只巨兽的头颅如同西瓜一般炸开。
“汁水四溢”莫过于此。
站在一侧的苏秋月眸光之中闪过一抹异色。
想不到一个偏僻之地的府军校尉竟然还有这等出人意料的精湛箭术。
当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这一手就算在边军之中恐怕也很难有人能轻易做到。
五只小山大小的巨兽身体一僵,猛然扑倒在地。
霎时间,
烟尘四起。
卫渊抽出箭矢想要继续搭弓射杀其他巨兽,却突然发现烟雾之中竟然冒出数颗泛着紫色光芒的小点。
正当他纳闷之际。
只见无数支泛着紫光的“箭矢”穿过烟雾朝着城楼射来。
“举盾!”
卫渊没有丝毫的犹豫,怒喝一声。
闻听此言,所有的兵士赶忙取下背后的盾牌,挡在自己的身前。
至于其他的三家的兵修,则躲在城垛之后。
“唰唰唰!”
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来,兵士们手中的盾牌“叮当”作响。
还好,这些箭矢的威力并不算太大,就连府军的新兵也能勉强抵挡住。
只是他们手中的盾牌实在太过老旧,经历这轮兽潮发出的“箭雨”,盾牌表面已经变得坑坑洼洼。
“叮叮叮!”
卫渊挥舞大戟,极为轻松地将袭来的“箭矢”斩断,打落在地。
而后,又与张家兄弟两人在城楼之上来回奔走,查看兵士情况。
见兵士们没有一人受伤,这才长舒口气。
不得不说,兽群这一手玩的是相当阴险,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任谁也想不到这群畜生竟然也会用出这般手段。
卫渊好奇从地上捡起一支“箭矢”,想要看看兽群用的“武器”究竟是何模样。
却发现这东西似乎并不是箭矢,而是某种带着倒钩的尖刺,而且看起来颇为眼熟。
正当他想要继续好好打量一番,便听见耳畔又传来一阵“嗖嗖”的破空声。
抬头一看,那“箭雨”又来了。
“继续举盾!”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
卫渊迎着箭雨站起身,将手中的大戟插在地上,胸口和两肩处的虎头张开大嘴喷出三股赤红煞气。
虎魔之煞宛如血水一般流向各处,最终化为一件不厚不薄的血色纱衣将卫渊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罩住。
牛毛一般的尖刺朝着他射来,可还未等靠近,就被流转的煞气绞成齑粉。
没有了府军煞箭的干扰,兽潮又向前推进了数丈之远。
眼看马上就要到达城下,卫渊赶忙朝着尖刺射来的方向望去。
从巨兽“肉墙”的缺口之中,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群浑身上下都长着尖刺的豪彘。
此时,已经来不及惊讶,卫渊狞笑一声。
数枚煞箭顷刻间从他的手中射出。
卖力鼓动背部肌肉的豪彘妖魔忽然心神大作,汗毛竖起。
抬头望去,只见数道赤色流光已经突破肉墙缺口朝着它们射来。
呼吸凝滞,本就不算聪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还未等它做出什么反应,瞳孔中的箭影却越来越大。
“噗嗤”一声。
箭矢没入它的右眼,而后,箭尖又穿透了它的头骨。
整个妖躯瞬间倒飞而出,砸在身后兽群之中。
在它落地的一刹那,卡在头颅上的煞箭轰然炸开。
碎成片的锋利头骨四散而出,甚至还伤到了几只普通的野兽。
紧接着,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般。
数只前方没有“肉墙”的豪彘同时中箭。
一时间,轰鸣声不绝于耳。
剩下数十只侥幸存活下来的豪彘见到同族如此惨状,纷纷乱了心神。
也顾不得继续发射背后尖刺,赶忙成群结队地朝着身后跑去。
似乎只有在兽多的地方,它们才会有安全感。
不过,它们好像是忘了,整个兽群都在向前推进的。
很快,
它们便葬送在了“自己人”的铁蹄之下。
数十只豪彘只有一小部分苟活,其余的要不就是被踩成肉饼,要不就是被当成敌人分食。
见危机解除,卫渊满脸喜色地大喝一声,吩咐道。
“行了!”
“都给大人我拿弓继续压制!”
而后,又开始继续射杀顶在兽潮最前方的那些巨兽。
其余的野兽倒是好说,
可若这些巨兽都跑到城下,也不知道临安的破旧城墙能否挡得住它们的骇人巨力。
所以还是先下手为妙,能解决一只是一只吧。
【击杀白级彘妖,获取妖寿三十年】
望着面板上忽然弹出的一行字,卫渊忍不住挑了挑眉,啧啧两声。
“好家伙,还有特殊收获?”
“那这次倒是不亏!”
他既欢喜又无奈地朝着兽潮之中望去。
“也不知道这兽潮之中究竟藏了多少的妖魔,又能给卫某带来多少妖魔寿元
第225章 虎妖的试探
兽潮中,
骑在老牛背上的虎山君见数十只豪彘还未建功便被杀的分崩离析,一张虎脸不由得变得异常狰狞。
“如此偏僻的小城之中怎么会有这般人族强者?”
闻言,
一旁的鹿妖低下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才开口解释道。
“虎大哥,稍安勿躁。”
“若攻城之事太过简单,师尊又怎么会让咱们过来压阵,直接派那些小妖过来不就行了?”
说着,她眼冒紫光,朝着城楼之上望去。
“此人一身修为不俗,穿着更是与旁人不同,想必定是此地的最强者。”
“不过,看起来嘛...”
“除了那手箭术有些不俗之外,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若是虎大哥亲自出手,想必用不了几招便能将其撕碎。”
闻言,
虎山君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故作高深道。
“那倒也是。”
“本君修炼一百五十余载,除了师尊以外还真就未曾遇见过敌手。”
“这人族修士也只不过是借助了城墙之便,这才能与我等周旋。”
鹿妖的嘴角略微抽动几下,僵硬地点了点头,同时心中暗骂一声“蠢大猫”。
自己只不过怕它坏事随意吹捧几句,谁能想到它竟然还当真了。
当真是无药可救!
虎山君见鹿妖那副“赞同崇拜”的模样越说越来劲,更是感觉一股邪火兀自从小腹涌出。
它猛地跃下牛背,一把搂住身边的娇小鹿妖,眼神轻蔑地望着城楼之上的黑甲修士道。
“本君记得师尊曾经说过什么礼来礼去。”
鹿妖先是身体一僵,而后捂嘴轻笑两声。
“师尊说的是礼尚往来!”
“都差不多!”
虎山君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既然那人族修士出手就送了本君这么一份大礼,那咱们也不能太过吝啬。”
“虎大哥难不成是要出手?”
鹿妖挣扎着用手臂挡住了那只到处游走作怪的大手,满脸惊讶道。
“不过是死了些普通的野兽罢了,虎大哥莫要心急,待儿郎们攻下城楼,你再出手也不迟?”
“哎!”
“谁说本君要出手?”
虎山君捋了捋虎须,俯身拽起身边一具还算完整的豪彘尸体,用手掂了掂。
“只不过是看他们守城辛苦,送一些肉食罢了!”
“这只普通豪彘还剩下不到三百斤,应该够他们大吃一顿了吧?”
话音刚落,
便听见虎山君体内传来一阵雷鸣震荡之音。
周身四处气浪陡生,让周围的野兽退避三舍,惶恐无比。
宛如粗壮巨蟒般的右手臂上渐渐隆起一块块虬结丑陋的肉疙瘩。
皮上更是冒出密密麻麻的黄黑毛发。
很快,它的整条手臂就变成了虎肢模样。
“噗嗤。”
尖锐的指甲直接插进豪彘的尸体之中。
虎山君用爪子将其牢牢抓在手心,而后拧身展臂,腰跨用力,猛地朝着城楼之上的黑甲修士扔去。
三百斤的野兽尸体呼啸而来,产生的音爆声在这般混乱的战场上却格外清晰。
卫渊双眼微眯,早就注意到这块“飞来的横祸”。
他明知这是冲他来的,但却不躲不避。
只是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杀虎弓,又默默拎起了身边的赤红大戟。
此刻,若是躲了,守城一方的气势定会被城外的兽潮压下一头。
但若是成功接下,其中好处自然不言而喻。
腥风席卷而来,卫渊甚至能看到从尸体上滴落而下的浑浊血珠。
待尸体即将砸过来的一刹那,
虎噬戟就宛如一条血色暴龙般,悍然竖劈而出。
赤色的虎魔之煞萦绕在戟刃上,坚韧的皮毛宛如薄纸,还未触碰到大戟便已经被煞气破开。
卫渊摇了摇头,嗤笑一声,手腕轻拧,竖着的戟刃立刻变为横着的。
左右轻轻一挑,两边月牙便将分成两半的兽尸勾住。
“轰!”
兽尸砸在地上,卫渊俯下身随意扒拉了几下,点了点头。
“不错。”
“还算新鲜,若是有空得以喘息,这吃食是不会愁了。”
念及此处,
卫渊喊了一声。
“青山!”
“青山?”
“哎!大人我在这里!”
柳青山挥了挥手,跑了过来。
他一直站在一张床弩之后想要过把瘾,可却迟迟未曾得到命令,当真是可惜。
“大人唤我可有什么吩咐?”
卫渊指了指脚下的两半尸体。
“你去看看这肉有没有毒,若是没有,一会得空咱们就吃它了。”
“属下遵命!”
柳青山满脸不舍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张威武床弩。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等军中杀器。
卫渊瞄了他一眼,笑了笑。
“出息!用的时候大人我唤你一声便是。”
闻言,
柳青山的脸上立马露出一抹笑意,赶紧抽出腰间长剑割下一块兽肉,跑下城楼。
这城墙根最不缺的就是老鼠,只要让它们试一试便知道有没有毒了。
王瘸子和龚龙对视一眼,赶忙追了过去,两人始终未曾忘记卫渊的命令。
...
虎山君手搭凉棚朝着城楼之上望去。
一双炯炯有神的硕大虎目在黑夜之中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见那黑甲修士的身影好半天都未曾出现,这才咧开大嘴道。
“这城中最强的人族修士不过如此。”
它满脸嬉笑地指向城楼,朝着鹿妖道。
“鹿妹子可是说错了,那人连本君的一击都未曾挡住。”
鹿妖美目轻抬,干笑两声,然后就捧场地顺着它手指的方向望去。
谁料,
一道黑甲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城楼之上,随着他弯弓搭箭,又一只巨兽轰然倒地。
鹿妖看了看城楼,又看了看身边的虎山君,来回数次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定是刚才的尸体太轻了。”
尴尬的虎山君小声嘟囔着,一把推开身边的鹿妖,视线不断在地面上寻找着。
忽地,它眼神一亮,大步朝着那只化妖的豪彘尸体跑了过去。
“这只应该够重了吧!”
虎山君双手托起豪彘妖魔的尸身。
“虽然上半身没了三分之一,但好歹也有个近千斤。”
“这次...”
“本君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能抵挡的住。”
第226章 苏兄,帮个小忙?
“呼呼呼!”
一具比刚才还大上几倍的尸体呼啸着再次袭来。
表面上覆盖着一股极为霸道的妖魔之气,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来到了城墙的几丈之外。
卫渊冷哼一声,不退反进,眼神中根本没有任何的畏惧之色。
运转体内煞气加持在双臂、大戟之上,而后猛然持戟前刺。
轰!
两者碰撞到了一起。
霎时间,半空中响起一阵“滋滋”声。
那是虎魔之煞正在消融妖力的声音。
猛烈的劲风吹动了卫渊的发丝,他心中一惊,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这妖魔之气主人的修为似乎与那日斩杀的狼蛛大妖相差不多。
也不知道这兽潮之中究竟藏匿着多少这样的大妖。
几息之后,
裹在兽尸上的妖力全部被虎魔之煞消灭殆尽。
卫渊手腕一抖,便将马上就要掉下去的兽尸勾了上来。
轰!
兽尸身下的大片石砖炸裂开来。
“呼!”
卫渊长舒口气,赶紧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能接下这样一击,就算他本就天生神力也着实有些不易。
三派闲散的领头人朝着那具兽尸望了望,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面前那位挺拔身姿的黑甲壮汉,纷纷忍不住暗自倒吸了口凉气。
梅宇撞了撞程震的肩膀,小声问道。
“程兄,这一击换作是你能否接下?”
程震脸色难看地蹲下身,扒拉了一下地上的兽尸,点头道。
“接下倒是不难...”
“活下来才难。”
梅宇的嘴角微微抽搐几下,脸上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程兄倒是喜欢开玩笑。”
程震站起身,随意地搓了搓手上的鲜血。
“程某可没开玩笑,若是换我那痴傻师兄前来或许还有机会。”
说着,他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这具兽尸本身就是只妖魔。”
“梅兄应该知道,成为妖魔之后这些畜生的肉身也会变强吧?”
...
“大哥,这人真是好生厉害。”
苏秋月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俏脸上满是震撼之色。
“一位如此年轻的兵家在这等偏远之地竟然还能修出如此修为,当真是个奇迹!”
听着耳边的传音,苏朝阳不屑地笑了笑,心中暗道。
他这一身的实力起码有我三成的功劳。
只是我不能将其说出来罢了。
“怎么?”
苏秋月好似看出了兄长眼中的不服气,满脸笑意地追问道。
“兄长可是有把握接住这一击。”
闻言,苏朝阳思索片刻,却未曾回答。
如今的他仙武同修,接下此击自然不难。
只是没什么必要。
毕竟,他不想这么快就将实力全部暴露。
...
“大人,你没事吧?”
一旁的张彪见卫渊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卫渊运转血玉心内储存的气血之力在体内绕了一圈,而后,松了松身上的筋骨,摇头道。
“只不过体内气血有些震荡罢了,此刻已经没事了。”
张彪看了看身边众人,低头小声道。
“妖魔?”
“嗯!”
卫渊将目光落到城外,丝毫不避讳地点头道。
“能将千斤重的东西扔过来,可不仅仅是一般妖魔那么简单了。”
“修为估计与那日见到的狼蛛大妖相差不多。”
听闻此话,
张彪的眉头立刻皱起,右手死死攥住手中的骨矛,满脸的忧虑之色。
他们也算是与那狼蛛大妖交过手,自然知道它有多么恐怖。
九名修出煞轮的兵修凝结出玄武盾阵都无法奈何它。
也不知兽潮之中拥有这样修为的妖魔还有多少。
站在一边的张豹呲牙一笑,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到他身旁打趣道。
“有大人在还怕个球,更何况你我二人可都是修成了两枚煞轮的兵家。”
“滚滚滚!”
张彪一巴掌拍在了弟弟的后脑勺上。
“谁说劳资怕了?”
“没大没小的玩意。”
“劳资正想着要亲手宰几只妖魔玩玩呢!”
闻言,
张豹欲哭无泪地揉了揉挨打的地方,委屈巴巴道。
“那你他娘的不早说。”
“还有,说了多少次了,这么多外人在,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张彪这才想起这不是在军府之中,于是只能尴尬一笑,将头伸了过去。
“要不你打回来?”
“行了!”
卫渊摸了摸箭袋,笑着开口道。
“去给大人再取些煞箭过来。”
“有妖挑衅,咱们自然不能让它再继续嚣张下去。”
闻言,
张豹赶忙朝着妙宝斋送来的木箱跑了过去。
不过很快,他又脸色难看地跑了回来,抱拳道。
“大人,咱们的煞箭已经一支都不剩了。”
卫渊瞳孔微缩。
想不到这煞箭消耗的竟然如此之快。
看来打仗果然是个烧银子的差事啊!
“无妨!”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一架床弩旁。
“不是还有这等大杀器嘛!”
“只不过…”
卫渊抬起头朝着城外望去。
“这天色实在是太黑,咱们也看不清那妖魔藏在哪里啊!”
说着,他发愁地揉了揉太阳穴。
“要不我去把城隍庙的吴道长请来?”
张豹试探地问道。
“我记得大人曾说过,他有一招瞳术很是特殊。”
“这一来一回怕是不赶趟了。”
卫渊摇了摇头,眼神飘向不远处的三派之人。
既然吴道长这等不边缘人士都有瞳术,那么这群人也应该有吧?
念及此处,他快步朝着几人跑去,抱拳道。
“刚才的情况想必诸位都看到了,可否帮卫某找到兽潮之中藏匿的妖魔?”
“现在煞箭已经全部用光,卫某想用床弩试试,看能否伤到它们。”
梅宇和程震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抱拳道。
“我二人虽然学过些许的探查之术,但那兽潮散发的气息实在太过杂乱。”
“我等就是想要帮助卫校尉也有心无力啊!”
说着,梅宇用眼神扫了扫苏秋月几人,又给卫渊使了个眼色。
卫渊当即明白他的意思。
“苏姑娘,你可有什么好办法能帮卫某寻到兽潮之中藏匿的妖魔吗?”
苏秋月摇摇头。
“我修为太低,怕是做不到这点。”
望着卫渊那张有些失望的脸,她话锋一转。
“不过…”
“我兄长应该会!”
闻言,
靠在城跺上闭眼小憩的苏朝阳心中暗骂几句“坑兄”然后猛然睁开双眼。
一张看起来就极为不爽的脸蛋出现在他的眼前。
“苏兄,帮个小忙?”
第227章 忽悠瘸了
两人四目相对,苏朝阳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卫校尉这是在求我?”
卫渊也笑了笑,无奈地摇了几下头,俯下身低声道。
“大敌当前,别逼卫某扇你。”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被周围几人听到。
有这么多人在,卫渊就不信他还敢做出当日之举。
更何况,如今的他和手下兵士修为大增,也不必太过惧怕那苏朝阳。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一惊,似乎都觉得这话不应该从一城校尉的口中说出。
苏朝阳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阿二有些气不过地迈步上前质问道,却被张豹一把按住肩膀。
“退后!”
憋屈愤怒的阿二内力鼓荡,双臂肌肉隆起,刚要翻脸,就见自家公子挥了挥手。
这才一脸不甘地退回原地,怒气冲冲地看向阿大,似乎在质问他为何不帮自己。
阿大将头扭了过去,闭上眼暗骂一声蠢货。
想要拍马屁也要看准时机,这种场合冲撞守城的府军,岂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
更何况,公子都没发话,你小子瞎出什么头?
“卫校尉。”
一旁的苏秋月秀眉微蹙,俏脸上满是不悦。
“我知你与我兄长早有矛盾,可你说这话难免有些不妥吧?”
“毕竟我等可是好心帮你守城。”
闻言,卫渊挺直身体,闭上双眼,老神在在地晃了晃脖颈。
“苏姑娘这话可是说错了。”
“不是你们帮卫某守城,而是卫某在帮你们这三派之人擦屁股。”
闻此粗鄙之语,苏秋月的双颊立刻开始泛红,如同娇艳的火烧云一般。
“登徒子!”
她轻喝一声,连忙低下头,双眼死死地盯着脚上的凤头履。
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敢对她说出这等露骨粗俗的话。
乍一听,自然有些手足无措。
就连爷爷待的那座青楼中的人说话都比面前之人委婉。
若非他正带兵守城,她早就一掌劈了过去。
听到骂声,卫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
不过他却毫不在乎,久在军营,哪有人说话能文绉绉的?
就连那书生出身的柳青山现在不也经常将“别人的老娘”放在嘴边?
卫渊无奈地睁开双眸,继续开口道。
“还有,你当真清楚你兄长和卫某的矛盾?”
“用不用卫某跟你好好…”
“行了!”
脸色难看的苏朝阳站起身,打断卫渊说话。
同时,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抱了抱拳。
“不就是帮卫校尉找到那兽潮中妖魔的位置嘛!”
“这小忙在下帮了!”
说着,他便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迈步朝着城楼的边缘走去。
见状,卫渊咧开大嘴,朝着在场众人点了点头,也跟了过去。
苏秋月缓缓抬起头,望着匆匆离去的兄长,眼神中满是迷茫。
回想起那日兄长的种种表现,她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难不成是兄长还有事情瞒着我?”
“他与卫校尉的矛盾并非那么简单?”
…
“姓卫的。”
“你的胆子还真是大啊。”
“呵!”
卫渊不屑一笑,指了指城下汹涌的兽潮。
“都这样了,卫某一介光脚的校尉,还能怕你这个穿鞋的?”
“你信不信就算此事事发,我苏朝阳凭借背后的仙宫庇护依旧能安然无恙?”
“你大可一试。”
苏朝阳挑了挑眉,显然是来了兴趣。
“你觉得光靠一个柳家就能治我于死地?”
“不止。”
卫渊摇摇头,想也没想就开口回怼道。
扯虎皮,扯虎皮。
瞎扯就行了,管他有没有呢!
能震慑一阵子是一阵子。
苏朝阳呼吸一滞,眉头皱起,心中暗道。
难不成这阵子他又有了什么新靠山?
不行,待此件事了,我定要差人好好查一查他的底细。
“不必紧张。”
卫渊抬眼望向城外的兽潮,无所谓道。
“你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不主动招惹我,卫某又何必自找不快?”
听了卫渊的一番话,苏朝阳的心神已然有些乱套,但仍旧强装镇定地笑了笑。
“你倒是自信。”
“屁话!”
“难不成卫某就应该洗净脖子任你宰割?”
见状,卫渊又加了把火,小声嘟囔道。
“幸好祖上还留了一份香火之情,不然卫某可真是要栽在你这卑鄙小人的手里了。”
听到此话后,苏朝阳那张原本还算淡定的脸立刻变得铁青无比。
显然,他对卫渊说的话又信了几分。
他曾经特意调查过卫渊,自然清楚其祖上出了个杂号将军。
“留香火”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望着苏朝阳那张不停变幻的脸,卫渊心中暗爽。
若非你背后势强,你这秘密卫某能吃一辈子。
…
“城外西北方向,大概五百步开外,有一处妖气极为浓郁。”
苏朝阳眨眨眼,覆盖在双眸表面的银白色灵气缓缓散去。
“那应该就是兽潮中的最强者了,只不过我看不清它究竟是什么妖。”
卫渊好奇地朝着他说的方向望去。
可惜,视线中只能看见滚滚的烟尘和其中掠过的模糊身影。
“你不信我?”
卫渊沉默几息,缓缓道。
“死马当活马。”
苏朝阳被说的有些气急,冷笑两声,拂袖离去。
卫渊没有理会他,反而快步走到了一架床弩前。
大木为弓,长矛为矢,引击发之,能千余步射杀,称为床弩。
临安县的床弩都是最普通的双弓床子弩。
(欢迎科普,但请不要攻击我,也别带上我,我写的是玄幻小说,妖魔世界,肯定跟现实不一样。)
上面装有两张大弓,分别置于弩臂前后。
平日要是巡城监的人操作,起码需要五六个方可使用这种大杀器。
若是换做府军老兵,两人足矣。
卫渊绞动绞车将弩弦张开满月,钩在机牙之上。
一旁的张彪很有眼色将那支又粗又长的弩箭递了过来。
弩箭质感极好,入手沉甸甸的,跟府军的长矛差不多重,看得出来做工很是精良。
闪烁着寒光的箭头瞄准着苏朝阳所说的方向。
本应举锤重砸板机发射弩箭,但卫渊却嫌麻烦,猛然抡起一拳砸在上面。
同时,赤色煞气从手心流出,刹那间覆盖在弩箭前端。
来而不往非礼也!
“嗖!”
只听见一道音爆声响起,巨大的弩箭刺破空气,呼啸着射出。
尽管卫渊清楚这弩箭不一定能伤到那灰级大妖,但他还是眼神发亮,浑身上下都感觉舒畅不少。
忽然,他一拍后脑勺。
“柳青山呢?”
“给他叫上来,再射那大妖一次!”
第228章 猛火油
硝烟弥漫,尘土飞扬。
城外数百步内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肉泥以及尸块。
发黑的兽血浸透土地,来年开春若是在这里播种,等秋收之日定能收获颇丰。
兴许那粮食还能吃出肉味咧!
两只巨大弩箭一前一后破空而出,朝着兽潮之中妖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射去。
沿途的普通野兽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凶气纷纷伏下身,口中呜咽不已。
更有甚者被吓得当场倒地,屎尿横流。
得意忘形的虎山君双耳微颤,似是感受到了什么。
抬头望去,只见两道“火流星”正朝着它袭来。
“好啊!”
虎山君面色狰狞地捏紧拳头,骨节嘎嘣作响。
“看来本君还是让你活的太舒服了。”
说时迟,那时快!
正当两支弩箭离虎山君还有不到一丈远的时候。
它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人头大小的双拳悍然轰出。
身为灰境后期大妖,它对自己的实力当然极为自信。
区区两支人族的破兵器又怎能伤得到它?
“轰!”
两者相撞。
虎山君的脸色骤然一变,体内妖力瞬间迸发而出,疯狂地朝着双臂涌去。
刚一触碰到弩箭的时候,它便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只是可惜,它醒悟的有些晚了。
“咔嚓!”
双拳上还未来的及凝结完毕的脆弱妖力瞬息炸裂开来。
没有妖力护体的身躯也被弩箭顶退了接近一丈远。
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两道不深不浅的黝黑壕沟。
周围的小妖见状,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眸子中满是惊恐之色。
想不到就连这兽潮之中修为最强的虎山君都接不住人族的两发弩箭。
若是自己迎面撞上岂不是尸骨无存?
看来一会攻城真不能靠的太近,还是让那群没开智的野兽顶在前面吧。
几息之后,
虎山君调动体内妖力将那股力量全部消耗掉。
两支弩箭这才无力地落在地上,发出两道沉闷的响声。
似乎感受到了小妖们那一道道的灼热目光,虎山君顿时感觉有些挂不住脸。
甩了甩微微发酸的粗壮手臂后,撒气似的一脚踏出将两支弩箭踩成数段。
“虎大哥,你没事吧?”
鹿妖一路小跑过来,关切道。
语气虽然温柔似水,但是这眼神却有点幸灾乐祸。
“哈哈!半点事都没有!”
“那人族也只不过是占了偷袭的便宜罢了。”
虎山君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能看得出来,它所说的确不假,虽然弩箭将其击退了几步,但却未曾真正伤到它分毫。
毕竟,无论怎么说它也是只灰级大妖。
雄浑的妖力早就将其肉身淬炼的极其强悍。
不过,这种异样的挫败感却让它感到愤怒不已。
作为山林之中的王者,除了那个师尊以外,还从未有人能让它这般丢脸。
满脸暴戾阴鸷的虎山君纵身一跃坐到老牛的背上。
脑海中早就将那守城的黑甲修士虐杀了数遍。
只是这心头之恨最是难解,唯有亲手了结、噬肉饮血方能解除。
念及此处,
虎山君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破败城楼怒喝一声,下令道。
“都给本君全力进攻这座人族小城!”
“本君要亲手拧下那黑甲修士的头颅。”
鹿妖抬手捂住红唇,嫣然一笑,双眸眯成两道细线,心中暗道。
这榆木脑袋可算是开窍了。
扭头望去,见众小妖都愣在原地,千娇百媚的白皙脸蛋瞬息冷了下来。
“还不滚去做事!”
闻言,
众小妖赶忙慌乱散开,各自回去集结麾下的野兽。
半盏茶时间不到,
数百只身手矫健的野兽从兽潮中段涌出,嘶吼着向城楼奔袭而去。
布满尖刺和刀刃的据马桩被撞的七零八落,城门口的陷阱壕沟也几乎被冲在最前面的野兽填满。
后面的兽群就这么踩着同伴的血肉继续前进。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血腥味的刺激,它们每一只都双目赤红,口中流涎,不断抬头向城楼嘶吼着。
唰唰唰!
箭雨落下,但却很难对这些皮糙肉厚的野兽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毕竟论杀伤力,普通箭矢比煞箭还是差的太多。
轰轰轰!
震天的闷响从守城众人的身下传来,那是兽群正在破坏城墙的声音。
它们的行动极为笨拙,全凭肉身去硬撞,就算浑身染血也毫不在乎。
尽管城楼十分坚固,但也架不住野兽太多。
几息之后,
整个城楼都在微微颤动着。
卫渊皱着眉头朝着城楼下面看了一眼,心中暗道。
这临安城楼虽然破败不堪,但怎么说也不至于扛不住这群野兽的撞击吧?
难不成这“先锋”中还藏有什么妖魔?
念及此处,
他赶忙吩咐道。
“张彪!”
“属下在!”
“你去带人拆几个猛火油柜,取其中的猛火油撒下去,另外给大人我再拿一桶过来。”
“诺!”
“张豹!”
“你点些人去操作床弩,专门挑体型大的野兽进行射杀。”
“若它们继续靠近,咱们的城墙肯定会出现破损。”
“诺!”
片刻后,
张彪拎着木桶急匆匆地赶来,里面装的正是黑褐色的猛火油。
“大人,火油已经全部洒下,这是您要的一桶火油。”
卫渊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从地从身边兵士的腰间抽出一支普通箭矢,将箭头浸入猛火油之中。
而后,用火把点燃,朝着城下射去。
只听“砰”的一声。
火焰宛如波浪一般以点燃的箭矢为中心瞬间燃起。
城楼上的众人纷纷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仿佛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当然,
如果没有那股子焦臭的味道就更好了。
城楼下,
哀嚎声此起彼伏,本就癫狂的野兽们此刻更加“喜悦”了。
它们终于放弃了冲撞城墙,选择在地上翻滚。
想要借助冰雪和泥土熄灭身上的灼热火焰。
怎料,越翻滚身上的火焰越旺盛。
它们可能不清楚,这猛火油就连水都浇不灭。
后方的兽群见状,一时间也有些不敢上前。
毕竟怕火乃是天性。
寒风之中隐隐传来一阵油脂香气,卫渊长舒口气。
“你问衙役找些麻布,浸上火油让兵士们裹在箭矢上再射出。”
“没有煞箭,用火也能让它们乱套。”
第229章 山君凿城
“山君!”
一只小妖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
“那守城的人族不知用何手段唤来了一场大火,将刚到城墙下的野兽都给烧死了。”
“如今,大火还未燃尽,我等实在是冲不过去啊!”
“还望山君仁慈能出手帮帮我等。”
“废物!”
山君虎目倒竖,刚要破口大骂,却见数支火箭朝着兽群射来。
只见它纵身跃至半空,狂啸一声。
半空中燃着火焰的箭矢瞬间化为齑粉。
望着临安城下的火光冲天,虎山君强压心中怒火,脚下忽地生出一朵妖云,载着它飞了过去。
临近城墙,
虎山君缓缓落到兽群中间,可其他的野兽就像是没看到它一般,依旧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火焰。
它有些忌惮地朝着城墙上看了一眼,随后拍出数掌。
只听连续的“砰砰”声响起。
还未燃尽的兽尸纷纷化为碎肉。
炽热的鲜血溅射在城墙上,不断冒出阵阵白气。
还未等城楼上的众人反应过来,虎山君便继续栖身向前。
浑身妖力迸发,猛然挥起人头大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城墙之上,似乎在发泄它心中的怨气一般。
轰轰轰!
灰级大妖的每一拳都蕴含着巨力,将城墙砸的不断颤动,碎裂的石块也被震落下来。
…
“大人!”
“城下燃着的尸体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了。”
张彪皱着眉道。
正说着,忽然城楼开始莫名震颤起来,一股狂暴的妖气从城下散发而出。
他赶忙低头望去,只见一只虎首人身的汉子正一拳又一拳地砸着城墙。
张彪脸色大变,刚扭头想要将消息告诉自家大人。
却见卫渊拎着虎噬戟,早就背对众人站在了城墙边上。
“卫某不在的时候,守城之事便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
卫渊双眸微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而后纵身跃下城楼。
他心中极为清楚,一旦城楼被破,他们这些守城之人就会从主动的一方变为被动的一方。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只妖魔。
破风声传来,
刚捶打几下的虎山君忽然汗毛倒竖,抬头望去,就看到一柄猩红大戟朝着它的天灵盖劈来。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股暴戾肃杀之意从戟身上传来,仿佛一张巨网将其彻底笼罩。
同时,它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便是朝本君射出两支巨弩的人吗?
你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在大戟即将砸下的那一刹那,庞大的身躯瞬息化为残影挪到了不远处,仿佛冲破了那张无形的巨网。
见状,卫渊也轻松地收起攻势,拎着虎噬戟稳稳落地。
只是背后的墨色披风还在猎猎飞舞。
卫渊的双眸先是朝着几丈远的兽群看了看,见并没有什么妖魔藏匿其中,这才将眸光落在对面的魁梧身影上。
落在一旁的虎山君也在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人族。
好像除了长得高一些,壮一些,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还别说,这样的肉吃着最有嚼头。
不过,它着实有些想不通。
这人难不成是得了什么疯病,怎敢独自下城?
“方才你怕了?”
卫渊咧开大嘴,满脸笑意地问道。
笑容极为温和,根本看不出什么戾气。
带着倒刺的猩红舌头不断舔舐着唇边的绒毛。
此刻的虎山君似乎也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不过,暗黄竖瞳中却闪烁着些许的恼怒之色。
几息之后,它惋惜道。
“如此胆识倒是少见,不过可惜,就是脑子不好。”
“就算白给本君当随从,本君都不愿意。”
虎山君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狰狞之色。
一副吃定卫渊的模样。
闻言,
卫渊嗤笑一声。
“杂碎!”
“话真多。”
虎山君的笑容瞬间僵住,脸上的惋惜之色也渐渐化为森寒杀机。
“吼!”
令人心神畏惧的虎啸之音从它的口中发出。
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由音波构成的猛虎,张牙舞爪地朝着卫渊袭来。
城墙上的十几名新兵纷纷面色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更有甚者就连手中的兵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慑声吓落在地。
这大妖修为不低啊!
苏朝阳走到城墙边向下望去,眼神似乎有些玩味。
若是自己单独对上这大妖估计只有七八成的胜算。
也不知道这姓卫的能否挡住它。
若是他挡不住嘛…
那自己就只能先带着人先撤了。
什么临安不临安跟我有什么关系,能来守城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就算他们将此事告诉朝廷,有门派周旋,朝廷也定然不会降罪我等。
...
“吼什么吼!真以为长个虎头你就是山君了?”
“死来!”
卫渊面色森寒,吼声如雷。
一只狰狞的赤色虎魔眨眼间凝聚在他的背后。
整个人暴掠而出,真似龙行虎步,瞬息便将那道音波构成的猛虎撞得粉碎,来到虎山君的面前。
披风怒拂!
卫渊凌空跃起,双手握戟横扫而出,毫不留情地朝着虎头抡去。
“不是喜欢叫嘛!”
“今日卫某就堵了你的臭嘴,看你是否还能吼出声!”
“竖子敢尔!”
无穷的凶煞之气吹的虎山君须发狂舞,肌肤生疼。
它忍不住怒喝一声,慌忙催动体内妖气,捏拳朝着大戟砸去。
同时,本就魁梧如山的身型猛地拔高数尺。
皮肤之上更是冒出暗黄色的毛发。
几息的间隙,它便化为一只直立而起的猛虎。
额头上的“王”字清晰可见。
下一瞬,
拳戟剧烈碰撞到了一起。
沉闷的响声里似乎还夹杂了几道细微的骨裂声。
面目狰狞的虎山君瞳孔骤缩,暗黄绒毛下更是多了一层细汗。
只觉得那沉重如山的雄浑力道自己抵挡的极为困难。
对面人族身上散发的暴戾压迫之感更是让自己感到难以喘息。
体内的妖气也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运转的很慢,只有平日三分之二的速度。
那人背后出现的那只赤色猛虎到底是什么回事?
本君活了这么多年为何从未见过?
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忽然出现在它的脑海之中。
难不成本君不是山君?
他才是?
念及此处,
百余年的心境似乎出现了几道裂缝,它的身体猛然一颤。
见状,卫渊赶忙抓住机会,体内煞轮疯狂转动,肌肉虬结的手臂开始加大力道。
背后的虎魔也不断发出嘶吼之声,一直震慑虎山君的心神,不让它有喘息的机会。
几息之后,
暗黄色的身影宛如攻城弩箭一般朝着城墙相反的方向倒飞而出,沿途还撞碎了数只观战的野兽。
黑漆漆的天空莫名下起了一阵血雨,还夹杂着些许的细碎肉块。
第230章 战虎山君
看到倒飞而出的大妖,城楼上正在观战的几人皆是满脸的错愕,心中情绪复杂万分。
哪怕这一人一妖势均力敌也行啊!
怎么卫渊仅仅用出一戟那虎妖就承受不住了?
几名三派弟子的心中更是隐隐生出了些许的嫉妒之感。
他们嫉妒那位临安校尉在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凶悍的实力,甚至比自家领头的师兄还要强横几倍。
程震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双眼都快瞪的凸出来。
“这妖魔怎么这般不禁打,难不成是...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梅宇怔怔地望着城下那道身着黑甲的身影,语气呆愣道。
“要不程兄亲自下场试试?”
他僵硬地扭过头,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就没用探查之术探一探那虎妖的底细吗?”
“尽管它体内妖气还有些虚浮,但人家可是实打实的灰境后期大妖。”
“若是你我二人若是联手还能勉强与其过过招。”
闻言,
程震脸色一白,重重地叹了口气,仰头望天缓缓闭上双眼,心中顿时有些悲痛。
这才过了多长的时间,怎么这校尉的修为又强了这么多?
难不成如今唯一能打败他的方法就是熬死他了吗?
...
瞬息之间,
虎山君便被砸进城外的陷马坑中,土块碎石夹杂着坑中血肉高高扬起,再猛然坠下将其掩埋。
“这人族的一身巨力竟然不输于我?”
“他到底是如何修炼的?”
“师尊不是说过这城中的高手没有一人能是本君的一合之敌吗?”
被掩埋的虎山君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脑海之中满是那只狰狞的赤色虎魔。
“不可能!”
“本君修炼了这么多年才有了如今的修为和实力,他一个孱弱的人族就算从娘胎之中开始修炼又怎能与本君相比?”
耗尽一百五十余年寿元在荒地之中苦练,本以为出来之后就能横扫一方。
谁料刚迈出第一步就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个跟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象被蚂蚁绊倒一般,实在是让它怒火中烧。
“本君绝不可能败在你的手上!”
“绝不可能!”
“我要杀了你!”
“簌簌!”
“砰!”
碎石和血肉再次高高扬起,状若疯魔的虎山君从陷马坑中一跃而出,落在卫渊身前的不远处。
两颗硕大的竖瞳之中满是癫狂暴戾之色,隐约还能看见其中似有妖火正在燃烧。
“轰!”
丈许的黑红妖雾从它的周身各处迸发而出,将其牢牢裹住。
散发而出的滔天凶威就连卫渊也忍不住后退半步。
从稍远一点的地方看,虎妖就像浑身都燃起火焰似的。
“滋滋。”
靠近黑红妖雾的血肉眨眼间就被燃烧殆尽。
几息之后,
只听见“砰”的一声。
妖雾炸开,一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虎山君出现在卫渊的面前。
不但魁梧数倍,浑身上下人头大小的肌肉疙瘩密密麻麻。
就连原本的黄黑皮毛已经彻底变成了黑红之色。
肩膀和手臂还有妖雾正在熊熊燃烧。
炽热的温度让不远处的卫渊都感到些许的口干舌燥。
虎山君鼓动竖瞳,情绪似乎变的极为不稳定。
一会狂笑不止,眼泪横流,一会又极为愤怒,神色扭曲。
见状,卫渊绷不住地抽了抽嘴角,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这他娘的还没等打呢,怎么就成一只大傻妖?
卫某之前杀妖虽然也疯了些,不过这精神绝对是没问题的啊!
他暗暗将煞气输送胸口和肩膀处的虎头之中。
乌黑甲胄的表面立刻多出了一层赤色的煞气。
然后,就这么默默看着对面的虎山君。
附近的野兽也不敢上前,毕竟那两股威势都让它们心惊胆颤。
更何况,这也不是它们应该插手的战斗。
没准一道小小的余波都能要了它们的性命。
如此一来,也算是给守城的府军减轻了些许的压力。
几十息过去了,
按耐不住心中躁动得虎山君突然仰天长啸一声,身后人腿粗细的虎尾猛然一甩,抽爆空气。
“管你是什么狗屁的人族天才,今日无论如何本君都吃定你了!”
话音刚落,
就见它发狂似的朝着卫渊杀来。
每迈出一步,土地都会炸裂,带来的灼热劲风更是将卫渊的黑发吹的向后绷直。
“吃我?”
“哈哈哈!”
卫渊放声狂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真是…”
“好久没听到过这句话了!”
说完,他不退反进,身形化为一抹赤色的流光,拎着虎噬,迎面杀去。
锵锵锵!
燃烧着的硕大虎掌好似神兵利器,不断地朝卫渊要害处轰击。
不过每次都能被大戟挡住、挑飞。
那种震耳的金铁交鸣之音就连城墙上的守城之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见状,虎山君也不意外,反而狰狞一笑,手上的攻势逐步加快。
时间慢慢过去,
它手中的速度已然达到了最快,可那挡住攻势的碰撞声却依旧不绝于耳。
火星四溅,叮当作响。
虎山君癫狂的眸子猛然骤缩,像是恢复了些许神志一般,
也就是说,这么长时间以来,它就从未打中过卫渊一次。
每一次都能恰巧被他用戟挡住。
“这人到底是怎么修的啊!”
虎山君心中大骇,更是感觉一双虎掌有些发麻,爪子的周围都被震出血了。
它不知道的是卫渊的戟法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种技艺岂是它这种野路子妖魔所能理解的?
不行!
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那人族的体力似乎跟本君差不太多。
若是再拖下去,没准先死的就是我了。
虎目瞄向那杆赤红色的大戟。
若没有这件兵器,他绝不会是我的对手。
只要将他手中兵器压制一刹那,他就只能任本君宰割。
我就不信,他的肉身会比手中的兵器还硬?
念头微动,
下一瞬,
背后的粗壮虎尾突然化作一条数米长的巨蟒纠缠过去。
卫渊身手敏捷地躲过,但却没料到手中的虎噬竟然被牢牢缠住。
见状,虎山君神色一喜,早就准备好的妖力疯狂地朝着虎掌涌去。
它要一掌拍碎他的脑袋。
一想起红白溅出的场景,虎山君的心中就兴奋不已。
任你修为再高又如何?
人终究只是人!
蝼蚁罢了!
“给本君死!”
黑红色的虎掌朝着卫渊的脑袋悍然拍下。
罡风呼啸,它甚至已经看到卫渊那张逐渐变得惊恐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刚刚还惊恐万分的卫渊却忽然咧嘴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没有兵器卫某就没法杀你?”
第231章 你这母妖生的这般可爱诱人
妖雾熊熊燃烧,似要焚灭万物。
周遭寒气不断蒸腾,化为滚滚白烟。
状若疯魔的虎山君眸色癫狂,好似没听到卫渊所说的话,出手的速度没有一丝凝滞。
眼看厚重的虎掌挟着万钧的力道就要压下。
“吼吼吼!”
只听见几道虎啸之音骤然响起。
一股冲霄的凶煞之气宛如火山喷发般顷刻间散发而出。
仿佛化为一张巨网将这一人一妖笼罩其中。
此刻的卫渊就仿佛解开了某种束缚,嘴角勾勒出一抹勾魂恶鬼般的微笑。
几枚煞轮宛如火山喷发一般,涌出的虎魔之煞疯狂地朝着他的右臂流转而去。
整条手臂瞬间粗壮了一大圈,皮肉下血管鼓胀的极为骇人,仿佛一条条狰狞恶龙。
“嗤!”
破空声响起,周遭空间似乎都有些扭曲。
卫渊捏拳向天,凝练的拳风夹杂赤煞瞬息将虎山君虎掌上燃烧的妖雾压制熄灭。
“砰!”
拳掌相撞。
清脆骨裂声响起。
在虎山君急剧收缩的目光下。
一只狰狞可怖的赤色虎首忽然从卫渊的大拳之中探出。
由煞气幻化而成的两排刀齿闪着锐利的寒光。
一口便将它的半条手臂吞下。
还未等虎山君反应过来,虎口猛然闭合。
“啊!”
深入骨髓般的痛感,让身为灰级大妖的虎山君都忍不住发出凄厉惨叫。
只感觉被吞噬的手臂此刻就像是正在被某种凶残的妖魔撕咬咀嚼一般。
“砰!”
虎首消散。
半条手臂连带着手掌上的血肉全部消失不见。
只剩下带着血色的森寒白骨。
还未等虎山君反应过来,
卫渊紧紧抓住它胸口处的黑红长毛,雄浑的力道将其猛地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而后,双手高举,十指交叉成拳,接二连三地悍然砸下。
“轰轰轰!”
地面以虎山君为中心瞬息裂开蛛网状的裂缝。
紧接着,它整个身躯也深深地陷入土地之中。
从未感受过的巨痛从脊背传来,虎山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巨力穿透皮毛将下面的血肉碾成肉泥。
“这不是真的!”
“他不是人!”
“他一定不是人!”
咔咔咔!
卫渊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颈,望着身躯宛如山石一般龟裂的虎山君嗤笑一声。
拎起落在一旁的虎噬戟,却发现都到了这般地步,那虎尾依旧死死缠在戟身上面。
砰!
双手发力,虎尾被硬生生拽断,大捧的鲜血溅射在卫渊的脸上。
他面色癫狂地摇了摇头,眸光猩红地舔了舔唇边的炽热虎血,声若恶鬼般道。
“在卫某面前你装什么山君啊?”
卫渊将虎尾随意扔在地上,手腕轻抖,将戟身上混着血液的泥土甩了甩。
虎噬瞬间恢复了明亮的赤红之色。
“说到底,卫某也算是跟你猛虎一族有些渊源。”
卫渊口中响起索命恶鬼般的癫狂呢喃声。
听到“渊源”二字。
神志混乱的虎山君猛地喷出大口的鲜血,挣扎着翻过身来,虎目之中流露出些许希冀之色,满脸惶恐道。
“莫非你…你真的不是人?”
卫渊摇摇头,余光朝着不远处的黑暗望了望,缓缓勾起嘴角。
周身煞气汇聚手中,戟身上那只由血色花纹勾勒而出的虎魔图案也愈发清晰。
“你这蠢虎怎能这般血口喷人?”
卫渊皱了皱眉,单臂擎起猩红大戟,毫不犹豫地朝着虎山君的头颅劈下。
冲天的赤色煞气从戟刃喷涌而出。
但这次卫渊却没用那【背水一击】的搏命之法。
无它,
只因这虎妖实力一般,跟之前的那只狼蛛相比还是差的太远了。
杀鸡焉用牛刀?
“不!”
“不!”
感受到死亡临近的虎山君大口喘着粗气,死命地哀嚎着。
本就重伤的躯体,此刻也根本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因为,眼前这位疑似同族的人形生物已经让它的内心生不出任何的抵抗之意。
面对他仿佛就像面对自己的那位从天而降的师尊一般。
赤色光芒将其淹没,毛孔之中喷涌而出的妖力还未曾凝结在一起,就被煞气绞碎。
正当大戟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残影脚踏妖云瞬息便出现在卫渊的背后。
裹挟紫黑妖力的双掌猛地攻向后心处。
“等的就是你!”
卫渊狞笑一声,拧身,踏步一跃而起,手中虎噬借力扭转,攻向来人。
吼!
虎啸山林,百兽臣服。
赤红戟身瞬息变得森白,煞气化作接近半丈高的虎首从戟尖扑杀而出。
鹿妖神色一滞,眼角剧烈跳动几下,它刚才便见到了这人与虎山君的厮杀场景。
自然清楚以它的实力根本接不下这人族修士的一击。
如今自己现身也只是想要试试看能否救下这只蠢虎。
若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岂不是亏大发了?
恍惚间,
鹿妖慌乱地向身侧挪移,只是可惜,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而且,那颗虎首的扑杀范围也不小。
尽管她尽力躲闪,但小半的身体还是被那凶煞气给剐蹭到了。
护体妖气瞬间炸开,整个躯体仿佛被大锤凿击一般发麻。
更令人不解的是,那股煞气竟然如同跗骨之疽一般粘在它的身上,似乎想要钻进她的血肉之中。
周身妖雾散去,鹿妖狼狈落地,一双妖异的眸子满是警惕和忌惮。
“呦,还是只母大妖?”
卫渊挑了挑眉,将大戟扛在肩膀上,瞄了两眼它身上有些骇人的曲线,忍不住咂吧咂吧嘴。
“本钱不错!可惜了!”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鹿妖眼神死死盯着面前之人,冷声道。
卫渊双眸含笑,嫌弃地在鼻子周围扇了扇。
“你难不成不知道母妖身上都有股特殊的味道吗?”
鹿妖挺俏的鼻子皱了皱,眼神之中满是疑惑。
“什么味道?”
见状,卫渊咧开大嘴。
“自然是骚味了!”
“你…”
“你什么你?”
卫渊不耐烦地打断它说话,指了指脚下的虎山君。
“你是来救它的?”
“它是你相好的?”
敢怒不敢言的鹿妖点点头,又摇摇头,刚要开口,就见一抹寒光落下。
噗嗤一声。
鲜血溅出,虎首分离。
“你来迟了!”
望着失去生机的虎妖,卫渊闭着眼,贪婪地吸了口空气中的血腥味,幽幽道。
“别急,马上就到你了!”
“你这母妖生的这般可爱诱人…卫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你搂在怀中。”
“仔细品尝你每一处肌肤的滋味了。”
第232章 一死一逃
望着那双略显癫狂的猩红眸子,鹿妖的心脏不争气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异样又激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它从未见到过如此陶醉又炽热的目光。
好似如今的天地之间,他只在乎它一只母妖一般。
寒风呼啸而过,幻想瞬间打破。
鹿妖回过神来,迎着对面的目光望去。
下一刹那,
它浑身绷紧,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对面人族望向自己的眼神不知何时竟然从陶醉炽热变的垂涎欲滴。
就仿佛饿了许多天的强大捕食者突然遇到弱者一般,恨不得将其囫囵吞下。
显然,这种诡异的气氛无法持续太久。
下一刻,
轰!
土地龟裂。
赤红色的身影摩擦空气发出剧烈的音爆声。
刹那间,
卫渊就已经来到了鹿妖的身前,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将其周身气机牢牢锁住。
鼓胀如龙的双臂高举大戟,欲要将其剁成两半。
含煞的劲风如同瀑布砸落,让鹿妖有些睁不开眼,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更是渗出细密的血珠。
身为灰级中期大妖的它此刻竟然有些失了神,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更是悔恨万分。
“唔!”
鲜血涌上喉咙,腥甜的味道瞬间让其惊醒。
强大的求生欲望迫使它张开大嘴。
一道清脆的鹿鸣声骤然从它的喉咙中响起。
“呦!”
这声音仿带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卫渊冷不丁一听顿时感觉头脑恍惚,天旋地转,就连手中的动作都慢了半息。
鹿妖乃是弱兽成妖,能修到这步着实不易。
这鹿鸣之音便是它的保命手段。
鸣魂!
乃是它刚刚修出妖力时自行领悟到的一种妖法,曾无数次救它于生死之间。
修行近百年,它早就将其掌握的炉火纯青,宛如天赋本能一般。
此法一出可令闻者气血沸腾,神智恍惚。
实乃攻守兼备的绝佳妖法!
就是凭借此法,这娇媚鹿妖才能与那些凶兽大妖平起平坐,丝毫不落下风。
见自己的“鸣魂”对卫渊有效,鹿妖原本僵滞的俏脸突然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喜色。
它赶忙张开大嘴,又吼叫了三声,直至脸色发白才敢闭嘴。
以它如今的修为,能吼出这几声已经算是极限了。
见眼前的男人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被吓破胆的鹿妖心中竟然生不出任何一丝杀意。
它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怕是根本就伤不到他。
若是一下打不死,那待其回过神来,死的就是它了。
念及此处,
鹿妖脚下生出一朵妖云,毫不犹豫地向后奔逃。
它要将虎山君身死的情况告诉师尊。
天幕之上,
漆黑如墨的妖云缓缓散去,皎洁的月光挥洒而下,驱散周围的黑暗。
随着两只灰级大妖一死一逃,无数靠近城楼的兽影宛如潮水一般散去,仿佛立于城楼之前的人影比那妖魔还要令人恐惧。
“这兵修怎会这般悍勇…”
苏秋月的瞳孔骤然收缩,神色之中满是震惊与骇然。
她眼神复杂地望着城下那位身着黑甲手握重戟的魁梧身影。
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在她的印象当中,
能力敌两位灰级大妖的修士几乎全部出自京城的世家之中,而且还都是仙武两道修士。
像这般强悍的兵家只能说是极其罕见。
就算有,也都是些修行多年的老家伙。
或是边军将领,或是各大门派用心豢养的门客供奉。
像这样拥有强悍的实力的年轻兵家,她真是闻所未闻,从未见过。
若她没亲眼见到这一幕,只是听人诉说这副场面。
她定会嗤之以鼻,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或许,
她的眼界还是太浅了吧。
同样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还有一直不看好卫渊所作所为的苏朝阳。
本以为他独自下城杀妖是自寻死路。
想不到,对面的两只灰级大妖竟然一死一逃。
此刻,他才算彻底知晓卫渊的真正实力。
这般险恶情况,若是换成他,结果绝不会比卫渊做得更好。
这还得是他爆发全身底牌的情况之下。
苏朝阳仰头望天,心中五味杂陈。
此战过后,怕是很难再动他了。
一个破败小城的校尉能做到这般地步,真不知道边军那些人收到消息后会作何感想。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还这么年轻,气血正是最旺盛充盈之时。
说到气血,
苏朝阳的心口突然绞痛一下,他突然想到了那枚血玉心。
那里面可是蕴含数十名修士的气血精华,有它在,卫渊就算身受重伤也不必害怕煞气反噬。
他叹了口气,无奈苦笑。
自己这算不算资敌?
沉默几息后,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紧紧握住右拳。
我苏朝阳仙武同修,亦是这大乾凤毛麟角的存在,而且又有门派做为后盾,拥有大量的资源供应,怎会输给他?
他卫渊也只不过是个有点天赋,又走了狗屎运的凡人罢了。
待我将从荒地获得的武道功法修到与仙道修为并驾齐驱后,只会比他强,不会比他弱。
到时候就算他将五枚煞轮都修出来又能如何?
那时的他已然到了兵家的极限,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一阵寒风刮过,刺鼻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城楼上呆滞的兵士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望着城外还未熄灭的火焰,他们这才意识到守城之战还未结束。
正当他们想要继续射杀城外野兽之时,忽然又再次愣在了原地,
借着火光和月光,他们惊奇地发现,此刻,城楼前方数十丈已经看不到任何活着的野兽了。
地面上满是被煞箭炸碎的肉块和浑身焦黑的兽尸。
站在城楼向下看,原本黝黑的土地竟然泛着诡异的猩红之色。
让人不禁心头发颤。
充斥着兽群嘶吼和杂乱脚步声的战场此刻只能听见呼啸的寒风声。
远处的兽群见那些冲锋在前的野兽都玩命地掉头回来,也纷纷眼神疑惑地止住脚步。
数只小妖见灰级修为的虎山君都让那人族修士一戟劈死。
于是赶忙收拢兽群,撒丫子就朝仙鹿娘娘离开的方向跑去。
能化妖的没有傻子!
领头的都跑了,它们还待在这里干嘛?
等着给人家当下酒菜?
当然,还是有一部分不太聪明的野兽,逆着奔逃兽群一路前行。
无它,
实在是那血腥味道勾出了它们的馋虫。
奔袭了一夜,腹中早就空空如也,好不容易没有上面的管制,自然要大快朵颐一番。
第233章 兽潮退去
独自站在城楼之前的那道赤色身影动了动,手中大戟猛地砸在地上。
吼!
灵魂深处响起的虎啸声瞬间让卫渊清醒过来。
双眸的血色缓缓褪去,脸上的癫狂神色也渐渐恢复平静。
“好诡异的妖法。”
卫渊晃了晃脑袋,嘴角忍不住掀起一抹苦笑。
“若不是这虎魔铸体术拥有些许破幻的效果,说不准卫某真就着了它的道。”
他抬头朝着远处望去,见无数黑影正向远处仓惶逃窜,脸上这才露出一抹喜色。
“幸好结果还算是不错。”
“不过,若再遇此妖定要再谨慎一些。”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撕咬咀嚼声。
几十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野兽正在兽尸旁大快朵颐。
它们似乎忘记了附近还站着一个人族,正是他一戟砍下了虎山君的脑袋。
卫渊瞄了一眼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真是无药可救。”
他将虎妖尸体扛在肩膀上,又用戟刃挑起虎头虎尾。
走到城楼下招了招手,张彪立刻将一根绳索抛了下来,卫渊一把抓住,十几步便登上城楼。
轰!
巨大的虎妖尸首砸在地上,城楼上的众多兵士皆是目瞪口呆,就连那些老兵也不例外。
至于新兵就更别提了,望向卫渊的每一个眼神里都充斥着崇拜和恐惧。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卫渊出手。
想不到,
这样一只光是看着就令人浑身颤抖的大妖,竟被自家大人如同牲畜一般轻易宰杀。
至于另外一只更是被吓得抱头鼠窜。
这一幕,对他们这些偏远小城的凡人的震撼已经不亚于面见神魔。
在此之前,他们唯一能了解卫渊实力的地方就是老兵的口中。
有些人一开始还半信半疑,总觉得那些老兵将卫渊说的太过邪门。
如果大人真像他们说的那般所向披靡,又怎会在此地当个不得志的校尉?
而如今,他们彻底心服口服了。
那道浴血的癫狂身影已经彻底地烙印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无法磨灭,难以忘怀。
不少新兵强行压下心中的兴奋,暗暗攥拳。
有朝一日,或许我也能拥有大人这般强悍无匹的修为。
这才是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三派的修士面容苦涩地望着地上的那具尸体。
身上还未曾散去的凶煞之气让他们忍不住心头发颤。
好似这么多年的修炼全部修到狗肚子里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啊?
“都愣着干嘛?”
卫渊瞄了一眼众人,打破了城楼上的平静。
“没看到城楼下还有野兽苟活吗?”
“张豹!”
“属下在!”
“带人将城下的野兽杀干净,把兽尸全部带回城里。”
“另外,清理战场时,若有完好的箭矢也一并回收过来。”
“咱们府军贫瘠,能省则省。”
“诺!”
“柳青山!”
“大人我在!”
“你赶紧带些人就近埋锅造饭,忙了快这么长时间,想必大家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诺!”
“张彪,你带人继续在城楼巡逻,这兽潮来势汹汹,我怕它们不会善罢甘休。”
“诺!”
随着一条条命令下达,城墙的府军兵士立刻动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
城外战场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数十万斤的血肉和近千支还算完好的箭矢也被运回城中。
另外,张豹还带人将散落在地上的拒马桩勉强拼凑好,摆放城门口的数丈外。
尽管这些军械已经破损,但对付兽潮也还算有些用处。
天寒地冻,
尽管鲜血已经凝结成冰,但那股刺鼻的血腥之气却依旧浓郁异常。
临安城内,靠近城门处,炊烟袅袅,肉香和米香弥漫开来,兵士们闻到味道纷纷精神一振,不停地吞咽口水。
大战刚刚结束,唯有将肚子填饱,方能给他们紧绷的精神带来些许慰藉。
军帐内,
褪去甲胄的卫渊正在拿着柄小刀雕刻着手中的箭矢。
脚下已经堆积数十支煞箭。
他要趁此空闲的时间,多造些出来。
在他的下首,坐着三派的领头之人。
大家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主位上的那道身影。
苏秋月见气氛有些凝重,赶紧去帐外取了热水,泡了壶清茶。
先给自家兄长倒了一杯后,款款走到卫渊身侧。
“卫校尉,喝茶!”
“啊?”
“多谢苏姑娘!”
回过神来的卫渊放下手中的东西,从怀中掏出一枚糖块扔进滚烫的茶水中。
待其融化大半后,这才一饮而下,神色之中尽是享受。
魂穿至此,唯有这口香甜的滋味,才能让他这般心满意足。
也算是缅怀前世的自己吧。
苏秋月捂嘴轻笑,总觉得这个习惯跟这么一位魁梧的汉子有些不太匹配。
于是又给他添了一杯。
“苏姑娘因何发笑?”
苏秋月摇了摇头,一双明亮的眸子眯成两道缝隙。
“想不到卫校尉这般人物竟然喜好甜食。”
“哎!”
卫渊挥了挥手。
“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放在桌上。
“苏姑娘和在座各位也可尝试一番,那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一幕看的苏朝阳心中阵阵火大,轻咳两声。
听到声音的苏秋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贝齿轻咬红唇,赶忙走到苏朝阳的身边坐好。
梅宇见状,脸色不由得有些发黑。
我茶呢?
好歹我也算是从京都大派的弟子。
这他娘的压根就没给我当人啊!
坐在他身边的程震倒是没啥心眼,站起身朝着苏秋月指了指她手中的茶壶。
“苏姑娘,程某也…也有些口干舌燥了。”
苏秋月一愣神,这才想起给这两人忘了,赶忙红着脸站起身,给这两人添茶。
程震好奇地从油纸包中捏了一枚糖块,学着卫渊的样子放入茶水当中。
一口饮尽,眼神发亮地咂吧咂吧嘴。
“不错!”
他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梅宇。
“你也试试?”
“不…不必!”
正在这时,
张豹走进帐中,抱拳道。
“大人!”
“战场已经清理干净!”
“这一战咱们斩杀野兽接近五百五十多头!”
“府军没有一人伤亡。”
卫渊点了点头。
光凭这么点人,没有任何损伤地斩杀了将近四倍人数的野兽已经不错了。
当然,也幸亏了它们的智商不高和赵万财送来的大量军械。
否则,要是它们真的登上城楼,府军的兵士们定会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只不过,下次或许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因为煞箭几乎已经全部用光。
念及此处,
卫渊从地上拿起一把煞箭递了过去。
“你辛苦些,赶紧带人去造些煞箭。”
“我们要为下次做准备。”
张豹眼神一凝,抱拳后便拿着煞箭快步离开。
第234章 走不掉
“诸位,城外兽潮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
卫渊面色沉重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它们来势汹汹,又有大妖藏匿其中指挥作战,定是早有准备想要攻打我临安城。”
“这次在诸位的帮助下虽然侥幸将其击退,但卫某却怕它们不会就此罢休。”
“所以,就劳烦各位再在临安城待上一段日子。”
说着,他站起身,朝着在座各位郑重地抱了抱拳。
“卫某已经派人在这城楼附近找好了一间客栈,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闻言,
军帐中的几人都没有接话,气氛忽然安静的可怕。
梅宇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原本以为挡住兽潮之后他们就可以打道回府。
哪曾想这卫校尉竟然给他们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他已经见识过那只大妖,自然也清楚这兽潮的可怕。
这次能将它们击退纯属运气。
若那虎妖不这么早暴露,继续让野兽攻城,消耗守城兵士的体力,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况且,这次兽潮规模之大也是他从未遇见过的。
他才不会相信兽潮之中只有这么两只灰级大妖。
若是再来几个,挡不住挡得住就不好说了。
苏朝阳面色阴沉,冷笑一声,抓住茶杯在手中把玩。
“姓卫的,守城之战我等也不是没参与,你难不成还想要一直囚禁我等?”
他本想天一亮就带着苏秋月和仙宫众人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此刻看来怕是有些难了。
听着兄长的言语之间满是火气,苏秋月赶忙拽了拽他的袖子。
可苏朝阳却丝毫不为所动,显然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是啊!卫校尉。”
程震见状,也鼓起勇气开口道。
“我等都已经离开门派数日有余,也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你总不能一直让我们待在这里吧?”
“况且,两只灰级大妖死的死,跑的跑。兽群在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来攻城了。”
“不如就先让我们离开?”
“待我们复命之后,再多带些人回来不就是了!”
梅宇用余光看了看坐在身旁的程震,眼神之中满是惊讶。
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还挺能忽悠啊!
不过既然你开口滚刀,那梅某就不必说话了。
免得既出不去又得罪了人。
卫渊摇头笑了笑,开口道。
“你当卫某是棒槌?”
说着,他拿起茶壶,给在座的都倒了杯茶。
“如果程兄觉得兽群短时间内不会攻城,那在这临安再多待些时日又有何妨?”
“到时候,卫某让城隍的吴道长给你们向上说些好话不就得了?”
程震闻言立刻沉默不语,他清楚这句话既是威胁又是好处。
一时间,心中难免有些窝火。
在门派时就处处受气,想不到出来后也是一样。
果然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若是能打得过这卫校尉,还哪有这么多废话。
“若是我等偏要走呢?”
可苏朝阳却毫不在乎这句话,毕竟人家的爷爷可是巡天司的副司长。
俗称“关系户”。
反正自己已经带人守过一次城了,有这功绩在就算朝廷问下来他也问心无愧。
卫渊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木桌,垂眸思索片刻道。
“如今城外情况不明,万一诸位离开后,在路上又遇到兽潮该如何?”
“就算你们实力不错,但想要穿过兽潮怕是也要费很大的力气吧?”
“而且,说不准还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卫渊轻抿一口手中的热茶。
“倒不如就在这跟卫某的府军待在一起,若是出了什么事还能互相照料一番。”
“我已经让吴道长将此事上报巡天司,想必他们很快便能派出人来解决此事。”
苏秋月的嘴角抽了抽,巡天司的德行她自然清楚的很。
这种费力又不讨好的活计,怕是很难有人来接。
那些还算有良心的巡使,早就忙的不可开交。
每日都在各县游走,疲于奔命。
而那些没良心的巡使则一直磨洋工,一件任务做个数月甚至大半年的都有。
毕竟凭着巡天司的身份,无论去哪里都是座上宾。
能多享受,谁愿意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再回到京都接下一个任务呢?
没进巡天司之前每日废寝忘食修炼,疲于奔命斩妖。
若是进了巡天司之后还这般。
那他娘的巡天司不就是白进了吗?
正是这样才导致此刻的巡天司中极为缺人,绝大部分都在外边漂泊着。
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各派的强者,平日里神龙不见首,很难调动。
苏秋月轻叹口气。
没准消息刚送上去就被压在一处无人的角落之中。
只希望这消息可以传到爷爷的耳朵里吧。
“大人!”
一名兵士脚步匆匆地走进军帐,伏身贴耳道。
“吴道长和林县令来了!”
卫渊神色一喜。
“可算来了,快快将他们请进来!”
片刻后,
三人走进军帐,额外多出的那人正是吴道长城隍庙里的那位小道童。
他肩膀上扛着一口大木箱,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两位来了?”
卫渊起身朝着两位抱拳拱手。
“快坐!”
“兽潮退了?那府军可有伤亡?”
吴道长顾不得其他,面色焦急地问道。
“暂时退了,没有伤亡!”
直到见卫渊轻松一笑,他这才长舒口气。
“卫校尉可莫要怪老道来的太晚!实在是与上面沟通需要些时间!”
“另外,老道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吴道长指了指被道童一直扛着的木箱。
“这里面有近千张的符箓,我本想将其卖了换些银子。”
“不过,既然这临安城出了数百年难遇的兽潮,那老道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让百姓受难。”
“一会你派人给那些小子分一分,只要用的好,多出一两条命绝不在话下!”
“你小子还不放下,扛在肩膀上不累?”
吴老道拍了拍道童的后脑,满脸的肉痛之色。
这一年可彻底算是白干了。
不过,不赔不赚倒也能勉强接受。
卫渊咧嘴大笑道。
“吴道长大义,一会说个本钱,卫某给你补上!
“对了,这巡天司是如何说的?何时派人过来?”
闻言,吴道长轻叹口气,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视线扫过三派之人,而后幽幽道。
“巡天司说了就让他们协助府军守城。”
“正好这里面有一位巡天司的成员,而且,他们已经将此地的消息通知给了三派。”
卫渊脸色僵住,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跟没处理有区别吗?
若是府军加上他们能处理兽潮,他又何必让吴老道联系上面。
另外的三派之人也是神色复杂,满脸的不知所措。
好家伙,这次真不能走了是吧?
第235章 最坏的准备
待三派修士走后,
军帐之中只剩下卫渊三人。
林文萍这才露出激动的模样,满脸喜色地抱拳道。
“卫校尉果真乃神人,仅用这微弱的兵力便击退了那数千野兽聚集而成的兽潮。”
“林某已经派人将这个好消息散布下去,待城中百姓和灾民知道后定然不会再担惊受怕。”
闻言,卫渊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林大人谬赞了。”
“此战全靠这守城之易和那煞箭之威才能勉强取胜。”
“如今,煞箭几乎全部用光,城楼上的床弩也消耗了大半。”
“若兽群再来一次,这城能否守得住还真不好说。”
林文萍眉眼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缓了几息后,轻声道。
“卫校尉的意思是这兽潮还会来?”
卫渊苦笑着轻轻点头。
“有很大的可能。”
“若非如此卫某怎会让吴道长问上面求援。”
“不过此刻看来这上面那帮大人似乎还真未把咱们这临安当成一盘菜啊。”
吴老道紧锁眉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连忙问道。
“卫校尉,你可在兽群之中发现了那妖魔的踪迹?”
“如此大的兽潮,想必其中定有妖魔参与。”
“吴道长果然经验老道,这兽群之中的确藏匿着妖魔。”
卫渊轻抿口茶。
“乱战之时卫某用箭射死了一只白级的豪彘,之后又在城外斩杀了一只灰级后期的虎妖。”
“什么?”
“灰级后期?”
吴道长脸色大变,猛然站起身来。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妖魔的修为吓了一跳。
林文萍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尽管他不是修行之人,但对于这种修为之分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
这灰级后期妖魔在大乾境内可真就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妖了。
有它们在的地方无不血流成河,民不聊生。
就连那巡天司要想斩杀它们都极为费力,需要数人数日。
只是,他想不到卫渊竟然能带人将其斩杀。
尽管他的语气十分淡然,但林文萍依旧能感受到那场战斗的险恶。
与这等大妖战斗,手下府军的兵士竟然没有一人折损,这卫校尉真乃用兵如神。
“两位稍安勿躁。”
卫渊笑着把吴道长按回座位,又拍了拍林文萍的肩膀,然后给两人倒了杯茶。
“是老道失态了!”
吴道长一脸歉意地朝着两人作了个道揖。
林文萍赶忙回礼,脸上的神态也轻松不少。
“幸好卫校尉已经将它们斩杀干净,若让它们冲进城来,这临安城的百姓…”
“的确如此。”
吴道长捋着胡子,眼神疑惑道。
“你小子的修为难不成又提升了?”
“可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算你们兵家速成也不是这般速度吧?”
闻言,卫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先不谈修为的事,兽潮之中的妖魔可不止这两只。”
未等两人开口,他又继续道。
“还有一只灰级的鹿妖也出现在了战场之上,它想救下那头虎妖,但最后却逃了。”
话音刚落,
军帐中立刻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林文萍张开大嘴,刚刚转晴的脸上再次布满苦涩。
他咽了口唾沫,不知所措地望着身前的两人。
这…这临安哪里是什么县城,分明就是一口火坑啊!
“妖救妖?”
吴道长的双眸掠过一丝无奈,幽幽开口道。
“如此说来,这兽群之中很有可能还藏有其他的灰级大妖。”
卫渊垂眸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若它们再次攻城,那便意味着你我二人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将目光转向林文萍。
“林大人,虽然如今情况还未明朗,但卫某觉得还是应该先给城中的百姓留条后路为妙。”
“以免到时候卫某忙于守城无暇顾及城中的百姓。”
在卫渊看来,若那兽潮再次来袭就定然会做好充足的准备。
到时候能否抵挡得住还是未知。
他虽为一城校尉,但也不想真的死在这里。
没准当无法守住这临安城时,他就会带人弃城离开。
毕竟,命是自己的。
上面不在乎,自己还能不在乎?
更何况,此事也不是自己惹出来的而是三派之人探索荒地导致的。
自己能多拖些时间便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或许,等到那个时候,苏朝阳他们早就撒丫子跑了。
林文萍神色中满是纠结,叹了口气道。
“哪还有什么后路啊!”
“罢了罢了,若卫校尉的府军抵挡不住,那林某便让衙役们护送百姓离开这临安城吧。”
“只是山路崎岖,又天寒地冻,城中百姓一路逃亡怕是又会有不少人冻死。”
“那也总比被野兽吃的骨头都不剩强吧。”
闻言,林文萍点了点头。
“卫校尉说的没错,与其在这等死,倒不如搏一搏。”
卫渊起身拱手。
“若兽潮真来了,卫某定会拼命死守一阵,为撤退的百姓多争取些时间。”
“好!林某这就回去准备。”
“对了,卫校尉可否匀我些肉?”
“这一路逃亡定是无法开火。”
“我想将肉给城中百姓匀下去,让他们自己做熟,留着半路吃。”
卫渊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新来的县令跟陆清风相比,简直…
呸!
他陆清风也配?
“来人!”
“将三分之二的兽尸全部给林县令送去。”
“诺!”
闻言,林文萍连忙摆手。
他来时可是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几座散发着浓郁血腥之气的小肉山。
“卫校尉,用不了这么多,你还是多留一些吧!”
“无妨。”
卫渊洒脱一笑。
“若它们真来了,卫某和兄弟们又怎会缺肉吃?”
“那林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文萍恭敬躬身作揖后,便转身离去。
见状,吴道长也站起身抱拳道。
“老道我这就回去将兽潮之中出现数只灰级大妖的事告诉上面。”
“好!”
“对了道长。”
卫渊朝着帐外望了望。
“你可将兽潮的真正原因跟巡天司说了?”
“这个倒是还没说,你之前不是说要用这把柄逼他们一同守城吗?”
“如今,这件事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必要了,反正命令已经下来了。”
“不!”
卫渊摇摇头,眼泛精光。
“麻烦道长回去之后就将此事上报。”
“他们这群人怕是不能与卫某坚守到最后。”
“若是这临安城最后真的破了,这口黑锅总需要有人背。”
“他们这一个个身后都有人罩着,皮糙肉厚肯定比卫某合适多了。”
“毕竟卫某也没什么背景。”
闻言,
吴道长这才恍然大悟。
“行,此事就包在老道身上,我定会将此事细细说给上面听。”
“还有你小子为了守城,拼着重伤斩杀一只灰级大妖的事,老道也会告诉上面。”
“那卫某在这就先谢过吴道长了。”
卫渊咧开大嘴,嘿嘿一笑。
待吴道长走后,
卫渊独自坐在帐中又思考良久,最后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乌黑的古朴令牌,呢喃道。
“唇亡齿寒啊!”
“来人,将林铁柱叫过来。”
第236章 震怒的府主
临安城外五十里。
妖雾弥漫,阴影晃动。
数百只狰狞可怖的凶兽盘踞在一座小山上。
它们个个都是被挑选出来的“兽中精兵”,也是攻城的杀手锏。
只等那些炮灰将城中战力消耗的差不多,它们才会出手,给予那人族县城最后的致命一击。
背生肉翼的俊美男子站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一直望着临安城的方向。
尽管神色冰冷,但是双眸中却满是急切之色。
树下的熊妖晃了晃手中的巨大蜂巢,见没有残存的冬蜜流出,遗憾地摇了摇头,一把便将其扔进嘴里细细咀嚼。
而后,它站起身来,抬头望去,见那蝙蝠还直愣愣地站在枝桠上,不由得撇了撇嘴。
“别看了,就算你的那双招子看瞎了,鹿娘都不会看上你。”
闻言,蝠妖的神色中立刻流露出些许的恼怒。
“你…你放屁。”
“谁说我在看鹿娘?我这是在等待消息!”
“呸!”
熊妖不屑一笑,口中吐出一大团蜂蜡。
“有这功夫你倒不如仔细琢磨琢磨如何才能胜过那虎山君。”
“只要你能将其击败,没准鹿娘就能回心转意,对你投怀送抱。”
蝠妖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是想让我们两个斗起来,然后你坐收渔翁之利?”
熊妖笑了笑,摇摇头。
“你个老蝙蝠真是无药可救。”
“算了,懒得跟你争辩,我去消消食,待破城之时也能多吃些人。”
正当它迈步要离开此地的时候,突然听见树上传来两道“唰唰”声。
“你这是去做甚?”
背后肉翼展开的蝠妖眨眼间便冲上夜空。
“鹿娘回来了,定是那县城快顶不住了,你赶紧去集合兽群,顺便告诉师尊一声。”
闻言,
熊妖咧开大嘴,口中咆哮一声,山林中的凶兽立刻躁动起来。
半山腰的一处山洞内,
正闭目养神的府主双耳微动,忽地睁开眸子,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看来这人族县城也不过如此。”
它站起身朝着洞外走去,刚迈出几步,便见三只大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鹿妖一看见府主,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好徒儿,快快请起。”
府主轻笑一声上前搀扶,面色和蔼道。
“师尊果然没看错你们两个。”
“那头老虎呢?怎么没跟你一同回来?”
鹿妖朝着府主重重叩首,声音颤抖道。
“虎山君它…它死了!”
府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枯树一般的双手也僵在半空。
听到这个消息的熊妖也如府主一般,愣在原地。
只有蝠妖像是绷不住似的勾起嘴角,不过这抹笑容很快便被它隐去。
几息之后,
府主回过神来,像是被气笑了道。
“如此说来,你们这是逃回来的?”
“数千只野兽、十几只白级小妖还有两只灰级大妖一同攻城,最后竟然灰溜溜地逃了回来?”
府主越说心中的怒气越炽盛,忍不住咆哮道。
“废物!”
“全是废物!”
府主喘着粗气,强压心中怒火,开口道。
“临走时,老夫不是特意叮嘱过,让你们藏匿在兽群之中不要轻易露面吗?”
“你们只需带领兽潮消耗城中的力量就行。”
“那它又是如何死的?”
“难不成是人族的修士冲进兽潮将它宰了?”
鹿娘被吓的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也带着颤音道。
“虎山君孤身冲到城墙下,想要为兽潮打开一条通道。”
“结果就被城中的一位黑甲修士斩杀,我想要救下它,却也被那人所伤,未能将其救下。”
“徒儿有罪,还望师尊惩罚。”
说着,鹿妖又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一位?
这人族小城怎会有修士能单枪匹马就斩杀一只灰级后期的大妖?
府主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一把便拽住鹿妖的手腕。
几息之后,
它瞳孔骤缩,心脏像是漏了一拍般愣在原地。
伤了鹿妖的那股气息与斩杀狼蛛那人的气息竟然别无二致。
“好好好!”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府主气极反笑,神色之中闪过一抹杀意,眸子也变得猩红暴虐。
“竟然连续斩了我两位徒儿!”
鹿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抱拳道。
“师尊,方才一番攻城已经让那城中守军损失不轻,待我重整旗鼓,定能将其一举拿下!”
一旁的蝠妖也单膝跪地接话道。
“是啊师尊!那城中的守军数量本就不多,若非虎…师兄一意孤行,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结果。”
“请师尊让我与鹿娘一同去攻打那人族小城,我用人头担保,定能为师尊攻破此城!”
熊妖见两人请命,只剩下它一只大妖,于是,也只能无奈地低头抱拳,跪在地上。
“师尊,徒儿也是这么想的。”
府主望着面前的三位徒儿,闭上双目深深叹了口气。
“好!”
它轻挥衣袖,妖雾立刻将地上的三只大妖托起。
“那为师就再信你们一次!”
“你们也不必担心那斩了虎山君的人族修士,老夫会与你们一同前去。”
“我倒要看看那人究竟有多厉害。”
闻言,
鹿妖心中的石头终于也落了地,连忙开口道。
“师尊,徒儿这就去通知下面的小妖。”
“先不急。”
府主摆了摆手。
“此刻的守军定然紧张无比,我们先晾它一两个时辰,待快要天亮再出发。”
“守军的精神紧绷了一晚,临近天亮,心神定会松懈不少,我们那个时候攻城定会事半功倍!”
“对啊!”
“我怎么没有想到!”
蝠妖眸子微亮,猛地一拍大腿,满脸崇拜道。
“师尊果然谋智如神,如此这般,攻下这小小的人族城池岂不是手到擒来?”
“呵!”
府主冷笑一声,扭头走回山洞深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若你们三个明日还不能攻下那人族县城,那为师的脾气可不一定有此刻这般好了。”
“徒儿谨遵师命!”
三只大妖同时身体一颤,如捣蒜一般慌忙叩首。
“下去吧!”
“莫要打扰为师的修炼。”
闻言,三妖如释重负一般快步离开了这处山洞。
第237章 祝大师,您老可缺徒弟?
黎明时分,天色乌蒙。
月光隐去,只剩下数颗繁星在不断地闪烁着。
兽潮一夜未来,临安城内已经暂时平静了下来。
但卫渊却不敢放松心神,反而又将城墙上巡逻的人手增加了不少。
每个时辰更换一批,轮班休息。
热气蒸腾,肉味扑鼻。
军帐外支起了数口大锅,里面装满了已经煮熟的兽肉。
大战过后消耗太大,再加上天寒地冻兵士们都饿的快。
所以卫渊才想着趁着兽潮还未来袭,能让这些兵士多吃点就多吃点。
以免到时候赶不上,饿着肚子守城就不好了。
军帐内,
卫渊放下手中的物件,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只是半宿的功夫,他便雕刻出近二百支的煞箭。
虽然数量不多,但聊胜于无,总比没有强不是?
他晃了晃桌上的茶壶,见里面已经没了热水,便从桌上的纸包中掏一枚糖块扔进口中,眯着眼呢喃道。
“这林铁柱怎地还未回来?”
“莫不是半路上又遇到兽潮了?”
他摇了摇头赶忙打断自己脑海中这个晦气的想法。
“应该不会,那披甲门建在山上,而且与兽潮来袭的方向正好相反。”
“它们若想过去阻拦,必定要绕一段很远的路才能抵达。”
念及此处,
卫渊不禁感叹一声这临安地理位置之妙。
尽管此地偏僻,百姓穷苦,但三面环山,一面环水,也算得上是一处易守难攻之地。
“卫小子!”
穿着短打的祝莽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祝老!”
卫渊赶忙起身迎接,唤人沏茶。
“免了!”
祝莽摆了摆手,满脸疲惫地坐在了椅子上。
“我已经将你们剩下的床弩全部都打造成了煞器,使用之时只需让人往里面输送煞气便行。”
“不过,这批床弩制造的实在太过匆忙,难免有些瑕疵,所以你最好让那三派的兵家配合你一下。”
听到这话,卫渊点点头,抱拳笑着道。
“这一夜真是辛苦祝老了,待此战过后,小子定要好好补偿您老。”
“补偿补偿,补偿个屁!”
祝莽撇了撇嘴,从怀中掏出烟杆,深深吸了一口。
“还是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你说那兽潮还会来吗?怎么都快天亮了还没动静?”
“卫某也不清楚。”
卫渊苦笑着摇了摇头。
“谁知道那兽潮发的什么疯。”
“唉!”
祝莽叹了口气。
“这世道活着也太费劲了,老夫都快成了你们临安的铸造师了。”
“不光没银子赚,还得往里面搭不少的材料,光是重修你的那些破床弩,老夫就花了这一趟赚的三成银子。”
卫渊讪笑一声,不好意思地给他倒了杯茶。
“不是都说军中煞器造价便宜吗?怎会用了这么多的银子?”
闻言,祝莽立刻吹胡子瞪眼道。
“都这时候了,我去哪里给你找便宜的材料?”
“老夫的那些好金属用在你的破床弩上简直就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祝老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等完事后,我便去上报朝廷,必定不会让你吃亏。”
“上报朝廷?”
祝莽愣了几息,嘴角微微抽动。
“那你小子直接说不给老夫不就行了?”
“就算朝廷真的将银子给我,那经过那么多双手不断扒皮,到我手里还能剩下多少?”
闻言,
卫渊立刻沉默不语,他清楚祝莽说的是对的。
片刻后,
祝莽抽完了一袋旱烟,眯着眼沉声道。
“若是兽潮再次袭来,老夫就得走了。”
“你小子别怪…”
“好!”
卫渊开口打断。
“只是小子没办法送你了!”
“不过,卫某还想求祝老一件事!”
“你说!是想要老夫帮你带话?”
卫渊脸色一黑。
“祝老是巴不得卫某死在这?”
“哪有!”
祝莽尴尬笑笑。
“快说,快说!”
“力所能及的事,老夫定会帮你!”
卫渊沉默几息,开口道。
“吴天…”
“免谈!”
祝莽轻哼一声道。
“你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老夫可摆弄不了你那个便宜徒儿。”
“祝老说的这是什么话!”
卫渊苦笑一声。
“如今的吴天德身受重伤,三个月内都无法动武。”
“您只需将其带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就行。”
“到时候卫某会好好叮嘱他一番,定然不会让他给您捣乱。”
闻言,
祝莽沉思片刻,轻叹口气。
“好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到了安全的地方后,老夫可就不会再管他了。”
“毕竟老夫行走江湖多年皆是独自一人。”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卫渊大笑着站起身抱拳道。
“这次权当卫某欠祝老一个人情。”
“日后,若有什么麻烦…”
“哎哎哎。”
祝莽连忙摆了摆手。
“莫要再画什么大饼了,老夫这辈子吃的已经够多了…”
“对了,这小子不是龙象门的吗?你为何不直接交给他们?”
卫渊摇摇头,从地上捡起一根普通箭矢。
“吴天德在荒地里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这条命是卫某救的,与他龙象门无关。”
祝莽眯着眼睛裹了口烟杆。
“你可要想清楚了,免得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最后却给人家做了嫁衣。”
“无妨!”
他拿出刻刀,在箭头上刻了几道长短不一的线条。
“不过顺手的事。”
见状,祝莽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看着卫渊手中的动作。
片刻后,他将烟杆别再腰间,从怀中掏出一柄刻刀,一把便将卫渊刚刚拿起的箭矢抢了过去。
卫渊愣了愣神,见祝莽的动作与自己别无二致,嘴角不由得抽动几下。
好家伙,怪不得人家是大师呢!
就看了两眼就学会了?
在铸造这条道上,就算开挂我怕是也比不过这祝莽啊。
卫渊的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跟祝莽学学这铸造一道。
既然这面板都能推演出爆裂煞箭,那想必推演关于铸造的知识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若是学会了,起码能省下一大笔的银子,说不准还有的赚呢。
卫渊咽了口唾沫。
今日若是一别,可就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了。
念及此处,
卫渊咬咬牙,神色换成一副讨好的模样。
“祝大师,您老可缺徒弟?”
第238章 卷土重来
“恩?”
“你小子又抽什么疯?”
祝莽放下手中已经造好的煞箭,哭笑不得地望着眼前那张认真的脸。
“方才老夫已经答应你护送那吴天德,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就算你成了老夫的徒弟,也甭想我能帮你守城。”
“我这把老骨头可不能再折腾了,你就发发善心放过我吧!”
“哪有!您这年纪可正是大好的时候,老当益壮说的就是您。”
卫渊讪笑两声。
“况且,卫某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小子是什么意思?”
祝莽警惕地将椅子向后挪了挪。
“卫某只是对铸造一道很感兴趣罢了。”
卫渊指了指手中的桌上的箭矢,脸不红心不跳道。
“您看,这煞箭的铸造方法便是卫某自学的。”
闻言,祝莽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摇了摇头。
“你这改造之法跟铸造也没什么关系啊。”
“两者压根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那不都是煞兵嘛!”
“你…”
祝莽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你小子若是非要这么说,那也没什么问题。”
卫渊脸色一喜,继续开口道。
“您老若是没有收徒的打算,可有什么铸造方面的书籍能借卫某一观?”
“待我自学成功后,再还给您老。”
祝莽眉头紧锁,似乎对眼前之人的荒谬感到深深的无语。
良久之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卫渊脸色僵住。
…
“大人,你都一夜未曾吃过东西了,赶紧吃点填填肚子。”
刚迈出军帐,就见柳青山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兽肉走了过来。
闻到香味的卫渊这才感觉到腹中的饥饿,赶忙接到手里。
先喝了一大口浮着油花的肉汤,顿时感觉身体一暖。
一夜的疲惫瞬间散去。
“其他人都吃了没?”
“放心吧,兄弟们都吃过了,就连那三派的人我都没给落下全给送过去了。”
说完,柳青山又将手中的大饼递了过去。
“趁着空闲多吃点,锅里还剩下不少呢!”
“这些我也分不清都是什么野兽的肉,索性就来了个乱炖。”
“里面略微有些腥臊之气实在压不下去,大人你就先将就将就吧!”
“挺好挺好!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的说道。”
卫渊捧着碗坐到一处马车上,大口吃了起来,一会便吃完了一大海碗的肉和三张人头大小的蒸饼。
见他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柳青山立刻又去给他打了一碗回来。
“青山啊!”
“若是兽潮再次来袭,卫某怕是就无暇再顾及你了。”
“不要紧。”
柳青山摇摇头。
“我身边这不是还有龚庆和王瘸子嘛?”
“况且,我柳青山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说着,他将衣袖撸了上去,露出了手臂上的精壮肌肉。
这段日子,
他每天都为府军造饭,几乎没什么闲功夫出去瞎玩。
长久的锻炼让他跟几个月前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若是柳轻笛见到定会大吃一惊。
无神的眼睛变得明亮了,惨白的脸蛋更是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不少。
闻言,
卫渊的心中难免有些纠结。
他其实想让柳青山跟着祝莽他们一起离开。
因为,若兽群再次来袭,定会比之前来的更加的猛烈汹涌。
谁也不清楚结果如何。
但他之前就已经答应过柳轻笛,不会让她的兄长受伤。
念及此处,
卫渊轻叹口气,放下手中的海碗,刚要开口便感受到脚下土地微微发颤。
紧接着,
城楼上便传来数道宛如撕心裂肺般的怒吼。
“兽潮袭城…”
“兽潮又来了!”
“所有人准备迎敌!”
随着一道道怒吼声响起,正在休息连甲都没脱的府军兵士猛然惊醒,抓住身边的兵器就朝着城墙上赶去。
城墙上的巡逻的兵士也赶紧架好床弩和弓箭,方便随时可以攻敌。
卫渊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寒光。
来不及跟柳青山多说,只留下一句让他快去通知三派的人后,便冲进军帐之中。
“祝老!兽潮又来了,你快带着吴天德离开吧!”
“对了,临走时别忘了告诉林县令一声,让他先将城中百姓集合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还未等祝莽回答,卫渊便已经穿好了甲胄,抱着地上的一大捆煞箭冲出了军帐。
客栈内,
三派的人都坐在大堂内,每桌上都摆满了好酒好菜。
至于柳青山派人送来的食物他们却是半口未动,就放在了门口,此刻已经凉了。
感受着脚下的震颤和耳边隐约传来的怒吼声,程震的面色不由得变得铁青。
几息之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
“想不到还真让那卫渊给说对了,这个乌鸦嘴!”
满脸愁容的梅宇耷拉着眼皮。
“这兽潮似乎比上次还要凶猛,梅某记得上次的地面可没这般颤动吧?”
他扫过周围的三人,轻声道。
“咱们此刻到底应该如何做?”
“难不成真的要跟那卫渊守到底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苏秋月开口道。
“况且,巡天司已经命咱们帮助府军守城。”
“你还想抗命不成?”
梅宇没有接话,只是心中暗骂几句蠢货。
抗命还能有自己的命重要?
他朝着一直一言不发的苏朝阳问道。
“苏兄,此事你怎么看?”
“你不会也像你那妹妹一般觉得这城很好守吧?”
苏朝阳摇摇头。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挡不住那兽潮,我不死仙宫也不会傻愣愣地待在这里等死。”
其实他从未想过帮助卫渊守城,保护这些百姓。
在他的眼里这些人就算再死上几倍,几十倍,也不会让他的心境泛起一丝涟漪。
除非他们都是修炼之人,可以给他的血玉心提供气血之力。
若不是卫渊明里暗里的威胁和妹妹的阻拦,他早就撂挑子走了。
一会只要府军有一丝守不住的迹象,他便立刻带人趁乱离开此地。
梅宇似是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端起酒杯道。
“你我三家倒不如延续荒地中的结盟,继续共同进退?”
苏朝阳拿起酒杯。
“当然可以。”
“程兄,举杯!”
“啊!”
梅宇和苏朝阳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有程震喝了一杯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好似借酒消愁一般。
第239章 故人来,弩显威
城外,
兽潮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极速逼近。
浓郁的紫黑色烟云将天幕全部遮挡住。
此刻的临安城就宛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站在城楼上的卫渊双眸微眯,五指死死攥住手中的大戟。
他的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将煞箭全部分下去,待兽潮进入射程就全部射出。”
“另外将猛火油柜和床弩全部准备好。”
“诺!”
“大人!”
“铁柱带人回来了!”
正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传入耳中,卫渊赶忙扭头望去。
只见一道穿着青黑甲胄的身影快步跑上城楼,身后还跟着数道膀大腰圆的身影。
“大人!”
林铁柱单膝跪地抱拳道。
“属下幸不辱命!”
“人我都带来了!”
“好好好!”
卫渊的脸上露出喜色,将林铁柱扶起,心中暗道。
披甲门这个朋友还真没白交,虽然人家是小门小派,但有事人家是真上啊!
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子,比那只有威胁才能强留下的三派之人可强太多了。
“卫大人,好久不见!”
背着一柄巨斧的萧倾城从人群之中走出,身后跟着虎背熊腰的林翠花。
两人皆是美人,只不过一高一矮,一身材壮硕,一身材娇小。
看起来颇有几分喜感。
卫渊收了心思,郑重抱拳道。
“卫某惭愧啊!诸位远道而来助我守城,可我却无法尽那地主之谊。”
“卫大人言重了!”
萧倾城捂嘴轻笑。
“咱们可是朋友。”
“况且,我披甲门本就有守护临安之责。”
“这次我将门中的十几名修为还算不错的弟子全部带来了。”
“人数不多,还望卫大人莫要嫌弃。”
“毕竟我们这门派太小,也没那么多的弟子。”
“怎么会,有披甲门的兄弟们相助,卫某高兴还不来及。”
“好了,卫大人也莫要说那么多的客套话了。”
萧倾城摆了摆手,刚扭过头去,便瞳孔骤缩,愣在原地。
这等骇人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几息之后,
萧倾城似是缓过神来,缓缓开口道。
“兽潮的实力如何?”
“我等接到消息后便匆忙赶来,一路上铁柱也只是跟我们说了个大概情况。”
“大多数都是普通的野兽,不过里面却藏匿着妖魔。”
“大概是什么修为?”
“白级…”
卫渊看了看两人身后的数位壮汉,声音不由得变小了不少。
闻言,
萧倾城这才长舒口气。
白级的妖魔不算太强,凭她武道二境的修为足以护住其他的披甲门弟子。
可刚舒了一半却又听到耳边传来声音。
“还有灰级。”
“上次兽潮攻城卫某杀了一只灰级后期的虎妖后它们才退去。”
“想必妖魔之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是这等修为了。”
萧倾城猛地咳嗽几声,像是被呛到了一般,脸色也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灰级后期?”
她挥了挥手,驱散身后的众人,而后低声询问道,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次的那只刚入灰级的山诡到直到现在还让她心有余悸。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连灰级后期的妖魔都出来了。
卫渊苦笑着点点头,似是看出了她神色中的复杂,又赶忙解释道。
“还请萧姑娘放心,妖魔不用披甲门的兄弟对付,有卫某手下的府军和三派之人足矣。”
“你等只需尽力多杀些普通野兽便好。”
萧倾城与身边的林翠花对视一眼,同时抱拳道。
“灰级后期妖魔我等自知无法对付,但打杀几只白级妖魔确是没什么问题。”
“若是需要我等卫大人尽管吩咐。”
…
“放箭!”
“将手中的煞箭全部用光!”
“用光之后就用火箭!”
跟上次攻城相比,这次兽潮的攻城力度明显更加猛烈了。
每一头野兽都悍不畏死地向城墙奔去,丝毫不在乎落在身上的煞箭。
“轰!”
血肉炸开化为阵阵血雨,可周围的野兽却不退缩,反而双目猩红地继续前进。
很快,收拾干净的陷马坑就被再次填平。
兽潮中间打开一道缝隙,数十只体型庞大的巨象从里面冲出。
人腿根般的长鼻随意甩着,空气中不断发出道道爆鸣之音。
粗壮宛如人腰的大腿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响起轰隆隆的声音,就连城楼上的众人也听的极为清晰。
虽然它们并未化妖,但是这种体型的恐怖压迫感再配合低沉的怒吼声却着实令人有些胆寒。
有几个新兵浑身上下都在不停颤抖着,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幻想自己被其一脚踩碎的画面。
“用床弩!”
“不要让它们靠近城墙!”
张彪大声怒喝。
若真到了近前,真不知道这破败城墙能否扛得住它们的猛烈撞击。
“有这等军中杀器你还怕个屁!”
一名不死仙宫的兵家看了一眼身旁手忙脚乱的府军新兵,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床弩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
“看劳资的!”
“这些畜生还未化妖也就看着唬人,一弩射去保证给它来个透心凉!”
“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愣着干嘛,放弩啊!”
闻言,新兵赶紧将手中的弩箭放了上去,又吞了口唾沫道。
“对了,我家大人吩咐了,说射弩时要朝弩箭里面灌注些煞气。”
“你怎么不往里灌?”
新兵尴尬笑笑。
“我是新兵哪里来的煞轮啊?”
“草!”
不死仙宫的兵家拍了拍脑袋,不耐烦地将手掌放在弩箭上。
刹那间,带着微微寒霜的淡蓝色煞气从他的手心涌出。
箭头上隐约出现了一道白熊的模糊虚影。
不过很快便消失不见。
见状,那兵家拎起脚边的铜锤猛地砸在扳机之上。
“嗖!”
弩箭宛如重炮一般朝着巨象射出。
眨眼间便穿透巨象的身体,而后又余势不减地继续向后射去。
直至又穿透了三四只巨象身后的野兽这才猛然炸开。
轰!
弩箭四分五裂,金属碎片没有一点浪费,全部溅射进了周围野兽的身体之中。
不死仙宫的那位兵家的双眼瞬间瞪大,满脸震撼地朝着身边的新兵问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这弩箭是被我家大人找人改造了一番。”
...
耳边听着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卫渊挑了挑眉,满脸兴奋道。
“这他娘的还叫有瑕疵?”
随后,他又摇摇头惋惜道。
“只是可惜数量还是太少了!”
第240章 夜叉檑
密集的箭雨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硕大的石弹紧随其后。
正在城下狂奔的数只野兽或被火焰吞噬,或被直接砸成肉泥,连嚎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一具又一具的兽尸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一只又一只的野兽好似发疯一般继续向前。
战场上到处都弥漫着疯狂的血腥气息。
卫渊眯着双眼,阴沉地望着城下的兽潮大军,神色中似有说不出来的凝重。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可为何这兽潮的第二次攻城竟然比第一次还要猛烈的多?
眼看城中的军械就快耗尽,再这样下去,就只能与它们肉搏了。
不过,这兽潮中野兽的数量这么多,靠这么点人也不知道能挡住它们多久。
只希望这城楼能牢固些,守军居高临下方能与它们多周旋一段时间。
…
“鹿娘,这就是你说的损失不轻?”
熊妖盯着不远处的城楼,不停地摇头叹气,脸上满是无奈。
“为何兽潮攻城进度如此之慢?”
“说实话你和虎山君到底攻城了没有?”
“莫不是只是溜达了一圈,小打小闹一番后就灰溜溜地逃回来了?”
“闭上你的臭嘴。”
鹿妖冷哼一声,脸色有些微红。
“我等若是像你说的那般,虎山君又怎会身死?”
“怎会身死?”
熊妖扭过头来,冷眼望着鹿妖,嗤之以鼻道。
“蠢死的呗!”
“你…”
“你什么你?”
“若非你和虎山君办事不利,我和蝠妖又怎会硬着头皮过来给你俩擦屁股,真是死了都不让妖安生。”
“晦气!”
“这种程度的抵抗已经比上次弱了很多倍了!”
鹿妖自知理亏,只能强压心中的怒火解释道。
“你难道没看出来此刻的城中守军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段了吗?”
“他们射出的箭矢都是普通箭矢,不再是之前那种可以爆炸的箭矢了。”
闻言,
熊妖愣了几息,还是不爽地挥了挥手。
“无所谓,若是攻不下城,大不了咱们三个就一起死呗。”
鹿妖神色一滞,似乎气的牙根有些痒痒。
若非师尊就在兽潮的后方,它早就想动手教训一下这只熊妖了。
“行了,都别吵了!”
半空中的蝠妖忽然落在两妖中间,将它们隔开。
“鹿娘说的没错,那些守城的人族怕是已经无计可施了。”
“那种会爆炸的箭矢从一刻钟前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了那种东西的阻拦,咱们的推进速度已经快了不少,相信很快便能攻到城下。”
看着那张明显偏向另外一边的俊俏脸庞,熊妖撇撇嘴。
见状,蝠妖又一脸歉意地朝着鹿妖道。
“鹿娘,老熊性子懒,冷不丁给它多加了差事,它的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待攻下城池之后,我寻些皮薄肉嫩的娃娃,亲自下厨做几道好菜,替它给你赔罪。”
熊妖皱着眉头刚要开口,却被蝠妖使了几个眼色,最后也只能闭口不言。
“不必!”
鹿娘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
“咱们同为师尊的弟子,何来赔罪之说?”
“况且,此事确实是我办事不利,待攻下城后,我自会给熊兄一个交代。”
蝠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无比,原本胸有成竹的笑意也渐渐隐去。
不过,这笑容却没有消失。
只是转移到了熊妖的毛脸上。
…
此刻,
城下已经聚集起了一大批的野兽,或疯狂地撞击着城墙,或用利爪不停挖掘着城墙下的泥土。
仁风观和不死仙宫的几名修道者加入战局,正控制手中的飞剑斩杀城下的野兽。
只是除了领头的那几位之外,其余人的本事还不算到家。
往往斩杀三两只后,就必须运功休息一番。
毕竟,这驭物之术极为消耗心神和体内灵力。
府军也不断地朝着下面泼洒猛火油,想要故技重施将它们一把火全部烧死。
只是可惜,野兽的数量实在太多,火油的储备也快要见底。
熊熊燃烧的烈火终究无法将它们全部烧尽。
府军手中的箭矢也没剩多少了,必须用来阻挡远处兽潮的推进脚步。
否则,一旦它们全部聚到城下,那这破败的城楼可就真变的岌岌可危了。
“大人!”
张彪朝着城下扔下一支火把,皱着眉道。
“城下聚集野兽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妥啊!”
萧倾城闻言满脸凝重地走了过来。
“实在不行就让我等下去击杀它们?”
“我等闲了这么半天寸功未立,心中实在有些难安。”
“是啊,卫大人!”
林翠花也接话道。
“灰级的妖魔我们打不过,这普通的野兽我们还是能对付的。”
卫渊摇了摇头。
“还不到你们出手的时候,咱们不必下到城下也可以杀了它们。”
“此话当真?”
卫渊笑着点了点头。
“此刻城楼上的人手有些不足,还需劳烦披甲门的各位帮卫某一个小忙。”
“卫大人尽管吩咐!”
两女的眼神中满是好奇。
“张彪你去带着披甲门的各位去将夜叉檑给放下。”
“此刻时机正好!”
“诺!”
张彪眼神一亮,抱拳拱手后,便带人匆匆离开。
…
檑者,实乃居高临下之杀敌利器。
以直径一尺半,长约一丈的湿榆木为主体,外表裹着一层铁皮。
周身布满七八寸长,手指粗细铁质尖刺。
两端各安放一个直径两尺多的车轮,车轮上又系铁索,铁索连接绞车。
当敌人聚集城墙脚下时,将其投入敌群之中,借助数千斤的重力便可将来犯之敌碾压致死。
…
“轰隆隆!”
数个夜叉檑顺着城墙滚滚而下,沿着城墙前两三丈的地方来回碾压。
很快,
聚集的兽群便有一半被碾压致死,鲜血和肉泥甚至都溅射在了城墙之上。
存活下来的野兽不是体型巨大的就是身手矫健的。
见此状况,它们纷纷后退到夜叉檑碾压不到的地方,同时不断朝着城楼上呲牙。
“活下来的这群畜生倒是不傻!”
浑身肌肉高高隆起,一只手死死拽住铁链的林翠花捂嘴轻笑道。
…
“那人族又弄出了什么奇怪兵器?”
“竟然将原本聚集在城下的兽群全部赶走了!”
原地踱步的鹿妖心急如焚道。
几息之后,
她攥紧双拳,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一般。
“两位,你们继续在此指挥兽群,我去前面看看。”
怎料刚一转身,便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鹿娘留步!
“这地上解决不了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话音刚落,
便见数只体型巨大的鸟类和蝙蝠冲向高空。
第241章 狡诈蝠妖
经过夜叉檑的来回碾压,城墙下已经形成了一块血色空地。
肉泥碎骨与泥土混合在一起,看起来极为血腥。
兽群也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只能无能狂怒地低吼着。
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还是它们第一次看见,想不到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身边的好多同伴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碾死了。
更可气的是这东西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尖刺,一些体型巨大的凶兽想要抵抗,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城墙上的众人见此场景纷纷长舒了口气。
没有了它们的干扰,就连守城的压力也小了不少。
忽然,
数道极速的破空声响起。
城墙上的众人只觉得周边环境渐渐暗了下来。
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数十只体型庞大的飞兽。
而且,每一只的爪子上都抓着一只凶兽。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其中一只大鸟竟然松开爪子,将手中的凶兽扔了下来。
砰!
一只将近两米多高凶猿率先落在城楼上,充斥着暴虐的眸子一下便盯上了身旁正在搭弓射箭的府军。
它露出獠牙,毫不犹豫地抡起一拳砸了过去。
“轰!”
城跺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大洞,碎裂的青石块滚落而下。
身着青黑甲胄的老兵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大口喘着粗气。
幸好他刚才反应快,见势不妙便赶忙矮身,朝着左侧翻滚,这才侥幸躲过一拳。
不然,以他还未修出煞轮的修为,若是挨上这一拳,绝对要在床上躺个几日。
正当他捡起脚边的长矛,取下背后的铁盾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爆喝声。
“你这畜生还敢上来造次!”
“找死!”
说话的正是紧握骨矛,大步杀来的张豹。
人未至,矛先到。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划破,惨白的矛头爆发摄人的凶光。
嗅到危险气息的凶猿不退反进,弓着身子,咧开大嘴,仿佛要一口将张豹的脑袋咬下来。
下一瞬,
只听“咔咔”声响起。
矛头上的赤色煞气顷刻间便将凶猿的那条肉臂搅碎,而后余势不减,直接刺入了它的头颅之中。
坚硬的头骨在狰狞骨矛面前仿佛嫩豆腐一般。
张豹向前一送,向后一勾,锋利的骨刺便将其整个头颅割了下来。
凶猿的无头尸身轻轻晃动几下,便轰然倒在地上。
藏匿在飞鸟之间的蝠妖微微一笑,随后口中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嘶”声。
空中的飞兽群听到命令同时松开爪子。
数十只凶兽从天而降,落在城楼之上。
见此场景,卫渊眉头紧锁,朝着府军大喝道。
“三人一组,结阵迎敌。”
又朝着三派之人抱了抱拳。
“部分府军还需阻止远处兽潮前进,还请诸位出手。”
闻言,苏秋月二话没说,抽出腰间佩剑便要上前杀敌。
可惜,刚走出两步就被苏朝阳拽了回来。
“哥!”
“你放开我!”
“你不能去。”
苏朝阳面无表情地将她拽到阿大阿二中间,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铮铮铮!”
十多名兵修同时抽出腰间长刀,朝着凶兽杀去。
见状,梅宇和程震也赶紧派出手下的兵修出去迎敌。
这些凶兽都是普通的野兽,并不是什么妖魔,只是看着有些凶狠。
所以,他们也不怕手下的兵修会受伤。
半刻钟还没到,城楼上的凶兽就已经被三派的兵修全部斩杀干净。
然而,还未等众人高兴多久,便又见到那飞兽群飞到城楼之上,扔下一大批凶兽就振翅飞走。
“他娘的,给劳资在这玩活呢?”
卫渊快步走到一处床弩之前,朝着一边的兵士道。
“快弄支弩箭过来!”
兵士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抱拳道。
“禀大人,咱们的弩箭早就用光了。”
…
“嗖嗖嗖!”
卫渊朝着天空搭弓,连射五支煞箭,这是他刚才抽空刻出来的。
对付这种飞兽他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藏匿在飞兽之间的蝠妖看到有箭射来,上面还隐隐散发出汹涌的气息。
于是赶忙张开大嘴,口中发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声波。
还未射中目标的煞箭猛然爆炸开来。
余波只是将附近几只飞兽的羽毛烧焦,并未给它们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真他娘的是活见鬼了。”
卫渊抬起头,眯着双眼低声呢喃道。
“这煞箭怎会突然就炸了?”
“难不成是因为雕刻匆忙有些瑕疵?那也不对啊,再怎么说也不能全炸吧?”
“难不成…”
苏朝阳见状心中顿时有些好奇。
只见他飞身而起,腰间的长剑“苍琅”一声兀自出鞘,如电般杀向离他最近的一只飞兽。
只是可惜,
与煞箭一样,长剑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到了一般。
在即将刺中的一刹那,长剑直接不受控制了一息的时间。
那只受惊的飞兽猛地拔高距离,跟着大部队潇洒离去。
苏朝阳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仙道二境的修为还是不够啊!
只能短暂地低空飞行,控制飞剑的距离也极近。
若是贴身肉搏,凭我此刻的修为,三境之下自然谁都不…
说着,他将视线落到卫渊的身上,眼神瞬间流露出些许的忌惮之色。
再给我点时间,只要我将武道修为提升至二境。
不借助任何的底牌,杀他便如同屠猪宰羊一般简单。
“哥,刚才是怎么回事?”
苏朝阳飘然落到地上,轻声道。
“我也不清楚,只觉得有一瞬间无法控制那柄长剑。”
“我怀疑…”
卫渊随意一戟将一只凶兽劈成两半,赶忙吼道。
“快用你那瞳术看看,卫某怀疑这飞兽群中藏着一只大妖!”
闻言,
苏朝阳赶忙将体内灵气汇聚于双瞳之上,他也正有此意。
几息之后,
眸子中的银白色灵气缓缓散去。
苏朝阳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飞兽群中果然藏着一只大妖,身上的气息虽然没有那只虎妖强,但起码也是只灰级的大妖。
这兽潮中怎会有如此多的强大妖魔?
难不成它们真是从荒地中跑出来的?
见他这副模样,
卫渊便清楚了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很快,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此刻,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对付它们,只能默默承受着不断从天而降的凶兽。
早知道就多留些长弩箭了。
第242章 城破
从天而降的凶兽突然打乱了府军的守城节奏,就连操控夜叉檑的披甲门人也被迫加入了战斗。
没有了夜叉檑的阻拦,城墙下很快又聚集起了一大批的兽族。
趁着众人手忙脚乱之际,数只身手矫健的兽族踩着同伴的脊背跃上城墙。
无奈下,
府兵们也只能扔下手中的长弓,拎起长矛铁盾,与它们厮杀在一起。
如此一来,
远处的兽潮再无任何顾忌,纷纷加快脚步朝着城门赶来,城楼之上,兽族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诸位,全力杀敌,莫要让这些畜生进入临安。”
卫渊眼神凌厉,不断在城楼各处游走,手中虎噬随意一挥,便能收割数只兽族的性命。
幸好有三派和披甲门的援兵,不然,光靠这些府军怕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这么多的野兽。
兽潮中,
于高空之上蝠妖轻飘飘地落在两妖身前,背后一双肉翼徐徐收起。
遥望着不远处的城楼,它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缓缓勾起,俊俏的面容上满是得意之色。
“这城楼上的守军也不过如此嘛!”
“这…这就成了?”
熊妖惊讶地走到它的身边,与其并排观望着那座城池。
此刻,城楼上已经站满了兽族,几乎看不到任何人族的身影。
“如今儿郎们已经顺利登上城楼,想必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这也多亏了鹿娘之前攻城消耗了它们大量的箭矢。”
话音刚落,蝠妖便快步走到鹿妖身边,轻声问道。
“鹿娘,你看我这办法如何?”
眼神中似有渴望,渴望能从眼前女妖的口中得到一句赞赏。
几息之后,
鹿娘微微颔首,俏脸更是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只要城池能顺利被攻下,那它之前的失误便可以被彻底掩埋,师尊也不会再追究它。
见状,
蝠妖大笑几声,顿时感觉豪情万丈,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两位,不如咱们一起去给那守城的人族再添把火?”
熊妖眼神迷茫,一脸不解地道。
“什么意思?”
蝠妖将手臂搭在它的肩膀上,耐心解释道。
“如今攻势大好,若咱们能将城墙破开一处,让兽群顺利进入城中…”
闻言,
熊妖眼前一亮,怪笑道。
“如此这般,城楼上的人族岂不焦头烂额?”
“光前面的兽群就够他们受了,若身后再来一群…”
“不错!”
“熊兄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熊妖点点头,吞了口唾沫。
“若是运气好,或许还能吃上一口新鲜。”
“鹿娘你意下如何?”
闻言,
鹿娘的娇躯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脑海中仿佛又浮现了那道癫狂的人族身影和虎山君那颗无法瞑目的头颅。
“鹿娘?”
一旁的蝠妖似乎看出了它的神色有些不对,赶忙抓住它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关切道。
“你这是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鹿娘一把挣脱它惨白又修长的五指。
“我没事。”
“那咱们立刻出发?”
鹿娘微微摇头,神色既严肃又郑重道。
“那人族的黑甲修士很强,就算是虎山君在他的手里也没能讨到什么便宜。”
“我自是知晓的,所以这不是邀你与我们两一同前去嘛!”
“是啊,就算那人族修士再强,还能同时对付咱们三只灰级大妖?”
熊妖咧开大嘴笑着道。
“自从那虎山君突破后,便有些瞧不起我等,殊不知,它不过只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被那人族修士斩杀也在我的预料当中。”
蝠妖嘴角抽了抽,对自己这个兄弟的突然开窍很是好奇。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什么拆台的时候,于是它继续开口道。
“只要咱们三个谨慎些就行。”
“没准他此刻根本就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我们?”
“更何况…”
蝠妖朝着兽潮后方看了看。
“有师尊在此坐镇,你还怕什么?”
…
“大人,林县令已经带着百姓撤离临安。”
“不过,这兽潮的攻势如此猛烈,咱们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张彪持矛横扫而出,一只兽族的胸口顿时凹陷下去。
“坚持不了也要坚持!”
卫渊甩了甩戟尖上的血沫。
“若是咱们此刻离开,凭这群野兽的脚力想必很快便能追上那些百姓。”
“明白!”
张彪没有一丝犹豫地抱拳离开。
“我这就去告诉所有的火长。”
卫渊的视线扫过城墙上穿着破旧红皮甲的新兵。
虽然他们几乎人人带伤,眼神中略有无助恐惧,但还是咬牙坚持着与身边野兽厮杀,半步不退!
见状,
卫渊暗自点了点头。
“果然,什么训练都不如实战来的快。”
“此战过后,想必这群新兵也定能蜕变成真正的兵修。”
只是…
卫渊幽幽一叹,心中满是复杂。
就是不知道此战过后,究竟能活下多少。
这还是最普通的野兽,其中藏匿的妖魔还未曾出现。
念及此处,
卫渊无奈笑笑。
“还未等如何便胡思乱想,真他娘的晦气!”
“如今的府军可比之前强大太多了。”
望着城墙边的几座几乎堆成小山的兽群,卫渊放下覆面,周身瞬间燃起一层赤色的煞气,狞笑着,扛起虎噬戟纵身跃下。
“嗤嗤嗤!”
戟刃抵着“小山”最上面野兽的身体一路下斩。
温热的鲜血喷射而出,隔着铁甲和煞气卫渊都能感受到。
有的兽族还未等反应过来,躯体中间便出现了一道血线。
轰!
落地的卫渊好似一尊浴血杀神,体魄魁梧雄伟,熊熊燃烧的煞气让空间都有些扭曲。
“小山”瞬间化为两半,朝着两侧倒去。
“咚咚咚!”
卫渊身后,无数的兽族残躯宛如下雨一般从空中极速坠落,砸在地上。
只是可惜,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妖魔能给卫渊带来妖寿。
他随手一挥,大戟横扫而出,宛如割草一般又划过另外一座兽山的“底座”。
没有下面的有力支撑,这座兽山也很快“崩塌”。
无数只野兽从“山顶”摔下,最上面的几个更是摔得头昏脑涨。
正当卫渊想要继续行动,为城楼众人减轻压力之时。
“轰!”
只听见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身后的城墙猛然晃动几下,上面瞬间出现了几道极长的裂缝。
紧接着,便听到城楼上传来一道熟悉的粗犷声。
“大人!”
“西边城楼被攻破了!”
第243章 卫某想了你一晚上,你怎么才来
“你快带着塞门刀车和所有府兵去堵住那处破损的地方,莫要让它们踏进临安城半步。”
“诺!”
“属下这就带人赶过去。”
“不过...”
“这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一旦有了突破口,此处的兽群数量定然会大幅度减少。”
面色凝重的卫渊将大戟砸在地上,仰头朝着城楼上喊道。
“苏姑娘,卫某手下的这帮崽子要去修补城墙。”
“这里便交给你们三派和披甲门的诸位了。”
“卫某知道你是京都巡天司的一员,能进巡天司的人,无不是心有热血之辈。”
“如今,再争辩对错已经没有意义。”
“卫某只希望你能看在临安百姓的份上多坚持一段时间。”
“每多守住一刻钟,他们就会多得半分的生机!”
说完,卫渊长戟一划,戟身眨眼间便化为惨白之色。
“吼!”
数只赤色的狰狞虎头连番从戟尖扑杀而出。
吼声呼啸!
低沉的声音穿云裂石,振聋发聩。
三座城墙边的“小山”瞬间“坍塌”,兽族死伤无数。
卫渊朝着城楼上瞄了一眼,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也不知道自己这【戴高帽】【以退为进】【道德绑架】的“三板斧”能否忽悠住她。
几息之后,城墙上传来一道斩钉截铁的女声。
“卫校尉放心,这里便交给我等。”
“人在…”
闻言,卫渊这才放下心来,辨别了一下方向后,便朝着西边跑去。
如今情况危急,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待府军将那破损处的城墙修补好后便回来就是。
…
“呜呜…”
苏秋月费力地将捂在红唇上的大手掰开,一脸埋怨地看着身前的兄长。
“哥,你这是作甚。”
苏朝阳冷哼一声。
“为兄若不堵住你的嘴,怕是要战死在这里了。”
“哪有你说的那般严重。”
苏秋月俏脸微红,用手梳理了一番额头上凌乱的短发。
“这攻城的都是些普通的野兽,集咱们三派之力对付它们岂不是轻轻松松?”
“你忘了姓卫的昨晚才杀了一只大妖?”
苏秋月一时语塞,片刻后,笑咪咪地抱住兄长的手臂。
“这不是还没有妖魔过来嘛!”
“就算是有大妖,凭兄长这身修为斩杀它们还不简单?
“而且,那姓卫的说的没错,这件事本就是我等惹出的篓子,为何还要临安的百姓替我等防灾?”
见苏朝阳也不言语,只是冷冷地望着那些爬上城墙的野兽。
苏秋月的俏脸立刻垮了下来,明亮的双眸也变得通红,表面更是覆盖了一层水雾。
“好!”
“那你走吧!”
长剑出鞘。
苏秋月手握剑柄越过面前之人,没有一丝犹豫地朝着一只野兽斩去。
望着眼前那道倔强的可怜身影,苏朝阳顿时感到有些头大。
这丫头从小就是这副倔驴脾气,想不到在巡天司待了这么长时间也未能改改。
“公子…”
站在他身后一直未曾动手的阿大快步上前。
苏朝阳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
“去,你们两人给她带回来。”
“在这里的战事未平息之前,你们两个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将她保护好就行。”
说完,便见他手指轻挥,腰间长剑瞬间出鞘,肆意地在这城楼之上游动着。
寒光每次闪过便会带走几只野兽的性命。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这些野兽与那路边的蚂蚁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有两门禁术加上白骨身上获得的功法,他此刻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二境巅峰。
见兄长妥协,
苏秋月的俏脸这才由阴转晴。
“别高兴太早,若遇到不可力敌的大妖,任你说破天也没用。”
苏朝阳边控制飞剑,边闲庭信步地走到梅宇和程震身边。
“两位,别愣着了!”
既然已经被迫做出了决定,自然要拖着那两派下水。
梅宇轻叹口气,绣袍中瞬间飞出五枚乌黑的尖锐手指。
…
“两位,城墙已破,咱们还是赶紧离开此地吧。”
鹿娘语速极快,满脸警惕地望着周遭的环境,好似一只惊弓之鸟。
“呵!”
熊妖十分满意地望着城墙上马车大小的缺口,闻言冷哼一声,咧嘴嘲笑道。
“你莫不是被那人族吓破了胆子?你若害怕自己离去便是。”
“真不知道凭你的胆量是如何修炼到这般修为的。”
“你…”
“鹿娘莫急!”
一旁的蝠妖使劲瞪了熊妖一眼,随后语气轻柔道。
“这里的野兽太少了。”
“待我去将兽潮唤来后,咱们就离开此地如何?”
“不然,这缺口岂不是白打了?”
鹿娘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但最后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轻声道。
“那你一路小心,莫要太过招摇,若遇到了那黑甲修士,千万不能与其纠缠,一定快过来寻我们。”
闻听此言,蝠妖强忍心中欢喜,镇定地微微一笑道。
“有鹿娘这番交心的话,就算让我死也值了。”
熊妖翻了个白眼,心中早就将蝠妖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个蝙蝠真是委屈你了,你真应该当一只狗妖,主人扇你个嘴巴,你都得笑脸相迎,问他手疼不疼。
“熊兄!”
“你们二人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熊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快滚,快滚。”
蝠妖好似听不到这般粗鄙之语一般,满眼柔情地望了鹿娘几息,随后便振翅飞起。
“你去找一处隐蔽之地藏着吧。”
熊妖拍了拍微微干瘪的肚子。
“劳资饿了,要去寻些吃食。”
“不能进城!”
鹿娘虽然不愿与其交谈,但还是冷声提醒道。
“你若被那守军发现围杀,我可不会去费力救你。”
“这种麻烦事就不劳烦仙鹿娘娘您了!”
“我那兄弟自会…”
“你觉得它会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鹿娘嫣然一笑,一双媚眼满是不屑。
“好。”
“那我去杀几只小鹿祭祭咱的五脏庙。”
鹿娘脸色铁青地望着远去魁梧熊妖,心中的警惕早就被它抛到脑后。
它正想着如何才能好好教训这熊罴一番,最好还能让其与那只蝙蝠反目成仇。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鹿娘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双眸中赫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身着黑色甲胄的人族修士将虎噬扛在肩膀上。
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大洞,头颅缓缓低下,好似喷吐炽焰的眸子俯视着呆若木鸡的鹿娘,缓缓开口道。
“贱人,卫某想了你一晚上,你怎么才来?”
第244章 激怒
挺拔如枪的高大身影一步踏出,脚下土地轰然龟裂开来。
猩红大戟横空一扫,气浪灼热扭曲。
赤色煞浪裹挟着无边烟尘将这一人一妖淹没其中。
吼!
威慑人心的虎啸之音伴随着卫渊出手同时响起。
鹿娘只觉得一股如山岳般的凶煞之气朝它袭来,周遭空气也不断向内碾压。
夹杂着烟尘的煞气好似化为一方赤色囚笼,让其动弹不得。
随着那人越来越近,隐约间更是有股血腥弥漫的味道。
“动啊!”
“快点动起来啊!”
鹿娘不断地在心底怒吼着,豆大的汗珠从它小麦色的额头上缓缓滑落。
不过,很快却又被完全蒸发。
不知为何,
它总觉得眼前这位人族修士所展现的实力要比上次强的多。
难不成是因为城墙上的那处破洞?
鹿妖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几下。
可…可那也不是我做的啊!
我只是过来走个过场而已,连一丝的力气都没出啊!
冤有头债有主,怎么倒霉的总是我?
都怪你们两个废物出的馊主意,我若死了,就算化为阴魂也不会让你们安宁。
此刻鹿娘的心中满是愤怒和怨恨,不断地咒骂着两妖。
呼呼呼,
煞风不断咆哮、肆虐。
猩红戟影宛若闪电般横扫而过。
无穷的凶煞之气压的鹿娘直不起腰,周身肌肤更是宛如刀割一般疼痛。
见就连身上用妖雾幻化的衣衫都开始层层碎裂,它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吾命休矣啊!
悔不该…
下一瞬,
只听见一道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轰!
千钧一发之际,还未走远的熊妖突然闪身出现在了鹿娘的身前,以肉身硬生生地扛下了卫渊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周遭气流猛地爆开,化为海浪一般的波纹极速向外扩散。
“噗!”
一口黑血喷洒而出,它的双眼瞬间瞪大,从黄豆粒化为葡萄一般大小。
这就是可以斩杀虎山君的人族?
熊妖面露骇然和疑惑,本以为守城之人是个老东西,没想到竟然这般年轻。
钻心的疼痛在手臂的皮肉之下蔓延,形成宛如蛛网一般的赤色纹路。
仿佛有万千毒蚁穿行其中,不断啃食着血肉,释放毒素。
“轰轰轰!”
一声声炸响传来,人腰般粗壮的手臂上瞬间多出了数个血洞。
血洞极深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的白骨。
在有主之煞进入体内后,一旦不及时清理,便是这般的结果。
虎魔之煞侧重爆炸破坏,若不是这妖魔的肉身还算坚固结实,两条手臂怕是早就抬不起来了。
“兵”字,自古以来便是战争、杀戮、血腥、死亡的代名词。
兵家主修的煞气更是杀伐之力惊人,不像灵气和真气那般温顺。
何为煞气?
煞气乃是天地之间的一切凶恶不祥之气。
尸煞、坟煞、血煞、阳煞、风煞、水煞......
只要有兵家功法,这些都能化为兵修自身的实力。
天地之间自有一套准则,可能正是因为这点,所以兵修才不得长生,同境界实力较弱。
(别杠,第一,吸收煞气伤身体,第二,天地不垂青兵家,本就靠凶恶不祥修行,天地不喜欢。)
“蠢娘们!”
熊妖咬牙切齿地怒喝一声。
“怎么说熊爷刚才也算是救了你半条命吧?”
“难不成你就准备这么一直看着?”
“还不动手助我对敌?”
“啊!”
早就睁开双眼的鹿娘身体猛地一激灵,虽然不理解熊妖为何要救下它,但此刻已然想不了那么多了。
呦!
几道鹿鸣乍响!
正是鹿娘领悟的妖术“鸣魂”。
此术一出,卫渊顿时感觉无穷的寒意和针扎般的刺痛充斥在他的脑海当中。
体内气血瞬间躁动起来,就连手心中的那颗血玉心也微微发颤。
“吼!”
还不到一息的时间,卫渊的脑海中便连续响起数道虎啸之音。
这是他提前留下的后手,为的就是防止那妖魔的叫声。
虎魔之煞拥有震慑、破幻之效,对付这妖术倒也算是“对症下药”。
体内的异常瞬间恢复了大半,足以让卫渊控制身体,做出其他反应。
但他却依旧装作双眼无神、浑浑噩噩的模样,双臂无力地垂下,虎噬戟也砸在了脚边。
两只灰级妖魔对付起来肯定有些棘手,若能趁其不备重伤或者杀掉一只才算好。
熊妖满脸忌惮地望着面前的黑甲修士。
双臂上的数个血洞还在不停地流血,甚至里面的骨头也有些酥软。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掌覆盖在它的手臂上。
妖雾翻涌覆盖,大部分血洞眨眼间便愈合完整。
熊妖攥了攥拳,见手臂活动或是运转妖力无碍后,便点点头。
“还算你有点良心!”
随后,它将狠戾的目光望向面前之人。
“你这术效果这么厉害?”
“我也不清楚,反正上次也是这般,如若不然,我又怎能逃离生天?”
“那你快再给他几记鸣魂术,我要趁此机会杀了他。”
闻言,鹿娘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拽住它的手臂。
“不行,咱们还是去找蝠妖通知师尊吧?”
“你若不能一击必杀,势必会让他惊醒!”
“到时候凭你我之力真能与他再次周旋吗?”
熊妖也不是听不进去劝的主,见人家说的有理有据便立刻点头同意。
毕竟,上一个不听鹿娘劝的大妖就是死在这人手里。
“他娘的!”
见这两只大妖也不上套,卫渊索性也不装了,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蛋道。
“这才几个时辰没见,你个水性杨花的怎地又换了个新姘头?”
“这又是虎又是熊的,你这小身板能否承受的住?”
他单脚挑起虎噬戟,将其牢牢握在手中,用戟尖指着熊妖嘲笑道。
“你就这么着急替你的虎大哥涮锅?”
“若是日后它生了个熊不熊,虎不虎的畜生你又该如何?”
“哦!”
卫渊指着它的脑袋,轻拍了几下自己的嘴,恍然大悟道。
“都怪卫某没看清,原来你是头大绿熊啊!”
闻言,本就心有怨气的熊妖顿时目眦欲裂,差点气昏了头。
浑身妖气鼓荡翻涌,本就魁梧的身体宛如充了气一般膨胀起来。
“你…你这人族修士实在是欺人太甚!”
卫渊暗自点了点头,十分欣赏它这种性格。
正准备接战之时,忽然见那鹿妖快步从熊妖身后走出。
红唇轻启,“鸣魂”再次响起。
“快跑,我们敌不过他!”
吼!
这次的他几乎瞬间清醒。
望着还在拉扯的两妖,卫渊的面色冷如寒铁。
只一瞬间,整个人跃起二丈多高,浑身上下都燃起了熊熊赤煞。
“跑跑跑,就知道跑。”
“当误了卫某的好事,我这就撕烂你的两张臭嘴,看你还能如何去勾引那帮公畜生。”
硕大的虎魔虚影骤然从卫渊身上的赤煞分离而去,俯视两妖的虎目之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都这样了还跑什么跑!咱们跟他拼了!”
霎时间,深灰色的妖气便在熊妖的双臂上形成了两只臂甲。
它仰头咆哮,妖气震荡,而后便拖着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想要生生撞爆空中的虚影。
第245章 百感交集
刹那间,
半空中的熊妖褪去人形,化为一只两丈多高的金黄色魔熊。
咆哮的巨口不断向下滴落着腥臭的粘液,配合那一口污黄的獠牙看起来异常的恶心。
通体筋肉扭曲宛如树根盘踞,一双猩红的眼睛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杀!”
熊妖神色残忍,硕大的妖躯喷吐无数缕深灰色的妖雾,而后全部汇聚于右臂之上。
妖雾逐渐压缩、凝练,将它的粗壮手臂化为一柄厚重无比的硕大石锤。
还未落到虎影的身上,便已经撕碎周遭的气流,发出阵阵剧烈的音爆声。
这一锤乃是它一身蛮力的极致体现,百年间数只仇敌都惨死在此击之下。
相同境界之下,人族修士有强有弱,妖魔之间亦是如此。
这熊妖修行的年月比那虎山君还要早上十几年,一身妖力早就修的极为深厚。
所以,别看它的修为只是灰级中期,但那一身的修为却丝毫不比那虎山君差,甚至隐隐有将其盖过的趋势。
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敢说那只老虎只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见状,
鹿娘神色复杂地幽幽一叹,妖雾瞬间席卷曼妙娇躯。
待妖雾散尽后,一只体长丈多的三足花鹿显现而出。
通体乌黑,上面还带着亮紫色的斑点。
额头上长着两只晶莹剔透宛如紫水晶般的鹿角。
这两只鹿角好似两棵古树,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枝桠,而且看长度竟然比它的身体还要长上数倍。
也不知道它顶着这么大鹿角平日里活的累不累。
随着鹿妖猛然踏蹄,晶莹鹿角瞬间爆发出灿灿紫光。
下一瞬,无数枝桠纷纷从主干脱离而去,悬浮在半空中。
一瞬间,
这方天空仿佛都被映成了淡紫色。
“呦!”
鹿鸣声响起。
紫黑色的妖雾从鹿妖的口中喷涌而出,密密麻麻的枝桠瞬息便化作无数柄紫色短剑朝着卫渊激射而去。
那威势竟比那数百煞箭齐发也不遑多让。
两记杀招携着凶威,一上一下同时击出。
方圆数丈内立刻弥漫着浓郁的妖魔气息。
两妖都清楚那黑甲修士的能耐,所以一出手便没有任何保留,力求一击必杀。
就算杀不掉,也要将其重伤,挫挫他的威风。
被两只妖魔夹在正中的卫渊眼神微动,平静的神色之中隐隐露出些许的兴奋。
“就凭你们这两只臭鱼烂虾也配与卫某搏命?”
“死来!”
卫渊吼声如雷,不退反进,双手握持大戟迎着熊妖手中的石锤劈砍而去。
嗡嗡嗡。
体内的四枚煞轮疯狂转动,藏在深处的虎魔之煞宛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覆盖周身的赤色虚影瞬间变得凝结无比,仿佛真成了一只有血有肉的虎魔。
卫渊打算硬扛鹿妖的杀招,先解决这只修为较高的魔熊。
当然,对付这两只妖魔,还用不上背水一击。
伴随着汹涌煞气充斥肉身,狭长的双眸立刻变得猩红无比,整个人也散发出一股莫名的狂躁暴戾气息。
兵家悍卒,有死无生!
虎啸之音在临安城外回荡不止,仿佛有恶虎噬妖之势。
轰!
大戟悍然劈落。
仿若旱雷炸响,沉闷之音响彻天地,就连城墙上的众人也清晰可闻。
...
带着府兵赶来,打算修补城墙的张彪循着声音望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被两只凶恶大妖夹击,瞳孔骤然一缩。
“不好!”
一旁的张豹见状也是紧皱眉头,粗糙大手死死攥住手中的骨矛。
“这帮妖魔真是不要面皮,竟然敢围杀咱家大人。”
“大兄,正好你我二人已经突破,快过去帮帮大人吧!”
闻言,张彪思索几息,摇了摇头。
“你我二人刚刚突破,怕是无法与那妖魔周旋。”
“若是不敌那妖魔岂不是给大人添乱?”
“咱们得带着玄武盾阵方能稳妥。”
张豹点点头,豹眼之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兴奋,喃喃自语道。
“苦练至今,为的不就是能与大人并肩作战!”
“盾阵兵士随我去帮助大人对敌!”
“其余兵士老带新,修补城墙,击杀野兽,大人说了,就是死也不能让这群畜生踏入临安半步。”
张彪迅速吩咐后,便带着八人快步离开。
...
“咔咔咔!”
一人多高的石锤内部隐约出现了几道极小的缝隙。
凶神恶煞的卫渊咧开大嘴,在熊妖杂乱有力的心跳声中,再次举起手中的兵器。
猩红的虎噬戟宛如一条狰狞恶龙,携着翻山倒海的凶威撞向那深灰色的石锤。
咔嚓!
咔嚓!
破碎声连成一片。
在熊妖愕然迷茫的目光中,手中石锤瞬息解体,再次化为深灰色的妖雾。
猩红流光余势不止,仿佛没有阻碍一般继续下落。
而后,猛然劈在了熊妖的凶恶侧脸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此起彼伏。
熊妖的颧骨碎裂成渣,整个侧脸直接凹陷了进去,皮肉也在骨裂的瞬间化成了一滩烂泥。
温热的妖血溅射而出,将金黄的毛发染成了血红色。
“这...这是幻觉?”
熊妖另外一边完好的瞳孔在迷茫中骤然收缩。
这种程度的剧痛它已经数十年都未曾体会到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它为了突破到灰级与另外一只白级后期的妖魔争夺一株百年仙草。
身为灰级妖魔,它们的身躯经过数百年的磨练本就强悍无比。
可如今,不但被那人族的修士破了杀招,更是一戟就砸烂了脑子。
此刻的它心如死灰,惨白的脸庞上满是难以置信。
明明我根本就没有轻敌之心,可为何最后还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百多年的修行,真的比不上那孱弱的人族吗?
卫渊当然不知面前的熊妖此时正在深刻地反思自己。
他只知道四个大字。
趁病要命。
电光石火之间,汹涌的煞气将魔熊淹没,一颗狰狞虎头瞬息从戟尖袭杀而出,张开的狰狞巨口似要将其生吞而下,活活嚼碎。
一时间,熊妖赶忙收敛心神,强行将一半大嘴张开,宛如鲸吞一般将周身的深灰色妖雾吞入腹中,再调动全身的妖力化为一道不透明的罩子将自己牢牢护住。
轰!
轰!
一人一妖,一前一后地落在城外的空地之上。
卫渊扇了扇周围掀起的沙尘,刚要起身补刀,却发现周身的虎魔虚影并没有消耗分毫。
难不成那鹿妖的攻击只是徒有其表?
正当他疑惑之际,却听不远处突然传来数道金铁交鸣之音。
扭头望去,只见一厚重如山的模糊凶兽正与那鹿妖打的有来有回!
仔细瞧了瞧后,卫渊只觉得有些百感交集。
就好似养了许久的孩子在一夜间终于长大了一般!
以后的日子终于能轻松一些了。
第246章 失算的熊妖
“大人!”
凶神恶煞的张豹持盾抵住紫色剑雨,大声怒喝道。
“我等拖住这只妖魔,你专心杀另外一只!”
卫渊挑挑眉尖,眼神平静地微微颔首,刚要转身离开,却又忽然停住了步伐,赶忙道。
“这只鹿妖有一门通过叫声施展的妖术,可令人气血沸腾,神志恍惚。”
“你等务必小心,莫要着了它的道。”
“还有,虎啸声正好可以克制此术。”
“放心吧大人,我等记得了!”
将那鹿妖的弱点悉数告知他们之后,卫渊这才放下心来。
拎着虎噬戟,身形瞬间化为一阵狂风,朝着熊妖坠落的地方大步掠去。
见状,被玄武盾阵包围的鹿娘的神色之中立刻多了几分焦急。
之前自己刚要去帮它,便被这群穿着青黑甲胄的兵士拦住。
此刻,也不清楚那熊妖到底怎么样了。
凭它一妖真能挡住这尊人物杀神吗?
心绪恍惚之间,只觉得后腿上方一阵刺痛。
“他娘的!”
张豹瞪大双眼,满脸惊讶道。
“大兄,这妖魔原来是只母的啊!”
“管它公母,杀就行了,废什么话?”
“唉!”
张豹轻叹口气,眼神中满是失望遗憾。
“母的可没有鹿鞭和鹿茸啊!”
话音刚落,
便见他豹眼环睁,周身煞气溢出,汇聚于骨矛之上,大喝一声。
“汰,你这妖魔速速还我鹿鞭来!”
闻言,鹿娘被气的浑身颤抖,修炼百年多,它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更何况,还是从一孱弱人族口中吐出的污言秽语。
前蹄猛然踏出,妖魔巨力瞬息将地面砸出一口深坑。
数枚被紫黑妖力包裹住的土石朝着盾阵袭来,砸的那模糊兽影的表面不断泛起涟漪。
尽管如此,但阵中众人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显然,面对妖魔的这样攻势他们完全可以抵挡住。
有了两位修出第二枚煞轮的兵家坐镇,这玄武盾阵的防御能力也是提升了不少。
随着攻势渐息,张彪沉声道。
“我和张豹主攻,其余人继续运转盾阵。”
“不求能将其彻底斩杀,只求能拖住它!”
“诺!”
...
熊妖坠落之地的烟尘早已散尽,深灰色的妖雾将其笼罩其中,里面宛如死一般的寂静。
卫渊心中明白,以妖魔那恐怖的肉身定然不会这么简单便身死。
只不过,他没有什么瞳术,也看不出妖雾里面有什么门道。
无奈下,
他只能将虎噬插在地上,然后解下腰间的杀虎弓,抽出仅剩的几支煞箭。
对付困兽多谨慎都不为过。
霎时间,
弓如满月,一道道赤色流光接连电射而出。
轰轰轰!
虎魔之煞在深灰色的妖雾中猛然炸响,宛如赤色闪电一般在雾中游走。
几息之后,
妖雾翻滚变幻,变得极为不稳定。
一道道震天的嘶吼声从里面传出。
紧接着,妖雾骤然收缩成团,将里面呲着獠牙的熊妖暴露而出。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重伤无力抵抗的缘故,此刻的它浑身上下就没有什么好的地方。
庞大的身躯满是伤口,里面的惨白骨骼清晰可见。
头颅上的伤势依旧跟刚才一样,完好的另外半张脸上满是疲倦之色。
卫渊的眼神略显惊讶,对这样的结果显然非常满意。
他本以为这煞箭并不能对熊妖造成太大的伤害,可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难不成是因为自身煞气的缘故?
随着修为提升,体内煞气的威力也在逐步增强。
跟手下的兵士相比,卫渊手掌大小的一团煞气就抵得上他全身的煞气。
与此同时,
熊妖的神志似乎清醒了些,赶紧一口吞下浮在身前的妖雾,血流如注的伤口瞬息抚平。
“他娘的!”
“玩不起是吧!”
卫渊眼冒寒光,扔下手中的杀虎弓,单手抽出插在地上的虎噬戟,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眼神刚刚恢复清明的熊妖抬头便见那人影拎着杆森白大戟再次劈来,此刻,已经来不及闪躲。
它咬了咬牙,只能抬起粗壮的手臂挡在身前。
妖雾从毛孔中溢出,将已经消失的臂甲幻化出来。
虎噬戟骤然下落,熊熊燃烧着的赤色煞气猛然拉长,宛如坠落流星的尾焰。
咔嚓!
与石锤相同材质的古朴臂甲在刃锋落下的刹那便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缝。
宛若凶神的卫渊加大力度,只听“轰”的一声。
两只臂甲碎裂开来。
残片四散而出,还未等化为妖雾便被虎魔之煞彻底消融。
空气之中满是烧焦般难闻的味道。
突破了最坚硬的防御,卫渊仍不满足,大戟继续下落。
在由灰级大妖身上材料锻造的煞兵面前,熊妖还未恢复完全的肉身好似一个笑话。
“嗤啦!”
刚刚才抚平的伤口再次绽开。
通体洁白如玉的骨戟瞬息变成赤红色。
一颗颗狰狞的虎头接二连三地从戟尖幻化出来,朝着熊妖扑杀过去。
这虎首的威力虽然有些欠佳,不过好在节省煞气。
不像那背水一击,每次施展时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煞气。
用它对付这只半残的熊妖着实有些浪费。
在这般凶猛的攻势下,憋屈的熊妖节节败退,就连脚下的土地都被犁出两道深坑。
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眼看再不还手就没什么机会,熊妖的独眼瞬息变得暴躁起来。
它强忍剧痛单臂顶住虎首,宽厚的手掌中陡然多出一柄手腕粗的短枪。
短枪依旧是妖雾所化,整体成深灰色,看上去仿佛就是一柄石枪。
“噗!”
随着熊妖朝着上面喷出一口血雾,吸收了妖血的短枪枪头立刻变成了暗红色。
上面隐隐还泛着金属一般的光泽,看起来异常妖异。
熊妖神色狰狞,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卫渊,而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枪刺出。
生死存亡之际,已经来不及过多思考。
可畜生终究是畜生,它似乎并不清楚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
卫渊持戟攻杀,离着它足足有接近一丈的距离。
在短枪刺出的一刹那,卫渊便已经侧身躲闪,同时调转大戟方向朝着它持枪的手臂砸去。
势大力沉的一击将熊妖手中的短枪砸断。
还未显现出威力的枪头直接落在地上。
熊妖的神色明显有些茫然。
它忘了那杆大戟就连石锤都能轻易砸碎。
此刻的它前门大开,卫渊自然不能错过机会,斩落短枪后,他便欺身上前。
戟尖正对熊妖的脖颈,他要一戟斩下它的头颅。
正当虎噬即将刺透它的脖颈之时,便见它突然狼狈侧滚,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同时,高举满是伤口的双臂死死抓住了虎噬戟。
一人一妖同时僵持住。
卫渊想要将兵器抽出,却发现那熊妖紧绷双臂肌肉,就算血流如河它也不松手。
“你个人族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怎会这么大?”
熊妖咬牙切齿道,额头上汗珠和血珠混在一起,别提有多狼狈。
“吃妖长大的。”
卫渊面色阴沉,眼神中满是不耐烦。
“你放手!”
“我不放!”
“放开,卫某发誓绝不杀你。”
“熊爷我他娘的不信你!”
“师尊说过,人族个个阴险狡诈,连同类都骗!”
“呵!”
卫渊神色癫狂地嗤笑一声,双眸泛起血色,胸中的戾气直冲天灵。
“你师尊…””
熊妖只觉得双脚突然离地而起,整个身体悬在半空。
定睛一看,自己已然被那人族用戟挑起。
“又是什么狗屁东西!”
还未等它反应过来,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轰轰轰!”
双臂肌肉鼓胀的卫渊死死握着戟身,好似砸锤般将那熊妖抡圆,反复猛砸在左右的土地上。
第247章 府主现身
临安城外,
狂风呼啸,好似鬼神哀嚎。
震天彻地的凿击声不绝于耳,城墙前的地面更是不断被砸出深坑。
被虎噬戟高高挑起的熊妖就如同一尊破碎的瓷器。
肉身龟裂,筋断骨折,一身滚烫的妖血也随着大戟挥舞,不断绽放在半空之中。
城墙上,
萧倾城一斧砸碎身侧凶兽的脑袋,寻着西边的声音望去。
如今天色已经大亮,她一眼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这…这是卫大人?”
她瞪大双眸,神色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难不成他吃了沸血丹?”
林翠花咽了口唾沫,面色复杂,眼神中似有畏惧和担心地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卫大人轻易不会吃那沸血丹,上次他不是就让咱们吃来着吗?”
萧倾城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诧异道。
“那…那他这是咋了?”
林翠花幽幽叹了口气道。
“卫大人应该是又疯了。”
…
“呼呼呼!”
卫渊大口喘着粗气,双臂虽然有些微微颤抖,但还是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大戟。
心念微动,丝丝缕缕的暖流从右手掌心涌向四肢百骸。
感受着身体气力迅速恢复的卫渊立刻感觉精神百倍,甚至还能与那熊妖再次大战几十回合。
禁术果然是禁术,效果立竿见影,就是炼制的方法有违人道,实在太过残忍。
若非如此,卫渊真想让手下的兵士也搞两个玩玩。
这东西跟主修煞气的兵修简直就是绝配。
要是这门禁术可以用妖魔代替人族修士就好了。
卫渊正了正神,将此事暗暗藏在心中,决定若有机会定要寻那禁术一观。
有推演面板在,就代表着一切皆有可能。
哪怕弄个低配版的血玉心也行啊。
这东西就堪比移动的血包,怪不得苏朝阳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偷偷炼制。
卫渊抬头瞥了一眼,眼神中的猩红之色已经褪去大半。
“还活着没?”
耳畔突然响起森寒魔音般的问话,瞬间将奄奄一息的熊妖惊醒。
直到此刻它也想不明白为何那孱弱无比的肉身为何能爆发出连妖魔都感到骇人的磅礴巨力。
它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那人族压根就没给它开口的时间。
莫名的失重感转眼间再次来袭,还未等它缓上口气就又被重重砸在了地上。
你他娘的倒是让我说话啊!
不想知道你问鸡毛啊?
片刻之后,
两只硕大的熊掌终于缓缓松开,已经看不出熊模样的熊妖躺在地上,胸口处的起伏已经十分微弱。
卫渊快步走到它的身边,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它身下宛如小河一般的鲜血。
随后对准其脖颈处将手中的虎噬戟高高举起。
不远处的鹿妖见此情景目眦欲裂,心中更是涌现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它想要抽出手去救那熊妖,怎奈何身边这九名兵家犹如附骨之疽一般将它死死缠住。
一时间,别说出手相救,它就是想跑都跑不掉。
闪着寒光戟刃迅速落下,熊妖也似回光返照般睁开了眼睛。
眼神中虽有求生之欲,但庞大的身躯却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
就在戟刃即将划破它的脖颈皮肉之时。
呜呜呜...
一阵狂风吹过。
只见一片巨大深红妖云凭空出现,将临安城上空的日光全部遮住,城外瞬间变得漆黑无比,宛如进入深夜一般。
见此异象的众人正感到疑惑之际,却见身旁的凶猛恶兽不知何时竟然全部身体颤抖地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忽然,
一枚黑点自兽潮后方拔地而起。
众人愣了几息,随后每个人的瞳孔都骤然紧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那是什么?”
“又是一只大妖吗?”
“难不成这临安是捅了妖魔的老窝?”
紧接着,
黑点在众人视线中迅速扩大,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出现在城前数丈之外。
这次众人都看清了,那黑点赫然是一位脚踏妖云、凶气滔天的老者!
它俯视着城中的众人,淡漠的眼神好似在看路边的花花草草一般。
可此刻其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机,却令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感到莫名的心悸。
这是一种来自于身体中本能的恐惧。
众人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面对天敌的弱小猎物,在其面前根本提不起一丝的力气。
脚踏妖云的老者鼻子皱了皱,随意扭过头去,视线中突然多出了一道穿着黑色甲胄的身影。
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有了变化。
望着那犀利摄人的眼神中几乎满溢而出的滔天杀意。
卫渊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好像在一瞬间凝固住。
手中的戟刃明明已经割破的熊妖脖颈上的皮肉。
只需微微用力便可以彻底割下它的脑袋。
可此刻的身体却好似不受控制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见卫渊还在挣扎,老者双眼微眯,衣袖轻扇。
一团妖雾瞬间在卫渊身前炸开,巨大的力道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轰!
大地砸出一口深坑,卫渊终于也尝到了那熊妖的痛苦。
见那老者随手一击便将自己视若大敌的卫渊击退,苏朝阳的脑袋好似要炸开一般。
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心脏破天荒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只三境的黑级大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不成真是从荒地里面逃出来的?
他刚要将目光转向梅宇、程震两人,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十分惊恐的颤音。
“苏兄,此妖不能力敌,咱们还是跑吧!”
...
一道尖锐的声音自高空传来,仔细望去竟然是一只接近三四丈长的蝙蝠。
只见它一个俯冲,便将奄奄一息的熊妖带到脚踏妖云的老者身边。
然后,化为一位俊美的男子落到鹿妖的身侧。
巨大的气浪将愣在原地的九名兵士全部震飞,散落在各处。
望着脚下的熊妖,老者的眼神古井无波,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景。
手掌轻抚,妖气涌出。
很快,那熊妖的外伤便已经结痂。
它挣扎着站起身,跪在老者身前。
“师尊,徒儿给您丢脸了。”
老者没有接话,只是一直望着那口卫渊砸出的深坑。
“沙沙沙。”
一只满是灰尘的大手突然从碎石堆伸出,搭在了坑洞的边缘。
紧接着,
一道拎着大戟的狼狈身影从坑中一跃而起,落在空地之上。
老者饶有兴趣地看着卫渊,终于缓缓开口问道。
“狼蛛和虎山君都是你杀的?”
它的嗓音如同磨砂般沙哑低沉,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卫渊神色凝重地刚要开口,便又听它道。
“城墙上的那几位暂且留步,老朽还有些事想要询问你等。”
说着,它微微一笑,神色平静,仿佛变成了一位温和的老者。
“是关于那荒地之事。”
第248章 绝境
此话虽然听起来好似慈爱长辈的问询之语,但却蕴含森寒杀机。
三派之人闻言纷纷脸色大变,只觉得双腿宛如灌铅般动弹不得,任有千斤之力也难以迈出一步。
脚踏妖云的老者见状双眼微眯,似笑非笑,好像很满意众人脸上的惊恐神情。
“实不相瞒,若非你等破了那荒地的雷火大阵,老朽怕是要老死在那片荒芜之地咯。”
“如此说来,你等也算得上是老朽的救命恩人。”
“我定会给你们留一具全尸。”
闻听此言,
三派之人顿时感到一股彻骨的阴冷之感将他们的身躯彻底淹没。
好似一瞬间就来到了北部的极寒之地。
此刻,他们的心中已然彻底明悟。
那卫渊和城隍的吴道长的猜测是对的。
眼前这位脚踏妖云的老者正是从那荒地中逃出的大妖。
苏秋月的贝齿紧咬红唇,娇小的身躯宛如筛糠般不断颤抖着。
半空中那位散发的压迫感,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正在此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莫慌!”
苏朝阳强忍心中的恐惧,咬紧牙关,缓缓迈步上前,将其挡在身后。
“一切有为兄。”
望着眼前那道一袭白衣的单薄身影,苏秋月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愈发后悔方才的决定。
若非她一意孤行,要留在这里守城,兄长和不死仙宫的众人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可惜,
这世上终究没有什么后悔药。
随着阴寒灵气、武道真气以及气血之力不断在体内游走。
苏朝阳身体中的不适这才勉强缓和了几分。
他眼神阴鸷地偷偷望着踩在妖云上的老者,心中暗自思忖。
目前看来是没办法轻易离开了。
不过,既然姓卫的杀了它的人,那么两方之间必有一战。
只希望卫渊不要让他失望,可以带人多坚持一段时间。
如此一来,方能有一线生机。
他便可以带着自己的妹妹逃离这处是非之地。
妖云蔽日,凶气滔天。
浑身酸痛的卫渊透过覆面看着悬在半空的老者,一时间也不免心中打鼓,头皮发麻。
无它,
只是因为其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是他从未遇到过的。
就算那灰级后期的狼蛛和虎山君,加上鹿妖和熊妖,可能都不及这位老者。
这恐怕才是真正的大妖吧?
修长的五指死死攥住手中的虎噬戟,骨节都因为用力过猛变得有些泛白。
这他娘的还怎么玩?
他在心中不停咒骂着探索荒地的三派之人。
若不是他们这群丧门星…
这样的大妖怎会出现在临安城外?
幸好,自己今日将他们留了下来,大不了就他娘一起死,也算是给这大乾清理了一下门户。
只是可惜了那披甲门人和身后的众多兵士。
念及此处,
卫渊垂下双眸,心头莫名涌出些许的不甘。
“砰!”
妖云骤然散开,老者于半空之中一步一步缓缓下踩。
长可及地的白须和身上的青色长袍随风舞动着。
若非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妖气,任谁见了怕是都要夸上一句“仙风道骨”!
随着它一脚踏在地上,滔天的妖气甚至将临安城前数丈之地覆盖。
熊妖很有眼色地用妖雾幻化出一张巨大的龙椅摆在地上。
然后,显出原形,弓身跪伏在地。
老者轻笑一声,捋了捋下巴上的长须,踩着熊妖的后背坐在了龙椅之上。
它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双浑浊的眸子俯视着下方穿着黑甲的人族修士。
仿佛刚刚刨完地,正在竹椅歇息的老农一般。
来之前它便说过要将杀了狼蛛和虎山君的人生吞活剥。
可如今,它却改变了主意。
与一下子杀了那人族相比,它觉得还是慢慢折磨有趣。
望着众人脸上的惊恐表情,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百年之前。
那个时候,它还未曾逃进荒地。
片刻后,老者再次开口问道。
“狼蛛和虎山君是你杀的?”
“是。”
卫渊淡定地点头,又笑着指了指老者脚下的熊妖和一旁的鹿妖。
“你若来的晚些,那两只恐怕也得死。”
此刻的卫渊不是不怕,而是不敢怕。
如今大妖堵门,他身为府军校尉,一旦有怯懦之举,那军心可就彻底散了。
于是乎,他只能强装镇定,直接破罐子破摔。
管你什么大妖小妖,卫某先过了嘴瘾再说。
老者满是横纹的眉头挤在一起,满脸诧异地望着身下之人。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都到了这般地步,那黑甲修士在自己面前竟然还能如此猖狂。
“哼!”
“也不怕大风刮跑了舌头。”
卫渊的背后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乎将戎服浸透。
闻言,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你不是都看见了?”
“你若晚来半步,就只能站在地上与卫某交谈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人族。”
老者猛地捶击椅子的把手,大喝一声。
“老朽看你真是有些活腻了。”
话音刚落,
便见其抬手随意打出一击。
空气中的阴冷寒气瞬间化为万千冰针朝着卫渊暴射而去。
卫渊瞳孔微缩,这般奇异手段当真是令人惊叹。
正当他舞动手中大戟抵挡之时,便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结阵!”
“保护大人!”
数道身影举着大盾快步跑到卫渊的身前。
正是张家兄弟和玄武盾阵其他的七名兵士。
一头模糊的凶兽虚影展开,瞬间将卫渊牢牢护在里面。
不过,仅仅还不到三十息的声音,那兽影便轰然炸开。
坚硬无比的玄武盾上瞬间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凹陷。
在那冰针面前,这蛛妖的外壳就好似凡铁一般。
见九名兵士被顶的连连后退,卫渊赶忙开启【人阵合一】。
这才让那兽影重新显露身形。
数十个呼吸过后,
攻势停止。
除了张家兄弟以外,其余七人都大口喘着粗气,体内的煞气几乎被消耗干净。
可就算如此,他们依旧站在卫渊的身前,半步不退。
老者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等这些人族不束手就擒,引颈自戮,难不成还要与老朽鱼死网破?”
下一刻,
便见数十名府军从破损的城楼处鱼贯而出,汇聚在卫渊的身后。
“临安府军!”
“在!”
听着身后百只幼虎发出的虎啸之声,卫渊用力将大戟砸在地上,缓缓吐出两个字。
“列阵!”
第249章 风!风!大风!
长矛如林,铁盾如山。
青黑色的冷锻甲与暗红色的破旧皮甲杂揉在一块,没有任何的不自然。
反倒有种莫名的肃杀之感。
伴随着阵阵金属撞击的“铮铮”声停止,军阵已然列成。
炽热的汗雾血气裹着煞气和杀气冲天而起,化为一只遮天蔽日的赤色虎魔将众人笼罩其中。
它仰头不断咆哮着,似要与那遮住天空的妖云一较高下。
见此情景,
龙椅上的老者依旧是那副傲睨自若的模样,就好像对眼前一切都毫不在乎。
忽然,
它轻蔑一笑,嘴角咧开一抹惊人的弧度。
“向来只有鱼死的份,老夫这张大网可从未破过。”
“比人多是吗?”
“老朽的手底下还有不少儿郎,也不知道够不够你们杀。”
“哈哈哈!”
老者的笑容不再掩饰,声音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刺耳。
只见它袖袍轻甩,便有一群双目猩红的野兽自远处朝着府军袭来。
数量近千,密密麻麻宛如过境蝗虫。
饶是卫渊见了也不由得感到几分棘手。
当然,他并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手下的那些兵士。
要知道如今的府军可不是在城墙上,而是在平地上。
听着身后传来的几道颤抖的吞咽声,卫渊扭过头去,笑着问道。
“怎么?”
“怕了?”
几名新兵脸色涨红,握紧手中兵器,使劲摇了摇头。
“无妨!”
卫渊扭过头去,双眼微眯,平静道。
“大人我第一次见到这等场景也跟你们差不多!”
“不过…”
“待会杀起来就不会怕了。”
此刻恐惧,乃是人之常情,就连老兵都不能免俗,更何况那些新兵。
待到一会杀红了眼,人就没时间恐惧了。
毕竟恐惧的极致是癫狂和暴戾,这一点卫渊心中十分清楚。
自己就是这般一步一步走来的。
那只初次遇见的狐妖,就是被这样的自己活生生打死的。
有道是,不疯魔不成活。
此话用在此处,也别有一番意味。
当然,还有一句话卫渊没有明说。
那就是,战场上胆子小的,往往都是死的最快的。
卫渊晃了晃发酸的脖颈,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有百人的军阵在此,虽说击杀这近千的野兽有些麻烦,但也不是遥不可及。
毕竟,府军中七八成的人都已经迈入了煞体境。
由他主导军阵,伤亡绝对可以降到最低。
但是,击杀兽群之后又该如何?
念及此处,
他不禁有些头痛。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旁的张彪见自家大人这副纠结模样,犹豫片刻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缓缓开口道。
“大人,若到了紧要关头,我与二弟定会拼死为你杀出一条生路。”
卫渊横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想不到,
这个平日里身边最为稳重之人,此刻的心中竟也萌生出了几分死志。
更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人愿意为他赴死。
张豹见两人身边两人窃窃私语不带他,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大人,大兄,你俩说啥呢?也给我老张听听呗?”
跟张彪相比,张豹这个没心没肺的就显得轻松多了,粗犷的大脸上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紧张和恐惧。
卫渊又瞪了张彪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说,可他却好似看不到一般,一脸郑重地低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行啊!”
张豹没有一丝犹豫地开口道。
“养兵...”
“你他娘的小点声!”
听到兄长的喝骂声,张豹这才意识到了不妥,连忙看向四周,见兵士没什么异动,这才低声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大人待你我比那手足兄弟还要亲,也该是你我报恩的时候了。”
闻言,卫渊愣了愣神。
没想到,不光是当大哥的如此,就连当二弟的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张家兄弟果然是一对犟种。
难不成这就是士为知己者死?
他轻轻放下覆面,脑海中满是与两人相处的画面。
张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又朝着张彪嬉皮笑脸道。
“大兄,下辈子我可不做你二弟了,这去一趟青楼太他娘的费劲了!”
“劳资都快他娘的憋死了!”
张彪惭愧地闭口不言,而后,突然暴起一脚踹在二弟的屁股上。
“你他娘的是谁劳资?”
“哎哎哎!”
“玩不起就攘沙子是吧?”
“我这不是说顺嘴了嘛!”
“那他娘的也不行!”
身后部分兵士见大敌当前,两位队正还能这般谈笑风生,顿时感觉心中也没有那么恐惧了,纷纷大笑出声。
而卫渊却在这笑声之中有些迷茫。
毕竟经过数月的生活,自己已经慢慢适应了这方世界,又有推演面板在身,谁不愿意多活些日子呢?
只要时间足够,他有信心定会成为这方世界的最强者之一。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大逍遥。
可如今,
不知为何,
听完两人的话后,他竟然莫名有些心颤。
这种情感是他前世从来未曾体验过的。
心脏莫名地开始剧烈跳动,像是要从喉咙中蹦出来。
若非张家兄弟将我救出来,我怕是早就死在了那处破庙。
况且...
能亲自体验一番这样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世界,体验一番修行带来的快感,已经足矣。
我本就是一条无家的孤魂野鬼...
此刻之后,
生死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卫渊轻笑一声,将虎噬戟插在地上,然后,死死地抱住两人的肩膀,低声道。
“若真如你二人所言,那卫某恐怕就不是卫某了!”
言罢,
又重重地分别捶了两人一拳。
趁着两人还在愣神之际,卫渊高举手中的大戟,大笑道。
“儿郎们,都他娘的精神些!”
“不就是些少智的畜生嘛!”
“看大人我如何带你等杀它个天翻地覆!”
“今日,卫某与你等同生共死。”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此话一出,众兵士瞬间怔住。
几息之后,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浑身像是燃烧了起来一般燥热。
什么恐惧,什么生死,此刻统统滚一边去。
张彪眼神复杂地看了卫渊一眼,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若大人真的是那样的人,我张彪又怎会做他的家兵?
念及此处,
他单膝跪地,抱拳洪声道。
“愿与大人同生共死!”
“愿与大人同生共死!”
百名兵士见状同时单膝跪地。
望着快要临近的兽潮,张豹以矛击盾,大声嘶吼着。
“风!风!大风!”
第250章 破竹之势
“哒哒哒!”
正当众兵士严阵以待,准备对敌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宛如鼓点般急促的马蹄声。
扭头望去,
只见近百只军马从城中狂奔而出,迅速朝众人所在的方向赶来。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卫渊的那只颇有灵性的神异妖马!
它边跑还边不停大声嘶鸣着,似乎在告诉身后的群马跟上它的脚步。
百余米的距离,群马只用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来到了众人身边。
望着眼前的百匹军马和身边这匹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妖马。
卫渊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大手轻轻抚摸它的长鬃。
“你他娘的还挺聪明。”
“将这些军马带出来费了不小的力气吧?”
妖马享受地打了个响鼻,呲起一口大黄牙,邀功一般不断发出兴奋的“嘶嘶”声。
“好好好!”
卫渊像是听懂了它的话,拎着大戟,纵身一跃,便跨坐在了马背上。
“待此战过后,卫某肯定给你找几匹眉清目秀的大洋马。”
“都别愣着了!”
卫渊拽住缰绳,骑着妖马缓缓走到众人之前。
“还不骑上战马与大人我一同迎敌。”
…
“师尊。”
熊妖脸色难看地望着府军所在之地,试探道。
“要不徒儿出手将那军马全部吓走?”
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道。
“晚了。”
“你若想将其惊走,就必须破了那军阵。”
“你能做到?”
闻言,熊妖的大脸立刻涨红,惭愧地低下头,轻声道。
“是徒儿没用。”
“无妨。”
老者手指轻敲龙椅把手,双目灼灼,轻描淡写道。
“他们不过百人而已,就算有军马助阵又能如何?”
“不过还是土鸡瓦狗罢了。”
…
战马刚刚提速不到三息的功夫,卫渊便已经感受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为首的数只凶兽清晰可见。
他甚至可以看到它们眼神中的癫狂兴奋和从嘴角滴下的口水。
仿佛已经将百名府军当成了囊中之物一般。
“好好好!”
“看来卫某还是没杀怕你们啊!”
卫渊轻磕马腹,胯下妖马立刻加速。
一人一马宛如射出的劲弩,瞬间超过身边的战马冲了出去。
如今的府军还需要提上一口气,卫渊身为府军校尉,便要做那提气之人。
念头一动,
只觉得浑身煞气瞬间沸腾,在他的四肢百骸不断奔腾狂涌。
大戟猛然刺出,体内汹涌的煞气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疯狂从手臂涌出,汇聚在戟身之上。
顷刻间,
一只凶神恶煞的赤色虎魔从戟刃扑出,四肢着地,迎着兽潮狂奔而去。
为首的数只凶兽同时瞳孔骤缩,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被虎魔硬生生地撞碎,化为漫天血雨。
吼!
随着虎魔一声怒吼,萦绕在身体上的煞气四下爆射。
无数的凶兽被贯穿身体,倒飞而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身后赶来的同伴也顾不上其他,只能将它们活活踩成肉泥。
在由军阵煞气凝结而成的虎魔面前,这些凶兽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就像是被圈养的孱弱羔羊。
片刻之间,
肆虐的虎魔便已经顺着兽潮前进的反方向,咆哮着碾压过去,将数量近千的凶兽大军一分为二。
中间那条将近两三丈宽的小路上布满了碎肉和污血,没有任何凶兽再敢靠近一步。
随着一声震天的虎啸声再次响起,虎魔的虚影彻底化为虚无。
在虎影消失的一瞬间,每名兵士的神色中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狂喜,心中最后的一点恐惧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兴奋的张豹就连络腮胡都在不断地颤抖,他高举手中的狰狞骨矛,用尽力气怒吼道。
“无敌!”
“无敌!”
“无敌!”
战场的咆哮之音愈发震耳,府军的士气也在不断攀升,直至最高。
反观对面的兽潮,就有些令人发笑了。
一小部分兽族似乎已经被刚才的血腥的一幕吓破了胆子,像只无头苍蝇般不断在兽群之中左突右进,将本就杂乱无章的阵型搅得更加混乱。
最后,还是几只藏匿在兽群中的白级妖魔出手将它们击杀,这才又让兽群重新恢复了秩序。
只是,此刻的气势已经远远不及之前。
端坐在马背上,立于兽潮之前的卫渊突然双眸一亮,舔了舔猩红的嘴唇。
他还正发愁如何破了这兽群,怎料机会竟然主动送上了门。
只要杀了那几只维持秩序的妖魔,这兽潮定然可以不攻自破。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还能顺手收割些许的妖魔寿元。
简直是两全其美。
念及此处,
卫渊单臂举起手中的虎噬戟,直指向眼前的兽潮。
“儿郎们,随我冲阵!”
“杀!”
咆哮声回荡天地。
百名府军同时举起手中的长矛,怒吼出声。
每个人的眼神都泛着猩红之色,比那对面的凶兽还似凶兽。
“杀!”
霎时间,
在卫渊的带领下,
一众府军瞬间化为一柄黑红色的箭矢,呼啸着深深扎进兽群的“皮肉”之中。
破竹之势,锐不可当!
兽群中的凶兽见眼前又出现了一只咆哮着杀来,比刚才还要大上数倍的赤色虎魔,顿时面露惊恐,六神无主。
可在妖魔的指挥蛊惑之下,它们迫不得已,还是鼓起勇气,硬着头皮扑向府军。
可迎接它们的只有锋利的矛头。
府军人借马力,如有神助,就连那些新兵都能轻易地杀掉几只凶兽。
战马、军阵再加上一杆煞器长矛,对于那些走地的野兽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任它再凶再恶,也扛不住那股巨力一瞬间的冲击。
一只狼妖伏着身子藏匿在兽潮之中,口中不断低吼着,朝着兽群发出命令。
望着宛如麦子般不断倒下的凶兽们,一张狼脸上满是绝望。
要不是身后还有几只大妖虎视眈眈地看着,它早就想跑了。
本以为化了妖之后日子就会变好,想不到这还不如以前呢!
“噗!”
狼妖只觉得视线一阵飘忽不定。
“哎,这里怎么多了一具无头的狼呢?”
“眼熟,眼熟。”
它的脑袋运转的飞快,突然,双眸猛然瞪大。
“这是我的身体?”
卫渊甩了甩大戟上的鲜血,抽空打开面板。
【击杀白级兔妖,获取妖寿二十五年】
【击杀白级狼妖,获取妖寿三十三年】
【妖魔寿元:五百八十年】
(虎山君是一百九十二年,那天写忘了给,不好意思了诸位兄弟。)
第251章 老猫戏鼠
骇人的哀嚎声响彻整个战场。
奔腾的煞气洪流宛如专门收割性命的黑白无常,挟着崩山断江之力迅速袭来。
往往还未等凶兽们做出什么反应,锋利的长矛便以极快的速度呼啸着直刺而来。
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萦绕赤红煞气的矛头狠狠刺入自己的皮肉,搅碎自己的骨头内脏。
嫣红的鲜血绽放成花,将战场装饰的异常妖异。
再配上时不时被抛起的狰狞头颅和破碎断肢,让无数的兽族忍不住心惊胆颤。
这群骑着大马的人族怎地比我们兽族还要凶残数倍?
离府军最近的一批凶兽纷纷停下脚步,然后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狂奔的速度竟比冲锋时还要快上几分。
不过很快,它们便与后方正向前奔袭而来的兽群来了个面对面。
一方已经彻底没了斗志,一方此刻杀气正盛,浑身上下的力气没处使。
结果可想而知。
两方瞬间厮杀在了一起。
这一举动,无疑让本就混乱的兽群更加雪上加霜。
躲在兽潮角落的一只狸猫大小的鼠妖面色惶恐,上下牙齿不断颤抖、撞击,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看了一眼扭打在一起的凶兽,又看了看冲入兽潮、所向披靡的人族,一双小眼睛瞪得几乎要凸了出来似的。
“没天理啊!”
“不过百名人族,就是算上马匹也才二百,怎会眨眼间便将这数量近千的兽潮击溃?”
它眼神空洞地小声呢喃道。
“这些从前方逃回来的兽族又是怎么回事?”
“它们不是应该归那只兔子管吗?”
“难不成...”
鼠妖的躯体猛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此地不能久留了。”
“只有逃走才能有一线生机,若是继续留在此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身首异处了。”
话音刚落,
它立刻将头埋低,疯狂地舞动着前肢。
卷起的土尘将它的身体彻底掩盖。
几息之后,烟尘散去。
鼠妖消失不见,地上只剩下了一口碗大的洞。
...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近千凶兽组成的兽潮就被府军从头到尾杀了个对穿。
此刻的战场上,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数只脑子不太灵光的野兽。
它们表情错愕地看向四周,似乎很难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抹红光极速掠过。
只听”咚咚”几声,它们立刻身首分离,倒在原地。
鲜血顺着戟刃流下。
一身黑甲的卫渊收回大戟,望着一片狼藉的血腥战场,一把将覆面掀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哒哒哒!”
满脸杀气的张豹骑马从府军后方赶来。
“伤亡如何?”
卫渊头也没回地问道。
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端坐在龙椅上的老者。
张豹哈哈一笑,兴奋抱拳道。
“禀大人,此战我军府没有一人阵亡!”
“只有十几名新兵受了点皮外伤,不过我看了,那小伤根本就不叫事!”
闻言,
卫渊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喜色。
“不错!”
“你去告诉他们,不要舍不得手中的符箓,该用就用。”
“毕竟什么都比不上小命重要。”
“放心吧,大人,老张我早就将此事告诉他们了。”
“大人,咱们接下来又该如何行事?”
张彪望着远处几百只落荒而逃的野兽,轻声问道。
卫渊沉思几息,将目光移到城楼之上,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等?”
张豹皱紧眉头,疑惑问道。
“等什么?”
卫渊收回目光,摇头不语,一边的张彪却是眼神一亮,似乎想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
“师尊。”
熊妖小心翼翼地望着身边似在小憩的盘丝府主,轻声道。
“那人族修士已经带人破了咱们的兽群。”
“您看?”
“嗯?”
府主睁开浑浊的眸子,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却是不急不缓赞赏道。
“倒是有些手段。”
“难怪狼蛛和虎山君会死在他的手里。”
“如此说来,你们败在他手中也算不冤,能捡回一条小命就已经不错了。”
熊妖苦笑着低下了头,识趣的没有接话。
几息之后,
老者轻哼一声,随意摆了摆手,充满笑意的眼神像是玩弄猎物的老猫一般。
“你去将逃跑的都宰了,喂给兽群,然后再派一千凶兽过去迎敌。”
“老夫倒是要看看这人族修士能否将我手下的数千儿郎全部屠杀殆尽。”
“徒儿遵命。”
熊妖刚迈出几步,却又鼓起勇气回过头来道。
“师尊,为何不多派些野兽,将他们直接击垮?”
闻言,老者像是没有听到似的,闭口不言。
碰了一鼻子灰的熊妖见状也只能悻悻离去。
自认倒霉。
望着不远处的那道煞气洪流,盘丝府主目光闪烁。
它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消耗手下野兽数量,同时筛选其中能化妖的苗子。
不然一座小城里的人族…
哪里够分?
…
看到卫渊率领百骑轻易击溃了数量近千兽潮,苏朝阳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喜色,反而愈发阴沉起来。
他本以为卫渊会找机会突围,引得那龙椅上的大妖出手,却没想到姓卫的竟然可以如此沉得住气。
“苏兄,不能再拖下去了。”
面色凝重的梅宇快步上前开口道。
“趁着卫渊的府军还在,咱们还是拼一拼赶紧离开此地吧!”
“不然,待府军全部战死,无人拖住兽潮,到那个时候咱们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见苏朝阳不开口,他又满脸急切地劝说道。
“以咱们三派之力,虽然无法敌得过那大妖,但是想要离开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吧?”
苏朝阳眼神复杂地看一眼他背后背的那柄骨剑,又想了想自己脑海之中的传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若是继续留在这里,不但性命难保,恐怕就连从荒地之中获得的东西也得全部吐出来。
与其等死,还不如拼上一拼。
见状,梅宇长舒口气,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三派之人很快便行动了起来,城墙上只留下脸色难看的披甲门人。
可当他们刚走到城下,打算从临安城的另外一边逃跑之时。
只见龙椅上的老者伸了伸懒腰,宛如枯木般的大手向下轻轻一压。
霎时间,
风云变幻,狂风四起。
三派之人头顶上的妖云眨眼间便幻化成一遮天巨掌,气势汹涌地朝着他们拍来。
恐怖的威压瞬间锁定他们的身体,众人肩膀一沉,只能眼睁睁看那携着滔天凶威的巨掌越来越近。
很多兵修都战战兢兢,软倒在地,就连列阵之事都忘在了脑后。
盘丝府主见状老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缓缓开口道。
“几位小友,这是要去哪里啊?”
“莫不是嫌弃老夫招待不周?”
“鹿娘,蝠儿,快去将老夫的贵客全部请过来,免得人家埋怨咱们礼数不周。”
第252章 一掌之威
遮天的巨掌缓缓落下,
大半个临安城都开始地动山摇,仿佛又有地龙即将翻身。
城门附近的数座土胚房摇摇晃晃,像是要立刻崩裂倒塌。
其中几座茅草屋更是打着旋地拔地而起,只剩下几根即将断裂的房柱苦苦支撑。
土路上,细小的沙石不停滚动发出“沙沙”声。
再配合上那狂风的呼啸之音,好似鬼哭狼嚎,令人头皮发麻。
听着在耳边不断炸响的剧烈音爆,苏朝阳忍不住紧锁眉头,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袍猎猎作响。
若是光凭自己,就算用尽底牌,恐怕也绝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望着用单薄衣袖挡在额头前的妹妹,他强行迈出几步,将她护到身后,然后艰难地抬起右臂。
“砰!”
体内灵气瞬间从掌心涌出,在两人的头顶上形成一面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大盾。
盾牌滴溜溜地乱转着,似是无法承受那下压的滔天巨力。
不过几息的时间,上面便布满了细碎的裂缝。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苏朝阳的面色立刻变得苍白无比,单薄的身体也打起晃来。
“哥!”
苏秋月惊呼一声,双眸泛泪地望着兄长,赶紧将手腕上的玉镯摘了下来。
“哥,快用此物!”
“都是秋月的错,若不是我一意孤行…”
“行了!”
“此刻还用不到它,快收起来。”
“况且….”
“你真当兄长只有这点能耐吗?”
苏朝阳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妖雾巨掌,口中轻声呢喃道。
这就是三境的真正的实力吗?
随意挥手便可以造成这般骇人的威势。
若是我仙武两道同时登临三境,真不知道会不会也能如此。
“不!”
“我一定会比它还要强!”
苏朝阳怒吼一声,蛰伏着的血玉心立刻剧烈跳动起来。
无数股武者的气血之力从中涌出,化为甘泉滋养他的四肢百脉。
方才的伤势瞬间恢复,脸色更是开始由白转红,像是个吃补药补大劲的富家公子。
“噗!”
“噗!”
又是几口连续喷出。
只是这次不再是普通的血,而是血玉心里蕴藏的精血。
虽然不如活人的精纯,但胜在量大,管饱。
吸收了精血后的盾牌不但变得完好如初,更是眨眼间就扩大了一倍有余。
“阿大,阿二,过来!”
苏朝阳眯着眼睛,朝着一处大声喊道。
他依稀记得,之前他们两人就是在那个方向。
十几个呼吸之后,
只见两道身影顺着声音从风沙中缓缓爬了过来。
“这边!”
闻言,两人连滚带爬地钻到大盾之下,这才能勉强站起身。
“多谢公子!”
“其余人呢?”
“我们也不清楚,风沙一起大家就都走散了。”
苏朝阳点了点头,手掌一翻,手心中赫然出现了两枚沸血丹。
“这两枚丹药你二人拿好,若是我顶不住,还需要你们两个帮我拖些时间。”
两人毫无犹豫地接过丹药,扔入口中,方便随时吞下。
…
轰!
巨掌落下,万千土石瞬间冲天而起。
土地猛地向下塌陷一尺有余,仿佛一颗巨大的天外陨石砸在上面。
土黄色的波浪裹着烟尘不断向外扩散。
恐怖的冲击力仿佛犁地一般,又将数间茅房连根掀起。
哗哗哗!
土石如瓢泼大雨一般从空中落下,若是凡人,身上怕是早就被砸出数枚血洞。
蝠妖和鹿娘一前一后走到烟尘之外,心中震撼已经不下于掌下众人。
它们只知道师尊很强,却不清楚竟然会有这么强!
待烟尘散了些后,蝠妖正了正神,笑着开口道。
“诸位,我家师尊有请。”
第253章 一掌之威(二)
灰头土脸的程震艰难爬起,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沙土。
“我还活着?”
他运转体内真气查看了一番体内的伤势。
见没什么致命伤后,眼神之中不禁流露出些许的后怕。
刚才那一掌将他整个人都深深拍进地下。
只是不知道为何,在他即将坚持不住的一刹那,那股滔天巨力竟然瞬间消散。
这种骇人的压迫感,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体会第二次了。
突然,
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赶忙将插在背后的拂尘拿了出来。
“果然是好宝贝!”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拂尘表面,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他本以为这从荒地拿出的老物件会被那股巨力震碎,怎料道它竟然完好无损!
“这拂尘究竟是何种材料所铸,怎会这般坚硬?”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惋惜,小声呢喃道。
“可惜,它不是件趁手的兵器。”
“想什么呢?”
“就算是件上好的兵器也轮不到你,有那功夫还是想想回去后跟门中要什么赏赐吧。”
“诸位!我家师尊有请!”
烟尘之外突然传来一道阴柔的声音。
程震虎躯一震,这才想起此刻的处境。
“啪啪啪!”
他用力扇了扇自己的大脸。
刚才的一掌险些将他打失忆,直到此刻,满脑袋还都是浆糊。
他连忙扒开自己的袍子,将手中拂尘仔细藏好。
此时,
三派之人都陆陆续续地从地面之下艰难爬出,或是满身鲜血,或是骨断筋折。
放眼望去,几乎人人带伤。
程震朝着烟尘之外瞄了几眼,心急如焚地喊道。
“梅兄,梅兄!”
“你在何处?”
几息之后,
离他不到十步距离的地上突然冒出一条手臂。
“程兄,快…快拉我一把!”
程震闻言满脸喜色地大步走了过去,拽住那条手臂用力往后拉。
宛如水泡炸开的“砰”声瞬间响起。
他的双腿猛地向后退了几步,看了看手中的东西,脸色僵住。
此刻,他手中拿着的竟然是一条完整的手臂。
断裂处极为光滑,没有一丝流血的征兆,就连骨头看起来都异常完整。
正当他还在愣神之际,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眨眼间便从地下钻出。
梅宇苦笑着走到程震的面前,其中一条衣袖随风不停舞动着。
“多谢程兄。”
他一把将手臂取了回来,放在了原来了位置。
随着口中不断念诀,两道伤口缓缓贴近,数道灵气所化的肉芽从皮肉间钻出。
几息之后,
梅宇试着握了握拳,见没什么大问题后,这才停下了口中的法诀。
“这就是你们仁风观的肉飞剑?”
这还是程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仁风观的肉飞剑,所以难免有些失神。
“让你见笑了程兄!”
梅宇抱了抱拳,眼神警惕地四处打量着。
“那只大妖呢?”
“不知道。”
“不过,它那两只徒弟此刻就在外边,正叫咱们过去呢。”
“梅兄,你向来主意多,你看咱们该怎么办?”
“什么?”
闻言,梅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簌簌”声响起,五根带着锋利指甲的手指瞬间从衣袖钻出,朝着妖雾外电射过去。
程震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一幕,正惊讶梅宇何时有了这般胆量。
却见那几根手指刚飞出去不到三四丈的距离,又折返回来。
梅宇用宽大的衣袖将其兜住,轻叹口气。
“不死仙宫的人呢?”
第254章 杀意
“我也不清楚,巨掌落下的时候人就已经全部散开了。”
“咳咳!”
不远处忽然传来轻咳声,一道单薄的身影从滚滚烟尘中缓缓走出。
“我们在这里。”
苏朝阳边走,边将脱臼的手臂接上,口鼻之中皆有鲜血流出。
跟在他身后的阿大,阿二皆伤势不轻,浑身是血。
只有落在最后的苏秋月看起来还算精神,除了衣衫有些凌乱以外,与平常别无二致。
“苏兄,你没事吧?”
梅宇快步走了过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满脸关切地问道。
“无妨,都是些小伤。”
“你们呢?”
“也无妨!”
梅宇随意打量了一眼走在最后面的苏秋月,忽然一愣,而后,满脸佩服道。
“苏兄果然好手段,在这等大妖的滔天凶威之下竟然还有余力能护住其他人。”
苏朝阳苦笑着摇了摇头。
“梅兄谬赞,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若不是那巨掌突然消散,恐怕我等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看来那大妖是不想杀了我等啊!”
一听到“大妖”二字,梅宇的眉头立刻紧紧锁住。
“那大妖手下的徒弟正在烟尘之外等着,说那大妖找咱们过去,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兄,你看…”
闻言,苏朝阳轻叹口气,思索几息,缓缓开口道。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说…”
“咱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梅宇瞳孔猛然骤缩,像是听出了言外之意一般。
“苏兄的意思是…”
苏朝阳点了点头,双眸中隐约闪过一丝杀意。
“唯有拼命方能有一线生机。”
说着,他将目光像外望去,口中轻轻呢喃道。
“既然你不想先出手,那便由我来…”
“希望你是个聪明人。”
…
“师尊,人都带到了!”
龙椅上的老者轻轻点了点头,蝠妖和鹿娘两人立刻退下。
老者打量了一番在场众人,而后,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三人的身上。
它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三人身边,闭着眼睛深深嗅了嗅。
“就是你们三人帮我破了那雷火大阵吧?”
见三人皆闭口不言,老者微微一笑。
“就算你们不说,老夫也清楚的很。”
“毕竟老夫已经被那破阵法困住将近近百年之久。”
它绕着三人走了一圈,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的气势,就宛如一位路边老农一般。
饶是如此,三派之中的其他人还是被吓个够呛。
毕竟那一掌之威,已经牢牢刻在了他们的脑海中。
“三位小友定是从里面获得了不少的好处吧?”
“可否借老夫一观?”
“当然,老夫也不白借,之后定会赠送三位几桩大造化!”
它边说边朝着众人伸出手来,老脸上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这动作只有霸道,哪有像它说话那般客气?
梅宇脸色一白,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因为那手掌就在自己的面前。
“咚咚咚!”
他的心脏开始莫名剧烈跳动起来。
他当然清楚,这妖魔说的是假话。
还他娘的大造化?
死也算吗?
第255章 杀意二
“小友?”
“小友?”
老者笑眯眯地望着梅宇,声音宛如洪钟。
银白色的发丝灿灿莹莹,没有一丝的枯槁之感。
梅宇吞了口吐沫,不经意间将目光望向身边的苏朝阳。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心中不由得有些打鼓。
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你怎地还愣在原地啊?
面对眼前大妖的步步紧逼,纵使梅宇万般不愿,也只能先将背在背后的骨剑拔了出来。
同时,袖中的五根“利器”也开始微微颤动,随时可以电射而出,直取那老者的面门。
虽然他并不清楚三派之人联合能否敌的过那大妖。
但是对他们来说。
此刻,
已经别无选择。
望着梅宇手中的那柄骨剑,老者浑浊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柄剑!”
正当它想要接过来时,只听数道破空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轰!
苏朝阳手掌用力一攥,周身冷雾瞬间凝结成数十枚尖利冰凌朝着老者爆射过去。
“动手!”
他大喝一声,身形瞬间出现在老者背后,同时一股阴寒灵气从掌心喷出,化为一柄短剑落在他的手中。
“师尊,小心!”
三头大妖同时惊呼一声。
它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些人族凭什么有勇气敢对师尊出手。
还未等它们从惊讶之中反应过来,三派的兵修便已经结成军阵围了上去。
霎时间,三股不同煞气齐齐爆发而出,将它们彻底困住。
虽然三派中的兵修多数也受了伤,但是此刻若是不拼命,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此事由领头之人决定,他们只需听命,由不得拒绝。
不然,那些大派凭什么白白养着他们?
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为的不就是这天?
…
锋芒逼人,寒光刺眼。
短剑朝着老者的后心迅速落下。
作为不死仙宫的弟子,苏长风的孙子,他的攻伐手段可不仅仅只有禁术。
凌厉的剑气为他体内的阴寒之气所化,里面还带着数道血丝,随着剑气涌动不停游动着。
这便是不死仙宫的一门恐怖的杀伐之术,名为血剑术。
里面的血丝便是精血。
也就是说,这门杀伐之术,乃是真正的搏命之术。
精血最为珍贵。
寻常修士就算只用了一滴,那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补回来。
而这点对苏朝阳来说,却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精血?
劳资有的是!
你用的是你自己的,可我却可以用别人的。
你就算玩命也只能用几次,而我,只要血玉心中还有剩余,那我便能一直用。
见苏朝阳都已经出手,梅宇索性也不再隐藏。
身影倒退数丈后,绣袍猛地一甩,只听“咔”的一声脆响。
右臂瞬间齐根断开,周身萦绕着化为一抹流光,朝着老者面门袭去。
当然,他清楚老者的实力。
也深知光凭借这一点怕是无法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抬手间,几枚乌黑之物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指缝之中。
掌指轻挥。
霎时间,五根乌黑手指便在空中化为一条独角蛟龙,朝着老者扑杀过去。
第256章 杀意三
大日东升,霞光万道。
可临安城外的战场处却被大片的淡红色血雾笼罩着。
任凭阳光再刺眼,也无法将其驱散分毫,反而将其衬托的愈发渗人,仿佛修罗世界。
浓郁的血腥之气和兽族的尸体充斥着战场的每个角落。
若是身子稍弱的凡人过来待上半刻钟的时间,怕是定会得了那失心疯的毛病。
“呼!”
卫渊掀开覆面,寒风裹挟着血雾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仿佛持刀割肉一般。
此刻的他微眯双眼,好像还未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实在是那遮天的巨掌太过惊世骇俗,一时间,让他心中难以平静。
直到看见三派之人全部从烟尘之中走了出来,他这才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三派之人都能在那巨掌之下存活,那他便不必需要担心了。
自己凝结百人军阵之力,只会比他们强,而不会比他们弱。
“大人,这...”
满脸凝重的张彪策马而来,攥住骨矛的大手,骨节泛白。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好似全部梗在了喉咙之中。
刚才那般骇人听闻的场面,就连他在边军之时也未曾看到过。
说句没出息的话,
当那巨掌出现的时候,他差点连手中的骨矛都没握住。
这哪里是两军对垒,相互厮杀,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啊!
刚才那一掌若是朝着府军落下来,真不知道他们能否抵挡的住。
“无妨!”
卫渊似乎感受到了他心中的不安情绪,放下覆面,抖了抖虎噬戟上的鲜血,目光越过重重血雾,最终落在了龙椅上的那道身影上。
“不过都是些唬人的手段罢了。”
“告诉弟兄们不必惊慌,今日,就算是死,大人我也会死在你们的前面。”
“更何况,这还不一定呢!”
卫渊轻笑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三派之人。
“没看到他们都活的好好的嘛?”
见自家大人依旧这般轻松惬意,张彪提起的心终于落了地,心中的恐惧也瞬间冲淡了几分。
“咱们的机会快到了啊!”
卫渊口中轻声喃喃道。
闻言,
张彪微微一愣。
几息之后,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赶忙抱拳离开。
他要赶紧去稳定军心。
免得一会若是大人想要做些什么时,府军会拖后腿。
...
“锵!”
剑鸣声骤然响起,凌厉的剑意从苏朝阳手中那柄短剑源源不断地散发而出,宛如雷霆一般斩在老者的后心。
与此同时,
萦绕血雾的肉飞剑和那只三尺长的独角蛟龙也一前一后,到了老者身前的半步处。
肉飞剑乃是仁风观所授的支离术中的一道秘术。
里面不但蕴含杀伐之术,还有平日里的淬炼之术。
可不是只要取下手臂就能练成,而是要进行各种药浴,淬炼,甚至还要将各种金铁融入其中。
炼制小成之后,肉飞剑坚硬可比金铁,甚至更甚。
丝毫不弱于普通的飞剑。
说到底,这种淬炼之法,倒是与横练有些相似。
只不过,横练是炼全身,而肉飞剑只是练一部分。
第257章 杀意四
轰!
两柄“飞剑”同时斩在老者的身上。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仿佛古刹撞钟一般。
肉眼可见的泛白波浪缓缓扩散,血雾冲天而起,老者周身方圆一丈的土地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见状,
苏朝阳也不再迟疑,眨眼间,便见其化为一道黑色闪电,身形向后暴退数十步。
在他刚落地的一刹那,
刺眼的青红二色便从“剑”中爆发而出,妖异的剑气将老者整个人都淹没在其中。
几息之后,
只见梅宇周身的气机突然一萎。
“噗!”
大捧的血雾从他的口中喷出。
马上就钻进青红剑气中的独角蛟龙也瞬间解体,化为五道乌光飞了回来。
“梅兄!”
拎着狼牙棒,正准备出手的程震不由得心中一惊,赶忙跑到梅宇的身边将其扶住。
“这...”
他满眼警惕地盯着那还未散尽的青红二色,心急如焚地问道。
“怎...怎地刚一照面就受伤了?”
“不对劲!”
他一把捂在手臂的伤口处,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
“那大妖正在...”
“咔嚓,咔嚓!”
诡异的咀嚼声突然响起。
每响一声,那梅宇的表情便更痛苦一分。
豆大的汗珠连续不断地从他的额头流下,甚至将他额头两侧的头发都打湿了几缕。
梅宇咬咬牙,眼神之中似有怨毒和恐惧。
他快速地从怀中掏出两枚符箓塞进口中,艰难咽下之后。
又赶忙念了几句法诀,脸色这才恢复了些许的血色。
那两枚符箓皆是疗伤所用。
仁风观这种疯子门派向来就不走什么寻常之路。
治疗之法自然也与众不同。
至于那几句法诀,则是他解除了与那肉飞剑的紧密联系。
反正这种东西门中的弟子有的是,到时候抢别人的就行。
只不过,这十几年的费心淬炼算是彻底白费了。
一想到这里,梅宇的心中就不禁有些肉痛。
但若是不这么做,怕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肉飞剑受损事小,要是反噬了己身,那可就真糟了。
毕竟此刻正处于生死时刻。
听着耳边传来的诡异声响,苏朝阳的瞳孔猛地骤缩。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浮现而出。
片刻过后,
剑气即将散尽,只剩下漫天的烟尘,就连那“咔嚓”声也消失不见。
老者不紧不慢地迈着方步,从烟尘之中显露身形,与三人仅有十几步的距离。
身上的青袍依旧一尘不染,而且连半点都未曾破损,就仿佛刚才被剑气轰炸的不是它一般。
“不错!”
它擦了擦嘴角的污血,大手一抛。
只听“砰”的一声,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物件便落在了几人的身前。
还未等几人仔细看去,便又听它轻叹一声缓缓道。
“就是吃着有些费牙口。”
“真是老咯。”
说着,老者微微一笑,打趣地望向三人。
“你们未免有些太过小瞧老夫了吧?”
“凭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就想杀我?”
“还是说…”
“你们是特意送出一条手臂让老夫尝鲜?”
“轰!”
惨烈的妖气像是开闸洪水一般从它的手心喷涌而出。
在说话的瞬间就已经幻化成一张巨大的蛛网来到了三人的近前。
第258章 杀意五
青白色的蛛网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只看上一眼便令人觉得头昏脑涨,眼皮打架。
苏朝阳心神大惊,只觉得周身气机瞬间被锁住,整个人仿佛就像是粘在蛛网上的猎物一般。
四肢沉重,几乎无法动弹,就连想要张口示警都做不到。
那仁风观和龙象门的高手是都死光了吗?
如此重要之事为何只派了两个废物过来?
根本就帮不上忙啊!
眼看那蛛网离几人越来越近,而梅宇程震二人还毫无反应,苏朝阳不由得在心中大骂了几句。
随后,眼神阴鸷地咬了咬牙。
灵力化为的雾气瞬间从他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肋下皮肉开始鼓动起来,将那件白衣高高顶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皮而出一般。
只听“嘶啦”一声响起,苏朝阳身上的白衣瞬间分成了数片。
空气中多出一股极淡的尸臭味,与那战场当中的血腥之气融合在一块。
若是不仔细闻,根本就闻不出来。
两条布满针线的粗壮手臂从肋下钻出。
苏朝阳的双眸瞬间变得猩红冰冷,仿佛野兽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不过很快,这种暴虐的眼神便又恢复了清明。
若是之前,想要恢复起码也需要半刻钟的时间。
不然之前吸收血玉心之时,他也不会将阿大和阿二全部支出山洞了。
而如今,可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此刻,
他的身体之中只剩下两条尸臂,另外两条已经被那门他正在修炼的武道功法当做了资粮,吞噬反哺己身了。
自从那日之后,他便感到控制这缝尸秘术简直再简单不过。
这可是他自从修炼之后从未有过的感觉。
要知道,这等就连朝廷都要明令禁止的秘术可不是什么好术法。
不是修炼过程太过残忍,就是使用时稍有不慎便会对施术者造成恐怖的伤害。
想不到,一门武道功法竟然可以有这等功效,当真是令人惊喜。
“轰!”
两条粗壮尸臂同时握拳,高高举起后,猛然凿向地面。
方圆一丈多的土地在人头大小拳头的锤击之下瞬间崩塌下陷,化为两方深坑。
气浪裹挟着沙石肆意翻飞。
周身裹着雾气的苏朝阳借力跃至空中。
一时间,只觉得呼吸顺畅,身体轻盈,就连体内的气血也如同解冻溪流般,流淌在四肢百骸。
望着雾气之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四臂身影。
老者的眼神突然涌出惊讶,紧接着,轻轻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老脸露出了一抹笑意。
好似在嘲笑谁一般。
“咚!”
赤裸上身的苏朝阳落在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肋下的尸臂早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便已经消失不见。
白嫩的皮肉更是完好无损,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几个呼吸的功夫,
梅宇和程震两人也跌跌撞撞地互相搀扶地跑了过来。
苏朝阳的那两拳可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们。
若非大敌当前,需要帮手,他可不会冒着暴露秘术的风险救这两人。
谁让他们是各派队伍之中的最强者呢。
自己还需要他们帮助自己对付那只黑境大妖。
第259章 杀意六
“锵锵锵!”
金铁碰撞的铿锵声连绵不绝,宛如滚雷炸响。
不时还有一束束刺目的火花从碰撞之中爆射而出。
老者眯着眼睛,随意挥手,游刃有余地荡开了即将落下的乌黑狼牙棒。
“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程震只觉得一股无法阻挡的巨力从手中的兵器传来,身形朝后连续倒退数步,这才勉强停下脚步。
望着手中兵器上已经被抚平大半的锐利尖刺和已经开裂流血的虎口,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大妖的力气可真他娘的大。
就是门中的长辈也不能这般随意就将我击退数步。
看来这门中的大旗我程某人还扛不住啊!
若是吴师兄还在就好了。
“哼!”
苏朝阳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提着手中的长剑杀去。
眼神之中没有任何的异样情绪,身上的银色甲胄泛着寒光,将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都镀上了一层淡白色的薄膜。
一旁的梅宇也用那只剩余的左手拎着骨剑,与苏朝阳一同夹击那老者。
作为仁风观的弟子,正反手皆可用出不凡的剑术。
且剑术都是阴险为主,让人防不胜防,仿佛暗处的毒蛇,稍不注意便会被恶狠狠地咬上一口。
“哐当”一声爆响,
枯木般的双臂与两人手中长剑相接,无数的火花爆发而出。
老者稀疏的眉毛挑了挑,眼神立刻被斩在右臂上的那柄苍白骨剑所吸引。
真是一把好剑啊!
怪不得那雷火铜殿的人族修士就算死也要带着它。
它嫌弃地甩了甩左臂,苏朝阳手中长剑的表面瞬间出现了几道小的裂缝,整个人与那程震一般倒退数步,手臂脱力,险些都没抓住剑柄。
旋即,
干瘪的大手宛如电光游走,在梅宇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抓在了那剑身之上。
锋利无比的剑刃在它的手中仿佛成了一柄钝器。
看它那副轻飘飘的模样,似乎这根本就不叫事,咧开大嘴。
“好好好!”
“你们几人真是老夫的福星!”
“知道老夫出山,没什么趁手的兵器,便主动给老夫送过来。”
“这个人情,老夫记下了。”
话音刚落,
它便像是踢路边石子般,轻飘飘的踢出一脚。
刺骨寒风猛地一滞。
梅宇脸色大变,只觉得周遭气流瞬间压缩,仿佛化为了一座疾驰而来的厚重小山朝着他拍来。
惊慌失措的他也顾不上那荒地中寻得的至宝,只能咬牙松开手掌,调动体内灵气,想要避开此击。
可惜,他与那大妖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还未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
下一刻,
只听“轰”的一声!
整个人如同破布袋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拍飞出去,于半空之中似乎还能听到那骨断筋折的声音。
最后将一处城墙砸塌,彻底淹没在烟尘之中。
“愣着干什么?”
“动手啊!”
“你难不成是想跟那梅宇一般的下场?”
苏朝阳朝着程震大吼了一声,接着便又冲了上去。
“簌簌簌!”
剑影仿若狂风骤雨般,舞的密不透风,锐利的剑气不时从剑刃钻出。
只是落在老者身上却是不疼不痒,毫无作用。
也不知道它那肉身究竟是如何修炼的。
妖族在肉身这方面的确是得天独厚,同等修为人族怕是拍马难及。
“太慢了,太慢了!”
老者握持骨剑,随便挥舞几下,便将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式尽数抵挡,眼神中满是对手中长剑的喜爱。
“你就这么点本事?”
“别藏着掖着了,把藏着的本事都用出来吧!”
“免得老夫一不小心将你玩死,落得那独臂小子一般下场。”
第260章 杀意七
听着老者口中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语,苏朝阳的面色变得愈发凝重和阴沉。
想不到自己这般小心,最后却还是被它一语道破了隐藏在雾气之下的端倪。
当真是令人无可奈何!
幸好在场的众人此刻都在舍命与妖族厮杀,暂时没人关注这里。
不然,此事若是传出去,那可真是个麻烦事!
不但会连累门派,自己怕是也会成了那丧家之犬。
就算是他爷爷是巡天司的其中一位副司长也没用!
苏朝阳用余光扫了一眼身侧,想要知道为何过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帮忙。
若不是那老妖故意留手戏弄,恐怕他早就化为剑下亡魂了。
别看它出手随意,像是胡乱挥舞,但是每次却都能轻松抵挡自己的剑招。
此刻,自己持剑的手臂已经酸疼,虎口处也已经麻的没了知觉。
拎着乌黑铁棒的程震此刻正呆滞地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地望着不远处城墙下的废墟。
碎砖高高摞起的废墟下面埋的便是那仁风观的梅宇。
如今,那砖石之下不见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他人究竟是死是活。
苏朝阳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晦气。
这还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两人便都成了这般半死不活的死狗模样。
这多年的修炼当真是练到狗肚子里了!
早知如此,
又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救这两人?
倒不如让他们直接被大妖一掌拍死,然后将这两条尸臂藏起来作为后手,打它个出其不意。
“砰!”
苏朝阳被老者用剑身拍退,将手中长剑深深刺入土中,滑行数丈之后,这才勉强止住后退的身形。
“咔咔咔!”
眼看身上的银色甲胄已经残破不堪,破损之处不时还有灵气溢散而出。
苏朝阳只能无奈将手贴在甲胄上,用体内仅剩的灵气将其修复完整。
幸好这甲胄的主体还剩下不少,幻化出来只花了不到一成的灵气。
说实话,
若非他仙武双修,又有血玉心傍身,可以随时恢复体内的气血之力。
在那大妖手里恐怕根本就坚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老者将目光从骨剑移到了苏朝阳的身上,浑浊的眼神之中似乎有些诧异。
“不错!”
“你比那两个人强!”
苏朝阳满脸谨慎地站起身,朝着一侧大声喊道。
“别愣着了!”
“还不快点出手,若是我也死了,难不成你的下场又会比我强到哪里去?”
闻言,
程震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寒颤,空洞的双眸终于出现了一抹色彩。
他扭过头,先是朝着苏朝阳的方向瞄了一眼,然后掉头便跑。
“哈哈哈!”
“你这盟友倒是有趣!”
见此场景,就连老者忍不住哈哈大笑,耷拉下来的老皮也在不停颤抖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你们人族早就改了这个毛病。”
“想不到,还是这副鸟样子!”
“这下老夫就放心了!”
“那不是在下的盟友!”
苏朝阳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你先去杀他行不行?”
“那人乃是武道修士,一身皮肉就算是生吃也是极为鲜美!”
老者饶有兴趣地望着面前的单薄男子,舔了舔嘴唇,缓缓开口道。
“不急!”
“他跑不掉的。”
“对了,你不也是武道修士嘛?”
“你体内的气血可比那人磅礴太多了。”
老者眯着眼睛,贪婪地深吸了口气。
“虽然气息颇为杂乱,但怎么说也能让老夫饱餐一顿。”
第261章 杀意八
老者用自己如同枯木般的大手在剑身上轻轻拂过。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噼啪”声响起,
黑红色的妖气便如同无数条狂舞的电蛇般从它的掌心涌出,不断游走在剑刃之上。
见状,
苏朝阳的心神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出心头。
它要杀我了!
这次出手,它定是要动真格的!
念及此处,
他赶忙将体内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提前调动起来,就连两条尸臂也随时准备破肉而出,助其对敌。
“嘶嘶嘶!”
老者未曾开口,只是轻笑着,但那瘆人的叫声却是实打实地从它此刻站着的地方传来的。
仅仅一个瞬间,苏朝阳便汗毛倒竖。
这可与刚才面对巨掌时完全不同。
这种压迫感只属于他自己。
轰!
大脑一片空白。
此刻的他,就好像粘在了一张巨网之上。
一只面容狰狞的恐怖蜘蛛正从网的另外一边迈动肢体,缓缓接近。
周遭的环境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原来是他头顶上的一小片天空已经被乌云遮住光亮。
呼呼呼!
一股夹杂着妖气和血腥味的劲风迎面吹来。
来自本能的恐惧让他的整个身躯绷紧,体内的两颗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仿佛密集鼓点。
血玉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对劲,于是便开始疯狂地收缩扩张。
数滴精血从里面涌出,化为精纯的气血之力流向全身。
几息以后,这才让苏朝阳缓过来不少。
老者深吸口气,眸子中闪烁出贪婪痴迷的精光,仿佛一只饥渴已久的恶狼。
在逃进荒地之前,它甚至都没见过拥有这样磅礴气血的武道修士。
劲风将衣袍吹的紧紧贴在身上,光看那形状便能看到老者青袍下宛如刀刻斧凿般的干瘪肌肉。
下一瞬,
只感受到大地一颤。
无穷的骇人妖气喷涌而出朝着他所站的方向袭来。
在苏朝阳的感知里,仿佛周身的空间都被那股狂暴的气息所填满,根本喘不上气来。
“簌簌簌!”
妖气化为无数根锋利钢针,好似暴雨梨花一般朝他射来。
被逼无奈的苏朝阳只能低下头,横剑挡在身前。
钢针落在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响声。
刚用灵气修补好的银色甲胄,只用了十几个呼吸,便再次破损,而且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残破地方的皮肉已经有些微微泛红,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有血珠渗出。
轰!
大地猛然一颤。
视线中的妖雨瞬息便消失不见。
若不是皮肉还在隐隐作痛,苏朝阳定会以为刚才的一切皆是错觉。
没等他缓过神来,那老者便已经化为一道残影,提着骨剑杀了过来。
几丈的距离,
它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就出现了苏朝阳的面前。
那大妖身法快。
剑落下的更快。
在剑身上游走乱窜的电蛇还未等跟上那道长长的残影。
那柄剑便已经挟着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落下。
威势无匹,仿佛能斩碎一座小山。
“铛!”
两者间突然出现的一团拳头大小的妖气,而后迅速膨胀,好似音波般扩散开来。
“砰!”
随着妖气团膨胀到极限炸开,掀起无边土浪。
长剑也哀鸣一声,爆裂开来。
近百碎片射向四面八方。
不好!
苏朝阳瞳孔骤缩!
不能藏着掖着了!
“噗嗤!”
两只尸臂瞬间刺破皮肉,破壳而出,挡在了骨剑的前面。
第262章 杀意九
坦白来说,
苏朝阳的修行天赋虽然不错,但在那不死仙宫却只能算得上是中上等。
若非他爷爷苏长风是仙宫和巡天司的高层,每年都能给他提供大量的修炼资源。
他的修为也不会进步的这么快。
不过,
话又说回来。
他本身也是个修行极为刻苦之人。
为了变强更是可以不择手段,将仁义礼智统统抛在脑后。
这样的人是最恐怖的。
萦绕黑红妖雾的骨剑携着千钧之力横斩而来。
“锵!”
苏朝阳的身体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这才利用两条堪比金铁的尸臂勉强抵挡。
刺耳的嗡鸣声化为一股股音波激荡而出,将他俊俏的脸蛋吹起波纹似的褶皱。
“噗!”
一口甜血刚要从喉咙涌出,便让他狠狠咽下。
此刻若是吐血,那便是露了怯。
一旦露了怯,那必定会在接下来的厮杀之中落入下乘。
“呦!”
“终于舍得了?”
老者贪婪地望着眼前的尸臂,啧啧道。
“这力气还不小呢!”
“想不到老夫还是小看你了。”
“别废话!”
苏朝阳艰难开口道。
脖子上和手臂上的青筋已经暴起数根,模样看上去颇为狰狞可怖。
虽然那骨剑并未真正斩在他的身上,但上面萦绕着的妖气却让他感觉异常难受。
剑刃与尸臂接触的地方已经隐隐腐蚀,里面不断散发出一种难闻的草药味道。
“啧啧。”
老者咂吧咂吧嘴,摇摇头。
“可惜了!”
“还是不够!”
言罢,
它拎起斩在尸臂上的骨剑,又连续劈砍出了几剑。
巨力之下,苏朝阳只能继续后退。
他的武道修为此刻还不算是很高,所以并不能带给他太多的帮助。
握剑的手已经从单手变成了双手,不断颤抖着。
就连两条尸臂之上也布满了伤口,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泛黑骨头。
“就这么点能耐吗?”
听着老者口中的嘲讽,苏朝阳目如鹰隼,沉默不语。
虽然面色平淡,但是内心已经变得极为狂躁暴怒。
活了这么大,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般憋屈。
就连遇到卫渊那次,也不及此次的万分之一。
被人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不说,还要随时听着那妖魔的冷嘲热讽,真是让人难受。
他苏朝阳何时受过这等气?
他在心中暗暗后悔,之前自己若是强硬些带人离开就好了!
“算了!”
老者抬头望天,缓缓吐了口浊气。
“你这秘术也不过只是些不入流的东西,都是我们妖族玩腻的。”
“实在无趣啊!”
“对了!”
老者双目生寒,泛出阵阵冷光。
“那两人都在荒地之中得到了东西,那你究竟得到了什么?”
“你若如实告诉我,老夫兴许一高兴便会饶你一命。”
见苏朝阳不说话,它又继续蛊惑道。
“这样吧!老夫这么多年也收集了不少的人族功法,不如你我换上一换?”
说着,它还真从怀中掏出了几本古朴的古书。
这本是大茧让它拿着引诱进入荒地的人族的,如今,它已经从里面逃出来,自然也就不再需要了。
苏朝阳警惕地扫了一眼,双眸突然涌现出一抹喜色。
见状,
老者也是脸色一喜,还未等继续开口。
便听到身后传来数道破风之音,扭头望去,五枚乌黑手指正从不远处晃晃悠悠地飞袭而来。
它皱着眉头,宛如赶苍蝇一般挥剑将其拍飞。
似乎对有人打扰交易感到很不爽。
手指落在骨剑上发出一道道沉闷的响声。
虽然速度慢,但这威力却着实不小。
老者能这般轻松接下,全凭自身实力。
若是修为相当,那可就不是如此场面了。
它抬起头,顺着手指飞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身着破烂红袍的独臂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望着它。
梅宇蹭了蹭脸上的灰尘,颤颤巍巍地用手指点了老者几下。
“你…你这个老畜生,下手还真她娘的重啊。”
第263章 杀意十
闻言,
老者的神色顿时僵住,就连目光也从疑惑变得冰冷无比。
良久之后,
沙哑的声音从它的口中缓缓吐出。
“你这个残废还真是命大啊。”
“老夫这一脚竟然没能送你往生。”
“呵!”
“咳咳咳…”
梅宇轻呵一声,立刻重重咳嗽起来,整个身体更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三境大妖的一击又怎会让他这般轻松地接下。
现在的他,
身体中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浑身上下的肌肉更是有不少的地方已经呈现撕裂状。
还能挣扎地站在这里全靠临走时门中长辈赐下的几张珍贵符箓。
他擦了擦唇角的鲜血,暗暗地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枚符箓,攥在手里。
这便是任风观门中长辈赐下的符箓中最珍贵的一张。
咒魂符。
那是一枚血色的符箓,仅是寥寥几道的黑色条纹便勾勒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看起来颇为狰狞可怖。
而且,那人脸上的眼睛好似还会动一般。
一会闭上,一会睁开。
若是不了解之人第一次见到定会惊呼出声,大喝一声“见鬼了”。
咒魂,咒魂。
其中精妙便是在此处。
因为,
符中封印的正是一道怨气冲天的阴魂。
此符一出,其中的阴魂便可附在敌人的身体上。
施符者可以随着自己的的心意操控被施符者的行动。
而且,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那阴魂可以吸收被施符者的精气神来反馈施符者。
当然,
此符箓的效果这般强悍,自然也会有弊端。
那便是反噬!
若是被施符者太过强大,将阴魂破去,便会伤害施符者的神魂。
轻者精神萎靡、失忆数日,重者则直接会变成痴傻之人。
梅宇忍不住在心中打鼓。
也不知道此符究竟能否对那大妖产生作用。
不过,
这也是他仅剩的手段了。
若是不试试,下场便只有“身死道消”四个大字。
他还想拿着骨剑回门中请赏。
让修为再百尺竿头更近一步,可不想这么早就死掉。
“你若乖乖呆在那里,没准还能多活片刻。”
老者目光阴寒,周身萦绕的妖气瞬间幻化成两只狼蛛。
狼蛛通体乌黑,牛犊大小,看起来极为生动,就连肢体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刚一落地,便朝着苏朝阳的方向杀去。
八条蛛腿的移动速度极快,肉眼几乎只能看到两道漆黑的残影。
不出几息的时间,
三者便战作一团。
苏朝阳的嘴角抽了抽,本以为来了援军自己便可以歇歇,想不到还是要打!
算了!
总比与那大妖斗要强的多!
“可惜,你是个愚人!”
话音刚落,
老者就向着梅宇的方向踏步奔去。
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能冲出去几丈远。
距离梅宇还有三丈时,萦绕在骨剑上的妖气瞬间暴涨了几倍,幻化成一柄一丈半长的门板似得大剑。
双腿微曲,老者整个身体瞬间暴起,挥剑斩去。
感受着那令人心惊胆战的气息,梅宇愣是一动未动,就像是吓破了胆子一般。
见状,
半空之中的老者毫不在乎,望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正在此时,
只听“轰”的一声。
烟尘乍起,寒风倒卷。
一道魁梧的身影突然从老者的侧边地下钻出。
接近两米的体型,竟然一跃跳起两丈多。
双臂肌肉瞬息间高高隆起,毛孔之中甚至都已经沁出血珠。
只见他举起手中泛着金光的乌黑铁棒,用尽全身的力道,猛然朝着身下的老者砸去。
第264章 咒魂符
程震背后的龙象纹身瞬间明亮起来,金光暴涨,朝着他的双臂汇聚。
刺眼的光芒仿佛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战衣。
浑厚的真气沿着双臂涌向手中的乌黑铁棒,在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两道模糊的金色兽影骤然出现。
轰!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响起。
仿佛一柄铁锤砸在了一棵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的枝干上。
这一棒,
程震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但那恐怖的反震力却让他的手臂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就连五脏六腑也开始隐隐作痛。
虽然不算致命,但也让他极为痛苦。
老者表情僵住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刚才逃跑的人竟然又偷偷折返了回来。
而且,还胆大包天地埋伏自己。
整个身形宛如流星一般迅速下坠,砸在地上,掀起了数丈高的烟尘。
“好机会!”
不远处的梅宇双眼一亮,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此刻,
老者出神,正是用出符箓的最好时机!
手腕一抖,那张血红色的咒魂符便被他偷偷甩出。
穿过烟尘化为一道流光追上老者,贴在了它的身上。
几息之后,
符箓颜色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没入了皮肉之中。
见状,
梅宇赶忙闭上了双眼,他要控制那阴魂再隐藏的深一些。
以免被老者发觉,提前做出应对。
对付这只黑境大妖,如此手段一定要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方能有奇效。
看着手中几乎已经对折的铁棒,饶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程震还是忍不住苦笑一声。
这兵器也算跟了他数年之久,想不到今日便要毁在此处了。
罢了罢了!
若是自己能活下来,损失兵器又有何妨?
嘭!
程震落地,只是之前魁梧的身形现在变得有些佝偻,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极为萎靡。
“那妖魔的肉身当真强悍,竟然比咱这兵器还要硬!”
“也不知道它究竟是如何修炼的!”
他摇摇头,伸出手想要将手中已经弯曲对折的兵器掰回原形。
手刚一用力,就听“咔嚓”一声。
铁棒上半部分没有任何征兆地化为齑粉,随风飘去。
程震愣在原地,满脸惊恐地看了看烟尘处,赶紧忍着剧痛迈步离开,朝着梅宇所在的方向赶去。
“嗖嗖嗖!”
脚还没迈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破风声。
扭头望去,只见刚被砸在地上的老者竟然完好无损地从烟尘之中飞身而出。
满脸戾气地拎着骨剑朝着他杀来。
砰!
一剑斩出,宛如小山拍来。
这是绝对力量的碾压。
程震黝黑的脸色瞬息变白,连忙调动体内武道真气汇聚身前。
可惜,
这一切都是徒劳。
眨眼间,他便连人带棒被打飞了几丈远。
最后,背部着地滑到了梅宇的身前,口中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
脏腑的伤更重了,可程震却是满脸笑意。
只因为,
他活下来了。
也不知为何,这一击竟然没能要了他的命!
老者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满脸的若有所思。
“明明可以一剑便将那人拍成肉泥的。”
“可为何看他的样子只是受了点伤?”
与此同时,
一直紧闭双眼的梅宇缓缓睁开了双眸,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兴奋。
第265章 咒魂符二
“成了!”
淡紫色的幽光从他的双眸之中一闪而过。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好转了起来,就好似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
双眼明亮,脸色红润,就连精神也愈发充足。
与之前那般病怏怏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梅宇抬起头朝着面前望去,眼前出现了无数道凌乱的透明丝线。
这些丝线只有他能看到,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另外一头正是那拎着骨剑的青袍老者。
这丝线仿佛一条条通道,将无数股玄而又玄的莫名气息传送到他的体内。
想不到它的精气神竟然这般充足!
不愧是黑境大妖!
若是能一直如此,那还能用得上什么灵丹妙药啊!
每日苦修便能突破轻松打破境界桎梏。
梅宇美滋滋地想着。
此刻的他,已经被那股气息灌注的有些飘飘欲仙,一直沉浸在幻想之中。
“梅兄!”
喘着粗气的虚弱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
“快…快拉我一把!”
熟悉的声音将梅宇从幻想之中惊醒,他猛地打个寒颤。
抬眼望去,见那大妖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心头一震。
赶忙控制阴魂蜷缩在老者的身体角落,不露出半点气息。
这可是要当作奇招用的,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梅宇低下头,躲闪那道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将程震缓缓从地上扶起。
同时,
在接触程震的瞬间,便将一部分从老者体内获得的精纯气息渡了过去。
如今,
场中只有他们三人可以勉强与老者过过招。
其他人根本无法指望。
毕竟,妖魔不止这一个。
其余人能做到的也只是尽量缠住三只灰级妖魔。
若说击杀,怕是有些困难。
此刻,
帮助己方强大战力恢复体力,便是帮自己多争取一线生机。
况且,
这么多他也吸收不了,与其等着溢散出来浪费掉,倒不如便宜了自己人。
莫名的气息缓缓钻进体内,仿佛温柔的春雨一般,润物无声。
不停地滋养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五脏六腑。
程震瞳孔骤缩,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刚要惊呼出来,便听到耳边响起传音。
“莫要出声!”
“继续保持刚才那般状态,免要让那大妖看出什么端倪。”
程震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旋转着,不到两息的时间便明白了梅宇的意思。
“噗!”
口唇之间瞬间涌出一口黑血,迎风喷的老远。
如今乃是生死攸关之际,什么笨人蠢人的脑袋都变得活泛了不少。
毕竟,也没人这么想死。
望着那魁梧汉子的反应,老者这才收起疑惑的目光,指着两人笑着道。
“真是两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不寻机会逃跑,竟然又掉头赶了回来。”
“真不知道老夫是应该笑你们,还是佩服你们。”
有了咒魂符的梅宇也硬气了起来,冷哼一声道。
“你当我梅某人是不经世事的小娃娃吗?”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与其等人全死光了,倒不如与你明刀明枪的干了。”
第266章 战黑境大妖
“说的不错!”
苏朝阳不知何时也解决了那两只幻化出的狼蛛,迈步走到了老者身后的不远处。
肋下的两条尸臂,一条耷拉着,好像已经折断,另外一条上面的大半血肉已经消失,露出里面的乌黑骨头。
“这...这是缝尸秘术?”
梅宇见状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想不到这苏朝阳竟然偷练了这等伤天害理的秘术。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很快,紧皱的眉头便被抚平,一抹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如今大敌当前,自己这一方自然是越强越好,那还管得了那么多。
“苏兄!”
梅宇咧着嘴,大声喊道。
“待会可莫要藏着掖着,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赶紧用出来,不然你我三人只能在下面相聚了。”
“只要能侥幸苟活,今日所见一切,我和程兄两人绝对不会向外人提出半句。”
说完,便用手肘怼了怼身侧的程震。
“你说呢?程兄!”
眯着双眼的程震仿佛如梦初醒,赶忙回过神来,小鸡啄米般点头道。
“梅兄说的没错!”
此刻,
他的状态就像是刚才的梅宇一般。
体内那股的莫名力量实是在让他如痴如醉,仅仅的几十个呼吸的功夫,便觉得体内伤势好了大半,就连发软的身体也变得挺拔了许多。
闻言,
苏朝阳冷冽的神色上没有任何一丝波动,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身上的气息终于不再遮掩。
浩荡的灵气混合着真气顷刻间自其身上弥漫开来,额头两边的太阳穴也变得鼓胀,不停地跳着。
“咚咚咚!”
擂鼓般的闷声响起。
皮肉之下的那颗血玉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将心脏之中仅剩的气血之力全部榨出,流向四肢百骸。
感受着那股骇人的气机,梅宇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怕苏朝阳受伤没有一战之力,此刻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老者微微侧头,用余光瞄了一眼身后之人,眼神之中尽是不屑。
它将手中骨剑插在地上,作为妖魔,还是靠肉身战斗比较自在,不然岂不是浪费了这老天爷给的本钱?
这剑术还是闲暇时间再去仔细研究吧。
反正它已经从荒地之中逃了出来,自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时间还不是有的是?
“一个残废,一个傻子,还有一个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老者摇了摇头,唇角缓缓掀起一抹不屑一顾的笑意。
“就凭你们三个?”
话音刚落,
老者的周身便涌出一股热浪。
沾染在青袍上的黑色妖气仿佛烧的正旺的炽热火苗,不停舔舐着周围的冰冷空气,将周遭的空间都烧的扭曲不定。
数道妖气蒸腾于几人所在之地的上空,缓缓凝结成一朵墨黑的乌云。
本该晴朗的白日瞬间变得灰蒙,倾盆的暴雨泼洒而出,可还未等落下便化为无数道黑红色的冰针。
呼呼呼!
无数道破空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很快,
这方圆数丈的土地上便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洞中不时还冒出阵阵刺鼻的黑烟。
黏腻厚重的气机好似将梅宇牢牢禁锢住,就连抬手施法都是妄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冰针消耗体表之外的灵气,心中情绪渐渐变得焦急起来。
他可不是武道修士。
一旦体内的灵气消耗殆尽,凭他这副躯体,怕是真不一定能抗住几枚黑红冰针。
他转动眼珠朝着苏朝阳所在的方向望去,见其也只是能勉强抬臂遮挡,不由得叹了口气。
“幸好还有这枚咒魂符啊!”
话音刚落,
梅宇便沉下心神,缓缓闭上双眼。
几息之后,
站在三人正中的老者突然感觉心口和脑海同时刺痛了几下。
体内妖力一滞,
半空之中的乌云瞬间消散来开。
正在此时,
梅宇身子一颤,猛然间睁开双眼,用尽全身气力大喝道。
“莫要留手!”
第267章 战黑境大妖二
梅宇单手猛翻,五指笼罩间,气浪滔天,掌中似有惊涛拍岸之音。
每扇出一下都会有一股散发诡异香气的青黑雾气从他的袖袍涌出。
在其连续扇出数十下后,身前的青黑雾气已经极为浓郁。
雾气不断翻滚着,逐渐朝着中间汇聚,压缩。
上面散发着的香气也已经变得极为腻人。
程震只是稍微好奇地嗅了嗅,便脸色大变地捂住口鼻,后退数步。
仅仅吸入一丝,便让他有些呼吸不畅,血液凝滞。
这还是梅宇尽力将其收敛的结果。
这青黑雾气乃是尸毒加上数种毒雾调配而成,毒性极强,只要沾上一丝,便会让人骨肉消融。
进入体内后更是能将血液都变成剧毒之物。
此术乃是梅宇压箱底的手段,若是在平日可是舍不得用,毕竟这毒雾的调配也需要不少的银两。
很快,
一枚接近一丈高的青黑雾团已然形成。
梅宇眼神一凝,体内灵气瞬息从掌心喷涌而出,灌入雾团之中。
轰!
随着他单拳攥紧,青黑雾团猛然紧缩,而后瞬间爆开,化为一头狰狞恶蛟朝着老者方向奔袭而去。
沿途的路上甚至还刮起了一股剧毒之风。
弹指刹那间,
那条恶蛟就已经来到了老者的身前,直立上身,宛如鲸吞般将周身的剧毒之风全部吸入腹中。
“簌簌簌!”
无数道巴掌大小的青黑毒刃从它张开的巨口之中喷射而出。
砸在老者的身上发出持续不断的金铁交鸣之音。
此刻的老者还在紧锁眉头,站在原地,似乎周遭发生的事情与它无关。
它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几人能这般轻易地挣脱束缚。
“叮叮叮!”
毒刃不断落下,刚一触碰到它的身体便会被其周身燃烧的妖气融化。
青黑色的毒雾不断撕扯着红黑妖雾,想要突破防线钻入老者的身体之中。
只可惜,
那老者的实力实在太过雄厚,这般攻势除了能消耗它的体力以外,似乎没有任何的作用。
望着身形已经小了足足有五分之一的恶蛟、
不远处的梅宇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此次前来携带的剧毒之物已经被他用了大半,若是此术无效,岂不是白费了那么多的力气。
总不能全靠那咒魂符吧?
况且,
那大妖实力极强,若是使用太过频繁,定会被其提早发现。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几人就与那砧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了。
正在他心急如焚之际,
老者身后的苏朝阳终于动了。
只见他大手一抛,一把宛如水晶般的细沙被尽数甩出。
细沙迎风暴涨,还未等接近府主周身便已经变成了数枚人头大小的光团。
从远处看,仿佛一轮轮坠入人间的明月。
每轮明月都极为内敛,在其上面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特殊的气息。
眨眼间,
数不尽的明月便从老者身后袭来,将其退路封死,团团围住。
此景虽然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但却蕴含森寒杀机。
下一瞬,
天地一闪,
刺骨的阴寒之气猛然扩散。
数轮明月同时裂开,化为无数残月状的轮盘,呼啸着朝着老者身后袭去。
第268章 战黑境大妖三
见两人都已经出手,
一旁的程震不由得有些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身为龙象门的武道修士,平日对敌全靠肉身碾压,实在没什么远攻手段。
可如今,
两人都在拼命,他又怎能在一旁干看着?
大脑飞速运转后,
他眼神一亮,张开大嘴猛地吸了口气,直至脸色涨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这才闭上了大嘴。
此时,
他的腹部和腮帮都隆起了一抹惊人的弧度。
随着脸上的颜色由淡转深,体内真气也纷纷涌了上来。
酝酿几息之后,
他终于忍不住张开大嘴。
吼!
奇特的兽吼声响彻云霄。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好似火山喷发般从他的喉咙喷涌而出。
带着重重的气爆声,朝前横推过去。
那音波好似一口倒着的铜钟,将沿途的地面犁了一道长长的壕沟。
沟虽然并不算深,仅有半尺左右,但是看起来也极为骇人。
呼呼呼!
大口喘着粗气的程震双目瞪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神色之中尽是震撼,似乎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那口吐音波的招式乃是他几年前无聊时从门中学习的一门吼功。
本想着用其震慑敌人。
可练过之后才发现,这门武功除了挨打时可以叫的响些以外,根本就没什么大用。
于是,
他便再也没用过这门武学,免得对敌之时给人徒增笑料。
今日,
他本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打算试上一试。
就算没什么大用也要吓吓那大妖。
怎料道,
这门平平无奇的武学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若是今日能得以苟活,我定将创造此法的师傅当成祖宗供奉。
程震如是想着,短粗的五指攥成一口沙包大的拳头。
他不知道的是,
若非梅宇渡他的那口气里蕴含大妖的磅礴气息,就算他吼破喉咙…
那吼功也不会出现今日这般骇人的效果。
换句话说,
他并不是什么可以随意爆种的天才,只不过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那缕气息本就是从大妖体内掠夺而来。
如今,也勉强算得上是“物归原主”了。
轰轰轰!
数道巨响同时传来。
月轮轰鸣,恶蛟哀嚎,铜钟炸响。
远远望去,三记不同颜色的杀招携着骇人气息从不同方位攻向正中央的老者,将方圆数丈的天地映照的诡异无比。
三人皆是神色紧张,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看向老者,心中期望着能伤到它。
唯有这般在场众人才能拥有一线生机。
怎奈何,
就算是三招齐出也未能对其造成什么伤害,仅仅是将其身上的青袍变得褶皱了些。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三色波纹从它的身上扩散开来。
大片的沙土爆溅而出,却又被几人的杀招化为虚无。
嗤!
一道极速旋转的月轮在即将消散之际,终于划破了老者的青袍,在它枯干的肉身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伤口。
几滴血珠勉强从皮肉的缝隙之中挤出。
梅宇见状脸色立刻转为狂喜,赶忙抬起手来操控恶蛟,令其将毒刃射向那处细小的伤口。
只要此毒能进入它的身体,众人所做的一切就没有白费。
正当恶蛟鼓足大嘴,想要再次吐出毒刃之际。
一直愣神的老者突然回过神来。
浑浊的眸子扫视四周,好像刚知道自己被杀招包围。
刚才的它一直沉浸心神,检查己身,想要找出几人挣脱束缚的原因,所以才会变得这副模样。
只是可惜,
它在身体之中来来回回找了个遍,也没有任何的发现。
“唉!”
它抬头望天,轻叹一息。
“在那荒地被关的太久了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那些人族定是又创造出了不少奇怪的阴招。”
“两位!”
“再来!”
“莫要给这老东西喘息的机会。”
独臂的梅宇见老者清醒过来,脸色大变,连忙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
闻言,
那老者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望向梅宇,看了几息之后,摇了摇头,嗤笑一声,轻声呢喃道。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你们的前辈百年前都拿老夫无可奈何,只敢群起攻之,更别提此刻的你们了!”
言罢,
只见它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仰头狂啸,磅礴的气血之力瞬息从脊椎冲出,将身上的青袍吹的猎猎作响。
本就枯槁干瘦的身体此刻就像是被吹了气一般,肉眼可见地变得魁梧起来。
手臂和脸上耷拉着的老皮也在这股气血之力的灌注之下缓缓撑开,抚平,变得极富有光泽。
几息之后,
之前的普通老者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鹰眉虬髯,满身戾气的中年汉子。
眉眼之中的狠厉仿佛凝成实质,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亡魂大冒。
呼呼呼!
熊熊燃烧的妖雾猛然扩大了几倍有余,在它的周身疯狂旋转着,好似黑红龙卷,可以毁灭万物。
“不好!”
还未等三人反应过来,鹰眼汉子已然捏拳朝着面前的恶蛟轰去。
第269章 战黑境大妖(结)
不到半个呼吸的功夫,
萦绕妖气,携着飓风之力的一记重拳便已然落在了恶蛟的头颅上。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
宛如碧玉琉璃般的青黑恶蛟头上便出现了数道裂缝。
裂缝好似爬虫般飞速朝着蛟身蔓延,还未等到达尾部,整个蛟身就轰然炸开。
青黑色的毒雾瞬间弥漫开来,将那鹰眼汉子淹没其中。
下一瞬,
黑红妖雾狂卷而出,将毒雾、残月和铜钟同时搅碎、泯灭。
站在妖雾正中的鹰眼汉子晃了晃脑袋,眸闪凶光,咧嘴笑道。
“好久没这般痛快过了!”
“来,让老夫替你们的长辈尝尝你们的味道。”
呼呼呼!
黑红龙卷陡然加速,音爆声震耳欲聋,令人耳膜发痒。
霎时间,
鹰眼汉子就已经撞碎虚空,迈着大步杀来。
刚才就属这独臂的小子喊得最凶,它可是个记仇的人。
单掌化刀!
悍然下劈!
之前仅轻飘飘的一脚就将这小子踢的半死不活。
这次就用五成的力吧!
免得到时候打的骨肉粉碎,吃都没得吃。
老者这般想着。
凛冽的掌风似乎化作滔天血海,要将两人彻底淹没其中。
梅宇呼吸急促地望着那张即将贴近的狰狞脸庞,正不知所措之际,眸子中突然出现了另外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人赤手空拳,上身赤裸,露出满背的龙象纹身。
正是一直待在一旁的程震。
见此情景,
梅宇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反而快速单手掐诀。
眨眼间,
数道灵力化为的盾牌便出现在了程震的身前。
滴溜溜地转着,看上去很是唬人。
身为仙道修士,除了学习攻伐手段之外,自然也要学些其他手段防身。
“程兄,这个人情梅某人记下了。”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算是程兄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梅某也有十成的把握将你给救回来。”
“我...”
程震被凌厉的妖风吹的有些睁不开眼,只能双臂交叉挡在身上。
背后的龙象纹身不断闪着金光,仿佛随时都可以破体而出。
“我他娘的谢谢你啊!”
闻言,
梅宇也不解释,只是继续拨弄着眼前的混乱丝线。
刚才吸收了那股大妖体内的气息之后,他便将这丝线通道给关闭了。
此刻,
他不但要恢复那气息的供给,还要与那咒魂符之中的阴魂沟通一番。
让它在鹰眼汉子即将的出手的一刹那,干扰它一下,就算不能让其前功尽弃,也要让它那掌刀的威力小上一些。
这灭妖之事本就是无奈之举。
可若是再死一人,就真的不妙了。
几个呼吸的功夫后,
涨红着脸的梅宇便将大手按在身前之人的后背上。
一股股的热气从他的头顶蒸腾。
独臂周围的空间更是一阵阵的扭曲不定。
程震倒吸了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宛如奔腾江河般的力量突然涌进他的四肢百骸,行走之间甚至还冲破了他体内的几处穴位。
“爽!”
程震仰头长啸一声。
而后,竟然好似被那快感冲破了头脑一般,举拳向天朝着那即将落下的鹰眼汉子轰去。
面对这般骇人的一幕,
竟然又有一道身影加入了战场当中。
同样是捏拳向天,朝着老者的后心捶去。
梅宇见状不由得瞳孔骤缩,赶忙又从细线中抽了几缕气息,朝着那人抛了过去。
咔咔咔!
几枚盾牌瞬间崩炸开来,连带着那道龙象异兽的虚影一同化为虚无。
对轰的中心产生了一圈圈的环形冲击波,仿佛慢放一般缓缓向外扩张。
天地似乎凝固住了。
随着几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鹰眼汉子面前的魁梧男子瞬息倒飞而出。
紧接着,
凝固的天地仿佛再次被激活。
气爆声,音爆声各种声音同时响起,混乱的气流仿佛惊涛骇浪般肆意宣泄着。
哧!
程震顺着来时的方向,在土地上一路滑行。
几息之后,终于又回到了梅宇的脚下。
“程兄!”
梅宇赶忙将其扶起,用手搭在他的脉搏之上。
“没事!”
程震轻咳一声,将一口乌黑的老血喷出。
“不过是断了几根骨头罢了!”
“此刻已经好了大半,你这力量当真是奇特无比,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梅宇摇了摇头。
“这你就不用管了。”
“你我今日兄弟齐心,梅某人总不至于害你。”
话音刚落,
便又见一道身影从烟尘之中倒飞而出,滑到他的脚下。
定睛一看不是那苏朝阳还能是谁?
此刻的他看起来狼狈无比,哪还有之前那副风流倜傥的俊俏公子模样?
一张俊脸,青一块紫一块,黑一块红一块。
见状,
梅宇赶忙蹲下身,想要将其扶起,刚一动手,便听他咬牙切齿地小声道。
“姓卫的,你若还不出手,苏某人便先帮这大妖屠了你手下的兵士!”
...
砰!
两具妖魔的尸体被扔在了军阵当中。
“每人都喝上几口妖血,免得体内煞气供应不上。”
骑着妖马的卫渊晃了晃发酸的脖颈,骑着妖马继续收割凶兽的性命。
经过将近一个多时辰的厮杀,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斩杀了多少只凶兽了。
只依稀记得斩杀的凶兽之中有不少的惊喜。
【妖魔寿元:八百三十年】
第270章 时机已到
“大人!”
浑身浴血的张彪骑着军马追了过来,手中狰狞骨矛的前端也布满了血污。
经过如此高强度的厮杀,饶是他在边军待过许久,也避免不了感到些许的疲惫。
只是,如今他身为队正,在兄弟们面前不轻易表现出来罢了。
“何事?”
卫渊随意地扭过头来问道。
可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
赤色流光一闪而过,几颗好大的兽首冲天而起,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咱们又有几个弟兄突破了!”
言罢,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这次破天荒地咧开大嘴。
眼神中的疲惫之色仿佛也被喜悦冲散了不少。
“恩?”
卫渊微微一愣,像是没听明白一般。
随着覆面下的冰冷双眸逐渐恢复温度,他一把扯开覆面问道。
“快说说,又有几人突破了?”
“禀大人!”
张彪兴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此次突破的共有八人。”
“不过据我估计,若是能再厮杀一阵,能突破人肯定会变的更多。”
望着眼前的几座二丈多高的兽尸山,卫渊轻声感叹道。
“苦练了数日也不及在这刀山火海之上真真切切地走过一遭。”
“这战场才是我等兵家的福地啊!”
张彪赞同地点了点头,刚想开口问问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巨响。
卫渊眼神微眯,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
几息之后,
他咬了咬牙,还是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张彪!”
他轻夹马腹,修长的五指紧紧握住手中的虎噬戟。
“带人帮我将兽潮撕开一道口子,大人我要去看看那苏朝阳等人是死是活。”
张彪闻言脸色立刻变得郑重起来,似乎是听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思,赶忙抱拳道。
“诺!”
...
马蹄纷飞,宛如鼓声雷鸣。
百余府军骑兵纵马狂奔,向前冲锋,在维持军阵的同时,没人落后半步,就连那新兵亦是如此。
张家兄弟两人骑着军马在军阵的最前方,卫渊则在两人身后。
本来这个“一骑当千”的位置应该是卫渊的,可两人为了让他能多省下些力气,便强行将他安排在了后面。
“杀!”
张豹弓着身子,持矛暴喝。
迎面扑杀过来的数只凶兽立刻被人马巨力贯穿身体,高高抛起。
“杀杀杀!”
身后的兵士们见状,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应声。
很快,
府军便在兽潮的外围撕开了一道口子,不远处便是苏朝阳等人的与那老者厮杀之地。
“府军便先交给你兄弟二人了。”
卫渊牵着马缰,双眸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滚滚烟尘,语气凝重道。
“这兽群中的妖魔已经被我杀的差不多了,就算还有漏网之鱼,你们二人也肯定能对付。”
“放心吧!大人!”
张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算上刚才突破的那几个小子,对付这兽潮还不是绰绰有余?”
“兴许等大人你回来之后,又有好几个兄弟突破了呢!”
卫渊回过头来,笑着点了点头。
“好!”
“那大人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大人!”
“万事小心!”
一旁的张彪面色沉重地抱拳道。
“我会带着兄弟们尽量拖住兽潮,等大人你回来。”
第271章 时机已到二
苏朝阳三人正费力抵挡那鹰眼汉子的狠辣攻势,虽然被打的节节败退,但还是咬牙硬挺着。
三派中的其余人也没得闲。
此刻,
不死仙宫的众人正在与那蝠妖进行厮杀。
阿大、阿二立于苏秋月的身前,两人身上布满了许多的伤口。
皮肉外翻不说,伤口处还泛着黑紫色,看起来极为骇人。
两人虽然都是武道二境的修士,但是对于蝠妖这等大妖来说却还是有些不够看。
加上仙宫剩下的九名兵修,这才勉强能与其打个平手。
不得不说,
这妖魔的实力确实强悍。
若是与那妖魔修为相仿的人族修士对上不死仙宫的这群人怕是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蝠妖的神色冷淡,紫黑色的双眸之中满是嘲弄之色。
虽然四肢上被缠满了泛着寒霜的锁链,但它却毫不在乎,依旧一步一步朝着不死仙宫的众人逼近。
这锁链乃是寒铁所铸,极为契合不死仙宫的兵家所修的【玄冰铸体术】。
“哗啦啦!”
每迈出一步,四肢上的锁链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觉得光凭这东西便能困住我?”
它抬起手臂,望着锁链上萦绕着的淡白寒煞,不由得轻笑一声。
“唰!”
背后淡紫色的肉翼瞬息展开,不断挥动。
呼呼呼!
妖风卷起。
那双肉翼每挥动一次,锁链上的寒煞便会减弱几分。
同时,
用力攥着锁链的九名兵家的脸色也变白了不少。
经过长时间的厮杀,他们几乎已经人人带伤。
对于兵家来说,境界上的差距需要用大量的人数去弥补。
很明显,不死仙宫的兵修数量还是太少,而且也不够强,能坚持到此刻已经算是不错了。
若是三家能合在一块,对付其中一只妖魔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可惜,
对面有三只妖魔。
哗啦啦!
锁链无力地落在地上。
瞬息之间,
蝠妖就已经来到了众人的近前,还算俊朗的苍白面孔死死贴在军阵外的煞气上。
苏秋月沉默地朝着自家兄长的方向望去,双眸之中满是不舍。
手腕上的玉镯已然消失不见。
当她得知自家兄长要兵行险招之后,便将爷爷赐下的保命手段偷偷塞给了他。
换句话说,
若是众人抵挡不住那妖魔,这恐怕就是她看的最后一眼了。
“小姐,莫要心急。”
阿大捂嘴轻咳两声,缓缓开口道。
“我和阿二两人还有手段,就算死也会护你周全。”
军阵外的蝠妖像是听到了一般,不屑地摇了摇头。
两抹紫色流光瞬息间汇聚在双手之中,凝聚成两柄精悍的短刀。
它随意在手中掂了掂,朝着那层微弱的煞气悍然劈下。
锵!
金铁声响起。
淡白色的寒煞瞬间溃散将不死仙宫的众人露了出来。
肉翼猛地扇动。
刚被破了军阵,还未曾反应过来的九名兵修同时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蛛网状的裂纹从土地上缓缓蔓延,咔嚓咔嚓的骨裂声随之响起。
见状,
蝠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将双刀插在腰间,缓缓朝着苏秋月三人走去。
要死了啊!
阿二咽了口唾沫,双眸之中尽是无奈。
若是小姐能早些听公子的话,他们哪里还会落得这步田地。
这下好了!
想活怕是有些难咯!
也不清楚凭借他们两人的秘术能否与这大妖再多周旋一阵。
“想什么呢?”
“莫不是还想着让人救你们?”
蝠妖不急不缓地扭头朝着厮杀之处望去。
“放心吧!”
“你们的人落到师尊手里,绝非有生还的可能。”
说着,
便从腰间抽出那两柄短刀,刚要出手,便见身前三人同时睁大双眼,像是见了鬼一般。
蝠妖嗤笑一声,双刀贴在一起磨了磨。
“你们人族的心眼还真不少。”
“都到了这般地步还妄想骗我回头?”
话音未落,
就感受背后突然传来一股炽热的杀意。
第272章 围杀三妖
“嗖!”
一道猩红流光宛若闪电般朝着蝠妖电射而去。
还未等其回过神来,一杆大戟便已经刺透了极薄的肉翼。
在那股巨力的牵引下,蝠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趔趄了几步。
直至大戟牢牢地钉在泥土之中,这才猛然扑倒在地。
嗡嗡嗡!
戟身不断颤动。
肉翼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蝠妖忍不住眼前一黑,俊俏的脸蛋也变得狰狞扭曲。
哒哒哒!
马蹄声不再急促,反而变得不紧不慢起来。
望着眼前逐渐清晰的四条宛若铁柱般粗壮的马腿,蝠妖挣扎着抬起头。
一道身着黑色铁甲的魁梧身影赫然出现在了它的眼前。
冰冷覆面下的眸子中满是淡漠,光是看上一眼便让它浑身发冷,好似身体被冻僵了一般。
“你...”
“你是那个杀了虎山君的人族兵修?”
思索几息之后,
蝠妖惊呼出声,双眼瞬间瞪大,神色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它不明白,那人明明已经被兽潮困住,可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了此处?
更让它不解的是,
若是有从兽潮之中突围的本事,他又为何不逃?
反而特意回来送死。
这里可是有一尊实打实的三境大妖啊!
闻言,
卫渊沉默不语,像是没听到一般,扭头朝着苏朝阳那里看了一眼。
见那三人似乎还能抵挡的住,这才放心地回过头来。
不是他不想加入战局,斩杀大妖,而是要先将它的羽翼全部铲除,以免到时候坏了大事。
另外还有一点,
那便是他也没什么十足的把握可以对付那只黑境大妖。
唯有集合这三派兵修之力方能拥有一战之力。
虽然他们的数量不算太多,仅有三十几人,可这每个人的修为都还算不错。
其中修出两枚煞轮的足足有三分之一,剩下的看样子也都是即将修出两枚煞轮的主。
若非他们都是被豢养的兵修,无法脱离门派,卫渊真想将他们全部收入麾下。
可惜,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兵士还是自己练的好!
见马上的人族修士似乎正在走神,被钉在地上的蝠妖倏然挥动左翼。
两丈多长的肉翼好似变成了一柄锋利鬼头大刀,朝着卫渊的脖颈斩去。
见状,
卫渊立刻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躲过了这阴狠一击的同时,单脚落在了戟尾之上。
轰!
戟身再次下沉几寸。
痛彻心扉的撕裂感让那蝠妖身体一颤,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若是普通的疼痛,对于妖魔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
怎奈何那大戟上萦绕的赤色煞气就好似附骨之蛆不停地顺着伤口朝里面钻。
就仿佛一柄柄钢刀般,狠刮着里面的细嫩血肉,让其苦不堪言,就算用妖力抵挡也根本无济于事。
这次,
蝠妖终于明白那虎山君为何会死在他的手中了。
压根就不是什么轻敌,而是根本就打不过。
那个人族修士强的可怕!
念及此处,
蝠妖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惊恐和决绝。
只听“砰”的一声,周身处瞬息笼罩住一层极为厚重的妖雾,本来应该下沉的戟身竟然缓缓地拔高了几分。
“不好!”
望着妖雾之中渐渐变大的身影,卫渊的眼神一凝,脚下发力的同时赶忙将视线扫过四周。
虽然他有足够的信心独自斩杀此妖,但耗费的时间可能会有些长,苏朝阳他们恐怕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而且,
在对付那黑境大妖之前,自己还是尽量节省些煞气比较好。
见不死仙宫的九名兵修已经全部挣扎着站起身,他赶忙怒喝道。
“都他娘的愣着做什么?”
“还不列阵对敌!”
这蝠妖虽然修为一般,但论难缠的程度,怕是仅次于那三境大妖。
毕竟,
人家可是会飞的!
第273章 围杀三妖二
闻言,
不死仙宫的九名兵修先是愣了愣神,还未等自家小姐开口,便齐刷刷地抽出腰间的长刀,再次列起军阵。
可能是同为兵修的缘故,
自从那位黑甲修士来了之后,他们的心中便再无任何的恐惧之情。
脚下的大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妖雾也渐渐扩散开来,足有数丈大小。
见状,
卫渊也只得无奈地飞身跃出那团浓郁的妖雾,顺便还抽出了插在地上的虎噬戟。
谁也不知道那蝠妖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凡事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妙。
咚!
膝盖微曲,凶神恶煞的魁梧人影拎着大戟重重落在了军阵之前。
面甲下,微眯的双眸中满是森寒。
呼呼呼!
周身上下也缓缓燃起了熊熊的赤煞之火。
“好强!”
“似乎都快赶上仙宫之中那几位修出五枚煞轮的兵修了!”
感受着那股浓郁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凶煞之气,九名兵士纷纷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地望着眼前那道背影。
握住长刀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着。
“怕个甚?”
“卫某是来救你们的,又不是来杀你们的!”
卫渊轻吐口气,冰冷的白雾顺着面甲的缝隙钻出,心念微微一动。
【人阵合一】便已经开启。
几乎在同一时间,
那抹妖雾中亮起了两枚拳头大小的猩红双眸。
随即,
一道模糊的巨大身影钻出妖雾,宛如守城床弩般飞身而来。
“小心!”
苏秋月一把扒开身前的两人开口提醒道。
可卫渊却已经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声音,耳畔唯有那好似鬼哭狼嚎的破风之声。
轰!
裹着妖雾的完好肉翼宛如长刀般瞬间劈下,眼看就要劈在黑甲修士的头颅上,身后的兵修纷纷迈步向前,想要解围。
却见那卫渊的双眸猛然瞪大,霎时间体内煞气狂涌,将那杆猩红的大戟横在胸前。
锵!
蝠妖身上的妖雾倏然溃散开来。
细微的声响从它的肉翼传出,里面的些许骨头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缝。
反观卫渊手中大戟却是依旧猩红耀眼,看不出任何的损伤之处。
身上的煞气也好像彻底兴奋了起来,燃烧的愈发汹涌旺盛。
光是这一击便是高下立判。
下一刹那,
卫渊狞笑一声,持戟追出,好似一头愤怒的醒狮,仅仅迈出三步,就举起大戟悍然劈下。
嘶啦!
还未等它反应过来。
萦绕煞气的戟刃就在瞬息之间剁在了它的那条完好的肉翼,并且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数尺长的血红伤口。
若非它逃的快,此刻的肉翼怕是只能剩下一半了。
见卫渊仅一击便能将这蝠妖击伤,紧紧跟在卫渊身后的九名兵修悬着的心终于瞬间落地。
每个人的面色都变得兴奋起来,攥紧长刀,轻喝一声解气。
同时,
心底也涌出了些许异样的感觉。
可能是自卑,也可能是自我怀疑...
“都他娘的干看着是吧?”
“你们不死仙宫的兵修难不成能用眼睛给人瞪死?”
卫渊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的几人正在干什么。
于是,
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迅速欺身上前。
好不容易将这蝠妖的一双肉翼全部打伤,可不能再让它跑了。
闻言,
九名兵修脸色同时一红,其中一名年岁较大的兵修低头沉默几息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条乌黑铁链。
铁链“哗啦啦”作响。
粗糙的大手在上面轻轻抚过,锁链的表面上瞬间覆盖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年岁大的兵修攥住锁链中段,手腕转动绕了几圈,然后用力朝着那蝠妖甩去。
之前,
他们只能困,却无力杀。
可此时此刻却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其余八名兵修见状纷纷眼前一亮...
第274章 围杀三妖三
哗啦啦!
九道布满寒霜的锁链接二连三地从卫渊的背后探出,仿佛一条条吐着信子的灵蛇。
眨眼间就将不远处的蝙蝠绑的严严实实。
倒退而出的蝠妖只觉得身形猛然一滞,冰冷的感觉便再次从周身袭来。
“卑鄙!”
它低吼出声,巨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若在之前它自然不会畏惧这般手段,可如今的情况却是大不相同...
那个人族的煞星已经彻底盯住它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叮!
锁链变得愈发紧绷,九名不死仙宫的兵修也将身子绷得笔直。
五官狰狞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道拽住手中的物件。
不得不说,
这妖魔的力道着实不小,现出原形之后,甚至比之前还要强横数倍。
咔咔咔!
几人的四肢关节处发出阵阵脆响,就连脚下的靴子也深深陷入了泥土之中。
即便如此,
他们依旧咬紧牙关,死不松手。
因为,
那道持戟的身影已然追上了被牢牢缠住的蝠妖。
下一瞬,
汹涌的煞气仿佛将天穹染红。
燃火的身影霎时间从天而降。
一杆猩红大戟携着滔天的凶煞之气,仿佛劈山般,悍然竖劈而下。
此刻的卫渊虽然不言不语,但冷漠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真不知道此妖又能提供给推演面板多少的妖魔寿元!
看它长的这般年轻,剩余的妖寿定然还有不少。
在那虎魔之煞迸发在半空中的一瞬间。
蝠妖的双眸之中立刻泛起惊惧之色。
口鼻之间也好似溺水般。
那近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和刮骨刮肉般的煞气让它几乎无法呼吸。
眼看戟刃即将落下,蝠妖也只能暂时放下逃脱的想法。
背水一战!
准备迎敌!
只见其张开大嘴,口中的两颗锋利尖牙瞬息化为两道流光凝聚在它的身前。
这两枚尖牙正是之前它所用的两柄短刀!
妖魔不像人族一般善于使用各种的工具,给自己锻造什么神兵利器。
它们更喜欢淬炼自己身上的某件东西当做兵器。
就比如之前那位黑甲蛛妖。
它就是花费了近百年将自己身上的甲壳全部淬炼。
若非遇到了卫渊,凭着那一身宛如铁甲般的甲壳,一般修士还真拿它没什么办法。
这两枚短刀虽然未曾淬炼太长的年头,却也是极为锋利,凶名极盛。
数十年来,不知有多少妄想挑战它权威的妖魔死在了这两柄短刀之下。
锵!
一戟两刀于半空中剧烈碰撞。
还未等短刀上的妖气爆发,就见两刀迅速倒飞而出,刀刃没入一处土地之中。
紧接着,
磅礴的虎魔之煞跟随虎噬戟好似排山倒海般朝着蝠妖所在的方向涌去。
砰!
还未反应过来的蝠妖好似一颗钉子,眨眼间就被卫渊砸翻在地。
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在地面之上,大片的烟尘从它摔倒的四周冒出。
不远处的苏秋月见状不由得瞳孔骤缩,俏脸上满是震撼。
一个人族的兵修竟然也可以修成这般恐怖的地步!
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更何况,
他在兽潮之中厮杀了这么长的时间,体力怕是早就消耗大半。
真不知道他这一身仿佛用不完气力是从哪里来的!
第275章 围杀三妖四
粗壮的大腿猛然抬起,宽厚的脚掌狠狠地踏在了面前妖魔的后背之处。
只听“咔嚓”声响起。
不停摇晃头颅,想要挣扎起身的蝠妖再次重重地砸在地上。
胸口的骨头已然断裂了数根,数都数不过来。
这妖魔虽然皆以肉身强悍着称,但在卫渊这等猛人的凶悍攻势下,却好似像那纸糊的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口鼻之中已经溢出鲜血,后背处更是有数根锋利的骨头刺破皮肉。
卫渊接二连三的攻势让蝠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变成了浆糊一般。
它能记得的只有身躯上的钻心疼痛。
卫渊见那蝠妖好半天都没能起身,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将大戟插在地上,朝着身后挥手道。
“都愣着干嘛?还不上手!”
说着,
他便用大戟缠住了身边的几条锁链,猛然向后退出数步,将那蝠妖拖到了不死仙宫的几名兵修面前。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正好也能让大人我缓上几息。”
与妖魔厮杀可比在兽潮之中累多了,光是这片刻的功夫,便让卫渊的呼吸乱了些许,身体更是有些疲乏不堪。
幸好,他的体内还有血玉心。
话音刚落,
就见几人的神色由一开始的惊诧转化为怪异,又以极快的速度转为兴奋,就仿佛等待许久一般。
唰唰唰!
九柄覆盖寒煞之气的长刀齐齐出鞘。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将那锁链缠在手臂上,然后举刀猛地朝着身下劈砍过去。
他们正愁还有一肚子气没处撒呢!
这次倒是正好!
看了几息过后,
卫渊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其中有几人下手可是真狠。
手中长刀的刀刃好像都崩口了,砍在那蝠妖的身上直冒火星子。
可想而知,
他们的心中对于那蝠妖的恨意有多深。
想来也是,
若非他及时来援,想必这几人怕是早就葬身那妖腹之中了。
有此恨意也实属正常。
念及此处,
卫渊缓缓合上双眸。
脑海之中不断想着自己手下的那帮小子何时才能修到这般的地步。
如今,
老兵之中已有半数皆修成煞轮,想必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一股气血之力在他的四肢百骸之间不断地游走。
每走几个呼吸的功夫,体型就变小几分,直到再次回到右手之时,这股气血之力终于彻底消散。
卫渊瞬息睁开双目,一抹精光从眸中一闪而过。
此刻,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丝的疲态。
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精神状态也极为饱满。
除了黑甲上已经干涸的鲜血,哪里也看不出他刚从兽潮里面冲出来并且还跟灰境的妖魔打了一架。
“行了!”
卫渊轻唤一声,将身边的虎噬戟拔出。
如今,
自己的状态已然恢复完全,也该到收割这蝠妖性命的时候了。
不死仙宫的几名兵修一听到卫渊开口便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这倒是让卫渊有些惊讶。
他还想着若是有人不听话便教训他们一番,谁曾想结果竟然是这样。
看着卫渊迈步走来,几人非常有眼力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浓郁的血腥之气涌入鼻腔,
一道道深可及骨的刀口出现在了蝠妖的身躯之上。
卫渊的嘴角抽了抽,直至看到那蝠妖的背后心脏处还有微微的起伏这才长舒口气。
还好这蝠妖没死!
不然,这妖寿可就真的白白浪费了!
这可是灰境的大妖啊!
卫渊抬起右脚在蝠妖的头颅之上碾了碾,同时将戟刃放在它的脖颈处。
正要落戟之时,
那满身伤口的蝠妖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张开大嘴喷出一口腥臭的浓雾。
簌!
浓雾好似毒箭一般,朝着卫渊的面门直射过去。
幸好卫渊一直没放松警惕,这才能及时避开。
身后的几名兵修见状赶忙扯紧手中的锁链,让其不能动弹。
“人族!”
“你若敢杀我,我师尊定然不会放过你!”
此刻的蝠妖已经化为人形,扯着嗓子狼狈地吼着。
“与其在这里等死,倒不如趁此机会逃离此地。”
“只要你能放过我,我绝不拦...”
“砰!”
话还未说完,便感到脖颈处一阵清凉。
腥臭的血泉喷涌而出。
卫渊微微侧身躲过,随意甩了甩戟刃上的妖血。
推演面板缓缓浮现在眼前。
【击杀灰级蝠妖,获取妖寿二百一十年】
【妖魔寿元:一千零四十年】
第276章 围杀三妖五
“多谢卫大人出手救了我等的性命!”
见蝠妖身首分离,毫无生气,苏秋月这才敢迈步朝着卫渊走来,口中的称呼也从曾经的校尉换成了大人二字。
阿大阿二紧随其后,两人低着头,脸上的神色似乎都有些复杂。
目光更是连扫都不敢扫向卫渊。
毕竟,
他们两人曾经可是跟随公子截杀过他。
可如今地位调转,
原本的仇人竟然成了救命的恩人。
此事当真有些尴尬!
令人难堪。
临到近前,
苏秋月伸出葱白般的玉手,深深作揖,灰扑扑的脸蛋上满是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喜悦。
若非卫渊及时来援,他们不死仙宫的几位怕是真要魂归天外了。
见卫渊不言不语,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苏秋月只能神色尴尬地起身,双手不自然地绞在一起。
时间仿佛凝固。
几息之后,她赶忙扭头摆手,朝着身后两人道。
“你们二位在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卫大人行礼!”
见自家小姐都已经开口,两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前,神色极其不自然地朝着卫渊拱了拱手。
“多谢...”
还未等说完,
便见卫渊挑了挑眉毛,嘴角涌出一抹笑意,淡淡回眸望去。
“这就是你们感谢恩人的态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卫某欠你们二人的银子呢!”
卫渊看了两人几眼,随即缓缓侧过头,将目光落在空处,打趣道。
“再说了,就连你们的主子在卫某面前都知道低头。”
“怎么?难不成你二人比你们家的小姐地位还高?”
“就不怕苏朝阳出来剥了你们的皮?”
闻听此言,
两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滞住,神色也变得阴晴不定。
如今的卫渊可与之前大不相同,此刻的两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毕竟,看他的刚才的实力,怕是就连少爷亲自动手也很难拿下他。
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是如何修炼的!
这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阿大两人竟然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甚至比刚才那只蝠妖还要恐怖数倍。
也就是说,若是卫渊想要杀他们两人,怕是根本就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气氛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见状,
苏秋月赶忙笑着出来打圆场,娇弱的身躯挡在了两人的身前,再次郑重行礼,恭敬道。
“卫大人,这两人一直跟随在我兄长的身边,很少与人交流。”
“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大人能见谅。”
说着,她转过身去,打着眼色,假装怒斥道。
“还不给卫大人好好见礼。”
阿大两人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只是有点一根筋。
见自家小姐都已经做到这般地步,刚要行礼,便见卫渊挥了挥手,摇头道。
“口惠而实不至。”
“行不行礼又有何妨?”
“你说对吧?苏姑娘!”
卫渊将视线落在苏秋月的身上,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仿佛眼前之人才是一头化形的大妖。
苏秋月的身子猛然一颤,俏脸微微发白。
“卫大人说的没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我回到宗门之后定然会送大人一份重礼。”
闻言,
卫渊撇了撇嘴。
这大饼画的可真是不咋地!
以我和苏朝阳的关系,就算是我再救你千次万次也是白扯。
念及此处,
他又摇头开口道。
“大礼就免了,就算你能送来,卫某怕是也无福享受。”
“还是说些此刻就能看的见的吧。”
苏秋月微微一愣,眼神之中似有些许不解和古怪之色。
他都不知道自己要送何物,就这般匆匆拒绝。
这脾气和秉性当真是有些奇怪与常人不太一样。
“看的见的?”
回过神来的苏秋月在口中重复几句后,恍然大悟地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银票递了过去。
第277章 围杀三妖六
“不错!”
“还算上道!”
卫渊接过那沓银票,随意地打量了几眼,然后便揣入自己的怀中。
里面大概有个十几万两,具体多少他也没细看。
不得不说,
这帮京城来的大派子弟就是财大气粗,随便出个门身上就揣个十几万两。
看来之前敲诈几人的银子还是少了。
见面前之人的脸色开始缓和,苏秋月微微一笑,继续开口道。
“这些银子就权当小女子请卫大人和军府的兄弟吃酒了。”
“待此间事了,我不死仙宫定然还有厚礼送给卫大人。”
卫渊点了点头,唇角微微掀起。
甭管人家说的是否真心实意,但这话听起来就让人很舒服。
“你比你那兄长强上数十倍都不止。”
“卫大人谬赞了!”
苏秋月干笑着,抱拳道。
“我那兄长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多与他接触一番您就知晓了。”
“算了,算了!”
卫渊的嘴角抽了抽,赶忙摆摆手,神色之中满是嫌弃。
若是与他深交,此刻怕是连尸首和骨灰都看不见一点了。
三派中的其他人卫渊或许不太清楚,可那苏朝阳他可是看的透透的了。
他就是个疯子。
为了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都肯干的疯子!
轰!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了剧烈的轰鸣声。
苏秋月身子微微一颤,一双杏目陡然瞪大,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声音的方向正是苏朝阳三人与那大妖厮杀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波及到旁人或是旁妖,双方边打边走都默契地离开了此地。
如今,
此地只剩下三派之人与那三只灰境妖魔。
不对,
现在只剩下两只了。
苏秋月快步走上前,每走一步,眼中的水雾便会厚上一分,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深深作揖道。
“卫大人,我那兄长正与那黑境大妖厮杀,同行的还有龙象门的程震和仁风观的梅宇。”
“他们已经坚持了快一刻钟了,那黑境大妖为妖魔的三境,光凭他们三人的二境修为,想必此刻早已经力不从心,危在旦夕。”
“无论如何,我等也是因为守城才陷入这般境地的。”
“还望大人能不计前嫌,出手相救。”
说着,苏秋月便又朝着卫渊躬身重重行了一礼。
黑境?
卫渊的心中不由得一震,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境界。
怪不得那老者只是随便出手便能这般强悍,原来它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三境。
他娘的,
这兵家的铸体之法修成最高也不过才三境初始罢了!
真是人比人得死,人比妖更活不下去。
卫渊沉默片刻,扭头望向身后的九名兵士,缓缓开口道。
“要是卫某没记错的话,这黑境的大妖好像还是你等放出来的吧?”
“若是没有你等探索那荒地,这凶悍的妖魔又怎会从里面逃出来?”
闻言,
苏秋月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她不言不语,又将头埋低了几分。
见九名兵士的气息都渐渐变得平稳,卫渊这才扭过头来。
他一直在等这几人调整状态。
毕竟,不是他手下的兵士,用起来怕不太顺手。
“不死仙宫的其他人呢?”
“除了这几位兵修之外,就只剩下你们三人了吗?”
听到眼前之人开口,苏秋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赶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点了点头。
“我们三人虽然实力低微,但也不惧生死,愿跟随卫大人一同斩妖。”
在她说完此话之后,
就见阿大的脸色有些难看。
倒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怕小姐一时冲动遭遇不测。
毕竟,那大妖就连公子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他和阿二了。
思索片刻,
阿大咬了咬牙,朝着苏秋月道。
“小姐的身子骨金贵还是在此等候消息吧!”
“属下愿随卫...大人一同前去斩妖。”
“阿二,小姐就交给你了,若是有半点差池,你应该知晓少爷的手段。”
卫渊将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而后嗤笑一声后,伸了伸懒腰。
“你们还真抬举卫某!”
“黑境大妖说杀就杀?”
“若卫某真有这般强横的实力,早在你们来的第一日就将你们撵走了。”
见苏秋月还要开口,卫渊赶忙摆手打断她说话。
“行了行了!”
“卫某答应你过去看看,不过你们几人也要帮我一件事。”
“我手下的兄弟此刻还在兽群当中,你们三人赶紧过去帮忙,若抵挡不住这兽群,咱们腹背受敌,情况怕是会变得更糟。”
言罢,卫渊将虎噬戟扛在肩膀之上,用手重重点了点苏秋月身边的两人。
“卫某人知道你二人的手段,希望你们莫要耍什么花招。”
第278章 围杀三妖结
“吼!”
一颗狰狞虎头从戟尖扑出,朝着浑身上下都缠着锁链的鹿妖杀去。
显出原形的鹿妖身形不断晃动着,想要将身上束缚着它的锁链挣脱开来。
只是可惜,
想短时间内解开这十几名兵修的束缚怕是有些困难,就算它用尽浑身解数也是无用。
那锁链就好似长在身上一般,而且随着它的挣扎还越勒越紧,毛皮之下已经开始泛起青紫之色。
见状,
鹿妖不由得心神大乱,一双横瞳中露出惊恐、惧怕之色。
这人族的煞星怎会突然现身在此处?
他不是被兽潮围困住了吗?
难不成他就靠那百余骑兵便能将这数千兽潮杀穿?
不可能!
眼看那呲牙咧嘴、煞气逼人的虎首越来越近。
此刻的鹿妖也来不及多想,四肢无法动弹,只能低下头颅,毫不犹豫地用额头上那两支鹿角迎敌。
随着它前蹄猛踏,紫黑色的妖雾接二连三地从它的体表涌出,而后,好似有意识地化为一缕缕细烟钻进那两支鹿角之中。
吸收妖雾的鹿角愈发晶莹剔透,瞬息之间,两支鹿角便迎风暴涨,好似一棵树苗眨眼间长成参天古树一般。
轰!
水晶般的鹿角上紫光绽放,妖气汹涌。
刚一接触,便极为轻松地将那狰狞虎首穿透。
直至从另一头刺出之时,赤色的虎魔之煞倏然溃散,化为一大团红雾向外扩散开来。
正当那鹿妖刚松了口气之时,却见一道黑色人影从即将消散的红雾之中冲出。
卫渊宛若流星下坠,携着山君之威朝着鹿妖悍然杀去,猩红之色从他手握戟身之处开始向两边蔓延。
周身散发而出的气息仿佛绝世凶妖,让四周的人皆有些恍惚。
一时间,
竟然有些分不清这道凶悍身影究竟是人还是妖。
举着虎噬戟的卫渊神色淡然,但是双眸之中却尽是疯狂与贪婪。
这种煞气仿佛用不完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一缕缕煞气从身下兵家的体内悄无声息地消失,而后出现在卫渊的身体之中。
此刻,
他身上的虎头玄铁甲表面呈现了三种不同的颜色,其中一种为赤色的虎魔之煞,剩下的两种则分别是冷白色的寒煞以及青黑色的鬼煞。
一种为不死仙宫兵修体内的煞气,一种为仁风观兵修体内的煞气。
数月以来经历了不少次的厮杀,这还是卫渊第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
别看两派的兵修数量不算太多多,但是架不住质量高啊!
况且,
有了军阵的加持,他也不必再去花心思节省体内的煞气了。
一切全是奔着着速战速决去的。
反正不够就从他们每个人的体内抽出一点。
自杀了那熊妖之后,他的手下便又多了十来个仁风观的兵家。
其中修出两枚煞轮的足足有五人。
可能是因为那熊妖已经被他打成重伤的缘故,所以仁风观的存活之人并不在少数,而且,几乎没有人被那熊妖杀掉。
相反,在厮杀之中他们还略微处在上风。
若不是卫渊来支援,想必再过一阵,逃跑的就得是那只熊妖了。
汹涌的杀意和煞气让鹿妖的神色剧变,饶是此刻的它还是兽身,但在其脸上已经能看到一抹人性化的惊恐。
瞬息之间,
猩红长戟狠劈在鹿妖的头颅之上。
只听“咔咔”几声脆响。
额头上面的鹿角竟然好似青瓷茶杯一般根根碎裂,砸在地上。
看的卫渊都有些心疼,也不知道此物能否锻造煞器。
若是能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见满头大汗的鹿妖就算口唇溢血依旧在拼死抵抗,黑甲笼罩的身躯再次爆发出一股三色煞气。
咔咔咔!
又是几道清脆声响起。
只是,这次并不是那鹿角,而是鹿妖的四肢关节。
那磅礴的力道竟然在一瞬间便将它的四肢压断,森白的骨茬从皮肉之下穿透而出。
钻心的剧痛让鹿妖忍不住哀嚎一声,又化为了人族女子的模样。
这他娘的到底是哪里来的杀胚?
他真的是这临安的校尉吗?
还是说他是那个门派特意藏在此处的?
龙象门的几名修出两枚煞轮的兵家见此场景纷纷瞳孔骤缩,脸上肌肉不停抽动。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一名兵修竟然拥有这般骇人的实力。
此刻,
鹿妖正强忍剧痛,用肩膀和骨折的双臂抵着大戟。
不得不说,
妖魔的确得天独厚,饶是受了这般重伤,一身的气力却依旧不小。
一人一妖就这么僵持着。
豆大的汗珠从苍白的脸庞滚下,鹿妖口中嗫嚅几下,似是有话想说。
下一瞬,
只觉得肩膀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抬头望去,却见卫渊不知为何竟然抬起了手中的重戟,将其插在地上。
鹿妖扯了扯嘴角,刚要开口,说些软话。
却见卫渊突然十指相扣,高举头顶。
还未等它回过神来,便觉得那重拳在视线当中极速变大。
轰!
头骨碎裂成渣。
倒地的鹿妖浑身上下都在不断地抽搐着,双手不停乱抓,五窍之中更是有大量的鲜血溢出。
几息之后,
它终于没了动静。
【击杀灰级鹿妖,获取妖寿一百八十年】
【妖魔寿元:一千四百年】
第279章 战盘丝府主
城西处,
苏朝阳等人与盘丝府主的战斗仍在继续。
只是,
此刻他们已经明显落入下风,甚至可以说被人压着打。
若非有梅宇的咒魂符在,三人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呼呼呼!”
苏朝阳拄剑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肋下的两条尸臂已经被彻底折断,只剩下原来十分之一的长度。
另外两人也不太好过。
程震背后纹着刺青的皮肉不知道何时被削去了一层,梅宇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仅剩下的另外一条手臂却软塌塌地垂在一边。
频繁的使用咒魂符已经让那鹰眼汉子产生了怀疑,所以现在的梅宇是能不借助阴魂之力,便不借助。
若是被那黑境大妖发现并且破了那阴魂,那他们三人的生死怕是只能持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化为中年汉子的府主抱着肩膀,泛着寒光的双眸死死盯着站在程震身后的梅宇。
眼神之中似有一抹诧异之色。
每当它的杀招在即将落下的一刹那,其中的威力总会突然消散过半,只剩下不到四成。
一开始,
它还以为是因为待在荒地太久没有与人动手的原因。
可随着每次杀招威力的消散,它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偶尔几次威力消散也就罢了,但也总不能次次都是这样吧?
出招十多次,就连一次完整的威力都没有发挥出来,难不成是见鬼了?
还是说这几个小子乃是拥有大气运之人,老天都不想让他们死?
不对劲!
望着一直躲在两人身后的梅宇,它的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心中终于有了一丝猜测。
“哎!那个只剩下一条手臂的小子!”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吧?”
它眯着眼睛朗声道。
似乎并不想让对面的人看出自己眼神之中的杀意。
闻言,
梅宇心头一震,赶忙假装淡定地摇了摇头,而后,苦笑着道。
“若晚辈真有那本事,早就将你斩杀千遍万遍了,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说着,
他动了动自己的肩膀,仿佛无骨的手臂立刻晃荡了起来。
“你们人族最大的特点便是嘴硬。”
府主失望地叹了口气,眯起的双眸也恢复正常,像是失去了耐心一般。
“无妨!”
“让老夫试试便知!”
说罢,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记杀招都要强悍的气息显露而出。
“再试试老夫这一拳!”
它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半空之中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望着那道朝着梅宇杀去的身影,不远处的苏朝阳不禁瞳孔骤缩,就连心脏也仿佛漏了一拍。
如今,
三人的性命皆系在梅宇的咒魂符上,若是他死在这大妖的手中...
那结果怕是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
苏朝阳毫不犹豫地飞身而出,在程震被轰飞后,挡在了梅宇之前。
手中长剑在那泛着红黑妖气的拳头下,猛然崩碎开来,连十分之一个呼吸的功夫都没能坚持住。
浓郁的妖气瞬间席卷苏朝阳的周身。
“咔咔咔。”
由灵气幻化银色甲胄仿佛被一双巨手捏碎,满是伤痕的身躯砸在梅宇身上,两人同时步了程震的后尘倒飞而出。
鹰眼汉子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咧开大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老夫的猜测果然没错。”
第280章 战盘丝府主二
苏朝勉强稳住身形,脚下赫然出现两道极深的沟壑,甚至都将他的双膝埋了进去。
灵气从他的毛孔之中溢出,银白色里还夹杂着一抹血红之色。
这是身体受了重伤的预兆。
那抹血红便是他体内的血气所化。
若非刚才梅宇又动了咒魂符,想必这一拳怕是早就能将其打死数个来回。
他刚抬起头,脸色却突然变得煞白,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咙。
噗!
苏朝阳的身形朝后晃了晃,正要摔倒之际。
不远处的梅宇赶忙飞身而起,忍着身体的疼痛,呲牙咧嘴地用自己的肩膀将其后背顶住。
这一拳大部分的力量都被苏朝阳和程震抵挡,所以对他造成的伤害也不算太大,凭他的修为完全可以承受的住。
不过就是断了几根肋骨罢了!
区区十几根完全不在话下。
大不了回观后再找几根结实的换上就行了。
“苏兄,你如何了?”
梅宇心急如焚地问道,同时又开始抽取那大妖体内的莫名气息,将其灌输到苏朝阳的体内。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便不再需要躲躲藏藏。
此时的阴魂正躲在它的五脏六腑之中,这大妖一时半会怕是很难锁定阴魂的方位。
所以要趁它还没有解决办法之际,疯狂使用这股力量。
如今的梅宇失去了两条手臂,一身实力十不存一,只剩下那咒魂符一个手段。
若是这两个人都死了,那就算他那符咒再逆天也是无用。
随着那股气息缓缓流入四肢百骸,苏朝阳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不得不说,
这股气血治疗内伤的效果着实不错,只是不知道这般逆天的手段,对被治疗者是否有弊端。
此刻的苏朝阳就像是吃了什么猛药一般,方才的虚弱模样瞬息消失不见。
“梅兄!够了!”
苏朝阳低吼一声,脸色仿佛像是要滴血般。
话音刚落,
便又见灵气控制不住从他的周身毛孔喷涌而出。
只是与刚才完全不同,这次灵气的颜色和气息却是十分怪异,竟然与那大妖身上的妖气一模一样。
在苏朝阳的身上感受到妖魔气息的梅宇瞳孔骤然一缩,双腿蹬蹬地连续退了数步。
“这...”
“这是怎么回事?”
他瞪大双眼,磕磕巴巴道,好似对出现的这种情况完全不知情。
苏朝阳抬起双臂看了看,也是一脸的惊讶。
刚要开口询问,便见那鹰眼汉子快步朝着几人的方向走来。
他轻叹口气,感受着体内的汹涌之力使劲攥了攥拳,小声呢喃道。
“只要能变强,就算是化妖又能如何?”
“梅兄,你快去将程震找来,凭我一人怕是无法与这大妖周旋。”
梅宇吞了口唾沫,朝着大妖的方向看了一眼,赶紧点了点头。
日光落下,
苏朝阳将手张开,朝前一划。
刹那间,
数道泛着黑红光芒,带着锋利锯齿的月轮出现在他的身前。
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此刻,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去!”
随着他的一声轻喝,狰狞月轮携着阴寒和妖异之力,接二连三地呼啸窜出。
灵气所化的锋利齿轮却发出了宛如金属般的声响,好似要将周围的空间全部切开一般。
随着月轮袭来,无数股阴寒之气弥漫而出,让鹰眼汉子的周身都泛起了一抹寒霜。
它的眼神先是诧异,而后变成不屑,最后竟然又多了几分恼怒。
用老夫的体内的妖气袭杀老夫?亏你想的出来!
只见其张开大嘴,一股恐怖的吸力立刻从它的口中涌出。
下一刻,
正在极速旋转的月轮全部被它吸入口中。
鹰眼汉子鼓着腮帮,挑衅地朝着对面的苏朝阳看了一眼,一口钢牙毫不费力地咀嚼着。
忽然,只听见身后传来数道急促的脚步声。
还未等鹰眼汉子扭头,便听见一道骇人的虎啸声骤然响起。
一道穿着黑色虎头甲的魁梧身影骑着妖马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它身后的不远处。
在他的后边,还跟着几十个杀气冲天的兵修。
卫渊拎着大戟猛然前刺,一头凶神恶煞的三色虎魔瞬间便从戟刃扑杀而出,朝着鹰眼汉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众兵士纷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丝毫没意识到,他们体内的煞气似乎同时少了一小部分。
第281章 战盘丝府主三
卫渊轻夹马腹,速度陡然加快,身后的几十名兵修也加快脚步,紧随其后。
冷冽的寒风拍打在周身,一层仿佛燃烧着的汹涌煞气悄无声息地覆盖在森寒黑甲之上。
修长的五指倒拖着虎噬大戟,就连半点火星也冒不出来。
锋利的戟刃在土地上划了一道长长的沟壑,就算是再坚硬的土石在这煞器面前也像是一块豆腐。
随着他心念微动,赤色的煞气顺着掌心流出,瞬息便蔓延在戟身之上。
尽管,
卫渊早就见识到了那黑境大妖的恐怖,但是此刻,他的眼神之中却没有一丝恐惧之色,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之意。
毕竟身后跟着的这些兵修就是他的底气。
况且,
三派的重要弟子皆在此地拼死抵抗大妖,也不怕兵修之中会有人临阵脱逃。
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保护这些重要的弟子,若是弟子死了,就算他们侥幸存活想必也不会好过。
好吃、好喝、好资源养了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此时?
不然白白养着这么多兵修有什么用?
当然卖命是卖命,若这些兵修战死,门派也会给他们的家人一笔不菲的银子。
“吁!”
卫渊朝着身后摆了摆手,拽住缰绳,停在原地,妖马的头颅高高扬起。
下一刻,
三色虎魔抬起粗壮的前肢,撕裂黑红妖雾,猛然拍在那鹰眼汉子的身上。
轰!
短短一瞬间,爆开的三色煞气与黑红妖雾交织在一块,化为一道冲天的光柱,直冲云霄。
烟尘弥漫,土石飞溅。
大地仿佛都颤了颤。
见此场景,
苏朝阳冷笑一声,好似有些嗤之以鼻,可眸子之中的喜悦和兴奋却是出卖了他。
几息之后,
烟尘之中响起一道沙哑的嘶吼声。
紧接着,
一道接近一丈半,略显狼狈的身影迈步从烟尘之中走出,本就凶悍的面容上满是怒意,蚯蚓般的青筋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的脸上。
一双鹰眼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复眼,占据了其整个的上半张脸,看起来极为骇人恐怖。
此刻的它,就好似一座小山,腰甚至比妖马的腰还要粗上几分。
肌肉虬结的手臂好似长了十年的树木一般粗壮,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好似燃着的三色煞气,随着它抬起手臂猛地吹了口气,这才勉强熄灭。
刚刚将程震救醒的梅宇只觉得心脏猛然间漏了一拍,抬头望去,眉头瞬间皱在一起。
那大妖的气息竟然又强横了几分,难不成就连刚刚的它也没用出全力吗?
这他娘的还打什么?
盘丝府主咆哮一声,强压心中怒气扫视四周,怎料,刚一抬头便有一道极速的身影出现在它的眼前。
灼人的赤煞自上而下席卷而来,好似一道好看的烟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赤色的幻影。
轰!
戟刃落在它的肩膀上,却没像切豆腐般将其切成两半。
不得不说,
这黑境的大妖果然有些门道。
若是灰境妖魔被卫渊劈了这么一下,这膀子就算不掉也是半废。
第282章 战盘丝府主四
一道细微的血线出现在它的肩膀上。
紧接着,血线崩开,滚烫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滴落在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盘丝府主看了看肩膀上的大戟,又扭头望了望眼前那道身着黑甲的渺小身影,眉头忽然一皱。
这人的气息为何这般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对!
“怎么是你?”
盘丝府主满脸愕然,惊呼出声。
“你不是应该被困在兽潮当中吗?”
“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卫渊沉默不语,只是继续加大手中的力道。
戟身渐渐下压,大妖肩膀上的血线好似形成了一条小河。
“老夫那几个徒儿呢?”
“为何会将你放过来?”
“嘶!”
府主倒吸了口凉气,似乎是感受到了肩膀上的疼痛。
若是皮外伤还好说,只是这煞气着实有些难缠,一直朝着血肉里面钻。
它抬起另外一条手臂,想要将肩膀上的大戟抢夺过来。
可还没动手,就被看破。
在那大手即将抓来之际,卫渊抽出大戟,猛地朝那条小树般的手臂一拍,而后借力飞出数丈多远。
卫渊轻轻捋了捋马鬃。
妖马也亲昵地用蹭了蹭他的大手,还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只是不时望向那黑境大妖的眼神似有些恐惧。
若不是因为主人在此,它怕是早就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
毕竟,这可是黑境大妖啊。
“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吧!”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卫渊斜拎虎噬戟,将额头上的覆面放下。
妖马人性化地点了点头,扭头便朝着一处空地飞奔而去。
“老夫在问你话,你没听到吗?”
盘丝府主神色暴怒,怒吼出声。
周身瞬间爆发出数股黑红妖雾,缠绕在它的四肢上。
妖魔之气冲天而起,甚至将头顶上的一片云朵都给冲散。
空中不知何时开始刮起阵阵昏暗的妖风,仿佛黑色的雾霾般,吹的卫渊只能稍微眯着眸子。
“咚咚咚!”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一顿,三十几名兵修已然就位,不等卫渊开口,便主动列起了军阵。
下一瞬,
卫渊的周身也散发出一股极为强悍的凶煞之气。
乍一感受,好似他也是妖魔一般。
三色之煞直冲云霄,与那盘丝府主的黑色妖雾遥遥相对。
体内的虎魔之煞好似被压制了一般,只能显现部分颜色,混在三色之煞中看的根本不清楚。
“老夫再问你一遍!”
“我那几个徒儿呢?”
盘丝府主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密密麻麻的复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从它的声音之中却能明显听出此刻的它正在压制心中的怒气。
“卫某既然都已经站在此地,难道你还不清楚那几只畜生的下场吗?”
闻言,
盘丝府主的身体一颤,低下头,挺拔的脊梁瞬间弯了下去,好似瞬间老了几十岁。
一共收了五个徒弟,全部死在那个人族兵修的手中,也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命当如此。
难不成这是老天不想让我从那荒地之中出来?
念及此处,
它的双拳倏然攥紧,猛地抬头,复眼中的冰冷杀意仿佛要溢出。
“既然天不让我,那老夫便逆了这天!”
“老夫不但要让你给我那几个徒儿赔命!还要让你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成!”
卫渊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讥讽,却突然瞪大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种卑劣的手段也只能稍微延缓...”
府主的话还未说完,便感到身后汗毛竖起。
电光石火间,
一道磨盘大小的黑白月轮已经来到了它的背后,锋利的齿轮疯狂切割着,无数的火花从其精铁般的皮肉上溅出。
苏朝阳大手一攥,硕大的月轮瞬间被压缩至拳头大小,然后趁着府主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猛然炸开!
一股股阴寒之气从里面散发而出,给其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眨眼间,
那冰霜便已经化为一层坚冰将其冰冻在里面。
第283章 战盘丝府主五
“卫渊,还不动手,我这术法根本无法困住它太久。”
眼看覆盖在府主体表的黑冰表面渐渐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苏朝阳赶忙冷声喝道。
同时单手掐诀,似要再来一次刚才的手段。
若是刚才那一招落在同境界的修士身上,就算不死,也要冻上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挣脱。
怎奈何那大妖的修为太高,妖力更是浑厚无比。
眨眼间的功夫,便见那那层宛如黑水晶般的冰层骤然炸开。
锋利的碎冰四散而出,刚飞出不到三两丈的距离,就被黑红的妖雾倒卷而回,然后彻底搅碎。
府主扭过头来冷冷地看了苏朝阳一眼,锐利的眼神好似要将其千刀万剐一般。
“你很幸运!”
“老夫暂且留你一条性命,待我宰了那个杀了我徒弟的狂妄兵修后,再来料理你。”
府主缓缓吐出一条长长的,宛如射出箭矢般的黑色浊气。
“不过,在此之前老夫还是希望你莫要打扰我。”
言罢,
它扭过头去,手心中的妖雾迎风暴涨,化为一柄巨大的斩首大刀,被它握在手中。
斩首刀足有一丈多长,宽如门板,厚度将近半寸。
怎么看都不像是砍人的,倒像是拍人的物件。
的亏它是妖魔,若是人族修士来使用,就算修为再高深,怕是也无法将这柄一丈多长的兵器用好。
寒风吹在刀刃上发出“呜呜”的响声。
正当府主拎着斩首刀,想要一下劈死那道持戟的黑色身影之时。
哗啦啦!
数条乌黑锁链从那人的背后飞出,于府主身前化为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大网,然后,将其牢牢锁住,就连手中的斩首刀上面都有几条锁链。
随着卫渊大手一挥,身后的兵修们拽住尾端,深吸口气,齐齐用力。
各色煞气从他们的体内爆发而出,沿着锁链蔓延到捆绑的另外一头。
身材异常魁梧的府主一个不察,竟然被拽了个趔趄。
幸好它将手中的斩首大刀拄在了地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不然这笑话可就闹大了。
卫渊眉毛微微挑起,看来自己先救下这些人是正确的选择。
三十几名兵修的力量,竟然能撼动这黑境大妖,当真是有些不容易。
就是不知道开启了【人阵合一】后,集合这些兵修的煞气之力,能否将这大妖斩于马下。
“滚!”
被锁链险些绊倒的府主好似有些挂不住脸,张开巨口喝骂一声,妖风狂啸而出,将锁链上的各色煞气全部又吹了回去。
同时,双腿用力下沉,虬结肌肉高高隆起,双臂猛然一抖。
几十条绷得笔直的乌黑锁链突然掀起了一道道“涟漪”,好似海浪一般朝着众人涌去。
卫渊瞳孔微缩,挥舞大戟连续斩出数颗虎首,想要抵挡这诡异的力量。
只是可惜,
那涟漪的速度实在太快,卫渊也只能尽力拦下小半。
“快松手!”
卫渊大喝出声。
凭着虎噬戟抵挡都这么费劲,更别提身后那些修为一般的兵修了。
还是稳点好,免得还未等开打便有人受伤,影响士气。
这黑境大妖的实力的确有些邪门,随意出手便能有这般威势。
这种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灰境的层次。
第284章 战盘丝府主六
见还有几人神情专注,未曾松开手中的锁链。
卫渊不想让这些人还未开始厮杀就失去战力,于是索性拎着大戟在周身绕了半圈,将剩下的几条锁链齐齐卷起。
同时,戟身上的赤色煞气也顺着锁链蔓延而去。
轰鸣声响起!
涟漪与赤煞在两者的中间猛烈碰撞到了一起。
望着袭来的滚滚烟尘,卫渊忍不住眯起双眼。
下一刻,
一道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迈着大步,从烟尘之中极速冲出。
大地龟裂成蛛网般的裂缝。
盘丝府主的身形骤然腾空而起,手持斩首大刀,一刀斩出。
翻滚的妖雾好似化为了锐不可挡的刀罡萦绕在那柄巨型刀具上,府主的眼神之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这一刀,用了几乎十成的力道。
它好像忘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只想一刀劈死眼前这个杀了它五个徒儿的人族兵修。
感受着不停从眼眶外灌进的刮肉罡风和那妖气滔天的气势,卫渊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
这一刀是冲着自己来的,而非军阵中的众兵修。
卫某刚过来你便送出这般“大礼”, 你他娘的还真看得起卫某人啊!
苏朝阳他们几人究竟是如何在此与那大妖周旋的?
若它每次进攻都是这般威势,他们怎能顶得住?
念及此处,
卫渊晃了晃脑袋,赶忙将这些想法驱出脑后,此刻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凝气静神,汇聚阵中的煞气。
一个呼吸都不到的功夫,军阵之外隐约出现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巨型虎影将众人全部包裹在其中。
因为阵中兵修的煞气与往日有所不同,卫渊还有些不习惯,所以才会构成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
不知道这东西的防御能力如何,也不知道其能否跟他手下府军凝结的虎魔一较高下。
刀罡临近,想再重新凝结时间已然来不及。
卫渊只能咬着牙,将猩红色的大戟横在身前,双手全部放在戟身之上,方便随时用力抵挡。
长刀似刀非刀,却带着一丝重型兵器的味道。
只听一道闷声响起,军阵外围的模糊虎影上便多出了几道裂缝。
卫渊脸色大变。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黑境大妖的压迫感,同时他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虎影内的煞气在对付刀罡之时飞速减少。
就仿佛松软冰雪遇到燃烧火炉一般。
府主瞪大复眼,狞笑着,看起来颇为恐怖。
手中的力道愈发浑厚,裂缝蔓延的速度也变快了。
仅仅几息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虎影的中后端。
“不行!”
卫渊盯着大妖,眉头微微蹙起,心中似有些不平静。
“光等可不是什么好办法,待那大妖突破虎影进入其中,岂不是虎入狼群,势不可挡?”
想到这里,修长的五指缓缓攥紧戟身。
“一味枯等可不是卫某的行事风格。”
“礼尚往来才是。”
正当他想要腾身而起赏给那大妖一戟时,却突然发现虎影身上裂缝蔓延的速度竟然变慢了。
就连煞气的消融速度也比刚才慢了三成还多。
“看来这黑境大妖体内的妖力也非无穷无尽。”
“诸位兄弟。”
卫渊眼神灼灼地望着虎影之外的大妖,缓缓开口道。
“借煞气一用。”
...
脸色煞白的梅宇甩了甩额头上的汗珠,抿了抿发白的嘴唇,突然感到两眼一黑,险些摔倒在地。
因为频繁的沟通阴魂,使得他的脑海当中仿佛突然多了数根不停乱窜的钢针。
若非他是仁风观的门人,平日修行也以剧痛之多,此刻怕是早就晕了过去。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也没人告诉我此术还有这样的弊端啊!”
“看来观中的师傅是根本没想过我会使用此法。”
“如此说来,若是荒地之行用不上,回到观中他们岂不是还会将其收回去?”
第285章 战盘丝府主七
三种跟虎魔之煞完全不同的煞气宛如溪流般流淌在卫渊的四肢百骸当中。
阴冷,冰寒,厚重。
每一种似乎都带有莫大的威力。
这京都大派收藏的兵家铸体术果然不凡,就算是与融合了两种铸体术的虎魔铸体术相比也毫不逊色。
就是不知道修炼的入门之法是否有虎魔简单。
随着煞气的逐渐增加,卫渊体内的经脉开始隐隐刺痛起来,好似有无数钢针在其中游走。
不同的煞气带给兵修的痛感也是不同的。
也就是说,不算上虎魔之煞,此刻的他需要同时承受三种痛苦。
不到几息的功夫,卫渊的额头上便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用力攥紧手中的虎噬戟,拳峰上露出苍白的骨节,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嘶。”
卫渊忍不住小声地吸了口凉气。
饶是他已经修出四枚煞轮,但面对这样的痛苦还是没办法无动于衷。
“就是上次与柳家兵修联手之时,也未曾这般痛苦啊!”
“仅仅是经脉之中有灼烧感罢了。”
他在心中低吼着,同时也在默默祈祷,希望这些煞气能够听话。
只要不在他体内作乱,就算再疼他也咬牙忍了。
呼!
黑色虎头甲骤然燃起了一层熊熊燃烧的异色火光。
“应该够了吧!”
卫渊双眸微眯,晃了晃发酸发麻的脖颈,持戟迈出数步,而后,铁甲铿锵作响,双腿微曲,瞬息拔地而起。
裸露在外的脸上多了数道带着三色光芒的细小裂痕,远远望去像是一只瓷娃娃,好似随时都要碎掉似的。
三十名兵修提供的给他的煞气实在太过庞大,尤其是里面还有接近一半的二境兵修,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因为,他很快便能将其全部宣泄出去。
望着纵身跃起的渺小兵修,府主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复眼依旧冰冷,好似并未将那人当成一回事。
只要将这阵法外围的虚影破掉,里面的人还不是任它宰割。
可当卫渊冲出虎影的刹那,它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滔天的杀伐之气和凶煞之气好似惊涛骇浪般朝它周身席卷而来,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好!”
它想都没想,立刻将手中的斩首大刀横在身前,周身妖气瞬息迸发而出护住己身,想要挡下这一击。
咔嚓!
巨型刀具眨眼间的功夫便被卫渊手中大戟碾碎,同时余力不减继续斩向府主。
卫渊怕威力不够,无法对黑境大妖造成什么伤害。
所以,这次的【背水一击】他足足用了将近十成的煞气。
反正身后还有不少修出煞轮的兵修做煞气储备,一人抽个半成就足矣了。
周身妖雾瞬间被压制,好似即将被吹灭的火苗,牢牢贴在府主周身皮肤之上。
猩红大戟落下的一刹那。
府主的神色瞬间僵住,还未等坚持一息,便见其身形倒飞而出。
它的复眼之中满是惊诧。
它无法理解,一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虫子,凭什么能突然爆发出这般强横的力量。
府主偏过头,暗中擦干净嘴角处的血痕,然后猛地停住身形,落在地上。
踏踏!
又连续倒退三两步后,这才稳住身形。
这样的力量怎么可能还是二境的兵修?
此刻的它,小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菱形伤口,虽然没有鲜血流出,但看起来也极为骇人,好似一颗颗人的眼珠。
“你这小子倒是与老夫以前见过的兵修不太一样。”
府主低下头,单掌拂过小臂,面不改色地随意开口道。
随着妖雾涌出,上面的伤口立刻神奇地复原。
第286章 血雾分身
“你话太多。”
卫渊将握住大戟的右手换成左手,将其背在身后,冷声道。
这黑境妖魔的身躯果然与众不同,令人汗颜。
大戟劈在上面仿佛劈在玄铁上似的。
可惜,
如此势大力沉的一戟好似并没有对着妖魔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自己的手臂倒是让这反震力震得有些发麻!
“嘿嘿!”
府主咧嘴一笑,指了指卫渊道。
“你这小子怕不是听不懂什么好话?”
“老夫方才可是在夸你。”
卫渊刚要继续回答,突然瞳孔微缩,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喜色。
刚才那一戟定是伤到它了。
要不然,它也不会一直在此拖延时间!
不能在等了!
念及此处,
持戟的卫渊不顾不顾地再次欺身上前。
反正身后有军阵,怀中有符箓。
没有任何的花哨招式,唯有一记简简单单的前刺,那抹刺眼寒光直戳府主右边的复眼。
经过数日的修行,他已经彻底将脑海之中的戟法融会贯通。
此刻出招,仿佛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不协调的僵硬之感。
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唯有本能二字。
锋利的戟刃重重劈在了府主的小臂上,冒出大团的火星。
卫渊身形一滞,抽身后退两步,继续横扫而出。
锵!
虎噬戟的戟刃被一只蒲扇大的手掌死死的攥住。
“你小子没完了是吧?”
府主阴沉着脸,复眼不停地眨动着。
两人对视片刻,卫渊只觉得身体突然一轻,还未等反应过来,身形便已经骤然消失在原地。
“卫大人!”
军阵中的几名兵修见状,赶紧手忙脚乱地跑了过去,打算将其接住。
其余兵修纷纷三人一组,眼花缭乱地散开。
几个呼吸的不到的功夫,
熟悉的清脆响声再次响起,
数条锁链又一次化为天罗地网从天而降,将府主的身体四肢牢牢锁住。
与此同时,
一枚阴寒月轮在锁链锁住府主的刹那,呼啸而至。
倏然间,刮掉了它背后的一层血肉。
“嘶!”
府主倒吸了口凉气,自己已经有近百年都未曾受过伤了,上次感受到疼痛之时还是被那些人族的修士追杀。
不死仙宫的几名兵士见状,对视一眼,兴奋点了点头,六人同时拽着锁链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缠在府主小腿上的锁链骤然紧缩,它正怀念疼痛之时,一时不察竟然被几人硬生生地给扯倒了。
轰!
魁梧的躯体砸在地上,也不知道这副身躯究竟有多重,周围的地面竟也颤抖了几下。
府主复眼瞪大,数千只小眼中满是愤怒之色,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说来也是,
它不这么快杀掉苏朝阳等人,本就是抱着玩玩和了解的目的。
可如今的形势似乎已经有些脱离了它的掌控。
“哈哈哈哈!”
躺在地上的府主不知为何突然露出一抹十分狰狞的笑容,口中獠牙看起来极为骇人。
“既然你们想玩,那老夫便陪你玩个够!”
话音刚落,
只见府主的周身毛孔处迅速冒出数股血雾。
呼!
它朝着血雾猛地吹了口气,妖雾涌出,却又被血雾吸收的一干二净。
血雾好似气球一般,迎风暴涨。
一会的功夫,
两只浑身上下都由血气构成的单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杀!”
随着府主的一声令下,一只朝着苏朝阳三人袭杀而出,另外一只则以掌化刀,斩向府主身上的锁链。
咔咔咔!
几道脆响响起,锁链纷纷一分为二,断裂处坑坑洼洼,好似并非被蛮力所断开,而是腐蚀。
众人见到这般诡异的手段,纷纷瞪大眼睛,不知所以。
“失算了!”
苏朝阳的双拳攥紧,死死盯着朝他跑来的那道极为单薄的血色身影。
“想不到这黑境妖魔竟然还有这等诡异的手段。”
“这难不成就是分身?”
“不对,不对,这种术法手段充其量不过就是分身的皮毛罢了!”
“那等神仙术法就连我不死仙宫都没有,一个妖魔又怎会修成?”
“不过,这血影之法若是它自己领悟的,那也勉强能称得上是天才了。”
念及此处,
苏朝阳的手腕一甩,一柄黑色的阴寒长剑瞬息出现在他的手中。
剑身上还不停散发着淡黑色的寒气。
血影距离他还有三丈多远,但他的心中却已经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杀!”
苏朝阳的眼角抽了抽,身形骤然加速。
半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那血影的身侧,闪烁着阴寒之气的剑尖猛然刺进它的喉咙处。
正当苏朝阳觉得这血影不过如此的时候,那血影突然伸出一掌印在了他的胸口处。
巨大的力量将他击退数步之远,苏朝阳骇然地望着眼前那道再次欺身而来的血影,一时间心中好似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血影的实力怕是与那些灰境的妖魔都不遑多让。
几息之后,
苏朝阳朝着军阵处大声怒吼道。
“姓卫的!”
“你他娘的别装死,赶紧拼命吧!”
“若再藏着掖着,此地的人族,包括你的那些手下怕是一个都活不下去。”
第287章 强悍外援
临安城西数十里处,
狂风呼啸,寒意逼人。
两人正在林间飞驰狂奔,往往迈出一步便能窜出一丈半的距离。
咚咚咚!
沉闷的落地声不断响起。
一人身形健硕,体型魁梧,另外一个则背着一方硕大的黑铁箱子。
两人正是吴天德和祝莽。
“你小子...”
“呼呼呼!”
祝莽眉毛倒竖,喘着粗气,大团寒雾从口中涌出。
“就不能慢些?好歹咱也是上了岁数的人。”
吴天德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原本看起来极为凶恶的眸子,此刻也变得焦急起来。
“慢不得,慢不得!”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哭腔和颤抖。
“我若早些赶到,说不准还能助我师父一臂之力。”
“可若是晚了,让那大妖伤到我师父可就糟了!”
“师父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才死而复生...”
闻言,
祝莽沉默不语,只是紧了紧肩上的绳索,摇了摇头,继续跟上。
想不到这般恶汉竟还有如此重情谊的一面,看来他的本质并不坏,养出这样的性格估计与他的门派有很大的关系。
唉!
我这又想到哪里去了!
祝莽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怪自己多嘴,半路上在他的面前提到了今日之事,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也要回去,就算自己想拦都拦不住。
吴天德这人虽然天生愚傻但却极为认死理,也就是传说中一根筋。
认准的事旁人根本无法改变,祝莽估计也就卫渊的话他能听进去。
至于其他人...
呵呵!
就看你抗不抗揍了。
别看他此刻浑身上下都缠满了淡黄色的纱布,看上去有些虚弱,但这一身实打实的武道实力却好似没有任何削弱一般。
出手之时的威力竟然比第一次遇到他的那天还要强悍几分。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如何练的,肉身之躯竟然这般恐怖。
明明头天晚上还奄奄一息,睡了几个时辰,吃了二、三十斤的餐食后,竟又生龙活虎,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不是!”
“你先等等!”
祝莽边追边大声道,生怕前方的吴天德被寒风的呼啸声堵了耳朵。
“你师父让我告诉你,你此刻伤的很重,体内真气已经开始紊乱。”
“若强行调动,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你仔细想想,这话可是你师父亲口告诉我的,你不会不听吧?”
吴天德头也不回地摇摇头。
“吴某不信,此次前去就是去问问我...”
话还未说完,
只见他的身形猛然一顿,大脸眨眼间变得煞白。
紧接着,
一口乌黑的淤血便从他的口中喷出。
吴天德的身形不自然地晃了晃,好似要摔倒般。
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身边的一棵小树,这才勉强站稳身形。
祝莽见状慌忙赶来,赶忙从腰间解下一枚葫芦,递了过去,无奈道。
“你看出事了吧?”
“老夫就是个铁匠,又不是什么医馆的大夫,如何有手段能治得了你啊!”
“若非老夫答应了你那便宜师父,又怎会管你这头犟驴。”
口中虽然嫌弃着,但还是将其扶到一棵巨树之下。
“歇会吧!”
“若再继续这么跑下去,怕是还没到哪里,你的小命就没了。”
吴天德毫不在乎地接过葫芦,咕嘟咕嘟将里面的水饮尽,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刚要起身继续赶路。
忽然,耳畔传来一阵连续的轰隆声。
两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纷纷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烟尘卷起,山雾朦胧。
只见光秃山林之中,数棵人腰粗的树干宛如割麦子般被不停放倒。
几息之后,
一道身着麻衣的瘦小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内。
那人的行走方式极为蛮横,只管大步前行,好似压根就不在乎身前是否有什么障碍。
祝莽之前还在想为何这树木会突然倒下,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树都是这被这人给硬生生撞倒的啊!
“此人的肉身当真是可怕无比!”
他在口中不断小声呢喃着,同时瞄了一眼身侧的壮汉。
“怕是比吴小子还要强上数倍。”
第288章 这孩子的脑子确实不太好
那道身影蓦地停下脚步,挺起略微佝偻的后背,抬起头四处打量着,好似在分辨方向。
此人身着一袭麻色裋褐,虽然身形矮小,但是那一副面容却很是威严。
配合上那颗透着亮的光头,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两边的太阳穴高高鼓起,好似两颗干瘪的肉疙瘩。
灰色的眉毛不但很浓密,而且还很长,耷拉下来几乎跟双眼平齐。
“哎!”
那人满脸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自言自语道。
“那个老东西哪里去了?”
“不是说好给劳资带路的吗?”
“怎地这才不到盏茶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思索片刻,
只听一道清脆的“啪”声响起。
那人回过头去,猛地一掌拍在自己的头顶上,满脸无奈道。
“唉!”
“罢了罢了!”
“那就在这等他片刻吧!”
他的目光朝着不远处望去,忽地眼神一亮。
“想不到在此地竟还能见到活人,正好劳资有些口渴,过去讨些水喝。”
话音刚落,
几棵古树便又接连倒地。
祝莽看着朝两人所在方向狂奔而来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开始暗自打鼓。
也不清楚此人究竟是谁?
是临安城的附近的高手还是大乾巡天司前来支援的修士?
他拿起葫芦猛灌了一口,脑袋中不断思索着。
“应该不是巡天司的人,大乾派人不可能这般迅速?”
“难不成是某个路过的前辈?”
冰冷的井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整个人瞬间都精神了不少。
“管他呢?”
“一会老夫便将临安城发生的事告知于他。”
“若此人肯施以援手的话,没准临安的劫难便可以安然渡过。”
正当其还在思索之际,
那道矮小的身影便已经来到了两人身前。
“那边的老兄!”
浓眉大眼的老汉双手抱拳,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笑着道。
“走了半天,我这喉咙都要冒火了,能否从你这讨口水喝?”
望着他身上不断蒸腾的白雾,祝莽二话没说,就将手中的葫芦扔了过去。
别看这人身材矮小,但仅仅就是站在此处,便给予了他极大的危机感,令人心神不断震颤。
而且,此人周身的气息竟然跟普通凡人别无二致。
如此矛盾的两种特征竟然同时出现在同一人的身上,当真是令他费解不已。
此刻,
祝莽已经基本确定了...
此人是一位高手!
一位不折不扣的高手!
“咕嘟咕嘟!”
老汉举起葫芦就开始牛饮。
不到几息的功夫,葫芦中剩下的大半清水便已经被饮尽。
“爽!”
老汉享受地打了个水嗝,又将葫芦扔了回来。
“多谢老兄!”
祝莽手忙脚乱地接到葫芦,讪讪一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敢问这位老兄是...”
“哎!”
老汉毫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一屁股就坐在了吴天德的身边。
“不过是一介山野村夫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祝莽眼看问话无用,咬咬牙刚要将临安的情况告知,却突然见那老汉望着吴天德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这小子的本钱当真是不错,是块练武的好苗子。”
“只是可惜,就是脑子不太好。”
“明知有伤却还是硬要这般糟蹋身体,待这一身的真气消散殆尽,日后怕是做个凡人都难咯!”
说着,
他闭上双眸靠在树上,似要小憩。
身边的吴天德闻言微微一愣,冷笑一声,同样闭上双眸沉默不语。
也不知道此刻的他究竟清不清楚自身的情况。
望着那副稍显憨傻的面容,祝莽老脸一红,抱拳拱手道。
“前辈所言没错。”
闭目的老汉抻了抻老腰。
“那你还敢让他继续...”
“这….这….”
“这孩子的脑子确实不太好。”
第289章 治伤
“哦?”
矮小老者眉间挑起,缓缓睁开眸子,仔细地打量着身边的吴天德。
同时,用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带着审视和疑惑。
也不知什么缘故,这吴天德竟然没有任何挣脱的意思,只是任由他抓。
片刻后,
矮小老者一脸古怪道。
“果真如此。”
“怪不得他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强横的修为。”
说着,他轻叹口气,眼神之中满是追忆、复杂之色。
“想来我在他这般年纪的时候,一身的修为恐怕还不如他的五成。”
“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他丝毫没意识到手中的力度正在无意间加大。
“哎,老头!”
“你...你他娘的抓疼我了!”
吴天德脸色涨红地从牙缝之中挤出几个字。
他被抓住的地方已经有些微微发麻,呈现紫红色。
那老者的力气实在太大,他尝试挣脱了不少次,只是可惜,都是以失败告终。
若再等一阵时间,这手恐怕都要不了了。
矮小老者闻言赶忙尴尬地松开了自己手掌。
原本不怒自威的脸上也不知何时换上了歉意的表情。
“对不住,对不住!”
他拍了拍自己的光头,连连拱手道歉。
“老夫一连劳累数月,这一不小心竟然走了神。”
“这位小兄弟,你没事吧?”
吴天德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他要继续平复体内狂躁的真气,不然恐怕就像之前祝莽说的那样,还没等到临安城,自己的这一身的修为就彻底废了。
当然,自身的修为废或不废在他看来倒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师父的安危。
见状,
矮小老者又朝他笑了笑,见那被自己捏疼的痴儿没什么反应,终于放下心来。
忽地,
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抽出左手掌猛地搭在了吴天德的肩膀之上。
“哎!”
“我好心给你水喝,你这是何意?”
祝莽又惊又恐地大喝一声,刚要抬手阻止,却见那人身上的裋褐微微泛起一丝涟漪,好似被风吹起一般。
紧接着,
一股无形的真气兀自从他的手掌涌出,朝着吴天德的体内涌去。
“莫要着急。”
矮小老者微微一笑,赶忙解释道。
“老夫并没有恶意。”
“只是咱刚才弄疼了小友,作为补偿,就帮小友平复一下体内的狂躁真气吧。”
祝莽眼神警惕地盯着他,背后的右手手指早就开始勾动起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既然已经答应了卫渊,那便不能反悔。
就算打不过眼前之人也要试试再说。
若此刻打开他背后的铁箱,定能看到几柄悬着的锋利兵器。
“吴小子,你没事吧?”
祝莽的双眸不敢离开面前之人,只敢用声音询问。
此人的修为他根本看不出来,所以只能牢牢将其盯死。
若是他再次暴起出手,自己也能有接下的机会。
“啥事?”
吴天德扭头望向祝莽,略显苍白的脸庞满是疑惑。
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凝重。
“肩膀,肩膀!”
“有人用搭在你肩膀上,你他娘的感受不到?”
祝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啊!”
“肩膀?”
吴天德恍然大悟,而后快速地摇摇头。
“没事啊,手掌搭在肩膀上很舒服,就好像有一股暖流钻进了我的身体。”
与此同时,矮小老者呼出口气,终于收回手掌,缓缓开口道。
“小友,仔细感受一下体内的真气,看与刚才有何不同?”
吴天德闻言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迅速沉下心神,感受起来。
见那人似乎真的没什么恶意,吴天德也没什么事,祝莽这才长舒口气,手指也不再勾动。
锵锵锵!
背后的铁箱响起几道脆响。
脱离控制的兵器纷纷落到原处。
几息之后,
吴天德咧开大嘴,猛地睁眼道。
“我这体内的真气竟然不躁动了!”
“老头,这当真都是你做的?”
第290章 集结
老汉眯着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举手之劳罢了,小友不必放在心上。”
“老夫观你气息浑厚,真气非凡,定是那大派中的弟子,不知你师承何处啊?”
吴天德像是没听明白般,忽地愣了下,然后赶忙将目光看向身边的祝莽。
“人家是问你那门那派!”
祝莽见吴天德什么事都没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笑着开口道。
“原来如此!”
吴天德恍然大悟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一笑。
“吴某是龙象门的弟子。”
“哦?”
矮小老汉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惊讶。
“莫非是京都那个龙象门?”
“没错!”
闻听此言,
矮小老汉眼神连续变换几次,轻叹一息,心中暗道。
“怪不得小小年纪便有这般修为,这大派的底蕴果真不是咱们这些小门小户能比的。”
“也不知老夫何时能收下一位天赋异禀的弟子,继承咱的衣钵。”
见老汉半天都不说话,吴天德索性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又兴奋道。
“不过,我很快就不是龙象门的弟子了。”
“我师父要教我一门新的修行之法。”
“新的修行之法?”
矮小老汉闻言立刻来了兴趣,瞪大眼睛道。
“你那师父也未免太过托大了吧?难不成连龙象门的武学都看不上?”
“那是自然!”
吴天德骄傲地仰着头,神气道。
一提到新的功法,他的脸上就满是憧憬之色。
“不知是何等功法?小友可否说与我听听,也让老夫见识见识!”
吴天德斜着眼睛看了看身边的祝莽,又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番周遭环境,这才弯下腰,用手捂嘴,贴在老汉的耳边大声道。
“铸体术!”
粗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老汉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你...你这...”
他用手指着吴天德,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又全都咽了下去。
一边的祝莽见状脸颊上的肌肉莫名抽动几下,然后,赶忙扭过头去背对两人。
“你听过没?”
吴天德自来熟地用肩膀撞了撞老汉,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妥。
“倒是耳熟。”
老汉轻咳两声,将手背到身后,似乎正在思考。
几息之后,
他的眉头渐渐锁住,神色也变得更加严肃了。
“铸体术?”
“那不是兵家的修行之法吗?”
“对对对!”
吴天德赶忙接话道。
“我听师父说过,这就是兵家的修炼之法,这可比我们龙象门的武学好玩多了。”
“打人的时候还能打出虎头。”
“简直就是胡闹!”
老汉闻言赶忙打断吴天德说话,吹胡子瞪眼道。
“凭着你这一身天生的本钱本可在通天大道之中畅通无阻地前行,为何还要去过那独木桥。”
“难不成你不知道若是武道修士转修了兵家,就再无重入武道的机会了吗?”
“啊?”
吴天德也被老汉突如其来的暴躁吓了一跳,手足无措道。
“这个吴某还真不清楚,可能是师父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那你还要转修?”
“我乐意啊!”
望着吴天德那张依旧在不停傻笑的大脸,老汉的脸色僵住,愣在原地。
良久之后,
一道穿着白色道袍的身影从老汉出现的方向匆匆赶来。
脚下好似有两道无形的清风,将其身形轻柔托起一尺有余。
第291章 林佩甲
“那...”
“那人是临安城隍庙的吴道长?”
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和逐渐清晰的面容,祝莽原本微眯的双眼瞬间瞪大,好似不敢置信一般。
“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怎会突然又折返了回来?”
“莫非...你们认识?”
矮小老汉看着祝莽那副十分惊讶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恩。”
祝莽想了想,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上一位客人与吴道长相熟,住在他府中之时,自然与吴道长有过几面之缘。”
“原来如此!”
矮小老汉咧嘴笑笑,抬起手臂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大声喊道。
“这边。”
...
“你个老不死的,走那么快干嘛?”
“若没我给你领路,你能找到地方?”
吴道长站在一棵枯树下,用手扶着树干气喘吁吁道。
完全没有之前那副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模样。
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停歇,身上的灵气和符咒也消耗了将近大半,所以才能这么快就赶回临安。
否则,凭借脚力,光这一个来回怕是都要走上几个时辰。
“劳资这不是停下来等你了嘛!”
“拖拖踏踏,他娘的,劳资哪里知道你个老东西走的那么慢?”
“我只不过紧走了几步,谁曾想一回头你他娘的就不见了!”
“怎么?上了年纪腿脚也不利索了?”
“要我说你还当什么狗屁庙祝啊!不如辞官到我门里小住几月。”
矮小汉子的眉毛倒竖,粗犷苍老的脸上一开始是不耐烦,而后变得有些嫌弃的意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到熟人的缘故,这老汉的性格好似一下子就放开了,与方才简直就像两个人一般。
吴道长闻言嘬了嘬牙花子,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能反驳,于是只能摆了摆手。
“不去,不去!”
“你那破地方有什么好住的?”
“那也能叫门派啊?不过是个小山头罢了!”
“知道的清楚哪里是武道门派,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哪家的土匪窝呢!”
说着,吴道长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嘿嘿一笑。
“道爷我在临安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每日睁开眼睛就有大把的银票入手。”
“倒不如你散了你那小门小派?在道爷身边当个道...”
“我呸!”
矮小老汉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挽了挽袖子,打断吴道长说话,破口大骂道。
“劳资要当你祖宗!”
“小门小派又如何?如今的你难不成是劳资的对手?”
吴道长的脸色连续变换几下,最终变的铁青。
之前,凭着自己的身法和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与他切磋,几乎就是赢多输少。
可如今,他已经破关成功,迈入武道三境。
自己怕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他了。
念及此处,
吴道长嘴唇翕动两下,好似要继续与其练练嘴上的功夫。
“两位先等等!”
祝莽见两方越吵越起劲,连忙出声阻止道。
此刻,
他已经大概明白了为何会在此地碰到吴道长。
原来是人家搬救兵去了!
而且,搬回的救兵修为深不可测,没准真能解决了那头让人无可奈何的大妖。
“你是...”
吴道长闻言这才注意到说话之人。
“卫大人府上的那位铸兵的大师?”
他惊呼一声,想不到在自己这位老友身边的人竟然是个熟人。
之前还以为这两人是与大部队走散的临安百姓。
吴道长低头朝着祝莽身侧的树下望去,正好对上了吴天德那双略显迷茫的眼睛。
“吴天德?”
“他怎么也在这里?”
“说来话长!”
祝莽苦笑一声,将其中缘由仔细说了一遍。
“哎!”
吴道长和矮小老汉都满眼复杂地看了一眼那道魁梧身影,同时叹了口气。
“林兄!”
“事不宜迟,咱们快去吧!”
林佩甲微微颔首。
第292章 天降神兵一
锵锵锵!
数道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临安城外回荡着。
不时便有几道身影口吐鲜血倒飞而出,砸在地上掀起大片的烟尘。
修为稍高的经受这大妖的随意一击还能勉强站起身。
可这修为稍低的可就惨了,虽然这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但就是没办法站起身。
在黑境大妖的面前,就算是三派的这些精兵,列成军阵与其厮杀也占不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与大妖的三境修为相比,众人好似家畜遇到山林的凶兽一般。
唯有卫渊凭着体内的四枚煞轮和三十几人的煞气储备能勉强与它过上几招。
只是,随着受伤的兵修越来越多,卫渊也忍不住感到压力倍增。
此刻,
他的身边只剩下十五名兵修了。
眼看巨型的斩首大刀冒着寒光,再次横斩而来,卫渊索性双腿微曲,飞身掠起。
握着手中的虎噬狠狠地斩向府主的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汹涌的煞气好似拉长的焰火般。
其余兵修见状也纷纷举刀前刺,每个人好似都已经杀红了眼。
叮叮叮!
细密的金属碰撞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可斩在府主魁梧的肉身上就好似斩在某种硬度极高的金铁上似的。
不知何时,
这府主的身躯上竟然多了一套残缺不全的甲胄。
甲胄只能包裹它的肩膀、胸口、两肋以及背后,呈现一种灰突突的红黑之色,应该是它体内妖力所化。
表面刻的几道花纹极为清晰。
若在背后看的话就是一只硕大的蜘蛛牢牢将其抱在怀中,八条蛛腿集中分布在肩膀、胸口和两肋。
数柄长刀落在甲胄上,锋利的刀刃立刻卷起,其中几柄煞气长刀的刀身更是隐隐裂出几道细小的缝隙。
寒风吹过,好似长刀在哀鸣。
这些兵修数刀下去竟然只能在甲胄上留下一道小小的白印。
唯有卫渊的虎噬能勉强切开那副黑色的甲胄,在上面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这一戟本是瞄着府主的头颅的,怎奈何它的反应速度比卫渊的出手速度还要快上几个呼吸。
眨眼间,它便已经挪动身形,用肩膀上的甲胄接下此击。
府主肩膀一歪,身形瞬息矮了半寸,脚下的土地也陷下去半个脚印。
它不慌不忙地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望着还在半空之中的卫渊,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狰狞的表情配上身上那套黑红色的妖气甲胄,让其看起来极为诡异,真似地府恶鬼。
见此情形,卫渊双眸闪过一抹寒光,赶忙抽出戟刃大喝道。
“快退回去列阵!你们不是它的对手!”
如今,这剩下的兵修就是他的本钱。
若是他们全部受伤,光凭他独自一人怕是根本无法与它周旋,更别说斩它了。
这些人身为兵修自然是懂得军令如山的道理,话音刚落,他们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卫渊的身后跑去。
见众人顺利撤离,卫渊也一口气爆退数步。
府主冷哼一声,眼神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幕。
本以为这些兵修会继续悍不畏死地过来,谁曾想他们的胆子竟然这么小。
呼!
它轻吐一口浊气,看了看肩膀上的豁口,将目光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
“你很不错!”
“我的几个徒弟死在你的手里并不冤。”
“只不过...你真觉得凭借你身后的这些人就能耗死老夫吗?”
卫渊沉默不语,也不回答,只是暗中调整内息,积蓄力量。
高强度的战斗维持到现在已经让他感到疲惫不堪。
此刻,就连那颗血玉心的气血补充都削弱了不少。
“如今,老夫不信你还能用出之前那样的军阵屏障。”
府主面露狰狞地大笑一声,小山般的雄伟身躯迅速地朝着卫渊奔跑而来。
手中的斩首大刀高高扬起,好似要将卫渊从头到尾一分为二。
第293章 天降神兵二
望着飞奔而来的大妖,卫渊瞳孔微缩,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立刻倒竖起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行,此妖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就凭此刻的我怕是根本就无法与之力敌。”
“尤其是它身上还有一副极为坚硬的甲胄,就连虎噬戟斩在上面也只能留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念及此处,
卫渊心中下了决心打算暂避锋芒,可刚要迈步离开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竟无法动弹了。
低头望去,只见数道黑红妖雾正快速地从泥土下钻出,如同触手般将自己的双腿牢牢捆住。
“他娘的!”
卫渊暗骂一声,赶忙调动体内煞气,想要抵消这股妖雾,从里面挣脱开来。
怎料到,
府主像是早就预料到卫渊会如此行事一般,狞笑一声后,便有更多的妖雾从地下钻出,朝着卫渊缠去。
原本的妖雾只是缠在腿上,可是此刻竟然有继续朝上的趋势。
望着渐渐蔓延到腰间的黑红妖雾,卫渊的脸色微变,如此诡异的手段还是他第一次遇到。
果然,能修到黑境的大妖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就算自己万般小心,可最后还是着了它的道。
身后的兵修刚想喘口气,可见到此景纷纷脸色大变,其中几人神色变幻数次后,对视一眼,无奈地又跑了回去。
如今,这卫渊便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同时也是唯一能与这大妖周旋之人。
要是连他这个将都死了,那么这些散兵的下场可想而知。
“大人,我来助你!”
一人持刀朝着卫渊的腰间斩去,刀刃处凝结着一抹冰寒之煞。
他想利用寒煞之力斩断这些好似触手、绳索般的妖雾,让卫渊能顺利脱困。
呲呲呲!
两者刚一接触便响起一阵刺耳的声响,大团黑色的浓烟散发而出,味道腥臭难闻。
虽然被呛得有些难受,但刚刚斩下一刀的兵修却长舒口气,咧开了大嘴。
其中一条妖雾竟真的被他一刀斩成了两段。
也就是说,他的办法是有用的!
他能帮到卫渊!
可还没等他高兴几息,脸上的笑容却又僵住了。
因为,从地下钻出妖雾的数量又骤然多出了数道。
这次它们不仅仅往卫渊的身上爬,还有零星的几根竟慢慢爬到了他自己的长靴之上。
“格老子的!”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地这般邪乎!”
另外一名兵修见到如此怪异的场景,不由得脸色铁青,手中刚要劈下的长刀也僵在原地。
侧目望去,见那妖魔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轻喝道。
“都他娘的愣着干啥,还不动手?如今,唯有救下卫大人我等才有一线生机。”
说罢,手中长刀悍然劈下,炽烈的金芒从刀身涌出。
作为龙象门豢养的兵修,修炼的铸体之术自然也偏向龙象门的武道修士一些。
别的暂且不提,反正气力浑厚一事几乎没有什么铸体术能与其相比。
众兵修闻言也纷纷咬牙下刀。
只是可惜,连续数刀劈砍下去,卫渊依旧没能从这妖雾之中挣脱而出。
下半身几乎依旧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卫渊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最先出刀的那名兵修惨然一笑。
“看来我等今日便要命丧于此了!”
“之前我还在为能活着走出荒地而沾沾自喜,哪料到,这才几日,我便要步了之前几位兄弟的后尘。”
“唉!本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
众人沉默不语,唯有龙象门的兵修皱了皱眉。
“你们不死仙宫的人怎地像个娘们似的,”
“有这哭爹喊娘的功夫倒不如多砍几刀。”
“行了!”
卫渊出声打断几人说话,这些大派的兵修就是与自己手下的兵士不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娘的打嘴仗呢!
若是在平日里,他早就军棍伺候了。
几人扭头望向卫渊,见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之色,心中不由得轻松许多。
“不必担心,卫某自有办法,赶紧回去,帮我好好维持军阵。”
“只要军阵在,那大妖就奈何不了我!”
第294章 天降神兵结
数道妖雾好似群蛇缠身般将卫渊困死在原地,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从中挣脱。
伴随着脚步声的临近,黑红刀光瞬息席卷而来。
狂暴的刀罡砸在虎头甲上发出阵阵闷响,刀身上燃着的妖力更是将周遭空间都烧的开始扭曲。
轰!
浓郁的黑红妖雾猛然爆开幻化成一头凶兽,咧开大嘴,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全是刀罡所化。
只见其大口一张,便将卫渊整个人吞入腹中。
这骇人的一切皆在呼吸间完成,没有任何的拖沓,好似那头黑境的大妖早就与这帮人族玩够了一般。
站在卫渊身后列阵的兵士只觉得浑身冰凉,呼吸困难。
因为,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势已经丝毫不弱于之前的遮天巨掌。
唯一不同的便是巨掌是针对三派中所有人的,而那头幻化出的凶兽仅仅是针对卫渊一人。
不远处,
狼狈的三人刚刚结束战斗。
从妖魔体内分出的血影悍不畏死,又无实体和弱点,只能凭借体内的真气和灵气慢慢消磨。
三人费了不少的力气这才将血影彻底斩灭,每个人的身上又添了几道崭新的伤疤。
苏朝阳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那团形似凶兽的黑红妖雾,持剑的手掌骤然攥紧,眼神之中隐隐闪过一抹焦急。
“梅兄,你能否继续影响这大妖?”
“就算无法救出卫渊,削弱一番这妖术的威力也行。”
梅宇闻言神色悲凉地缓缓摇头,苦笑一声道。
“咒魂术只能对还未成型的术法进行削弱和干扰。”
“此刻,妖术已然形成,我也无能为力。”
说着,他扭过头来,对着苏朝阳低声道。
“之前我等能侥幸苟活下来全靠那大妖手下留情,但看如今的情况,这大妖方才怕是已经用出了全力吧!”
“卫渊这小子此次怕是已经凶多吉少,咱们还是赶紧想想退路,免得困死在这里...”
“逃?”
话还未说完,便见苏朝阳轻蔑一笑,眼底骤然涌现一抹寒光。
“梅兄莫不是被这妖魔打坏了脑子?”
“卫渊加上三十几位兵修都对这妖魔无可奈何,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可以逃出生天?”
梅宇铁青的脸色渐渐涨红,口中不断嗫嚅着。
尽管他的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但如今的他除了咒魂术以外,已经没有了任何攻伐的手段。
所以,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逃避。
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地面对生死。
“那种力量还有吗?”
苏朝阳缓缓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强忍着经脉的刺痛问道。
梅宇沉默几息,将目光落在那团久久未曾散去的黑红浊气上。
“我也是第一次使用此术,这力量虽然来得容易,但事后或许要付出代价。”
“你没发现你体内的灵气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吗?”
“少废话!”
“那也是我的事!”
闻言,梅宇也不再言语,只是快速地调动了几根只有他能看见的丝线连接在苏朝阳的身体上。
苏朝阳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那道非人的魁梧身影,同时默默感受着出现在四肢百骸的莫名力量。
此刻,他的心思已经全都放在了如何破局上。
只有救出卫渊,众人才会有一线生机。
“还不够!”
苏朝阳的眼底蓦然涌现出一抹疯狂之色,持刀的右手紧紧握住刀柄,似乎在强忍着经脉传来的剧痛。
频繁地让外力进入体内已经损伤了他的部分经脉,而且让他的灵气和真气都沾染了些许妖魔的气息。
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种状况究竟是好还是坏!
不过,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若是身死,就算再说万般的话也是无用,若是能活,就算身体化妖又能如何?
随着干瘪的经脉逐渐鼓胀起来,五官扭曲的苏朝阳张开大手在空中猛然一抓,便有寒气凝结为数千枚冰针悬停在他的身前。
下一瞬,
冰针宛如暴雨梨花般倾泻而出,同时苏朝阳也持刀杀向府主。
或许,直接干扰主体就有机会救出卫渊。
叮叮叮!
无数枚黑色冰针疯狂射出,虽然没有那月轮威力大,但是胜在数量多,可以多持续一段时间。
将门板似的长刀挡在身前的府主微眯双眼,冷哼一声。
“老夫本想先宰了这杀我徒儿的恶徒再来料理你们,没想到你们真是一刻都不想多活。”
“你的冰针连我的长刀都打不破又如何能伤到我?”
话音刚落,
就见一人持刀从冰针雨中杀出,长刀直取自己的脖颈之处。
府主轻笑一声,刚要开口继续嘲讽,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心脏眼皮开始乱跳,就连身体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难不成是这小子能对我产生某种威胁?
不能啊!
若他真有这等本事,为何不早动手?
正当它疑惑之际,却突然发现刚刚锁定的那道身影突然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背后的汗毛不知为何瞬息根根竖起。
还未等它转过身来,便感受到一只粗糙的大手搭在了它的肩膀之上。
大手的主人正是一道矮小的身影。
下一刻,
一股难以想象的移山之力从肩膀袭来。
咔咔咔!
大地宛如蛛网般龟裂开来,皮肉之中的骨头好像也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缝。
府主一丈半多的魁梧身躯好似一颗钉子般被强行钉入土地之中,只留下一颗狰狞的头颅。
在场众人见状无不瞳孔骤缩,满脸的震撼。
很难想象,这般凶威滔天的妖魔竟然被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汉硬生生给拍进了泥土之中。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此刻的梅宇双眼发亮,黑一块白一块的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果然,咱们命不该绝。”
“有这老汉在,再配合上我的咒魂术,就算没法将这大妖斩杀,也能将其赶走。”
脸色煞白的程震轻咳两声,吐出一口血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老者的武道修为深不可测,就算是我师父怕是也没办法与其相比。”
说着,他的脸上勉强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你说的对,咱们得救了!”
悬在半空的林佩甲脚步平稳地落在地上,缓步走到大妖的正脸之前。
刚一看到妖魔真容,他便眉头紧锁,惊呼一声。
“是你?”
第295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你竟真从那荒地之中逃出来了?”
只剩下一颗头颅暴露在泥土外的府主还有些发懵,可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却不想给它任何喘息的时间。
它胡乱挣扎着,神色之中似有慌乱,不过很快便被隐去了。
想不到在这等偏远之地竟然还有能伤到它的人族修士,当真是令其意想不到。
看来荒地之中的那颗苍白大茧也并非全知全能。
闻言,
脸上的复眼齐齐上移,死死盯着面前那道身影,好似恨不得将其一口吞下,仔细嚼碎。
骇人的眼神之中满是疑惑和怒火。
上下打量一番眼前之人后,它的鼻子皱了皱,鼻腔当中好像涌进了一股隐隐有些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怎地这般熟悉?好似从哪里感受到过。”
“可我这才刚从那死寂之地逃离,怎会….”
忽地,它神色一怔,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无数瞳孔瞬息缩成针尖大小。
府主猛地抬起头来,还算平静的脸庞上骤然涌现几分狰狞与暴怒。
“是你?”
“披甲门的杂碎?”
“百年前,就是你与众多人族联手将我赶进那处荒芜之地!”
“你可知这百年我是如何过的?”
或许是怒火太过炽盛,它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沙哑和冷厉。
磅礴的杀气伴随着强大的妖魔气息肆无忌惮地释放而出。
周身几丈内霎时间刮起了一阵狂风。
麻色的粗布短褂猎猎作响,林佩甲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两道灰色的长眉也被向后吹起。
“想不到啊!”
林佩甲轻叹一息,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追忆之色。
“你这畜生竟然还活着。”
“当真是老天无眼!”
“呵!”
府主狰狞一笑,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倒是觉得这老天爷公平的很!”
“不然怎会让我一出来便遇到你这昔日的仇家。”
“此次遇见便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能亲手将你手刃,免得你日后老死。”
“如今的我已经突破到三境,不再是百年前的孱弱小妖,你的心中是否有些后悔当年所做?”
“你若真心忏悔,我便大发慈悲的留你一具全尸。”
“后悔?”
向来神色严肃的林佩甲破天荒地咧开大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全部挤在一起。
“你还真是不要面皮,亏你还是什么盘丝府的府主。”
“实不相瞒,在将你赶到那荒地之后,我等几人一连痛饮了数日,欢喜都来不及,哪有半点的悔意?”
说着,他摇了摇头,故作惋惜道。
“唉!”
“唯一可惜的就是未能亲眼看到你死。”
“若是能回到以前,劳资就算是拼上性命不要,也要将你斩杀于此,为我临安枉死的数万百姓报仇!”
“你...”
一瞬间,
府主的复眼变得通红无比,无法抑制的怒气猛然涌上心头。
无数黑红妖雾从地面上的裂缝喷涌而出,土地开始不断颤动。
“既然你依旧执迷不悟,那就让我帮你忏悔吧!”
林佩甲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心中警惕的同时快速运转体内的真气,身形快速向后爆退。
百年时光,不止他的修为在进步,这大妖亦是如此。
如今,两者皆是三境修为。
也不知道凭借自己这残老之躯能否敌得过这头大妖。
他扭头朝着西边看了看,神色之中露出些许的无奈。
这吴老道怎地还没赶来,本还想着从他那里取些符箓呢!
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可不比当年了。
轰!
一道炸响陡然传入他的耳朵之中。
土石飞溅。
包裹着黑红妖雾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逼近。
妖气滔天,势若奔雷。
林佩甲冷哼一声,裸露在外的双臂皮肤上瞬间泛起一抹油亮的黑色暗光。
乍一看,
两条手臂好似不是骨肉所凝,而是金铁所铸的神兵利器。
这便是【披甲神功】大成的征兆之一。
肉身化甲!
虽说这披甲门的功法在大乾之中并非顶尖,但既然能流传这么多年,那就必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练至大成后,光是肉身之力就能堪比千锻的精铁,再加上体内的浑厚真气和数年来不断打磨的气力...
三者合一后,其中强悍之处可想而知!
此刻的林佩甲就好似一尊经过千锤百炼的人形兵器一般,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股厚重和凝实之感。
狂风呼啸间,
面色狰狞的府主就已经挥着斩首大刀出现在他的身前。
厚重的刀锋斩爆空气,周遭空间瞬间发出刺耳的哀鸣之音。
面对如此凌厉又强悍的攻势,林佩甲的神色没有任何的畏惧,长臂如枪般捏拳砸出。
第296章 门主战府主
刹那间,
两者所在的方寸之地飞沙走石,烟尘卷起。
轰!
周身萦绕的真气和妖气也在半空之中猛然碰撞。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从两者之间向外扩散,好似平静的湖水被打破,泛起了诸多涟漪。
随着一股难以抵挡的磅礴巨力从刀锋之上袭来,府主的脸色霎时间变幻了数次。
只觉得原本强悍无比的身体突然变得软绵绵,似乎有些提不起力气。
它将视线落在苏朝阳身后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怨毒。
定是那几个人族在自己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否则自己一介三境大妖,又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一身的力气此刻竟然都比不过一位三境的武夫!
僵持几息后,
一丈半高的魁梧身躯宛如残影般贴着地面,拄刀倒飞而出。
巨型斩首刀将土地犁了一道极深又极长的壕沟。
尽管那妖魔此刻并不在全盛状态,但很显然对付它的林佩甲也没那么轻松。
眼看妖魔被击退,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双腿足足倒退了两三丈的距离,这才猛地顿足,立在原地。
地面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好似平地一声惊雷。
借着这股力道,林佩甲再次栖身前冲,朝着府主杀去。
杀妖之事讲究的便是一鼓作气,容不得半点迟疑。
他要趁府主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争取抢上几分先机。
毕竟,此方天地中,人族修士天生就弱于同境界的妖魔。
所以,与其斗杀之时能尽量多占些便宜就多占些便宜。
见状,
刚刚稳住身形的府主神色之中隐隐多了些许的惊慌,它赶忙挥拳砸在面前刀背之上。
长刀打着转地从泥土中飞出,再次落地之际,正好挡在了它的身前。
林佩甲眼神平静,并未躲开眼前门板宽的长刀,反而继续欺身上前。
手臂上泛着的金属光泽此刻竟然又浓郁了几分。
只见其以掌化刀,悍然劈下!
那柄门板般的斩首大刀竟好似刚出锅的大饼,眨眼间就被手刀切开。
突破长刀的一刹那,
林佩甲身体下沉,双掌叠起,猛然拍在了府主的额头之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光溜溜的头皮上立刻多了几道狰狞的裂缝。
皮绽肉开!
大量的鲜红妖血从中溢出,顺着额头缓缓流下,将复眼和脸庞染得通红。
给本就看起来骇人无比的妖魔更添了几分凶性。
剧烈的疼痛让府主眼皮狂跳,心神恍然,大脑一片空白。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在荒地的百年间,它的修为虽然一直都在稳步提升,但是在斗杀方面却是退步不少。
毕竟,里面根本没有什么人或妖是它的一合之敌。
这也是它一直都未曾对这些人族痛下杀手的原因。
它想要通过厮杀恢复百年前大脑和肌肉的记忆。
趁着妖魔还在愣神之际,林佩甲又动了,粗糙的干枯大手猛地拍在它胸口的甲胄上。
五指微曲,化为虎爪,指尖深深插进甲胄与皮肉的缝隙之间。
只见他手腕稍微用力,人头大小的胸甲便被其硬生生的撕下了四分之一,连带着胸口的皮肉也被扯了下来。
“啊!”
府主发出一道刺耳的凄厉惨叫,同时两只蒲扇大的手掌朝着身前猛然合拢。
感受到两侧的劲风有些不对劲,林佩甲想都没想连忙俯身下潜,这才堪堪躲过妖魔含怒的一击。
轰!
双掌合并,黑红妖雾好似火山喷发般从掌心喷涌出。
灼热的温度让四周的空间都变得扭曲,林佩甲见状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幸好如今的自己身材矮小,躯体灵活。
不然,若是挨上了一下,那可真是不太好受。
毕竟自己也已经不再年轻。
眼看府主握紧的双拳从头顶落下,林佩甲来不及多想,泛着黑光的右腿用力一跺,踩在了眼前的巨大脚掌上。
随着一声痛呼,他侧身一扭,便已经来到了魁梧身影的背后。
双掌齐出,轻飘飘地印在妖魔的两侧后腰处。
只听“嘶啦”声响起。
又有两块血淋淋的甲胄被他取下。
“吼!”
打了半天也没碰到人的府主气急败坏地咆哮一声,周身顿时卷起一阵黑红妖风,将它的身形隐没。
在场众人仅能看到一道逐渐变矮变瘦的身影。
面对同境界的修士,体型已经不再是什么优势。
尤其是面对这些武夫,更大的身形就意味着更多的破绽。
见此场景,
林佩甲赶忙向后暴退。
尽管此刻的他占着些许的优势,但他仍然不敢托大。
毕竟,他面对的是一只妖魔。
一只百年前就臭名昭着,需要集合众多修士围杀的妖魔。
谁知道这百年间它有没有修成什么特殊的手段。
若是一不小心着了道,那么这种优势就会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并且他自己也会陷入生死危机当中。
杀妖靠的不仅仅是自身的实力还有“谨”和“慎”两个字。
几息之后,
狂躁的妖风终于弱了下来,府主面无表情地从中迈步走出,身上的破损甲胄竟然已经被修复完好。
它眯着眼睛,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那道矮小的身影上。
“今日,你不该来!”
第297章 门主战府主二
骇人的黑红妖雾侵染晴日。
沉闷的击打声响彻天地,宛如声声炸响闷雷。
两道快到看不清的模糊残影正于临安城的上空生死搏杀。
不时便有几滴炽热的血雨砸下,将地面砸出手指粗细的深坑。
妖魔本性凶残,除了修出的天赋妖术之外,厮杀之间大多都是靠着本身的强横身躯与对手厮杀。
幸好此次前来救场的是修行武道横练之法、肉身强悍不次于那妖魔的披甲门主林佩甲。
不然,要是换成其他修士怕是根本无法奈何此妖。
两者身下的众人聚在一起,无论是仙武修士还是兵家悍卒,无不瞪大眼睛、抬头细看,生怕错漏了某些细节。
毕竟,两位三境斗杀的场景可是极为罕见。
往往数十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
并且,这两者可不是门派之中点到为止的切磋,而是真真正正的生死搏杀。
世人皆说,生死间有大恐怖,但恐怖间更有大造化。
众人虽然看不清楚两者的动作,但光是感受一番其中散发的气机,用之磨练自己的心境便已经是赚翻了。
“轰!”
拳风肆虐。
半空中,一人一妖的身形终于显现出来。
林佩甲的麻布短褂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原本泛着黑色光芒的肌肤上也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另外一边的府主没有对手那般狼狈,只是神色稍显萎靡。
两股无形的气机针锋相对,几息之后猛然炸开。
身下众人见状纷纷面色剧变,闭着眼睛后退数步。
还未等再睁开时,空中的一人一妖便又战在了一起。
苏朝阳小心翼翼地将眼睛打开了一道缝隙,适应了几息后,这才敢全部睁开。
“这三境的修士果然恐怖,举手投足间便给梅某一种毁天灭地的感觉。”
坐在苏朝阳身后地上的梅宇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轻声开口道。
“刚才那一拳若是落在我身上,恐怕不出半个呼吸的功夫,我就能变成一滩肉糜。”
“我甚至生不出任何抵抗之心,只想快点解脱。”
苏朝阳沉默不语,只是双眸中缓缓涌现出一抹炽热。
“终有一天,我苏朝阳也会拥有这般修为和实力!”
他攥紧双拳,不断在心中怒吼着。
“不!”
“我一定会比这一人一妖更强,到时候只需抬手便能将其镇压。”
“苏兄!”
“苏兄?”
见身边之人好似有些走神,梅宇赶忙站起身,轻声唤道。
苏朝阳的身躯微微颤了一下,这才从幻想中回过神来。
“不知苏兄方才在想什么?”
“没。”
苏朝阳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听着如此敷衍之话,梅宇也不生气,只是继续笑呵呵道。
“想不到像临安城这样的偏僻之地竟然还有三境的高手,当真是令梅某我大吃一惊啊!”
梅宇一边活动着一条似乎与他不太搭配的手臂,一边开口道。
手臂是从一位暴毙的仁风观弟子的尸体上拿的。
虽然两人的手臂并不匹配,但如今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再精挑细选了。
有就先用着吧!
总比没有强!
“对了,你觉得咱们人族的高手能否敌得过这头大妖?”
话音刚落,
便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进地底深处。
脚踏妖雾,悬在半空中的府主抱着膀子,一张大嘴几乎要咧到耳根。
第298章 梅宇的顾虑
“呵!”
抱着膀子的盘丝府主嗤笑一声,眼神冷漠地俯瞰着身下的巨坑。
“这么多年已过,为何你依旧那么废物?”
“光凭如今的修为就妄想斩了老夫?你可别忘了,我也是三境!”
“百年前,若非你们人族卑鄙,只知以多胜少,像你这样的修士来多少老夫我便能杀多少。”
稍显狼狈的林佩甲从土坑中一跃而起,上身的破旧布条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废物?”
他挑眉一笑,右边垂下的眉毛高高扬起。
“我承认百年前劳资是敌不过你,可如今的我却能与你打的有来有回,那么试问你我究竟谁才是废物?”
言罢,
他眯着眼睛,望着那朵悬在半空的妖云,浑浊的双眸没有任何一丝的惧意,反而变得愈发冷冽。
嘭嘭嘭!
一声声波涛汹涌的声音从他的体内传来,好似惊涛拍岸。
里面的真气宛如大江大河般肆意流淌,充斥在他每一寸的经脉当中。
此刻,
试探结束,林佩甲显然已经开始认真。
端的是大脊如龙,两胯如虎。
每次呼吸间,他体表上都有会数十道青铜色的纹路浮现而出,好似身上多了一副威严的甲胄。
轰!
地面陡然炸开,林佩甲咆哮着冲天而起。
“来,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如今,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拳势如山!
磅礴的巨力宛如骇浪般从拳峰宣泄而出,好似要杀灭眼前的一切。
这一拳林佩甲没有任何一丝的保留,经历数年打磨出的数万斤巨力汇聚在一起,势要做到出手就见效。
对付妖魔“拖”字乃是大忌,所以必须要速战速决。
“真是大言不惭。”
感受着林佩甲周身散发而出的气势,府主的数千瞳孔微微一缩,好似根本没料到这百年前的老对手如今的修为竟然会变得这般强势。
一抹凝重从它的眸间闪过,不过不到一息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在那一拳即将落下的瞬间,就见府主也同样捏拳前轰。
一股股妖气从它的五窍钻出,以极快的速度将那条手臂包裹住。
砰!
拳拳相碰。
妖雾在真气的冲击下猛然炸开,化为虚无,一层厚重的臂甲赫然出现在府主的手臂上。
两者一触即分。
见状,
林佩甲的面色一凝,眸中多了几抹沉重。
这一招在百年前可未曾见它用过,也不知它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难不成是在那荒芜之地?
自己这一记重拳轰出,起码有小两成的力道都被那臂甲抵挡住了。
从上面传来的反震之力更是让他的手臂隐隐发麻。
幸好他修炼的乃是横练之法。
气血巡行一圈后,酥麻感立刻消失。
这妖魔当真是有些棘手,令人头痛啊!
吴礼青那个老小子怎地还没到?
正想着,
天边突然出现一抹流光,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便来到他的面前。
林佩甲定睛一看,那流光竟然是柄两尺有余的铜钱剑,剑身上插着厚厚一摞的黄色纸符。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铜钱剑的剑身猛然一抖,被插住的符箓好似活了一般,纷纷脱离剑身,落在他的周身各处,隐没不见。
与此同时,一道疲惫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
“老不死的,这些你先用着,若是不够我再给你画。”
“虽然我的修为不如你,但符箓管够!”
“另外,这些符箓中还有三道五雷符,你省着点用,这东西可不是随时能画出来的。”
闻言,林佩甲咧嘴一笑,扣了扣耳朵,轻声道。
“老东西,谢啦。”
只见他右拳轻轻一攥,聚力、护体、轻身三道符箓便同时激活。
整个人再次化为残影朝着那盘丝府主杀去。
...
“你那咒魂术是否还能继续使用?”
苏朝阳望着半空中的两道身影,语气淡然地问道。
尽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是心里却如惊涛骇浪般根本无法平静。
这一人一妖虽然打的有来有回,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人族的武道修士始终处于下风。
若一直如此,情况怕是不妙。
待那人族的武道修士被彻底打败后,他们这群人恐怕还是要死。
所以,他才会询问梅宇此事,希望他能继续削弱那妖魔的实力。
梅宇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梅兄这是何意?”
苏朝阳将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实不相瞒。”
梅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那缕阴魂好像已经被那妖魔找到了大概的藏匿之处。”
“此刻,我若再贸然操控它,那妖魔定能精准将其找到,并一举灭杀。”
“如此说来,此术已经无用了?”
闻言,苏朝阳的心脏咯噔一声,顿觉不妙。
这咒魂术的妙用他可是亲身感受过。
攻守兼备,既诡异又精妙,创造此术的人简直就是个天才。
本以为这等手段还有大作用,怎料到,如今却是无法再继续发挥作用了。
见苏朝阳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梅宇纠结片刻,咬咬牙再次开口道。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此术还有最后一击,只要时机到位,定能一举重创那妖魔。”
“此话当真?”
苏朝阳原本黯淡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都到如今这般凶险的地步了,梅某人又怎敢骗你。”
“不过...”
梅宇支支吾吾道。
“这等手段有违天合,一经用出,不但会重创敌人,同时也会反噬施法者,到时候...”
还未等他说完,便见苏朝阳郑重开口道。
“若是能顺利诛杀此妖,苏某人到时候定会护你周全。”
闻言,
梅宇的嘴角抽了抽,心中暗自打鼓。
虽然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自从他知道苏朝阳修炼了禁术后,他的心中便多了几分警惕。
那门禁术的修炼之法他曾经从观中师父的口中听说过。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其中的内容可是极为残忍,甚至比咒魂术还要有伤天和。
他真怕眼前的俊俏公子是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人魔,如今的种种皆是他在表演。
并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柄从荒地之中寻得的骨剑。
若是大妖死了,骨剑定会物归原主,回到自己的手中。
但那个时候的自己定然是虚弱无比,甚至连凡人都不如,要是苏朝阳动了抢夺之心,在场的众人又有谁能敌得过他?
可如今,若是自己不用那咒魂术,待那老武夫战败后,在场众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念及此处,
梅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不免有些纠结。
第299章 契机难寻
“两位快看,又有几人过来了!”
“为首那人好像是吴师兄!”
程震突然指着城外方向大声喊道,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两人停止谈话,循着方向望去,很快便见三道人影来到近前。
“吴师兄!当真是你?”
程震嘴唇颤抖着,好似不敢置信一般,快速迈步迎了上去。
刚刚死里逃生的他,此刻见到吴天德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尽管之前的自己差点被他打死。
可还未等他靠近,就见吴天德边四处环顾,边嫌弃地伸出大手将他扒拉到一边,口中还不断嘟囔着。
“师父呢?”
“我师父呢?”
...
“吴道长!祝大师!”
苏朝阳缓步走到两人身前,恭敬地作了个揖。
本以为两人是临阵脱逃,却没想到人家是搬救兵去了。
跟在身后的梅宇也将头微微低下,笑着道。
“梅某缺了条胳膊,就不给两位前辈见礼了,还望勿怪。”
祝莽见状赶忙将身子侧开,避开了俩人的礼。
“若谢就谢吴道长吧,此事跟老夫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吴天德。
“若非这个愣小子非要回来,而老夫又答应了卫渊要护着他,我才不会回来。”
吴道长见眼前几人的伤势都不轻,于是便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箓。
“此乃回春符,可治些内外轻伤,也不知对几位能否有用。”
说完,
只见其大手一挥,三张符箓便落在了几人身上,而后,缓缓隐去。
如今大敌当前,自当将恩恩怨怨放在一旁。
三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符中爆出,沿着体内经脉不断游走。
不出片刻的功夫,
几人就感觉经脉的胀痛、火辣减轻了起码五成以上。
“多谢吴道长!”
三人同时开口道,原本病态的脸上也多了几抹血色。
正当梅宇想要厚着脸皮再要几张时,吴道长抖了抖手中的拂尘开口道。
“此符只能治标却不能治本,半个时辰后,效力就会消失。”
“你们还是赶紧趁着机会运功将药力吸收了吧,老道我手里也没有多余的了。”
言罢,他便不再搭理众人,而是抬起头一脸凝重地望着半空中的厮杀。
看了一会后,
他在心中暗叹口气,抱有希望的双眼也黯淡了不少。
同境界下,人族的修士终究还是比妖魔弱上几线。
他那披甲门的老兄弟此刻已经落入了下风,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少时间。
唉!
林兄!
是我害了你啊!
见吴道长满目愁容的模样,苏朝阳顿时印证了心中的猜测,他灵机一动,赶忙扭头望向梅宇,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
“梅兄,不知何时才到你使用咒魂术的时机?”
梅宇神色一凝,似乎没料到苏朝阳这么快便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咒魂术?”
吴道长闻言也是一愣,口中重复了几遍后,突然眼神一亮,一把抓住梅宇的肩膀追问道。
“可是你们仁风观那门号称‘仙人亦可伤’的镇观秘术?”
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巨大抓力,梅宇呲牙咧嘴地点了点头,磕磕巴巴道。
“其...其实,也...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传乎其神,只不过就是一门伤人伤己的咒法罢了。”
“那他刚才所说的的时机又是何意?”
吴道长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将手掌挪开,平复心情后,轻声问道。
“如今的情形,想必小友已经看到了,我那老友虽说也是三境的修为,但与同样是三境修为的大妖相比终究还是弱上一线。”
“一旦落败,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化为妖魔的血食,无人能例外。”
“因此,还望小友莫要...”
梅宇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吴道长这番肺腑之言又何曾不是他所想。
思索几息后,
他攥紧拳头,咬咬牙,开口打断其说话。
“吴道长所说皆是梅某所想,只不过...”
他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真不是梅某藏私,而是此刻还未到最佳的时机。”
“咒魂术中的阴魂告诉我,那大妖已经分出了一缕心神,时刻警戒着。”
“我若现在出手,它定能第一时间发觉,将伤害降到最低。”
“那样一来,我这咒魂术的自爆之法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所以,必须要等待它松懈之际,梅某才能将此术引爆,让其发挥最强的威力,为我等博得一线生机。”
闻听此言,
吴道长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作为仁风观的弟子自然要比外人更懂这门咒术。
如今,
众人的性命皆悬在崖边,想必他也不会说谎。
“请在场诸位将心放在肚子里,梅某就不信那妖魔在厮杀之中还能一直提防。”
“只要它有一息懈怠的功夫,我仁风观的咒魂术就一定能将其重伤。”
听着梅宇斩钉截铁的承诺,在场几人的脸色终于不再那般难看。
就连一脸生无可恋的祝莽也恢复原来的模样,从怀中掏出烟杆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不过...”
“梅某还有一事相求。”
“小友但说无妨。”
“梅某的咒魂术一经用出不但会伤害妖魔还会反噬自己,到时候还望诸位能护我周全。”
“放心!”
吴道长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你若真能伤到那妖魔,便是在场众人的大恩人,我等自然会竭尽全力将你护住。”
梅宇暗中瞄了一眼苏朝阳的神色,见没有异常,这才长舒口气。
“如此一来,梅某便放心。”
...
“我师父呢?”
眼神通红,似要发狂的吴天德单臂拎起身前的程震,凶神恶煞地问道。
“我师父究竟去哪里了?他是不是死了?快点告诉我。”
程震的块头虽然不小,但在比他还要高两头,壮几圈的吴天德面前就好似小鸡一般。
他欲哭无泪地吞了口唾沫,心中暗骂自己贱骨头。
人家上次都差点没给你打死,你还上杆子贴着人家,当真是活该。
在这等极强的气场面前,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挣扎着扭头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的那团骇人妖雾。
“你师父就在那团妖雾之中,至于生死我就不清楚...”
话还没说完,程震就感觉身体一轻。
“砰”的一声坐在了地上。
再看那吴天德已经抽出后背的铜锤,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跑向那团诡异的妖雾。
第300章 破雾而出、别样心思
“吴小子。”
“吴天德,切莫轻举妄动!”
祝莽和吴道长乍一听说卫渊就被困在妖雾之中,立刻神色大变。
两人皆在那团一人多高的黑红妖雾上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见到吴天德这般莽撞赶忙出声阻止。
救人是一定要救的,可面对三境大妖的手段也不能就这样直愣愣的过去吧。
若是人没救出来,再搭上自己岂不是悔青了肠子?
可此刻的吴天德却是犯了轴,将所有的劝说之语都抛在脑后。
只见其来到妖雾近前,双臂张开,各持一柄暗金铜锤,手臂上陡然泛起一层金色光芒。
随着他猛然用力,众人的耳边隐约之间传来一道龙象合鸣之音。
可还未等吴天德手中的两柄铜锤碰撞在一起,就见那团妖雾的表面骤然开始剧烈的燃烧起来。
呼呼呼!
黑色的火星伴随着铜锤带起的劲风四射而出,仿佛铁匠正在锤炼金属一般。
“不好!”
“快退!”
吴道长和祝莽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飞身而出。
一人抓住吴天德的一条手臂,硬生生地将其给拽了回来。
“放开我!”
“吴某要去救师父!”
吴天德四肢舞动,疯狂地挣扎着,脸上的五官仿佛都要扭曲在了一起。
若非他身体有伤,光凭吴祝两人怕是很难拿得住他。
见他这副十分癫狂的模样,祝莽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初见之时。
只不过那时的他是想杀人,而如今的他是想救人!
“冷静点!”
吴道长将手掌按在他的头顶,一股股清凉之气从掌心涌出,宛如溪流般钻进吴天德的颅顶各穴。
他所修的功法乃是玄门正宗,中正平和不说,更有些许定神安智之效。
见吴天德依旧还在死命挣扎着,祝莽的额头隆起青筋,手中的力道也不禁重了几分。
“那可是三境大妖的手段!”
“你这般莽撞是会害了你师父的!”
也不知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吴道长的安抚起了作用。
闻听此言后,
暴躁癫狂的吴天德竟突然不动了。
原本血红的双眼也变得清明了不少,只是眼底深处的那抹憨傻之气依旧还在。
两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
如今卫渊被困,若是吴天德也出了事那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正当两人打算松手之际,只听一声沉闷的虎啸之音从妖雾内部传来。
三十几名兵修同时后退一步,只觉得体内煞气瞬间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咔咔咔!
碎裂声响起。
数道细小的裂缝从妖雾表面显现而出,很快便蔓延至整团妖雾。
顷刻间,
一股凶煞之气弥漫而出。
妖雾上的缝隙也被赤色的光芒所填满。
吼!
又是一道虎啸声在众人耳边响起,比刚才清晰了数倍有余。
下一瞬,
一柄猩红长戟从其中一道缝隙中刺出,戟身一拧,妖雾好似瓷器般瞬间炸裂开来。
妖风骤起,卷起漫天的烟尘。
于半空中的厮杀的府主突然心有所感,神色诧异地控制部分复眼向下望去。
正好看见一道熟悉的持戟身影破雾而出,立于原地。
与劳资斗还敢分心?
林佩甲见状不由得心中大喜,拨开面前的手臂后,身若游龙,欺身而上,一掌便印在府主的胸口之上。
“给劳资炸!”
滋滋滋!
府主胸口处的符箓突然传来几道细微的电弧之声,还未等它回过神来,就见雷符瞬间化为一道神雷狠狠劈在了它的胸口上。
“啊!”
“卑鄙!”
府主的声音埋没于滚滚雷声之中,整个身体也好似失去力气般朝着远处的地面坠落而去。
“哈哈哈!”
“好小子!”
林佩甲狂笑一声,朝着卫渊所在方向看了一眼,而后,便循着方向追去。
有道是趁它病,要它命!
这等大好的时机可轻易不能错过。
众人纷纷望向立于妖风之中的那道挺拔的模糊身影,眼神就好像在看怪物似的。
任谁也想不到,他卫渊竟然能从三境大妖的手段中挣脱出来。
更想不到的是,他还无意之间为林佩甲创造了击伤府主的时机。
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尽占。
妖风渐息,
卫渊的身影终于显露而出。
此刻的他看起来极为凄惨,身上的虎头玄铁甲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胸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有的像是长刀斩出的,有的则像是某种凶兽的爪痕。
正中的硕大虎头几乎被裂痕覆盖,根本就看不出原来的狰狞模样。
两条手臂皆是光秃秃的,上面的虎头护肩和披膊彻底不知所踪。
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裸露在外,只是上面满是血淋淋的伤口。
轻则皮肉外翻,重则深可及骨。
猩红的戟身上不断滑落下几道血痕,那是卫渊持戟的右手正在流血。
见状,
苏朝阳的瞳孔骤然一缩,神色似有些怪异。
想不到都成这副德行了,那卫渊竟然还能活下来。
真不知道是应该说他命大还是运气好。
此刻,
饶是两人之前有着不小的仇怨,但也不耽误苏朝阳的心中对卫渊多了一抹敬佩之情。
凭心而论,若是两人位置互换,光凭他自身之力还真没什么把握可以从三境大妖的手段之中挣脱出来。
除非...
用上爷爷赐下的东西。
可那卫渊家境平平,又怎会有什么秘宝防身?
若是他有,怎还能在这临安小城潜龙在渊?
光凭这一点,他苏朝阳就甘拜下风。
念及此处,
苏朝阳轻叹一息,眼神带着流露出一抹悔意,后悔自己没能早些对这位天才兵家下手。
导致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完全不弱于自己,甚至还要强上自己一线。
此等修行速度当真是闻所未闻!
若是跟京都的人说有兵家仅仅修炼几个月便能达到二境巅峰的修为,恐怕都会笑掉他们的大牙。
当然,此事也不能怪苏朝阳。
若要怪就只能怪卫渊身上的推演面板。
他苦笑一声,望着不远处的那道挺拔身影心中不免有些纠结。
待此事结束传到京都,杀恐怕是没那么好杀了。
至于化干戈为玉帛...
怕是更加不可能。
毕竟,自己曾经可是截杀过他。
罢了罢了!
先不去想那烦心之事!
说不准这卫渊最后会被那大妖杀了!
毕竟,他可是宰了人家好多个徒弟。
第301章 福大命大
“师父!”
吴天德双目瞪大,兴奋大叫一声,赶忙挣脱身边两人朝着卫渊跑去。
临到近前,
这才看清卫渊身上的诸多伤口和那副狼狈的模样,一双硕大虎目顿时噙满热泪。
见其没有任何的反应,他颤颤巍巍地将一根手指放在眼前之人的鼻息下,试探地小声问道。
“师父,你还活着吗?”
几息之后,
卫渊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有气无力道。
“废...话...”
这三境大妖的手段果然威力炽盛,非寻常修者所能抵抗。
狂风骤雨般的刀罡连绵不绝,杀伤力更是极为骇人。
就算身上的虎头甲胄已经融入了妖魔身上的黑色甲壳也根本扛不住这样的攻势。
仅仅坚持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甲胄上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若非【人阵合一】在被困住后依旧能用,若非妖雾之外还有三十几名修为不错的兵家修士。
恐怕今日就算他能侥幸逃脱出来,也要丢下大半条的性命。
如今,
他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好的地方,但所受的伤基本都是皮外伤。
当然,这一切还多亏了右手掌心的那枚血玉心。
里面可以迅速恢复体内状态的气血精气也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念及此处,
卫渊的目光扫过周遭,落在苏朝阳身上一瞬。
这门禁术当真是绝好的东西,若是不用杀人,只用杀妖就好了。
这人体内的气血之力怎能与那妖魔相比?
有机会一定要将其弄到手,刚才所想对常人来说可能是天方夜谭,但是对于拥有推演面板的他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人族修士的数量与妖魔的数量相比还是太少了。
哪有那么多人能白白给你杀啊?
此刻,
卫渊想的可不仅仅是自己,更是整个府军!
这血玉心在身上就好似多了大半条的性命,若是手下的所有兵士皆能弄上一枚,真不知道会猛成什么德行。
闻言,
吴天德立刻双眼放光,咧开大嘴,里面的眼泪也在瞬间不知所踪。
“哈哈哈!我就知道师父你还活着。”
“你果然舍不得我。”
他边说边伸出粗糙大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卫渊那看起来疲惫不堪的身体。
“来,师父,我搀着你!”
“这兵器我帮你拿着!”
...
紧缩的眉头忽地舒展开来,吴道长舒了口气,可望着卫渊的眼神却是满是不可思议。
“啧啧!卫大人!”
“你小子真是又让老道我吃了一惊啊!”
他将搭在卫渊手腕上的三根手指收回,缓缓开口道。
“想不到你硬抗了那三境大妖的手段之后,竟然只受了些许的皮外伤以及经脉略微受损。”
“至于其他的地方,好的甚至都不像一名兵修。”
“道长就别寒颤卫某了!”
卫渊苦笑一声,抱了抱拳。
“卫某清楚自己的斤两,此次能活下来全靠命硬!”
“若不是有前辈让那大妖分心,无暇顾及我,最后的结果可就不一定了!”
吴道长微微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几枚符箓攥在手中,两三息的功夫符箓便成了灰烬。
他解下腰间葫芦,将灰烬放入其中,摇晃两下递给了卫渊。
“如今,老道的手里也没什么好的符箓了,你先将就一番把这符水饮下吧。”
卫渊将符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望向远处的厮杀。
“那位前辈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不知是哪一位?”
“是披甲门的门主林佩甲。”
吴道长仔细说道。
“老道我本想去披甲门让剩下的弟子赶快出去求援,怎料到,刚一进他们的山门便见到了出关的林佩甲。”
“我和他本就是多年的至交好友,而他那时候又恰好突破到了武道三境,所以老道这才将其找来,打算请他出手解解咱们临安城的死局。”
“三境武夫?”
闻言,
卫渊似乎有些惊讶,之前他曾不止一次听过吴道长谈及这个披甲门的门主。
只是可惜,谈及之时吴道长的言语之中尽是对老友的担忧。
因此,卫渊一直以为这门主此次出关的几率极低。
却未曾想到,人家这次竟然真的突破了!
此时,更是与三境的妖魔都打的有来有回。
突然,
卫渊的眉头锁住,猛地站起身来,脑海之中的晕眩感差点让其摔倒在地,幸好吴天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观察片刻之后,
卫渊扭过头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道。
“诸位,光靠林门主一人怕是很难将这三境大妖斩杀于此啊!”
第302章 武道人花
周身真气宛如喷发火山一般狂涌而出,直冲云霄。
众多劲力的夹杂之下,林佩甲抬起手臂,悍然拍出一掌。
下一瞬,
天地为之色变。
一道身高数丈、穿着甲胄的魁梧虚影赤手空拳朝着面前杀去。
府主身体一沉,只觉得周遭空间瞬息变得黏腻起来。
“有趣!”
“当真是有趣!”
府主双臂抱肩,不屑一顾地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肋下的六条手臂同时伸出,手掌眨眼间便迎风暴涨数倍有余,看起来就好似一座座小山一般。
瞬息之间,便已经将那道由真气凝聚而成的虚影牢牢抓在手中。
本就肌肉虬结手臂猛然用力,那道穿着甲胄的魁梧虚影瞬间化为虚无。
六条手臂加上抱膀的两条,皆为府主本体的蛛腿所化。
当它只用两条的时候,林佩甲还能勉强对付,可当它全部显露而出的时候,林佩甲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望着林佩甲的嘴角缓缓溢出的血丝,府主漠然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抹诧异。
本以为击溃那道真气虚影之后便能将那人族重创,怎料到,此刻的他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的对面。
“看来老夫的确是小看你了。”
府主摇摇头,轻叹一声,唏嘘道。
“想不到百年前被我追杀的屁滚尿流的人族,百年后竟然能将我逼到这般田地。”
林佩甲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并非是我逼你,而是你这畜生在逼我等。”
“唇亡齿寒的道理老夫还是懂的。”
“若临安城中的人族全部被你屠杀殆尽,我等的下场怕是也不会好过,况且,劳资在这临安城外住了这么长的时间,可不想临到老还做那颠沛流离的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
府主轻笑一声,骇人的数万复眼齐齐倒竖,对上了林佩甲的浑浊双眸。
“只要活着,就算做犬又有何不好?”
“你若身死道消,这百余年的修行可就白白浪费掉了。”
闻言,
林佩甲的目光不悲不喜,平静淡然之中似乎有股别样的意味在缓缓酝酿。
“你不懂,你虽然修成了人形,但终究与我等不同。”
咚咚咚!
急促有力的心跳声缓缓从林佩甲的胸口传来,好似有人以锤击鼓,沉闷之声震耳欲聋。
他缓缓闭上双眸,一朵泛着玉光的花苞缓缓从他头顶的泥丸宫处“破土”而出。
虽未彻底绽开,但却显露了自身的神异之处。
天地之间的灵气在花苞显露的一瞬间,都好似疯了般争先恐后朝着林佩甲涌来。
很快,他的脸色就从苍白变得红润,再从红润变得深红。
在这等数量灵气的洗礼之下,林佩甲甚至感到了一丝窒息之感。
在持续的鲸吞之下,原本萎靡的气息在灵气的洗礼之下开始渐渐壮大起来。
府主眉间轻挑,突然感觉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能在等下去了!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脚下妖云化为幻影猛然窜出。
眨眼间,
它便出现在了林佩甲的身前,八臂张开,好似要将其搂入怀中。
凭借着一身怪力,它有十足的信心将眼前这人捏得骨断筋折。
砰!
八条手臂宛如铡刀般合上,空气中传来剧烈的爆鸣之声。
可想象中血肉喷涌的画面却未曾出现。
那林佩甲不知何时挪移身形已经来到了它的身侧。
侧眼望去,府主正好看到那朵玉色花苞化为种子钻进他的泥丸宫之中。
“这是人花?”
府主心中虽然万分好奇,但还是压抑自己淡定问道。
尽管这是它第一次看到武道修士的三花。
“不错!”
林佩甲神色饱满的睁开眼,眼神中似有无穷的战意。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这第一朵三花怕是还没那么容易结出。”
“不必客气。”
它随意摆了摆手,冷然一笑。
“就算你彻底结出人花,老夫依旧能随手镇杀你。”
“不信你瞧!”
话音刚落,
就见其周身瞬间溢出无尽的森寒杀意。
林佩甲神色一凝,身上的数枚护体符箓猛然炸开。
第303章 惨败
黑红阴霾笼罩天空,一只遮天蔽日的魔蛛虚影显现其中。
盘丝府主脚踩妖云,立于蛛首之上,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赤裸的上身多了不少的伤口,八条蛛腿幻化的手臂此刻只剩下半数。
其余几条或是齐根而断,露出苍白骨茬,或是软绵绵的悬在肋下,使不上一丝的力气。
在看它身下,土地开裂,千疮百孔,如同刀刻斧凿一般。
数道好似深渊般的裂缝纵横蔓延,如同一幅破碎的画卷,令人心惊胆颤。
方圆一丈的巨大土坑内,遍体鳞伤的矮小身影被无数沙石掩埋其中。
沙沙沙!
一只布满伤口的粗糙老手探出,颤巍巍地按在土坑的边缘。
带着细沙的鲜血沿着手掌一路向下,最终滴在沙土上。
已经与那大妖厮杀至血肉模糊的林佩甲艰难从土坑中爬出,很快便有一条血色痕迹自其身后蔓延开来。
他的状态好似风中残烛般,看起来极为萎靡不振。
虽然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不断颤抖的身形却是彻彻底底地出卖了他。
“符箓都用光了吗?”
林佩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轻叹一声,踉跄着站起身,用力挺直腰板,望向大妖的浑浊双眸中没有任何畏惧。
那道背对众人、顶天立地的身影立刻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引住。
众人皆在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凄凉悲惨之感。
披甲门的诸多弟子互相搀扶着站在城楼边缘,眼神死死盯着那道略显渺小的身影。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关键时刻,前来救场的竟然是他们那位闭死关的师父。
如今,
城楼上的凶兽已经被他们全部消灭殆尽,十几名弟子只有人受伤却没人身死。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不过,这等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很快便被悲痛冲刷干净。
“师姐!”
已经慌了神的林翠花擦了擦脸颊上的鲜血,带着一丝哭腔,扯着嗓子喊道。
“咱们赶紧过去帮帮忙吧,师父好像快死了。”
“爷…老爷子本就年岁已高,怎能禁得住这样的折腾。”
其余人闻言,赶忙点头赞同,表示同意。
萧倾城低头望向城下,攥住斧柄的右手缓缓绷紧。
虽然兽潮的目标已经不再是城楼,但城下依旧有很多的凶兽聚集。
就算他们全员无伤都不一定能安全通过,更别提此时了。
说不准,还未等见到师父就已经全军覆没。
况且,
城下开阔地不似这城楼空间狭窄,光凭她一人怕是根本无法护住所有人。
再怎么说,她也是披甲门的大师姐,保护师弟师妹自然有她的一份责任。
思索片刻,
萧倾城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不行!”
“咱们中有近半人的身上都带着伤,若此刻贸然下城,定要扔下几条性命。”
“师姐!我们不怕!”
“只要能救师父,就算死也值了!”
“师姐,你若害怕,便留在此地,俺是一定要去的!”
众人七嘴八舌大喊道,更有甚者不明白萧倾城的意思,好似得了失心疯一般。
“放屁!闭上你的嘴!”
萧倾城的俏脸上生出一抹怒气,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最后说话那人。
“你个刚入一境的小子凭什么敢这般大言不惭?”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城下还有多少凶兽?再想想要怎么通过那边汹涌兽潮?”
“就连卫校尉也要带着百骑才能通过,可咱们呢?”
闻言,
说话那人愣在原地,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自从入门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师姐发火。
他捂住大脸缓缓蹲在地上,口中不断呢喃着。
“那该怎么办?”
“总不能不管师父吧?”
周遭气氛瞬间凝固,其余人也纷纷低下头,神色中尽是悲伤。
见状,
萧倾城又将目光望向那道矮小身影。
几息之后,
她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缓缓开口道。
“来几个没受伤的跟我一起去救师父,其余人老老实实待在此地。”
“另外,师父他老人家此刻出关定是已经突破到了武道三境,我相信…”
“他绝不会输!”
第304章 妖口脱险,阴魂自爆
林佩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尽力调整着周身略显紊乱的气机。
皮肉上的狰狞伤口随着真气覆盖快速结痂,不再流血。
只是其中残留的妖力却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疼痛。
随着一团血雾在林佩甲的身上爆开。
他双眸微眯,整个人瞬间化为一抹流光朝着黑红的苍穹冲去,身躯摩擦空气发出剧烈的轰鸣之音。
身为庇护临安城的一方门派之主,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唯有死战尔。
真气在他的拳峰上熊熊燃烧,在其挥拳马上要接近府主的一瞬间。
只听“轰”的一声。
黑红苍穹的外围瞬间泛起了重重涟漪,好似一层屏障将他与那只大妖分割开来。
“呵!”
戏谑的声音从屏障之内传来。
“别白费力气了!”
“老夫早就说过,只要我想便能随手将你镇杀!”
府主不紧不慢地将肋下的几条受伤手臂收回,眼神灼灼地望着屏障之外的那道矮小身影,喉结不时耸动着,像是想要将其一口吞下,细细品尝。
一具武道三境修士的肉身对妖魔来说可是极为大补之物。
吃下他足以弥补自己在荒地百年修行的不足。
“在老夫看来,你苦练了百多年的武道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什么狗屁横练?不过是武道旁门罢了!”
“只有那些始终无法迈入修行之路的废人才会在无奈之下选择打磨自己那孱弱无比的肉身。”
说着,它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
“老夫生来便有一副任你再怎么苦练也无法企及的身躯!”
“而这副身躯恰恰是我最拿不出手的手段。”
林佩甲闻言沉默不语,似乎并未将这等诛心之言放在心上。
一道比之前模糊几分的花苞再次出现在他的头顶处。
方才结痂的伤口瞬间崩开。
咔咔咔!
无形的屏障表面骤然出现了几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下一瞬,
宛如瓷器般的屏障猛然破碎。
林佩甲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府主的身前,捏拳如枪砸向它的头颅。
砰!
一侧的复眼瞬间被打爆,大团的青色脓液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
府主狰狞一笑,双掌成刀,化为两道残影朝着身前的头颅两侧斩去。
它有信心硬接下这一拳,就是不知眼前人族能否抗住自己的斩首。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寒意,林佩甲的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想要躲开已经是来不及。
于是,他只能收回双臂强行拔高身形。
咔嚓!
遭受重击的两条手臂同时传来骨裂声,林佩甲猛地喷出大口鲜血。
这一击遭殃的可不止他的手臂,还有他的五脏六腑以及经脉。
体内真气一滞,整个人的身形便开始向下坠落。
府主单手捂住还在流血的复眼,另外一侧则死死盯住那道下坠的身影,神色中尽是淡然。
对于它来说,这等伤势不过只是轻伤罢了,只需几日便可完全恢复过来。
这同样也是妖魔的优势之一。
“还是大意了啊!”
它轻声开口道。
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疼痛感,不知为何,一股莫名之火突然涌上了心头。
“就算是在百年前,老夫似乎也未曾受过这等侮辱吧?”
念及此处,
它放下捂住复眼的伤口,化为一抹流光朝着还未坠地的林佩甲追去。
左臂瞬息化为一条数丈长的尖锐蛛腿。
“噗嗤”一声,蛛腿刺透林佩甲的胸口。
无数缕头发丝粗细的妖力化为大网钻进他的肉身之中。
轰!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砸在地上。
黑红妖雾宛如海浪般从天空席卷而来,瞬息便将两人所在之地笼罩。
府主轻描淡写地抬起蛛腿将林佩甲高高举起,望着他那副略显痛苦的神情,心中那抹莫名之火渐渐熄灭。
“你打没了老夫的眼睛,老夫给你的身体戳了个窟窿,咱们两之间就算扯平了。”
“不得不说你的运气还算不错,若不是老夫想要用你这副肉身弥补自身修行的不足,定要用心折磨你几日以报百年前的仇。”
林佩甲此刻又苍老的几分,体内的真气好似被那妖网困住一般。
当然,不是无法挣脱,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但...
好像时间不多了。
他轻咳两声,咧着溢出鲜血的嘴角苦笑道。
“劳资好像有点后悔了。”
“若是不管这糟心事就好了。”
“这算是你的遗言吗?”
府主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若是百年前的它定会放声狂笑,尽情嘲笑此人,只是如今它也老了。
“可惜听的人没有,听的妖倒是有一个。”
“放心吧!不必担心太过寂寞,待杀了此地的人族后,老夫定会去你山门一趟,让你的徒子徒孙与你在下面团聚。”
“你...你...”
林佩甲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几息之后,轻叹口气,自嘲道。
“罢了罢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蛛腿渐渐缩短,一人一妖脸贴脸,面对面。
“对于你这样强者老夫愿意多花些时间。”
“反正他们也没办法过来救你。”
林佩甲闭上眼睛,摇头不语,好似已经接受了接下来的命运。
砰!
府主的头颅化为妖雾,一颗硕大的乌黑蛛首瞬息显露而出,暗红纹路点缀在上,看起来颇为邪异。
张开大嘴,里面布满了数千颗的尖锐牙齿,好似一柄柄精钢匕首般。
浓郁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紧闭双眸的林佩甲不禁抽了抽嘴角,在即将落入府主口中的一刹那,他猛然睁开双眼。
手腕一抖,便有一枚染血的小巧铁矛化为一抹寒光射进了蛛首的巨口当中。
身为一门门主,就算再穷,又怎会没点保命之物。
此物乃是数十年前,从一处拍卖会拍得。
之前,因为他用了雷符,所以这妖魔变得极为警惕。
这等手段一直没机会用,如今终于让他抓到了时机。
轰!
落入巨口的铁矛猛然炸开,无数缕牛毛般的细针从矛尖涌出,宛如游鱼般钻进它的皮肉之中。
还未等府主吃痛出声,就见林佩甲朝着它仅剩的复眼又扔出了几颗泛着紫光的水晶石头。
此物乃是利用特殊手法制造的灵石,里面压缩着一道完整的雷霆。
效果差不多与那雷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轰鸣声再次响起。
心有余悸的林佩甲终于从蛛腿上挣脱了下来,周身的黑红妖雾也渐渐散去。
显然,这一连串的攻击是有效的。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小葫芦,也不管剂量与否,直接将其中丹药全部吞下。
他要趁此机会赶忙恢复一下体内的伤势,否则就算是跑也跑不掉。
...
盘膝在地紧闭双眸的梅宇突然脸色一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诸位,梅某已经将那道阴魂自爆,其余之事就靠你等了。”
言罢,
他便昏了过去。
第305章 落单独战
随着浓郁黏腻的妖雾渐渐散开,众人终于看清了场中的局势。
满身伤痕的林佩甲盘膝在地,头顶处白雾涌出,呼吸间,周遭空间好似被烧灼般扭曲。
在他的正前方一颗一丈多高的苍白大茧立于原地,缝隙处不断吞吐着黑红火焰。
大茧表面忽而突出,忽而恢复原状,好像藏匿其中的大妖正在痛苦挣扎,里面不时还传来一阵阵骇人的嘶吼声。
“老不死的,你不会要死了吧?”
吴道长快步赶到林佩甲身边,低头看了看其胸口处拳头大的透亮伤口道。
虽然口中依旧不饶人,但那心急如焚的模样却做不得半点的假。
话音刚落,
就见其手中凭空多出一根玉质毛笔,而后,空出的左手猛然捶胸,原本还算红润的老脸骤然一白。
口中的鲜血便喷在玉笔之上。
见泛着青色笔杆渐渐变成血红之色,脸色苍白的他赶忙在林佩甲的后背挥洒笔墨。
片刻之后,
一幅惟妙惟肖的童子画像就出现在了林佩甲的后背上。
恍惚之间,
众人只见那胖嘟嘟的童子微微一笑。
林佩甲身上的狰狞伤口便立刻开始愈合,甚至长出肉芽。
只是,似乎是吴道长的道行还不够,林佩甲胸口处的硕大伤口却没有任何愈合的征兆。
只是透亮的两边都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肉膜。
见状,
苏朝阳不禁在心中暗暗称奇。
这太玄道宫不愧为大乾的第一大教,就连二境的修士都能用出这等惊人的术法。
就是不知道施展这术法的代价是什么。
不过,看吴老道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就知道那代价绝对不小。
“咳咳!”
林佩甲轻咳两声,猛地吐出一大口乌黑淤血,而后,悠悠转醒,扭头望着吴道长苦笑道。
“老东西,你不该再用这等损寿之法的,你的寿元本就...”
脸色难看的吴道长见老友苏醒,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无妨,老道我又不善什么争斗,只不过是三五载的寿元罢了,道爷我给得起。”
说着,
指了指不远处的那颗大茧又道。
“那妖魔此刻如何了?”
闻言,
林佩甲脸色大变,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语速极快地开口道。
“我伤了那大妖后,它不知为何好像突然疯掉了,这才用大茧将自己包裹起来。”
“咱们赶紧趁此机会将大茧打破,莫要再给它喘息的机会。”
言罢,
他挣扎着站起身,刚刚愈合的伤口处立刻渗出了道道血丝。
在场众人听闻此话,纷纷望向不远处的那颗冒着黑炎的大茧,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想不到这三境的妖魔竟然这般难杀,就连三境武夫出手也只能尽力抵抗。
若非梅宇的咒魂术起了作用,在场众人恐怕真要全部死在此地了。
林佩甲的眼神扫过众人,轻声道。
“诸位,再拼一次吧!”
“否则待那妖魔恢复正常,我等就算逃怕是也逃不掉。”
祝莽的神色一僵,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望着身边一脸茫然的吴天德,想要骂人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最后,只能轻叹一声,将背后的铁箱放在地上。
手指一勾,就见铁箱和里面的数十柄兵器同时冲天而起,随着一阵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一柄一人多高的硕大铁锤猛地砸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林佩甲和吴道长同时瞳孔一缩,惊呼道。
“神兵谷?”
祝莽摇了摇头,双手费力地拎起铁锤,晃晃悠悠、脸色涨红地将其扛在肩上。
“咱们还是先解决眼前之事吧!”
林吴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一旁的吴天德挠了挠后脑勺,朝着祝莽一脸不解地问道。
“你们在说啥?吴某咋听不明白?”
祝莽一脸晦气地深吸口气,朝着不远处那颗大茧扬了扬头。
“打碎它,不然你师父就该死了。”
如此境地,面对这等憨人就该下点猛药,免得浪费口舌。
闻言,吴天德猛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盘膝在地还在调息的卫渊,一张大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抽出背后两柄铜锤,二话不说,就朝着大茧冲去。
林佩甲的双眸中不禁露出一抹赞赏之色。
“好小子,若非你已有师门,劳资就算是用强,也要将你收为徒弟。”
言罢,身形化为残影,瞬间超过吴天德。
虽然此刻的他身受重伤,但一身实力却还是远超二境。
众人见两位莽夫已经打了头阵,纷纷迈步跟上。
就连三十几名兵修也是自发列阵冲锋。
“咚咚咚!”
冰龙咆哮,龙象合鸣!
拳罡凛冽,恶煞逼人!
一时间,滔天的连绵攻势全部轰击在蛛网大茧上。
众人皆是竭尽全力,不敢留手。
毕竟,自身性命全系在上面。
站在大茧顶上的吴天德宛若疯魔,每用力捶击一次,口鼻之中便有大量鲜血溢出,体内经脉更是钻心剧痛。
可他却好似感受不到一般,依旧用力猛捶,直至身上的龙象纹身黯然失色。
终于,只听“咔嚓”一声。
一道细小的裂缝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来。
这声音虽然微弱,但在众人的耳中却不逊于天籁之音。
正当大家打算一同轰击裂缝处时,蛛网大茧却轰然炸裂。
大团浓郁的烟雾涌出,随着气浪翻滚着向外扩散。
沿途空气和地面纷纷嗤嗤冒出黑烟。
“不好!”
林佩甲率先捂住口鼻。
“这是雾有剧毒,快退!”
他虽想趁机上前集合众人之力将其斩杀,但这毒就连他也极为忌惮,更别提其他人了。
若是大妖利用此毒翻盘那可就糟了!
众人闻言,顿时闪身后退,唯有吴天德还在不知疲倦地凿击着。
口鼻中溢出的鲜血已经将他身上的泛黄纱布浸透。
见状,
林佩甲赶紧拽住他的衣服,带他飞离此地。
黑红妖雾夹杂着一丝甜味的毒雾很快蔓延开来。
吴道长眉头紧锁,衣袖翻飞,凭空画出数道解毒符和唤风符将周遭的毒雾全部吹散。
至于那妖雾他就有心无力了。
见在场众人都没中毒,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这妖魔确实伤的不轻,不然,它也不会用出这般手段。”
林佩甲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待着毒雾彻底散去后,咱们再出手,定要将其斩杀在此!”
忽然,身边的吴天德喊了一句师父。
吴道长顿时脸色大变。
“不好,卫校尉还在之前那里打坐调息。”
…
藏身于毒雾之中的府主擦了擦脸上的浓液,见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只能咬牙作罢。
此刻,它的五官上赫然出现了两个血洞,一双复眼已经全部被毁,就算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
口唇处的左半皮肤也已经消失不见,血色的獠牙暴露在外,看起来极为骇人。
“大意了啊!”
它轻叹一声。
“百年未曾与这群人交手,我似乎已经忘了他们的狡诈。”
“如今,拖着这等重伤之躯想要将这群人悉数斩杀怕是有些困难。”
“还是趁此机会赶紧离开此地,仇什么时候都能报,命却只有一条。”
“只要找个好地方安心恢复伤势,凭我的修为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说着,它的鼻子嗅了嗅,疲惫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狞恶之色。
“不过,临走之前,还有一人我必杀,否则,又怎能对得起我那几个枉死的徒儿。”
言罢,
它的身形化为残影循着那抹熟悉的味道离开此地。
…
“呼!”
卫渊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眸。
体内的伤势在血玉心的帮助下已经恢复大半。
不过,其中的气血之力好像已经被他彻底榨干。
如今的血玉心跟之前相比整整小了一圈,就连跳动都异常的缓慢。
“他娘的!”
卫渊一脸心疼地呢喃道。
“这妖魔真是该死,仅是一击就将劳资的半条命搞没了。”
“还有这身甲胄,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他伸了伸腰,站起身,这才发现四下已经无人。
“这人都哪里去了?”
“这是妖雾?”
卫渊将身边插在地上的虎噬戟拔出,眼神渐渐变得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体内煞轮的转动速度开始变快,赤色的虎魔之煞好似流水一般覆盖在他的周身各处。
待赤煞凝成甲衣的一刹那。
“轰!”
气浪翻滚。
妖雾炸开。
一道身影突然破雾而出,朝着他袭杀而来。
“是你?”
那身影的速度已经不比之前,想必伤势不轻。
卫渊一眼便看出是那只三境的大妖,手中虎噬上立刻燃起一层赤炎。
“兵家蝼蚁!”
“没有了军阵,我看你如何敢与老夫叫板?”
“今日,老夫便要杀你为我徒儿报仇!”
说话间,
它双臂肌肉猛然虬结在一起,手指般的青黑血管浮现在上面。
十指瞬息化为十根锋利短矛,朝着卫渊刺来。
虽没有诸多妖术傍身,但它有十足的信心可以用强悍的妖躯碾压这个落单的兵修。
此刻的它,神色癫狂,已经不复之前那般淡然。
那道自爆的阴魂似乎伤到了它的魂魄。
不过,它却丝毫不在乎,它只要眼前之人死!
卫渊见状瞬间暴退几步,双手握戟一记蛟龙探海,瞬间直刺而出。
锵!
戟和矛剧烈碰撞在一块。
爆鸣声响起,气浪席卷而出,甚至好悬将戟身上的赤炎吹灭。
一瞬间,
卫渊只觉得一股巨力沿着戟身袭来,双臂止不住的颤抖。
双耳更是嗡鸣不止。
手腕用力下压,戟刃瞬间没入泥土之中。
整个人好似被手中兵器推着一般,向后滑行数丈。
第306章 全员突破
府主晃了晃略微发晕的头颅,然后就好似变了个妖一般,低下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匍匐趴在地上。
口中腥臭的涎液滴滴答答落下,不断腐蚀沙土,发出“嗤”声。
“嘿嘿嘿!”
骇人的笑声从它的口中发出,肩膀不停抽动的府主猛然抬起头,露出那副状若疯魔的模样。
卫渊心底一沉,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大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难不成是被人将那脑子打坏了?
可就算是脑子坏了,光凭卫某一人也敌不过它啊!
方才硬接它一击后,双臂直到此刻还在隐隐发麻。
念及此处,
卫渊只能脚底抹油,拎起虎噬戟扭头便跑。
边跑还边大声呼喊着,希望有人听到可以前来支援。
此地是众人与那三境大妖的交战之地,想必他们定然不会离此地太远。
只要拖到来人支援,那就有机会斩杀此獠。
见眼前之人撒腿就跑丝毫没有与自己厮杀的打算,匍匐在地的府主顿时愣在原地。
原本疯癫的模样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吼!
沙哑的嘶吼声从流涎的口中传出,黑红妖雾猛然翻滚起来,并且肉眼可见的凝实了不少。
如今的府主虽然无法使用什么高超手段,但控制妖雾还是能勉强做到的。
它所做便是将卫渊彻底与那群人分割开来,就连声音也不能传过去。
这样一来,待自己斩杀此人后,就可以从容离去。
“还想求援?”
“真是做梦!”
府主冷哼一声,飞身而起。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卫渊的背后,双掌化刀直插其后心。
没有甲胄保护的背后瞬息汗毛乍起。
无奈之下,
卫渊只能咬牙侧身扭转,手中大戟顺势朝着身后递出。
锵锵锵!
连串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两者瞬息战作一团。
府主虽然失去了眼睛,但却依旧能够做到招招毙命。
手中双刀宛如残影,锋芒凌厉。
周遭空间尽是刀罡的呼啸之声。
“就凭如今的你凭什么能斩了老夫的那几位徒儿?”
“老夫不明白!老夫不明白啊!”
府主咬牙切齿地怒吼出声,好似在发泄心中的愤怒,手中攻势不断加快。
那力道更是一刀更比一刀强。
卫渊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叫苦。
尽管凭借【天龙破阵戟法】还能勉强抵挡攻势,但此刻,他的双臂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
若再这样继续下去,死的一定是他!
可如今,就算自己想要使出【背水一击】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
那大妖就好像狗皮膏药一般,死死贴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无法抽出手。
砰!
一个躲闪不及,妖魔的手掌就印在了卫渊的心口处。
身上的赤煞甲衣瞬间消融,在它的面前好似就跟真的衣服一样。
“噗!”
血雾喷出。
卫渊只觉得胸口发闷,甚至无法呼吸,手中的动作也开始变慢。
府主抓住机会欺身而上,双掌扒开虎噬戟后,头颅好似攻城锤般猛地撞在卫渊的前胸。
咔咔咔!
数道清脆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卫渊的双眼猛然瞪大,紧接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身形,瞬息间倒飞而出数丈之远,甚至已经飞出了妖雾覆盖的范围。
“哈哈哈!”
“人族兵修也不过如此!”
府主放声大笑,唇边的血肉微微发颤,溢出血丝。
“徒儿们,为师为你们报仇了!”
“待老夫拧下他的头颅,用他的肉身祭奠...”
还未等它说完,
便听到耳边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擂鼓般的马蹄声,同时一股宛如尸山血海般的凶煞之气好似海浪一般翻滚而来。
“大人!”
一队浑身浴血的精悍铁骑瞬息便至,他们跳下军马,举盾持矛,齐齐挡在卫渊身前。
“大人,你没事吧?”
张家兄弟快步走到卫渊身边,刚要将其扶起便见他摆了摆手。
“还行。”
“断了几根骨头,应该不碍事。。”
卫渊吐出一口血沫,呲牙咧嘴地摇了摇头,拄着大戟站起身来。
暴脾气的张豹见状拎着长矛指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开始破口大骂。
“狗娘养的大妖,竟敢伤我家大人,看你爷爷我不将你的一身妖皮剥了!”
他似乎并没有认出眼前之人便是之前拍出遮天一掌的府主。
说着,大手一挥,便要带队上前。
向来稳重的张彪闻言也不阻止,只是朝着身边的卫渊拱了拱手。
“大人,你在此地歇息片刻,待属下等人料理了这畜生就回来复命。”
随着他一声令下,兵戈声响,军阵列成。
卫渊只觉得一股凶悍威势扑面而来,周遭更是不知为何覆盖了一层赤红之色,就连边缘处的妖雾好像也被映射的变了颜色。
抬头望去,只见一头近乎凝成实质的凶悍猛虎盘踞着军阵上空。
这...!
卫渊陡然睁大双眼,心中震撼不已。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兵士们的变化怎地这般大?
军阵没有自己主导竟然也能显露这等凶威。
“等等!”
卫渊将正要离开的张彪唤到身前,指了指空中那条虎魔。
“这是为何?”
“禀大人...”
张彪满是血污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意,轻声道。
“属下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府军的老兵都修出了煞轮、新兵皆引煞入体的缘故吧!”
闻言,
卫渊立刻愣在原地,好像是没明白一般。
几息之后,
他深吸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瞬间变得轻松无比,不顾张彪的阻拦,拎着虎噬戟迈步走到军阵面前。
【人阵合一】瞬间开启。
滚滚赤煞直冲云霄,盘踞在军阵半空的虎魔猛然起身,张开大嘴朝着府主发出一道摄人的咆哮。
这声音对军阵兵修来说宛如天籁,使人精神焕发,但对府主来说却是有些不妙。
毕竟,山君啸声有震慑神魂之效,而它恰巧被那咒魂术伤了自身的神魂。
府主浑身巨震的同时脸色瞬变。
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且在那头虎魔身上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它似乎只在荒地中的那颗苍白大茧上感受到过。
它的脸色变幻数次,转瞬之间,便做出了与卫渊之前完全相同的选择。
跑!
呼吸间,
周遭的黑红妖雾便将其牢牢裹住。
正当它想要逃离此地之时。
一股汹涌煞气转瞬间从它的背后席卷而来将它身上妖雾焚烧殆尽。
卫渊脚踏虎魔,手持大戟悍然斩下。
第307章 围殴三境大妖
顷刻间,
滔天的凶煞之气弥漫开来。
妖雾开始剧烈翻滚。
残破甲胄铿锵作响。
周身上下泛着赤色光芒的卫渊好似一尊杀神降世,让人不敢直视。
挥戟间,啸声阵阵,尖锐的鸣响几乎震裂耳膜。
“啊啊啊!”
青筋暴起、口鼻溢血的府主自知无法逃离,只能神色癫狂地转过身来,抬起手臂挡在身前。
身为一只三境的大妖,它自然对自己的肉身很有信心,坚信可以抵挡这一戟。
毕竟,就连那主修横练的武道修士都败在它的手里。
下一瞬,
只听“轰”的一声。
一股难以抵挡的擎山巨力悍然落下,强悍肉身并未依它所想。
双臂上的血肉在接触戟刃的一刹那就已经被浓郁的赤煞化为虚无,下面的骨头更是应声断裂。
府主惨叫一声,双膝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双膝齐齐没入土地之中。
轰!
烟尘暴起。
沉闷的声响震天彻地,一圈圈赤色波浪缓缓扩散开来,好似一柄柄弯月刀刃将妖雾分割开来。
...
被妖雾困住的众人正警惕地查看四周,怎料,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巨响。
林佩甲的瞳孔猛然一缩,垂着的两条灰色长眉瞬息绷直。
身为三境武夫,五感敏锐绝非在场众人能比。
“不好!”
“怎么了?”
同样眉头紧锁,搞不清状况的吴道长赶忙问道。
“我好像隐约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妖魔凶气,修为似乎不比刚才那只大妖差。”
“莫非是那大妖找来了帮手?”
听闻这个宛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众人的脸色瞬间脸色大变。
对付这一只三境妖魔都差点全军覆没,如今又来一只,岂不是十死无生?
“咱们的点子应该不会这么背吧?”
拎着一柄巨锤的祝莽脸色铁青地开口道,心中早已后悔万分。
早知如此,就不该答应卫渊这个破差事。
这下好了,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能多管闲事了。
咔!
宛若城墙般厚重的妖雾突然出现一道裂缝,数缕微弱的气息顺着缝隙溢出。
吴道长眼疾手快,袖袍一挥,抓住一缕在掌心之中。
“如何?”
“是不是妖魔?”
见状,身边的林佩甲赶忙追问道。
吴道长仔细感受一番后,原本难看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好像真不是。”
“放屁!”
“你个老东西莫不被打傻了。”
“这等滔天凶威,不是妖魔难不成是人?”
望着吴道长微微抽搐的嘴角,林佩甲愕然愣在原地。
苏朝阳也抓住一缕,仔细端详后,微微用力将气息碾碎,本就冰冷的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
...
“轰轰轰!”
燃着赤焰的虎噬大戟连续劈斩而下,发出剧烈的轰鸣之声。
浑身暴戾的卫渊好似不知疲惫,肆意地发泄心中的怒火,狭长的双眸也渐渐变得猩红。
憋屈了大半天,此刻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张彪将府军暂时交给林铁柱和牛大力,领着玄武盾阵八人齐齐出列,守在自家大人的不远处,打算随时支援。
如今,老兵们都已经顺利突破,自己也不需要再守着他们了。
况且,
他已经大概认出了那位被自家大人压着打的是谁!
虽然不知它为何会沦落这等地步,但为了自家大人的安全,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住手…”
府主满脸是血地抬起头,肩膀上的戟刃已经砍进皮肉,两个空洞的眼眶看起来极为骇人。
可还未等把话说完,卫渊的另一只手抡起一拳就砸在它的脸颊上。
庙小妖风大,在荒地这井底待了百年,真当自己无敌于世了是吧?
虎啸声响起,掩盖了府主脸颊下的骨头的碎裂声。
这看似简单的一击,却用出了五成煞气的【背水一击】。
自从开启【人阵合一】后,卫渊便感觉好似有无穷无尽的虎魔之煞朝着他涌来。
甚至比之前那三十名兵修的煞气储备还要翻上一倍有余。
他体内的煞轮和周身皮肉都隐隐有些胀痛,好似无法承受这股如海一般的伟力。
因此,这种情况就不必再节省煞气了,每用出一部分煞气都能让自己轻快些。
见状,
卫渊索性将大戟插在地上,双手抡拳继续砸去。
长柄兵器近身实在是难以施展,还是拳拳到肉更加解恨。
不断挨打的府主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脑海中的虎啸声一道接着一道。
那股震慑神魂的特殊功效让它根本无法施展妖术,只能硬着头皮听着自己的骨裂声。
“等等,老夫不报…”
它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回应它的依旧是一记重拳。
“轰!”
一口尖牙被瞬间轰碎一半,几块尖锐的碎片甚至还刺破了它的舌头。
“啊啊啊!”
府主痛苦的张开大嘴嘶吼着,肋下皮肉骤然裂开,两条手臂从里面钻出抓向卫渊。
它本想留一手,可眼前这人体内的煞气好似无穷无尽,若继续坐以待毙,自己这只三境大妖怕是真要被他活活打死了。
卫渊狭长双眸微眯,神色之中看不见任何慌乱,见状赶忙调转拳势轰去,同时抽出地上大戟,借力后退几步。
眼前妖魔的手段倒是与苏朝阳有些相似,所以卫渊才能这般从容。
府主见一击得手,神色一喜,赶忙调转身形,将报仇之事抛在脑后。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待自己重振旗鼓,再来杀他也不迟。
可还未跑出几步,就听面前传来一声暴喝。
“畜生你往哪里跑?”
抬头望去,只见九名举着黝黑重盾的兵士正杀气腾腾地朝着自己杀来。
“就凭你们这几只小鱼小虾还敢拦我?”
府主狞笑一声,不退反进。
对于杀了自己徒儿的人族兵修自己的确没什么办法,但是你们这些孱弱之人凭什么敢拦我?
随着九名兵士同时怒吼出声,一只背甲的模糊凶兽瞬间幻化而出将众人笼罩其中。
府主心神一颤,只觉得一股如山如岳般的气息扑面而来,可再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瞬,
两方轰然相撞。
模糊凶兽瞬间化为碎片,阵中九名兵士同时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府主虽然没什么大事,但却被这股巨力一下撞退数米之远,再次回到原地。
两方高下立判。
尽管三境大妖此刻有伤在身,但依旧不是玄武盾阵的九人可以轻易对付的。
张豹拄着骨矛站起身,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朝着府主嘿嘿一笑。
正当它疑惑之际,只觉背后忽然袭来一阵狂躁劲风,宛如恶鬼般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死来!”
第308章 卫吹吴道长
高举大戟的身影纵身跃起,周身皮肤瞬间崩裂开无数道狰狞伤口。
这一击凝聚的煞气足足是卫渊体内煞气的两倍,也是他此刻能承受的极限。
汹涌的虎魔之煞在血肉绽开处不停吞吐火舌,让其整个身躯看起来好像燃起了一层赤色的火焰。
如此骇人的场景让在场的众兵士忍不住头皮发麻。
一时间似乎分不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妖魔。
甩着赤炎尾翼的戟刃“唰”的一声落下,没有任何阻碍地没入皮肉之中。
砰!砰!
半边的两条手臂重重砸落在地,眨眼间便化为两根一丈多长的乌黑蛛腿,表面还有数道血红色的条纹点缀。
府主缓缓侧过头来用自己空洞的眼眶看着断臂处,神色之中尽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
伤口处剧烈的灼烧感和疼痛感同时爆发,半跪在地的府主口中瞬间响起凄厉的哀嚎声。
呼呼呼!
一阵寒风呼啸着袭来,周遭浓郁的妖雾仿佛棉花般被缓缓吹散,变的淡如薄雾,再无半点厚重凝实之感。
见状,
卫渊趁热打铁,似乎不顾及身上的诸多狰狞伤口,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府主身后。
双手持戟直刺而出,直指它的脊背龙骨之处。
噗!
在煞气的推动下,戟尖毫不费力地贯穿皮肉,牢牢钉在里面的骨缝之间。
而府主就好似没有感觉一般,依旧跪在地上不断哀嚎,好像这副身体并非是它的。
卫渊双手用力,猛地扭动手腕。
体内龙骨轰然崩碎。
府主的面容好像瞬间变回了之前那副苍老的模样。
整个躯体瘫软在地,眼神中没有任何生气。
...
不远处,
正在妖雾之中快步前进的吴道长等人,忽然感觉五感变得灵敏不少。
正纳闷之际,只见眼前妖雾突然散开,只剩下薄薄一层。
站在最前方的林佩甲心有所感,扭头朝着身侧望去,浑浊的双眸猛然瞪大,好似见到鬼了一般。
“老东西,你看什么呢?”
神色疑惑的吴道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这一看,便再也移不开目光,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与林佩甲如出一辙。
片刻过后,
吴道长咽了口唾沫,瞪大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眯成两条小缝,他干笑着拍了拍林佩甲的肩膀,强装无所谓地得意道。
“啧啧!”
“瞧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别看你此刻的修为比我高,但是这见识嘛...你个老东西就算拍马怕也是难及道爷我半分。”
还在愣神的林佩甲像是没听到这言语中的嘲讽,眉间疑惑渐浓,自言自语道。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难不成是个修为极高的老前辈?”
说到此处,他赶忙摇摇头打断自己的猜想。
“不对,劳资活了这么多年也未曾听说过那门那派的修士能返老还童,就算是那大乾第一的太玄道宫也没人能做到这点吧!”
“念叨啥呢?”
吴道长笑眯眯地凑到林佩甲的面前,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还未等继续开口,就觉得脚下一轻,身体腾空而起。
只见,林佩甲拽住他的衣领,提到身前恶狠狠地问道。
“你这个老不死的,这临安城有这等猛人你为何不早些说?”
“害的劳资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也白白损失了五年的寿元。”
吴道长的脸色瞬间涨红,双手不断挣扎着。
可惜,在武道三境的修士面前,他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那大手好似铁箍一般。
“咳咳!”
“林兄休要生气,有话好好说,老道这就给你解释。”
“有屁快放!”
“你先将我放下!”
落地后的吴道长看了看身边众人,尴尬地低头拽了拽褶皱的道袍,哭笑不得道。
“那人并非你想的什么猛人,而是我临安城的府军校尉。”
“校尉?”
林佩甲皱着眉头再次望了过去。
方才他心中震撼,未曾细细观察。
如今,这才在那人感受到了煞气的存在。
“这人身上的气息怎地这般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方才你说的那股的妖魔气息应该就是出自他…”
吴道长闻言赶忙出声提醒。
一时间,
林佩甲的大脑好似瞬间被寒风冻住了一般。
无论如何就是想不明白为何兵家的身上会出现这样骇人的凶威。
见老友还是那副纠结的模样,吴道长再次小声解释道。
“卫校尉家学渊源,修炼的兵家铸体术自然不一般,甚至比那些大派流传下来的兵家功法都不遑多让。”
“那也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你懂个屁!”
吴道长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朝着老友吹胡子瞪眼道。
“卫校尉可是兵家一道的天才,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一人能做到他这般地步。”
“你知道什么是天才吗?”
“你见过有那个兵家修炼不过三四个月便能修出数枚煞轮?”
“你见过有那个兵家能在短短数月内就拉起一队虎狼悍卒,军阵之威甚至堪比普通边军!”
说到激动处,
吴道长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撸起袖子朝着林佩甲顶了过去。
身上本就不多的仙风道骨之气瞬间荡然无存。
连番的话语攻势将林佩甲怼的一愣一愣的。
此事虽然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是从自己这位老友口中说出,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毕竟,两人认识已经数十年,吴道长的为人他是了解的。
此人刚正不阿,从来不说假话,否则也不会被门派下放到此处贫瘠之地。
望着眼前那张通红的褶皱老脸,林佩甲想要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极为难受,根本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伸出大手,一把将眼前之人扒拉开。
“滚一边去!”
“你…”
“你什么你?”
林佩甲斜眼望着他,撇了撇嘴。
“劳资信了还不成?”
听到此话,
吴道长仿佛变脸般,瞬间眉开眼笑,一把搂住林佩甲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
“道爷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一会我就将此人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别看他年轻,没准还真能对上你的臭脾气!”
“对了!”
吴道长猛地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连忙道。
“说到底,你们两人也算是有些渊源!”
“这是何意?”
“劳资可不认识他,数月之前我闭关的时候,临安城的校尉好像还不是他吧?”
“哎,非也非也!”
吴道长笑眯眯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
“一会你就知道了。”
第309章 结束
呼呼呼!
寒风呼啸而来,却吹不散空气当中弥漫的浓郁血气。
此刻的临安城外就如同血海地狱一般,入目处尽是大片的血红和遍地的残肢断臂。
凶兽残躯堆积成一座座肉山,黏腻的鲜血将大大小小的沟壑尽数填满,宛如一口口血池。
卫渊单臂持戟,站在原地,神情冷漠地望着脚下的那具浑身鲜血、不停抽搐着的身体。
谁能想到在几个时辰之前,
它还是一只高高在上、妖气滔天、挥手间便有数千凶兽为它冲锋陷阵的三境大妖?
不得不说,
这只大妖的生命力可谓是顽强至极。
就算身体已经到了这般惨烈的地步,可它却依旧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生气。
盯着那张神情恍惚的脸庞,卫渊抖了抖戟刃上的黏腻鲜血。
吼!
在那震撼神魂的刺耳虎啸声中,虎噬戟闪电般挥落。
府主那空洞的眼眶骤然变大,紧接着,满是白丝的头颅便与脖颈分离,咕噜咕噜地朝着远处滚去,最终停在了吴道长一行人的脚边。
姿势诡异的无头残躯“砰”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为一具两丈多高的黑红蛛尸。
【击杀黑级初期蛛妖,获取妖寿三百五十年】
【妖魔寿元:一千七百五十年】
...
望着眼前弹出的面板信息,卫渊下意识地咧了咧嘴,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终于结束了啊!
他抬头望天,一缕温煦的阳光正好撕裂昏暗的天幕照在他满是伤口的身躯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宛如潮水般朝着他袭来。
卫渊痛的闷哼一声,魁梧虎躯猛然一颤,赶忙双手握戟,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虚弱身躯。
如今的他消耗太大,就算再强悍的身躯也难免有些承受不住。
毕竟这煞气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不是有那血玉心及时补充他体内的气血之力,恐怕他早就坚持不住了。
吴道长一行人站在原地,眼神呆滞地望着脚下那颗磨盘大小的蛛妖头颅,就连修为最高的林佩甲也不例外。
虽然他们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乍一看这等场面,却还是被震撼的说不出话。
一只三境的大妖就这么被人如同豢养的家畜般斩首了?
要知道它可是差点灭了整个临安城,屠掉了所有人啊!
直到此刻,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是心有余悸。
这一战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就算是死亡也无法忘记。
苏朝阳神色复杂地看着卫渊,一缕杀意不经意间溢出,但很快便又隐去。
此战过后,此人必定声名大噪。
毕竟,可不是随便一位兵家就能斩杀三境大妖的。
以后若是再想要杀他,怕是有些困难了。
还需要从长计议。
...
“大人!”
张家兄弟两人很快便意识到了卫渊的不对劲,赶忙跑到身边将其搀扶住。
“无碍!”
卫渊轻咳两声,皱起眉头。
“都他娘的是些皮外伤。”
“对了,那兽潮此时如何了?”
“禀大人!”
“在那群三派修士的帮助下,我等将藏匿在其中妖魔尽数斩杀。之后,兽潮就不攻自破,全部散去。”
“要不然属下也不会抽出手过来寻大人你啊!”
卫渊闻言艰难地点了点头,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精神越来越疲乏。
强行提起精神交代一番后,便彻底昏睡过去。
第310章 安稳
腊月十六,
泉中水,
冲虎煞南。
距离临安动乱已经过去足足有三日。
还有四日便是大寒,天气变得愈发寒冷。
临安城外,
鹅毛大雪扬扬洒洒飘落而下,将暗红色的坑洼地面盖上一条雪白,好似要掩埋三日前的那场惨烈大战。
城墙外,
捕头成仁及七八个衙役正指挥城中灾民修补破损的城墙。
虽然天寒地冻,寒风刺骨,但那群身着轻薄的灾民脸上却没有半点的不愿。
反而每个人都脸上带笑,好似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成仁紧了紧身上衣袍,将双手缩进衣袖,带着脸上那抹好似快要被冻僵的笑容朝着众人大声喊道。
“各位,再加把劲,争取今日便将这城墙修补完。”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再过几日,力气活怕是不好干了。”
话音刚落,
便有一灾民头佝偻着身子,笑着回应。
“放心吧,差爷!”
“日落之前,我们这群人肯定能将这活干完。”
“不然也对不起这每日的两顿肉食啊!”
说着,那人扭头朝着不远处的一众难民喊道。
“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那是当然!”
“我等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一身的力气总归还是有的。”
成仁闻言大笑两声,吩咐身边人多烧些热汤后,便带着一众衙役回到了一处火堆旁。
屁股还未坐热,便见城中出来一人,怀间鼓鼓的地朝着此处跑来。
“慢些慢些!”
“莫要摔了!”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差服,脸色被冻得有些发红,看样子也是这临安城的衙役。
很快,
他便气喘吁吁来到了火堆旁,先是做贼心虚地朝着周围看了看,然后这才敢贴近成仁的耳边小声道。
“成头,东西都买回来了。”
“还热乎嘞!”
此话一出,
围在火堆一旁的衙役们瞬间瞪大双眼,开始不停地吞咽口水。
成仁的目光扫过众人,哭笑不得地伸出大手,“啪”的一声轻飘飘地拍在那人的后脑上。
“做贼呢?贼眉鼠眼的成何体统?”
“这天冷的邪乎,赶紧拿出来给弟兄们喝两口暖暖身子。”
“这快到年关了,可莫要再添了什么寒病。”
那衙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大一小两枚葫芦,将小的递给成仁后,再将大的交给身旁的人。
紧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双手捧出一大包鼓鼓囊囊油纸。
纸包表面的一些地方已经被水雾彻底浸透,泛着点点油花。
那衙役吞了口唾沫,开口道。
“头,那铺子老板说卤驴肉最近数日怕是都无法再卖了,想要吃起码要等到开春。”
“不过,他从军府那里进了些鹿肉,我尝了两片味道还真不错,而且价格便宜,只有驴肉的一半不到。”
“哪有那么多说道!”
成仁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说了,赶紧打开给大伙分分,一会凉了就腥了。”
“好嘞!”
“多谢成头!”
“成头大气!”
“少说屁话,喝两口暖暖身子就成,可莫要吃醉!”
“放心吧头,我等有分寸。”
...
吃饱喝足后,
一衙役缩着身子,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头,这天寒地冻的要不您早点回去歇息吧,留我们在这看着就成。”
成仁瞥了他一眼,拍了拍肩上雪花,站起身一脚踹在那人的屁股上。
“猪脑子,你想害我不成?”
“这可是卫大人下的令,我若离开此地那叫什么事?”
那人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不再开口。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拍个马屁,谁曾想还拍在了马蹄子上。
“行了行了!”
“吃完赶紧滚过去将熬汤的那几个换下来。”
“今日,这城墙何时修好,咱们何时回去。”
话音刚落,
就见地面微微震动,刚落下的雪花混杂着些许沙石不停乱颤。
成仁脸色一变刚要抬头查看,耳边就响起一阵阵宛如鼓点般的马蹄声。
“头,是府军回来了!”
其中一眼尖的衙役踮脚瞧了瞧,随即兴奋地大声喊道。
“快,咱们赶紧过去迎迎!”
“可莫要让这些军爷觉得咱们在偷懒。”
言罢,
成仁拍了拍自己的脸蛋,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第311章 漏网之鱼
随着马蹄声愈发清晰震耳。
一队青黑色的钢铁洪流迅速冲下连绵不断的崎岖山路,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雪花纷飞。
兵士和军马呼出的水汽带着些许煞气滚滚蒸腾。
即使相隔二三里地,城外众人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凶悍的肃杀之意迎面袭来。
这种极富有攻击性的冲击感甚至让一些体弱之人忍不住浑身发颤。
成仁立于众衙役之前微眯双眼。
尽管这样的场景在这三日内已经见过数次,但每次看见他的心中依旧会有些颤抖。
“想不到这兽灾过后,府军的威势竟比之前更胜数倍。”
“卫大人当真是位奇才。”
“手下的兵士也是个顶个的好汉!”
片刻过后,
一队大约三十骑的府军纵马飞奔而来。
甲胄狰狞,煞气四溢。
领头之人未曾戴盔,脸庞上的一道刀疤极为明显。
正是那张家的老大。
眼看马上就要到城门口了,张彪大手一挥,身后的众兵士立刻将速度放慢。
“张队正!”
成仁大喊一声,热情地挥了挥手,满脸带笑地领着几位衙役迎了上去。
还未走出几步,便感到一股腥臊之气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充斥整个鼻腔。
他并未在意,只是继续迈步向前。
这种难闻的味道这几日着实没少闻。
不光是他,整个衙门里的衙役都快闻习惯了。
毕竟,这分肉发肉的活可都落在他们头上了。
“此行可还算顺利?”
张彪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指了指身后。
“还行,又宰了几十只作乱的野兽,把能吃的都带回来了。”
成仁侧头望去,只见几乎每匹马的背上都带着一具或是半具的兽尸。
一时间,他的眼底涌现一抹敬佩。
临安城有这等府军镇守,当真是城中百姓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为了防止三日前逃跑的兽群继续祸害临安附近的村庄,府军每日都出城巡视。
遇到凶兽就将其就地斩杀,以免它们日后再聚集一起形成气候。
同时,猎得的兽肉也可以储存起来,用于供应城中灾民过冬。
当真是一举数得!
“我这刚熬了几锅热汤,赶紧让兄弟们下来喝些暖暖身子。”
“不必!”
张彪摇了摇头,眉眼间的凝重一闪而过,像是有心事一般。
“马上就回军府了,不差这一会功夫。”
说着,他朝着那数十位修补城墙的灾民看了看,开口问道。
“城墙修补的如何了?”
“听他们说,今夜之前就能修补完成!”
“好!”
“那就辛苦诸位了,这天寒地冻还需在此地守着。”
成仁闻言赶忙挥了挥手,苦笑道。
“张队正可莫要这么说!”
“我等所做不过是份内之事罢了,哪里谈得上这两个字,你们府军才是真真正正…”
张彪摆手打断他的话,朝着身后吩咐了几句。
两名兵士立刻下马,将马背上的兽肉取了过来,放在地上。
“等城墙修完,就将这两块肉给他们分下去,一人七八斤,应该足够了。”
“就算是修补城墙的工钱,总不能让他们白干。”
“放心,一会我就将此事告知于他们。”
张彪点了点头后,便赶紧带人进了城。
听府中传来消息,之前的一条漏网之鱼已经落网,此刻正关在军府里面。
望着远去的府军,成仁轻叹一声。
也不知道如今的卫大人究竟如何了。
自从那日动乱结束后,他就未曾露过面。
第312章 柳头,你他娘的当真是好兴致啊!
太平军府,
厢房内,
穿着一身干净麻衣的张豹手拿铁筷子,一脸无奈地蹲在地上,不停扒拉着炉中的火炭,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被烧的泛红的火炉将整个房间烘的极为温暖,屋中好似那暖春一般。
脸色苍白的吴天德蹲在他身后,不时偷偷咽下一口唾沫,看上去就不太聪明的眼神之中尽是期待。
片刻后,
张豹从火炉中夹出几根黑乎乎的地瓜摆在炉圈上,撇撇嘴,扭头道。
“就剩这几根了,其他的烤都没了,先将就垫垫肚子,再待一会就该有人过来送饭了。”
“我都教你这么多遍了,你怎么还是学不会?”
“难不成这烤地瓜比练武功还要难学?”
吴天德不言语,只是挠挠头,嘿嘿一笑,眼睛死死盯着炉圈上的几根地瓜。
几息之后,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艰难的决定,一把抓起几根地瓜中第二大的一根,认真扒开皮后,朝着张豹递了过去。
“呦!”
张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这三日之中,自己给自家大人这个傻徒弟烤了无数次的地瓜,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主动拿给自己吃。
“算你小子有良心!”
张豹绷住脸,接过热气腾腾的地瓜,尽量不让自己露出笑容。
咬了一口黄澄澄的瓜瓤后,他将视线落在屋中那张床铺上,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些出神。
一棱角分明的汉子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皮裘,好似睡的正香。
若是仔细听,甚至还能隐约听到细微的鼾声。
自从那日卫渊昏倒后,已经足足过去了三日。
尽管,
直到此刻他也没有要任何醒转的迹象。
但是不知为何他的面色竟然一天比一天红润,呼吸也随之变得愈发平稳。
见到如此怪异的一幕就连精通医术的吴道长也忍不住暗自称奇,咂舌不已。
于是留下几副补充气血、调理五脏的药方,说好每日早晚各来一次后,便匆匆离开。
临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总要将此事汇报给上面。
另外,荒地之内逃出一只三境大妖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吴天德忽然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朝着床铺走去。
手中拿着的那根地瓜明显比张豹手中的还要大上一圈。
他站在床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了卫渊的嘴边。
“师父,你吃不?”
见状,
张豹缓步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还未曾醒转,咋能吃你的烤地瓜,你先自己吃吧。”
“等大人醒了,你再喂给他。”
吴天德见床上的卫渊半天都没有回应,沮丧地转过身又回到了火炉旁。
“啪嗒!”
房门忽然被打开,刺骨寒风灌进屋内,让火炉中烧的正旺的火苗轻轻摇曳。
柳青山拍了拍肩上的雪花,赶紧关上房门,将手中的餐盒放在桌上。
“大人如何了?”
他快步走到火炉旁,将双手凑了过去。
说话间,口中还吐出几道寒雾。
“还是老样子。”
张豹叹了口气。
“不过这几日大人的面色恢复的着实不错,就连身上的伤口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想必很快就能醒转过来了。”
“是吗?”
柳青山惊讶地抬起头,脸上溢出喜悦之色。
“大人不愧是大人!”
“这等恢复的能力简直不似正常兵家,反倒像那妖…”
望着张豹那双微微眯起的虎目,柳青山讪讪一笑,口中吐出个“孽”字。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赶紧吃饭吧,我来看着大人!”
“对了,彪兄已经回来了,一会正好换你的班。”
“今日彪兄带回来几只鹿,我看还挺新鲜,便炖了几大锅。”
“这鹿肉温肾壮阳,正好适合这大冷天气吃。”
“嗯!”
张豹点了点头,拉着吴天德坐到桌前。
很快,
两人便拿起大饼就着拿出的大碗炖肉吃了起来。
这鹿肉被炖的极为软烂,用嘴轻轻一抿就化做肉泥,其中淡淡的药材味道,配合手中的荞面烧饼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额头开始冒出一层细汗。
柳青山坐到床铺边,偷偷摸摸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老旧的古书看了起来。
自从他当了临安府军的伙夫头,看书的时间可谓是少了不少。
于是“热爱学习”的他,只能抓紧一切空闲的时间。
“嘿嘿!”
望着书中那一张张让人脸红燥热的图画,柳青山的口中忍不住发出阵阵荡漾的笑声。
意识到声音有些不对的他,赶忙轻咳两声,将书放在床上,做贼心虚地扭头望去。
见桌上两人依旧卖力地吃着饭,这才长舒口气。
可当他回过头,想要继续看书之时,竟然惊奇地发现方才放在床上的古书竟然消失不见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古书便迎面砸在了他的头上。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沙哑而又戏谑的声音。
“柳头,你他娘的当真是好兴致啊!
第313章 近日消息
“大人,你吃慢些,若是不够,我再去伙房给你盛上几大碗。”
“快去,快去!”
卫渊的腮帮子高高鼓起,使劲咬了口手中的大饼,含糊不清地说道。
三日的昏迷让他饥火烧肠,身上根本提不起一丝的力气。
连走到桌前都是让柳青山搀扶过来的。
此刻的他好似山中饿了数日的野狼,看着桌上的几大碗香喷喷的炖鹿肉,双眼直冒绿光。
良久之后,
卫渊享受地打了个饱嗝,桌上的六只大海碗空空如也,就连里面炖肉的汤也被他蘸着大饼全部吃光。
见师父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吴天德嘿嘿一笑,赶紧又递上了之前剥好的地瓜。
卫渊惊讶地挑了挑眉,自然是来者不拒,几口下去愣是差点将那黑乎乎的地瓜皮都一同吃掉。
看着自家大人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坐在一旁的柳青山神色僵硬、小心翼翼地将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咋,这屋就这么大的地方,难不成你他娘的想坐我身上?”
张豹绷着脸,一脚就又将柳青山的凳子踢回了原地。
柳青山脸颊抽动几下,朝着卫渊干笑一声,刚要起身离开,就见一只大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
“柳头,你他娘的抖啥啊?”
卫渊咧着大嘴,打趣道。
“莫不是你在这饭菜里面下药了?”
“没…”
“那你离我那么远干啥?”
柳青山哭丧着脸。
“我怕大人你一着急再给我吃了。”
“十五张大饼,六大海碗的鹿肉,就连你那只妖马怕是都没大人你能吃啊!”
“啊?”
卫渊尴尬一笑,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又将目光落在张豹身上。
“有…有吗?”
张豹强忍笑意地点了点头,就连络腮胡都在微微颤抖。
“咳咳。”
卫渊轻咳两声,将搭在柳青山肩膀上的手松开。
柳青山顿时感到如释重负,赶忙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大人,你刚刚醒转,一下子吃了这么多的荤腥能行吗?”
“无妨。”
卫渊将茶端起放到嘴边刚要抿上一口,却又突然放下。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昏迷这三日,靠着残留在体内的气血之力早就已经将伤势治好。
念及此处,
卫渊抬起右手,屏息凝气,沉下心神。
如今的血玉心甚至比昏迷之前还要干瘪几分,看上去毫无生气。
当然,
也不是说它日后再也无法恢复到之前那样的状态。
它依旧可以靠宿主体内的气血滋养缓慢恢复。
不过,这个时间可能会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
根据卫渊推测,那门禁术当中定然会有快速恢复的法门。
只是可惜…
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得到这门早在百年前就已经被列为禁术的手段。
哪怕仅是看看也好啊!
只要被收录在推演面板当中,自己就能将其完整推演出来。
毕竟,手中还有那么多新收割的妖寿还未曾用过。
“哎!”
卫渊轻叹口气,左手不断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正当他出神之际,却听见房门一响,一道壮硕身影火急火燎地冲进屋中。
抬头一看,正是神色激动的张彪。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稳重,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惊喜之色。
临安府军的主心骨终于回来了!
“大人!你醒了!”
卫渊站起身,笑着点了点头。
“嗯。”
张彪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郑重道。
“禀大人,这三日内府军奉令出城八次,虽然未曾见到妖魔,但斩杀凶兽四百余只。”
“大战后,我等与衙门中的衙役一同清理战场。”
“数十只妖魔尸体已经尽数归入军府内库,收获的兽肉更是足以让全县百姓吃上两月有余。”
“不过听吴道长说,巡天司若是派人过来,可能会检查那只三境大妖的尸体,所以他让咱们暂时不要去动。”
“三派之人都还未曾离开临安…”
“披甲门门主林佩甲和祝莽祝大师暂与吴道长住在城中城隍庙。”
“大战之前,祸乱临安的妖奸已经被抓住,不过,他的状态并不好…”
听着耳边事无巨细的汇报声,望着眼前那张十分疲惫的熟悉脸庞。
卫渊深知这三日他过的并不轻松。
毕竟,自己昏迷后,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全部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心念至此,
卫渊立刻将张彪扶起,用力按在凳子上,亲手倒了杯茶塞进了他的手中。
他拿起自己的茶杯,与其轻碰一下,认真道。
“彪哥,辛苦了。”
张彪愣了愣神,似乎没想到卫渊会这么做,正要起身,却又被硬生生地按回了凳子上。
无奈的他只能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两枚方糖放入自己和卫渊的杯中。
这是他来之前从伙房拿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一口饮尽。
“豹子!”
卫渊放下手中茶杯。
“一会搜山早些回来,晚上大人我要好好犒劳一番兄弟们。”
“好嘞大人!”
第314章 活死人
“大人,那条漏网之鱼就被我关在此处。”
张彪指了指校场左边的一处低矮房屋,朝着卫渊开口道。
“此人行为怪异且修为不低,我怕衙门中的人没办法关住他,所以才自作主张地将其关在了咱们这里。”
“合该如此。”
卫渊点了点头,显然对他的做法极为满意。
“队正!”
门口的三名兵士见来人纷纷开口问好,可当他们见到张彪身后之人时,却突然齐齐瞪大双眼,愣在原地。
“大...大人?”
“您...您醒了?”
几人神色激动就连说话也是磕磕巴巴。
那日卫渊可是当着所有府军的面昏倒的,众兵士要说不担心那肯定是扯淡。
经历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军府几乎所有的兵士都已经将卫渊当成了主心骨。
猛地一见自家大人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几名老兵别提有多高兴了。
“大人,您的身体...”
卫渊爽朗大笑几声。
“放心吧,大人我不过就是贪睡了几日罢了。”
说着,他又上手分别拍了拍几人的肩膀,感受了一番他们的修为。
“不错啊!都突破了!”
“小五的根基打得不错,就是气血弱了些。”
“咱们兵家修炼的煞气本就伤身,若是气血太弱可降服不了这匹烈马。”
“石头、虎子,你们二人也是如此。”
“换班以后后,你们就去王瘸子那里讨碗补气血的药汤补补身体,就说是大人我…”
“罢了罢了。”
卫渊摆了摆手,扭头朝着张彪道。
“弟兄们的底子都一般,不似那些边军或者大派的兵卒,突破后的情况我估计都差不多。”
“完事之后让王瘸子来我这里多取些银子,熬些药汤分下去。”
“趁着修为还不算太高,赶紧补补体内的气血,打好日后的根基。”
“属下遵命。”
言罢,
二人便一前一后走进了这座破旧的牢房当中。
只剩下呆愣在原地的三名持矛老兵。
随着那道破木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三人猛然转醒。
被叫做虎子的小伙嘿嘿一笑,撞了撞身边的两人,小声道。
“真想不到,咱家大人这么大的官,竟然还能记住咱们几人的名字。”
“嗯。”
小五重重地点了点头。
“咱们上辈子肯定干了不少好事,不然这辈子也不能碰到卫大人这样的好人。”
“都不提别的,单说这伙食,想必就连那城中的富家老爷也不能顿顿有肉吧?”
“这几个月都他娘的给咱吃腻了。”
闻言,
石头撇了撇嘴,将头扭到一边。
“别人说这话我倒是信,唯独你小子说这话我是半点不信。”
“你就说,那次吃饭你不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咱们火就数你他娘的吃的最多,一人能顶三,比牲口还能吃嘞。”
闻言,
小五支支吾吾,被怼的有些说不出话。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便已涨红了脸,额头上似有几道青筋若隐若现。
“你们…你们懂个屁,我娘说了,能吃是福,善吃是智。”
…
“咚咚咚!”
破旧昏暗的牢房内划过一道阴冷寒风,卫渊刚一进来便听到一阵奇怪的闷响。
正要询问,就见张彪无奈一笑。
“您一看便知。”
说着,
带领卫渊继续向前,来到最深处的一处牢房。
数根泛着寒光的粗壮铁柱立在此处,与整座破旧牢房显得格格不入,一看就知道是新搭建的。
里面犯人的四肢都被铁链牢牢拴住,就连琵琶骨也被刺穿。
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浸透那人大半的上衣。
卫渊望着眼前的那条漏网之鱼,眉头不禁缓缓皱起。
只因那人目前的模样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双眼无神,瞳孔涣散。
脸上血肉干瘪无比,只剩下一层发暗的皮牢牢贴在颧骨上。
一口暗黄的大牙因为皮肉紧绷的缘故全部显露出来,看起来好似僵尸一般。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
此刻,
卫渊和张彪两人与他相隔不过半步的距离。
他的双手各握住一根铁柱,不知疲惫地用自己的脑袋撞击着坚硬的牢门。
就连头骨已经微微凹陷下去也全然不顾。
同时,
双腿也在不断向前迈步,像是要走出去。
脚腕处被铁链磨的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白骨。
“此人怎会变成这副德行?之前抓住的奸细不都自杀身亡了吗?”
“属下也不清楚,我们抓住此人时他便已经变成这副活死人的模样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属下才想着将他关在军府中,并且派人严加看管。”
“若是他进了那衙门大牢,怕是要将里面的人全部吓死。”
“真他娘的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卫渊心存试探的心思,猛地探出燃着赤煞的大手,一把就抓住他的脑袋。
“一点都不躲吗?”
咔咔咔!
五指稍微一用力,犯人的颅骨便响起阵阵脆响。
“也不怕疼?”
见状,
张彪连忙解释道。
“吴道长说此人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只是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气息正在操控他的身体。”
“吴道长可知这是什么气息?”
张彪摇摇头。
“道长说他实力低微看不出来,不过他已经将此事上报巡天司,想必不出几日便会有人前来查看。”
闻言,
卫渊莫名地松了口气,
“那咱们就不必再管此事了,只要派人将其看住就好。”
“其余的事待巡天司来人再说。”
“诺!”
第315章 大魏功法
厢房内,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桌前。
确定了自家大人的身体的确无碍后,张彪便开始向卫渊请教一些平日里不解的修行问题。
如今,
卫渊的修为已经高出他太多,再加上推演面板给他带来的对所修功法的全面理解。
仅仅是随口的几句就让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忽地,
张彪猛地拍了下大腿,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飞快跑出屋去。
不出片刻的功夫,就急匆匆地冲进屋内。
与方才不同,
这次的他怀中鼓鼓,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一般。
卫渊挑了挑眉,神色诧异地望着眼前之人。
张彪也不解释,只是满眼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屋外后,轻轻将房门关紧。
“这是为何?”
卫渊哭笑不得地打趣道。
“这般火急火燎、神神秘秘,难不成是做贼了?”
“差不多吧!”
张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几本泛黄的古书放在桌上。
“这几本书都是在那只三境大妖的尸体下面寻到的。”
“大人你先看看。”
闻言,
卫渊顿时来了兴趣,轻轻抿了口杯中的温热甜茶后,就将目光落在了桌上。
几本古书皆是破旧不堪,充满了古朴气息,一看便知年月不浅。
卫渊随手拿起了一本,吹了吹表面上的灰尘和泥土。
忽地,
他瞳孔微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赶忙又用袖子蹭了蹭古书的表面。
书封上,模糊不清的字渐渐开始清晰。
搬山劲。
三枚苍劲有力的大字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
“功法?”
卫渊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随意地翻看一番后,又赶忙拿起其他几本看了起来。
魔猿功、枯木决、归元法…
良久之后,
他轻叹了口气,脸上震惊的神色渐渐趋于平静。
本以为这里面会有什么兵家修行之法。
怎奈何,
这六本古书皆是仙武两道的修行法门。
卫渊气极反笑地将手中古书摔在桌上。
“他娘的,这兵家一道还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啊!”
“无妨,无妨!”
“就算无法修行,但总能换些银两花花。”
卫渊小声嘀咕着安慰自己。
“正好府中的银子只剩下四十多万两了。”
“有了这几本功法,想必也能填补填补之前的花销。”
“大人…”
看着自家大人又怒又笑,坐在一旁的张彪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难不成这些古书咱们都用不上?”
“嗯。”
卫渊点了点头。
“只能用来换些银子了。”
“对了,这些功法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张彪摇了摇头。
“这些古书是我带人处理这三境大妖尸体时无意间发现的,就连手下的兄弟都不清楚。”
卫渊哈哈一笑。
“好好好,你和豹子当真是卫某的福将。”
“也不知道这些功法是不是它从荒地里面找到的。”
“若真是,说不准咱们还能大赚一笔。”
“可惜…咱也不懂这行情啊!”
思索片刻,
卫渊猛地一拍桌。
“彪哥,快去将柳青山叫来。”
“咱们军府就数这小子见多识广。”
…
“如何?”
望着眼前两人那急不可耐、抓耳挠腮的模样。
柳青山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古书放在桌上,嘴唇微微翕动。
“你倒是说话啊!”
“这功法究竟如何?”
柳青山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缓缓摇了摇头。
“说实话,有些地方我…我也看不太懂。”
“不过,这些功法应该都是大魏朝流传下来的。”
“哦?”
卫渊眼神一亮。
“何以见得?”
柳青山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几本古书当中文字的写法,都跟我那本《大魏仕女图》差不多…”
第316章 拜访
“那岂不是说这些古书皆是那只大妖在荒地之中带出来的?”
张彪边说边看向卫渊,眼神中闪烁着一抹激动之色。
这下可真是天降横财,捡到大便宜了!
就连柳青山手中的那本《大魏仕女图》都能卖出不菲的价格。
真不知道这几本大魏的功法究竟能卖多少两银子。
不过,肯定比之前拍卖会上卖的那几本功法贵就是了。
毕竟这可都是老物件!
而且,最重要的还有一点,那便是大魏的国力比大乾强盛数倍。
其中修士强大,百家争鸣,强悍门派比比皆是。
在这种情况下,能流传下来的修行之法怎么可能会太弱?
“那这些功法的价值如何?”
“你能大概估个价钱吗?”
卫渊强压心中欣喜,手指轻敲木桌,狭长双眸中隐隐流露出一抹期待。
“这个...”
柳青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还真不了解,毕竟这也不是咱们大乾的功法。”
“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去妙宝斋问问赵万才,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没准能知道这些老物件的价格。”
卫渊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将桌上的古书全部用布小心翼翼包裹起来,揣进怀中。
在去妙宝斋之前,他还想去一趟城隍庙,去见见那位披甲门的门主。
毕竟,在这场险些灭城的大战中,人家可是出了不少的力气。
既然自己已经醒了,那就应该去好好拜访一番。
吩咐好柳青山准备好晚上的庆宴后,卫渊叫上林铁柱便骑马离开了军府。
...
城隍庙内,
吴道长送走了几位香客后,便端着一大缸药汤来到了后院。
见上身裹着一层厚厚纱布的林佩甲正举着一盘硕大石碾锻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练,我看你这伤怕是真不想好了。”
“就不能先放放,等养好了伤再练?”
“你个修行仙道之法的懂个屁?”
林佩甲面不红心不跳地将手中石碾轻轻放下,丝毫不在乎胸前纱布已经渗出一大片鲜血。
“武道一途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尤其是我等修行横练法的愚笨之人,一日不练都不行。”
“你...”
吴道长轻叹口气,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什么话去反驳。
修行横练的果然都是无脑莽夫!
就连好话赖话都听不明白。
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药汤放在地上,转身朝着大门快步离开。
面对这等犟种,还是眼不见为净最好!
跟他多说几句话恐怕都得短几个时辰的寿命。
以后送药的活还是让道童来吧,道爷我可不伺候了。
还未等他跨出后院的门槛,便听远处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
“吴道长这是要去哪里啊?”
吴礼青微微一愣,像是没反应过似的,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一双眸子猛然瞪大。
“卫渊?”
“你小子醒了?”
...
刚迈进后院的门,卫渊便看到了院中那位上半身裹着纱布的长眉老者。
虽然身材矮小,但浑身肌肉虬结,鼓胀的线条看起来极富力量感。
方圆一丈的厚重石碾被他用左手的两根手指高高顶起,另外一只手则上下翻飞,好似在练习某种古怪拳法。
双脚随着出拳不断挪移、变换方位。
可两根手指顶着的那方石碾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就好像它本身就是其身体的一部分。
这等恐怖的控制力看的卫渊忍不住直吸凉气。
“林门主当真是个奇人,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如此刻苦修炼。”
言罢,
不知为何,林佩甲的出拳速度突然又快了几分。
吴道长的嘴角抽搐几下,冷笑一声后便将自己的靴子脱了下来,狠狠砸了过去。
“还他娘的装是吧?”
“你那双招子莫不是瞎了?卫妖…校尉来了都看不到?”
第317章 武痴
话音刚落,
就见林佩甲单手化掌将手中巨物朝旁边轻轻一抛。
整个身形瞬间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几人的视线当中。
一阵劲风袭来,卫渊微微眯起双眸,只觉得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威压隐隐落在了自己的周身各处。
轰!
石碾落地,烟尘卷起。
霎时间,
一道不怒自威的矮小身影便出现在了几人的身前。
卫渊暗自心惊,压制住掌心处那枚微微躁动的血玉心后,眯起的狭长双眸中隐隐流露出一抹惊讶。
好浑厚的气血之力!
仅仅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那人体内的磅礴气血之力宛如热浪般扑面而来。
不愧是一门之主,当真是有些门道。
只不过…
比起那只三境大妖似乎还是差了不少。
“不错!”
“很有精神!”
林佩甲双眉挑起,浑浊眸光中闪过一抹异色。
“只是老夫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只三境大妖最后竟会栽在你的手里。”
卫渊笑着摇了摇头,抱拳解释道。
“林门主此言差矣,卫某也不过是占了个大便宜罢了。”
“若没有前辈你消耗那只三境大妖的实力,靠我自己与它硬碰硬,恐怕就算再多上十几条命也不够人家杀的。”
“哈哈哈!”
林佩甲大笑几声,捋了捋耷拉下来的眉毛。
“倒是个会说话的主。”
“比我门中那些个傻徒弟强多了。”
言罢,
他的右手缓缓伸出,做出一道邀请的姿势。
“卫校尉,要不你我两人过上几手?”
“你一身的气血似乎已经不弱于寻常的二境武夫,这还是老夫生平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兵家修士。”
“当然,你也不必拿什么大病初愈当做借口。”
说着,林佩甲指了指胸口处的渗血纱布。
“毕竟我的伤应该比你还重上几分。”
“老东西,你究竟在胡闹什么?”
吴道长眉头紧紧锁住,气冲冲地挡在林佩甲的面前。
“莫不是练武把自己练疯了?”
“一个三境的武道修士对一个小辈说出这样的话,你当真是不要半点的面皮。”
“日后行走江湖可莫要跟别人说你认识老道。”
林佩甲老脸一红,可伸出的右手依旧倔强地保持着邀请状态。
“吴老道,并非是我欺负小辈,而是劳资见猎欣喜,这心里实在是痒的难受!”
“要知道这小子可是单枪匹马就斩了一只三境大妖啊!”
“那可是三境啊!”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抓心挠肝,迫不急待地想要跟他过上几手。”
“不行了!我真受不了了!!!”
轰!
一道肉眼可见炽热的气浪猛地从他的体表扩散开来,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浸透纱布的湿热血迹烘干。
在他周身之外两三尺的空间都被灼烧的微微有些扭曲。
“小兄弟。”
林佩甲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新的称呼。
“行还是不行,你倒是痛快点啊!”
他娘的!
卫渊的右眼皮微微抽搐几下。
本以为披甲门的门主会是个和蔼的魁梧老头,没想到竟然是个脸都不要的武痴!
打之前你难道不应该跟我说一句压制修为什么的吗?
难不成就他娘的这么直接打?
二境兵修打三境武夫?
真当我傻是吧?
“师父。”
正当两人僵持之际,一直守在院外的林铁柱忽然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他本想着等自家大人完事后,自己再去单独拜见师父。
怎料到,这还没等谈呢,这两人就快要打起来了。
听着耳畔传来的熟悉声音,林佩甲愣在原地,周身散发的热浪瞬间化为虚无。
“柱子?”
“是我,爷爷!”
林铁柱双眼通红,声音颤抖,赶忙快步走上前。
“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同时,一把抓住那条伸出的右臂。
第318章 武二代
“还不趁此机会赶紧离开!”
吴道长嘴唇翕动,拽了拽卫渊的胳膊,不停地朝他使着眼色。
“这老东西的脾气向来古怪,又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
“一旦认定的事就算是老道我也拦不住他,你若不想再往身上添些新伤,那便听我的赶紧走!”
“有什么事就等他离开临安再说。”
卫渊斟酌片刻后微微摇头,眸光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无奈。
“既然他是武痴,那卫某在此地和不在此地又有何差别?”
“说不准我前脚离开,他后脚便又追了过来。”
“眼看就要到岁末了,卫某总不能躲进临安之外的深山老林当中吧?”
“这…”
吴道长考虑片刻,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唉!”
“说的也是!”
“那你小子可有什么好主意?”
卫渊轻咳两声,一脸正色道。
“麻烦道长让你家道童赶紧去军府一趟,将府中修出煞轮的兵士全部唤来。”
“卫某身为兵家,修为也与林门主差了一个大境界。”
“让手下兵士前来压阵应该不过分吧?”
闻言,
吴道长神色凝住,忽而恍然大悟地拂须大笑。
“好好好!”
“老夫差点忘了你小子还有别的能耐!”
“等着,老道这就差人去军府。”
言罢,便要转身离开。
“哎,等等。”
卫渊见状赶忙一把将他拉住,笑着道。
“还是算了。”
“方才的话就当是卫某的玩笑之语。”
“林门主本就有伤在身,又于我临安城有救命之恩,我若一时收不住手岂不是有些对不住他...”
“呦!”
吴道长仔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卫渊一番,一脸诧异道。
“几日不见,你小子的口气怎地突然变得这么大了?”
“难不成你还真有胜过那老东西的把握?”
卫渊双臂抱胸,咧着大嘴摇摇头。
“只要有府军兵士压阵,必胜不敢说,不过六七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毕竟林门主的伤势似乎不轻。”
“你小子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吴道长撇撇嘴,眼神飘向那道矮小身影。
“看他的样子哪里像什么重伤之人?”
“你小子可别看走眼,如今的他跟之前那只大妖的状态可完全不同。”
“小子了解,多谢道长提醒。”
卫渊抱了抱拳,凑到吴道长身边,一脸疑惑地悄声问道。
“对了,我手下的林铁柱你也见过,你可知道他是林门主的孙子?”
吴道长垂眸思索几息,好似有些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倒是有点模糊不清的印象。”
“老道我还隐约记得他好像还有个孙女,但名字我就记不住了。”
“那就对上了。”
卫渊“啧啧”两声。
“真想不到,林铁柱这小子竟然还是个武二代。”
“有这等身份在这临安岂不是横着走?”
“不过…这嘴倒是够严。”
“跟他姐差不多。”
“不严不行啊!”
吴道长幽幽一叹。
“谁行走江湖还没几个仇家,尤其是像林佩甲这样的武痴,隐姓埋名想必也是为了保全自己。”
“对了,这小子姐姐可是那林翠花?”
看着点头的卫渊,吴道长的脑袋中忽然开始浮现那日与黑面山诡战斗的画面。
少顷,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林翠花两人虽然未曾暴露身份,不过这该吃的苦可是连半分都未曾少吃。
第319章 解释
林佩甲望着跪在身前的林铁柱,脸色瞬间变幻数次,而后好像赌气般将头侧到一旁,幽幽道。
“你还认得我这个爷爷?”
“您...”
林铁柱抬起头,一脸苦相地诚惶诚恐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会不认您?”
“什么意思?”
林佩甲似乎被这话气笑了,耷拉着的双眉都在不断地颤抖。
“你小子可知爷爷我被那妖魔所伤?”
“自然...”
还未等林铁柱回答完,林佩甲便又继续追问道。
“那这三日为何都不见你过来看我?”
“我...”
林铁柱一时语塞,嘴唇不断嗫嚅着,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见此情景的卫渊见状不忍林铁柱被爷爷埋怨,于是快步走上前,一脸歉意地开口道。
“林门主还是莫要怪他了。”
“若要怪那前辈就怪卫某吧。”
“怪你?”
林佩甲用余光扫了一眼迈步走来卫渊。
“此话何意?”
“我伤的又不是脑袋,你可不要觉得我这个老头子好骗。”
卫渊哭笑不得地抱了抱拳。
“林门主说笑了,卫某骗谁也不会骗您啊。”
“毕竟,若是没有您出手挡住那只三境大妖,我们临安城怕是早就没了。”
“莫要给老头子我戴什么高帽。”
林佩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有话快说!”
“实不相瞒,此事的确怪我。”
卫渊耐心解释道。
“自从那日大战结束后,卫某就下了死命令,让军府兵士莫要掉以轻心,必须时刻在府中待命。”
“就连休沐探亲也不行,以防心中懈怠,被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钻了空子。”
“那妖奸之事,想必林门主已经知晓了吧。”
卫渊侧脸看了看吴道长,见其点头,又继续道。
“卫某还命人每日带队巡山搜妖,专门斩杀一些那日逃走的漏网凶兽,以免它们来年开春成了气候继续祸害百姓。”
闻听此言,
林佩甲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眼神也柔和不少,心中暗道。
这卫校尉表面看着大大咧咧,想不到竟还有这等细心的一面。
劳资当真是有些小看他了。
正如吴老不死所说,临安有他在的确是百姓之福。
“林铁柱身为我临安军府中的一名火长,这一身煞气修为也算得上是排在前列。”
“偶尔我府上的两名队正寻完山之后,便让他和另外一名火长结伴带队巡山。”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没过来看望您。”
“当然。”
卫渊瞧着跪在地上的林铁柱微微一笑。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卫某这三天一直未曾清醒,铁柱就算想出去看您,除了我也没人敢同意啊!”
“柱子,我且问你,他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当真!”
林铁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回头来望向卫渊的眼神满是感激之情。
“爷爷若是不信大可去军府或者衙门查看记录,我等出门的时候皆骑着军马,就连好多城中的百姓也见过。”
“咳!”
林佩甲轻咳一声,将其扶起。
“倒是爷爷错怪你了。”
“哪有哪有!”
林铁柱憨笑着挠了挠头。
“孙子今日来的匆忙,也未准备什么东西。”
“等过几日休沐…”
“那还等什么,今明两天就当你的休沐之日了。”
卫渊大手一挥。
“既然我醒了,巡山就不用你们了。”
“对了!”
“林门主可是还要与卫某搭上几手?”
一听这话,林佩甲立刻精神抖擞起来。
“要打要打!”
说着,他撸起袖子。
“念在你是位还不错的好官的面子上,老夫等下出手会轻些。”
第320章 兵道传闻
“还要打?”
林铁柱哀嚎一声,脸上生出几抹无奈。
“怎地?”
“莫不是你小子对他没什么信心?”
“那倒不是。”
林铁柱嘟囔一声,摇了摇头。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卫渊与妖魔斗杀时的那副暴躁癫狂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整个军府兵士的心中,自家大人似乎从未尝过一败,就算形势危急万分,他也能反败为胜。
这种无敌之势可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如今,
共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们对卫渊的崇拜和信任已经接近盲目和疯魔。
好似这世上就没有自家大人做不到的事情。
既然能斩杀了那只三境大妖,那么面对同样是三境的爷爷想必也一定不会输。
林铁柱眼巴巴地瞧了卫渊一眼,想要让他下手轻些。
可看了看爷爷那张心花怒放的脸庞,终究还是没能张嘴言语。
爷爷怎么说也已经突破到武道三境。
以这身千锤百炼的强悍躯体就算打不过,起码自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吧?
若是被卫渊知道林铁柱此刻的想法,怕是要被气的大笑出来。
当然,此事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他也没跟那三境大妖真正交过手,自然不知道其中的恐怖威势。
“小子,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莫要逞什么一时之勇。”
跟过来的吴道长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地解释道。
“三境的修为已经算是正式踏上修行之路,与前两境界的基础修行完全不同。
就连体内真气的凝练程度也是天差地别。”
“以林佩甲这等武道修士为例。
如今的他已经能够以体内真气初步调动周身附近的些许天地之力。”
“那日与盘丝府主大战,他头顶结出武道三花之一的人花,勾动天地灵气,恢复己身状态便是如此。”
“哦?”
卫渊耐心地竖耳倾听着,不敢有一丝的遗漏。
这种关于修行境界方面的信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
他也仅仅只是通过脑海中的灵星记忆知道各种修行境界的名称。
突然,他眼前一亮,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
“这武道三花竟然还有这等妙用?”
“那是自然…”
还未等吴道长继续解释,便又听卫渊目光灼灼地开口问道。
“那兵家修到三境呢?又与之前有何不同?”
“兵家三境?”
吴道长神色一愣,随后支支吾吾道。
“这个…老道倒是未曾听人说过。”
“嘿嘿。”
“没听说过就对了。”
林佩甲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接过话茬。
“你小子别嫌弃咱说话不好听,这兵家铸体之法本就是速成短命之法。”
“若突破三境之后就有与仙武两道同样的妙用。”
“那整个大乾朝那里还会有各大门派的存身之地,那里还会有杀人的妖魔。”
“龙椅上的皇帝只需一支数万的兵修大军就能所向披靡,镇压一国。”
“的确如此。”
吴道长皱眉轻叹口气,安慰似地拍了拍卫渊的肩膀。
“老道之所以不说就是怕你多想。”
“无妨!”
卫渊闻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卫某还不至于这么脆弱,吴道长有话就说,只是莫要再像这般半吞半吐就好。”
虽然他表面看起来神色如常,但心中却有了不小的落差。
“好,那老道我可说继续说了?”
见卫渊点头,吴道长又继续道。
“我年轻时游历江湖好像听人说过,如今大乾几乎所有兵家的修行功法都是残缺、修不到真正三境的。”
“若是能将功法补全,或许会出现一些异变。”
“此话当真?”
卫渊听闻此话立刻双眼一亮。
对啊!
昏迷了几日差点忘了自己还有推演面板这件事。
有了它在,什么功法推演不出来?
念及此处,
卫渊的神色瞬间变的轻松了不少。
“我似乎也曾听过这样的说法。”
林佩甲眯起双眸,似乎正在回忆脑海中的记忆。
片刻后,
他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了。”
“不过补全兵家功法之事你就不用想了,兵家寿命终究还是短了些,修成五脏煞轮后,能勉强控制体内煞气就已经不错了,那里还有人有胆子去推演接下来的东西。”
“除非不要命了。”
第321章 问拳林门主
“好了好了!”
林佩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想知道的事,我们已经全部告诉你了。”
“痛快点。”
“老夫今日练功的时辰还未练满,打完之后还要继续打磨肉身。”
言罢,
体表之外猛然间涌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诸多几乎凝成实质的真气,宛如流水般汹涌而出,将周遭的空间都灼烧的微微扭曲。
周围地面上刚积的一层薄薄冰雪瞬间融化成水,将石砖表面浸湿。
漫天飘落的雪花还未等落下,便已经被那灼人的温度蒸发殆尽。
一时间,
卫渊心神大作,只觉得呼吸不畅,周遭空气好似都在瞬息之间变得稀薄不少。
还未与其彻底交上手,就能感受到一股宛如神山压体般的沉重之感重重落在肉身之上。
气血运行受阻。
脊背微微拱起。
就连被血玉心滋养数日,强度堪比二境武夫的骨骼也渐渐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掌心和胸腔中的两枚心脏开始微微颤动。
似乎是被林佩甲高昂强烈的战意所影响。
此刻的卫渊竟在心中隐隐生出了一抹畏惧之意。
“这便是人族的三境武修吗?”
“还未出手,光是周身散发出的威势就能给对手带来莫大的压力。”
体内四枚煞轮飞速旋转着,剧烈的轰鸣声就连站在远处的吴道长和林铁柱都听的一清二楚。
随着一道低沉的虎吼声响起,狭长的双眸蓦地闪过两抹赤色。
紧接着,心中那股畏惧和恐惧之感骤然烟消云散。
终究还是比那大妖差了一筹。
卫渊在心中暗道。
呼!
随着一道好像要随时熄灭一般的赤煞火苗逐渐蔓延在卫渊的周身各处,弯曲的脊背终于缓缓绷直。
那虎啸声仅能破除幻觉,可肉身上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你家大人如今究竟是什么修为?”
吴道长见状微微吸了口凉气,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朝着身边的林铁柱问道。
亦是如此的林铁柱摇了摇头,瞪大的双眼中满是崇拜。
“不清楚,反正在我印象当中大人就未曾输过。”
“若非要说,怎么也得比之前的那只大妖强吧?”
吴道长愣住,僵硬地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一脸无奈道。
“真是无药可救了。”
“难不成你那便宜爷爷就没告诉过你修者之间的差距?”
“差距?”
林铁柱重复一遍,略微急躁地摆了摆手。
“不清楚,不清楚。”
“在我家大人这里压根就没有这两个字。”
…
望着眼前很快便挺直腰板,整个人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的卫渊。
林佩甲的眼神中先是露出一抹惊讶,随后又变得极度亢奋起来。
除了那些大门派的弟子以外,很少有修为不如他的人,在这等重压之下还能面色如常,从容沉重。
这小子果然有点特别。
如此看来,
他能斩杀那大妖也绝非偶然。
来,就让我试试你的极限在哪!
林佩甲一步迈出,身后赫然出现了一道穿着威武甲胄的虚幻身影。
虚幻身影一现身,卫渊就觉得身上的压迫感又重了一倍还多。
若是之前是一座山的话,那么此刻便是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左右肩膀上。
刚刚挺起的脊背再次弯了下去。
“不好!”
脸色涨红的卫渊咬着牙,额头上满是汗珠。
这次想要挺直腰板可比之前难多了。
任他百般尝试也只是能勉强抬起头,看清眼前之人。
唉!
看来自己对于三境修士了解还是太少了些。
不过这样也好,经历此事正好能将卫某斩杀黑境大妖后生出的轻视之心杀一杀。
第322章 耿直的林佩甲
城隍庙
后院
燃烧着的赤色煞气宛如风中残烛般,紧紧贴附在卫渊的体表之上。
从远处看,就好似穿了一件赤色甲胄。
虽然看上去神异无比,但卫渊的心中却着实有些苦不堪言。
随着周遭的狂暴真气不断压迫、挤压空间,他体内的煞气正在飞快地减少着。
这是一种关于势的无形对抗,也是他从未在盘丝府主身上感受过的攻击手段。
三境不愧为三境,也不知道自己修炼的兵家一道何时能做到这点。
不过,能多了解一些他们的手段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若是日后再遇到什么三境的修士,自己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呼!
一阵寒风刮过。
卫渊只闻其声,却未感受到一丝的寒冷。
周遭汹涌的热浪舔着炽热火舌,甚至让他的额头和后背都冒出不少的细密汗珠。
突然,压迫在身上的力量又增加了几成。
卫渊心中一惊,刚刚勉强适应的身躯还未等反应过来,便再次弯下几分。
体表之外的煞气也发生了些许的紊乱,险些彻底熄灭。
他娘的!
还有余力?
吴道长望着青筋暴起的卫渊和面色凝重的林佩甲,捋着胡子,深深叹了口气。
他能察觉得到,林佩甲刚刚又加了两成的力道。
要老道我说就是你小子活该。
方才要帮你找军府兵士压阵你不肯。
现在好了!
让人家压的就连头也抬不起来。
林佩甲可与那只自认为天下无敌而轻敌的盘丝府主完全不同。
自从知道卫渊将其斩杀后,便对他极为上心。
此刻,
虽不说全力出手,也是极为重视,将卫渊视作一位同等的对手。
不过,作为一个修炼还没几年的兵家。
光凭自己,能坚持到如今的地步已经足以自傲,甚至称之为天才也不为过。
念及此处,
吴道长再次一叹,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后,愈发感到惋惜。
多好的一个苗子啊!
若是这小子是位有天赋的仙道修士那该多好!
…
不行!
不能在这么等下去了。
卫渊昏昏沉沉地在脑海中思索着。
不是说要正儿八经的打一架吗?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作为修炼数十年的三境武夫,就算我再修出几枚煞轮,体内煞气怕是也没他体内真气那般雄厚。
卫渊咬了咬舌尖,腥甜气味弥漫口腔,立刻让他精神不少。
该如何破局呢?
卫渊一边维持体表煞气,一边垂眸思考着。
总这么耗着也不是事,倒不如主动出手,打她个措手不及。
反正有吴道长在边上,这林门主总不能给卫某杀了吧。
只是,就是不清楚我那杀伐手段能否顺利用出来。
先试试再说!
万一能成呢!
卫渊心念一动,体内煞气瞬息沸腾起来。
一双黝黑的瞳孔迅速被赤色占据。
大量的虎魔之煞从煞轮涌出,朝着右臂汇聚。
神色本就凝重的林佩甲忽地脸色一变。
只觉得眼前之人的体表外好像突然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几乎裹住他身体的真气瞬间被推开。
正当他疑惑之际,
却见卫渊不知何时竟将脊梁挺的笔直,迈步捏拳,带着剧烈的轰鸣声,朝着自己打出一拳。
下一瞬,
一头带着血腥味的赤色虎魔悍然从他的拳风扑出,朝着自己杀来。
林佩甲双眼微眯,反应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同样一拳轰出,直逼那虎魔的面门。
正当两者即将相撞之时,林佩甲却突然收回了拳头,不躲不闪,迎面站定。
院中大量真气迅速朝他涌来化为一层甲胄贴在他的身上。
他忽然改主意了!
想要好好感受一番眼前这人的一拳之力。
感受一番那大妖凭什么会死在他的手里。
第323章 一拳砸飞
一道接近丈高,只有上半身,身着青铜甲胄虚影立在林佩甲的身后。
面容模糊不清,能看清的只有其甲胄表面的雕兽纹路和泛着绿光的斑驳铜锈。
随着那头从卫渊拳峰中扑杀而出的狰狞虎魔和滔天的凶煞之气越来越近。
林佩甲神色凝重地皱起眉头。
两条灰色长眉也被逼近的狂风吹的向后乱舞。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不怒自威的脸上竟不知不觉流露出一抹惊喜之色。
在这呼啸而来,夹杂着浓郁煞气的劲风中,他好像隐约嗅到了一丝危险。
“好小子!”
“果然没让咱失望!”
林佩甲摸了摸自己的锃亮的大光头,低头朝着自己身上看了看,自言自语道。
“如此一来,光凭这点手段怕是没办法挡住他了。”
“唉。”
他轻叹口气,神色遗憾道。
“要是身上没有什么伤就好了,那样就能…”
“唉,罢了罢了!”
“老胳膊老腿的就不折腾了,万一身上的伤又重了岂不是没办法继续练功了?”
言罢,
他心念一动。
身后穿着青铜甲胄的虚影立刻环起双臂将其牢牢护在怀中。
待虚影的两只大手攥拳顶在一起的下刹那间。
周身燃着汹涌火焰的虎魔挟着霸道凶威已然来到近前。
林佩甲好奇地朝着面前这头栩栩如生、近乎于实体的虎形生物望去。
矫健的身躯呈现流线型,皮毛便是燃烧着的赤煞,上面还有几条极为醒目、不规则的血红条纹。
眼眶内没有眸子,仅有两簇小小的火苗。
虽然没有眸子,但林佩甲却好像依旧能感受到它那锐利的目光。
呼呼呼!
赤色雾气从它的五窍中不断喷出,身上的火焰也烧的也愈发炽盛。
在卫渊背水一战的意志控制之下。
只见其后腿用力一蹬,猛地直立起前身,伸出一双硕大的虎爪朝着林佩甲拍去。
轰!
宛如撞击巨大古钟般深沉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道道透明的音波好似涟漪般向外扩散。
院中的几棵无叶树开始不断摇晃,干枯枝桠如同下雨般疯狂下落,还没到地上就被风中夹杂的煞气绞的粉碎。
吴道长心中一惊,赶忙用手中拂尘卷起林铁柱跑到院门外。
“太…太强了。”
口中小声呢喃着的林铁柱看的实在是太入迷了,甚至都没发现自己所站的地方已经换了。
“明知这两人强你还不跑。”
“真是个憨子。”
吴道长白了他一眼,从怀中随意掏出一枚符箓贴在了他的身上。
“赶紧把耳朵捂上,你修为太弱,光是听这声音就会让你气血翻涌。”
…
带着锋锐气息的虎魔之煞仿若天河决堤一般倾泻而出,将横在面前的两只硕大拳头淹没其中。
很快,
拳头上的破旧手甲开始碎裂,好像已经承受不住这种锋锐气息的侵蚀。
甚至还有数缕头发丝粗细的赤煞丝线,不知用什么办法钻进了虚影的手臂之中。
林佩甲暗自点了点头。
这小子果然有伤到三境的能力,只是我怎么总觉得还是差点意思。
仅仅是思索几息的功夫,虚影的双臂便生出了几道裂缝。
见状,
林佩甲索性张开大嘴猛地一吸,由真气组成的虚影立刻被他吞入腹中。
不过瘾!不过瘾!
还是让我亲自试试这一拳之威吧!
没有虚影阻拦的虎魔不费吹灰之力就出现在林佩甲的面前。
只是体型似乎比刚才小了些。
正当他嘴角带笑地抱膀而立等待之时。
就见卫渊不知何时已经捏拳冲到了虎魔身后。
随着他的身躯融入眼前猛虎,林佩甲的心脏没由来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
林佩甲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双眸中倒映出的身影飞速向后倒退。
第324章 久病成医
措手不及之间,
矮小身影好似一柄青铜色弩箭般爆射而出。
直至“轰”的一声将立在身后,接近丈高的石碾撞成齑粉。
林佩甲这才意识并不是卫渊离自己越来越远,而是自己被他幻化出的那头虎魔给撞飞了。
院门之外,
吴道长和林铁柱两人见到这一幕顿时瞪大双眼,惊呼出声。
吴道长惊讶的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有本事将那三境的林佩甲给击退。
自从去军府给他治病,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他的修为怎么变化的这般迅速,就算是兵家功法速成也太惊世骇俗了些。
而林铁柱的惊讶则是有些担心爷爷会吃亏。
他不太懂境界方面的事。
只知道自家大人年轻,而爷爷岁数则不小了。
这拳总归是怕少壮啊!
两人侧头对视一眼后,同时冲进了院中。
“大人…”
“卫小子…”
…
半空中的林佩甲赶忙调整身型,调动体内真气下聚。
呼吸之间,
只见其下半身猛地一沉,整个身体便从空中直直砸在地上。
咔咔咔!
脚下青石砖的表面赫然出现了几道裂缝,这还是林佩甲刻意收着力的结果。
可轰在胸前的那股巨力依旧没有散去,就好像一头倔犟的老牛一般顶着他继续后退。
感受着那股散发着一往无前、背水一战气息的汹涌战意,林佩甲不由得暗自咂舌,赞叹不已。
此刻的他算是彻底相信了那卫校尉说的话。
凭着这一拳之威,他的确有资格可以斩杀那只身受重伤的三境妖魔。
望着身上那件已经破碎差不多青铜甲胄,他大手一攥,一把就将面前几乎已经变得透明的虎魔虚影捏碎。
与此同时,
胸口处的巨力瞬间消失,双脚也终于站定,距离所住房间的木门仅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卫渊狭长的双眸默默盯着不远处的那道毫发无损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暗自一叹。
看来当时那只大妖的确是重伤在身,宛如强弩之末,这才被自己捡了便宜。
三境果然还是三境。
饶是自己将体内近七成的煞气一股脑的轰出也无法对其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仅仅只是将其身上由真气所化的甲胄打碎罢了。
不过幸好自己不是独身一人,身后还有百余名的军府兵士。
如果一击不行,那就两击。
念及此处,
卫渊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
可能是因为煞气一下子用了太多的缘故,他竟感觉大脑有点发懵,身体也随之晃动起来。
“大人(卫小子),你没事吧?”
进入院中的吴道长和林铁柱马上就感觉到了卫渊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将其搀扶住。
“无妨。”
卫渊摇了摇头。
“可能是有点脱力了。”
吴道长将三根手指搭在卫渊的手腕上。
片刻后,
皱起眉头,小声呢喃道。
“体内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怎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正当他继续思索之际,房门前的林佩甲忽然迈步爆掠而来,转瞬间便已经出现在三人的眼前。
“哈哈哈!”
“爽!”
“这一拳挨的舒服!”
粗犷的笑声震的几人耳膜生疼。
“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一拳真是不错!那大妖死在你手果然不冤。”
“哎,吴老道,你瞪我干嘛?”
“滚滚滚。”
挡在卫渊身前的吴道长满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这么大岁数怎么还看不出眉眼高低呢?”
“都跟你说了卫小子是大病初愈,你还非要与人家斗。”
林佩甲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咱…咱这不是见猎心喜嘛!”
“卫校尉。”
他将吴道长扒拉到一边歪着脑袋,扯着脖子问道。
“你没…”
“不对…”
林佩甲从卫渊的身体上扫了扫,旋即一脸凝重地迈步凑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
“爷爷,你别乱…”
话音未落间,
就见其双手翻飞,在卫渊的胸口、肩膀、关节处打出数掌。
不一会的功夫,
卫渊只觉胸口发闷,猛地喷出一口黑色淤血。
随着这口老血喷出,卫渊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就连身体也轻松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看着眼前背着双手,一副宗师模样的林佩甲,他强行按捺心中的惊讶,恭敬地朝着他抱拳作了一揖。
“多谢林门主。”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回过神来的吴道长一脸急切地问道,站在一旁的林铁柱也是呆若木鸡,瞪大双眼。
林佩甲冷哼一声。
“我早就说过你的医术就是三角猫的功夫你还偏不信。”
“这小子体内的气血太过旺盛,所以导致体内的一些暗伤没办法看出来,堵塞诸脉。”
“老夫这几掌正好将那几处淤血打散逼出,免得日后严重,再生出其他毛病。”
看着面前三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模样,林佩甲的心中不由得暗爽不已。
什么是久病成医啊?
这种情况可是经常会出现在他和披甲门弟子的身上,所以他才会如此了解。
只是看上一眼,便能准确知道淤血处所在。
第325章 密谈
日落西山,天色昏黄。
大雪虽然已经停了,但寒风依旧呼啸着,院中被冰雪裹住的树枝被吹的沙沙作响。
还算宽敞的小院内积了一层厚厚白雪。
一位身着灰衣的小道童端着壶热茶从另外的一间厢房迈出,双脚踩在积雪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胖乎乎的脸蛋被这寒冷的天气冻得通红,呼吸间白色的冷雾从口鼻之中向外涌出。
很快,
他停到了一处雕刻古朴花纹的房门前,轻了两下嗓子,刚要开口,就停“吱吖”一声,朱红色的房门已经被打开。
里面传来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阳儿啊,将茶放在桌上就行,然后带着这位军府的兄长去四处转转。”
“是。”
道童恭敬地点了点头,听话地将茶壶放在屋中的红木桌上后,走到屋外。
正纳闷师父让自己带的人是谁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道童猛地打了个寒颤,整个身体瞬间蹿起一人多高。
“别怕,别怕,我是临安军府的,是跟我家大人一同来的。”
林铁柱见状赶紧解释道。
闻言,
道童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眯着双眼,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直到看见身后那人穿着一身戎服,这才长舒口气。
“你…你这人怎么走路没声啊!”
他一脸愤愤地开口道。
“下这么大雪,风又这么大,咋可能有声。”
林铁柱紧了紧身上的戎服,哭笑不得地望着眼前这个身高只能到他腰间的小道童。
“咋,吓哭了。”
“那你这胆子也太小了?”
“庙里有吴道长你怕个啥。”
“谁说我被吓哭了?”
道童一脸悲愤地用袖子擦了擦泪水,指了指粘在道袍上的黄色纸屑。
“我是心疼我刚画出来的符箓。”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这符箓画出来吗?”
“都怪你,若不是你吓了我一跳,我咋能把这符箓给用了?”
“这造符箓的银子我可是攒了好久。”
小道童本就是吴道长刚收了还没几个月的徒弟,这年岁也小。
看着道袍上的黄纸屑他越说越委屈,声音似乎都带着些许的哭腔。
林铁柱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通红的小道童,无奈地摇摇头,偷偷看了看身边的朱红木门,低声道。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张符吗?”
“大不了我赔你就是了!你说多少银子?”
“真的?”
小道童一脸惊喜地抬起头,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
“嗯。”
林铁柱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点点头。
“不过我口袋里的银子也不多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小道童掰着手指仔细算了算,片刻后,抬起头来试探地小声道。
“那半两银子你有吗?”
林铁柱将手放进怀中摸了摸,从里面掏出几块碎银子。
“给你。”
接过银子的小道童双眼瞬间瞪大。
几息之后,
他满脸不舍地从掌心中挑出一枚较小的碎银子递了过去。
“这是多的,还你!”
“你我二人的账清了!”
林铁柱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小道童。
“想不到你这小子还挺讲究的嘛!”
“那是自然,这可都是我师父教我的。”
林铁柱将掌心的碎银轻轻抛起又抓住,突然心血来潮道。
“请你吃毕罗你去不去?”
“毕罗?可是西青坊的那家?”
小道童舔了舔嘴唇,眼神微微发亮。
“应该不是,不过,你可以带我过去看看。”
“那我能吃甜的吗?”
“看银子够不够了,我身上只剩下这么一点了,再发饷怕是得过年了。”
“实在不行咱们吃几个羊肝的行不?想吃甜的我再给你买个糖葫芦不就结了?”
“那…那也行!”
…
“倒是让卫校尉见笑了,我这小徒弟岁数太小,也不太懂事。”
吴道长给卫渊倒了杯茶,脸上似乎有些歉意。
“吴道长可莫要这么说!”
卫渊连忙抢下他手中的茶壶,给他和林佩甲一人倒了一杯后,这才给自己倒上。
“你还是叫我卫小子吧!这个听起来舒服些,也没那么生分。”
说着,他扭头又看向林佩甲。
“若是林门主不嫌弃也可以这么叫我。”
“毕竟咱们可都是临安的。”
“好!”
林佩甲哈哈一笑,端起茶水一口饮尽。
“不知卫校…小子你这般神神秘秘的究竟要做什么?”
“赶紧说,说完我还有功要练。”
“这横练的功夫可是水磨工夫,半点都懈怠不得。”
第326章 送功法
“是啊,卫小子,有话你就直说,这里也没有外人!”
见卫渊一脸的凝重,吴礼青神色之中不禁露出一抹后怕。
“莫不是因为那活死人之事?”
“实不相瞒,那人的诡异状态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实在是有心无力。”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已经将此事上报给了巡天司,想必他们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处理此事。”
“吴道长怕是误会了,卫某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卫渊轻抿了一口茶水,摇了摇头。
吴礼青和林佩甲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神色之中的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那你…”
啪!
卫渊怀中掏出了一个鼓囊的破布包,放在了暗红色的木桌上。
在两人疑惑的眼神当中,他将布包缓缓解开,露出里面的几本泛黄的,破旧不堪的古书。
“两位…”
卫渊抬起头,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两人的视线竟早已被桌上的东西牢牢勾住,再也容不下其他。
片刻后,
吴道长率先回过神来,倏地伸出右手将桌上离他最近的那本《归元法》拿到身前。
这等灵活的身手看的卫渊都忍不住有些心惊。
他用枯槁的大手抚了抚上面的灰尘,仔细分辨一番上面的鎏金大字后,终于确定了方才心中的猜想。
他皱着眉头,强行按捺住心中的震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
“这…这可是大魏的仙道功法?”
见吴道长和柳青山都这么说,卫渊终于放下心来,咧开大嘴,点了点头。
看吴道长这般吃惊的反应,就知道这几本书绝非什么便宜的物件,说不准这次真能大赚一笔了!
与此同时,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林佩甲也动了,他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一本名为《象筋功》的古书。
这本书被埋在其他几本书的下面,看起来是这几本书中最为破旧的一本。
只有好似用某种血液写成的“象筋功”三个大字看起来崭新无比,仿佛昨日才写出来。
正当他伸出手要将这书拿到面前,忽然脸色一僵,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眉毛一挑,抬起头讪讪地看了看卫渊一眼。
“卫…卫小子,咱能看看你这书吗?”
“有何不可?”
卫渊爽快地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古书笑着道。
“卫某将这些古书拿过来就是为了让两位前辈帮我掌眼的。”
见卫渊同意,林佩甲这才欣喜若狂地将书拿到身前,好像宝贝似的翻看起来。
…
不大不小的屋中虽有三人,但却是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不时传来的翻书声。
望着如痴如醉的两人和外面已经漆黑的天色,卫渊无奈地搓了搓手,夹起几块木炭放入快要熄灭的火炉之中。
借着连绵成片的火星,木炭很快便燃起了火苗,整个屋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咳咳!”
卫渊将三人杯中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换掉后,捂嘴轻咳了两声。
天色已经不早,再过一会他就要回军府与兵士们一同参加庆功宴。
若是两人一直这么看,哪里还有头?
所以,他才出声打断这两位认真的前辈。
两人的身体同时打了个激灵,瞬间从沉醉中惊醒。
吴道长的眼神迷茫了几息后,缓缓恢复清明。
“哎呀!这是什么事啊!”
他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猛地拍了拍大腿。
“老道我看书看的竟一不小心入了迷,卫小子我没耽误你的时间吧?”
“没有没有!这才入夜不久。”
卫渊随意摆了摆手,心口不一地回答道。
林佩甲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书页移到卫渊的脸上,神情挣扎一会后,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拱手道。
“卫小子,咱有一事相求!”
“林门主,这可真是折煞卫某了。”
卫渊赶忙侧身躲过这一礼。
“您但说无妨。”
见卫渊答应的这么爽快,林佩甲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可事关门中传承问题,自己身为一门之主又怎能不出头?
念及此处,
他举起手中的古书,满眼渴望地开口道。
“这本大魏武道功法里面的内容与我门中的披甲功极为契合,两者正好可以互补。”
“所以,你看…”
两条长长的灰色眉毛颤了颤。
“咱能不能用银子从你这里将这本功法买…”
“不必这么麻烦,不就是一本功法吗?”
“卫某直接送给前辈!”
第327章 抱大腿
“此话当真?”
林佩甲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度,神色中透露出大喜过望。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平复心情,摇了摇头。
“不妥,不妥!”
“有道是无功不受禄,可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况且,这大魏的武道功法在咱们大乾可谓是稀罕物件。”
他犹豫片刻,咬咬牙道。
“这样吧,卫小子,你开个价!此物就算作是咱买下来了。”
“林门主说的这是什么话?”
卫渊站起身,神色极为郑重道。
“若非林门主和门下弟子一同前来拼死帮助卫某抵御兽潮。”
“这偌大的临安城如今还不一定怎么着呢!”
“您可是咱们整个临安城的大恩人。”
听完此话,林佩甲顿时沉默不语,就这么盯着卫渊的那双狭长眸子。
见其中真诚不似作假,他嘴唇翕动几下,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神色还是难免有些纠结。
正是因为他知道手中功法的价值,所以才不想白白占人家的便宜。
“行了,行了!”
“就这么说定了!”
卫渊笑着站起身,朝着林佩甲拱了拱手。
他这么做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感谢林门主,同时也带着一点小小的私心。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妖魔祸乱之事恐怕会越来越严重。
此举也是为了拉近自己和披甲门的关系。
毕竟远亲不如近邻。
万一再出现什么乱子,什么巡天司,什么朝廷,都他娘的是狗屁,根本靠不住。
等他们过来,怕是那黄花菜都凉透了!
能全心全意过来帮忙的还不是只有披甲门这个跟府军和城隍庙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更重要的是,这林门主可是一条三境的“大腿”!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与他接触,此时不抱紧、让其欠点人情,更待何时?
况且,有了这么一位拥有强悍战力的盟友为临安兜底,自己心中也能踏实不少。
念及此处,
他又将桌上的其他的几本武道功法递了过去。
“对了,林门主!”
“你不再看看其他的功法了吗?”
“这《搬山劲》和《魔猿功》好像也是武道的功法。”
“说不准它们比你手中的那本还要更好一些。”
林佩甲闻言又将手中的《象筋功》拿起,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番,心满意足道。
“不必了,卫小子,其实功法的好与坏并不重要,重要是适合。”
“我披甲门所修行的《披甲神功》虽威力不俗,但长期修行会导致脏腑气机淤滞,在身体种下暗伤,伤害极大,实乃养虎为患之举。”
“而这本《象筋功》则有练筋养身、外壮神力之效,正好能补足我门功法之弊端。”
“况且…”
林佩甲眉毛扬起,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这门大魏的功法可是能直接修炼到三境巅峰,让咱种出武道三花的。”
“待咱好好修炼一番,说不准真能靠它将我门中那本残缺的披甲神功也推演到三境巅峰。”
“什么?”
卫渊心中一惊,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一旁的吴道长见状赶忙放下书解释道。
“这老不死门中的功法最高只能修出半朵人花,所以一遇到你这能修出三朵花的功法他才会如此欣喜若狂。”
“当然,你也莫要怪他失态,实在是从半朵修到一朵的过程给他折磨不浅。”
“他这么多年的闭关,可不仅仅只是为了突破,更是为了尽力将门中功法补全。”
“原来如此。”
卫渊笑着点了点头,望向林佩甲的眼神似乎出现了某种不一样变化。
之前,
他本以为这披甲门的门主修了这么多年才勉强成就三境,天赋肯定很差。
但此刻看来,却是自己错了。
凭着一本不算完整的功法,都能修炼到这种程度,当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林佩甲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其实也没有这老东西说的这么神,不过都是运气罢了。”
“卫小子,我思来想去还是不妥,你还是开个价或者让咱办点事吧!不然,咱拿着这样的稀罕功法当真是心中难安。”
望着那双炽热的眼睛,卫渊无奈地敲了敲桌子。
“这东西卫某也是第一次见到,价还真不清楚。”
“嗯…”
“这样吧!”
卫渊灵机一动开口道。
“麻烦林门主若是有空就帮小子收集一些兵家的功法、阵法或是秘法。”
“时间不限,残缺的或是消息都可以。”
其实,收不收集这些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倔犟的林佩甲一个理由。
不然,这人情可是有点难送。
“好!”
林佩甲声若洪钟,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第328章 气急败坏吴道长
“道长若是需要也可随意挑选一本。”
望着一旁神色略显的局促吴道长,卫渊将桌上的《枯木诀》递了过去。
“就是选择不多,六本之中只有两本是仙道的功法。”
闻言,
吴道长猛地瞪大眼睛,原本不自然的脸庞立刻变得眉开眼笑。
“好好好!”
“老道果然没看错你,那我就不跟你小子客气了。”
“理当如此。”
卫渊点点头,正色地抱拳施了一礼。
“道长于我微末之际数次救我、帮我,卫某一直未能寻得机会报答,正好这次借花献佛。”
“只希望这功法能对道长有用。”
吴道长正要拿起桌上古书的手忽然一滞,似乎没料到会从卫渊的口中听到这番真挚之语。
沉默半晌后,
他笑着摇了摇头。
“言重了啊,言重了啊!”
“你是临安军府的兵家,我是临安城隍庙的庙祝,咱们本就共为唇齿。”
“老道不帮你还能帮谁?”
“行了,你放心,老道不会白拿你的功法,等过再过一阵子,定然会给你个惊喜。”
“道长,卫某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卫渊闻言脸色一变,赶忙出声阻止,生怕吴道长会误会自己的这番举动。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道晓得。”
吴道长淡定地压了压手。
“你这功法可算是来的及时,正好可以用来解我的燃眉之急。”
言罢,
他眯着眼睛,也不继续说话,只是老神在在地晃了晃脑袋,看起来极为得意。
“燃眉之急?道长这是何意?”
卫渊听完这番话,轻皱眉头,满腹狐疑道。
数月过去,这吴道长还是没有将他“说话喜欢说一半”的毛病给改了。
某些特定问题必须追问,他才会回答。
这种情况当真是令人有些头疼。
若不是林佩甲就在身边,他也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非得抽出兵器再架在他脖子上不可。
“呵!”
吴道长刚要开口回答,却被林佩甲嗤笑一声给打断了。
“什么狗屁的燃眉之急!”
“你们这帮太玄道宫的说话总是这副云里雾里的腔调,忒膈应人了!”
“劳资真是看不惯,既然你不说,那咱就帮你说!”
“不就是因为你天赋一般,太玄道宫所教的功法你学不会,因此没办法突破到三境嘛!”
“那这次你怎么这么确定?万一换了功法还是突破不了呢?”
“你…你放屁!”
吴道长的老脸陡然一红,破天荒地爆了句粗口,气急败坏道。
“你个练武的凭什么对道爷我指手画脚。”
“你他娘的凭什么说我天赋一般。”
“你天赋好,那道爷怎么记得你好像比我还要大上一轮?”
“土埋半截的老东西,等道爷我跟你一样年岁时,肯定比你要强。”
“不,是要强的多,到时候道爷我单手就能败了你。”
看着林佩甲那张讥讽的老脸,七窍生烟的吴道长越说越气,脸也越来越红,最后竟然放下手中功法,撸起袖子朝着林佩甲跑去。
“来来来,你我二人现在就试试。”
“呵!”
“咱可不跟你打,若是下手重了,一不小心拆了你这把老骨头,朝廷还得让咱担责。”
“放心,道爷我玩的起!”
“咱们生死勿论!”
此刻的吴道长明显已经失去了理智,就好似斗牛场中见到红色的暴躁公牛一般。
什么境界的差距,肉身的差距已经统统被他甩在脑后。
他一心只想跟这个揭了自己短的人干上一架。
盯着快步过来的吴道长,林佩甲冷笑一声,抬腿就躲到了卫渊的身后。
然后,
这两人就开始围着卫渊。
一个跑,一个追。
林佩甲一边躲着吴礼青的巴掌,一边大笑着跟卫渊说话。
“卫小子,你瞧见没,这老东西急了!这是说到他的痛处了!”
“嘿嘿!”
“他越急就越证明咱说的越对。”
“哈哈哈,老牛鼻子你修心的功夫还是不到家啊!”
“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听着耳畔传来的喝骂和嬉笑之声。
卫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额头一阵胀痛。
这两人明明都是快百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吴道长这般失态,还有那看上去凛然严肃的林门主更是反差。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能跟三境大妖掰掰手腕的武道修士除了肉身强悍以外,这埋汰人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强。
“行了,行了,两位前辈,差不多就收收吧!”
卫渊又好气又好笑地挡在两人的中间。
“若是柱子和阳儿一会回来看见你们两位这样怕是有些不好。”
第329章 多一本都没有!
“呼呼呼!”
望着身旁依旧一副气鼓鼓模样的吴道长,卫渊赶忙笑着给他续了一杯茶水。
“吴道长快消消气,两位前辈怎么说也是多年的老友,不至于,不至于!”
吴道长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就连身上的白色道袍也微微颤动。
哪里还有之前那般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
他用铜铃大的眼睛狠狠地瞪了林佩甲一眼后,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口饮尽。
“老道我才没有这样的损友。”
“是啊,是啊!”
林佩甲随意抚了抚两条灰色长眉,也不气恼,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道。
“咱这小门小派何德何能,咋能与太玄道宫出来的高人交朋友呢!”
“砰!”
吴道长闻言猛地一拍桌子。
“你…”
“行了,行了!”
卫渊苦笑着立刻起身阻止。
“莫要再吵了,再吵就伤和气了!”
“两位就算是卖卫某一个面子。”
说着,他赶忙扭头朝着林佩甲使了几个眼色,无奈地小声道。
“林门主,您也少说两句吧。”
“道长这气性大,万一气出个好歹就麻烦了。”
林佩甲闻言立刻不再言语,毕竟拿人手短,自己方才刚得了本武道功法,此时也不好驳了卫渊的面子。
一时间,
屋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变得安静起来。
…
片刻后,
面色恢复正常的吴道长捋了捋白须,放下手中的《枯木诀》,拿起《归元法》在卫渊的眼前晃了晃。
“卫小子,这本功法中正平和,正好适合如今的老夫,而且看起来似乎也不会与太玄道宫的功法产生冲突,老夫就要这本了。”
“待老夫修炼一番后,不管能否突破三境,都会将此法上交给太玄道宫。”
“我知你小子如今大练府军,欲练出一队精兵悍卒守护一方平安,老夫定会尽力为你争取一个好价格。”
“当然…”
吴道长伸出手,将正欲开口说话的卫渊压下。
“若是老夫运气好,侥幸突破到了三境,那对符箓之术的明悟想必也会更上一层。”
“到时候,老夫会继续修行其他威力更大的符箓之法,同时给府军提供的符箓成本也会下降几成。”
“那小子就在此静候吴道长的好消息了。”
卫渊微微一笑,又朝着其拱了拱手。
虽然表面显得云淡风轻,但其实他的心中已然乐开了花,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以后的舒坦日子了。
若是吴道长真能顺利突破,那这小小的临安县城可就有两位三境战力了,要是再算上带着府军的卫渊...
真不知道还有什么狗胆包天的妖魔敢来造次。
另外,
那有关符箓之事也听得卫渊心中刺挠。
也不知道这威力更大的符箓究竟都有些什么。
有了它们,是否能让军府兵士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当真是让人无比期待啊!
吴道长轻叹一息,正要开口,就见坐在对面的林佩甲将目光投来。
见状,
他瞬间将脊背挺直,挑衅地看了老友一眼。
“借你吉言,老夫定然会突破成功!”
...
“不知其他的功法你打算如何处理?”
“卫某打算让那妙宝斋代为拍卖一番。”
“有人抢,这价格才会高。”
“恩,不错。”
“赵万财在兽潮之时也没少出血。”
“你将这几本大魏功法交给他拍卖,正好给他长长脸,说不准还能让他屁股下的位置向上动一动。”
“此话当真?”
“那是自然,这几本古书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就算是各大门派不需要,恐怕也得花银子买来看看。”
“毕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若是找到有益或者有害自家所修功法的东西那就算是赚翻了!”
“对了!”
“这古书之事可还有他人知道?”
“只有张家兄弟和柳青山三人清楚。”
“不过,我已经告诉了他们守口如瓶,他们绝对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请两位前辈把心放在肚子里。”
“这古书一直就是四本。”
“多一本都没有!”
第330章 出手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之上,皎洁的月光正好将写有“妙宝斋”三个字的牌匾照亮。
尽管已经到了傍晚,但妙宝斋内的众多伙计依旧在不停地忙碌着。
或清点货物,或打着算盘,干活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极为专注。
自从兽潮结束后,他们这分部的生意便再次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虽然损失不小,但在好在这分部管事赵万财头脑活泛,靠着之前攒下的人脉硬是又拉来了几桩新的生意。
若是能全部顺利完成,不但可以填补亏空,甚至还能少赚一些。
“小兄弟。”
一位穿着短打的精壮汉子端着碗,从厨房走出,笑眯眯地来到了坐在角落的林铁柱身边。
“等累了吧?”
“今日天冷,我们这炖了些梨汤,你赶紧喝些驱驱寒。”
“卫校尉还在跟我们东家谈事,怕是还得些时间。”
“多谢!”
林铁柱站起身抱了抱拳。
直至那人离开,这才将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微微泛红、冒着热气的梨汤上。
三枚削了皮,掏了核的雪梨浸在汤中,上面好似还撒了点桂花作为点缀,看起来格外诱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一股清甜醇厚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直冲天灵。
眼神扫视一圈,见屋中其他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望向这边后。
他赶紧搓了搓大手,一屁股坐下端碗喝了起来。
天气寒冷再加上跟自家大人走了这么长的时间,林铁柱的肚子早就有些饿了。
随着几大口清甜的梨汤喝下肚,他顿时感觉到一阵满足。
怪不得大人这么喜欢喝甜茶。
这滋味确实不错。
很快,
两枚炖的入口即化的熟梨便下了肚,正当他打算吃第三枚时,一道关紧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里面先是传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随后就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排走了出来。
“卫老弟,你这次当真是给了哥哥一个大惊喜啊!”
“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了。”
“哎!”
卫渊假装愠怒道。
“咱们兄弟一场,又何来感谢一说?”
“赵老哥若是再这么客气,那卫某可就生气了。”
“对对对,都是为兄的不是!”
赵万财嘿嘿一笑,抚了抚自己的八字胡,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两条缝隙。
真不是他定力不行,而是卫渊今日拿出的东西实在是让他难以按耐心中的狂喜。
那可是前朝的功法,正儿八经的稀缺物件,而且还是整整三本!
他大概翻看了一下,要是按部就班的修炼的话,每门功法应该都可以修炼到三境。
那帮三派弟子为何要深入荒地,还不是就因为这些东西。
他们死了这么多人,才仅仅找到了两柄兵器,而卫渊却一下子就拿出了三本功法。
此事当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赵万财就这么看着卫渊,越看心中越是欢喜,同时心中暗想。
柳青山这小子如今做的唯一一件对的事,就是拉着自己认识了卫渊。
一想起整个冀州乃至整个大乾都会因为这几本大魏功法而震动,赵万财的心脏就砰砰直跳。
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卫老弟就是我的福星啊!
感受着那道炽热的目光,卫渊心中没由来的一颤,他干笑一声。
“赵老哥,若是没什么事,那卫某就先走了!”
“那几件东西还望老哥能帮我尽快脱手!”
“老弟放心,一切都包在兄长身上。”
“不过…”
赵万财皱了皱眉。
“要想卖出高价,还需用些时日造势。”
“为兄劝你还是不要心急的好。”
“只要你给我些时间,我敢用人头担保,一定帮你把这些东西卖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说着,他向周围看了看,捂嘴朝着卫渊低声道。
“自大乾开国以来,好像还没有拍卖大魏功法的先例!”
“咱们这可是第一份,你好好想想其中的道道。”
“若是因为着急脱手而错过了十几甚至几十万两银子,那可就不划算了。”
闻听此言,
卫渊点了点头,朝着赵万财拱了拱手。
“那一切全凭老哥做主!”
“时间不早了,那卫某就先告辞了!”
“我送送你!”
见自家大人朝着自己招手,林铁柱赶忙将最后一半熟梨塞进口中,快步跟了上去。
第331章 犒劳
是夜,繁星点点。
尽管天气寒凉,朔风阵阵,但临安军府的校场上此刻却是人声鼎沸,热闹无比。
七八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将军府上空的漆黑夜空晃的赤红,看起来格外迷人。
近百名赤裸上身的魁梧汉子围坐在篝火旁,大口饮酒,大口吃肉,好不自在!
离着老远便能听到阵阵爆笑声从他们那边传来,若是竖耳细听里面甚至还隐约夹杂着不少让人脸红的荤段子。
今日,
为了庆祝兽潮之战大捷,卫渊特意大出血,花了不少银子犒劳手下的众多兵士。
面酥油香的胡饼是用羊油和的面,里面还加了少许的盐水和羊的肥瘦肉丁。
长条状的羊肉毕罗被大油煎的表面金黄,仅仅咬上一口就能立刻感觉到浓郁的肉汁爆在了口腔当中,让人回味无穷。
因为这帮小子饭量极大,好似无底洞一般,所以这两种主食卫渊就买了整整两马车的量。
事实证明,卫渊的选择极为正确,这些吃食刚拉进校场还没一刻钟的功夫就已经被消灭了大半。
这一幕看的他一阵心惊胆战,咂舌不已。
这俗话说的果然没错。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这些可不仅仅只是半大小子这么简单,更是一群修炼兵家的修士。
幸好今日的准备充足,他还差人买了十只肥羊,加上张彪巡山宰的几头鹿应该足够他们吃了。
不然,这可就闹出笑话来了。
当然,既然说了好好犒劳众人,那自然不能光有肉食。
卫渊还让柳青山去临安城中最好的干果铺子买了十几筐上好的杏干和泛着糖霜的柿饼。
这东西在其他大城倒是常见,可在这小城中那可算是稀罕玩意。
普通百姓家平日里可舍不得吃。
那铺子的东家一听要这么多,嘴都差点没笑歪了。
…
“大人!”
王瘸子小跑着从校场的另外一边跑了过来,附在卫渊耳边轻声道。
“县令大人说一会还要去处理灾民的事,实在抽不开身。”
“等过几日不忙了,他要在飘香楼设宴,好好感谢您一番。”
卫渊闻言点了点头,唏嘘道。
“如今,城外之乱已经彻底解决,可这城内灾民之事却同样让人头痛的很啊!”
“卫某最多也就只能供给他们些许的兽肉,至于其他,当真是有心无力。”
“希望这林县令能尽快将这帮灾民安置好吧。”
在火光的映射下,他的脸庞上又露出几分难得的欣赏之意。
“光凭这点就算那陆清风拍马恐怕也难及林县令的万分之一。”
“有了这么一位尽心尽力的县令大人,临安的百姓可算是有福了。”
“有了他在,卫某也不必再束手束脚,当真是两全齐美。”
王瘸子就这么默默听着,不时点下头做出点反应。
若说之前的他,面对卫渊心中或许还有些芥蒂。
可如今,除了钦佩和畏惧以外,他的心中再无其他想法。
毕竟,自家这位宛如神魔一般的大人可是镇杀一只三境大妖!
这让他对自己多年的修行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莫非自己这么多年都修到了狗肚子?
连个小年轻都不如?
看来不光人比人得死,这修士比修士更得死啊!
同时,
他的心中也隐隐多出了一抹期待。
或许,自己能跟随他也不是一件坏事。
就凭他的天赋,未来能达到何等高度还真不一定。
若是运气好,没准到时候自己也能体会一把那种鸡犬升天的奇妙感觉。
不过,在这还未“升天”的期间之内,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如今自己的地位还是太低,只有离大人再近些。
这些心中的诸多妄想才有机会在日后实现。
唉!
王瘸子在心中叹了口气,眉头隐隐皱成了一个“川”字。
说得倒是简单,但想要成功谈何容易啊!
自己进军府的契机可不光彩,以至于现在的身上还有卫渊设下的禁制呢!
“对了,明日你来找我拿银子,多买些大补气血的药材,若是没有你就去妙宝斋问问。”
“大战刚刚结束,大多人都已经突破,如今正是给他们补身体的好时候!”
正当王瘸子苦思冥想,心不在焉之际,却突然被卫渊这句话点醒!
对啊!
他紧紧攥住双拳。
我怎么没想到!
如今,偌大的军府当中还没有一位精通医理之人,我也只是一个半吊子。
若是我能将其钻研精深,日后必能将地位提前,离大人更近些!
第332章 留手
“别愣着,赶紧找地方坐,近些日子也辛苦你们了。”
卫渊将身边一坛还未开封的酒递了过去,看了看他的身后。
“怎么不见龚龙和老杜?”
王瘸子恭敬地用双手接过酒坛,笑着道。
“禀大人,老杜说他就待在门房,若是遇到什么要紧的事也能及时通知大人。”
“我和龚龙商量了一下,打算一起去跟他守门,您看…”
“嗯,不错。”
卫渊沉吟一息,点了点头。
神色虽然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隐没不见。
“你们三人倒是有心了。”
“去吧。”
“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看着王瘸子的背影,不知为何,卫渊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笑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厚实坚硬的手感明显与皮肉不同。
这里面放着的便是最后一本古书。
一门大魏的武道功法。
此功法名为《震天撼地邪魔功》。
虽说名字起的霸气侧漏,像是什么祸乱人间的绝世邪功。
但林佩甲大致看了一遍后,却告诉卫渊这功法无论是在内力上还是打法上都明显比其他的武道功法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甚至有的方面就连某些大乾的功法都不如。
而且,其余三本都是能让人修炼到三境巅峰,结出天地人三花的。
唯有这一本仅仅只能让人突破到三境。
不过,它也有一个优点,那便是修行的速度会比其他功法的进度快上一些。
当然,这种快也是有代价的。
那便是所修出的内力会比其他突破三境的武夫少上三成或是四成不等。
也正是因为这门功法缺陷颇多,所以卫渊这才选择将其留下。
“突破三境”这点对于林佩甲来说可能没什么吸引力,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无论怎么说,三境也总比二境强吧?
况且,
若想让这几名武道修士彻底为自己所用,光凭借那种煞符的手段恐怕还远远不够。
还需给他们些许的甜头才行。
念及此处,
卫渊抬手唤来一人。
“来啊!”
“取些肉食和主食给门房几人送去。”
“再给他们拿些点心。”
“诺。”
…
王瘸子双手抱着一坛酒,朝着门房一步一步走去。
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泛着些许的纠结神色,明显是在思考着什么。
忽地,他精神一振,心中暗道。
对!
等明日去药铺买药时,我就去问问那里坐诊的郎中,看能否让他教教我这岐黄之术。
咱好歹也是他们那里的常客,更何况背后还有个军府的身份,想必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实在不行就偷偷塞给他些银子。
为了日后能过的好些,就算舍了这张老脸,我也要拜那个岁数还没我一半大的郎中为师。
略微琢磨一会后,他赶紧单手抱着酒坛,另外一只手朝着怀中探去。
很快,一个破旧的小布袋就被他拎出,单手掂了掂后,表情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剩这几两碎银子了,也不知道人家郎中看得上看不上。”
“早知如此,之前买药材的时候就该多少贪一点的。”
“可这也不能怪我啊,有那么个凶狠暴躁的大人,谁他娘的敢贪啊!”
“唉!”
王瘸子仰头望向夜空,重重叹了口气。
“想我草上飞王瘸子曾经在这冀州江湖之中也算是半个人物,可如今怎会落得这般下场啊!”
“唉,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世事无常啊!”
王瘸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好似要将胸中的憋闷一口气全部宣泄出去。
“瘸子哥?”
“你在这里做甚?”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惊讶。
王瘸子慌忙将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下肚,扭头望去。
只见一位看起来不就像什么好人的光头汉子,抱着膀,紧着衣,满脸警惕地从阴暗处走来。
此人正是刚从门房里出来的龚龙。
那老杜因为差点身死之事,一直都不愿意搭理他,总觉得跟龚龙多说两句话,人都会变蠢不少。
见状,龚龙也不再自讨没趣。
听说今天大人为了犒劳府军众人,美食和美酒都不限量供应,于是就打算去校场看看。
两人一个离开,一个过去,这不就碰到一起。
见王瘸子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莫名其妙的笑意,龚龙瞬间停住脚步,磕磕巴巴地小心问道。
“瘸…瘸子哥,你…莫不是让什么妖魔鬼魂附体了?”
“我早就跟大人说过,咱们这军府不能放太多的兽尸,可大人也不听啊,你看这下坏了吧?”
王瘸子神色一僵,刚要骂两句脏话。
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老脸,咧嘴笑道。
“扯淡,什么鬼魂附体?我可是刚从校场回来!”
“什么鬼魂能扛得住咱家大人那一身的煞气啊?”
说着,他怕龚龙这脑子不太好使的不相信,还特意拍了拍怀中的酒坛。
“看到没,这酒还是大人亲手拿给我的呢!”
闻言,
龚龙这才长舒口气。
“害!你早说啊,吓了我一跳。”
“对了,校场好玩不?有啥好吃的好喝的?”
“好玩!什么毕罗、糕点、马奶酒简直就是要啥有啥!”
“对了,还有烤全羊和全鹿嘞!”
龚龙听着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嘿嘿一笑。
“那我可不跟你在这唠了,我这饿了大半天可就等晚上这顿呢!”
他走了几步,脚步一顿,回头道。
“瘸子哥,你去不去,咱俩一起!”
望着满脸希冀的龚龙,王瘸子忽地脸色一红,轻咳两声,不好意思道。
“龚老弟,咱们还是先…先别去了,我方才已经跟大人说过咱们三人决定今晚要守着门房了。”
“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咱们也能及时告诉大人。”
龚龙愣了几息,一张大脸瞬间垮了下来,悲愤道。
“为啥啊?”
“你咋不早说,我…我中饭都他娘的没吃!”
王瘸子哭笑不得地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给你带了嘛!”
“快趁热,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别急,这还有酒呢!”
见龚龙吃的满嘴流油,王瘸子这才开始给他解释其中缘由。
他虽然还有些不愿,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气鼓鼓地跟着离开。
走了一会后,只见王瘸子一把搂住龚龙的肩膀,笑眯眯道。
“龚老弟,你还有多余的银子没有,借我点,待我发达了双倍,不,十倍还你。”
“咱们也不像府兵似的有饷银,我哪里来的银子?”
“在这军府吃喝也不用花钱。”
“哎,瘸子哥,你抢我酒干什么?”
第333章 夜话
“来,给你。”
卫渊拿刀扎了一块又大又肥的羊肉递给了身边的吴天德。
“嘿嘿。”
吴天德咧嘴傻笑几声,赶紧将手中的两条毕罗全都塞进口中,用手背擦了擦嘴后,一把接过。
“谢谢师父。”
“你喝酒不?”
吴天德的脑袋像是拨浪鼓似的晃了晃。
“师父你之前不是说不让我喝吗?”
“太久了,我忘了,那你就多吃点。”
“嗯!”
卫渊拎着坛子抿了口酒,抬起头望着那群围在火堆旁嬉笑打闹的小子们,唇角不禁掀起一抹弧度。
真好啊!
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真的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将临安军府当成家了。
现在想想,当真是有种别样的感觉。
若非那推演面板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他真的会以为脑海中关于另外一方世界的记忆全部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或许自己真的就是这方世界的土着。
“大人你别光自己一人喝啊!”
喝的满脸通红,浑身冒着阵阵热气的张豹拎着酒坛,一跃跳到了马车上,朝着众人大吼一声。
“诸位兄弟,来,让我等共同敬大人一杯!”
“敬大人!”
兵士们纷纷举起酒坛,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来!”
站起身的卫渊好似也被感染,只觉得心中瞬间涌出一股豪情壮志。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酒坛。
“干了!”
醇香火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
足足饮了一坛的卫渊,在寒风的吹拂下却是任何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无它,
只是因为随着修为的加深,酒水这种东西已经完全不能让他喝醉了。
此刻的他倒是有些怀念之前那种晕乎乎的感觉。
“看,劳资就说咱家大人是海量吧?”
“你们这帮臭小子还偏不信!”
张豹嚣张地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坏笑着跳下马车。
“来来来,一人三碗,谁他娘的都别想跑!”
…
“想什么呢?”
卫渊拎着一坛新酒走到了张彪的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与没什么正形的二弟相比,这位当兄长的显然稳重不少。
他独自坐在一簇篝火旁,身边已经堆了二十几个空酒坛。
还有几位脸熟的老兵抱着酒坛,正躺在他附近的地上睡的正香。
得亏这帮小子都已经修出了煞轮,否则这么睡,第二天不得病才怪。
在火光的映射下,张彪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吃酒醉的,还是烤火热的。
那条蜈蚣似的刀疤更是发红的厉害,给他还算英武的脸上平白添了几分狰狞。
“砰!”
酒坛相撞的声音立刻将他惊醒。
张彪见来人是卫渊赶忙晃了晃脑袋,迷离的双眼立刻变得清明不少。
正要起身,却被卫渊笑着一把按下。
“怎么?这是吃醉了啊?”
“还行。”
张彪举着酒坛喝一口,朝着身边扬了扬头。
“那帮小子轮番灌我,不过都已经被我喝翻了。”
卫渊的目光扫了一圈,笑着低声道。
“彪哥,你该不会是用煞气解酒了吧?”
“放屁!”
“就这帮小子,再多来几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忘了,那年在边军我一个人喝倒了几个?”
卫渊猛地一拍脑袋,大声道。
“这事我咋能忘,当时是不是有两个修出煞轮的也没喝过你?”
“是啊!”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声音宛若闷雷。
“喝!”
“喝!”
…
“方才在这想什么呢!”
卫渊咬了一口烤得金黄的鹿肉排。
这肉排瘦而不柴,汁水充盈。
上面还刷了些糖水,所以入口微甜,别有一番风味。
“没啥!”
张彪的眼神再次迷离起来,望着远处嬉笑的兵士们,缓缓开口道。
“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明明数月之前,咱们几个还像个泥腿子似的,遇到个稍微厉害点的妖魔就得跑。”
“可你看如今呢?咱们军府兵强马壮,甚至都能追着妖魔满山杀了。”
“至于你小子更是强的让我不敢相信,就连那只一城人都奈何不了的三境的大妖都被你杀了!”
闻言,
卫渊立刻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彪哥,你就别捧杀我了。”
“关键还是那披甲门的林门主和仁风观梅宇的诡异手段厉害,我只不过是捡了个大便宜罢了。”
“不对,不对。”
“这怎么能算是捡便宜呢?”
“那我凭什么捡不到?”
抱着酒坛已经明显有了几分醉意的张彪一下子给卫渊问住了。
“行了行了,咱不唠这些了。”
“说说你…”
卫渊刚想转移话题,可话刚说一半,就见张彪已经抱着酒坛睡着了。
他无奈笑笑,拎起酒坛又轻轻跟他碰了碰。
“彪哥,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不苦,不苦。”
醉过去的张彪好像听到了卫渊说话一般,抬手嘟囔道。
“这…酒明明就是甜的。”
第334章 灾民、乞丐
临安城外官道,
一队落魄的灾民正踩着积雪艰难赶路。
他们个个嘴唇干裂、头发油腻凌乱。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的菜色,看起来有气无力,好像马上就要昏倒一般。
褪色的破烂衣衫满是泥土污渍,隐约能看到上面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
破旧的布鞋大多已经开线,暴露在外的脚趾冻得黑里透红。
饶是这般,他们走路时依旧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脚下的布鞋就会彻底坏掉。
如今这天寒地冻,大雪满地,没鞋可走不到能活人的地方。
虽然这破布鞋无法抵御寒冷,但也总比光脚走要强。
尽管这兽潮已经结束,但些许的余波却还是影响到了在附近县城之外生活的百姓。
临安府军就算再强,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总有些漏网之鱼能侥幸逃脱,跑到某些不属于临安军府管辖的地方。
它们肆无忌惮地杀人吃人,好似要将在临安积攒的怒气全部宣泄出去。
其他军府的府军虽然想要保家卫境,但由于实力的原因却是显得有心无力。
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惨剧发生。
近些日子,临安城已经接收了近五六百名的灾民。
幸好城中还有不少的兽肉,就算灾民再多些也能坚持到开春以后。
当然,林县令做出此举也有些自己的打算。
想要让临安城变得越来越好,首先要做的就是扩大人口。
毕竟这民乃城之根本。
有了人口资源方能将县城稳步发展起来。
别看这地方看起来挺大,但里面居住的人口着实有些不够看。
城西再加上各处边边角角,将近三分之一的地方可都还空着呢!
若是将这些空闲之地全部填满,临安城的综合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
“落魄且落魄,夜宿乡村,朝游城郭…”
“酤美酒,自斟酌…”
灾民队伍中,有一拿着竹杖前进的老者哼着小调,看起来与旁人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的衣衫虽然是这群灾民之中最破、最薄的一件,但却满面红光,精神矍铄。
整个人好像根本就感受不到这刺骨的寒冷一般。
炯炯有神的眸子没有半点浑浊之感。
眉形如龙,色泽黑亮,明显能看出来他年轻时定是一位模样清秀的公子哥。
只是不知如今的他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师父,咱们就非得这样进城吗?”
身边一位衣着褴褛的少年望着老者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摸了摸身后破了个大洞的裤子,歪着头咬牙切齿地小声道。
此人剑眉入鬓,眸若星辰,五官深邃,背后背着两条用破布包裹起来的长形物件。
若是白皙如玉的脸蛋上没有那两个黝黑的大手印,想必也是位模样不俗的俊秀少年郎。
老者不耐烦地搭了他一眼,撇嘴道。
“你懂个屁。”
“咱们这叫红尘炼心!”
“若是连这点你都坚持不住,日后又如何能继承我的衣钵?”
“既然你已经入了我的门下,就应该听为师的,难不成为师还会害你不成?”
这一连串的说教之语让少年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几息后,
他眼含热泪,一手拽住身后的破洞,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指着老者身下的裤子悲愤道。
“那凭什么您老的裤子是好的?”
“我这那里是红尘炼心,这不摆明了是在红尘中丢尽脸面吗?”
“您看看我这破洞,要是再大点,我都不如不穿了。”
“我好歹也是出身于书香门第,这…这简直就是要了你徒儿我的命啊!”
老者轻咳一声,将头扭到一边,比气血充足的年轻人还要红润几分的嘴唇明显地颤了几下。
看的出来他正在极力憋着笑。
“师父,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少年看着那微微颤动的肩膀,嘴角微微抽搐几下。
片刻后,
老者轻咳两声,扭过头来,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
“再忍忍吧!等到了临安城为师找个人给你补补。”
“就不能给我重新买一件吗?临走的时候我不给您拿了盘缠吗?”
老者抬起竹竿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
“你见那个乞丐兜里是有银子的?既然要入红尘修行,那便要不假于外物。”
“你…你骗人!”
那少年梗着脖子,看了看四周低声道。
“明明是你去赌坊把银子都赌输了!”
“嗯?”
“那又如何?为师已经苦修了大半辈子,难不成偶尔潇洒一番还不成?”
“你…”
少年被这话气的不轻,大口喘着粗气不说,胸口更是剧烈起伏着。
良久之后,随着腹中肠鸣响起,他这才在牙缝之中挤出句话。
“我饿了,还有吃的没?”
老者淡定地摇了摇头。
“此刻没有,不过…”
他抬起竹竿指了指远处的城池。
“等到了临安城就有了,听说他们那里发肉吃。”
第335章 选择亦是修行
“囡囡啊,再坚持坚持,等到了临安城就有东西吃了。”
蓬头垢面的女子舔了舔发青的嘴唇,向上托了托背后的女娃娃。
“听说那里还发肉嘞,到时候娘给你炖肉吃。”
“好!”
模样稚嫩的女娃娃勉强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伸出黝黑的小手想要摸摸女子的脸,可才刚触碰到便突然垂下,砸在女子的肩膀上。
“囡囡!”
“囡囡!”
意识到不对劲的女子瞬间慌了神,声音颤抖地不断呼唤着。
可任凭她如何呼唤,背后的娃娃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霎时间,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上的全部力气好似一下子被抽空了一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囡囡,不要再逗娘了好吗?”
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涌出,她将女娃娃死死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脸蛋贴着女娃的脸。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立刻将女娃放到身侧后,好像得了失心疯一般跪倒在地,朝着四周的灾民疯狂磕头。
“各位,求求你们行行好,我家囡囡快要饿死了。”
“只要给我一口吃的,就算让我当牛做马我也绝无二话。”
嘭嘭嘭!
额头砸在雪地上都砰砰直响,足以见得那女子用了多大的力气。
如此疯癫之举很快便吸引了一大群人的目光,可他们也只是冷漠地看了看,然后便继续前进。
根本没有任何人想要伸出援手帮帮这两人。
一是真的有心无力。
二是这样的事情一路上已经发生过太多太多。
这些灾民早已经变得麻木,他们中有人的亲友便是被饿死或是冻死的。
很快,
殷红的鲜血便将女子的整张脸染红,她的神志也渐渐开始模糊。
不过,她并不后悔。
那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她能活下来,就算是自己死也无妨。
只是不知,留下女儿一人独活世上究竟是好还是坏。
望着那女子的惨状,一裹着头巾的中年村妇的神色中不禁流露出些许的同情之意。
咬牙思索片刻,便要将手伸向怀中。
她的身上还有半块藏了多日的蒸饼。
本想着留着救急,但同样身为一个母亲,她实在有些不忍心看着这小娃娃被饿死。
可还未等伸进去,就被一只枯瘦的大手拽住。
紧接着,一张满是皱纹、怒气冲冲的脸庞映入眼中。
“你想做什么?”
中年汉子横眉冷竖,低声喝问道。
边说的同时将她推到另外一边人少的地方。
“都他娘的是逃难的灾民你乱发什么善心?莫不是最近几日饿的轻?”
“还是说你也跟她一样得了失心疯?”
那汉子满眼警惕地朝着周围扫了几眼中,见无人关注这才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有些不善。
“自己都他娘的快顾不上了,还想救别人?你当你是谁?”
中年村妇一时语塞,眼神躲闪地支支吾吾道。
“这…这不是快到临安了嘛。”
“若是那消息是假的呢?万一临安县里不发吃食咱们怎么办?”
“那半块饼关键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你抬头看看这群人,个个都饿的眼冒绿光,若是因为送饼咱们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中年女子闻言重重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垂下头。
不得不说,汉子所言极对。
话虽糙,但理却一点也不糙。
在这乱世当中有什么也别有善心。
“当家的,我…我知道错了。”
再次抬起头的中年村妇,脸上的那抹同情已经彻底消失。
“咱们快走吧,等到了临安就有活路了。”
“这就对了嘛!”
中年汉子舔了舔嘴唇,脸上立刻换上一副笑容。
“再走几个时辰应该就到了,一会寻个机会咱们把饼吃了,听说临安城里面的灾民很多,若是没有力气可抢不过他们。”
…
“师父,咱们还得走多长时间啊?”
少年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块破布围在腰间,正好挡住了裤子后的破洞。
拿着竹杖的老者头也不回,但声音却出现在了他的耳朵当中。
“问那么多干嘛?怎么,你小子难不成连一群凡人都比不过?”
少年撇撇嘴刚要开口,就见不远处似乎出现了骚动。
好奇的他瞧了瞧师父的反应,见其没什么阻拦的意思,便立刻跑了过去,打算凑凑热闹。
连续走了好几天的路,此刻的他,心中早就已经长草了。
等到少年来到了出现骚乱的地方时,却发现大部分的人早就已经散开了。
原地只剩下十几个人,他们围成一圈,不怀好意地交流着。
听着耳边传来的震耳磕头声,少年硬生生挤了进去。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愣在原地。
只见一个满脸鲜血的可怜女子正朝着众人用力地磕着头。
饶是神志已经不清,但她的口中依旧不停重复着“救救我女儿”。
少年心中震撼几息后,立刻扭头朝着师父跑去。
“师父!”
“那边有个女娃娃好像快要饿死了。”
老者沉默不语,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拄着竹杖迈步向前。
“师父那边有人快要死了!”
少年的声音又大了几分,但依旧没能让老者停下脚步。
望着模样淡然、渐渐远去的师父,他的神色中不免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这便是你说的红尘修行吗?
这便是你苦修多年的结果吗?
少年渐渐握紧双拳,而后又无力松开。
“算了,与其求人,不如求己。”
念及此处,
他勉强咧嘴一笑,从背后背着的布条内掏出了一枚黝黑的药丸,攥在手中。
“幸好我还留了后手。”
…
哼着小曲的老者已经走了很远,此刻的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唇角微微掀起。
“嗯。”
“不错。”
第336章 陈从龙
人群几乎已经散尽,可那女子依旧在不停地朝着四周磕头,只是力度越来越小。
少年轻叹口气,不顾旁人惊讶的目光走到近前。
手掌微微用力,那枚黝黑丹丸就已经碎成几块。
他动作轻柔地将躺在一旁气若游丝的小娃娃扶起,从掌心之中挑了一枚宛如沙粒般大小的碎块送入她的口中。
此举并非是他吝啬。
实在是这辟谷丹是由不少珍贵药材制成,修行之人吃上一颗都能保证两三日不饿,更别提凡人了。
别看就这么一点,但他还有些担心这小娃娃难以承受其中的庞大药力。
说不得一会还需自己出手帮她化解部分。
几息过后,
见那女娃娃没什么反应,少年拍了拍脑袋,赶紧从旁边的地上舀了一捧干净的雪,用灵气将其化为雪水之后,小心地喂她服下。
感受眼前之人体内的气息从微弱逐渐变的暴躁。
少年正了正神,旋即便将掌心打开,贴在她的后背,仔细引导那股药力滋养其已经“干涸”的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
生怕一不小心会伤到她。
直至女娃气息平稳,双眼缓缓睁开,少年的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的笑意。
在那道疑惑而又稚嫩的目光中,他抚了抚她的小脑袋,起身便要离开。
可刚转过身去,却突然脚步一滞,摇摇头,喃喃自语道。
“这娃娃的年岁还是太小了,光凭她自己一人,又如何才能在这世道活下来?”
“罢了罢了,还是救人救到底吧!”
言罢,
他走到那磕头女子的身前,硬生生地将其单手提起。
另外一只手轻轻一弹,一块比刚才要大上几倍的辟谷丹碎块瞬间飞入她的口中。
大人与娃娃自然不同,就算药力大些也是无妨。
而后,少年以指化剑,猛然顶在她的眉心处。
这女子因为悲伤过度,如今已是神志不清、意志涣散,要想救她,就必须将其唤醒。
只要醒来的她看见自己的女儿平安无事,这毛病想必立刻就会好上九成八。
“醒来!”
随着一道轻喝声倏然乍响,女子的身躯瞬间开始剧烈抖动,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似乎在承受某种痛苦。
几个呼吸的功夫,
她那双迷茫的血红双眸终于恢复了正常。
见状,
少年大手一松。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女子立刻摔倒在雪层之上。
“嘶!”
她吃痛一句,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娘。”
刹那间,
她好似触电般猛地瞪大双眼。
“囡囡?”
她略显僵硬地扭过头去,当看到女儿的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满是血污的脸瞬间被惊讶填满。
她一把将女儿搂在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开口道。
“是娘没用,是娘对不住你!”
女儿见母亲这般,赶忙懂事地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额头。
“娘没事了,大哥哥喂我吃了糖,我现在不饿了,就连身上都变得热乎乎的嘞!”
听到这番话,女子哪里还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她赶紧将孩子放在地上,拉着她,朝身前那位同样身着破烂衣衫的少年郎跪了下去。
“恩公在上,请受奴家一拜!”
少年郎不躲不闪,心安理得地受了女子和那娃娃的三个响头后,略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规矩够多的,快走吧!”
“切记,三天之内不能吃太多的东西,否则脾胃就会被撑坏。”
“多谢恩公,可奴家还不知道恩公的名字。”
“你我之间因果已经了结,名字就…”
“是吖,是吖,我们还不知道大哥哥的名字。”
稚嫩的童声让一脸冷漠的少年硬是将即将脱口而出的“不”字咽下了肚。
望着那双无邪的杏眼,他笑着蹲下身,捏了捏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轻声道。
“陈从龙。”
“耳东陈,双人从,龙蹻龙。”
第337章 入城
跟随着众多灾民又走了两个多时辰,一老一少终于站在了那座低矮的城楼之下。
“这就是临安城吗?”
望着那毫无压迫感的城门楼和上面坑坑洼洼的青石砖,陈从龙的神色略微有些惊讶。
“怎么?跟你想的不一样?”
老者拄着竹杖,瞧着他那副没见识的模样,笑着问道。
“确实有点。”
少年点了点头,脸上旋即多了几分好奇与兴奋,眼神不定地随处看着。
“这等偏僻贫瘠之地竟然也能出现一位斩杀了三境大妖的高手?”
“师父,你信吗?”
“此地城隍庙的庙祝乃是太玄道宫的弟子,在这等大事上又怎么敢说谎?”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可莫要因为偏见而小瞧了全天下的修行之人。”
陈从龙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当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天天嚷嚷着龙蹻剑宗才是大乾第一的剑道门派,其余的都是旁门左道,登不得大雅之堂。”
“这难道就不是偏见了?”
闻言,
老者的嘴角抽了抽,眉头瞬间拧在一起,胳膊一抬,手中竹杖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小子又在那里嘀咕什么呢?”
“没啥。”
陈从龙毫不在意地揉了揉肩头,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老者的做法。
“咱们还是赶紧进城吧!我倒想看一看那斩杀了三境大妖的究竟是何等了得的人物。”
老者轻哼一声,扭头就顺着身边的人流朝着城门走去。
…
刚迈入城中,就见十几位腰间挎刀的衙役快步走来。
“新来的统统跟我们走!”
只见领头的一挥手,身后的众人就立刻熟练地如网一般散开,钻进灾民队伍之中。
这样的行为可着实给这帮灾民吓得不轻。
本以为到了这临安城就能有活路,可这怎么刚一进来就被一群当差的给围上了?
“差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站在第一排的汉子苦着脸,低声下气地问道。
“我们这帮人都是各村的农户,可从未犯过什么案啊!”
见有人出头,其灾民为了活命,也纷纷接过话茬。
“是啊,差爷,我等皆是逃难而来的苦哈哈,若是城中不欢迎我等,那我们离开便是。”
“是啊,是啊!”
“莫不是那发肉的消息是假的?”
“我就说这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偏不听!看看,这下好了吧?咱让人家一锅端了。”
“其他地方的灾民连粥都吃不上,你还想吃肉,真他娘的是异想天开!唉!这次算劳资栽了!”
陈从龙双眼微眯,一只手刚要抬起去摸背后的长条状物品,却被竹竿挡住。
“急什么?看看再说。”
望着眼前骚动的队伍和七嘴八舌的灾民。
领头衙役从腰间抽出的一柄短小铜槌用力砸在旁边人手中拿着的铜锣之上。
“铛铛铛!”
三道低沉震耳的锣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诸位!”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领头衙役的沙哑吼声,再加上铜锣的强烈锣音终于让灾民们安静了下来。
见状,
他赶忙调整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然后开口道。
“我等皆是临安衙门的衙役。请诸位将心放在肚子里,我们绝无任何的恶意。”
“只是受县令大人的命令特意前来带你们进行登记造册,方便日后管理。”
“对了,城西之地也已经为你等准备好了能住的房子。不过,只有登记之后方能入住。”
闻言,
灾民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见他们脸上的防备渐渐卸下
衙役头暗暗松了口气。
这数百人的躁动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的心脏直到此刻还在砰砰乱跳。
看来下次要跟成头说说多带几个人过来了!
“得了,县令大人的话我已经带到了,诸位可以好好想想,若想待在临安那便随我一同离开。若想走,城门就在你们身后,我绝不会出手阻拦。”
一汉子歪头看了城门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了。
摆在面前的左右不就只有这一条路嘛?
念及此处,
他抬起手臂,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大人,那咱们这里有饭吃吗?”
衙役头猛地搓了搓自己的后脑勺。
“他娘的,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
“登记后,每人还能领上一大碗的肉粥!”
说着,他指了指刚才开口那人。
“刚才那个汉子,多亏你提醒了我,你到我身边来,一会第一个登记!”
“多谢差爷!”
汉子舔了舔嘴唇,眼神中尽是感激之情。
这名额可不仅是第一个登记,更是第一个吃饭啊!
此刻的他早就饿的双眼发昏了。
第338章 入城二
天色微亮,初露晨曦。
此刻的临安城西早已人头攒动。
近千名的灾民整齐地排着队,眼巴巴地望着眼前摆好的几十口大锅。
锅下柴火烧的正旺。
随着衙役的不停搅动,带着些许腥气的浓郁肉香和米香随着热气蒸腾,飘散。
这诱人的味道让近前的一些灾民忍不住吞咽口水。
心中念的满是临安县当官的好,恨不得一辈子也不离开这里。
谁能想到平日里根本吃不到半点的荤腥他们,竟在成了灾民之后吃到了。
而且,最重要的还他娘的是一天两顿!
虽说这粥里面米少肉多,味道带着一股略微有些浓烈的腥臊之气。
但对于他们这些连饭都吃不上的灾民来说,这一碗肉粥已经不次于天底下任何一道珍馐美馔。
“来,前面的先让一让!”
拿着铜锣的衙役带着一众新来的灾民艰难地穿过人群。
垫脚朝着四周望了望,随意开口道。
“你等就在此地老实候着,等我去先禀告一番,完事后就能领粥了。”
“可莫要给我惹出什么事端,不然我那几个弟兄挎在腰间的刀可不是什么摆设。”
闻言,
众灾民纷纷捣蒜一般点头。
眼看那肉粥就快要吃进肚了,这个时候谁若是闹事那不就是蠢嘛!
突然,拿着铜锣的衙役眼神一亮,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迅速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过去。
几个站在前面的灾民见状,纷纷好奇地将视线落在那衙役的身上。
想要看看让其这般讨好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也不知道是否是此地的县令大人?
匆匆对视一眼后,
他们的神色顿时变的激动不已。
毕竟就是因为那大官,他们才得以混上一顿肉粥喝。
这可是恩人,要牢牢记在心中,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一番。
随着衙役的站定,他们的视线缓缓前移。
一队身着青黑甲胄的兵士赫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右手持矛,腰间挎刀,周身上下煞气腾腾,看起来好似比这天气还要冷上几分。
仅是瞄上一眼,便让他们立刻慌张地低下头,不敢继续直视。
感受着双眸处好似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有人倒吸了口凉气小声询问道。
“嘶…,这…这都是些什么人?”
“看样子应该就是传说当中的临安府军了。”
“嘘,咱们小点声,我可是听说他们个个力大无穷,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心便会暴起杀人啊!”
…
衙役距离一众兵士还有两三步的距离便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这个位置可与那帮灾民待的地方完全不同,他甚至已经感受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扑面而来。
甚至就连呼吸时肺部都有些隐隐作痛。
“林火长!”
他抬手抱拳,勉强维持脸上的笑意,朝着兵士中一位身高极为显眼的开口道。
“那些就是今日新来的灾民,我等已经将他们登记在册…”
还未等他说完,林铁柱便一脸无奈地摆手打断。
“此事不必告知于我。”
“我等只负责维持安全。”
“我家大人说了,关于灾民一事全凭县令大人做主。”
听着这几句略显冰冷的话语,衙役也不恼,只是苦笑两声继续抱拳道。
“县令大人也说了,没有卫校尉和府军就不会有今日的临安,所以这才让我每日汇报。”
“还望林火长能将小人的汇报明细全部讲给卫大人听,莫要遗漏什么。”
“这是登记明细,请林火长过目。”
林铁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可却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本以为这是个还算轻松的差事,可谁曾想事还是一样的多。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府中训练了。
明日我可不来了。
第339章 剑道天才
“来,下一位。”
陈从龙端着碗刚盛好的褐色肉粥,缓缓走到了师父身旁。
见其抱着竹竿靠在一棵树下,一口一口喝的正香,忍不住开口小声问道。
“师父,这粥的味道如何?”
“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陈从龙皱着眉将鼻子凑到粥前,刚闻到一丝淡淡的腥气便赶紧将碗拉远,表情异常的嫌弃。
“师父,我…做不到!”
陈从龙哭丧着脸,颤颤巍巍将碗递到老人面前。
“我看师父您吃的倒是挺香,要不这碗就算我孝敬您老的吧!”
“没出息。”
老者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将碗中最后一口带着肉的粥水倒入口中,仔细咀嚼里面的粗糙兽肉。
“这同样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你若不将自己置身于红尘当中,又如何做到红尘炼心、历事醒魂?”
“别告诉为师,你连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要知道你的入世之路可才刚刚开始!”
言罢,
老者轻叹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朝着陈从龙随意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
“你若不吃,那就送给别人吧!可莫要糟蹋了临安城的一番美意!”
闻言,
陈从龙握住木碗的双手渐渐用力,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方才师父所说的话。
他明知师父所说一切皆是对的,但有些时候就是无法下定决心,非要有人在后面推他一把才行。
对于家中还算小有资财的他来说,这一路上所经历和所做的事,都足以称作惊奇。
老者心中极为清楚,若是此行只有他独身一人,那他是万万没有勇气去做这些事的。
所以,这次老者便以退为进,不再像之前那般逼他。
只有让他真正明白此行的意义,他才能真正做到红尘炼心。
此时,新来的一帮灾民已经全部领完肉粥。
或三两人蹲在一块,或五六个围坐成圈。
稀里呼噜的喝粥声此起彼伏。
陈从龙抬头望去,发现他们的模样看起来都极为虔诚。
无论是男人女人或是孩子老人吃的都很认真,甚至有人吃完还会舔舔碗底或碗边的油水。
这样的场景对于他来说莫名有些震撼,只因这种事从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当中。
几息之后,
用灵力将体内大半枚辟谷丹药力消耗差不多的他将碗缓缓举到嘴边。
里面的肉粥已经变得温凉,不再有热气冒出。
只见其深吸口气,张开大嘴便一股脑地将粥倒入口中。
喉结不断耸动着,显然他连嚼都没打算嚼。
咕噜!
随着最后一块指甲大小的肉块进肚,陈从龙又学着身边的人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
靠在树上的师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见状,抚掌轻笑几声后,传音道。
“好好好!”
“这就对了,如此这般才叫在红尘中打滚嘛!”
“为师所教你的剑术与其他剑术有些不同,他们讲究什么剑心通明、心无旁骛,而为师却恰恰相反,主要讲究的便是’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八个大字。”
“唯有长出一颗真正的红尘之心,方能做到‘醉斩长鲸倚天剑,笑凌骇浪济川舟’。”
“此乃为师教你的剑术之基。”
“你要将此事牢牢…”
还未等话说完,老者就见陈从龙的身上莫名升起一股气机。
感受着那股熟悉却又稚嫩的剑道意境,他的脸上的肌肉莫名抽搐几下。
“这…”
“这…”
“才喝碗粥的功夫就突破了?”
第340章 冲突一
呼呼呼!
临安城西不知何时开始刮起了一阵刺骨的寒风。
手中名册被吹的哗啦啦的直响,望着不停向后翻动的书页,林铁柱忽然心有所感。
仅一瞬间便感觉一股淡淡的危机之感涌上心头。
“不对!”
瞳孔微缩的他神色警惕地攥紧手中的长枪,一把便将身前的衙役推到一边。
抬头望去,只见离他数丈远的地方,有一背着两柄长条状物件的人立在那处。
虽看起来身材略显单薄,但周身上下却萦绕着数缕淡红色的气流。
它们不停围着那人的身体飞行着,不时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若有眼神锐利之人定能发现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气流,而是一柄柄手指长短的淡红色小剑。
随着那人身上升腾的气机愈发强悍,那一道道淡红剑气的活动范围也渐渐扩大。
附近灾民见此怪异场景纷纷大呼见了鬼,面带惊恐地向后退去,甚至有人连手中的救命肉粥都撒在了地上。
虽然他们并未真正了解什么是修行和修行者,但在这方世界活了这么久,总还是从各种故事当中听说了一些。
很快,原本站满新灾民的地方就变成了一片空地。
场中只剩下一人…
不,还有一位拄着竹杖老者正一脸惊讶地站在那人的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仅有不到两三步的距离。
“老头,快出来,离那里远一点!”
“是啊,老爷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会死人的!”
有几个灾民不忍心看到老者惨死,纷纷鼓起勇气出言提醒道。
可老者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神色竟然从惊讶渐渐变得欢喜起来。
“完了!”
“这老汉是个憨子。”
见状,一人搓了搓脸,重重一叹。
“咱们还是赶紧离这里远点,可莫要被这仙人给殃及了,不然就算是死也白死。”
…
“列阵!”
林铁柱当机立断,朝着身后大喝一声,同时,赶忙抽出背后好似龟壳一般的黝黑玄武盾挡在身前。
听到命令的兵士的反应速度也是极快。
几个呼吸的功夫,一道由十余人组成的军阵便已然列成。
林铁柱仿佛一座小山般站在军阵首位。
一股若隐若无的凶煞之气从他背后蒸腾,幻化出一只极为模糊的赤色虎魔,死死盯着那周身萦绕淡红剑气之人。
望着头顶的虚影,林铁柱在心中快速思考着。
如今,我等的修为皆已突破,对付寻常的二境修士已经不在话下。
但看那人的气机显然不是什么庸手。
至于那老者好像更是深不可测…
也不知…
“想那么多做甚!”
林铁柱使劲晃了晃脑袋,定了定心神。
“身为一方府军,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捣乱吧?”
“况且,就算是打,我等也只需缠住片刻便可,反正此地距离军府也不算太远。”
念及此处,
他赶忙唤了声被他推到一边的衙役,迅速开口道。
“快去军府找我家大人!”
“其余人,随我过去看看。”
…
“咚咚咚!”
鼓点般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一停,林铁柱带着人已然来到了近前。
只见他大手一挥。
身后的一众府兵立刻化为五个小阵,分散开来将中间两人团团围住。
军阵上方的模糊虚影也不知何时已经从军阵上空来到了中间两人的头顶之上。
“你等究竟是何人?”
“为何要混进灾民的队伍当中?”
林铁柱眼神凌厉,举着手中长矛冷声问道。
其余兵士则举着弩箭,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先射他一轮再说。
如今兽潮刚刚结束,对于这种别有用心之人自然不必太过客气。
看了看眼前之人和四周的兵家,老者眉头一皱,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满是铁锈的铃铛朝着陈从龙扔了过去。
那破旧铃铛并未落地,而是盘旋在其头顶,幻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巨钟屏障将其扣在里面。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举着手中竹杖朝着天空轻轻一点。
下一瞬,那模糊的虚影竟如同泡沫一般消散的无影无踪。
第341章 冲突二
“砰!”
随着模糊的虎魔虚影宛如泡沫化为乌有,那股骇人的凶煞之气也随之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军阵中所有兵士的神色同时一怔。
下一瞬,
每个人浑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起来,望着那老者身影眼神也变的极度戒备,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他们跟随卫渊这么长时间,也算是有些见识,自然能明白这老者的恐怖之处。
仅凭这么一手,他的修为就定然不会弱于自家大人。
“马德!”
“果然是个狠茬子!”
林铁柱暗骂两句,虽然心中叫苦不迭,但盯着老者的一双眼睛却依旧凶狠不已,令人胆寒。
凡事不能露怯!
这可是张豹教他的。
见林铁柱那副仿佛要吃人的模样,老者依旧不说话。
看了看被罩在巨钟屏障里面的徒弟后,就这么将带有几分怪罪之意的目光投了过去,与其对视。
这几个鲁莽的兵修,差点就坏了我那徒儿的好事,当真是粗鄙无礼。
难不成他们不知道巡天司要派人来吗?
幸好我早有准备,不然若是被这群人耽误了徒儿的修行,那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过,
见到老夫这般手段竟然还能面色如常,这临安城的太平府军果然还是有些门道。
如此看来,斩杀那只三境大妖一事也不是不可能。
无非就是多损失些手下兵卒罢了。
片刻后,
林铁柱实在受不了这老者的眼神,双目含煞、满脸怒容地冷笑一声,拎着长矛喝问道。
“老东西,你是哑巴了吗?”
“你等究竟是何人,为何来我临安城造次?”
“真当我临安军府是软柿子吗?”
听到耳边传来对面那年轻兵士的喝骂声,老者眉头一锁,正要开口,就见林铁柱大手一挥。
“放!”
“嗖嗖嗖!”
十几支弩箭同时激射而出。
老者神色一僵,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们竟敢真的出手。
千钧一发之际,
就见那老者抡起竹杖,在头顶这么一绕,已经刺破他破烂衣衫的弩箭竟然全部停了下来,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就这么“嗡嗡”响着,悬在半空。
“咚!”
随着竹杖拄地,弩箭也纷纷掉落在地上。
这一幕看的林铁柱忍不住眼皮抽搐。
“呸!”
他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在我们临安还能让你给欺负了?”
“给我杀!”
话音刚落,
他便持矛举盾,率先迈步杀出。
两米多高的魁梧身影再配合那黝黑的玄武巨盾让他整个人好像一座能移动的小山丘。
其余兵士听到命令也是毫不犹豫地举矛杀去。
在他们的眼神当中根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唯有勇往直前的刚毅。
这里是临安城,是临安府军们的家。
刚刚经历了兽潮那样的巨大灾难,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的生机,容不得任何人在这里造次。
“哎!”
见十几根长矛离自己越来越近,老者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赶紧将手伸入怀中,要拿那巡天司的令牌。
正要掏出来的给林铁柱他们看的时候,却见一道人影风驰电掣间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几道淡红色的剑气贴着他的身体不断游走着。
这么快就突破了?
老者回头望去,只见那巨钟屏障早就已经消失不见,唯有之前滴溜溜转的破旧铃铛掉在地上。
“你小子真是不知道珍惜,那可是个好宝贝,你就这么忍心扔在地上?”
老者心疼地伸手一招,铃铛就自己飞到了他的掌心当中。
“先不说这些,待徒儿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事再说。”
“哎,等等…”
话语未落之间,
就见几位兵士倒飞而出,胸前铁甲更是被剑气刺的凹陷了一大块。
见此情形,
老者索性闭口不言,望着那道潇洒肆意的身影,感受其体内的汹涌灵力,他脸上神色愈发满意。
如今,徒儿刚刚突破,正好还缺个对手磨练一番。
这些兵家虽然修为平常,但凝结的军阵却不容小觑,作为一块磨刀石,倒也算勉强够格。
当然,若是不行,这不是还有他嘛!
言罢,
他手指微曲,轻轻一弹,一枚淡红剑气的轨迹便被打乱,瞬间刺入地下。
第342章 磨刀
一道猩红血线宛若流星般在半空中划过,最后直直插入地下。
林铁柱拄着手中长矛立于原地,摸了摸腮帮子处那道接近一寸长、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心有余悸地暗念道。
好险!
若非这剑气在关键的时候偏移了几寸,恐怕就要穿喉而过了。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微眯双眸,将目光落在了那老者的身上。
方才好像是他出手了吧?
可他又为何帮我?
还未来得及思考,就见一道人影已经冲破府军军阵,双手持剑朝他杀来。
“厮杀之际还敢走神?我看你临安府军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厉害嘛!”
螺旋状的淡红剑气自他周身席卷而出,将其身上的破旧衣衫吹的猎猎作响。
见其背后的东西消失不见,林铁柱恍然大悟,原来他背后背着的东西是两柄相似的剑器。
这衙门的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为何有人带着兵器入城都没发现?
眼看那道淡红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林铁柱瞄了眼后面,咬着牙将玄武盾抵在身前,硬生生地冲了过去。
这人如此厉害,可不能让他冲出府军的包围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玄武盾阵并未形成,但这巨盾本身的硬度也是极佳,应该可以勉强将其挡住。
只需缠住几息,其余人就能反应过来,继续合围。
见自己方才嘲讽之人此刻竟然悍不畏死地举盾冲来,陈从龙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些许的惊讶。
心念电转之间,他的神色又变得极度兴奋起来。
“好好好!有魄力!”
“一往无前,悍不畏死,如此方为真正的兵家修士!”
话音刚落,
他不顾耳边传来的警告声,周身剑气的颜色赫然又变深了几分。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徒大不由师啊!
罢了罢了!
既然是磨刀那就随他去吧,我自会尽力留住那兵家的性命。
轰!
赤色煞气包裹住的身影猛地和那手持双剑的少年碰撞在了一起。
在林铁柱错愕的目光中,身上由煞气透体而出形成的薄纱骤然碎裂开来。
紧接着,
手中巨盾也发出一阵刺耳的咔咔声,被双剑刺中的地方已经明显产生数道裂痕。
至于被其他剑气轰击之处更是变得坑坑洼洼。
见手中盾牌即将碎裂开来,林铁柱索性发了狠,将盾牌随意一抛,便从腰间抽出一柄弩箭。
弩箭早就上了弦,手指粗细的牛筋绷的很紧,里面装着的正是三支爆裂煞箭。
“怪不得劳资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原来正是应在了你小子的身上。”
林铁柱狞笑一声,手指轻勾,三支弩箭瞬间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庞大身形向前急掠,发颤的长矛如同毒蛇吐信般朝着陈从龙的头颅刺去。
嗯?
望着那几道带着浓郁煞气的残影,陈从龙心神大惊,猛地瞪大双眼。
“这…这是煞器?”
“不好!”
他当机立断,在弩箭即将射中他的一刹那,立刻将双剑交叉,挡在身前!
轰轰轰!
三支煞箭将那两柄相似的剑器炸的嗡嗡作响,连他也被足足炸退了三步。
见状,
林铁柱咧嘴一笑。
这样的结果已经足以让他扬眉吐气了。
看到那人一副略显狼狈的模样,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气力都凭空涨了几分。
叮!
金铁交鸣声响起。
矛头狠狠刺在了剑器表面,陈从龙的单薄身形被这股巨力又向后推去。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双膝微微一蜷,整个人便站在原地。
灰头土脸的他轻轻晃了晃脑袋,眼神似有一丝疑惑。
“你这边军的煞器是从哪里来的?”
“莫不是为了对付我,连压箱底的东西都用了吧?”
“这可不值当…”
“问你娘赊来的!”
林铁柱怒骂一声,指着又钻进府军包围圈的陈从龙大喝道。
“放箭!”
第343章 宴请
“诸位贵客远道而来,又逢我临安大灾,在下只能略备些薄酒素菜,还望几位海涵。”
飘香楼内,林文萍高举手中酒杯,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来,林某人敬诸位一杯,若没有几位的鼎力相助,我临安县城恐怕危矣。”
“的确如此!”
一边的卫渊点了点头,接过话茬,同样站起身举杯道。
“要不是几位舍命拖住那三境大妖,恐怕临安城的百姓就算是想逃也逃不掉。”
“来!卫某人也敬几位一杯!”
狭长双眸扫过屋中的其余三人,梅宇和程震同时打了个寒颤,赶紧举起酒杯,似乎对卫渊很是恐惧。
毕竟眼前之人可是斩杀了三境大妖的凶兵。
若是在他们的门派当中,那地位已经丝毫不次于他们的师父。
如今的两人跟之前的意气风发可完全不同,完全就是一副病怏子的模样。
梅宇的眼窝深深凹陷,眼珠浑浊,干枯的头发胡乱披散着。
脸上好像只剩下了一层薄皮,甚至可以看到骨头的轮廓。
血红色的道袍略显空荡,一看就知道下面的身体精瘦的不像样子,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程震则是脸色惨白,头发枯黄,嘴唇连半点血色都没有,好似体内气血都消耗一空。
原本强横的体魄如今就好像被人凭空割掉不少肉一般。
小树般粗细的手臂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不少。
两人皆是因为咒魂术才变成如今这般,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方能恢复原状。
只不过因为梅宇是施术者加上自爆术法的缘故,所以伤势才比程震要更重一些。
不得不说,
这诡异术法虽然神奇无比,在某些紧急情况中可化腐朽为神奇。
但其中弊端也是极为可怕,非寻常修行之人所能接受。
若不是这两人都是出身大派,修行根基牢固,又有诸多丹药加持。
如今恐怕就连能否正常行走都是个大问题。
苏秋月见状捂嘴轻笑一声,玉手捻起酒杯,细声细语道。
“两位言重了。”
“我本就是巡天司的一员,此事不过是份内之事罢了!”
“来,我先饮为敬!”
林文萍见状竖起大拇指,哈哈一笑。
“苏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林某佩服,来!咱们也喝!”
言罢,剩下四人同时饮尽杯中酒水。
梅宇放下酒杯,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卫渊,嘴唇嗫嚅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这场“荒地”大戏的最终赢家竟是此人,当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此战过后,他的凶名必将传到京都。
若是侥幸被个大人物看上了,到时候说不准真能鱼跃龙门,彻底脱离这等困龙之地。
此刻,他的内心很是纠结。
他在想到底要不要放下脸面去结交或是讨好一番。
毕竟,自己在门派中的地位可跟不死仙宫这两位姓苏的完全不同,背后也没什么大靠山…
想要出头就只能靠自己!
正思考之际,
就见苏秋月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朝着林卫两人举起。
“家兄伤势严重,正在静养,还望两位大人莫怪!”
“不过,在来之前兄长特意嘱咐过我,让我替他敬两位一杯酒。”
卫渊眉梢挑起,唇角缓缓掀起一抹弧度。
林文萍则是假装受宠若惊,赶忙将自己的酒杯斟满。
见卫渊的神色有些古怪,苏秋月轻叹口气。
“卫大人,我知道你与我兄长曾经有过矛盾。”
“不过经历了此次兽潮,咱们其实也能称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吧?”
“希望你能看在我兄长为了保护临安出力不少的份上,与他化干戈为玉帛。”
卫渊笑着与她碰了碰杯。
“有什么好处吗?”
闻言,
苏秋月眼前一亮,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令牌递给了卫渊。
“此乃我不死仙宫的令牌。”
“只要卫大人能答应此事,便能成为我不死仙宫的客卿。”
“我门中对客卿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只需挂名就能领取月俸。”
“以卫大人的修为,我完全可以做主给予最高的月俸标准。”
卫渊低头看了看手中带有少女余温的银色令牌,上面的图案像是某种神话中的鸟类。
“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那你们岂不是白白养了一大批人?”
“也不能这么说吧!”
“门中定期还会发布一些巡天司的任务交给客卿去做。”
“若完成不了便取消客卿身份。”
第344章 橄榄枝
“那做了你们不死仙宫的客卿后,卫某的这身官职又该怎么办?”
卫渊将令牌在手中把玩一会,继续追问道。
“卫校尉不必担心。”
苏秋月展颜一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宫中会想办法将你调离此地,回到京都做个清闲的武散官。”
“以卫校尉在兵道一途的天赋在这临安县城实在太过屈才。”
“只有京都才是你这兵家修士大展拳脚的地方。”
苏秋月快言快语,神色却依旧从容不迫。
只是双眸中略带炽热,让卫渊看了忍不住感到浑身发毛。
“若你还心系仕途一道,仙宫也会动用多年以来在朝廷建立的诸多关系…”
她秀眉微蹙,垂眸思索几息。
“若我记得没错,你应该是正七品的官职吧。”
见卫渊没有反驳,迅速抬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级!”
“不出一年的光景,我们定会让你连升三级!”
“从正七品一跃成为从五品!”
她眼含深意地看了卫渊一眼,缓缓道。
“你应该明白这升官之事绝非易事,若是光靠你自己恐怕比登天还要难。”
“那朝廷用人可不仅仅看天赋,更要看你的背后都站了谁。”
言罢,
她就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卫渊,丝毫没有发现在其旁边的林文萍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林文萍尴尬地眨了眨眼,暗自腹诽道。
这京都来的大派弟子果然目中无人…
不…
这他娘的压根就没给我当人啊!
哪有当人家面抢人的?
就不能给林某留些面子,将此事放到私下里说吗?
哎!
我才刚到这临安,这…这不就是明摆着给我上眼药吗?
你们这帮大派子弟当真是不当人子!
林文萍在心中不断哀嚎着,怒骂的同时也有些小小的嫉妒。
甚至隐隐对自己数年的寒窗苦读都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这么多年究竟是值得还是可笑?
“啧啧!”
“京都的大门派果然名不虚传。”
卫渊咂巴咂巴嘴,笑着将令牌扔了回去。
“还是算了。”
“卫某既无鸿鹄之志,又无野心勃勃,在这一亩三分地待得也还算舒服。”
“至于什么升官的事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卫渊朝着她拱了拱手。
“多谢苏姑娘的提携,只恨卫某乃是一介粗人,没这个福分。”
闻言,
苏秋月的俏脸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缓缓隐去。
不过,这笑容却并未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林文萍的脸上。
片刻后,
她攥住手中令牌,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勉强。”
“不过,以卫校尉的天赋,想必就算没人辅佐也定能步步高升。”
“那卫某就借苏姑娘的吉言了!”
卫渊表面恭维地抱了抱拳,可心中却是毫不在意,将她说的一番鬼话全部当做了耳旁风。
这等画大饼的话谁若真信了,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这天底下就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客卿客卿,叫的倒是好听。
就怕干得活全都是送命的。
这不死仙宫客卿恐怕跟那巡天司的差事差不多。
一旦进去了,那可就身不由己咯!
还是做个无人在意的兵家比较舒服,也不必在乎什么勾心斗角。
身旁忽然响起一道细微的轻咳声,卫渊扭头望去,正好看见林文萍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眼神之中半是不解,半是佩服。
几息之后,
他微微躬身作揖,开口道。
“论起这淡泊名利之心,林某恐不及卫校尉的万分之一。”
见状,
卫渊一脸尴尬,慌里慌张地侧身躲过后,赶紧将其扶起。
“淡什么淡!”
“喝酒,喝酒!”
第345章 知晓
见苏秋月抛出的橄榄枝被卫渊毫不犹豫地拒绝,梅宇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些许的快意。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轻抿了一口酒,看着此地唯一的女子心中不屑道。
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官迷心窍之人嘛?
还想空手套白狼,给那人精似的卫渊画饼。
当真是贻笑大方!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和卫渊才真正算得上是同一类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略带紧张地望着卫渊,握住酒杯的干枯手掌渐渐攥紧。
交好此人对于我来说,那是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以他如今的实力,想必不出几年,便会达到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念及此处,
梅宇赶忙将手中酒杯斟满,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起身面向卫渊。
“卫大人。”
他的喉咙沙哑的像是老旧风箱,发出的声音极为干涩。
再配合上他那副极为恐怖的微笑模样,看起来好似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
抬起头的卫渊突然看到一张骇人的枯瘦脸庞凑到自己的面前,明显肩膀一抖,被吓了一跳。
攥紧的沙包拳头好悬没甩出去。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一想到自己的目的,梅宇赶忙轻咳几声。
正欲开口,却听到屋外的木梯传来一阵急促的“咚咚”声,好像是有什么人着急上楼。
下一瞬,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
屋中木门猛地被人撞开,一位身着青黑皂隶袍的衙役慌里慌张地冲进屋中,大声喊道。
“两位大人,不好了!”
“有两名凶徒混在灾民队伍当中进了城,已经跟坐镇的林火头他们打起来了!”
“什么?”
林文萍脸色大变,“噌”的一声站起身来,一身酒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卫渊,见其面不改色,脸上的慌乱神色这才变得缓和了些。
临安城有卫校尉这般的凶悍兵家坐镇,自然无所畏惧。
他就不信,那歹人会比那三境大妖还要强?
“你可知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属下不知!”
那衙役喘着粗气微微摇头,而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立刻补充道。
“这两人一老一少,皆是一副叫花子的打扮,老者手持一根竹杖,而那少年则是用双剑的…”
他尽可能地回忆着之前的打斗场面。
“对了。”
“打斗之时,那少年的周身好像还有数柄赤红色的小剑围着他转圈。”
“碗口大的树干一个照面就能被其斩断。”
听着衙役的叙述,林文萍尽量平复心情。
“卫校尉,你看…”
卫渊一口饮尽杯中美酒,重重将酒杯砸在桌上,略显郁闷道。
“当真是一刻也不让人消停。”
“林大人不必担心,待卫某过去看看再说。”
“就算卫某对付不了也无妨,反正披甲门的林门主还在城中。”
“此刻,他正在城隍庙养伤。”
“那就好,那就好!”
林文萍眼神一亮,长舒了口气。
有了这双重的保障,他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带路。”
卫渊拍了拍那衙役的肩膀,正要跟着离开,突然拍了拍后脑勺,扭头朝着其余几人问道。
“不知几位是否了解这两人的底细?”
闻言,
三人同时摇了摇头。
苏秋月苦笑一声。
“大乾门派众多,可不光在京城这一处聚集扎堆。”
“不过,若是能亲眼看上一看,或许就能清楚他们究竟是哪门哪派的了。”
卫渊点了点头,二话没说就跟着衙役离开了。
反正最后都要打,就算不知道底细也无妨。
毕竟自己斩杀那么多妖魔之前,也不清楚它们的能耐。
但它们最后都身死道消,化为自己的修行资粮。
第346章 伙头营出动
见卫渊离开,林文萍顿时感觉压力倍增。
他硬着头皮朝着三人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温茶。
“我临安城地处偏远,平日里琐事居多,实在是让几位见笑了!”
“来,林某在此以茶代酒先给诸位赔罪了。”
“此事绝非我等所愿,还望海涵!”
言罢,
他拍了拍手,三名酒保立刻从屋外走了进来,每人的手中都端着一壶已经热好的酒水。
“你等就在此好好伺候!切记不可怠慢了我临安城的贵客!”
“小人明白。”
“苏姑娘,梅公子,程公子。”
林文萍甩了甩长袖,神色略带讨好地道。
“三位就在此地安心喝着,待我和卫校尉将事情解决后就会回来。”
“到时候咱们定要来个不醉不…”
“不必了!”
苏秋月杏眼微眯,笑着起身,曼妙的身段将一旁的酒保看的眼睛发直。
“苏姑娘这是何意?”
林文萍满脸疑惑。
“在此喝酒有什么意思?”
梅宇阴恻恻地笑了笑了,同样起身。
“我等也想看看那闹事的凶徒究竟是何人。”
“你说是吧!”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程震。
“啊?”
程震有气无力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腮帮子鼓鼓地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去凑什么热闹,但既然同行的两人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只能跟着去了。
“那咱们还是快走吧!不然就追不上卫校尉他们了。”
“程兄,你带着林县令一起。”
说完,两人就火急火燎地冲出房间,追人去了。
程震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门口随手抓了一大把榛子和板栗揣进怀中,朝着身边的林文萍平静地道了一声。
“林县令,抓紧我。”
…
“在属下来之前,成捕头就已经派人将此事通知给军府了!”
“只不过府中兵士大多都去城外猎杀凶兽去了,除去看守军府之人,其余好像没剩下几个了。”
“那你可知府军中有谁去了吗?”
“这个属下还真不清楚。”
衙役边被卫渊提着前进,边汇报所知道的情况。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已经到了城西安置灾民的地方。
数座破旧灾棚立在原地,里面的灾民不知所踪。
空气中甚至弥留着粟米粥的浓郁香味,里面还混杂了些许的兽肉腥气。
卫渊四处打量着,很快便捕捉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呦呵!”
他挑了挑眉,狭长双眸立刻眯了起来。
“还真是有两下子啊!”
只感受一番卫渊就知那闹事之人的修为定然已经是在二境往上。
至于上了多少,恐怕还得是交手之后才能清楚。
“这临安城究竟是怎么了,为何总有这么多糟心的事?”
“真是他娘的晦气。”
确定方向之后,卫渊便准备过去。
可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人!”
腰间挎刀的成仁快步赶来。
见其步伐轻盈,步态稳健有力,卫渊就知道他最近在练武一事上没少下功夫。
“灾民怎么都没了?”
“禀大人,属下怕打斗伤了无辜之人,便先将他们安置在别处了。”
“嗯,做的不错!”
卫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从换了县令之后,这成仁办事可是愈发细致了。
看来之前都是被那陆清风那厮给耽误的。
“如今什么情况?军府都有谁来了?”
“柳公子将龚师傅、王师傅和杜师傅都给带来了!”
“公子让我在此候着大人,所以里面的情况我暂时还不清楚。”
第347章 困
厮杀正中,人影上下翻飞。
王瘸子三人刚赶到此处便与那手持双剑的少年郎斗了起来。
一时间,
刀风凛冽,拳声呼啸,步若千钧。
汹涌的三色武道真气看起来颇为唬人。
只是可惜,以三人的实力对上那少年明显还是有些不够看。
铛!
将长刀横在身前的龚龙被一剑刺的倒飞而出,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沟壑。
“老杜,你他娘的到底行不行!”
龚龙吐了口带有泥土的唾沫,十分不满意地朝着战局中怒吼道。
“每次都是我替你挨刀。”
一回想起刚才的画面,他的脸色就变的羞愤不已。
想不到自己竟然连那少年郎的一剑都硬接不下。
当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看来还是这几个月耽误了太多的修行,等回去后定要多抽出些时间练武。
“别废话,快过来,我的暗伤好像要复发了!”
听着耳边那略显急迫传音,龚龙心疼地看了看手中的宝刀后,咬着牙就又冲了上去。
三人当中就数他最年轻,且修行的武道大开大合却又不失阴狠毒辣,最适合对敌。
其余两人一个练的轻功,一个身体有暗伤,根本就无法与那少年正面对抗。
若是他不在,想必不出几招,同伴两人便会被人斩下脑袋。
见府中的三位武道修士都疲于应付那人,林铁柱立刻便要带人上前帮忙。
经过这么一会的喘息时间,他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毕竟无论怎么说他曾经也是武道修士,修炼肉身的底子还是在的。
可等他刚拎着武器站起身时,就见不远处的老人突然有了新的动作。
“嗖嗖嗖!”
随着老者以竹杖轻轻砸地。
数柄近乎透明的小剑刹那间在林铁柱的脚下破土而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绕着他不停旋转。
剑尾处的淡红色残影好似一条条风筝线般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林铁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半步,结果却听到背后甲胄传来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不出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感觉甲胄覆盖下的闷热之感渐渐消失。
一股刺骨的寒风没有任何征兆地瞬间灌了进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瞳孔骤缩地失声喊道。
“破了?”
“这可是仿造边军兵家所铸造的冷锻甲,无论是硬度还是韧性都能称得上是上等…”
“怎么…可能就这么被随意斩碎?”
他将视线移向四周,见其余府军的处境亦是如此,而且都是被单独困住。
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再度阴沉了几分。
握住长矛的手缓缓握紧,关节不断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看来这老东西是不想让我等借助那军阵之力啊!
思索片刻,
林铁柱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手心涌出的煞气瞬间将长矛表面的银色光泽覆盖。
妖异的赤色光芒映照在他的甲胄之上,让其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打算试试看,若是拼尽全力能否冲出这些束缚着他的淡红残影。
不远处的老者见状,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摇摇头,嘴唇略微翕动几下。
“莫要白费力气了!”
正要出手的林铁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极为清晰的声音。
音色苍老、低沉,听起来似乎还有些打趣的意味在里面。
“谁?”
林铁柱心中一惊,只一瞬间便猛地抬起头朝着那拿着竹杖的老者望去。
如今能跟自己说这话的恐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老者对他如此敏锐的反应似乎有些惊讶,黑亮浓眉微微一挑,旋即便露出一副慈祥模样,甚至还朝着林铁柱挥了挥手。
“你们究竟想要如何?”
“我们临安城好像从来未曾得罪过你吧?”
“这位小兄弟你莫要着急,老夫并没有什么恶…”
趁着老者说话之际,林铁柱拎起手中长矛便砸!
锵!
只是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砸向剑气的矛杆表面瞬间就布满坑坑洼洼的裂痕。
再看那些还在飞舞的小剑,它们好像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相反,其中几柄的速度甚至明显又暴涨了几分!
“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铁柱捂住不断颤抖的虎口,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中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老者像是没看到他那愤怒的样子般,啧啧两声道。
“都说了老夫并没有什么恶意,为何就不能等老夫将话说完?”
“这临安的兵家都像你这般没有礼貌吗?”
第348章 破囚
暖阳洒下,破烂的灾棚在灰白的路上留下一道道歪歪斜斜的影子。
刚将两名衙役打发走的卫渊继续迈步向前。
一路上的冰雪好似禁受不住他身上所散发的温度,纷纷开始融化成水。
很难想象,一位修行煞气的兵家会拥有这般汹涌的气血之力。
忽地,他脚步一滞,望向不远处数抹淡红之色的狭长双眸之中流露出些许的疑惑。
“这是…剑气?”
…
“老东西,你放屁!”
林铁柱将手中的制式长矛重重杵在地上,正要破口大骂之时,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般的凿击声。
扭头望去,他的双眸猛地瞪大,脸上的怒气瞬息消失不见,反而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
“大人!”
“嗯。”
卫渊淡淡地应了一句,被赤煞包裹住的拳头散发阵阵凶威,仿佛神兵利器一般继续砸向那淡红色的“囚牢”。
随着一道宛如瓷器碎裂般的声音响起,围绕着林铁柱的剑气囚牢眨眼间便化为一地碎片,缓缓渗入泥土之中。
卫渊甩了甩略微有些发麻的小臂,看着上面已经被消耗近半的虎魔之煞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这剑气威力不凡,看来闹事之人果然是有些门道。
临近年关,怎地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
念及此处,
卫渊不免心头火大,体内煞轮开始渐渐旋转起来。
刚度过兽潮大灾就不能让我消停一阵吗?
真当我临安城是后娘养的?
他微眯双眸抬头望向身前数丈处,泛着寒光的目光掠过手持竹杖的老者,在其身上停留一瞬后,最终落在尘土飞扬之处。
那里的厮杀仍在继续。
只是…
胜利似乎并不属于人多的一方。
衙役口中那持着双剑的少年郎此刻正牢牢占据上风,将军府的三位武道修士打的节节败退。
本就身受重伤的老杜,此时嘴角已经微微渗出血丝。
龚龙那柄被他视若珍宝的血刀也被斩的满是缺口,刀身表面更是变得坑坑洼洼,看起来好似一柄废铁。
至于那王瘸子嘛…
毕竟人家练的是轻功,江湖诨号“草上飞”。
虽然躲避那少年的攻势之时略显狼狈,但看起来总归是比其他两人要强上不少。
就是身上的衣袍已经快要变成散碎布条,无法蔽体了。
不得不说,修行者之间也分三六九等。
府军的三名武修虽然都是二境,但一看就知道他们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或是小门小派出来的。
修炼功法不强,杀伐手段也是一般,只能在冀州江湖勉强混口饭吃,遇到真正的“茬子”那可就麻爪了。
都说散修逍遥快活、无拘无束,但若自身既没有天赋,也没什么机缘,那么一切不过就是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江湖就这么大,哪里还有真正的快活?
“大人,你要小心,那老东西可不一般,只是随便挥了挥手,便将我等全部困住。”
“还有那剑气也是削铁如泥,我身上的冷锻甲仅一个照面就被斩碎了。”
闻言,卫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把抽出林铁柱手中的长矛,低声吩咐道。
“你赶紧去找人将吴道长和你爷爷请过来。”
“如今,军府大多数的兵士都在城外巡山,我怕光凭自己镇不住他们。”
林铁柱神色一凛,立刻抱拳领命。
“诺!”
“对了,你身上可带了那妖魔精血?”
…
卫渊将颇有分量的葫芦挂在腰间,望着离开的人影,掂了掂手中长矛。
来的太急,都忘了拿自己的兵器,当真是失策。
罢了罢了!
轻就轻些吧,总比没有要强。
轰!
手心煞轮疯狂旋转,长矛表面“呼”的一声,覆盖了一层赤色煞炎。
不定的火舌随着寒风不断吞吐着,跟之前林铁柱那薄薄的一层煞气覆盖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随着一股霸烈的妖魔凶威渐渐在卫渊的体内复苏。
手持竹杖的老者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郑重之色。
在他的眼中,那刚用拳头破了剑气囚牢的兵修此刻好像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只人型凶兽。
第349章 以大欺小
“好霸道的凶煞之气!”
老者微眯双眼,口中呢喃着。
“看来此人就是情报中所说的那位临安的府军校尉。”
“嘶!”
他缓缓摇了摇头,思绪似乎有些凌乱。
“不对劲,不对劲!”
“此人的修为好像还未突破到三境,又怎么可能杀得掉那三境的妖魔?”
“其中定然有些猫腻。”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只见,卫渊矛尖轻点,其余兵士周身的剑气囚牢纷纷碎裂成片。
“大人,是我等给您丢脸了。”
走到卫渊身侧的兵士们纷纷一脸惭愧地低头抱拳,单膝跪地。
“我等办事不力,还望大人责罚。”
见到他们身上的血迹和残破的甲胄,卫渊并未说什么重话。
毕竟面对这种修为的凶人,他们已经算是竭尽全力了。
“都起来了吧。”
闻言,一众兵士赶忙起身,只是脑袋还低着,好像不敢与自家大人对视,生怕看到那双失望的眼睛。
“此事并不怪你等。”
“是对面的老东西以大欺小,不要面皮,就算是你们队正来恐怕也得被困住。”
“你们的伤势如何?”
听到自家大人不但没提任何责罚的话,反而还关心起他们的伤势,其中一位老兵卒红着眼抬起头大声道。
“禀大人,都是轻伤,我还能再战!”
“我也没事!”
“我们都能再战!”
…
“不错。”
卫渊咧嘴一笑,从腰间解下葫芦朝着他们扔了过去。
“既然这样,那就喝点妖血恢复些煞气吧。”
“一会说不准还需你等帮忙。”
见大人拎着手中长矛背对众人迈步离开,刚拧下葫芦嘴的兵士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您这是…”
卫渊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笑,开口道。
“他们老的欺负你们小的,大人我自然要去还回来,不然那不就是吃亏了。”
言罢,
只见卫渊的身形陡然加速,拖着背后的长矛便朝着那烟尘飞扬之地冲去。
“嗯?”
拎着竹杖的老者的眉头突然皱起,神色变得有些骇然。
“这是…想要过去帮忙?”
凝望几息那道身影之后,他的唇角微微掀起。
“也不错,这可是块顶好的磨刀石,若是压力得当,说不准还能再度激发我那徒儿的潜力。”
“不过…”
老者微微摇头。
“以少打多可不成。”
只见其两指并作剑指,朝着身前轻轻点了两下。
空间微微扭曲,两道无形剑气已然从他的指尖射出。
刹那间,
陈从龙只觉双手一沉,两柄剑器好似不受控制一般交叉向前斩去。
“不好!”
王瘸子三人同时心神大作,可此时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
人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那轻盈的剑气啊!
正当几人绝望之际,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趴下!”
几人脸色一喜,二话没说便躺倒在地。
吼!
风从虎!
令人胆寒的呼啸声响起,无数股赤色煞气喷涌而出,借助寒风幻化成一只奔腾咆哮的狰狞虎魔,踏着三人的后背,随着长矛一同攻向陈从龙。
身上的衣衫瞬息便化为虚无,饶是卫渊已经尽量收敛力量,但些许的溢出的煞气还是让躺在地上的三人背后生疼,好似刀刮皮肉一般。
可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痛苦,反而满是笑意。
与死相比,这痛哪里还算得上是什么大事。
第350章 再遇三境
阴霾笼罩,煞气冲霄。
一只通体赤红的残暴恶虎,咧开血盆大口,呲着獠牙朝着手持双剑的少年扑杀而来。
无数缕虎魔之煞割裂周遭空气,肆意流转在它身体表面。
正面虎魔的陈从龙心神大骇,只觉得一股暴躁而又压抑的不祥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景色微微扭曲,整个人好似在一瞬间就踏入了某个尸山血海般的炼狱之中。
这虎魔之煞乃是庚金煞气和兽血煞气的融合之煞。
不但拥有锋利肃杀的特性,还能利用浓郁的血腥之气短暂影响人的心神。
这种特性还是卫渊在无意之间发现的。
就连记载这门【兽血铸体术】的祖传古书上也未曾记载。
当然,这特性也有弊端,那便是一视同仁。
不光对敌人有效,对修炼之人同样有效。
这也是卫渊在厮杀之时,为何总会那般癫狂暴躁的原因。
不过,随着卫渊修为的节节攀升,此刻的他已经可以勉强削弱一些血煞对自己心神的影响。
据他自己推测,这血煞莫名出现的特性可能还有一部分是那血玉心的原因。
毕竟,里面杂乱却又庞大的气血之力也可为血煞提供不少的助力。
…
伴随着一声咆哮如雷的虎啸,手持长矛、与那赤色虎魔融为一体的卫渊踏碎土石,一跃而起。
嗤嗤嗤!
三指厚的冰雪眨眼间便化成热气,下面的土地也龟裂成蛛网状。
见那兵家撕裂风云,携着摧枯拉朽之力袭来,而自己的徒弟依旧还在愣神,老者不由的轻哼一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幸好自己的两枚剑气就附在他的两柄剑上,可以自行御敌,不然岂不就是站着给人杀?
念及此处,
老者开始暗自安慰自己。
“能当上一方校尉,虽然修为不一定很高,但一定都是些身经百战的主。”
“从龙的年纪还小,对敌经验也不多,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有了这一次的教训,相信他下次定然可以不再重蹈覆辙。”
“说到底,这是好事啊!”
言罢,
老者的脸上立刻扬起一抹笑容,好像丝毫也不担心徒儿会受伤。
毕竟有两枚剑气护体,除非那兵家修成了五枚煞轮,勉强步入三境,否则绝无伤到人的可能。
…
陈从龙紧张地抬起双手,见双剑不在,略带颤声道。
“这是幻境?”
他咬着嘴唇,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想不到兵家竟然也有这等诡异的手段,这趟来的当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他强压心中恐惧,开始打量起四周环境。
脚踩的地方尽是泥泞的血肉,不远处模糊的血色湖泊更是“咕嘟咕嘟”地冒着血泡。
他只是略微扫了几眼,就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头更是痛的厉害。
“不对劲!”
“那兵家应该就在外边,马上就攻过来。”
“不能再坐以待毙,我必须做点什么。”
陈从龙赶紧闭上双眸,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双手,好似持剑一般。
…
嗖嗖嗖!
陈从龙周身萦绕的淡红剑气骤然一停,而后好似发疯一般,朝着卫渊的方向激射而去。
就算他的心神被影响,进入了某种幻境当中,但其本身的位置和卫渊袭来的位置却是没有变化的。
只需要不在乎那幻境,按照自己之前站的地方和印象操控剑气即可。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确有两把刷子,虽然没来得及破除幻境,但是却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手持竹杖的老者见状眼神微眯,神色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许之色。
“哈哈哈,倒是老夫多虑了!”
“想不到你小子这么快就想出破解之法,不愧是我的徒弟。”
叮叮叮!
锐利的淡红剑气落在虎魔身上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只是可惜,对虎魔的伤害却是“雷声大雨点小”,除了能消耗一点煞气之外,连虎魔的皮都刺不进去。
下一刻,
交叉的两柄剑器与虎魔轰然相撞。
附在上面的淡红剑气虽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却霸道异常。
刚一接触,虎魔两条扬起的前臂便被斩下。
虎头上面也被搅的粉碎,只剩下一张血盆大口。
幸好此物乃是煞气幻化而成,并无什么生命可言,就算是头颅没了一半,也依旧能作为攻伐手段进攻。
见状,
卫渊继续控制虎魔攻伐的同时,赶忙从其腹部钻出,重重落在地上。
望着头顶上空缓缓飘荡下来的几根被斩下的乌黑发丝,卫渊舒了口气,暗道了声“好险”。
这小子的剑气对于他来说就像是瘙痒一般,但那老者的手段却是不能忽视。
刚才那一击已经让他隐隐嗅到了些许不可力敌的意味。
第351章 万象剑门
如今,能让他感受到这般威胁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那已经被斩杀的盘丝府主,另外一个则是林铁柱的爷爷,披甲门的门主林佩甲。
“这老东西莫不是也是三境?”
卫渊的心头不禁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狗娘养的巡天司,对于杀妖拯救百姓这等正经事就知道推三阻四。
现在兽潮结束,没什么危险了,反而派人过来捣乱。
当真是肉锅里面煮了几斤汤圆——一司的混蛋。
念及此处,
他持矛站起身,只觉得胸口憋闷不已。
回头望去,见手持双剑的少年郎正背对着他,浑身颤抖地站在之前自己所站的地方。
原本破旧的衣袍,此刻已经变得快要不能蔽体了,入目之处几乎都是耷拉下来的琐碎布条。
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上也满是流血的细小伤口。
那都是虎魔之煞所造成的。
他终究不是什么主修肉体的横练武夫,那老者的手段也终究不能彻底将他护住。
若不是有两道不属于他的剑气在,现在的少年郎应该早就躺在了卫渊的脚下,被长矛狠狠地扎在地上。
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卫渊抬起肩膀,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见黑色戎服毫发无损,拎起长矛指着少年咧嘴笑道。
“你应该知道不是我的对手,还打不打?”
少年不肯转身,只是从牙缝中蹦出一个字。
“打!”
“那你还不转过身来?卫某可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
“我…”
少年支支吾吾。
“我身上的衣服都烂了,能否给我拿件衣服穿?”
“来人,去给他取张兽皮!”
“诺!”
一兵士很有眼力见地跑到远处晾晒兽皮的架子上,特意给他取了一张血还未干透的。
这种兽皮穿在身上可谓是极为难受,彻骨的寒冷覆在伤口上甚至都不如直接不穿。
“多谢。”
陈从龙呲牙咧嘴地转过身来,神色中却透露出一股享受。
这张兽皮终于是随了他的心,虽然穿起来不算舒服,但却正好能遮住他裤子后面的大洞。
“在下陈从龙。”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卫渊手腕一抖,甩了个漂亮的枪花。
在他的手中长矛与长枪并无什么区别。
(长矛和长枪是有区别的,可以百度,这里特指在主角手中。最近应该是新来了不少的新读者兄弟,有些老读者说我攻击力太强,我直接把杠的扼杀摇篮就完事了,叠甲应该不能再杠了吧。)
虽然现在的他用戟,但是【破阵枪法】这等祖传的手艺他也未曾忘记。
“不告诉你,等胜了再说吧。”
卫渊淡淡道了一句后,将目光望向树下的老者。
“某家会尽力将修为压制到跟你一般。”
“对面的老…丈,你觉得如何?”
老者脸色一黑,顿时沉默不语。
人家这话明显就是在暗讽自己。
虽说他所修的功法讲究的就是随心所欲,但如今自己本就是理亏的一方,要是一会再出手帮徒弟,那可就丢人了。
“既然不说话,那某就算你同意了。”
言罢,
卫渊扭头拖着长矛,还未等陈从龙反应过来,便已经来到近前。
矛头如雨一般挥洒而出,仓皇之间,陈从龙只能双手挥剑挡在近前。
剑身上不断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响声。
每被卫渊刺中剑身一下,他都感觉手臂一阵发麻,仿佛攻来的不是长矛,而是一柄极为沉重的钝器。
不知何时,
苏秋月等人已经来到了此处,只是他们并没与府军站在一起,而是站在了更近的地方。
“这小子的心已经乱了,不出十息的功夫,他必败无疑。”
程震看了一会后,忍不住开口道。
“用你说?”
梅宇白了他一眼,沙哑的声音很是难听。
“就算心不乱也赢不了卫校尉啊,那小子估计连咱们两人都胜不过。”
“不是,你还扛着林县令干什么?赶紧给人家放下来啊。”
“脸都白了。”
闻言,程震身子一哆嗦,这才想起肩膀上还有个人,赶紧手忙脚乱地将其放在地上。
这可是跟卫渊穿一条裤子的,可不能因为人家只是凡人就怠慢了。
“林大人,你…你没事吧?”
程震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
林县令摆了摆手,刚要开口,便感觉喉咙处涌出一股酒味。
“呕。”
苏秋月无奈地看了程震一眼,屈指一弹,朝着林县令的体内送了丝灵力,这才让其舒服了些。
“多谢。”
苏秋月并未回话,眼神继续落在场中两人的身上。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剑招似乎有些眼熟?”
“嗯?听你这么一说再看,好像的确如此。”
梅宇摸了摸下巴,摇摇头。
“只是这小子的剑招用的太过粗糙,我暂时还看不出…”
“是万象剑门。”
苏秋月捏着粉拳,斩钉截铁道。
“这一定是万象剑门的剑法。”
“剑招并不是太过粗糙而是本就如此,只是那少年还未学到真正的精髓—随心所欲。”
“他们的门主可谓是真正的剑道天骄,几乎将大乾所有的剑道门派都拜了个遍。”
“百岁之后,剑术已经自成一派,这才下定决心建立宗门。”
“哎,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梅宇眉头一挑,浑浊的双眸也一下子变得亮了起来。
“就是那位分别接了各个剑道宗门三计剑招而不败的万象剑主?”
“不错,正是他!”
“不对啊,我记得万象剑门也有不少人加入了巡天司吧,他们怎么会在这临安城闹事。”
苏秋月闻言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杏眼立刻朝着四周望去。
忽地,她微微一怔,指着一位手持竹杖的老者道。
“梅师兄,你看那位是谁?”
梅宇顺着手指望去,双眼瞬间瞪大。
“卢…卢不庸!”
第352章 服气
密密麻麻的剑气宛如银针般被长矛荡开,穿透地面。
“锵!”
剑器与长矛相互碰撞,一触即离,大团的刺目火星夹杂着点点煞气溅射而出。
难以抵挡的巨力让陈从龙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数步。
饶是他早有准备,但仍能感到双手虎口处不断传来阵阵酥麻之感。
望着眼前之人依旧是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陈从龙不禁暗自心惊。
一个偏远之地的兵家,究竟是如何修行的,怎么会这般离谱?
况且,他的年龄看上去似乎并不比我大上多少啊!
“喂,你走神了!”
卫渊淡淡提醒了一句后,继续欺身向前,手中长矛挥洒自如,急骤如雨。
对于这样没什么对敌经验的修行之人,根本就不用使出全力便可单手镇压。
…
“卢不庸?”
程震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大声道。
“就是万象剑门的那位乞丐剑客?”
“他就是巡天司的成员啊,之前我还从门中长辈的口中听说过他。”
“此话当真?”
梅宇神色一动,连忙追问道。
“自然,程某的一位师叔便是跟他同一期加入巡天司的。”
…
随着卫渊单臂舞矛的速度越来越快,陈从龙已经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了。
瞳孔中尽是矛头的虚影,根本分不清下一次攻击会从哪里过来。
呵!
卫渊轻笑一声,抓住破绽,手腕一抖,便将其手中的一柄剑器挑飞。
同时,矛头长驱直入,直直刺向陈从龙的眉心正中。
手持竹杖的老者心脏一紧,正准备不要面皮地出手相救,却见那卫渊突然止住身形。
“卫校尉,这两人恐怕是巡天司的。”
“那帮人什么德行的都有,下手之时可得三思啊!”
听着耳边传来的熟悉嗓音,卫渊手中的力道骤然一停,抬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尖锐的矛尖此时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处,一道殷红的血线沿着他的鼻梁缓缓流下。
果然,自己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这也符合巡天司的一贯作风。
不过,就算知道了两人的身份又能如何?
他们在临安伤了临安府军本就是不占理。
有能耐去跟妖魔厮杀啊,欺负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此时,就算是知道两人的身份也要当作不知道。
不然,羞辱府军的仇就不好报了。
念及此处,
卫渊缓缓收回手中长矛。
见此情形,老者勉强露出些许笑意,长舒了口气。
这弟子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若是伤在了别人手里难免心疼。
正要开口与人搭话,却见那手持长矛的卫渊突然出手。
矛身如鞭一般,狠狠抽向陈从龙的侧身。
陈从龙瞳孔微缩,反应还算快,赶忙将手中剩下的剑器挡在身侧。
不过,饶是这般也未曾抵挡住卫渊的大力一击,整个人瞬间飞出数丈之远,重重落在地上。
“嘶!”
苏秋月等人见状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暗自咋舌。
当着师傅的面,暴打人家的徒弟,此事办的虽然够爽,但当真是有些鲁莽。
毕竟,那可是三境的剑修啊!
梅宇吞了口唾沫,看了看身边的几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林文萍的身上,低声道。
“林县令,咱们几人不认识什么卢不庸,也不知道他是巡天司的。”
“你可明白?”
林文萍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几下,而后双眼在一瞬间就变得迷离起来。
“林某吃醉了,可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喝酒喝酒,哎,不对啊?我杯呢?”
梅宇嘿嘿一笑,偷偷朝着林文萍竖了个大拇指,而后又将目光落在了卫渊的身上。
自己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接下来只需看戏即可。
虽然他的神色之中还有些许的惊慌失措,但心中却已经开始隐隐期待起来。
也不知道这能斩杀三境大妖的卫渊对上那三境剑修又是何等令人激动的场景。
…
“起来吧!”
卫渊拎着长矛缓缓走到少年的身前。
此刻的陈从龙双眼无神地躺在地上,心中的骄傲已然被卫渊无情地粉碎。
他终于明白师傅为何总跟他说什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本以为凭着这身修为不说纵横大乾,起码也能算得上是个少年豪杰。
谁曾想,还未曾“豪气”起来,便被这个偏远之地的兵修拍在了地上。
卫渊单手握住长矛,挑飞他手中剩下的剑器后,用矛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别装死啊!怎么某还未用出全力你就躺下了?”
“你若不服气,咱们还可以比一比某最不擅长的拳脚…”
“你就是那个斩了三境大妖的兵家?”
冰凉的触感一下让陈从龙惊醒,他苦笑着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若是他真的能单枪匹马斩了那三境妖魔,自己的心中也能舒服一些。
“呦,卫某的名字都传到你的耳朵里了?”
卫渊咧嘴一笑,将长矛插在地上。
陈从龙也在暗自安慰着自己。
他连三境的妖魔都能打杀的掉,更别提我这个刚突破二境中期的了。
败在他手中不亏,不亏!
多少年才出了个这样的天才,打不过也实属正常。
“不过…”
卫渊话锋一转,像是知道陈从龙想听什么一般。
“那大妖虽然是死在卫某手里,但却非我一人之功。”
“毕竟,我的修为也不过才二境中期罢了,又怎能力敌那大妖?”
在外人看来,卫渊如今所修出的煞轮依旧是三枚,只是表现的战力有些离谱。
闻听此言,
陈从龙如遭雷殛,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起来。
什么?
他的修为竟然与我一般?
这不可能!
不是都说兵修本弱,凭阵才强吗?
为何…为何此人独身一人便能将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听他的意思,好似还特意压低了战力。
第353章 用剑的大妖,咱们试试?
望着少年那不断变换的惨白脸色,卫渊的唇角缓缓勾起。
“哪个是你师傅?”
“若非他出手帮你,恐怕你连卫某的一击都接不下。”
“你这师傅当真是…”
“啧啧啧。”
卫渊面带嘲讽地咂巴咂巴嘴。
“还打吗?”
“不打了。”
陈从龙失魂落魄地坐起身,摇了摇头。
“我不是你的对手。”
“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修炼的吗?”
卫渊摸了摸下巴,垂眸沉思片刻,笑着开口道。
“自然是杀妖杀的。”
“一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未曾斩过妖。”
“的确如此,我师父他老人家不让我去。”
见陈从龙一副懵懂的模样,卫渊计上心来,继续忽悠道。
“你连妖魔都未曾杀过,那又为何要学这身本领?”
“不如你把这身修为散了,跟我同修兵家如何?”
“卫某保证不出三年你便会跟我一般强悍,甚至超过我也是有可能。”
与那三派之人交流数次,卫渊别的没学会,就是这画饼的能力已经练到炉火纯青,说起来就连脸都不会红一下。
闻言,
陈从龙眼神一亮,正要答应,可心中却突然纠结了起来。
“放心,你我今日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卫某欣赏你的脾气,自然不会藏私。”
“而且,咱们这里的妖魔可是多的很,根本不用你找就能主动送上门来,这等好事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小兄弟,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卫渊正继续蛊惑着,眼看就要说动,忽听耳畔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苍老声音。
他自然知道说话之人定是那手拿竹杖的老者,扭头望去,却见树下已经没了人影。
“嗖!”
随着一阵劲风从身前袭来,卫渊赶忙向后退出几步。
抬头望去发现那手持竹杖的老者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站在了刚才自己所站的地方。
他脸色难看,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一双眸子瞪的溜圆好似要吃人一般。
刚才卫渊所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
前面的一段话还算不错,自己正想着有人能挫一挫徒儿的锐气。
可后面的话对于他来说却有些不堪入耳。
这…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挖墙脚吗?
我这徒儿剑道天赋这般强悍,不去修行剑道,反而跟你这兵家修行煞气?
呸!
真是痴人说梦!
“这位前辈怎会气成这副模样?”
卫渊挑了挑眉梢,咧嘴道。
“难道卫某人说的不对?”
卢不庸的双眼死死盯住卫渊的那张笑脸,好半天都未曾开口。
正在僵持之际,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师傅,我觉得这位大哥说的在…”
“闭嘴!”
卢不庸一脸心痛地扭头怒吼道。
“你懂个屁,他说的全是歪理邪说,你快堵上耳朵,莫要再听。”
这是陈从龙第一次看到师傅这般生气,饶是他心中仍有芥蒂,但终究还是低下头不再开口。
“歪理邪说?”
卫渊摇摇头,轻笑两声。
“空有一身修为不去斩妖除魔,反而在人族小城里跟我等镇守一地的兵家耀武扬威?”
“你这般行为难不成是什么正言正行?”
“你可知道我临安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兽潮?”
“我身边的诸多弟兄皆是浴血奋战方才捡回一条小命?”
“他们岂是你说戏弄便随意戏弄的?”
闻听此言,
卢不庸的脸色开始莫名变幻起来,片刻后,朝着卫渊微微拱了拱手。
“那你…你也不能这般忽悠我这傻徒儿吧?”
卫渊冷哼一声。
“没打杀了他都算轻的,你也不看看你们伤了卫某多少人?”
“他们的命又岂能与我这徒儿相比?”
“哈哈哈!”
卫渊气极反笑,心中刚要熄灭的怒火“蹭”的一声便被再次点燃。
一股霸道的凶煞之气顷刻间自其身后弥漫开来。
…
苏秋月轻轻叹了口气。
“这卢前辈也是,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是啊!”
一旁的梅宇略微兴奋地接话道。
“心中这么想自然是没问题,但说出来就有些过了,这卫校尉可不是好惹的主,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
“你想跟老夫动手?”
“真以为你能斩杀三境妖魔就能斩了我吗?”
卢不庸握紧手中竹杖,低声喝问道。
他真的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便让这兵家的反应变得这么大。
况且,自己说的并没有什么错,这些县城中的府军兵家就像那田里的野草一般。
只要有活人、凡人在,他们就永远都绝不了。
“卫某人的命自然是不值钱,不过…”
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卫渊的讲话。
只听“轰”的一声,一光头老者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了卫渊的身侧。
“咱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临安城里闹事?”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宛如鼓点般的马蹄声从不远处骤然响起。
还未曾见到,就能感受到一股煞气扑面而来。
卫渊抬起头,朝着卢不庸勾了勾手。
“用剑的大妖,咱们试试?”
第354章 对峙
“吁吁吁!”
缰绳紧绷,数十匹军马的头颅高高扬起,口中嘶鸣声此起彼伏。
一众身着青黑甲胄和暗红皮甲的府军同时翻身下马,拎着手中煞兵迅速来到卫渊身后。
阵阵铁甲碰撞之音不绝于耳。
不出几个呼吸的功夫,军阵便已然列成。
“大人!”
“大人!”
身上带着浓烈血腥之气的张家兄弟从阵中钻出,朝着卫渊拱了拱手后,眼眸含煞,一左一右站定。
两人手中的狰狞骨矛经过多日厮杀洗礼,矛头附近不规则的锯齿处已经变成暗红色,看起来颇为骇人。
呼呼呼!
夹杂着浓郁煞气的寒风不知何时卷起,吹在身上仿佛刮肉一般。
望着头顶上空出现的蔽日虎影和那近乎凝成实质的赤色煞气。
卢不庸双眼微眯,只觉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之感忽然涌上心头。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也接触过不少的兵家修士。
明显能看出眼前此阵已经有了些许边军悍卒的凶威。
假以时日,说不准还能与那边疆各军的戊字营一较高下。
想不到这大乾境内的府军也不全是废物。
怪不得此人能将那三境大妖斩于马下,原来是有几分不俗的本钱。
不过,光凭这军阵就想对付老夫,怕是还有些难度。
卢不庸撇了撇嘴,视线忽然落在了卫渊身侧。
那里站着一位光头长眉的矮小汉子,此刻正摩挲着自己的光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嘶!
卢不庸的心脏骤然停了一拍,眉头更是紧紧拧在一块。
神完气足…
气息绵长…
坏了!
这…这临安城何时竟出了个三境武修?
卢不庸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原本还算淡定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若是只有这一方军阵那倒还好说,但要是再加上一位三境的武夫那就有些棘手了。
毕竟,自己突破也不过才三四年,距离下一步还遥遥无期。
念及此处,
他轻叹口气,一把抓住身后陈从龙的手臂,将其扔出数丈之外。
“此事与老夫的这个傻徒儿没什么关系,想必校尉大人应当不会与一个晚辈计较吧?”
见卫渊一方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卢不庸拱了拱手,掐起剑诀点向刚刚落地的少年。
两道肉眼可见的淡红剑气瞬间飞出,一前一后插在地上。
“师傅!”
陈从龙见到这阵势哪里还不明白两方的意思。
刚要迈步,想跑回卢不庸身边,却发现双腿好似陷进了泥沼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让我出去…”
砰!
手中竹杖倏然炸裂开来,化为满天竹屑。
一柄柳叶状的细长剑器显露而出,高高悬在卢不庸的头顶之上。
剑宽两指,长五尺,剑身不断散发着耀眼红光。
刹那间,
煞气开始被那红光压制,军阵上空的虎魔虚影也开始不停地扭曲。
若非卫渊及时入阵操控煞气,想必那虚影定会如之前一般彻底消散。
望着牢牢占据上风的淡红剑光,卫渊神色微变,旋即又恢复如常。
这三境的修为当真是有些可怖,明显不是此刻的自己能对付的。
幸好…
自己身边还有一位三境的武夫,不然可就就麻烦了。
随着两方对峙的开始,气氛渐渐变得焦灼起来。
卫渊不出手是因为怕提前抢攻,露出破绽。
毕竟对面可是三境的剑修,以目前的修为来说,就算他再快恐怕也快不过人家的飞剑。
而卢不庸不出手则是因为理亏,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况且,他身上还带着巡天司下发的任务。
之前小打小闹倒是可以勉强收场,但若是真跟这临安校尉和三境的武道修士打起来,恐怕就不好跟上面交差了。
两方就这么继续僵持着,谁也不想率先出手。
片刻过后,
一道背着拂尘,身着白衣的身影急匆匆地从远处赶来,气喘吁吁地高声喝道。
“几位稍…稍安勿躁。”
“先…先别动手。”
第355章 劝架
一身白色道袍的吴礼清吞了口唾沫,强忍心中惧意缓缓走到对峙的两方中间。
先是对着卫渊使了几个眼色,而后勉强扯出一张笑脸,朝着卢不庸拱手道。
“想必这位就是巡天司派来的卢不庸卢前辈吧?在下乃是这临安城隍的庙祝太玄道宫吴礼青。”
“哦?”
卢不庸眉毛一挑,略显惊讶地拱手回礼。
“原来是吴道长,失敬失敬。”
“莫非前辈听说过在下的名字?”
吴道长满脸惊讶地询问道,眼神中似有疑惑之意。
“哈哈哈。”
卢不庸见状不禁抚掌大笑。
“岂止是听说过,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太玄道宫会画符的虽然不少,但精于符箓一道的却是寥寥无几。”
“我门中有几位师兄未成就三境之时,可都没少用过你的符箓。”
“如今,甚至还有不少二境的师弟每次出门历练之时都要买上几张以防不时之需。”
闻听此言后的吴道长大脑莫名有些发懵。
他已经待在这临安城足足有数十年之久,根本就不清楚如今自己的名气在外面已经这般大了。
不远处的梅宇扭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身边之人轻声询问道。
“这吴庙祝当真有那卢不庸说的那般邪乎?为何我在京都多年却未曾听说过?”
苏秋月秀眉皱起,杏眸微垂,未曾回答,只是一脸难以置信地小声呢喃道。
“莫非那二境以下符箓价格卖的最高的吴符师便是他?”
“若真像卢不庸所说这般,回去以后不管价格多少,定要买来尝试一番。”
“为何要回去买?”
梅宇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显然心中也有些意动。
虽然仁风观中也有制符的修士,但大多都是些制作起来极为麻烦的阴毒之符,跟人家太玄道宫的肯定比不了。
毕竟人家可是大乾的国教,是所有门派之首。
“你的意思是?”
苏秋月眼前一亮。
“不错!咱们从源头买定然会比京都开的那些商铺便宜数倍。”
“对了苏姑娘,梅某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梅师兄但说无妨。”
“咱们要不要一起囤上一批,然后去京都倒卖。”
“其中差价定然不菲,而且你我皆是有门有派的人,也不怕没什么销路。”
苏秋月扭过头来,俏脸上满是诧异。
“梅师兄好歹也是仁风观这代的佼佼者,你很缺银子吗?”
“我还以为你是想将那吴道长带回京都。”
梅宇的眼角不自然地抽了抽,看了看卫渊,欲言又止,最终侧过身。
“程师弟啊,梅某这里有个不太成熟的…”
…
片刻过后,
吴道长的身子突然一颤,这才想起自己前来是有事要解决。
于是赶忙回过神来,微微躬身谦逊道。
“惭愧惭愧,前辈谬赞了,不过是些许旁门左道罢了,登不得什么大雅之…”
“哎!”
卢不庸紧了紧身上裹着的破旧袍子,随意挥了挥手。
“你我辈分应当差不多,还是莫要叫什么前辈了,就以平辈相称吧。”
“待卢某解决了此事后,你我二人再好好秉烛夜谈一番。”
“且慢,且慢!”
吴道长一听这话顿时着急了起来。
“其中定然是有误会,还望卢前…兄先不要动手。”
言罢,
便转身朝着卫渊所在的军阵一方走去。
“卫小子,我们两人来的急还不清楚事情的缘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道长将卫渊和林佩甲拉到一旁,小声问道。
“这一老一少混在灾民之中进了城,然后…”
听完原因之后的吴道长将双掌叠在一块,重重拍了一下,唉声叹气道。
“这事怎么就这么寸啊!”
“寸就寸了,咱也不怕他。”
林佩甲扭头望了卢不庸一眼,撇嘴道。
“盘丝府主都被咱们杀了,我就不信此人能比那大妖还强?”
“你快闭嘴吧,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人家背后可不光有万象剑门,还有一个巡天司。”
“刚突破三境真当你自己是什么大乾武圣了?”
吴道长轻叹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了,往前推个几百年或许你还能逃离大乾去边疆之外苟活。”
“可如今边疆之外尽是妖魔,你就算再强,光凭独身一人怕也是待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家骑在脖子上吧?”
“你没听我孙子说就连他手中那面玄武盾都被斩碎了嘛!”
吴道长无奈地将目光落在卫渊身上,神色之中似乎带着些许的苦涩。
“卫小子,此人暂且还是不要动了为妙。”
“虽然咱们看起来占着上风,但毕竟林佩甲还有伤在身,一身实力根本施展不全,一旦打起来,咱们这方必定会出现伤亡。”
“这样,老道我会竭尽全力为咱们临安府军讨个说法,你先容我片刻功夫如何?”
“若是不行咱们在一起动手也不迟。”
说着,他偷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凑近卫渊耳边小声道。
“近些日子老道我又画了一张五雷符,我敢保证这次威力绝对会比上次还要大上一成。”
“既然道长开了口,那就按你说的办。”
卫渊点头同意,明显也是不想府军再出什么伤亡。
若是杀妖的时候没死,反而死在同族手中,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
卫渊话锋一转。
“我很好奇,道长你为何要帮他说情?”
第356章 台阶、一类人
“说情?”
吴道长捋了捋白须,偷摸瞄了一眼不远处悬在半空的细长剑器,缓缓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在此之前老夫已经向其他人仔细打听了一番此人的底细。”
“这位卢不庸可是那巡天司少有的办事之人。”
“为了能突破三境,扮作乞讨之人行走江湖数十年,斩杀的妖魔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嘶…”
闻听此言,林佩甲的两颗眼珠瞬间瞪的溜圆,神色之中满是怀疑。
“真的假的?”
“可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杀性大的主啊。”
“这点你大可放心,老夫已经询问过太玄道宫中的一位师兄,这件事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另外,受到此人的影响,万象剑门中很多的弟子都纷纷效仿其做法,游历江湖,随心斩妖,使门中二境修为的弟子数量极多。”
“正因如此,万象剑门这个底蕴极薄的门派才会在短短的数十年之间成长为一方庞然大物。”
“虽然不至于能跟京都那几个门派相提并论,倒是在各地的地头蛇门派当中却是实打实的佼佼者。”
此话一出,
一旁的林佩甲顿时感到脸上有些发烫。
披甲门建派已有将近二三百年之久,比万象剑门可能还要早些。
可如今,二境的弟子也才只有几位,也许连人家的零头都没有到。
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卫渊垂眸沉默几息,幽幽开口道。
“如此说来,在大乾国之中,这卢不庸还勉强算是半个好人。”
“不过,即便如此,那也不能随意欺负卫某手下的弟兄吧。”
“他虽斩妖多,可死在卫某手下的妖魔亦是不少。”
“那是自然!”
见卫渊的口气缓和了些,吴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卫小子你放心,老道这就去为你手底下那帮小子讨个说法。”
刚迈出一步,又回头过来朝着两人小声道。
“不过若是老道与他谈崩了,你们两位可得想着等我回来再动手啊。”
“把心放肚子里,咱和卫小子下手有分寸,就算动手也绝不会伤到你。”
…
“卢兄。”
吴礼清带着稍显僵硬的笑容指了指头顶上的长剑。
“咱们不如先将兵器放下如何?有我在此地他们绝不敢随意动手。”
“不必,有剑在手总要心安一些。”
卢不庸指着卫渊道。
“这小子就是斩了三境妖魔那位吧?”
“不错,他便是我临安城的卫校尉,因为抵挡盘丝府主为城中百姓争取时间的缘故,整整昏迷了数日有余。”
“哦?”
卢不庸原本带着怒气的面容渐渐转化为惊讶。
“此话当真?”
“卢兄再怎么说也是巡天司的人,老道我一介城隍又怎敢说什么假话。”
“两日之前他才刚醒转过来。”
吴道长苦笑着,指了指站在另外一侧的几人。
“若是卢兄不信可以去问问那几位京都大派来的修士,当日一战他们可都全在场。”
“尤其是那位穿着红袍的,我在给巡天司信息的时候提及过,正是因为他用出了保命底牌再加上我们的连番苦战,最终才能将其斩杀。”
卢不庸朝着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几人气息都有些萎靡,心中立刻便有了数。
“这位卫校尉倒是有着几分不俗的胆识,竟然敢以这样的修为去对付那三境之妖。”
“不瞒卢兄说,这卫校尉可是一直如此,几个月前还未修出煞轮时就敢单枪匹马上山杀妖。”
“几乎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说来也怪,在这一次次的险境当中这小子不但活的好好的,而且修为也是一日千里。”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的修行方式倒是与卢某不谋而合。”
卢不庸轻叹口气,随意挥了挥手,如同云彩般的淡红剑气瞬间消散。
头顶悬空的长剑也立刻乖巧地飞到他背后衣服覆盖下的剑鞘之中。
“原来真的有府军是将保家护境几个字放在性命之前。”
卢不庸满脸真诚地拱手作揖。
“卢某今日险些闯了大祸,还要多谢吴大师提醒。”
“我这就过去亲自给卫校尉赔礼。”
“好!卢兄果然洒脱!”
吴道长眼神中的惊讶瞬间转为敬佩之色。
本以为这样的年岁之人都傲的厉害,不会轻易低头,谁曾想此刻的他竟然礼貌的有些过分。
“谈不上洒脱,毕竟是卢某行事肆无忌惮,有错在先。”
“若是其他县城的府兵打便打了,但他们可不一样。”
“说到底,其实临安府军与卢某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得上是同一类的修行之人。”
第357章 剑气抵债
“我乃万象剑门卢不庸,巡天司成员。”
“方才之事多有得罪,还望卫校尉多多担待。”
周身上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卢不庸朝着卫渊深深作了个揖,丝毫不在意旁人脸上的惊诧之色。
自从听了吴庙祝说的一番话后,他对卫渊已经隐隐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意。
在如此荒凉萧条之地,竟能出现一位为了城中百姓可以舍弃自身性命的兵家。
当真是世所罕及!
令人难以置信!
数年以来,他扮作乞丐几乎游历了大半个大乾,近千座县城。
能做到如此的兵家,那真是寥寥无几。
更重要的是,那可是一只三境的大妖啊!
就连稍弱一些的边军遇见怕是也要全军覆没。
他们究竟是怎么敢正面迎敌的?
真不知道该说这卫校尉是鲁莽还是胆大。
卫渊眼神古怪地看了眼吴道长,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这位乞丐剑客此刻的态度与方才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难不成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对不对,若道长真有这等本事怕是早就能斩了那盘丝府主。
正待卫渊胡思乱想之际,却见吴礼青冲着他使了几个眼色,示意他开口说话。
无论怎么说此人都是巡天司派来的,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卫渊沉吟几息,缓缓摇了摇头。
“卢巡使,担待一事光靠卫某独自一人怕是不行。”
“伤的那十几个兵修,可都是与卫某出生入死的弟兄,还有那三位武道修士是我们伙头营的厨子。”
“若要担待也该他们担待你。”
卢不庸双眸一亮,若是换做旁人遇到自己亲口道歉怕是早就将此事翻篇,恨不得立刻上前讨好。
至于手下兵士谁会在乎?
此人不一般!
当真是不一般啊!
见卢不庸半天没有说话,可给一旁的吴道长急的够呛。
他连忙凑到近前小声提醒道。
“不如卢兄将你那徒儿叫过来?我看他与卫校尉手下兵士几乎差不多年龄…”
“是及,是及!”
卢不庸很快就听出了这其中的言外之意,爽朗一笑,轻轻挥手,便让插在陈从龙身前身后的剑气载着其飞到近前。
狼狈落地的陈从龙还微微有些发懵,他不明白为何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方,此刻竟能如此和谐。
“师父…”
他吞了口唾沫,正要开口就见卢不庸道。
“徒儿啊,快过去看看那几位兵家兄弟的伤势如何了。”
“遵命。”
陈从龙的心中虽有不解,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朝着与他之前一同战斗的兵家走去。
见状,
卫渊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作为人族的三境剑修和巡天司的巡使,能做到如此程度已然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方才他已经看过,手下兵士和王瘸子他们除了身上甲胄破损以外,几乎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若此刻自己再故作姿态,那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正要拱手说几句好话,就见不修边幅的卢不庸突然双眸定住,望着自己身后的那群兵家,好似陷入沉思。
片刻过后,
黑浓长眉微微向上一挑,弯腰脱下破旧布鞋。
里面的黝黑脚趾看的在场众人纷纷脸颊抽动。
幸好近些日子天气寒冷闻不到什么不好的味道。
“卫校尉手下兵士穿的甲胄都不便宜吧?”
他晃了晃手中布鞋,将手伸了进去从中掏出几枚锃亮的铜钱。
“老夫游历天下,身上从不带银子,就赠校尉几缕剑气抵了那甲胄的债吧。”
第358章 剑气抵债二
“这东西还能赠给他人?”
林佩甲凑到近前,歪头看着面前的这位“老叫花”,眼神之中尽是怀疑。
“扎人身上啊?”
卢不庸的瞳孔放大,嘴角一抽,像是没反应过来此话是什么意思。
脸色窘迫的吴礼青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用手肘顶了顶林佩甲的侧腰。
“卢兄,我这兄弟闭关时间太久…”
“无妨,无妨。”
回过神来的卢不庸摆了摆手,洒脱一笑。
“这位兄弟说话倒是风趣的很,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披甲门,林佩甲。”
林佩甲拱手回礼,脸上的好奇之色愈发浓郁。
“赶紧弄吧,正好让咱这乡野村夫也涨涨见识。”
“涨见识谈不上,不过是些许投机取巧的小手段罢了。”
卢不庸笑着摇摇头,将手中几枚铜钱向外洒出。
还未落地,就见其手指轻点,数道剑气瞬息之间便从他的指尖疾射而出,将几枚铜钱刺透。
见此手段,身边几人同时瞪大双眼,就连见多识广的吴道长也是如此。
不断震颤的铜钱好似定在原地一般,悬在半空,嗡嗡作响。
卢不庸略微一扫,将几人的惊讶神态尽收眼底,神色中之中明显带着一丝得意。
“融!”
随着一声轻喝,淡红剑气纷纷消失不见,但在场众人都清楚,那剑气定是融进了铜钱当中。
卢不庸将面前铜钱抓在手心,展示给在场几人。
“此法乃是卢某游历之时,无意间得到的一门鸡肋秘法,想不到今日竟然有了用处。”
听到“秘法”二字,吴道长的双眸立刻变得明亮起来,忍不住开口道。
“此法以凡俗之物困无形之气又怎能说是鸡肋?”
“照老道看来,此法倒与那符箓之术有着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他捋了捋白须,强行按捺心中的激动之情。
此法既不需要画符,也不需要什么特殊材料就能将那剑气储存,当真是不可思议。
甚至可以说,卢不庸获得的这门秘法在某种程度上比他所学的符箓之术的某些部分还要强上几倍。
也不知道这秘术究竟是何等天才之人所创。
若是自己将其学到手,想必对符箓之术的理解将会更上一层楼。
“不愧是吴大师,这么一会就点出了此法的关键之处,卢某佩服。”
“老道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让卢兄见笑了。”
“哎!”
“卢某所言绝非奉承,我曾将这秘法给过几位擅长制符的朋友参考,他们都是看了内容之后才下的结论。”
“而吴道长仅凭我的手法便能说透此术的本质,在符箓之术的造诣上已然高下立判。”
“什么?”
吴道长惊呼出声,一副心痛不已的模样。
这秘术主要一点便是在“秘”字上,若是看的人太多,那还叫什么秘术?
他眼巴巴地看着卢不庸和他手中的铜钱,心中暗道。
为何遇到此术的人不是我?
自己日思夜想、爱而不得之物,却能如此随便地出现在另外一个完全不需要它的人的手中。
老天爷,你当真是爱捉弄人!
似是看透了吴道长的内心,卢不庸试探着开口道。
“道长若是想看,卢某也可将此术借你…”
话还未等说完,就见吴礼青一脸激动地向前迈出一步,死死攥住卢不庸的另外一只手,郑重道。
“卢兄,以后可莫要忘了你在临安还有一位擅长画符的朋友。”
话音刚落,就见卢不庸那惊愕的神色瞬间转换为狂喜。
“吴兄!”
“卢兄!”
……
卫渊和林佩甲四目相视,两人同时撇了撇嘴。
然后,一人拿起一枚铜钱仔细端详起来。
铜钱圆形方孔,质量很轻,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任何的不同。
而且,就算拿起来也丝毫感觉不到里面藏着东西。
真是想不到一枚最普通最普通的流通钱币,竟也能充当灵气的载体。
“哎,卫小子,我这枚铜钱的背后好像有两条极小的裂缝,你那枚上面有吗?”
还在跟吴道长寒暄的卢不庸突然一愣,而后脸色大变朝着林佩甲大声喊道。
“快将那带裂缝的铜钱扔了。”
第359章 规划
“他娘的,这铜钱的威力还不小呢!”
林佩甲蹲在一处三尺方圆的土坑旁看的津津有味、啧啧称奇。
不愧是修行界公认杀伐第一的剑修。
这威力的确惊人,仅仅一缕剑气便能造成如此强悍的破坏力。
若是落在一只稍弱的灰级妖魔身上定能让其身受重伤,丧失战力。
要是落在白级妖魔身上,那可就是尸骨无存了。
直到此刻那坑底还隐约残留着些许凌厉的剑意,看的人头皮发麻。
此刻的林佩甲心中已然收起了之前的对卢不庸的轻视之意,并且隐隐还有些后怕。
幸好方才并未出手,否则以自己这重伤之躯怕是根本就占不到任何便宜。
要是一不小心伤了修行根基,断了前行之路那可就糟了。
念及此处,
他赶忙朝着不远处的几人挥了挥手,大声道。
“哎?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过来看看!”
听到呼唤的两人不知为何同时扭头望向站在中间的卫渊。
卢不庸的眼底闪烁着尴尬,只觉得脸上似乎有些火辣。
而吴道长看起来却异常平静,只是旁人不清楚,为了那门秘术,此刻的他正强忍着心中的笑意。
卫渊抿了抿嘴唇,将手心打开,露出里面唯一一枚完好的铜钱。
其余五枚都已经不受控制地炸开了,在林佩甲的不远处还有四口整齐的深坑。
幸好衙役机智早就将灾民转移,否则今日定然要酿成大祸。
“卫校尉…”
卢不庸硬着头皮,咧嘴苦笑着开口道。
“要是卢某说方才的事只是个意外,你信吗?”
卫渊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赶忙将手中的“烫手山芋”朝着其扔了过去,信誓旦旦道。
“卫某自然相信,出现这样的结果定然不会是巡使的问题。”
“这样,这枚唯一剩下的铜钱就暂时放在卢巡使的手里保管吧。”
言罢,
卫渊迈着阔步朝着林佩甲那里走去,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不起眼的剑气铜钱究竟有着多大的威力。
“哎…”
卢不庸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最后终究是没有开口,只是一脸郁闷地来回翻看着手心的铜钱,心中暗道。
“卢某的每一步都是按照秘术所讲去做的啊!最后怎会这般不稳定?”
“难不成那秘术是忽悠人的?”
正待其冥思苦想之际,
一只手掌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扭头望去,正是一脸笑意的吴礼青。
“卢兄莫要心急,这秘术比普通的符箓之术修行起来还要困难上不少,出现些许状况实属正常。”
听到安慰,脸上布满愁绪的卢不庸点了点头,望着卫渊那远去的身影,小声道。
“吴大师,实不相瞒,自从获得此术之后,这还是卢某第三次尝试将剑气融于无形之物当中。”
“之前两次恐怕都得几十年前了,那两次可是一点事都没有啊!”
“若不是卢某此刻身无分文,没办法赔偿府军损失,绝不会出此下策。”
闻言,
吴道长的心中不免有些吃惊,这卢不庸的胆子还真是肥啊。
技艺还未纯熟就敢这么干?
几十年前的两次没出事那肯定是因为修为一般,此术造成的伤害也一般。
人家不好意思驳他面子,所以没告诉他。
“无妨!”
“抵债之事暂且不急,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处理那件事。”
卢不庸神色一滞,脸上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显得异常严肃。
“的确如此。”
“若不是吴大师提醒,卢某险些将此事忘了。”
“不知那位活死人此时在何处?”
……
申时已过。
日落西山,暮色昏沉。
临近新春,饶是天气寒冷,但临安城内却依旧是热闹的很。
家家灯火不灭,灶上炊烟袅袅。
更有裹的严严实实的娃娃已经开始在街上放起了爆竹。
爆竹声响夹杂着欢声笑语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虽然不久前的临安刚发生了严重的兽潮之灾,险些灭城,但好在事情已经过去。
如今的临安城正在慢慢恢复以往的状态。
因为这次猎杀的凶兽实在是太多,所以卫渊跟林县令商量了一番,打算按人头数给城中每家都送些兽肉,让他们也过个好年。
这份实打实的“厚礼”可给百姓高兴坏了,大家口中天天都念叨着府军的好,卫校尉的好。
毕竟有不少的人家一年到头恐怕都吃不上几块肉。
另外,林文萍已经找人规划好了城西处的那一片空地。
等一开春就打算建起民居四合院。
当然这好地方自然也不能白住,必须是对临安城有贡献的才行。
例如加入府军或是衙门。
第360章 被吞噬的剑气,还有妖魔?
夜色苍茫,月明星稀。
临安军府的校场上人潮涌动,喊杀声震耳欲聋。
十几堆烧得正旺的篝火并没有将寒冷驱散,只是将此地映得明晃晃,散发出暗黄色的光辉。
兵士们露出精壮虬结的肌肉,正分队演练着战场搏杀之法。
经历了兽潮的洗礼,每名府兵的身上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铁血之气。
卫渊、卢不庸等四人行走在校场的边缘,正朝着左边的一处低矮房屋走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几人的耳边都响起了那诡异而又沉闷的撞击声。
…
“咚咚咚!”
低沉的闷响回荡在整个昏暗的牢房当中。
卫渊手持火把带着三人继续向前,直到走到牢房最深处这才止住脚步。
点燃周围的油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牢房瞬间变得明亮昏黄起来。
泛着寒光的牢门后赫然出现的一张极为骇人的面孔将四处打量的林佩甲吓了一跳,险些捏拳轰出。
幸好吴道长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卢不庸双眉拧紧,死死盯着眼前这只宛如僵尸一般的人形生物。
“这便是那只活死人?”
“嗯。”
卫渊点了点头,将手中火把插在旁边。
“自从兽潮过去之后,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就变成了这副样子,我和吴道长实在拿不准他的路子,这才求助于巡天司。”
卢不庸思索几息,闭上双眼,伸出剑指顶在它的眉心处。
冰凉黏腻之感让他这个不修边幅的乞丐都感到一阵恶寒,赶忙运转灵力包裹住指尖处。
面对这等情形那面目狰狞的活死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不停地撞击着面前的粗壮铁柱。
“生气尽失,死气萦绕…”
“煞气不固,神毁肉消…”
卢不庸一边感受其体内情况,一边轻声呢喃着。
探查这种生物也不必害怕会伤到它,直接操控剑气钻进其体内经脉探查便好。
“不对!”
片刻过后,他猛地瞪大双眼,失声喝道,神色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了?”
三人连忙围了上来,一脸警惕地看着被铁链锁住的那位。
吴道长从怀中掏出几枚符箓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卫渊更是攥着火把用力怼在了活死人的腹部,让其向后退了几步。
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就算再小心也不过分。
炽热的火焰刚一接触它的身体就发出一阵“嗤嗤”的声音。
干瘪的皮囊上似乎已经沁出了不少的油脂。
一股烧焦的酸臭味渐渐在这小小的牢房中缓缓扩散。
几息之后,
卢不庸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满脸歉意道。
“对不住了诸位,方才是卢某失态了。”
“无妨!”
“卫某刚见到此人的模样时也是如此。”
“卢巡使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卢不庸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在这活死人的泥丸处似有一团凝结的妖气存在…”
“果然如此,之前老道就怀疑此人应该是与那兽潮有关。”
“那也不对啊!”
“那盘丝府主不是已经被卫小子斩了吗?”
“为何还能存在此人的身体当中?”
林佩甲扒拉扒拉两条耷拉着的灰色长眉,一脸不解道。
卢不庸轻叹口气,神色中带着一丝迷茫纠结。
“这也是让卢某不解的地方。”
“那团存于其泥丸宫处的妖气似乎是活的,卢某的两缕剑气顺着经脉刚要近前探查,就被那妖气一口吞掉了。”
“什么?”
卫渊三人同时心神大震,惊呼出声,神色与方才的卢不庸如出一辙。
…
军府会客厅内,
卢不庸举起手中茶杯刚要放到嘴边,却又突然放下。
“老夫行走江湖已有数十年之久,遇到的怪事、异事数不胜数,但似方才那般还是第一次遇到。”
“卢兄,你当真确定是那团妖气将你的两缕剑气吞掉的?”
“千真万确!否则卢某又怎会那般失态?”
“按理说也不应该啊。”
林佩甲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随口道。
“兽潮之时,妖魔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就算是有漏网之鱼,也绝不可能斗过你这个三境剑修。”
“除非…”
“除非这团妖气的主人的修为比卢巡使还要高上一线。”
卫渊抿了口茶,缓缓开口道。
此话一出,
屋中的气氛好似在一瞬间凝固住了。
脾气暴躁的林佩甲一拳砸在桌子上,怒气冲冲道。
“这她娘的叫什么事啊!莫不是捅了什么妖魔的老窝,刚送走一只三境大妖,这还没过几天怎么又蹦出来了一只?”
“是啊。”
吴礼青用力拽着自己的白须,无奈地摇头叹气。
“刚经历完一场大灾,若是再来一只大妖,咱们临安城怕是根本就承受不住。”
此刻的卢不庸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本以为凭着自己一人一剑便可以解决这临安的琐碎之事。
谁曾想到,世事无常,却又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大惊喜”。
见几人皆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卫渊垂眸思索几息,再次开口道。
“几位前辈,情况也许并不像是几位想的那般危急。”
第361章 放饵钓鱼
闻听此言,
林佩甲眼神一亮,赶紧给卫渊面前的茶杯续了半杯水。
“卫小子,你又想到什么了?赶紧说吧,可别卖关子了。”
“是啊,卫校尉,卢某远道而来,也不清楚此地的情况,此事事关临安百姓的安危,还请速速告知。”
卫渊点头,起身走到窗边。
“诸位何不想想,这般厉害的大妖为何不跟那盘丝府主一同出手,而且选择跟它里应外合,扰人心神妄图乱我民心?”
“卢巡使可能不清楚当日的真实情况,我等对付那三境大妖当真是命悬一线,付出了诸多代价才堪堪将其击杀。”
“若是当时再来一只三境的妖魔,甭管是强是弱,我们这些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既然那只大妖与盘丝府主和兽潮都有关系,那为何不抓住这大好的机会,而是眼睁睁看着我等灭兽潮、杀大妖。”
“因为…”
吴道长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迅速抬头回答道。
“因为,这只妖魔根本就没办法出手!它能用出的手段仅仅只有这一种!”
“不错!”
卫渊笑着点了点头,又坐回了椅子上。
“吴道长与卫某倒是不谋而合。”
“听你小子这么一说,咱心中的这块大石头立刻就落地了。”
林佩甲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咧嘴笑道。
“如此说来,这妖魔对临安、对咱们已经没什么威胁了呗?”
“此言差矣!”
卢不庸摆摆手,面色依旧凝重。
“那牢房当中关着的不就是个威胁?”
“只是它如今已经生机全无,神志全无,全靠那团妖气控制行动,咱们想在它的身上找些线索怕是不可能了。”
“卢巡使,你说找不到线索可能还为时尚早。”
“怎么?卫校尉这么快就又有主意了?”
卢不庸挑起浓眉,眼神似乎有些惊讶。
这临安府军的校尉在此处当差真是有些屈才了,若在京都定能一飞冲天。
“卫某有没有主意完全取决于卢巡使的决心。”
“你若只想走个形式,那卫某方才所说你就权当没听见便是,你若真心想解决此事…”
“卫校尉。”
卢不庸冷笑一声,打断卫渊说话。
“你可莫要小看卢某,我可与巡天司的那帮尸位素餐的杂碎不同!”
“虽然凡人的生死与我等修行之人无关,但如今世道,妖魔频出。”
“凡人越多,就代表出现修士的几率越大。
“修士多了,那出现高手的几率自然也就大了。”
“唯有这样,我大乾方能顺利延续下去。”
“因此,保护世俗凡人,其实也算是在保护自己,你说我凭什么不想解决此事?”
“好好好!”
“倒是卫某心胸狭隘了。”
卫渊咧嘴一笑,对他的态度已然改善了不少。
别看着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妙人。
尽管他对凡人的态度还是高高在上,视为蝼蚁。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能做到他这种地步,已经强过世间的很多修士了。
“行了,卫校尉赶紧说说你的主意吧!”
“这种事情还是早解决早利索,以免夜长梦多。”
“不急,不急,卫某这主意还需从长计议,只有做足准备,我这心中才会有底。”
“对了,卢巡使的剑气除了用铜钱当作载体,是否还能用其他的物件?”
卢不庸虽有不解,但还是耐着性子地点了点头。
“秘术中说可以,只是卢某还未用过其他的东西。”
“那这几日你就跟吴道长好好研究一番,卫某的主意或许还需卢巡使的剑气兜底。”
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吴道长此刻还有些发懵,他已经分不清卫渊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了。
总不能铺垫了一堆,最后只是为了帮助我学习卢不庸的秘术吧?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上道了?
……
经过三日的钻研,本就擅长符箓之术的吴礼青基本已经掌握了卢不庸的那门秘术。
此法另辟蹊径、别出心裁,给吴道长提供了诸多思路,只等有时间后再慢慢尝试。
抵债之事也已经解决妥当,在卫渊的建议下。
两人齐心合力,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利用普通箭矢充当载体,造出蕴含剑气的箭矢接近百余支。
这种箭矢与那煞箭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威力可比煞箭大上数倍,毕竟剑气的主人可是一位三境的剑修。
此箭一出,宛如赤虹贯日,造成的伤害堪比守城所用的床弩。
若非卢不庸两天两夜已经达到极限,卫渊真想再让他多造些。
…
玄武盾阵成阵最少需要九人九盾。
因为林铁柱的那面已经碎掉,为了保证府军除了自己以外的战力。
卫渊又花了银子让一直待在城隍庙养伤的祝莽重新铸造了一面全新的。
只是时间太紧,想要重铸身上的甲胄起码需要十天半个月,所以他便没有开口。
这次身边有两位三境的修士为其保驾护航,有没有甲胄护身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
“卫小子,咱们这次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为了保持状态,老道我还特意抽时间给炼了一炉丹药,专门给卢巡使恢复状态、给林佩甲恢复伤势。”
“这次你该告诉我等你的主意了吧?”
“是啊,卫小子!”
“快说吧,这几天可急死咱了。”
林佩甲挠了挠胸口,衣袍下的伤口明显已经开始愈合了,这两天痒的人抓心挠肝。
“几位前辈莫急,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彻底解决此事还得靠这牢房中的活死人。”
言罢,
卫渊便打开牢门,率先迈步进入,三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去。
咚咚咚!
昏暗的牢房内,
沉闷撞击声仍在继续。
此刻的狱中之人,模样比几日前还要恐怖几分。
眼窝深深凹陷,一双骇人的眸子漆黑无比,看不到丁点的眼白。
皮肉已经呈现些许的透明,从外面可以隐约看到下面发黑的血管、暗黄的骨骼以及萎缩的五脏六腑。
都这副模样了,这活死人竟然还能有力气活动,不得不说真是个奇迹。
甚至比那阴地养出的僵尸还要离谱。
“吱呀。”
牢门被缓缓打开,卫渊抽出腰间横刀“刷”的一声斩向活死人。
“锵!”
精铁锁链应声而断,那活死人愣了几息之后,缓缓走出牢房。
第362章 决心
众人跟着那只步履蹒跚的活死人走出这不见天日的破败牢房。
见其渐渐朝着军府之外走去,卫渊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舒口气,朝着身边几名兵士吩咐道。
“来啊!”
“找块破布给这东西围上,免得吓坏了城中百姓。”
“诺!”
“牛大力!”
“属下在!”
“带你手下的兄弟盯紧这东西,大人我要随时知道它的动向。”
“对了。”
说着,卫渊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指了指其中一处被特殊标记的地方道。
“若是它想要进入此地,你就带人将其困在原地,切记不要伤了它,一切都等我们过去再说。”
“属下明白。”
牛大力郑重抱拳,接过地图,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后,便带着一火人马转身离去。
卢不庸黑亮浓眉微微挑起,略微思索便明白了卫渊的意图,笑着道。
“卫校尉,卢某那不争气的徒儿正好也闲着没事,不如让他也跟着一同过去?”
“可以。”
卫渊望着那道全身上下都被破布裹住,只剩下一双漆黑眸子露在外边的干枯身影点了点头。
“不过一切行动要以卫某手下那位火长为主,你那徒儿能否做到?”
“卫校尉放心,老夫只想让他见见世面,增加些阅历,断不会影响咱们接下来的行动。”
…
“卫小子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将这活死人放出军府?”
林佩甲搓着光头,满脸疑惑地小声朝着身旁的吴礼青问道。
他已经憋了半天,只是拉不下脸朝着卫渊问话,于是便只能问吴道长。
“咱们的卫校尉这是要放饵钓鱼呗!”
吴道长神色兴奋,双眼放光道。
“想要找到那团妖气的主人,目前恐怕只有这一个办法!”
“妙,真是妙!”
“老道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么做!”
“吴道长还是别高兴的太早。”
卫渊的脸上挂着一抹苦笑,万般无奈道。
“卫某这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若是那活死人找不到,一切都是白费。”
“唉!”
“真是头疼,一想到咱们临安城附近还有个实力比盘丝府主还要强的妖魔,卫某这心中就郁闷不已。”
“咱们人族卧榻之侧,岂容妖魔鼾睡?”
卢不庸抱拳正色道。
“卫校尉放心,此行老夫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临安铲除这只大妖。”
“多谢卢巡使,有这句话卫某便放心了。”
“那张地图又是什么意思?”
“莫非卫小子你早就知道那活死人会往哪里走?”
此话一出,卢不庸也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想要听听接下来的解释。
对于卫渊的所作所为,他也明白的是一知半解。
“咳咳!”
正在此时,吴道长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轻咳两声,得意地看了两人几眼,缓缓开口道。
“若是老道没猜错的话,卫小子你所说的地方便是那荒地吧?”
“什么?荒地?”
卢不庸瞳孔微微一缩,林佩甲瞪大双眼,两人异口同声道。
“不错!”
卫渊微微颔首。
“知卫某者吴道长也!”
“地图是我问妙宝斋的人要的。”
“卫某猜测那只大妖有很大的可能就被困在荒地之中,否则,连那盘丝府主都能从里面出来,它又为何不行?”
林佩甲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自从大战盘丝府主身受重伤之后,他就对荒地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本以为自己突破三境,在这偏远之地不说无敌,起码也是性命无忧。
谁曾想到刚出山就被打了个半残。
若非运气好,又幸得咒魂术的帮助,怕是早就死于大妖之手。
念及此处,
他连忙问道。
“若是活死人的目的地真的是在荒地里面,咱们又该如何做?”
闻言,
卫渊垂眸沉思,脸上的神色明显能看出他此刻很是纠结。
良久之后,
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抬头望天,一字一句道。
“卫某自然是要带人深入荒地,彻底解决这个大麻烦!”
“临安城的百姓禁不起折腾,卫某也同样禁不起折腾了。”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担心这,担心那,不如趁此机会,以绝后患。”
狭长双眸微微眯起,卫渊嘴唇翕动,低声呢喃着。
声音虽不大,但在场三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林佩甲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又坚定的面孔,忽然咧嘴一笑,心中的恐惧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佩之感。
“好!”
“对老子的脾气!”
“难得你小子这么有种,那咱就陪你走上这么一遭!”
“临安城有卫校尉这样的兵家镇守,当真是百姓的福分。”
“卢某游历江湖数载,扒百姓皮,吸百姓血的兵家见过太多太多,像你这般舍命护佑百姓的着实是第一次见到。”
卢不庸咂巴咂巴嘴,也抱拳表态。
“甭管那荒地如何险恶,卢某也定要随卫校尉一同进去看看!”
吴礼青捋了捋白须,忍不住嘿嘿一笑。
“放心,如今的荒地怕是早就不如之前那般凶险了,就连三派的弟子带人进去都能出来,咱们这么多修为高深之人,又凭什么不能出来?”
“老东西,你别这么看着我。怎么?是以为老道不敢进去嘛?”
吴礼青冷哼一声。
“卫小子,老道我早就想见识见识这荒地的真正模样了,这次也算上我!”
“多谢几位前辈!”
卫渊抱拳回礼,咧嘴大笑道。
“有几位老前辈的在旁,任那妖魔修为通天,怕也是翻不起什么浪花。”
“不过…”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吴道长你就别进去了吧?”
“怎么?莫不是你卫小子嫌弃老道的修为低?”
吴道长吹胡子瞪眼,神色气愤。
“你可别忘了,你小子这条命还是道爷我救的呢!”
“道长说的这是什么话,卫某怎会嫌弃你。”
卫渊闻言立刻哭笑不得地摆手。
“若是咱们都进去了,这临安城光靠林县令一人恐怕搞不定,还得靠您来主持大局啊!”
“还有咱们总得做个两手准备,若荒地里面形势险恶,说不准我们还得靠道长来找人营救我等。”
“您说是不是?”
“呸呸呸!”
吴道长一脸嫌弃地朝着卫渊肩膀甩了两下拂尘。
“你小子讨打,竟说那丧气话。”
“对对对,道长说的是。”
卫渊的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狭长双眸眯成了两道缝。
“小子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有屁就放!”
吴道长无奈地爆了句粗口。
尽管自己非常想与他们一同进入荒地,但卫渊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若是全部陷进去,外面可没人能及时向上求援。
“小子还想要些道长的符箓,之前的那些都消耗在兽潮上面了。”
“原来你小子是在这里等道爷我呢!”
吴道长指着卫渊无奈摇头。
“罢了罢了,老夫那城隍庙里还有些压箱底的存货,一会你就派人过去拿吧。”
“老夫这就回去制符,最近几日,我那徒儿进步不小,制作的符箓效果也同样不错。”
第363章 既食尔禄,当尽尔事
竖日清晨,
天色还未大亮,就有一骑急匆匆地冲进军府当中。
急促的马蹄声立刻将枯坐在会客厅中的卫渊惊醒。
自昨日开始他就没回过自己的小院,为的就是可以第一时间得知那活死人的消息。
卫渊双眸眯起,抿了口尚还温热的甜茶,心中的躁动情绪瞬间被缓和了不少。
刚放下茶杯,就见一身着甲胄的兵士风尘仆仆地冲进厅内,单膝跪地,低头抱拳道。
“禀大人,活死人已经被牛火长困在原地,距离那处特殊地点已经不足五里!”
“哦!”
狭长的眸子猛然瞪大,卫渊忍不住攥紧双拳。
果然猜的没错,那妖魔就是藏匿在荒地之中!
见自家大人如此激动,兵士又继续开口,将自己的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牛火长说,这活死人的目的极为明确,出城后明显就是奔着那处特殊地点去的。”
“只是行动缓慢,用了一天一夜才走到那里!”
“怕活死人靠近特殊地点后再产生什么诡异的变化,所以火长才将围困地点设在了不足五里的地方。”
“不错。”
卫渊点了点头,神色虽然平静,但心中却满是对牛大力的赞赏。
此人办事当真是细致入微,若是稍加培养,未必不能成为张彪这样的良才。
“等这件事办完,你们都去找柳青山领赏。”
“多谢大人!”
“先别高兴太早,事可还没办完呢。你还有力气带路吗?”
“大人放心。”
兵士用力拍了拍胸口,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咱虽然脑子不灵光,但这力气那可是多的很!”
“别说带路,就算是与妖魔搏命我也没问题!”
“好!”
卫渊大笑两声,望着厅外雾蒙蒙的天空,沉声道。
“来啊!”
“派人去城隍庙,将林佩甲、卢不庸两位前辈请来!”
“另外,传我命令,全军整备,一炷香后出发,前往荒地!”
“诺!”
守在会客厅外的两名兵士齐声拱手。
…
咚咚咚!
府内校场,军鼓响声冲天,甲胄铮铮,战马嘶鸣。
列队兵士个个身材魁梧,凶神恶煞。
修为的增长使得整个府军的状态都跟以往大不相同,就好似一柄无鞘利剑,散发着浓浓的铁血杀伐之气。
身材挺拔的卫渊拎着骨白的虎噬戟骑在马背。
披着的灰色大氅乃是妖兽皮毛所制,因为甲胄毁在那盘丝府主的手中,所以里面仅仅穿了一件干练的黑色戎服。
“刷!”
随着卫渊手中大戟的戟尖朝下甩去,苍白的戟身瞬间变得赤红无比,一只由血色花纹勾勒的虎魔也渐渐清晰。
卫渊抬头望天,双眼无神地盯着那一抹鱼肚白。
本以为自己此生无论如何也不会与那荒地有什么接触,却没想到,这兽潮的余波最终还是将自己领上了这条险路!
唉!
尽管前路艰险,但卫某不得不去啊!
幸好此行身边还有两位三境在旁,以这他们的实力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正想着,一兵士冲进校场,大声禀告道。
“禀大人!”
“卢林两位已经准备妥当,已经前往城外等候!”
卫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策马来到队伍最前方,挥了挥手中大戟。
“出发!”
...
临安城内,
百姓与灾民不知何时已经排起长龙,站在主道两旁。
不少人的手中都端着酒缸,捧着酒水。
他们面色诚恳,眼神之中没有任何惧意,唯有浓浓的感激之色。
就连几岁的娃娃都清楚,城中百姓之所以能安居乐业,全是府军的功劳。
是他们拒妖魔于城外,为百姓争取逃离时间。
是他们分发妖魔血肉,不让灾民饿死在寒冬。
若没有他们,城中和附近的百姓怕是早就被吃干抹净,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林文萍带着一众衙役站在百姓之前,伸头望着府军所在的方向。
“来了!”
不知谁高喝一声,众人纷纷精神一振。
…
“吁!”
卫渊攥紧缰绳,示意妖马停下。
还未等翻身下马,就见林文萍快步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一位小丫头,她的手里端着一大海碗的浑浊酒水。
似是海碗太大,她的手太小,所以酒水边走边漾,洒在地上。
卫渊定睛看去,不由得心头发笑。
这女娃子不就是那面摊的小老板嘛!
“卫校尉,还请满饮此杯!”
这小丫头虽然平时古灵精怪,一点也不认生,但此刻却像是被震撼到了一般。
娇羞的头也不敢抬,只敢用余光看着眼前那位如山般的魁梧汉子。
卫渊将手中虎噬挂在马背,用目光扫了扫一众百姓,无奈摇头笑笑。
“林县令何至于此!”
林文萍抱拳拱手,一脸正色道。
“府军所做所行,皆被百姓看在眼中,记在心里。这可不是林某能拦得住的!”
“是啊,爷…卫校尉!你不要怪县令大人,是我等自发前来。”
小丫头突然鼓起勇气抬头道。
卫渊轻笑一声,抚了抚她的小脑袋,一把拿过酒碗,小声打趣道。
“若是卫某吃醉了怎么办?”
小丫头双眼瞪大,双手不自然地抓住衣角,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这酒不…不烈的,要不校尉…爷…你少喝一点?”
看着小丫头那副磕磕巴巴的模样,卫渊哈哈一笑,在无数目光注视下,端着海碗便一口饮尽。
“这碗卫某就不摔了,免得日后吃不到你家的羊杂汤面。”
说着,将碗轻轻递到丫头手里,抱了抱拳。
“多谢了!”
其余百姓见状也纷纷端碗走到其余府军兵士的军马旁。
“军爷喝上一口吧,这是俺家里新酿的。”
“儿啊,娘给你送酒来了,此行一定要小心,娘等你回来吃饭。”
…
“卫校尉,您看?”
林文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盛情难却,就都下来饮一杯吧。”
众兵士闻言,纷纷兴奋下马。
这样的情形还是他们第一次遇见。
一些乞儿孤儿出身的兵士脸上更是难掩激动。
看着那一双双希冀的眼神,竟让他们生出了一种家的感觉。
林文萍将卫渊拽到身边,神色之中带着担忧。
“卫校尉此行定要切记三思后行,谋而后动,这天大的事都不如你的安危重要!”
“县令大人还请放心,进入荒地的可不仅只有府军,还有那两位前辈与我等同行。”
“卫某不在的时候,遇事就去城隍庙寻那吴道长。”
“林某明白。”
“好了,这酒也喝了,我等也该离开了!”
“上马!”
随着一声令下,兵士纷纷翻身上马。
叮叮叮!
锵锵锵!
甲胄与兵器碰撞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
“大人千万要小心!”
“老天爷保佑府军平安!”
…
听着身后传来的传来的杂乱之声,卫渊口中小声呢喃道。
“既食尔禄,当尽尔事!”
第364章 挥军入荒地
出临安后,沿西行进数百里便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荒山。
岩石嶙峋,山雾弥漫,将山体上半全部挡住,给人一种缥缈神秘之感。
山的下半则寸草不生,覆盖冰雪,看起来格外苍凉。
自从兽潮结束后,吴道长便在此地布下数道迷阵和符阵,将荒地的入口暂且封禁住。
若是荒地之中有妖魔打破数阵,从里面走出来,他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再像之前那般手足无措。
…
本就崎岖的山路再加上厚重的冰雪,让这一路极为难走。
所有的马匹都被留在距离荒地几十里的一处山谷。
有妖马这只头马看管,不怕其他军马会走丢。
当然,也不必担心什么妖魔。
因为这里已经被府军扫荡过几次,就连稍微凶狠些的恶兽都已经被斩杀干净。
三个时辰之后,
临安府军便已经到达荒山脚下。
若非兵士们修为增加,实力提升,想必光是来到此地,就得费上不小的力气。
卫渊站在一处山石之上,手搭凉棚,抬头望着头顶上的那颗炽热的火球。
刺目的光芒如同万千金线挥洒而下,这让卫渊的心情都莫名的变好了不少。
“如此大好的天气!”
“此行定会顺利,万事无忧!”
他挥了挥手,将张豹唤了过来。
“大人,咱们要进入里面了吗?”
此刻的张豹看起来极为兴奋,与平日完全不同,似乎难掩心中的激动。
自从在拍卖会上知道到此地,他便念念不忘,一直想要进来看看。
毕竟这里面可是埋葬了一个盛世大朝。
“这么着急做甚?”
卫渊跳下山石,将手中虎噬插在地上,诧异道。
“你就不害怕?”
张豹也是一脸诧异,神色中充满了狐疑。
“有大人在我们怕什么?”
闻言,
卫渊不禁哑然失笑,捂着脸点了点头。
“好好好!”
“先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吧!待吃饱喝足了,咱们再进去。”
“诺!”
张豹恭敬拱手转身,朝着一众府军大声喝道。
“原地扎营,埋锅造饭!”
“狗蛋,带一队新兵去砍些干柴。”
“林铁柱,带人去清理清理周围…”
随着一声声命令下达,兵士们立刻忙碌起来。
不过盏茶的功夫,此地便炊烟袅袅,几口大锅中也飘出阵阵扑鼻的肉香。
这次出来卫渊并没有让兵士携带普通兽肉,而是带了妖魔血肉以及三四天的肉干口粮。
毕竟这东西可以快速补充体力,比那普通兽肉要强上不少。
…
军帐内,
眼神放光的卢不庸放下手中海碗,舔了舔嘴唇,感叹道。
“想不到这妖魔血肉竟然如此鲜美,看来之前老夫没少暴殄天物啊!”
卫渊咧嘴一笑,摆了摆手。
“不过就是图个填饱肚子,与什么美味可沾不上边。”
“来啊,再给卢巡使盛上一碗!”
“不了不了。”
卢不庸连忙摆手。
“已经吃饱了,若是再吃怕是要犯困了。”
“卫校尉可能不知道,卢某做了多年的乞丐,养了不少的臭毛病,性格更是变得极为懒散。”
“如今咱们有任务在身,还是让我收敛一些吧。”
卫渊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将目光放在吴道长身上。
因为荒地入口都被他布了阵,为了不耽搁时间,所以只能将其找来。
当然,仅是让他破阵,并不让他一同进去。
此刻的他正专注地伏在桌上画符。
笔走龙蛇,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黄符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片刻后,
他终于放下手中沾满朱砂的狼毫笔,用力吹了吹桌上的湿润笔迹。
“行了,符画完了,一会我将那三个幻阵解除后,你利用这几张符便能带人顺利进入荒地。”
“那出来咋办?你那阵法是否会影响咱们?”
吴道长无语地看林佩甲一眼,轻叹口气。
“放心,老道又不是要坑杀你等。”
第365章 意想不到的示好
正当几人正在研究荒地路线之际,一着甲兵士急匆匆地钻进营帐。
“大人!”
“营地外面来了不愿露脸的人,说与您相熟,有要事告知。”
与我相熟?有要事告知?
卫渊眉头轻皱,看了看身边的几位老者,旋即大手一挥。
“将他唤进来吧。”
身边有两位三境修士和一位符箓大师压阵还有什么可畏惧?
就算是盘丝府主摸进来,恐怕也要横死当场。
“呵,你这朋友还挺神秘。”
林佩甲轻笑一声,抱臂端坐在位上,神色当中带着些许的好奇。
“此人或许是一路尾随府军跟过来的。”
吴道长袖袍轻挥,桌上的几张符箓和画符所用的物品立刻消失不见。
“也不一定。”
卫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身上的筋骨。
“万一此人也知晓这荒地的行进路线呢?”
…
一道死气沉沉的身影站在营地之外,身边站着十几位身材魁梧的府军兵士。
他们眸中含煞,丝毫不敢懈怠,拎着长矛将其困在中间。
一道模糊的虎魔虚影隐约幻化而出,悬在那人头顶。
饶是厚重煞气使得背后汗毛倒竖,梅宇也依旧不在乎。
上次宴会想要跟卫渊示好结果被打断,这次的大好机会可不能再错过了!
况且,
这里还有一位万象剑门的三境剑修,自己这次过去示好,也能先混个脸熟。
…
很快,
一位全身都被黑红长袍包裹着,头上带着帽兜,只露出一双眸子的身影跟着兵士走进了营帐当中。
望着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和深深凹陷的眼眶,卫渊微微一愣,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观察几息后,
他的眼神当中流露出诧异之色,挥挥手示意兵士出去。
待兵士离开,这才缓缓开口道。
“梅兄?这般究竟是何意啊?”
“桀桀桀。”
黑红袍子下传来几声略显尴尬的干笑。
“卫校尉果然好眼力!”
人影摘下帽兜,干枯长发披散而出,露出里面那张病怏怏的脸庞。
“吴前辈,林前辈!”
梅宇恭敬作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神色。
他可不像不死仙宫那两位,背后有着大靠山。
能活到现在一是够机灵,二是天赋够用,可以在一众弟子中脱颖而出。
“这位想必就是万象剑门的卢不庸卢前辈了吧?”
梅宇向前迈出几步。
“在下乃是京都仁风观的弟子,名为梅宇。”
卢不庸轻轻攥住剑柄,此刻的剑身竟然不知为何已经探出剑鞘一寸。
“你认得卢某?”
方才听他笑的时候,剑身就开始震颤起来。
幸好他开口快,不然那一剑可就自行出鞘了。
“前辈以身入世,体会红尘万千、悲伤离合,最后创出红尘剑道,名动大乾,在下自然认得。”
卢不庸轻咳两声,用力将剑身推回剑鞘当中,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已然乐开了花。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此乃亘古真理。
世人又有谁不愿听那称赞之语呢?
见众人皆是冷眼望着自己,梅宇苦着脸道。
“梅某就知道肯定瞒不过卫兄,不过我自有我的苦衷,还望诸位莫怪。”
卫渊刚要开口询问他此行的目的,却被卢不庸抢了先。
“方才老夫手上的剑动了,你可看到了?”
梅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老夫这柄剑器只有见到大妖才会有如此反应,你应当给我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此情况乃是我仁风观的一种秘术所致,这种术可以用来掠夺妖魔精气神用来恢复己身。”
梅宇语速极快地解释道,生怕卢不庸会突然出手。
“这一点,林吴两位前辈都亲眼看过,应该可以为梅某作证。”
“用过这门秘术后,我的体内已经积攒了大量妖魔的杂乱气息。”
“可能这点便是前辈剑动的原因。”
“这些妖魔气息不断破坏着我的身体,所以梅某才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见林吴两人纷纷点头,卢不庸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赶紧调动体内灵气,镇压剑器的骚动。
“不知梅兄此次前来究竟是有何指教?”
卫渊迈步走到梅宇面前,狭长的眸子冒着寒意。
“可别告诉卫某此事只是凑巧。”
“自然不是。”
梅宇不卑不亢,咧嘴一笑。
“此次梅某是为了帮校尉和几位前辈而来。”
第366章 玄妙步法
“此地有一座恢弘铜殿绝不能进入。”
“外围数道暗黄色的铜柱勾连天上繁星,可引雷火炼殿。”
“我三派有数人皆是死这里。”
…
“这片古林让人气血沸腾,肉身开裂。”
“骇人杀机和浓郁的血腥之气不断涌动,森寒气机让人汗毛倒竖。”
“我等虽未探索,但可以确定那里绝对是一方穷厄险地。”
…
“这条路是我等回来一直走的,应该还算安全,毕竟进入的时候我们已经清理一遍了。”
…
梅宇说了足足有一刻钟,终于将荒地之中的险地与生地一一说清。
几人脸色难看地对视一眼,饶是心中早就有了准备,但还是在各自的眼神之中看到了震撼。
葬送盛世王朝的荒地果然名不虚传,就连两位三境修士都暗自咂舌,震惊不已。
以他们的修为想要全身而退,恐怕都有些困难。
率先缓过神来的卫渊倒了杯温茶递了过去。
“来,梅兄喝茶。”
梅宇点头接过,大口饮下。
“卫某有一事还不明白…”
卫渊盯着梅宇的浑浊双眸,思索几息,疑惑开口。
“不明白梅某为何要帮你?”
梅宇轻笑一声,不假思索地反问回去。
“嗯。”
“的确如此。”
卫渊没有遮遮掩掩,直接点了点头。
似乎没料到卫渊说话会这般直白,梅宇愣在原地,早就想好的理由也哽在喉中。
几息之后,
他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唇角轻启,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
“梅某看好卫兄。”
“这个理由够不够?”
梅宇用布满血丝的浑浊眸子死死盯住卫渊的眼睛。
乍一看虽然狰狞骇人,但仔细一观却能看出他眼神当中的真诚。
见卫渊默然不语,梅宇毫不在乎地继续道。
“梅某虽是大派弟子,但却没什么靠山。”
“我不能像不死仙宫那苏秋月一般给予承诺,但却可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给予卫兄些许微不足道的支持。”
…
营地外数十丈,
不知何时已经被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场地,正中摆放着一张木桌。
桌面贴满了黄色符箓,上面香炉、烛台一应俱全。
吴道长神色凝重,将香炉两旁的烛台一一点燃,而后拿着三炷被点燃的清香,轻轻插在香炉之上。
“藏形隐迹…急如水火…”
随着吴道长口中念起法诀,他开始绕着木桌踏起步来。
步伐不疾不缓,似有一股特殊的玄妙意味藏匿其中,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脚步之下。
卢不庸屏气凝神,看了片刻,轻轻感叹一声。
“不愧为太玄道宫出来的弟子,这等精妙的步伐在其他门派可见不到。”
“卢巡使可是认识这等步伐?”
卫渊目不转睛地望着吴道长的脚步,狭长眸子中尽是好奇。
卢不庸点了点头,随后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此步法乃是太玄道宫那位传说中的老天师夜观星象北斗所创,为他们一派的不传之秘。”
“卢某只是曾经有幸见过一次,并未深入了解。”
卫渊微微挑眉,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继续问道。
“敢问那位老天师是何等修为?”
卢不庸深深叹了口气,眸中似乎带着畏惧。
“深不可测。”
“像卢某这样的孱弱三境,那位老天师怕是翻手便能将我镇压。”
闻听此言,
卫渊瞳孔骤缩,心中震撼不已。
本以为这三境修士在大乾已经算是强者,却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
弱!
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啊!
“变泽成山…急急如九天…律令。”
随着吴道长最后一句法诀念完,最后一步重重落下。
众人眼前的一片古林瞬间化为虚无,正中间正好露出一口山洞。
似是因为荒地入口显露而出的原因,被锁链困住,不停挣扎的活死人身形猛地一颤。
随后,挣扎的幅度竟然比方才还要激烈数倍!
第367章 入
大日西落,夜幕初垂。
伴随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金铁交鸣之音,列好阵的府军兵士跟随林佩甲和卢不庸两位三境修士踏进山洞。
山洞内部阴森可怖,极为阴冷。
就连兵士手中火把上的火焰都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好似有种无形的力量在不停压缩着火焰舔舐的空间。
林卢两位刚走出几步便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妖魔气息。
这股气息极为微弱,若不是两人五感都远超常人,恐怕根本就捕捉不到。
“是那只三境妖魔?”
卫渊摸了摸一处染血的石壁,搓了搓指肚上的黏腻鲜血,轻声呢喃,自言自语道。
“可它的血液为何还是这么新鲜?”
“就好像刚刚洒下的一般,我甚至还能感受到上面些许的温热。”
“算了算了,反正它已经死透了。”
卫渊用力甩了甩,而后便将手按在腰间横刀的刀柄之上,方便随时能将其抽出对敌。
毕竟这洞中不似外面,若是狭路相逢,靠长戟可耍不开。
府军兵士能将兵器竖着拿进来已经算是极限了。
将修长剑器当作拐杖的卢不庸用余光扫了卫渊一眼,心中隐隐有些惊讶。
这年轻的小子可才二境啊,为何会拥有这么敏锐的五感?
我记得这兵家大多数可都是只知道听命厮杀的睁眼瞎啊!
他转过头来,又将目光落在了自己徒儿的身上。
此刻,
背着双剑的陈从龙正一脸兴奋地拽着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头拴着的是那只面目狰狞的活死人。
他好似牵狗一般走在队伍最前,尽力控制着行进速度。
自从荒地入口打开后,活死人就变得异常兴奋,就连脚步都好似轻快了不少。
如今队伍中,也只有他才最适合这个牵引的活计。
观察了一会后,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修行还是不到位啊!
念及此处,
他冷哼一声,一巴掌便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啪!”
陈从龙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铁链险些脱手。
“小心,有妖…”
他迅速转过身来,正要提醒众人,却发现“袭击者”竟是他师父。
满脸无奈地朝着身后众人拱了拱手示意没什么情况后,陈从龙凑到卢不庸身边小声问道。
“师父,您老人家这又是为何啊?”
“手痒不行?”
…
洞中之路畅通无阻,众人很快便跟着那活死人出了洞。
刚迈入荒地,众人便齐齐打了个寒颤。
只觉得此地与外界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外面的天明明还未彻底变暗,而这里却好似已经进入到了深夜。
万物凋零,阴气冲天,银白色的月光宛如流水一般挥洒而下,更添了几分凄凉气息。
古林幽幽,云迷雾锁。
光秃秃的枝桠无风自动,不断发出“沙沙”声,好似有老者在轻咳。
密林深处不时还传来阵阵哀嚎之声,令人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装神弄鬼!”
林佩甲猛地踏出一步,周身瞬息之间便荡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隔了将近一丈远卫渊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那股宛如江河一般澎湃气血。
“让咱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言罢,
只见其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朝着古林直接捏拳轰出。
真气喷涌,拳风凛冽。
刹那间,
成排的古树或化为齑粉,或燃烧成灰。
一大片密林愣是让林佩甲硬生生地轰出一条一丈宽的“林间小路”。
第368章 古林筑京观
呼呼呼!
拳风余威朝着密林深处扩散,虽未能继续破坏古树,但却让无数的光秃枝桠不停摇摆。
一团团荧绿色的诡异火焰好似受到惊吓一般,哀嚎出声,接二连三地从林中冲上天空。
在那浓黑乌云之下宛如绚丽铁花般炸裂开来,将夜空短暂点亮一瞬。
只是这颜色却着实有些瘆人。
一众兵士的甲胄和脸蛋都被映的泛着绿光。
乍一看好似那地府阴兵,令人心惊胆颤。
“嚯!”
林佩甲咬着后槽牙,摸了摸光秃秃的后脑勺,如灵虹一般的眸子中流露出几许震惊。
“这哪里是什么古林,简直就是乱葬岗啊!”
“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埋下了多少的生物。”
“卢兄,卫小子,你们看那边。”
林佩甲神色凝重地指向“林间小路”的最深处。
“看到了吗?”
“咱怎么看不清?”
“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何咱看了两眼便会后背发凉?”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几息后,
卢不庸瞳孔微缩,眉间骤然拧在一起。
只见其手掐剑诀迅速在双目处轻轻一划。
两柄寸长的淡红小剑便同时从他的眸子正中钻出,沿着林佩甲指的方向疾射而去。
方才仅仅看了个大概,为了弄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才会用出此种手段。
这是一门还算精妙,但有些奇葩的瞳术,正适合如今的场景。
毕竟没有什么把握,谁也不敢擅自走进那片古林当中。
还是这种方式妥当、安全一些。
况且,在此之前梅宇可是早就提醒了众人。
这里可是凶名远扬的荒地!
无数修为高深、惊才绝艳的修士在此喋血、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有些地方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此刻的卢不庸早就已经将双眸闭紧,飞出的两柄小剑就是他的眼睛。
途中所见一切都可完整映射在他的脑海之中。
林佩甲见状神色中隐约露出些许的羡慕之意。
一直以来他都想学习一门瞳术,只是可惜,人生已过快百年也未曾遇到过一次。
仅一个呼吸的功夫,
他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方才看的不太真切,这次释放了两柄瞳剑,他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座由无数具尸骨和泥土所筑成的京观。
京观高三丈有余,最下方的底座由尸骨和泥土混合筑成。
根根白骨刺破泥土墙壁裸露在外,如今白骨泛黄,已经有了些许风化的迹象。
底座之上便是数层惨白的头颅。
阵阵凄冷阴风吹进空洞的眼眶,不断发出狐鸣般的诡异声音。
让人心中莫名躁动,身体也忍不住发冷。
莫非他们都是大魏的百姓?
可为何他们会惨死,还会被人筑成京观?
“看到什么了吗?”
见卫渊摇头,林佩甲心急如焚地凑到卢不庸近前,满脸好奇地问道。
“那里是不是有白骨和头颅?”
卢不庸轻叹口气,进入古林深处的两柄“瞳剑”骤然炸开。
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点头道。
“的确如此。”
“那里可不光有这两种东西,还有一座骇人听闻的京观。”
“什么?”
“京观?”
林佩甲惊呼一声,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向密林深处。
只是任他如何揉搓,该看不见还是看不见。
一旁的卫渊闻听此言心中亦是惊诧。
不过他毕竟是位兵家,很快便回过神来,朝着卢不庸仔细询问着那座京观的诸多细节,试图找到大魏消失的蛛丝马迹。
不过结果显而易见,这么大的隐秘之事怎会这么容易就弄清楚。
“那巡使可还看到其他东西了?”
卢不庸摇摇头。
“能看到这座京观已经是卢某的极限了。”
“这还是沾了林门主的光才能隐约看见。”
“再远一些的地方都覆盖了一层浓郁粘稠的阴雾,光靠这两柄瞳剑怕是无法刺透。”
“这就是一处彻头彻尾的诡异之地啊!”
卢不庸斟酌几息后开口,眸中之光不停闪烁,明灭不定。
“卫校尉,照卢某看来,咱们还是赶紧去办事吧。”
“此地不宜久留…”
话还未说完,就被陈从龙的一道惊呼声打断。
“大人,那活死人好像快要不行了!”
卫渊闻言连忙转身,顺着他手中的铁链望去。
刚一抬头,便看到活死人身上的干瘪皮肉“簌簌”地向下掉,好似风化一般。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卫渊便已经能隐约看见它后背皮肉下的暗灰色骨头。
第369章 大魏古战场
众人跟随队伍最前面的活死人一路快速前行,生怕还没到地方它便彻底化为一捧尘土。
若没有它引路,岂不是成了无头苍蝇,白白进入这处险地?
幸好,在前进了十几里后,活死人身上的骇人状况渐渐开始平复。
身上的皮肉虽然已经掉落过半,但这精神头和力气却是比方才强上数倍。
卢不庸甚至隐约在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妖魔气息。
只不过见林佩甲和卫渊都没什么反应,他便只当作是一种错觉。
毕竟,
那种感觉仅在一瞬间出现,直到现在他也没再次感受到过。
面对如此跳脱的活死人,就连陈从龙这样二境的修士攥起铁链都有些吃力,不得已只能用灵力加持己身。
卫渊见陈从龙那副面红耳赤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
“卢巡使,要不要卫某派两名兵士辅助令徒?”
“无妨。”
卢不庸明亮的眼神不断扫视着周遭的环境,头也不回道。
“卫校尉不必管他,借着此事也正好可以锻炼一番他对体内灵力的运用。”
…
“咔!”
伴随着一声脆响响起,卫渊神色一凝,蓦地停下脚步。
低头望去,只见脚下正踩着一柄已经断成数节的长刀。
碎片的表面几乎都是锈迹,一看样式就知道早有年头。
几乎快要被腐蚀殆尽的刀柄上还挂着白骨。
看起来应该是此刀的主人被斩下了一条手臂,经过数年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卫渊心思电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身前望去。
借着惨白月光,几丈之外的一片荒芜凄凉的战场赫然映照在瞳孔之中。
那里似乎是一处盆地,卫渊等人此刻正站在最边缘的地方。
一切景象尽收眼底。
盆地之中横七竖八插满了各种已经被腐蚀的兵器。
斧钺钩叉,刀枪剑戟一应俱全。
残破不堪的甲胄凌乱铺在地面上,里面的白骨将其勉强撑起。
卫渊甚至还在身前不远处看到了一杆大纛。
它斜插在几具摞在一起的尸骨上。
看那尸骨的奇怪模样定是某种妖魔的。
纛杆之上满是刺眼的暗红色血污。
最上面的大纛旗也已经被鲜血染红,虽残破不堪,满是破洞,但依旧迎着风猎猎作响。
只是上面的大字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为何,卫渊竟然在这杆军旗上体会到了几许熟悉的感觉。
盆地的中心处,
两柄瞳剑的剑身上骤然多了几道裂缝,而后瞬息之间炸裂开来,化为虚无。
如同老僧入定般的卢不庸好似受到惊吓一般猛地睁开双眸。
此时,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卢兄,你没事吧?”
林佩甲似是看到了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忙开口询问道。
他拭去汗水,略微平复心中慌乱,摇了摇头。
“无碍。”
“卢巡使可是看出什么了?”
一旁的卫渊也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想要知道到底什么东西才能吓到这位红尘修行的三境剑修。
“此地恶煞弥漫,戾气、尸气、怨气、杀气…多种不祥气息混杂,是一处极为凶险的大魏古战场。”
“方才卢某的瞳剑还未走到战场的中心就被里面的莫名气息所震碎,正因如此,才会这般失态。”
卢不庸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片刻后,沉声道。
“卫校尉,卢某觉得咱们还是改道而行吧。”
“此地有些邪性,我怀疑这片古战场当中已经孕育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闻言,
卫渊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正想开口让人改道,可一双锐利的眸光竟然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杆血色大纛上。
他想要将眼睛移开,可大脑却突然变得昏昏沉沉。
眼皮更是无力下搭,似要沉睡一般。
卫渊暗叫不妙!
他娘的!
这…这也太邪门了!
隔了这么远也能搞到我?
第370章 陷
“林门主!卢巡使!”
卫渊想要大叫求援,却根本就无法张嘴。
甚至想用嗓子和鼻子发音都做不到。
整个人就好似被无数厉鬼压在肩头一般,彻底成了一株不能动弹,只能呼吸的“植物”。
正当其六神无主之际。
耳边竟突然响起了隆隆震耳的战鼓之音。
哑哑!
哑哑!
随着老鸦的悲鸣声响起,卫渊像是听到了某种特别的呼唤一般,缓缓睁开双眸。
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刺眼!
一轮灼热大日悬在天幕,肆意挥洒着阳光与热量。
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远处滚滚云雾冲天而起,如一块大布般直接将大日蒙住!
天地之间瞬息变得阴暗起来。
不过幸好此时还是白天,可以勉强看见。
迷迷糊糊的卫渊不解地抬头望向头顶,几息之后,双眼瞬间瞪大,神色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天上的哪里是什么云雾!
明明就是一股股凶气冲天的妖雾。
而且,这里的每一道妖魔气息似乎都不弱于那只盘丝府主。
甚至有几道气息自己只是看上一眼便感到浑身颤抖,双腿发软。
这他娘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对劲啊!
为什么只有妖魔?人呢?
人哪里去了?
嘶啦!嘶啦!
眼前画面一阵扭曲,最终“砰”的一声炸成碎片。
下一瞬,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响彻云霄的嘶吼声。
卫渊又出现在了一处战场当中。
此刻的他一身残破的玄黑甲胄,浑身浴血,正躺在战场的某个中心处。
左右胸口上出现明晃晃的五个透亮血洞,一看就知道是由某种妖魔的利爪贯穿形成。
他是一位本该死掉的兵士,可却不知为何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双眼,就连已经扩散的瞳孔也渐渐开始收缩。
卫渊尝试着动一动,试图观察一番周围的情况。
只能听见妖魔的嘶吼声却不能动手与其厮杀,让他心中很是刺挠。
经过半刻钟的努力,
他终于能勉强控制一下自己的脖子了。
可刚扭过头朝着一边望去之时。
“隆隆隆!”
地面突然开始震颤起来,泥土石沙疯狂地在地面上跳动。
一队将数百人的兵马从他所看的方向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
他们全部骑在高大马背之上,人马皆着墨色重甲,在寒风中闪着冷色光芒。
手中的兵器大概可以分为两种,一种为战矛,另外一种为铁戈。
表面都覆盖着各种厚重的煞气,朱红火煞、莹绿尸煞、淡紫雷煞…
甚至还有几种他压根就不认识,只觉得杀伐气息浓郁,应该能与虎魔之煞一较高下。
“怎么会有这么多强悍兵家?”
卫渊暗自咂舌,心中震撼不已。
“恐怕从这些兵家当中随便挑出一个都会比我要强上不少。”
“这他娘的还是大乾吗?”
“给我这是干哪来了?”
…
数百兵家策马奔腾,人声与马嘶混杂一块。
甲胄闪烁,凶煞之气冲天而起。
他们如同一道墨色的洪流般席卷而来,大地似乎都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纷纷裂出缝隙。
虽然身处险境,但也不妨碍卫渊心中震撼,热血沸腾。
这样的一支铁血队伍正是他想要的!
若是日后他手下的兵士都是这样的实力,恐怕他就连做梦都会笑醒。
数百着甲军马狂奔,好似天地之间的一柄横斩之刀。
杀意凝结在刀刃处,好似要将面前的一切阻碍都化为齑粉。
浓郁的煞气融入刺骨的寒风当中,数百兵马仅仅经过了几棵古树,带出来的煞风便将三人合抱的树木撕成碎屑。
卫渊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尽力扭头看向了另外一边。
他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妖魔,才配让这些兵家精锐出手。
怎料,刚将头转过去,还未等看清,就见数只妖魔竟然同时化为一道道残影率先出手!
阴暗天地之下,两方人马悍然碰撞厮杀在了一起。
卫渊赶忙再次扭过头去。
“嗤!”
“刷!”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冲在队伍最前方的十几位兵家还未挥出手中兵器便跌落下马!
不是头颅如西瓜般炸开,就是心脏处多了个人头大小的血洞。
身上的墨色甲胄在妖魔面前脆的就如同纸张一般。
大股鲜血冲天而起,数具尸身滚落在地。
或被后面的军马踩成肉泥,或被妖魔顺手吞入腹中。
这些精悍的兵家竟然无法抗衡这几只妖魔!
卫渊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妖魔强大的让人有些绝望!
面对他们,那些散发惊人杀气的兵家就好似一只只孱弱绵羊,只能任其宰割。
第371章 凶悍一刀、白玉巨象
“吼!”
数只妖魔同时咆哮,声音宛若滚滚雷鸣一般。
肉眼可见的波纹音浪骤然炸开,极速向外扩散,使得人马身上的墨色甲胄都出现数道裂缝。
如此多的妖魔,每一只的实力都不弱于盘丝府主,滔天凶威令人心惊胆颤。
血雨挥洒,残肢飞舞。
战场正中俨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仅一个照面,数百兵家就已经死伤近百。
卫渊甚至能感受到血雨滴落在脸上的温热。
当然,那群妖魔也并非毫发无损。
几乎每一只的身上都带着深可及骨的伤口。
零星几只修为稍弱的不是眼睛被戳瞎,就是手臂被斩断。
但它们可是妖魔。
这种伤势对于人族来说可能是重伤,极为影响实力,对它们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冲杀过去的人族兵修纷纷拽紧缰绳,调转马头。
领头兵家身材雄伟,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凌乱狂舞。
手持一柄青铜战戈,眸光凌厉,蕴含无尽杀意,如同一柄出鞘利剑。
垂眸遥望着对面的一群妖魔,一道道沉闷的响声竟从他的魁梧肉身中缓缓传出。
“咚”、“咚”、“咚”……
声音好似擂鼓般低沉有力,却又带着几许悲凉与凄惨。
咚咚咚!
随着声音愈发急促,领头兵家的甲胄开始渐渐变红,就好似被地火回炉重造一般。
身后兵士们的身体也不知何时响起同样的闷响。
它们频率一致,仿佛立于云顶的天兵正在击打神鼓。
声音响彻云霄,好似这方小天地中的唯一声音。
就连众兵士头顶上的妖云都有了几分溃散的趋势。
站在另外一边的妖魔脸上的不屑一顾渐渐化为凝重。
更有甚者的心跳竟然与这群人族兵家发出的声音产生了共鸣。
这种感觉极为难受,就好像心脏马上就要炸开一般。
“吼!”
站在首位的几只妖魔对视一眼,立刻咆哮出声,脚踏虚空,杀向这些人族兵家。
可惜,它们的出手时机似乎有些晚了。
下一瞬,
五脏齐鸣!
领头兵家的通红甲胄之下,五枚白玉一般的煞轮率先显露而出。
滔天的煞气冲天而起,好似一股汹涌浪潮。
只见其喉结耸动,怒吼一声。
声波裹挟着汹涌煞气竟然形成了一只粗壮的巨足。
“吼吼吼!”
身后兵士也纷纷面目狰狞,以矛击盾,怒吼出声。
此刻,
他们与领头的兵家一样,体内煞轮全部显露而出,就算隔着甲胄和皮肉也能看到它们在飞速旋转。
卫渊粗略扫了一眼,心脏抑制不住地“砰砰”乱跳。
只因这群兵修竟然都是修出五枚煞轮的存在。
他的眼神不断闪烁,心中隐隐期待,也不知道此战究竟哪方才能获胜。
无数道声波和无数股煞气朝着巨足汇聚。
眨眼之间,
巨足再次变大,又生出了另外三只巨足和一副山岳一般的躯体。
这竟然是由声波和煞气所构成的一只白玉巨象。
宛若江河一般的白玉长鼻随意一甩,便有几只妖魔倒飞而出,直直砸进远处的山岳深处。
见此情景,
其余妖魔怒吼出声,纷纷显露真身,可那数丈高的身形,在巨象面前依旧还是不够看。
神山般的巨足猛然下踏,又有几只躲闪不及被踩入地底,肉身龟裂,妖骨断裂无数。
这一幕看的卫渊热血沸腾,眼馋不已。
这等兵家攻伐手段着实不错,竟能将吼声与煞气结合。
比我那虎魔虚影精妙千倍万倍,也不知道大乾有没有这等秘术流传。
正当他看的入迷之际,一道比那白玉巨象还要大的黑影飞来。
横在半空,遮天蔽日。
凛冽的杀意和凶气充斥此处的天上地下。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魔皆感到惊悚,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这…”
卫渊仅是抬头看了一眼,便感觉头晕目眩,无法呼吸,眼角处更是多了两行血泪。
“这他娘的该不会也是妖魔吧?”
他咬紧牙关,在这无穷惧意的洗礼之下,潜力激发,体内突然涌出一股力量,让他可以控制躯体。
借着劲力,他踉跄起身,趁着两方都在愣神之际,赶忙跑到战场的边缘处。
刷!
在卫渊躲到一处巨石后的刹那。
一道百丈长的刀芒悍然竖劈而下,好似要撕裂天地。
眨眼间,
白玉巨象宛如神山般的躯体就被斩成两半。
黑影停都没停一瞬,继续向着远处飞出,好像方才只是它随手一击罢了。
噗!
近半的人族兵修脸色一白,从喉咙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此法威力巨大,自然有着弊端,被破去后,定会随机反噬施术兵家。
众兵士见黑影离开,纷纷看向领头之人,见其面色如常,这才在心中舒了口气。
只要主将不受伤,就还有斩灭妖魔的机会。
斩灭巨象的刀芒声势骇人,余威不减,继续下落。
极强的压迫感让大地都出现裂缝。
那宛如天谴一般的杀机,令人体内血液凝固,如坠冰窖。
幸好这刀芒接下来是斩在两方中间的空地上。
不然,就是再来几队人马恐怕也抵挡不住。
…
“唉!”
领头兵修轻轻叹了口气,并未被身后众人听见,可在卫渊的耳边却如同炸雷般响起。
卫渊的大脑混沌一阵,再睁开眼,竟然已经来到了那领头之人的旁边,并且看到了他暗暗拭去嘴角鲜血的动作。
“不好!”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望着对面的一群妖魔忍不住后背发凉。
“这主将竟然受伤了!”
“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觉得一切就好似就发生在梦境当中。
既荒诞又合理。
“莫要声张!”
卫渊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铿锵之音,慌乱之下扭头望去,却看到了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庞。
那是主将正在跟他讲话。
“正常些!别露出马脚!”
见卫渊没什么反应,主将又开口提醒了他一遍。
“诺!”
卫渊拱手抱拳,同时还将头使劲埋低。
主将诧异地看了他几眼,似乎想要问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轰轰轰!
刀芒斩下,大地剧烈颤抖!
似乎是因为用出刀芒的妖魔离开,它已经不复之前那般锋利。
此刻,反倒像是一柄巨锤,狠狠砸在地上。
烟尘散尽,
两方中间赫然出现了一方深坑。
“此地为何有些眼熟?”
卫渊揉了揉太阳穴,垂眸思索起来,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第372章 以命相搏
轰!
眼前场景开始扭曲,而后轰然炸裂开来。
耳边的兵戈交鸣之音将卫渊瞬间惊醒。
浓郁的血腥之气充斥着整个鼻腔。
他依旧站在这处战场当中,但时间却好似被按下了快进键。
甲胄闪烁,兵戈乱舞!
煞气汹涌,妖气滔天!
此时的人族队伍竟然已经跟妖魔混在一块,正在进行生死搏杀。
妖魔实力强大,众兵家只能分出数队进行迎击。
往往数十名凶神恶煞的兵士结成一阵,围杀一只。
他们打算将这群妖魔逐个击破。
数柄煞兵同时杀向被围困在中间的妖魔。
饶是妖魔实力比他们强大很多,也难以抵挡这军阵之威。
一时间,
兵戈所向,血雨漫天,散落的断肢还未落地就被煞气绞成齑粉。
当然,其中不乏也有实力强悍的妖魔。
就算集合军阵之力也难以将其困住,更别说什么打杀了。
厚重的青铜战戈劈砍在它的身上只能溅起大捧火星。
它的躯体毫发无损不说,反倒是战戈上出现了几道细小裂缝。
只见那如山般的妖魔狰狞一笑,一把抢过青铜战戈,看也不看地向前横扫而出。
青铜煞兵在它的手中好似一座小山。
妖风呼啸而来,磅礴巨力只在瞬息间就将几名兵家打成两段。
妖魔伸出大手,将那几截下半身抓来,直接放在口中咀嚼,鲜血从它的嘴角溢出。
最后,像是吃甘蔗般,吐出几块硌牙的墨色甲胄。
几名只剩下上半身的兵家见状目眦欲裂,想要用煞兵支撑自己起身,却根本就无法做到。
军阵当中的弟兄越来越少,眼看就要被那妖魔突破之时。
他们对视一眼,本就凶恶的神色当中竟多了几分决绝。
下一瞬,
几人的瞳孔中赫然跳动起黑色火焰。
一些靠近他们的兵家见状,纷纷咬紧牙关,麻木的神色中不禁多了几分佩服。
在他们的视线当中,无数缕在半空中游离的煞气丝纷纷汇聚而来。
于几位只剩半截躯体的兵家身前构成一支支肉眼可见的红黑箭矢,贴着地面朝着阵中妖魔疾射而去。
每凝聚一支箭矢,几人脸上的神色就会扭曲狰狞几分,好似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嗤!
一支冒着黑红煞气的箭矢穿过层层阻碍,终于深深插在了妖魔的右眼当中。
双眸早就被火焰烧成琉璃的几人大笑数声,身体瞬间被体内已经不受控制的煞气化为血雾,消散在这片天地之间。
这又是什么秘术?
卫渊的心神再次被震撼到了。
本以为方才由声波和煞气幻化而成的白玉巨象就已经足够凶悍,谁曾想竟然还有更强的。
最重要的是此秘术好似单人就可以运用,只是......
卫渊望向那处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空地,重重叹了口气。
画面再次崩碎。
一只妖异的孔雀大妖飞向高空,张口一吐,便吐出一张五颜六色的大网。
它肉眼可见的快速变大,给人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各色光芒挥洒,如银河倒挂而下。
只一瞬间,地面上就好像出现了某种重力场,压得剩下的兵士动弹困难,喘不上气,好似背着一座小山。
唯有领头兵修面色依旧如常,他将手中大纛插在地面。
之前的青铜战戈已经在战斗中彻底崩碎,就连他身上的甲胄也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小臂一抖便在手中显化出一柄血色长矛,朝着高空中的孔雀大力掷出。
嗖!
大网被长矛撕碎,地面的兵士身体骤然一轻,继续与身边的妖魔厮杀起来。
方才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又有十几名兵士死于这群畜生之手。
此刻,
场中兵家已经由最开始的数百,变成了如今的数十名。
可谓是死伤严重,十不存一。
就连侥幸存活的几人也是浑身带伤,甚至都没了人样。
妖魔一方死伤也不轻,数十大妖已经被拼死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只。
可这些活下来的可都是这群妖魔当中的佼佼者,实力高深莫测。
望着眼前这尸横遍野的一幕,卫渊眸光泛冷,心中更是隐隐生出绝望。
这些妖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难不成连数百名修出五枚煞轮的虎贲都敌不过吗?
这莫非就是大魏这个鼎盛王朝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的原因?
在卫渊思索之际,血色长矛已经刺透孔雀大妖的翅膀。
妖血如梅花一般滴落在地。
领头的魁梧兵修黑发狂舞,面如恶鬼,猛地抽出地上的高牙大纛。
刹那间,
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冲向数丈之外的一头老猿。
潮水般的杀意喷涌而出。
此刻,
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能多杀几只大妖。
“轰!”
沉重大纛悍然砸在老猿的右肩。
魁梧老猿哀嚎一声,整条手臂瞬间爆为血雾。
其余兵士一看便明白大人心中想法,纷纷出手牵制。
果然,
在剧痛的刺激之下,这只妖魔已然心神大乱,也顾不得身边的攻击,只能先用妖力护住周身。
领头兵修见状抡起大纛继续下劈。
当当当!
此刻,
砸在这妖魔身上的声音可跟方才大不相同,之前是肉而现在却像是某种金属。
回过神的老猿挑衅地看了一眼手持大纛的人,咧开大嘴像是无声的嘲笑。
可领头兵修却没搭理,依旧卖力砸着,好似铸兵师一般。
这铸造纛杆的材料一看就比他的青铜战戈强多了,打了这么半天,就连一点事都没有。
下一瞬,
趁着老猿呼唤其他妖魔支援之际,手持大纛的兵修周身上下骤然闪过一道银色光芒。
老猿只觉得体内妖气流转一滞,车轮大小的头颅竟然宛如西瓜般轰然炸裂。
红白四溅!
第373章 如梦初醒
血色残阳将战场染成暗红,断裂的半截战戈插在焦土当中。
场中无论是妖还是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老猿能活到现在,实力定是极为惊人,非寻常修士所能对付。
谁能想到,它最后竟然死在了一位人族兵修的手中。
...
“只要修出五枚煞轮就会拥有这样强悍的实力吗?”
卫渊垂眸沉思,口中呢喃。
“不对劲!”
“这数百兵家都是修出五枚煞轮,就算各人情况都不相同,也不至于实力会差这么多。”
“难不成...”
“他也会【人阵合一】和【背水一击】?”
“不对!不对!”
“若他真的拥有这两个神技,如今的形势怕是早就逆转,死伤殆尽的该是那些妖魔。”
“其中定然是有什么细节是被我落下的。”
卫渊长舒口气,面无表情,双眼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妖魔尸身。
脑海中不断回想老猿被击杀瞬间的画面。
片刻过后,
狭长的眸子由迷茫瞬间变的兴奋起来。
“是那道银色光芒!”
...
“是那道银色光芒。”
紫发披肩,额头长着独角的蛇瞳少女望着老猿那具无头尸体朝着在场众妖传音道。
它的声音极为好听,如同天籁之音,悦耳动人。
曲线妖娆,身材高挑,甚至比那领头的兵修还要高出两个头。
“什么意思?”
“银光跟老猿被打死又有什么关系?”
狮头大妖的鼻孔中喷出黑烟,凶恶的兽脸上满是疑惑。
蛇瞳少女从远处冷冷地看了它一眼,似乎有些嫌弃,但最后还是耐心解释道。
“五煞轮转,兵胎初凝。”
“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人族小子很可能已经开始凝结兵胎,且凝结兵胎之物,便是那元磁石精!”
“元磁石精的逆乱之力比元磁石还要强横数倍,也只有这样方能让老猿体内妖力流转在一瞬间无效,被一击砸死。”
闻言,
在场众妖皆是一震。
甚至有只一不注意,竟然被削掉数斤血肉。
“嘶...什么?”
“凝结兵胎?”
一只贼眉鼠眼的老头惊呼一声,背后的鼠尾猛地甩出,将一名兵修一分为二。
“刚修出五枚煞轮就能凝结兵胎,如此说来,这小子还算是个天才?”
“天才?没听说过,人族有这个说法吗?”
“无妨,管他是天还是地,本王马上让他变成死才。”
“不知他的血肉是否鲜美,又与寻常兵修有何不同?”
…
“呵!”
狮头大妖冷笑一声,猛地抡出手中的狼牙棒。
劲风呼啸,就连周遭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转眼间,身前两名试图结阵的兵修就被砸成肉泥。
带着红白二物的狼牙棒重重落下,被染红的地面立刻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
足以见得这妖魔手中的兵器到底有多重。
它的视线扫过其余兵修,见他们的神色当中没有任何恐惧,无语地将狼牙棒扛在肩膀,随意开口道。
“本君曾经虐杀过一位兵家,他也是修出了第五枚煞轮之后才开始凝结的兵胎。”
“他的肉很一般,几乎咬不动。”
“行了,都闭嘴!”
蛇瞳少女明显是众妖当中地位最高的,刚一开口,其他妖魔便不再说话。
“五枚煞轮可吞噬天地之间的五种灵物化为兵胎。”
“我不确定此人体内是否只有一种元磁石精,你们还需多加小心,若是因为大意被斩杀于此,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行了,赶紧动手吧!”
...
“还来?”
卫渊满脸无奈地看着周遭又开始不断扭曲的画面,心中憋闷不已。
狭长双眸扫过整个战场,想要看看还剩下多少兵家。
蓦地,
他神色愕然,愣在原地,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那杆将近两丈高的大纛上。
紧接着,
又好似如梦初醒一般,双眸闪烁精光。
“这就是那杆插在尸骨上的大纛,怪不得看着这般眼熟。”
“也就是说...”
“此地便是之前的那片古战场?”
“我这是来到了五百年前?”
正当他打算看看那大纛上的字究竟是什么的时候,眼前画面瞬间消失。
再次睁开双眼,
战场上已经变得一片死寂,无人生还,显得格外凄凉。
血色大纛孤零零地插在几具妖魔尸首之上,无头的老猿,被腰斩的黑牛以及一只被折断羽翼,拧断脖子的孔雀。
卫渊走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见那几只让他印象深刻的妖魔的尸首。
只看到了那位领头兵修盘膝在地,胸口处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头大小的血洞,里面的鲜血似乎早就流干。
他眉头紧锁,表情没有丝毫的惊恐,双眼微睁,眼神凝固,犹如深渊寒冰,散发出冷冽之光。
卫渊重重叹了口气,正想着帮其瞑目,却见尸体“砰”的一声化为血雾。
一副熠熠生辉的银白甲胄缓缓飘落在地。
...
“卫校尉!”
“速速醒来!”
第374章 惊变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若是常人此刻定会头痛欲裂,而卫渊却显得很淡然,神色中没有任何痛苦。
跟推演功法相比,这简直就不算什么事。
听着耳畔传来的炸雷般的暴喝声,卫渊眼皮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不知何时自己竟从盆地的边缘,来到了这大魏的古战场当中。
那杆猎猎作响的大纛就在身前几丈远。
暗红色的旗面残破如絮,纛杆上的花纹已经褪色。
“我…这是回来了?”
狭长的眸子中略带迷茫,卫渊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古战场。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与眼前重叠,他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的那场喋血之战。
片刻之后,他重重叹了口气。
昔日种种皆已沉寂,只有这片荒芜凄凉之地,才能证明方才他似梦一般的经历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
站在卫渊一侧的林佩甲双眉绷的笔直,古铜色的脸庞上渗出细密汗珠。
“卫小子,你究竟清醒了没?”
声若洪钟的质问,震的附近兵士耳膜生疼。
“咱们此刻可是已经进入了卢巡使方才说的险地,你若是没事了就吱个声!”
“是啊,卫校尉。”
卢不庸的眼神当中也满是惊疑,不停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几道剑气好似游鱼般在他的周身不断游走。
“这片古战场残留的气息让卢某心中不安,兴许真的孕育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咱们还是先行离开为妙。”
闻听此言,
卫渊终于彻底回过神来,沉声道。
“多谢两位前辈一路护持,卫某已然清醒,咱们这就动身离开此地吧!”
说着,他眼神似有不舍地看了一眼古战场的深处。
那里便是那位领头兵修的战死之地。
他依稀记得,那人化为血雾时,有件银白甲胄从他体内飘出。
或许,那件战衣就是他能斩杀那只老猿的关键。
也不知道数百年过去,它是否还在原地。
罢了罢了!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还是等卫某的实力强悍一些,再过来一探究竟吧。
卢林两人同时看了卫渊一眼,都将想要问的话暂时埋在心底。
如今身陷险地,一切疑惑还是等出去之后再说吧。
卫渊转身望去,见除了自己三人,府军全员也进入了古战场当中。
心脏当时就漏跳了半拍,这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幸好在自己陷入幻境的这段时间内并没有发生什么。
不然,
府军群龙无首岂不是坏了事?
见众兵士的脸上皆是一副担心模样,卫渊的心中也不禁涌出一股暖流。
当真是没白养活啊!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军阵立刻掉头向前。
…
呼呼呼!
阴风骤起,好似冤魂哀嚎。
卷着地上的沙粒和不知名的碎骨打在盾牌和甲胄上,叮当作响。
血红纛旗随风狂舞。
插在几具妖魔尸骨上的大纛也开始微微晃动。
早已腐朽的妖魔尸骨在寒风的吹拂之下渐渐崩碎。
只听“轰”的一声。
大纛重重砸在地上,地面应声裂开沟壑。
霎时间,
寒风止住,整个古战场都变得寂静无声。
这种死寂比先前更令人窒息,连呼吸声都感觉刺耳。
几息之后,
带着骨屑的深红色泥土开始渐渐松动。
一个个土包鼓起,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一般。
“呼呼呼。”
低沉却又沙哑的喘息声好似雷鸣般炸响在众人耳畔。
一股浓郁的凶煞之气夹杂着血色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整个战场。
下一瞬,
土包瞬间炸开,数只青黑手同时破土而出。
“坏了!”
见四周环境变换,卢不庸面色大变,惊呼一声,连忙道。
“赶紧加快速度,此地孕育的东西要出来了!”
说话间,
掐起剑诀,划过双眸,借助瞳剑看破血雾。
随便挥手一甩,便有数道淡红剑气接二连三地从他袖中飞出,将那几只腐朽大手死死钉住。
剑气入体的一瞬间,地下便传来非人的嚎叫声,被钉住的手掌疯狂扭动。
见状,卢不庸回过头来,长舒了口气道。
“还好,这东西好像都不算太强,卢某的剑气应该可以拦住它们片刻。”
“哎,你们怎么还待在这里?赶紧走啊!”
林佩甲目闪精光,撸起袖子,肌肉虬结的手臂闪烁青铜光泽,隐隐还有纹路浮现。
他如临大敌地摇了摇头。
“怕是不好走了。”
“为…”
卢不庸话还未说完,便听身前不远处传来几道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几道步履蹒跚的身影缓步走出血雾,正朝着众人靠近。
或无头,或断臂,干涸的伤口处不断冒着黑烟。
尽管如此,他们依旧保持着进攻状态。
身上的甲胄埋藏地底数百年,早就已经腐朽不堪,根本看不清颜色和样式,随着它们走动不断向下掉屑。
手中布满黄绿色锈迹的兵刃更是没有一柄是完好的。
第375章 凶魂兵尸
寒风平息,煞云翻滚。
整个古战场都弥漫着莫名的诡异气息。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沙砾簌簌跳动。
卢不庸握剑的指节泛白,死死盯着雾霭中的浮现的身影。
那是三具身高九尺有余的兵尸,残破的青铜甲胄缝隙和伤口不断冒出浓稠的黑雾。
拥有头颅的两具兵尸,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磷火,看起来颇为骇人。
僵硬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走出一步都会在土地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
“卢兄可是认识这些东西?”
林佩甲开口问道。
挺拔的脊背发出炒豆般的爆响,浑身的筋肉更是如同蟒蛇般翻涌虬结。
原本枯槁的皮肤渐渐泛起青铜光泽,道道宛如蚯蚓般的黑色青筋在皮肉下不断跳动,看起来颇为骇人。
随着“嗤啦”一声,身上洗的微微发白的短打瞬间被撕裂。
转眼间便化作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甚至比卫渊还要高出两个头来。
面部轮廓如同雕刻般分明,眸子闪烁精光,看起来格外深邃和锐利。
一片片指甲大小的鳞甲覆盖在他裸露的皮肉之外,形成一副古朴的甲胄。
“《象筋功》?”
卫渊瞳孔骤然一缩,他方才好似隐约看见了出现在林佩甲背后一闪而过的巨象虚影。
这才短短数日,难不成他已经修炼出了些许门道?
果然,只靠自己便能修炼至三境的没一个是愚笨之人!
要知道,披甲门的上代门主可是早夭,数十年前林佩甲便已经承担起了门派重担。
若他不在这偏远之地修炼,也有个好靠山,此刻没准会拥有更加强悍的修为。
“唉!”
卢不庸脸色难看地轻叹口气。
抬手将背后微微颤动的细长剑器抽出握在手中,朝着那几具尸体的五脏处看了几眼后,这才开口道。
“数十年前卢某在边疆游历之时见过类似记载。”
“此物乃是凶魂兵尸。”
“凶魂兵尸?”
林佩甲低声重复,思考几息后,摇了摇头。
“这个咱还真是没听说过。”
“正常。”
“卢某也是偶然间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若不是今日亲眼见到,怕是早就将其忘在脑后了。”
“兵家修士死后若被妖魔残魄附体,吸足古战场的凶煞之气便会化作此物。”
“它们专门猎杀古战场中的生人,汲取气血和魂魄,被称为古战场的守护凶灵。”
“不得不说,咱们今日的运势实在有些差劲。”
“还有什么说法?”
卫渊侧着头,用余光看了看身后追过来的四只凶魂兵尸,挑眉问道。
卢不庸掐起剑诀迅速点在陈从龙背后的两柄剑器上。
情况紧急,还是先给自己这徒儿上一层保险为妙,旋即苦笑道。
“这种东西形成的条件极为苛刻,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卫校尉应当知道,修炼兵家一道的修士极少有能善终者,晚年只要气血衰败,就会被煞气反噬,最终身死道消,连具全尸可能都留不下。”
闻听此言,
卫渊不禁心神一震,嘴角微微抽动。
想不到修炼兵家煞气到最后竟然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兵修的前路当真是艰险异常。
也罢。
他平复心情,安慰自己。
反正还有推演面板,只要不死,终有一天会推出一条通天大道。
卢不庸剑尖遥指其中一具兵尸胸甲的缺口处。
“但是你看这眼前这几具尸体,它们可都是修成五煞轮的兵家啊!”
“死后的躯体竟然还能存在,未被煞气化为虚无,这简直就是万里挑一!”
众人凝神望去,见其胸腔内的五枚煞轮还在运转,不断喷涌出浓郁煞雾,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陈从龙背后的双剑不断发出铮鸣之声,他吞了口唾沫,小声呢喃道。
“这等修为、这等威势,在大乾无论如何也得是镇守边疆一城的都尉吧?”
卢不庸瞪了徒弟一眼,接着道。
“还有那妖魔残魄,既然能驾驭兵尸,想必至少也是七八百年道行的大妖,只是卢某不清楚...”
...
“卢兄可清楚它们的实力如何?”
一股股白雾从林佩甲的周身升腾而起。
此刻,
他已经将这副躯体提升到了最佳状态,随时都能出手给予敌人雷霆一击。
卢不庸思索几息,摇了摇头。
“卢某不清楚,也只有打过才能知晓。”
“它们已经沉寂了数百年之久,想必已经不可能再拥有生前的最强战力。”
“况且,就算它们体内的五枚煞轮都可以靠着古战场中的凶煞之气维持之前的状态,但是躯体不全,终究是它们的致命弱点。”
“不错!”
感受着那一股股如潮水般令人窒息的煞气,卫渊咬牙点头道。
“两位可不要忘了兵家究竟强在何处!”
“卫某就不信这几具兵尸都这般模样还能列阵迎敌!”
“诸位,列阵!”
卫渊大喝一声,府军齐声应诺,铁靴踏地宛如平地惊雷。
说话间,
【人阵合一】已然开启,百名府军体内煞气勾连一体,幻化出一只面目狰狞的虎魔虚影立于军阵之前,仰天咆哮。
“张豹张彪!”
“属下在!”
“你二人各带二十精锐,先用煞箭试探!莫要节省!”
“诺!”
...
布满煞气的箭矢化为赤色流星破空而去。
“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箭雨落在兵尸身上迸溅出串串火星。
经过数日苦练,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的射术都已经有了极大的提高,几乎没人射空。
兵尸在箭雨的洗礼之下,渐渐向后退去,口中不断发出阵阵沙哑的嘶吼声。
这原本应该是好事,可卫渊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大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张豹急匆匆地从军阵后方跑了过来。
“这煞箭不知为何竟然失效了!”
“属下这边亦是如此!”
站在一边的张彪也面色凝重地开口道。
“而且这些兵尸的肉身好像极为坚固,咱们的煞箭根本就扎不透。”
卫渊强忍肉痛,冷声道。
“换蕴含剑气的箭!”
“瞄准要害部位!”
“诺。”
“嗖嗖嗖!”
第二轮箭雨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袭来,这次箭矢终于能扎进它们的皮肉之中。
只听数道“砰砰”声,箭矢骤然炸开。
冒着黑气的黏腻血液顺着箭杆汨汨流出。
第376章 凶地危机
然而,
还未等众人欣喜,就见几具凶魂兵尸仰天长啸,口中发出骇人的咆哮声。
身上不断冒出的浓郁煞气在一瞬间就暴涨一丈有余,整具尸体就好似沐浴在黑色焰火当中。
见状,
卫渊的神色为之一变,双眸骤然闪过一抹精光。
此古战场历经数百年岁月的洗礼,竟孕育出这等凶威炽盛宛如深渊魔息般的煞气。
若能带领府兵们在此地修炼,定能事半功倍!
只是可惜,这地方在荒地之中。
“让咱试试这兵尸的能耐!”
林佩甲魁梧的身形激射而出,好似一座小山在半空横移。
裹挟青铜真气、好似翁金锤般的拳头悍然砸下。
“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兵尸的头颅竟然被其硬生生地砸进了胸腔当中。
可看着它的行动依旧如常,甚至手持残破兵刃朝着自己横扫而来,林佩甲无奈地嘬了嘬牙花子。
“他娘的,这东西还真邪性啊!”
正当他伸手想要将它们的四肢拗断之际,无数股煞气突然化为锁链从兵尸的伤口涌现,瞬间缠住他的手臂和身体。
“林兄!小心!”
数道淡红色的剑气如同银河倒卷般甩出,还未等林佩甲做出反应便将他身上的黑色锁链斩断。
“它们身上的煞气历经数百年的光景已经变得极为可怖,最好还是不要沾染上。”
听着卢不庸的提醒,林佩甲好奇地低头望去。
缠身煞气虽然消失,但却在鳞片般的甲胄上留下了数道黑色痕迹,不时还发出“嗤嗤嗤”的腐蚀声。
见此情形,
他不禁有些后怕。
幸好自己为人谨慎,提前用了真气甲胄覆盖皮肉,不然若是沾染上这东西岂不是遭罪?
“多谢林兄提醒!”
卢不庸点了点头,随后咬破手指,以鲜血在剑身之上肆意勾画。
下一瞬,
锐利剑锋上竟然燃起了紫色火焰,仔细看去甚至还能看到焰火中有电弧跳动。
“林兄,卢某这就来助你,这些东西都是阴物,或许会怕神雷和至阳之物!”
说话间,
卢不庸的身形化为一抹雷光,手中剑器如同出水蛟龙般朝着那具无头兵士斩去。
轰!
紫色火焰与黑色煞气相遇瞬息之间便爆出震天巨响。
丈高的煞气肉眼可见的缩小范围,并且颜色朝着灰色转化,就好像煞气中有东西被紫色焰火净化了一般。
唰!
一抹紫色剑光如同闪电般穿透黑雾,狠狠斩在无头兵尸肩膀上。
那里的黑色伤口深可见骨,应该是数百年前的伤。
“咔嚓”一声脆响!
带着臂甲的一条胳膊与肩膀分离,还未等落地便化为黑灰。
无头兵尸的身形骤然一滞,身上的煞气也瞬间变得稀薄了很多。
见状,
卢不庸赶忙甩出几道淡红剑气,攻击它剩下的三条肢体,而后立刻抽身后退,神色当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行走江湖多年,他早就将“谨慎”二字铭记心中。
毕竟,年轻的时候已经吃了过不少大亏,甚至最严重的几次差点身死道消。
同为凶魂兵尸,林佩甲对付的那只都这般难缠,想必眼前这只无头的也是如此。
果然不出所料,
瞬息之间,那无头兵尸仿佛被激怒一般,手臂轻挥,便将接近的几道剑气徒手捏碎。
紧接着,
身躯中的五枚煞轮同时逆向飞旋,喷出五道煞气洪流。
与此同时,
另外两只兵尸也嘶吼一声,挥舞手中兵戈朝着卢不庸围杀而来。
卢不庸嘴角勾起,身形再次化为流光爆退,险而又险地躲过了两柄横斩而来的战戈。
“林兄,闪开!”
“红尘三千剑!”
他低喝一声,一道道淡红剑芒从细长剑器中冲天而起。
夜幕之下,
锐利剑气璀璨如林,每一道都接近丈长,好似红日般悬在半空。
此剑招乃是卢不庸修行红尘剑道所创。
看上去虽然平平无奇,但内在却蕴含着森寒杀机,令人胆寒。
如今,
以他的修为也仅能用出三百道而已。
据他自己推演一旦修至大成后,三千剑气便可无物不摧。
陈从龙瞪大双眼,眨都不眨一下地抬头望天,眼神之中尽是渴望之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师父用出这道剑招。
林佩甲也是一脸骇然地望着夜空中那颗夺目的“红日”。
因为,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抵挡的住。
除非将《象筋功》练到与《披甲神功》相同的地步。
念及此处,
他轻叹口气,赶忙朝着另外一边跑去。
府军那边可是还有三具兵尸呢!
...
“斩!”
随着卢不庸持剑下斩,悬在半空中的三百剑气宛如血红瀑布般将四具兵士淹没其中。
“铛铛铛!”
道道金铁交鸣声接连不断,好似擂鼓鸣金一般。
淡红剑气交织,形成一张锋利而又细密的剑网,网下之物皆无法幸免。
三息之后,
淡红剑气消失,四具兵尸全部倒下,所在之地也变得千疮百孔。
卢不庸观察几息,见其不动,转身松口气,正要去另外一边帮忙,就见陈从龙声音颤抖,指着兵尸道。
“师父,它们好像又动了!”
“难...难不成这些鬼东西根本就杀不死?”
卢不庸心中一震,猛然回头。
那几具兵尸果然已经动了起来,失去四肢的它们边向前蠕动着,边有妖魔白骨破土而出,插在它们的四肢处。
宛如实质般的煞气如流水般从断肢处沿着白骨流淌,很快便形成煞气肢体,支撑它们起身。
一时间,
卢不庸也被眼前这骇人的一幕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
古籍上也未提到凶魂兵尸还有这等诡异神通啊!
“铮铮铮!”
弓弦声响起。
数支蕴含剑气的箭矢宛如游鱼般从卢不庸身后钻出,飞向一具甲胄全部破碎的兵尸。
目标极为明确,就是它凝结五枚煞轮的地方。
此为兵修的命门,所以卫渊想要试试。
怕其反应太快,他还特意用了几次【连珠穿云】。
果然,
兵尸肆意挥舞着煞气凝成的手臂,将大部分的箭矢拦下。
可还有三四支箭矢见缝插针,齐齐刺在了它的肝脏煞轮处。
那里有一处新鲜的伤口,应该是被剑气所伤。
正因如此,箭矢才能长驱直入,狠狠插进煞轮当中。
轰轰轰!
箭头中的剑气猛然爆发,兵尸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声,周身的煞气瞬间溃散大半,就连四肢都肉眼可见的短了一截。
“有效!”
卫渊精神一震,立刻道。
“诸位集中攻它们的煞轮处,麻烦两位前辈帮忙卸了它们的甲胄!”
...
掌握弱点后,消灭这几具兵尸绝非什么难之事。
可当卫渊持戟刺穿最后一具兵尸之时,整个古战场却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一股凭空出现的黑色龙卷将战场上的残破兵戈和累累白骨全部卷起。
战场深处,一道耀眼的银白光芒破土而出,同样一头扎入了龙卷之中。
咔咔咔!
黑色狂风之中,一只庞然大物渐渐成型。
第377章 银白甲胄再现
瘆人的鬼鸣声和哀嚎声在古战场中不断回响。
五百年前,也不知究竟有多少的人或妖死在此地。
焦黑的土地被大量鲜血浸透,如今已经变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深红色。
这些鲜血数年不散,却在此刻不断蒸腾化为血色雾气,似乎是要封锁此地一般。
煞气、尸气、怨气、妖气等多种不祥混杂,隐约间还能听到震天的杀喊声以及兵戈碰撞的声音。
在场众人无不心中悸动,每道响在耳边的声音都让人为之一震,就好像横跨时空,回到了百年前的那片残酷的修罗场。
卫渊甩了甩脑袋,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见周围兵士纷纷双眼迷离,摇摇欲坠,只有张家兄弟二人情况稍微好些,赶忙勾动军阵煞气,以虎魔之吼破幻。
呼啸声渐息,黑色龙卷烟消云散,里面的庞大身影终于显出身形。
那是一只足足有三丈高的怪物,由方才斩灭的七具兵尸、残破兵戈以及古战场上的累累白骨组成。
兵尸好像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扭曲了血肉,而后强行拼凑在了一块,形成一只骇人巨兽。
周身上下插满了断裂的兵戈和碎骨,触目惊心,让人看上一眼都感到浑身发颤。
“卢兄,这他娘的又是什么怪物?”
林佩甲暗中丈量着自己与它的身形差距,脸色难看地问道。
“这个…”
卢不庸也是面露惊慌,死死攥紧手中剑柄。
“卢某也不清楚。”
强大如他这个三境剑修也在眼前这怪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心惧。
滔天的死气近在咫尺,好似只要迈出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不过一只死物罢了,咱们有这么多人,卫某不信它能翻出什么浪花!”
“杀!”
卫渊面露狰狞,大声喝道,声音中隐约带着虎啸之音。
手持虎噬重戟猛地砸地,一只丈高虎魔骤然出现在他的身前,咆哮着冲了过去。
此举正是卫渊要试探一番,毕竟没人清楚这怪物的底细。
“轰!”
虎爪连番拍下,将巨兽腿上的部分白骨和兵戈粉碎,更是在其裸露的血肉上留下数道深可及骨的伤口。
“说的不错,管它是什么东西,先杀再说。”
林卢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灵气和真气从他们的体内奔腾而出,将周围的血雾都险些驱散。
剑气纵横,拳影遮天,杀意弥漫。
可几息之后,想象当中将眼前巨兽打成血肉模糊的场景却并未出现。
只见这巨兽顶着的几颗头颅同时嘶吼一声,胸腹血肉霎时裂开一道狰狞伤口。
一件银白色的甲胄从里面钻出,于半空漂浮,散发出的银白光芒竟然将近五成的剑气和拳影化为虚无。
与此同时,
巨兽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捏拳悍然轰出,将近身的剑气拳影全部轰碎。
右脚随意一踏,更是直接将虎魔虚影震散。
是那位领头兵修死后出现的那件甲胄!
卫渊瞳孔骤缩,心中惊呼,顿觉不妙。
他可是亲眼目睹那兵修靠着银白光芒一大纛便将那凶悍老猿敲死。
也不知道此物究竟是用什么金属锻造,竟然会有这等诡异的能力。
而且,从百年前到如今,其他兵戈甲胄都已经腐蚀,可它竟然还能完好无损,甚至散发着莫名的凶气,当真是个奇迹。
“这是元磁石所铸造的战衣?”
林佩甲仅看了一眼便认出甲胄材质,惊呼道。
“非也。”
卢不庸观察了一会,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若是一般的元磁石,断不可能消弭你我二人如此之多的攻势。”
“那这究竟是...”
“元磁石精!”
卢不庸呼吸急促,神色恍惚,一字一句道。
“我等运势实在不佳,想不到在这古战场当中还能遇见这等极为罕见的灵物。”
言罢,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扭头苦涩地望着卫渊。
“卫校尉,此战我和林兄怕是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了。”
“这元磁石精专门克制仙武两道修士,唯有你的煞气方能彻底显现威能。”
卫渊双眼放光,心中涌现几分莫名的欢喜之意。
本想着日后实力变强后,再重新踏入荒地古战场,取到这件宝甲。
谁曾想临走之时,它竟重见天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此乃天意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这甲胄取来。
念及此处,
他心中宛如焰火般战意瞬间炽盛了几分。
“无妨!”
卫渊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凶光。
“两位前辈帮忙压阵即可,这怪物就交给卫某。”
呼!
披着的灰色大氅无风自动,猎猎飞舞。
在军阵中海量煞气的加持之下,卫渊的整个身躯连带手中重戟都燃起一层赤色焰火。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此刻,
进入身体之中的虎魔之煞不再像之前那般稀薄,反而更像是江河倒灌,让卫渊的皮肉从上到下都生出些许的撕裂之感。
他大口喘着粗气,呼吸之间甚至都能冒出赤色浓烟。
数枚赤煞凝成的小型煞轮盘旋在其体内的大煞轮四周,它们提供的助力已经不次于修出的一枚五脏煞轮。
也就是说,卫渊如今的战力已经堪比三境兵修!
第378章 到手
混着惨绿色尸气的煞雾如雾丝般在巨兽周身垂落,让它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好似深渊之中的黄泉来客一般。
气息当中充斥着死亡与不祥,就连林卢两位三境修士都不想沾染。
这种煞气除了兵家之外,也就只能由这死物驾驭了。
不得不承认,
这种经过古战场数百年洗礼的煞气确实要比卫渊的虎魔之煞强上不少。
毕竟在这片古战场战死的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全员五煞轮的兵家队伍,死后煞轮煞气在这片小天地中消散…
比盘丝府主还要强上数倍的大妖,妖躯妖血葬入泥土,造就强悍血煞….
对于府军来说,此地简直就是一块宛若瑰宝的神地,甚至比那庚金煞洞还要好上数倍。
不但可以铸体、练胆,还能随时感受数百年前大魏兵家的铁血杀伐气息。
这对兵家修士日后的修行有极大的好处。
“啊…”
“嗬…”
“吼…”
巨兽的几颗腐烂头颅开始嘶吼,声音各不相同。
眸子中闪过的妖异紫光更是有深有浅,令人难以捉摸。
那是它体内的几缕残魂正在作祟。
古战场当中的莫名伟力或许可以让血肉扭曲、兵戈白骨乱舞,但却不一定能将几道残魂融合在一起。
似乎是感受到了卫渊身上那如同奔江河翻涌般的煞气,那只巨兽终于动了。
带着插满一身的兵戈白骨,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飞奔而来。
“轰轰轰!”
地面开裂,泥土飞溅。
每走出一步,身后都会多出一道数寸深的脚印。
数百柄残破兵器以及数具妖魔尸骨加身,使它的重量几乎与一座小山持平,甚至可能还要更重些。
肉眼可见的煞气波纹自它周身向外扩散。
在其胸腹处隐约还能看见七八枚黑红色煞轮正在疯狂旋转。
古战场的莫名力量在扭曲血肉的同时,也将那七具凶魂兵尸身上的完好脏器汇聚到了一起。
这让在场众人都感到极为吃惊,也不知道拥有如此多煞轮的怪物究竟算是什么境界。
见状,
卢不庸和林佩甲连忙出手,将那由煞气凝成的波纹敲碎。
谁也不知道那波纹要是落在人的身上会如何,没人敢赌。
巨兽的速度越来越快,离众人也越来越近。
然而,
正当它双腿微曲,打算一跃而起之际,庞大的身躯却轰然摔倒在地。
坚硬的白骨和兵戈没入血肉。
趴在地上的巨兽此刻就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一般,浑身肌肉痉挛不说,就连想用手臂撑起自己都做不到。
卢不庸神色一凝,随后双眼放光道。
“好机会!”
“卫校尉,快出手,这怪物体内的几缕残魂都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无暇顾及咱们。”
说话间,
又挥手甩出几缕剑气,用来牵制住那件银白甲胄。
“记住,若有机会,就先破它体内的那几枚煞轮。”
卫渊点了点头,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凶光,二话没说,拖着虎噬便直奔巨兽。
体内汹涌宛若江河般的狂暴煞气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一股令人心头发颤的力量。
从不到二十人修出煞轮,到如今五十老兵全部修出第一枚煞轮,新兵全部引煞入体。
府军的进步可不是一点半点。
叮!
在剑气击中银白甲胄的一瞬,卫渊已然来到了巨兽面前,重戟横扫将“尖刺”全部荡碎。
而后,
好似被赤炎烧红的戟身如蛟龙出海一般探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拥有如此多的煞气储备,卫渊这次索性发了狠,将体内煞气一股脑地全部甩了出去。
虎噬戟上燃烧着的赤焰瞬息间膨胀一倍,幻化为一柄巨大的火焰重戟。
随着卫渊手腕轻轻扭动。
只听“轰”的一声。
浓郁的黑色煞气好似火山般迎着卫渊喷涌而出。
巨兽的几枚头颅哀嚎一声,漆黑的眸子中同时闪过一抹怨毒。
只见其胸腹处赫然多了个盾牌大小的血洞。
三枚煞轮消失不见,周身的煞气立刻变得单薄了些。
卫渊咧嘴一笑,拄着大戟缓了几息,那种空虚的脱力感真是让人难受。
直到军阵煞气再次充斥体内,他这才感到舒服了不少。
在外界强力的压迫,
巨兽体内残魂好像终于达成了一种共识。
几颗头颅的眼皮缓缓耷拉下来,只剩最中间的那颗瞪大双眼。
“吼!”
半人高的无皮手掌从天而降,裹挟着无穷死气。
卫渊闪身躲过,身上大氅再次燃起火光。
“杀!”
虎噬戟如蛟龙飞舞,炉火纯青的技巧被连续使出,甚至还可以在里面看到几式枪法的影子。
卢不庸不断甩出道道淡红剑气,不是为了杀敌,仅是为了牵制和扰乱。
林佩甲这个心急的主看着人家打架实在眼馋,思索几息后,也跟着跑了过去,还未等卢不庸张口,便道。
“那甲胄可以挡住咱的真气,但却挡不住咱从小到大打熬的力气。”
…
砰砰砰!
巨兽被打的连连后退,身上满是透明窟窿。
随着卫渊一戟斩下最中间的那颗头颅,巨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还未等其他头颅醒转,卢不庸赶忙欺身上前,手中细长剑器左右各斩一下,血肉瞬间解体。
白骨和兵戈宛如雨点般砸落,卫渊沐浴其中,一动不动,只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死死盯着那件银白甲胄,生怕它再次跑掉。
第379章 通灵之兵
“大人。”
张彪快步走上前去,顶着“兵器雨”迅速将地上的银白甲胄捡起。
他很谨慎,双手乃至双臂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煞气。
走到卫渊面前,抖了抖上面带着血液的焦土后,伸手递了过去。
他老早就看出了自家大人对这件甲胄非常在乎,也从卢不庸和林佩甲口中得知了这甲胄的不凡之处。
秉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这才赶紧将其送到卫渊手中。
卫渊微微颔首,虽面色平淡,但双眸之中却满是奇光。
毕竟这件甲胄可是连身边两位三境前辈的攻势都能化解一部分,不可谓不强。
有它护身,日后就算对付大妖也算是有了底牌。
呼!
掌心翻涌的虎魔之煞宛若流水一般将他的整只手掌覆盖。
可还未等“冒火”的指尖触及银色甲胄,就见甲片突然融为流汞,化作银蛇朝他缠绕而来。
“大人,小心!”
“卫小子…”
众人大声惊呼,可是却已经太晚。
银白甲胄在一瞬间就已经紧紧贴在了卫渊的身上,就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卢不庸明亮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惊讶,拔剑的手缓缓松开。
身体已经恢复原本状态的林佩甲立刻冲到近前,想要徒手将甲胄脱下。
可他越用力,那甲胄的吸力就越大,最后竟似要长在血肉上一般。
“他娘的,真是邪门。”
林佩甲咬着牙,用力地搓着后脑勺,头都没回地大声道。
“卢兄,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又是残魂作祟?”
“咱们得快点动手将卫小子救出来,实在不行就用剑,哪怕是削掉一层皮肉也总比死了要强不是?”
“不必。”
卢不庸沉默几息,微微摇头。
“在卢某看来,这对卫校尉来说反倒是一场造化。”
“嗯?”
林佩甲强压心中怒气,疑惑扭头。
“什么意思?还请卢兄说的清楚些,咱就是个粗人,听不懂什么拐弯抹角。”
闻听此言,
卢不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拱手表达歉意。
“是在下的错,是在下的错,还望林兄莫怪。”
说着,指了指卫渊身上的银甲道。
“不知林兄可否知道…此物或许是件通灵之兵!”
“什么?”
林佩甲骤然瞪大虎目,神色很是惊讶。
虽然与大派弟子相比,他的见识还是略差了些,但是对于通灵之兵这件事,他还是了解些的。
因为,披甲门中曾有前辈记录过关于通灵之兵的消息。
“何为通灵之兵?这甲胄真的不会害了我家大人吗?”
满脸涨红的张豹语速极快地开口问道,边说边盯着卫渊,眼神之中尽是担忧。
林佩甲摸了摸冰凉刺骨的甲胄,回想着其种种的神异之处。
片刻后,
他终于点了点头,证实了卢不庸的猜测。
方才若不是他关心则乱,想必也能看出些许猫腻。
“通灵之兵,通灵之兵,自然是能与主人心灵相通的兵器。”
“放心好了,这应该是一件刚通灵不久的兵器,肯定不会给卫小子带来什么大麻烦。”
听完林佩甲的解释,一众府军的心终于落了地。
只是他们依旧举盾持矛守在卫渊的旁边,半步都不肯退去。
张彪见场中形势有些混乱,连忙开口道。
“其余人先运功修炼,待体内煞气恢复后再过来换人。”
府军众兵士闻言纷纷盘膝而坐,开始吞吐这片古战场的浓郁煞气。
卫渊不在的时候,张彪便是这个队伍的指挥者,这点是早就说好的。
…
阴冷的气息深入骨髓,直登灵台,卫渊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好像坠入冰窟一般。
浑身僵硬,四肢发冷,就连呼吸都有些不通畅。
他尝试用体内煞气将皮肉与甲胄隔开,怎料到,煞气刚钻出毛孔就被那甲胄中的煞气磨灭干净。
“嘶…”
卫渊暗吸了口凉气。
好家伙,一件甲胄竟也能释放自行释放煞气。
这大魏兵家的路究竟是走了多远?
不行!
我就不信了,卫某一个大活人还能抵不过一件五百年前的兵器。
念及此处,
体内四枚煞轮开始疯狂转动起来,一边释放,一边吸收。
誓要将这甲胄中的煞气彻底磨灭,全部换成自己的。
第380章 元磁之力
夜色渐深,老鸦哀鸣。
正盘坐在地,眯眼小憩的卢不庸心念一动,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眼前夜色中忽然多了数缕细长银丝,宛若银鱼般在古战场当中四处游动。
“这是…”
“元磁之力?”
他低声呢喃一句,伸手压下府军兵士的躁动,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林佩甲的身边。
两人轮班守夜,方才正是他休息,所以才没有林佩甲来的及时。
两人站在卫渊的不远处,周围的兵士早已经被林佩甲打发走。
如今情况不明,这些兵士靠的太近很可能会被误伤。
毕竟谁不知道那件银白甲胄还有没有其他的神异之处。
“这是怎么回事?”
卢不庸嘴唇翕动,朝着身边的老者传音道。
生怕会影响到卫渊。
“咱也不太清楚,方才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矮小老者摇了摇头,同样以传音交流。
他对元磁石精的了解也仅限于古书之上,平日里,见到一块元磁石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要不要将卫小子的周围都封锁起来。”
见卢不庸不开口,只是挑着眉望了过来,林佩甲咧嘴苦笑,解释道。
“咱这心里实在是没什么底,你也看到了卫小子的实力。”
“若是他发起狠来,那可绝对够你我二人喝上一壶的。”
卢不庸嘴角一抽,不知不觉间想起了数日前的对峙,连忙点头。
正当两人打算动手之际,却见卫渊突然睁开双眸,瞳孔之中泛起诡异银纹。
漫天游动银线骤然一滞,绷得笔直,好似银针般下落,刺入地上的残破兵刃当中。
“叮叮叮。”
激烈的金铁震颤声响起,散落在地的各种残破兵戈好似被扎痛了一般,突然开始颤抖起来,声音如同潮浪般起伏,愈发震耳。
下一瞬,
诸多被银线勾连的断折兵刃好似突然有了生命,颤颤巍巍的震颤升空,朝着卫渊迅速飞去。
见此情形,
张家兄弟二人同时眉头紧锁,正要带人持盾上前挡住袭来的兵刃洪流,却被林卢二人挡了回去。
“莫要冲动。”
卢不庸张嘴轻喝一声。
此刻周围声音嘈杂,也不必再担心会影响到卫渊。
“有我二人在,绝不会让卫校尉受到半点伤害。”
张彪半信半疑地将目光落在林佩甲的身上,见他微微点头,这才一把拽住想要继续上前的二弟。
他虽然信不着这个朝廷派来的巡使,但对林佩甲却是没什么说的。
毕竟人家为了救临安城,可是力战大妖,险些丢了性命。
“嗖嗖嗖!”
万般兵刃众星拱月般悬浮在卫渊的周身,化为金属风暴围绕着他不停旋转,又好似钢铁洪流般将其埋没其中。
卫渊的狭长双眸虽泛着银芒,但也看的真切。
此刻,
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汗珠,青筋暴露,看起来格外的狰狞,将这银甲中的煞气剔除已经消耗了他体内将近七成的煞气。
而如今,被动地以煞气操控银甲中的元磁之力更是让他体内剩下的三成飞速消耗。
四枚煞轮眼看都快要转冒烟了也供给不上。
这也就是他。
因为天赋的缘故,体内煞气天生就比别人深厚不少。
若是换成普通兵家,煞轮怕是早就在长时间的高负荷状态下炸开了。
卫渊用力咬着后槽牙。
看来自己与那位领头兵家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也不知道让那只修为明显高于他的老猿的护体妖力失效一瞬需要多少煞气。
五百年前面的画面在脑海快速闪过,卫渊立刻精神了不少。
那日还有几只妖魔未死在这片古战场当中,日后没准还会遇到。
五百年的光阴,或许它们依旧存活于世,也不知道它们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何等地步。
不行!
我若连这件甲胄都掌控不了,日后一旦遇到它们,岂不是与地上的蝼蚁一般无二?
人家动动手指动动便能将我碾死。
念及此处,
体内煞轮的转动速度赫然又快了几分。
尸煞、阴煞、兵煞…
一股股不祥之煞从古战场的各处涌来,钻进卫渊的体内。
良久之后,
悬浮在卫渊周身的兵戈洪流在银色丝线的勾连之下,竟化为一柄冒着滚滚黑雾的巨大战矛,悬在他的头顶。
战矛人腰般粗细,长度更是接近十几丈。
诸多残破兵刃泛着银芒在黑雾中缓缓流动,看起来既神异又恢弘。
咔咔咔!
一阵骨节的脆响从卫渊的身体当中传来,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
此时的他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好似背负一座沉重的小山。
对于他来说,凝结古战场的残破兵刃化为自身的攻伐手段还是有些勉强。
这一点就连那位领头兵家似乎都没做到。
一缕殷红鲜血从卫渊嘴角淌下。
他咬紧牙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哀鸣。
右手掌心中干瘪的血玉心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妥,从半死不活渐渐开始跳动起来。
咚咚咚!
每跳动一次都会挤出一缕气血精华滋养卫渊的四肢百骸。
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下,卫渊怒吼一声,终于挺直了腰板,以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可看他不断颤抖的肩膀,便能明白他现在的状态依旧不太好过。
这还是有元磁之力帮忙牵引的结果,否则他怕是早就化为一滩血泥,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恐怕都剩不下。
第381章 赤矛之威
焦土裂缝中涌动的黑雾剧烈翻腾,犹如千万条垂死挣扎的毒蟒缠绕升空。
卫渊脚下焦土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裸露的脊背和右手掌心,四枚暗红煞轮正疯狂旋转。
每转一圈便将方圆十丈内的煞气抽成真空。
那些漆黑如墨的煞气甫一入体,便在他的体内中发出烙铁淬火般的嗤响。
卫渊猛地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些沉淀千年的古战场煞气里裹挟着无数残破执念。
力竭将军仍在挥动锈蚀长戈,被碎裂半个身子的兵家想起身杀敌,残暴的妖魔肆意吞噬血肉…
这些怨念化作万千钢针,好似要将卫渊的躯体搅碎。
突然,涌出的虎魔之煞幻化的赤色猛虎仰天咆哮,竟将那些杂念尽数吼碎、吞噬。
卫渊惊觉由古战场凶煞转化而来的赤煞竟然比先前精纯数倍,连骨骼都泛起玉石般的赤纹,肉身更是再次得到锤炼。
这种由古战场的煞气转换而来的赤煞,颜色与之前相比更深,甚至凶煞之气也更重一些。
只要是在此地修炼过的兵家心中都清楚,这片古战场煞气之浓绝不弱于那口庚金煞洞,甚至犹有过之。
对于一位兵修来说,只要能忍住修炼时数种不祥之煞冲击己身带来的蚀骨噬心之痛,那此地就绝对是块修炼宝地。
随着体内煞气渐渐充实,卫渊的身上也轻松了很多,心念一动,开始主动牵引起头顶上的数道元磁之力。
方才一切,包括那杆巨大战矛的凝成,其实都不是以他为主导,而是误打误撞。
这些元磁之力都蛰伏在甲胄深处,随着卫渊慢慢磨灭里面的煞气,它们这才被释放出来。
不得不说,
这元磁之力可谓是非同凡响。
在牵引的过程当中,卫渊对这种神异之力已经有了初步了解。
它不但能使某些仙武两道的修士攻势威力减弱,还能将诸多兵刃牵引而来,化为己身的攻伐手段。
第一种类似“禁法”的效果卫渊已经亲眼见到自然不会怀疑,但是这第二种却让他有些摸不到头脑。
夺人兵刃未免太过离谱,除非在类似这古战场的没人地方厮杀。
否则,人家的手中之兵哪能这么容易就被你夺过去?
而且,
使用这元磁之力也有些许的限制。
其中一点便是需要大量的煞气来催动,方能使对方的攻势威力减弱。
像方才那只巨兽身上足足有七八枚煞轮才能将林卢两位三境修士的攻势削掉半数。
此刻,
若是让体内拥有四枚煞轮的卫渊来催动,能将两人攻势减弱两成都已经算是老天眷顾。
话又说回来,别忘了卫渊可还拥有【人阵合一】这等兵家神技。
一旦开启,削弱攻势的力度估计只会比那巨兽强,而不会比它弱。
只不过这银白甲胄的极限究竟在哪里目前还不清楚,只能等待日后有空试验一番。
悬浮在空中的战矛通体变成赤色,表面流淌着熔岩一般的纹路。
隐约还能看见几只无色透明的怨灵被困在战矛当中不断哀嚎着,不过它们很快就被煞气搅碎。
卫渊闪烁着银纹的双眸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此时此刻,
他已经进入了一种奇妙境地,并且渐渐陷入那种玄而又玄、不可言说的感知之中。
沉寂了五百年之久的银色甲胄正在与他共鸣,试图帮助他炼化元磁之力。
片刻过后,
林卢两人双眼圆瞪,都一脸惊诧地望着不远处卫渊,似有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
林佩甲只觉体内真气突然运转迟滞如陷泥潭,连续运转几次才恢复正常。
“砰砰砰!”
站在他旁边的卢不庸周身游走的淡红剑气也一个一个崩裂开来。
因为修为比林佩甲强的缘故,灵气运转倒是没什么问题。
至于他那徒弟陈从龙更是不堪,面对狂暴的元磁之力他的嘴角甚至溢出血丝。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骇然——这分明是传闻中元磁之力克制万法的特性。
穿在卫渊身上的银色甲胄的表面开始浮现血红色的纹路,宛若活物呼吸一般明暗交替。
体内煞轮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竟开始倒转起来。
只见卫渊面色狰狞地径直迈出一步,手中赫然多出了一柄由虎魔之煞凝结的赤红战矛。
看那模样竟然跟悬在高空的硕大兵器一模一样,只是小了数倍。
“去!”
随着他咬牙轻喝,赤红战矛终于脱手而出,如流星一般飞向古战场的另外一侧。
与此同时,
头顶上的那柄硕大战矛也跟着飞出,通体赤红的它宛若大日一般,将沿途全部照亮。
刹那间,
古战场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整片焦土肉眼可见地翻腾了起来,好似有地龙隐匿其中。
赤矛未至,恐怖的元磁之力却先一步降临,将剩下的几道“漏网残魄”全部碾碎。
当赤矛头触碰到古战场边缘的一座小山的刹那,时间流速瞬间恢复正常,积聚的煞气顷刻间爆发而出。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有的只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之音。
山腰处瞬间消失,浓烟滚滚,整座小山瞬间崩塌。
卫渊身子一软,险些倒地,幸好张家兄弟及时向前一左一右将他搀扶住。
他剧烈喘息着,银甲上的血纹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一般。
这一击几乎抽光了他体内所有的煞气,但效果却远超之前预期。
第382章 凶甲认主
“这...这便是大魏兵家的攻伐手段吗?未免有些太过骇人了吧?”
望着远处被赤矛削去一半的山峰,林佩甲双拳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之色。
裸露的岩层断面竟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赤色光泽,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熔炼整座山体。
刚刚自动出现的护体真气再次被其震碎,他满脸骇然,声音沙哑道。
“如此鼎盛的王朝竟在一夜间分崩离析,消失在这方天地之中,那他们的敌人究竟会有多么无敌?”
一旁的卢不庸未曾回答,只是呆立原地,怔怔望着古战场的另外一边。
方才赤矛掠空给他心中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
平心而论,
就是自己舍出性命,拼尽全力,造成的威势也不过于此吧。
良久之后,
他苦笑一声,口中喃喃道。
“元磁逆转,五行倒错...”
“没想到卢某此生竟然还能有幸见到一次这元磁之力的凶威,当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
“大人,你没事吧?”
张彪从腰间解下一枚沉甸甸的葫芦递了过去,里面装的正是盘丝府主的妖血。
“无妨,只是有些脱力,缓上片刻就好了。”
卫渊将葫芦接过,大口饮着里面黏腻的青绿色妖血。
入喉瞬间,
他的周身立刻腾起一层猩红薄雾,发梢无风自动,裸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血线游走。
最骇人的还是双眸,左眼赤红如熔岩,右眼竟银白似霜雪。
不过这等异象转瞬即逝,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也不知道是不是修为的原因,这妖血并没有任何腥臭的异味,只是入口有些微辣,且又酸又苦。
等咽下几口后,整个舌头和嗓子都开始发麻。
如今,
府中也只有卫渊一人能享受这三境大妖的血液,其余兵士平日里喝些白级或普通灰级妖魔的鲜血就已经足够了。
足足饮了五大口后,卫渊这才擦了擦嘴角,有些不舍地又将葫芦递了回去。
喝了这么多已经达到了他目前的极限,毕竟他的修为还未到达三境,最多也就是个二境圆满罢了。
若是再喝体内的五脏怕是承受不住那血煞中的狂躁之力。
体内煞轮缓缓转动着,宛如磨盘一般疯狂地压榨着里面的血煞之气。
就连藏在掌心煞轮处的那枚血玉心都开始莫名“兴奋”起来,不断颤动着。
卫渊内视己身,明显能看到一缕缕的微弱血气从煞轮飘出,一头扎了进去。
片刻后,
宛若干尸心脏一般丑陋的血玉心竟然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许光泽。
这一幕让卫渊既吃惊又兴奋。
之前他还担心血玉心成了没用的累赘,想着去哪里才能弄到这门禁术,利用推演面板将其改良一番。
否则,光靠自身气血供养,想要血玉心恢复成之前的状态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
还有一点,那就是自身的气血还要用来滋养这副天生神力的身躯,断不可能全部供给给它。
谁曾想,这三境大妖的鲜血竟然也能反哺、壮大它的血气。
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
“大人,方才你是如何做到的?”
满脸通红的张豹目不转睛地盯着卫渊,眼神之中尽是崇拜之色,见卫渊的周身气机渐渐恢复,小心翼翼问道。
“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不,不对,还得是个神仙官嘞!”
卫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指着身上颜色比方才稍显暗淡的银白甲胄道。
“你家大人我可没那移山填海的能耐,一切全靠它。”
“一件甲胄就能做到这般?”
张彪也目光灼灼,忍不住开口道。
“虽然大人我也不太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
这等神甲怕是整个大乾都没有一件吧?
张豹吞了口唾沫,心中暗道。
顿时觉得身上所穿的甲胄就是一件破铜烂铁,纠结片刻,抬起头傻笑两声。
“大人,那能给我老张摸摸吗?”
闻听此言,
卫渊二话没说便将银白甲胄脱下,扔了过去,而后笑着道。
“别说摸了,就是穿上都行。”
“只不过千万切记莫要用你体内的煞气去调动它,否则以你的修为怕是要被吸成人干。”
“放心吧大人。”
张豹捧着银甲的手微微颤抖,这具看似轻薄的甲胄入手极重,若非他修出第二枚煞轮怕是根本拿不住。
掌心触及瞬间,他仿佛听到万千甲胄相击的铿锵之音。
更诡异的是,甲胄表面那些血红纹路竟然如同活物一般游走,最终凝成一个个小型旋涡。
“当心!”
张彪突然拽着弟弟暴退几步。
众人这才发现张豹站立之处,方圆一丈内的兵器残骸正在缓缓漂浮,就连他身上的甲胄都开始颤动。
卫渊面色凝重地并指在半空划了个玄奥轨迹,那些躁动的金属这才安稳下来。
“卫小子,你这运道还真不赖,竟能在此地获得一件如此契合的通灵之兵。”
林佩甲大笑着走来,卢不庸紧随其后,看着卫渊方才所做,眼中异彩涟涟。
“恭喜卫校尉,看来这件宝甲是彻底认主了!”
第383章 卢不庸的提醒
“托两位前辈的福。”
卫渊笑着抱拳,旋即话锋一转朝着林佩甲问道。
“方才听林门主说什么通灵之兵,敢问何为通灵之兵?”
闻言,
林佩甲瞪圆双眼,蒲扇大小的手掌落在他的肩头。
“你小子好歹也是个七品校尉难不成连这都不知道?”
卫渊苦笑着摇了摇头。
前身虽在边军摸爬滚打了几年,但见过最精良的煞兵也不过是如今手中的这柄虎噬罢了。
哪里听过什么通灵之兵?
“还请林老赐教。”
林佩甲见他那副疑惑模样不似作假,于是思索片刻便开始解释道。
“通俗来讲,既保留凡兵的本质,又初步具备灵性的兵器才能叫做通灵之兵。”
“兵器一旦通灵不但会认主,甚至还会与主人产生某种情绪共振,从而产生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
“对了,我还曾听说,只有由顶级的炼器材料锻造而成的兵刃方能有进阶成通灵之兵的机会。”
说话间,
林佩甲又拍了拍卫渊的肩膀。
“不得不说,你小子这次真是赚大了。”
“这种兵家的通灵之兵可比仙武两道的通灵之兵稀有多了。”
“就算是边军怕也只有一方镇守和将军方能拥有。”
“不错。”
“咱们大乾的通灵煞兵的确不多。”
卢不庸突然开口,身上的破旧衣衫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自大乾太祖定鼎天下后,五百年中能成为通灵之兵的煞兵可能都不足百余件。”
“你可听说过镇北王的苍狼吞月铠?”
卫渊心念一动,之前混边军的时候好像听说过,大约十年前,北境血战。
听说那位王爷身中十几箭仍能力斩数只大妖。
据说铠甲在月光下还会浮现狼形虚影…
“不错,那件正是通灵煞兵。”
“当年巡天司寻到了一个小型灵矿,便让神兵谷锻造三千具明光铠。”
“唯有一具在雷火淬炼时引动天象。后来此甲随镇北侯征战二十载,饮血数万,终成兵家至宝。\"
“还有兵部尚书腰间长佩的那柄龟蛇破山剑、陇右崔家祖传的玄鸟逐日弓、镇西王的风雷偃月刀…”
“这些都是咱们大乾比较有名的通灵煞兵。”
“像你这件甲胄虽然灵性稍显逊色,但其威能却是不容小觑,甚至说是顶级也不为过。”
“不过…”
他的语气突然一滞,神色也变得凝重了很多,眼神复杂地看了卫渊一眼,意味深长道。
“卫校尉还需尽快提升实力,否则可不一定能守住这件通灵甲胄啊!”
卫渊的略带兴奋的脸色骤然一僵,旋即皱着眉追问道。
“不知卢巡使此话何意?”
卢不庸望着卫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几息之后,
他重重叹了口气。
“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让人知道卫校尉得此重宝,他们定会蜂拥而至。”
“仙武两派倒是无所谓,毕竟人家也不差这一柄两柄的通灵之兵,但是咱们大乾兵家中的某些门阀世家可就不一定了。”
“他们虽不能拉下一张老脸跟你抢,但是明里暗里给你使些绊子,想让你主动奉上保甲,那也足够你喝上一壶的了…”
“无妨。”
卫渊垂眸沉思几息,脸上的神色也恢复了淡然。
“若真有那天,大不了就将宝甲给毁了。”
“既然不让卫某用,那大家就谁都别用了。”
林佩甲拍腿大笑,震得篝火摇曳:“好!这才像我们临安儿郎!”
听着卫渊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卢不庸也暗自点头,又开口道。
“待此行过后,卢某会继续游历江湖,尽量晚些回巡天司述职。”
“关于你获得了一件通灵之兵的事,卢某作为巡天司的巡使是必须告诉上面的,不过我会尽量帮你隐瞒这件甲胄的种种威能。”
“啊?”
卫渊的神色再次僵住。
你方才所说的透风的墙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合着你这是逗我玩呢?
见卫渊这副模样,卢不庸好像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此事非卢某跟你作对,实在是有关荒地里面的重要消息都是必须要汇报给上面的,连半点谎都撒不得。”
“并且汇报的必须极为精细,任何细节都不能错过,卢某能帮你隐瞒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尽力了。”
“还有,卢某这次最少也要带着我那徒儿游历六旬左右”
“你若在这段时间内修成五枚煞轮,那这通灵之甲才算是勉强被保住。”
第384章 石台
夜色如墨,
古战场寂静无声,只有火把上的一簇簇火焰不停摇曳着。
卫渊盘膝在地,银白甲胄被他穿在戎服之外,灰色大氅在火光中变得忽明忽暗。
随着他的心脏和骨节不断颤动,以他为中心,方圆七八丈内的黑煞就好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疯狂地朝他涌来,不断地淬炼着他的皮肉筋骨。
兵家,修人间不祥,以煞淬身,以煞攻杀。
虽进境极快,但其中艰难和凶险也只有亲身修行过才能了解。
卢不庸目不转睛地望着卫渊,眼神之中似乎有着惊讶。
说实话,到现在他也不清楚眼前这个年轻校尉究竟是何等修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没修出第五枚煞轮,否则方才也不会露出那么无奈的表情。
以他目前表现出的强悍实力来看,难不成是四枚?
啧啧啧。
这么年轻就达到了一般兵修一辈子都可能达不到的高度,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以他的天赋来看,或许六十日之后,他真的会给我一个大惊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正专心修炼的卫渊似乎陷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无它,
实在是此地的不祥煞气太过充沛,让他有些忘乎所以。
自从那口庚金煞洞对他无用后,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修炼的畅快淋漓之感了。
那浓郁的煞气简直就快要将他“淹没”。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体内赤煞的凶意比以往更胜了几分。
而且,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古战场当中的不祥之煞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疼痛感。
那是一种阴冷之痛,仿佛要将他体内的经脉和血液全部冻住。
就连口鼻间呼出的白雾都会在半空凝结成霜。
良久之后,
卫渊呲牙咧嘴地从修炼中醒转过来,皮肉隐隐有些发麻,四肢更是被冻的僵硬,每动一下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音。
修炼了快半个时辰终于将体内快要干涸的煞气恢复圆满。
内视己身,他惊讶地发现,就是方才修炼这么一会竟能抵得上他在外边数日的苦功。
“此处当真是块宝地啊!”
卫渊望了望四周的环境,这里的煞气储备依旧充足的很,并没有因为百名兵家同时修炼而减弱分毫。
“若能日夜在此修炼,哪里用得上六旬?不出三十日,卫某必定能顺利修出第五枚煞轮。”
…
锵锵锵!
金属碰撞声突兀地在这片荒凉之地上响起。
卫渊等人终于跟随着活死人离开了那片令全体府军都流连忘返的古战场。
他们进入此地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自然不能拖沓。
夜,静的可怕。
崎岖的路上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阴森之感。
稀疏的月光透过幽幽古林,地上的倒影仿佛一条条择人而噬的蟒蛇,不停扭动着身躯。
穿过一片废墟后,
被铁链牢牢拴着的活死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腐烂的眼窝直勾勾盯着远处。
还未等陈从龙反应过来,异变陡生!
“锵啷!”
铁链崩断的脆响瞬间响彻夜空。
那具本应僵硬的活死人竟如脱枷猛虎般跃起,腐化的双腿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弹跳力,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众人眼前,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陈从龙见状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精神百倍,二话不说,连忙追了过去。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卢不庸满脸尴尬地大骂两声,朝着卫渊抱拳道。
“卫校尉放心,这活死人定然跑不掉。”
还未等卫渊回话,
他整个人瞬间化为一道残影,朝着徒弟的方向追了过去。
片刻后,
师徒俩人同时瞳孔微缩,停下脚步。
眼前不远处竟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古朴石台。
石台高达九丈,表面布满龟裂的青铜铭文。
上面站满了身着甲胄、手持兵器的身影。
石台的最中央有一颗将近两丈高的苍白大茧,上面缠着数条已经生锈的锁链。
两人方才正在追的活死人不知何时竟然穿过层层阻碍,到达石台中央。
此刻,
他正以额触地,颈椎弯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颗大茧之前。
血肉脱落再次开始,只是这次的血肉可不是落在地上,而是黏附那颗大茧的表面。
第385章 茧动
尾随其后的众人踏着月光疾行,却在穿过一片满是顽石的石漠后齐齐顿住。
九丈高的石台耸立在视野尽头。
洒在上面的月光像是被某种莫名的力量给扭曲了,原本皎洁的银辉竟然泛起了点点犹如尸斑一般的青灰之色。
随着活死人身上的皮肉彻底脱落干净,只剩下一具黑乎乎的尸骨零散落在地上。
顶部最中心处的苍白大茧的表面瞬间便布满血管状的凸起,看起来颇为骇人。
咚咚咚!
响雷般的心跳声从里面传出。
每次搏动都会带起一阵金铁交鸣的巨响,就好似大茧内藏着无数兵刃随着心跳声起舞。
很难想象,究竟何种生物才会拥有这般强悍的心脏?而它又为何会被困这枚巨茧之中?
“喀...喀...喀...”
大茧之中似乎有个生物正在渐渐复苏。
内部不断传来好似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
卫渊赶忙捂住胸口,只觉体内的四枚煞轮不受控制般发疯似得旋转着。
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感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弱小之时遇到山林猛兽一般,甚至比其还要更胜几分。
他强忍心中惧意,扭头望向林卢二位。
这两人虽然状态要比他好上一些,但脸上的苍白却做不得半点假。
他们也同样感受到了恐惧!
那苍白大茧中的东西究竟有多强?
为何就连两位三境的修士都害怕成这般模样?
卫渊赶忙甩了甩发蒙的脑袋,用力咬了口舌尖。
口中的疼痛和那股腥甜之气立刻让他精神了不少。
“吼!”
一只赤色虎魔霎时从他的背后钻出,仰天吼出一道震慑人心的虎啸,就如同在跟巨茧中的声音做着无形的对抗。
还别说,
这声虎吼之音过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骤然一停,那大茧表面上的血管瞬间平复下去不少,占据众人心中的阴霾也仿佛被吼散。
“都给大人我打起精神来!”
“列阵!”
随着卫渊一声暴喝,一众府军脚步坚定,瞬间结成伏妖三才阵。
汹涌的煞气如同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挡在巨茧和众人中间。
那只还未消失的一人高虎魔如同吹气般开始变大,直至将所有人都包裹在其中。
军阵的保护无疑是给众人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就连两位三境修士也长舒了口气。
所有人都认为,百名府军凝结的凶煞之气已经足够对抗那大茧给人带来的战栗感。
可还未等众人高兴一会,那道宛如催命一般的心脏声竟然再次响在众人耳畔。
大茧表面凸起的血管也变多,而且血管中好像有东西在游动,不断将血管拓宽,增长。
如果说之前就是一条条小蛇,那如今就是一条条的巨蟒。
常年挂在卢不庸腰间的白色玉佩突然开始剧烈晃动。
血红色从内向外开始扩散,眨眼间白玉佩便化为一块猩红血玉。
这枚玉佩是巡天司给巡使配备,专门用来检测妖气,一旦监测到就会变红,比人要好使多了。
正当卢不庸满脸震惊地将它拿起之时,这枚玉佩竟然“啪”的一声,化为一撮齑粉。
“四境?”
“还是更高?”
脑海中终于回想起了这枚玉佩的作用,卢不庸捧着掌心玉粉,嘴唇颤抖地呢喃了一句。
这枚玉佩能检测的极限大概三境巅峰的实力,再多就承受不住了,而出现碎成粉的情况只能是…
突破三境。
“卫校尉!”
一直走神的卢不庸突然回过神来,大声道。
“咱们快撤,这是…”
他的嘶吼声被突如其来的擂鼓声打断。
石台外围的数道身影齐刷刷地转过身来,空洞的面甲里骤然亮起幽幽绿火。
你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大茧旁的那具黑色尸骨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石台上每件动弹的甲胄内都有一条完整的黑色骨头。
第386章 大魏武卒
数十道穿着甲胄的身影宛如下饺子般从石台一跃而下,似乎是太久未曾动弹的原因,它们落下的姿势并不算体面。
不是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形式弯折,就是直接成了一个“大”字硬生生地拍在地上。
身上已经腐朽的甲胄随着落地的瞬间开始脱落甲片,更有甚者手中所持的兵器率先着地后竟然直接折断。
不过令人吃惊的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它们便彻底调整过来,灵活的躯体瞬间化为一柄柄利箭朝着众人杀来。
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浓烈煞气,卫渊眉头一皱,心中暗道。
“这难不成又是凶魂兵尸?”
“方才的古战场也才出现七个,为何此地会出现这么多?”
“这他娘的得有数十只了吧?”
卫渊手腕一抖,甩了个戟花,正要率众迎敌,却见卢不庸一脸慌张地抓住自己的手腕,语速极快道。
“卫校尉,快撤吧!”
“那大茧中的东西可不是咱们能惹的起的!”
“什么...”
还未等卫渊问出心中疑惑,就见卢不庸接着道。
“那东西的实力堪比四境啊!”
“四境”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直接劈在了卫渊的脑海深处。
“嗡嗡”声在耳畔回荡,整具身躯仿佛被电流穿过,从头麻到尾。
怪不得刚才的自己竟会生出那种难以抵挡的战栗之感,就连遇到盘丝府主之时也未曾这般失态。
原来那大茧中的东西竟然比那三境大妖还要恐怖数倍。
“师父,咱们怕是撤不了了。”
陈从龙攥紧手中两柄剑器,脸色难看地盯着不远处的那片石漠。
不知何时,十几只穿着甲胄的身影竟已经窜到了府军的身后。
“如果撤不出去,那就打出去!”
林佩甲厉声喝道,矮小的身躯肉眼可见地节节拔高,刚换上的一身粗布短打再次碎裂。
“咱们既然已经知晓了这些兵尸的弱点,那任它再多也是无用。”
言罢,
高大的身形一马当先,猛然掠出数丈距离。
嘭嘭嘭!
沉闷的巨大轰击音好似雷声炸成了一片。
林佩甲左手抓住一只胸甲破损的兵尸的脖颈,泛着青铜光泽的右手猛地穿过它的心脏,从其后背透了出来。
很快,
被破掉一枚煞轮的兵尸,身上挣扎的力度顿时小了不少。
很快,
它便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透过其胸腹处的四个透明空洞能清晰地看到它身下的土地。
卢不庸的心中自然晓得林佩甲所说没错,如今这可能是唯一的脱离之法了。
念及此处,
他长袖一挥,八道锐利剑气霎时钻入地底。
这剑气可与之前完全不同,每一道都与他背着的细长剑器一般大小。
站在地面上甚至能看到八条细长红纹在地底快速游动。
风驰电掣之间,
淡红色剑气便已然游到了那十几只凶魂兵尸的脚下。
龟甲般的红色纹路瞬间在地面蔓延成阵将所有的兵尸都囊括其中,漆黑如墨的天空此时都被映的有些泛红。
卢不庸手掐剑诀,默念几句后,咬破舌尖猛然喷出一道血雾。
下一瞬,
数道细长红丝骤然破土而出,将场中所有凶魂兵士的双腿全部束缚住。
卢不庸伸手一招,背后的剑器便自行出鞘落在他的手中。
“林兄莫慌,卢某这就来帮你!”
“行,不过卢兄你他娘的倒是看着点啊!这红线缠到咱了!”
“放心,卢某的剑气分的清活人还是死人。”
“卫校尉...”
卢不庸扭头正要开口,却见卫渊郑重道。
“后面的凶魂兵尸就交给卫某的府军吧,不说尽数击杀,阻挡一会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好!”
卢不庸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只需抵挡片刻,卢某和林兄便能清出一条退路。”
“师父,我也去帮你!”
望着陈从龙那双渴求的眼神,卢不庸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这种修行实战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有自己在旁边照看,被剑气丝困住的兵尸一时半会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太大的威胁。
只需他小心闪躲那不能移动和转身的攻势就行。
见两人离开,卫渊一把扯下身上的灰色大氅,随意抛在地上。
身后一阵阵的箭雨射出,随着体内煞轮开始逆转,包裹在戎服之外的银白甲胄缓缓迸发出刺目银光。
嗡嗡嗡!
零星的几柄兵器残骸震颤着破土而出,连带着方才从兵尸身上掉落的甲片,如同朝圣一般向着浑身银光的身影汇聚而来。
脚下微微用力,靴底的几块碎石被碾成精细的灰白粉末。
卫渊将虎噬戟插在地上,反手握住头顶上的那杆戈不像戈、戟不像戟的奇怪兵器。
因为此处残破兵刃稀少的缘故,这杆赤色兵器仅仅比虎噬戟大上一圈。
表面满是锈迹,缝隙处被流动的赤煞填满。
器首尖锐如矛头,下面却附了几层枝节,或是只剩下一半的戟枝,或是卷刃长刀,或是可以钩啄的戈援。
细细感受着体内的消耗,卫渊暗自点了点头。
凝结这杆兵刃用的煞气还不算太多。
有四枚煞轮和阵中府军的供给,这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是不知道它的威力如何。
若威力尚可,那自己也算是又有了一张可以令敌人措手不及的底牌。
卫渊拎着这杆四不像随意挥了挥,虽然看起来怪异,但总还算趁手。
应该也可以对敌厮杀吧?
五指一松,正要试试此兵器的威力之时,兵器杆上的一行扭曲的文字突然进入了卫渊的视线当中。
“大魏...”
“壬午...五十二年。”
“武卒。”
第387章 千年王朝
“莫非这大魏朝用的也是天干地支的记年法?”
卫渊忽地愣住,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有关“干支”记年法的记忆,前世他好像在某本历史书上看过。
“甲子,乙丑,丙寅......壬午为第十九个。”
“六十年一循环。”
“也就是说...”
卫渊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狭长的双眼猛然睁大。
“这大魏最少存在了一千一百三十二年!”
他原本以为大魏也就比大乾存在的时间稍长一些,却没想到它存在的时间竟然比大乾的二倍还要多上百多年之久。
“原来如此鼎盛却又长寿的王朝也会悄无声息地泯灭在时间的长河之中吗?”
“大魏是如此,那大乾的未来呢?”
卫渊正思考着,忽地瞥见一具冲在最前的兵尸距离府军已经不足十丈,他来不及多想,旋即便掷出手中的那杆四不像。
银色的元磁之力裹挟着赤色化为一抹流光,电光石火之间,尖锐的矛头便已经刺透了它的心脏。
因为几个“枝节”的存在,那杆四不像的“元磁兵”并未全部穿过它的身体,而是卡住了。
磅礴的巨力带着它一路爆退,沿途甚至又碰巧穿透了两具兵尸,只是并未刺中它们的煞轮要害。
只听“锵”的一声巨响,
元磁兵将三具兵尸狠狠地钉在了石台脚下的一处石壁上。
“不到十分之一的煞气消耗吗?”
卫渊望着石台下胡乱挣扎的三具兵尸,心中早就乐开了花。
他压根就未曾想过这几杆残兵断刃融合后,配合银白甲胄会爆发出这般强悍的威力。
如此看来,这甲胄的能力还算有些用处。
“大人!”
张彪背着黝黑重盾从军阵钻出,迈着大步朝卫渊走来,脸色凝重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兵尸道。
“加持剑气的箭矢已经彻底用光,就让我带人上前顶一顶吧!”
“待属下等结成玄武盾阵后,挡住一两具应该不成问题!”
卫渊微微颔首,现如今想要阻止它们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千万莫要大意,这些兵尸可都是修出五枚煞轮的凶主,比之前的那只妖鹿恐怕还要强上一线。”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张彪抱拳点头,朝着军阵挥了挥手。
玄武盾阵剩下的八人快步走出,汇聚在他的身侧。
每个人的神色都异常决绝,看不出任何恐惧,正要结阵,却被卫渊伸手拦下。
“等下!”
让这九名修出一枚两枚煞轮的兵家去对付一个修出五枚煞轮的兵尸,作为大人的他实在是有些不太放心。
五枚煞轮的修为再怎么说也是兵家三境。
就算是它历经五百年,躯体、甲胄、煞兵都已经破败,实力下降很多,但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还是让大人我给你们备上一招后手吧。
话音刚落,
九人便感受到一股汹涌澎湃如同湍急江流般的煞气涌入身体当中。
这是卫渊正在调动军阵中的煞气灌注几人。
除了张家兄弟之外,余下七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好似煮熟的大虾一般。
举盾持矛的双臂不断颤抖,五官拧结,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种【人阵合一】的特殊用法,卫渊已经在张彪、张豹两名家兵身上用过很多次,所以两人早就习以为常。
更何况,
他们目前已经修出两枚煞轮,承受能力自然要比这些修出一枚煞轮的要强上一些。
而剩下的七人则只是在“灌顶突破”时感受过一次。
这两次的强度可谓是天差地别。
很快,
那种深入骨髓,如同万剑穿心的剧痛随着卫渊的收手而结束。
几人虽然满头大汗,嘴唇都被咬破流血,但在心底却生出了一种极为充实的感觉。
用力攥拳,感受着从身体中传来的澎湃力量。
这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自家大人竟然还会这等手段?
待几人内视己身后,更是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体内那枚五脏煞轮的周遭竟然莫名多了几枚欢快的小煞轮在不停绕着大的旋转。
“如何?”
听到自家大人开口询问,几人强压下心头激动,定了定神。
“五枚小煞轮,正好!”
“若是再多些,恐怕这身体就扛不住了。”
张豹咧嘴一笑,手脚麻利地将背后黝黑的玄武盾拿在手中掂了掂。
“不过,总觉得这还不是我的极限,若能再给我一段时间修行,我这身体定能承受更多的煞气。”
“行了,别贫了。”
张彪满脸凝重地沉声道,朝着卫渊抱了抱拳。
“大人,那我等先过去了。”
“好。”
“莫要硬拼,若是无法力敌,周旋便好。”
“成阵!”
随着一声怒吼响起,九人同时将手中的玄武盾重重砸向地面。
黝黑的盾牌上肉眼可见地覆盖了一层赤色的煞气。
表面的纹路借助煞气勾连成线,一只硕大凶兽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可能是因为这九人的修为增加的缘故,这只盾阵幻化出的凶兽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模糊。
厚重的龟甲上布满了人腿粗细的钝刺,四肢表面也多了几片鳞甲。
光看着就感觉压迫感十足,仿佛有一座神山压在心头。
望着快步离去的九人,卫渊的神色变得愈发冷静,沉声下令道。
“每人都饮下一口妖血,接下来以防守为主。”
“只需拦住它们片刻,待两位三境清理完身后,咱们便能撤出此地。”
“诺!”
众兵士闻言齐声怒吼,纷纷解下腰间葫芦饮下一大口含在口中。
卫渊正要带着一众府军上前阻敌,接连不断的金铁交鸣声却突然传入他的耳畔。
他下意识地望向石台之上,原本还算冷静的脸庞瞬间挂满寒霜。
不知何时,
被他用元磁兵钉在石壁上的三具兵尸竟然挣开了束缚,又回到了高台之上。
此刻,
它们正挥舞着手中的残破兵刃,不停地劈砍着捆在苍白大茧上的锁链。
大团的火星溅射而出,阵阵铮鸣之声好似锁链不堪重负的哀鸣。
下一瞬,
几根布满锈迹的锁链齐齐绷断,九丈高的石台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第388章 妖茧蕴杀机
紧接着,
只听“砰砰砰”的几声闷响,大茧表面虬结的血管突然爆裂开来。
喷涌出的并不是什么液体或者脓水,而是粘稠如沥青一般的浓郁煞气。
与此同时,
那种让人心神不宁、灵魂颤栗的气息再次蔓延开来,比方才还要剧烈数倍。
玄武盾阵的九名兵士脸色同时一白,只觉得双腿发软,险些抓不住手中那面极重的玄武盾。
幻化出的凶兽坚持了不到五个呼吸的功夫便如同泡沫般彻底化为虚无,盾阵也被强行解除。
专心对敌的卢不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被剑阵缠住的兵尸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同时挣脱了下半身的淡红丝线。
泥土之下的八道剑气上已经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都会崩裂。
陈从龙手中的一柄剑器插在他身侧不远处。
面对一具兵尸突如其来的凶悍攻势,慌乱之间他只能横刀抵抗,却被那凶兽般的怪力击飞数十步。
干瘪皮肉包裹的拳头将力量透过剑身,将他胸前、手臂的骨头震断数根。
让他只能用剑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大口吐血。
林佩甲见状赶忙找机会撕开包围圈,一把救起精神萎靡的陈从龙。
来到卢不庸背后的同时,还顺便替他挡住了一记刁钻的攻击。
古铜色的身躯此刻已经遍布密密麻麻的伤口,手臂上和胸腹处的几道伤口甚至已经深可见骨。
幸好他所修的乃是横练武学,这些伤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
林佩甲将陈从龙放在两人中间,语气中似乎带着埋怨道。
“卢兄,你这是怎么了?”
卢不庸颤抖地指向九丈石台上的苍白大茧。
“那里面的东西好像要被放出来了!”
林佩甲心中一惊,赶忙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条灰色眉毛仿佛银针般骤然紧绷,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透心的凉意从头顶直接窜到脚底。
“嘶...”
“还真他娘的邪性,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卢兄,你说这里面的东西真有四境吗?”
卢不庸模样苦涩地摇了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并未接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唉!林兄,咱们怕是真得拼命了。”
“得赶紧将这里剩下的兵尸杀干净,然后过去支援卫校尉。”
“万万不能让那大茧上的锁链全部绷断,否则,不光是临安遭难,就连咱们大乾怕是都无法安稳啊!”
言罢,
他竖举手中长剑,并指在胸口处猛点两下,又喷出一口血雾洒在剑身,鬓角处的几缕发丝肉眼可见地化为灰白之色。
长剑微颤,再次分出数道红色剑气钻进地底。
这次可不是八道而是十六道。
看着数道比方才粗了不止一倍的淡红丝线破土而出,卢不庸一脸心疼地喃喃自语道。
“这次可真是亏大了,游历江湖数十年所用的精血都没今日一天用的多。”
...
卫渊身上的银色甲胄泛着微弱的银光,不断发出类似惧怕的哀鸣声。
宝甲有灵,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那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卫渊强忍心中惧意迈步向前,所幸有军阵护佑,情况还不算太糟。
【人阵合一】的范围也很广,足够他走出很远。
可随着他离石台越来越近,心中的惧意也是愈发剧烈,额头上布满了细密汗珠。
此举并非是他迎难而上,实在是迫不得已。
张家兄弟和七名兵士都被兵尸困在原地,若他不来施救,几人必死无疑。
身为府军校尉,他总要对得起手下这帮弟兄。
“快过来!”
卫渊手中的虎噬戟发出一道低沉的虎啸,一只硕大虎魔瞬息间便从戟刃扑出。
撞开两具朝着他们扑杀而来的兵尸后,张开血盆大口,继续向后杀去。
“走!”
张彪见被堵死的退路出现一道口子,眼前一亮,赶忙让二弟背起一位受伤的兵士带人往外冲。
他打算最后离开,万一有兵尸追上来,他也能为几人拖些时间。
张豹虎目带泪,左臂软塌塌地下垂,显然也是受了伤。
他自然明白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单手托起那位受伤的便带人死命往外冲。
闷头跑了数十步远后,只觉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大半,抬头一看,便见自家大人就在站在身前不远处。
虽然死里逃生,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未露出任何的欢喜。
张豹将背着的兵士交给一旁的林铁柱,焦急地朝着身后看了看。
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半天都未曾出现,麻木的脸上顿时露出悲容,就连蓬松的络腮胡都在不断颤抖着。
心念电转间,
他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将玄武盾和骨矛统统扔在地上,夺过林铁柱手中的制式煞兵便转身离开。
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兄惨死,也不能让自家大人深入险地。
“知遇大恩老张我只能来世再报了。”
张豹心中想着,可还未等他跑出几步,就听耳边传来一道轻声的喝骂。
“滚回去。”
“队伍暂时交给你,我去救彪哥。”
第389章 倒霉的张彪
望着扑杀而来的狰狞生物,魁梧兵尸沙哑地嘶吼一声,下意识地伸直手臂,将青黑五指张开挡在身前。
“砰!”
臂甲的甲片“簌簌”落下,它的双脚向后滑了两步,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沟壑。
未等虎魔继续撕咬,就见其五指弯曲如钩,而后用力攥成拳头。
又听“砰”的一声。
由煞气幻化而成的虎首竟被其硬生生地捏碎。
无头虎魔身躯一抖,正要烟消云散,回归天地。
却见那具兵尸低下头宛如鲸吞一般猛地吸了口气,将散在周遭的赤煞和虎魔剩下的躯体全部吞入腹中。
空洞眼眶中好像随时都要熄灭的鬼火,此刻就像是被人添了一把柴似的,“唰”的一声便腾起。
瘆人的幽绿色中甚至还带着些许的赤色,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虎魔之煞的缘故。
不远处的张彪见此情形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开始尽量减弱自己的呼吸。
虽然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有用,但毕竟都到了这种地步,若是不做些什么的话,总感觉心里有些不对劲。
“幸好有大人在,否则我等若想要逃脱此地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因为过于用力,他攥着骨矛的大手已经变得惨白,骨节清晰可见不说,掌心之中也尽是冷汗。
即便如此,也不耽误他心中对二弟和那帮兄弟的担忧。
“想必豹子他们此时已经跑的够远了吧?说不定都已经快到大人身边了!”
张彪微眯双眼,屏息凝神思索着,就连心跳也被他控制的极为缓慢。
“迟则生变,趁着兵尸还未发现,我也该离开此地了。”
他朝着周遭望去,这才发现方才被虎魔震飞很远的兵尸此时正在漫无目的地在周围瞎逛着,空洞的眼框根本就没往这边看。
这让他心中的紧张情绪立刻平复了很多。
张彪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眼神逐渐坚定,身体正面冲着那具兵尸,眼神死死盯着它的同时,双脚缓缓向后移着。
突然,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泥土中的一块碎骨被张彪无意间踩碎,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兵尸乌黑的脖颈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过来,露出半张被面甲遮住的干瘪脸庞。
凹陷的眼眶里两簇鬼火明灭不定,竟映出张彪额角滑落的冷汗。
沙哑的声带突然开始震颤,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鸣。
张彪瞳孔骤缩,临近死亡,求生的本能让他猛然侧滚。
碎石裹挟着腥风擦过他耳际,在他身上的甲胄上刮出数道火星。
幽绿鬼火在那具兵尸身后拉出残影,它瞬移般的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他所能应付的范畴。
还未等张彪起身,青黑色的利爪便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精心锻造的冷锻甲发出刺耳噪音,五道爪痕深达半寸,黑色煞气正沿着裂痕疯狂向内侵蚀。
“去你娘的。”
张彪强忍心中惧意,面色狰狞地暴喝一声,似乎有了卫渊的那股疯魔劲。
体内几枚小煞轮同时炸裂开来,爆发出的力量竟直接将那兵尸震退。
紧接着,
他拎起骨矛便朝着眼前刺去,可矛尖触碰到兵尸的一瞬间却像扎进千年玄冰,刺骨寒意顺着矛杆直冲手臂经脉。
更骇人的是,原本被赤煞覆盖的骨矛,此刻竟然爬满了与对面同源的黑色煞气。
兵尸伸出刀枪不入的大手抓住锋利矛头,周身黑煞宛如爆炸一般猛地扩散开来。
张彪果断松手向后暴退,但仍被爆炸的煞气余波掀飞三丈。
砸在地上的一刹那,他甚至还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呼。”
躺在地上的张彪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满是震撼与无奈。
这兵尸原来这么强吗?
我方才竟还妄想能抵挡它...
如此实力就算是玄武盾阵没破怕是也对付不了吧。
耳边传来好似催命的脚步声,张彪挣扎着抬起头。
见那具兵尸一把扔了自己的骨矛,缓缓逼近,他吐了口血沫,嘴角抽搐几下,无奈苦笑道。
“时也,命也。”
第390章 差距
顺着额头划落的鲜血将视线覆盖了一层模糊的红雾。
嗡嗡的耳鸣声不停回荡在脑海当中,让人心烦意乱,头脑混沌。
体内传来的剧痛也如同翻涌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此刻,
张彪的神智已经接近模糊。
实在是他的实力与那具兵尸相比差的太多。
人家虽然已经死了数年,但无论怎么说也是位修出五枚煞轮堪比三境的兵家。
而他,只不过是不久前才修出第二枚煞轮,突破到二境。
突然,
一阵混乱的兵戈撞击声从远方传来,里面隐约还夹杂着卢不庸的剑啸和林佩甲的怒吼。
张彪双耳微微颤动,宛若浆糊的脑海陡然清明了不少。
定是大人和弟兄们已经与其他兵尸打起来了,我…我绝不能让这只兵尸过去。
他艰难地站起身,用力地甩了甩脑袋。
右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而后颤抖着摸向腰间刀柄。
骨矛已经被那具兵尸夺走,如今也只有这柄横刀能用来对敌。
锵!
横刀出鞘。
虽然不是煞兵,但却是实打实的一柄好兵刃。
冷冽的月光洒在刀身上,又映在张彪的双眸之中。
那只颤抖的手渐渐趋于平静,心中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恐惧。
张彪朝着不远处的兵尸咧嘴一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神色中似乎带着几分挑衅。
“我在边军之时跟一位老兵卒学过几招简单刀法。”
“只是可惜,一直都未曾有什么机会可以使用。”
“今日看来是时机到了,张某就拿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畜生试试刀。”
张彪双手攥住刀柄,刀尖冲前,微微躬身,朝着那具兵尸暴喝一声。
“来啊,过来看看你爷爷的刀还利否!”
兵尸歪着头,似乎感受到了对面之人的挑衅,双眸中的幽绿鬼火骤然暴涨。
“咔!”
土地瞬间龟裂成蛛网状。
兵尸身形一闪,猛扑而来,沿途空气发出剧烈的爆鸣声。
张彪咬破舌尖,想要让自己集中精力,全神贯注,可直至那腥甜气息充斥整个口腔,他依旧还是看不清那道身影。
“一,二…”
他只能凭着经验,将它当成一支疾射而来的箭矢。
这样起码可以在它接触到自己的那一瞬间,自己同样也能接触到它。
第三声计数尚未出口,暴怒的嘶吼便已经近在咫尺,张彪甚至都能闻到它口腔中散发的恶臭。
他挥剑斜挑斩去,想要将它那条手臂荡开,而后,趁着其中门大开之际,一刀刺进它心脏处。
虽说这死人的脏器无用,但那可是煞轮所在,只要破掉一个,它的实力便会大幅度的减弱。
若是此事能成,说不准自己还能活下去。
张彪越想越激动,攥着刀柄的力道也在不经意之间重了几分。
只听“锵”的一声。
那兵尸的手掌与横刀重重地碰撞在了一起,溅起了大团的火星。
紧接着,
便见刀身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这裂缝似乎是从内到外产生,若不仔细些怕是根本就看不清楚。
张彪咬着牙,不信邪地再次用尽全力斩下两刀。
铛!铛!
咔!
第二刀斩下,还未等抬起便骤然碎裂开来,张彪呆滞在原地。
崩裂的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几道细微的血线。
兵尸的鬼火眸子微眯,应景地嘶吼两声,似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还未等张彪回过神来,兵尸的青黑大手就已经重重地掐在了他的脖颈上,一边用力一边缓缓上提。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浑身无力,脸色也涨成了猪肝色。
贯穿整张脸的刀疤被血液撑的鼓胀,仿佛随时都要炸开。
视线越发模糊,可他的大脑却不知为何竟变得格外清醒,二十多年的往事一件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在带着一抹血色的月光的照耀下,张彪仿佛看见了一位体格雄伟,带着络腮胡的汉子大笑着朝着他跑来。
边跑,身体边变小。
来到近前时,那大汉竟已经变成了一个挂着鼻涕,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大头娃娃。
“大兄...”
大头娃娃吸了吸鼻涕,十指缠在一块扭捏地开口道。
砰!
画面瞬间消失,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渐渐从那双青黑大手下面响起。
“豹子啊!”
双眼无神的张彪嘴唇翕动呢喃道。
“你小子可得争点气,争取早日为咱老张家留下几道香火啊!”
“不然劳资就...劳资就...”
张彪突然瞪大双眼,想要说的话也戛然而止。
只因无神的瞳孔中有一抹刺眼的银光正在急速逼近......
第391章 场中惊变
刺目银光一闪而过,赤色尾焰紧随其后。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掐着张彪脖颈的手臂便如瓷器一般被拍碎成数块,重重落在地上。
兵尸一声悲凉哀嚎,周身裹起浓煞,极速向后暴退数步。
赤色的虎魔之煞附着在肩膀的伤口和骨茬上面,正在与从其体内溢出的黑色煞气对抗着,不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修出五枚煞轮的兵修,身躯早就不能以常理看待。
经过煞气日日夜夜的刮肉断骨,千锤百炼,铸出的肉身都堪比神兵利器,甚至都可以与一些主修横练功法的武道修士一较高下。
毕竟,这煞气可是这天地间最为不祥暴虐的一种气,经其淬炼的体魄自然要霸道彪悍些。
好在卫渊也是兵家,修的同样是煞气,在【人阵合一】的灌注下,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兵家三境的境界,甚至隐隐还超出一线。
如此方能用那【背水一击】断臂救人。
说实话,这破其躯体可比破其煞轮难多了。
卫渊如今的体魄还是四枚煞轮的水平,硬撼兵尸后,那股反震力可让他着实有些难受。
攥着虎噬戟的大手不断颤抖着,虎口处已经崩裂开来,鲜血顺着苍白戟身流下,让虎噬戟看起来格外妖异。
大脑更是“嗡嗡”响个不停,好似方才的一戟并不是斩向兵尸而是打在了一口铜钟之上。
摔在地上的张彪神情呆滞,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真的能在那凶残兵尸的手里活下来。
望着面前的那道正与兵尸对峙的魁梧身影,原本性格沉稳的他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几下。
旋即咧开大嘴,肆意地放声大笑起来,宛若蜈蚣般的刀疤不停抖动着,虎目之中尽是热泪。
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若是没有亲身经历过是绝对不会理解的。
突然,
笑声戛然而止,张彪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赶忙强忍剧痛爬起,快步跑到卫渊身边,与其并肩站在一起。
“大人!”
张彪低头抱拳,双目赤红,模样十分羞愧道。
“是属下给您丢脸了!”
卫渊微微摇头,眼神盯着那具兵尸不敢有任何放松。
“彪哥,此事并不怪你。”
“谁也不知道那巨茧会弄出这般逆天的手段,就连卢林两位三境的修士都差点中招,更何况是你等。”
张彪嘴唇翕动,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卫渊又开口道。
“行了,此事莫要再提,只要彪哥你人没事就好。”
“你我还年轻,敌不过这死后成精的兵尸岂不是正常?等再过十几年你再看,说不准到时候单手便能打它几个来回。”
闻听此言,
张彪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暗下决心,回去之后的修炼定要加倍努力。
“大人,可否给属下一柄兵刃?”
“若要斩杀这具兵尸,或许可以将我当做诱饵。”
卫渊张开掌心,一抹银光自其中绽放开来。
几丈外插在地上的骨矛矛身轻轻颤抖,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般,“刷”的一声破土而出,朝着卫渊的方向飞了过来。
“砰!”
“不必你做什么诱饵,它若敢过来,我必斩它。”
卫渊将攥在手中的骨矛扔给张彪,语气之中满满的自信。
“只是...”
还未等卫渊将话说完,惊人的变化便开始在场中蔓延开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自那大茧扩散,场中所有兵尸的身体突然僵直,眼眶中的幽绿鬼火也在瞬间熄灭。
林佩甲抓住机会硬生生地扯碎两具兵尸,从它们的身体之中竟掉出了两根大小不一的黑色骨头。
正当众人惊疑之际,只见兵尸的铠甲缝隙中倏地钻出无数股黑色丝线,就连刚被撕碎的两具也是如此,丝线全部连接在石台正中的大茧内部。
卢不庸脸色一变,与林佩甲对视一眼后,赶紧朝着最近的兵尸出手。
尽管他不明白这些兵尸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但他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细长剑器悍然斩下,卢不庸的脸色再次一变,失声惊呼道。
“这不可能!”
无往不利的锋利长剑方才还能刺穿这些兵尸的身体,而此刻却只能堪堪斩碎铠甲,在其肉身上留下一道白痕。
片刻过后,
大茧内部再次响起指甲刮动金属的声响,与之前不同,这声音当中似乎还夹杂着人说话的声音。
每传出人族的一句话,大茧表面就会凸出一张五官模糊的人脸。
与此同时,
石台上的一具兵尸也会动起来,而后,迈着大步朝着巨茧走去。
第392章 场中惊变二
石台顶,越来越多站在最外围的兵尸动了起来。
它们或是挥舞着满是铁锈的残破兵刃或是赤手空拳,一下又一下地砸向缠住巨茧的锁链。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整片漆黑的夜空之中。
铛!铛!铛!
也不知道这锁链究竟是何等金属所铸造。
经历了如此长的年月,竟然还能扛住这些兵尸的猛攻,挨了数下这才堪堪断开。
随着一条条锁链的脱落,立于石台上的苍白大茧开始剧烈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咚咚”的心跳声也愈发洪亮,表面粗大虬结的血管更是如同黑蟒般扭动。
见此情形,
卢不庸的一双眸子微微眯起,不再执着于身前一动不动的兵尸。
反而转过身望向石台,挥动手中长剑在身前划出八道淡红色的玄奥轨迹,口中沉声道。
“剑化赤龙,翻江搅海!”
话音刚落,
便见八道在空中肆意游走的淡红色的剑气紧紧缠绕在了一起,而后迅速化为一条头角峥嵘的赤龙,冲向远处石台。
卢不庸此刻也算是看明白了,此地的诡异之处应该皆源于那枚苍白大茧。
是它不知用了什么诡异手段控制了兵尸的袭杀和破坏锁链。
只有切断兵尸与大茧的联系,方能让眼前的灾难结束。
否则,
若这些兵尸真的将大茧中的东西释放出来,那不光是他们,恐怕整个临安县以及周遭的县城都得遭殃。
毕竟,
它可是被关了五百年之久,一旦脱险肯定需要吞噬大量的人族用来补全虚弱的身与魂。
只是可惜,
天不遂人愿。
只听“轰”的一声。
几具断锁兵尸被余波打掉石台,重重摔倒在地。
而被赤龙击中的大茧却巍然不动,被撞击处仅是掉了几层白皮。
这对于如此大的茧来说怕是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
“怪啊,真他娘的怪。”
“这大茧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望着石台上的一幕幕,林佩甲古铜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修行【披甲神功】幻化而出的甲胄在周遭煞气侵蚀下明灭不定。
他方才分明看见剑气触及大茧的刹那,那些暗红血管如饥渴的般将剑气尽数吞噬。
大茧仿佛在回应他的惊疑,里面突然传出数道笑声。
“哈哈哈。”
“嘿嘿嘿。”
笑声仿佛是各种人声的杂糅体,男人女人、娃娃老人…
应有尽有。
听起来既混乱又骇人,既沙哑又明亮,卢不庸赶忙示意陈从龙堵上耳朵,免得他修为低,着了人家的道。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之时,大茧释放煞气的频率突然间高了不少,整个石台很快便被笼罩起来。
从外看,那煞气聚而不散,好似是一朵浓厚的乌云。
漆黑如墨的煞气一出,此地的温度骤然下降。
周遭空气中,肉眼可见地结了冰霜。
“噗!”
卢不庸喷出的鲜血在半空凝成冰晶,右眼更是流下了一行血泪。
他的瞳剑还未等靠近查看,就已经被煞气搅碎,连一丝灵气都未曾回来。
第393章 场中惊变三
有道是:趁它病,要它命。
见眼前的独臂兵尸僵在原地,卫渊手腕一抖,突然暴起,虎噬戟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旋转着刺向它的心脏煞轮处。
轰!
沉重的闷响声从两者之间传来。
卫渊脸色难看地向后“蹬蹬”倒退数步,直至将手中之物插入泥土之中,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手中的虎噬戟不断震颤着,比之前还要强上数倍的反震之力顺着戟杆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的骨头生疼。
方才那一击本应比断臂容易许多,谁曾想却是这样的结果。
戟尖落在其身上,就好似刺在了一块千锻万锻的坚硬玄铁上。
“大人,您没事吧?”
张彪惊呼一声,拄着骨矛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虎目中尽是担忧与迷茫。
他不明白,以自家大人的实力明明可以很轻松地破掉兵尸体内的煞轮,可最后竟然会是这样。
“无碍。”
卫渊缓缓摇头,拔出戟刃插进泥土的虎噬戟,迈步走向兵尸,仔细观察着戟尖刺向的部位。
那里的甲胄已经彻底碎裂开来,用手指轻轻一按,便有金属碎片“簌簌”落下。
望着干瘪躯体上那拇指大小,宛如灼烧般的黑印,卫渊狭长的双眸眯起,心中霎时间泛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方才的一击竟然连皮都未曾刺破吗?
若它本就是凶魂兵尸中的佼佼者,那为何它的手臂会被我拍碎?
还是说...
卫渊渐冷的目光顺着独臂兵尸身上的黑色丝线望向石台,这才注意到那大茧周遭的环境已然大变了模样。
浓郁的煞气将整个石台的顶端全部笼罩其中,除了能听到一道道杂乱的金属碰撞声以外,根本就无法看透里面的任何情况。
这一切不会是困在大茧中的妖魔搞的鬼吧?
卫渊暗自想着,一双眼皮突然跳动数下,心中顿觉不妙。
能施展出这等手段,难不成是它马上就要脱困了?
也就是说大茧表面缠着的锁链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普通,其实是用来束缚它的某种宝物。
越想他的脸色就越难看,要知道仅是一只三境的盘丝府主就让众人焦头烂额,让临安城差点灭城。
若是里面困住的东西真是卢不庸口中的四境妖魔。
一旦让它破茧而出,那灭城的可不仅仅是临安一处了。
弄不好,整个大乾都会被弄得鸡犬不宁。
念及此处,
卫渊咬了咬牙,心中已是做出了决定,提起身旁张彪便向后跑去。
若是大茧里面的是什么三境的妖魔,有林卢两位三境修士和百余府军在旁,他还有信心与其拼上一拼。
但是里面关着的可是他第一次听说的四境,这实在是让人有心无力,甚至一丝抵抗的想法都生不出来。
况且,
对手可不止那四境妖魔一个,石台上可是还有不少已经被其控制了的兵尸,若两方真的对上了,怕是连这些“杂兵”都清不完,自己这一方就会全部战死。
自己只是个七品的校尉,与其死脑筋埋骨在此,还不如赶紧逃出荒地将这里消息传递出去,让那巡天司去头疼吧!
想不到一只活死人竟然还能引出这般惊天大事。
这荒地之中果然危险重重、卧虎藏龙。
本以为之前三境妖魔率领数千凶兽攻打临安就已经算是件天大的祸事,谁曾想...
他娘的,还有高手!
幸好,自己对这活死人留了个心眼,提前知晓了四境妖魔之事,不然,若是它在某天突然破茧而出。
自己就算是修成了五枚煞轮,怕也是要喋血于此。
几个呼吸间,
卫渊便带着张彪落在了军阵之内,周围的兵尸也如同那具断臂兵尸一般,呆滞地站在原地。
见状,
神色激动的张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望着眼前的完好无损的大兄,他强压心中喜悦,与其眼神交流了一番,而后神色凝重地朝着卫渊道。
“大人,周围的兵尸不知为何变成了如今这般样子,属下带了几个好手上前试了试,却发现它的身躯比之前坚硬了数倍...”
“此事我已知晓。”
卫渊挥了挥手,打断张豹说话,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传我命令,教后军作前军,前军作后军,咱们赶紧离开此地。”
话音刚落,
便见林佩甲和卢不庸三人从天而降,落在几人身侧。
脸色带着一抹病态苍白的卢不庸挣脱开徒弟的搀扶,拄着手中长剑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卫渊的手臂道。
“卫校尉,趁着那大妖挣脱还有一段时间咱们得快点离开此地。”
“这四境修为的妖魔乃是卢某生平第一次见到,光凭咱们这些人怕是根本无法对付它,我必须要将此事禀报给司里,让他们派人过来。”
“好!”
卫渊点了点头。
“卢巡使的想法与卫某不谋而合,待出去后,我临安百姓怕是又要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离开了。”
“这世道当真是多灾多难啊!”
卫渊轻叹口气,眸光略带黯淡。
见府军兵士们都已经整装待发,大手一挥,轻声喝道。
“回城!”
悉悉索索的声音夹杂着甲片的摩擦声渐渐响起,还未等众人跑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脚步不停,不约而同地向后望去。
只见那九丈高的石台像是不堪重负般轰然塌陷,可那浓郁的煞气云朵却依旧悬在半空,托举着整个石台的顶部,不让其落下。
藏匿其中的大茧似乎还在吐出吸收的煞气,让那朵云团肉眼可见的极速扩大,宛如鼓胀的河豚。
下一瞬,
云团像是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轰然炸开。
紧接着,
飘散在各处的煞气像是有人操控一般,汇集在一块化为一只浑身上下满是飘动丝线的黑色凶兽,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第394章 茧中之妖
“你他娘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林佩甲怒发须长,魁梧身形骤然拔高数丈,悬浮于半空之中。
只身挡在黑色凶兽之前的他宛若怒目金刚,古铜色的皮肤之下交替浮现筋肉巨象和青铜甲胄的纹路。
布满老茧的拳头悍然轰出,缠绕在整条手臂上的霸道罡气似要轰散那由煞气凝聚的黑色凶兽。
可在两者即将接触到的一刹那,凶兽张开巨口竟然直接朝着其吐出两具兵尸,自己则向下矮了一丈,躲开了这名武道修士的含怒一击。
林佩甲想要收拳追击,怎料那两具兵尸却已经欺身贴近朝着自己杀来,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暂时对付眼前的敌人。
两具兵尸的头颅被直接轰碎,看着它们仍然在动弹的身躯,林佩甲咬牙切齿道。
“草,一时心急竟然忘了这茬!”
言罢,
一把抓住一具兵尸的肩膀,扛着另外一具的攻势,直接将其撕成两半。
“卫小子,林兄,这兵尸的身体好像恢复之前那般状态了。”
“咱去试试,看能否阻止这妖魔破茧而出。”
“好!”
“那这团黑煞便交给卢某,待解决之后,我会立刻过去帮你。”
卢不庸并指化剑,以剑气为引在空中挥出繁杂符箓,随着他轻喝一声,一张数丈的淡红色剑网骤然浮现在黑色凶兽之前,将其彻底包裹在其中。
那剑网似乎极为坚韧,任那只凶兽如何挣脱也逃不出去。
见其体型随着挣扎变得越来越小,众人紧张的心情也略微平复了几分。
卫渊站在军阵之前,神色之中唯有凝重,没有任何一丝放松。
此刻,
他的体内和四枚煞轮之中已经充满了大量的煞气。
为了能及时出手,不贻误战机,他早就已经利用【人阵合一】调动军阵之煞汇聚己身。
“卢巡使,若需要卫某出手...”
“暂且不必。”
卢不庸疲惫地摇了摇头,原本明亮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昏黄。
“卫校尉可令兵士原地恢复实力,林兄已经去了那处石台,说不准一会还需要我等的助力。”
卫渊解下腰间葫芦,猛灌了一大口,而后微微侧头,跟站在身后的张彪道。
“传令下去,炼化妖血,若是转换效率不高便多喝一些,白级妖血喝不死人,权当淬炼体魄。”
“诺!”
见又有几缕血气钻进那枚干瘪的血玉心中,卫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恢复的速度也一般,但总算是有了点奔头,再加上自己的食补,相信不出几个月的功夫这血玉心便能恢复些许的功能。
正要沉下心神操控四枚煞轮吸收妖血,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怒吼。
“快...走!”
“这他娘的是...”
“替...照顾...柱...”
卫渊和林铁柱猛地抬头望去,只见那站在石台上想要阻止妖魔破茧而出的林佩甲此刻竟然正被一具又一具的兵尸压在身下,根本动弹不得。
“爷爷!”
林铁柱目眦欲裂,嘶吼中带着哭腔,拎着手中兵器便想要冲出军阵,但却被张豹死死拽住。
与此同时,
淡红剑网不知为何竟瞬息破碎,卢不庸的脸上涌出一抹不正常的红色,踉跄后退几步后,鬓角的头发转瞬变为雪白,原本明亮的双眸也变得浑浊不少。
“师父!”
陈从龙双眼通红地吼了一声,赶忙上前扶住那道身影,神色之中尽是心疼。
比方才瘦了几圈的黑色凶兽继续朝着众人扑杀而来,周身飘动的黑色丝线宛如噬人毒蟒般让人头皮发麻。
此刻,
卢不庸暂时失去了战力,卫渊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苍白的骨戟表面眨眼间便覆盖了一层赤色火炎,猩红色的虎魔纹路似要从戟杆扑出。
赤炎顺着戟杆蔓延到卫渊全身,就连那件银色甲胄也不例外。
他甚至还能隐隐感觉到它对煞气的到来似乎很是兴奋。
轰!
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缝,卫渊拔地而起,双手过头,高举虎噬直接劈下,裹挟着的凶威好似要劈碎一座神山。
黑色巨兽在燃着的大戟面前宛若一块刚出炉的白嫩豆腐,甚至卫渊都没怎么用力,便轻松将其一分为二。
可还未等他高兴太久,就见被分为两半的黑色凶兽直接解体,化为数道黑色丝线朝着他身后飘去。
这等出乎意料的事情根本让他反应不过来。
不出几个呼吸的功夫,它们便像是一条条绳索般全部缠在了府军兵士的身上,就连修出两枚煞轮的张家兄弟也不例外。
陈从龙不断挥舞着手中的两柄剑器,想要斩断在他与卢不庸身旁飘荡的丝线。
怎奈何这丝线实在是太多,而且每条都由煞气组成,威力不俗,光靠他一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很快,
这对师徒也被牢牢捆住。
没有军阵的保护,卫渊也无法抵挡那大茧发出的令人战栗的气息,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声响起。
拄着虎噬勉强站立的他也被剩下的数十道丝线缠了一身,只剩下一颗头颅留在外边,大脑沉重,昏昏欲睡。
浓烈的煞气沿着毛孔缓缓侵入身体,这种煞气甚至比古战场上的还要凶上几分。
幸好他是兵家,靠着体内煞轮能将其磨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卫渊终于苏醒,耳边的心跳声彻底消失不见。
这片天地只剩下石台之上的金属撞击声。
他半眯双眸想要看看那枚苍白大茧,刚将视线挪过去,狭长的眼睛瞬间瞪大。
不知何时厚重的苍白大茧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他终于看清了茧中景象。
有位长着八条手臂的男子盘坐在一块冰冷的血色莲台之上。
浑身上下被画满了血色纹路,面容阴鸷可怖。
数条泛着紫光的锁链分别穿透他的琵琶骨和他的手臂大腿。
这锁链明显与之前的不同,任凭其身旁的兵尸如何敲打,那锁链就是不断,甚至不时还会冒出几缕电光,让那八臂男子浑身颤抖。
它们都是从莲叶上延伸出去的,两者结合看起来浑若天成,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
第395章 艰难一战
八臂男子的身形瘦小干枯,肢体干瘪如柴。
就连身上的皮都呈现一种半透明的光泽,可以透过去看到里面的枯黄骨头。
干枯的灰白色长发好似杂乱的枯草般随意地披洒在其身后。
脸颊、两腮、眼眶深深凹陷进去,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血肉可以支撑。
若不是身上还有微弱的波动,看起来简直比干尸还像干尸。
五百年以来,
他一直被镇压在这座血色莲台之上,不见暖阳,不见银辉,只能终日与黑暗和煞气为伴。
身上的血色纹路和坚不可摧的神异锁链使他无法挣脱,苍白大茧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因为吸收不到任何妖气和血气滋养己身,他的修为渐渐开始衰退,让他引以为傲的魁梧妖躯也渐渐虚弱起来。
于是,
为了让自己能苟活下去,他只能不停地消耗着自身的血肉和修为勉强维持生命。
若非卢不庸说他最少也有四境的修为。
恐怕任谁见到他如今这副半死不活模样都不会相信他曾经是一只极为凶悍的妖魔。
月光如银瀑般倾泄在他的身上,使其每一寸黯黄的皮肤都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闪烁发光,随着一呼一吸之间不停律动着。
杂乱无光的灰白长发无风自动,一股微弱的妖魔气息在其周身附近渐渐开始复苏。
少顷,
八臂男子的眼皮微微颤抖,似乎想要睁开双眼。
可还未等其做到,身体就开始剧烈颤抖。
在月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体表上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周围的浓郁煞气打着旋地疯狂地涌入其中。
血色纹路中的煞气每多一分,他原本还算挺拔的脊背就会向下佝偻些许弧度。
伴随着几缕电光在锁链上一闪而过,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八臂男子的上半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般,八条手臂分散开来,轰然贴在了莲台之上。
与此同时,
众人身上的黑色丝线也在这一瞬间松了一小股的劲道。
脸色苍白如纸的卢不庸猛地睁开双眼,赶忙提起一口灵力从中挣脱。
从怀中掏出几枚丹药一股脑地扔进口中后,瞬息之间便提剑纵身跃起数丈之高。
手中长剑不断挥舞,数道淡红剑气从剑身分离而出,将束缚众人的煞气丝线悉数斩断。
见众人全部脱困,卢不庸又立刻持剑转身,正对着那座血色莲台,黑白夹杂的长发在灵气的冲刷之下狂舞如蛇。
“卫校尉,咱们绝不能让这妖魔苏醒。”
言罢,
只见他向后伸手一招,陈从龙怀中的两柄长剑便在其惊讶的目光中冲天而起,一上一下宛如分针时针般悬在他的身后。
随着卢不庸一边口中默念剑诀,一边并指在莲台方向画出剑令。
两柄长剑突然迸发出几声龙吟般的剑鸣声,表面泛起一层淡红光芒。
紧接着,
只听“唰唰唰”的几道展扇之声响起,两柄剑器竟如同孔雀开屏般在其背后绽放开来,化为一面硕大的剑轮。
卢不庸站在这剑轮之前,显得极为渺小。
随着剑轮旋转,一柄数丈长、一丈宽的遮天巨剑从剑阵中间探出,直奔莲台上的八臂男子。
似乎感受到了危险,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晃动着,可无论如何挣扎就是无法起身。
最后,
紧紧贴在莲台的头颅猛地向后背折来,将颈骨弄断这才勉强将那张阴鸷的脸庞露出。
在那柄巨剑触及他的一刹那,八臂男子终于奋力睁开了双眸。
暗金色的瞳孔中似是倒映着尸山血海。
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骨头发寒,心中尽是惶恐,仿佛灵魂都要离体而去。
本就身受重伤的卢不庸仅仅是与其对视了一眼,便被眼中场景扰乱了心神,险些将那柄巨剑彻底解体。
幸好他猛咬了一口舌尖,及时醒转了过来。
见状,
八臂男子的脸上不禁泛起一抹凝重之色,数具压在林佩甲身上的兵尸纷纷起身赶来,想要以肉身阻拦巨剑。
随着一具具兵尸化为齑粉,那柄被剑阵幻化出的巨剑终于黯淡了下来,就连大小也变成了之前的三分之一还不到。
那抹凝重终于还是转移到了卢不庸的脸上。
八臂男子的嘴角露出一抹讥笑,勉强抬起被锁住的手臂便要一拳轰向柄巨剑。
饶是变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但他依旧对自己的肉身极为自信。
却不料,那巨剑竟然直接炸开,化为一道汹涌的剑气风暴朝他席卷而来。
八臂男子瞳孔一震,似乎对眼前的变招有些吃惊,正当他用两条手臂挡住脑袋之际。
卢不庸的双眸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手中那柄细长剑器瞬间消失不见。
不到半个呼吸的功夫,它便出现在了已经吹到莲台上空的剑气风暴当中,剑尖朝下冲着八臂男子的后心狠狠刺去。
第396章 随手碎剑意
浩大的恐怖剑意落下,剑身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绚丽而又迷人。
整片天地都弥漫起了一股可怕的气息,见者无不心头悸动,仿佛就要窒息。
一剑袭来,星辰无光,就连挥洒下的月辉上也覆盖了一层妖异的淡红色。
“斩!”
随着卢不庸一声轻喝,并指化剑点出,那长剑宛若闪电般劈下。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当中,那长剑竟然发出一道极大的“锵”声,就如同刺在了某块神铁之上。
金铁交鸣之音响彻天地,肉眼可见的淡红波纹从莲台处向外扩散。
再看那八臂男子的后心处却只是破了一层薄皮,连一丝半丝的血液都未曾流出,可能他身体中的血液早在这几百年的煎熬中消耗殆尽。
这样的干瘪的肉身竟然还能这般坚不可摧,简直令人难以想象,就算妖魔的肉身再强悍,那也不至于这般离谱吧?
难不成它从小便是吃那神铁长大的?
接近透明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张开,八臂男子咧开大嘴,望向卢不庸的眼神中又露出些许讥讽之色,仿佛在嘲笑他方才的所作所为。
见状,
卢不庸一双明亮的眸子瞬息间变得血红无比。
“我不信,我不信!”
“来,你再接卢某第二剑试试!”
剑身微颤,发出阵阵剑鸣,携着万钧之力再次落下,刺的依旧是他的后心处。
“铛!”
火星四溅,铿锵作响。
虽然声音很大,但明显能看出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远没有第一剑那般强悍。
八臂男子反折两条手臂,用干瘪如同鸡爪般的手掌死死攥住剑身。
一抹狰狞笑容从他的脸上露出,只见其猛地一吸气,数滴洒落在石台上的鲜血便朝他汇聚而来。
那香气扑鼻的血液中隐约泛着一抹金光,灿烂的晃人双眼,一看便知其中蕴含大量的生机。
这应该是林佩甲受伤的时候无意间洒落在石台上的。
随着血线入口,八臂男子享受地闭上了双眼。
“轰!”
刹那间,
一股骇人的气息自他身上缓缓弥漫开来,就如同蛰伏许久的凶兽正在复苏。
被困在茧中之后,
他便以类似“冬眠”般的秘法封锁己身,尽力不让生命流失过快,以自身的血肉与修为对抗岁月的冲刷。
整整五百年的光阴使他的肉身干枯,气息萎靡,如同一块寸草不生的死寂之地。
而这一口富有生机的血液就如同天降甘露般,竟使他麻木的肉身恢复了一线生机。
尽管,
这点生机对如今的他来说就是杯水车薪,但也足以让他短暂重现五百年前的妖王凶威。
暗金色的瞳孔再次亮起,干枯的灰白长发似乎也多了一抹光泽。
锁链晃动的声音“哗啦啦”的响起,他终于又坐了起来,带着笑意的眸光望向不远处那道悬空而立的身影。
“咔!咔!咔!”
被八臂男子攥在手心的剑身中突然发出几道细微的碎裂声,卢不庸身形一晃,猛地向前喷出一大口血雾,然后便从半空坠落下来。
“终究还是不敌吗?”
已经脱力的他被地上的陈从龙双手接住,像是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
他伸出手死死攥住徒弟的衣领,语气幽幽,似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大乾...”
“大灾...”
其实,
这柄长剑并非是他的杀招,那道被他藏在剑身之中的剑意才是。
只可惜,这道被他蕴养了将近数十年的红尘剑意,在这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妖魔面前竟是这般脆弱不堪。
闻听此绝望之语,
陈从龙忍不住心中发颤,但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那道莲台上的身影,任凭两道鲜血从双眸划下。
第397章 吞天之威
“铛!”
八臂男子将手中的长剑随意抛下石台,抬起头来望向夜空,又低下头看向焦土。
暗金色的瞳孔之中涌出一抹强烈的兴奋。
煎熬了五百多年,终于在今天重见天日,再次回到了一片天地当中。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此时此刻甚至还有些恍惚,似乎活在梦境当中。
“锵锵锵。”
泛着紫光的锁链不断发出响声,八臂男子皱紧眉头,宛若狰狞恶鬼般的五官拧在一块。
他神色癫狂地抬手抓住穿透左肩琵琶骨的那条锁链,咬紧牙关,用力向外拽着。
“哗啦,哗啦!”
锁链与骨头发出的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心中惶恐。
每向外拽出一次,他神色中的痛苦就会增加一分。
经过五百年的岁月洗礼,那锁链似乎已经与他的身体长在了一块。
随着他的不断拉动,锁链附近的透明薄皮渐渐向外绽开,露出里面的泛黄骨头,看起来格外可怖。
待其硬挨了几道沿着锁链袭来的电光后,终是手掌一松将那泛着紫光的锁链扔到了一边。
下一刻,
他愤怒地张开大嘴,用力朝着四方吸气。
只见方圆数十丈的这片天地霎时间便有狂风卷起。
无穷的天地之气化为一道道匹练“争先恐后”地朝着莲台的方向暴涌而去。
在场众人见此情形无不大惊失色。
这样的壮观场景怕是就连那帮走南闯北,最爱胡咧咧的说书人都描绘不出来。
一时间,
卫渊只觉得从头麻到脚。
一阵刺骨的寒意涌上心头,仿佛置身冰窖般。
如此伟力究竟是何等修为才能做到?
“呼!呼!呼!”
密密麻麻的细嫩小牙如雨后春笋般从他的上下牙膛冒出头,干瘪的腹部也肉眼可见地鼓胀了起来。
腹部皮肉随着变大渐渐开始变得透明,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妖魔的骨头和内脏。
任谁也想不到,他这副干枯瘦小的肉身就如同一口无底洞般,不停地吞噬着这片天地中的各种气息。
无论是煞气、灵气、尸气还是死气,他都照单全收,可谓是来者不拒。
万籁俱寂。
时间都好似凝固了一般。
除了呼啸的狂风,便是莲台上的那道干瘦身影。
皎洁的银辉也失去了原本的圣洁颜色,与夜空中的繁星一同将自身的光华缓缓洒向八臂男子,将其衬托既英武又阴森。
感受着被吸入身体当中的那股极为杂乱的天地之气,八臂男子微微摇头,暗金眸子闪过一抹无奈。
还不够啊!
这些气息虽然量大,但能被利用的终究还是太过稀少了。
若想凭借这点气息恢复以往的些许状态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弄不好片刻之后,自己怕是就连这“吸气”的手段都施展不出了。
如今,
自己这干涸了五百多年的身躯最需要的便是可以滋养肉身的天地灵气或是像方才被他吞入腹中的那种蕴含丰富生机的气血之力。
可...
八臂男子用余光扫向石台一侧,那里叠着十几具兵尸,那位莽撞的武道修士就被它们牢牢压在身下。
虽然那修士的挣扎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许多,但他也不敢轻易地让这些兵尸散开。
只因那一道蕴含生机的气血之力已经全部被他用来对付那位用剑的修士了,甚至他还自己往里搭了些本命精气。
此刻的他属于极为虚弱的状态,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恢复。
若再来个武道修士捣乱,怕是根本没办法承受。
念及此处,
八臂男子又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支队伍上,仅仅扫了一眼后,眉头便再次皱起。
“兵家?”
暗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冷冽的杀意。
“真是晦气,怎地刚一出来便又碰到了这帮愣头愣脑的煞星。”
“待本座恢复片刻,定要先将这些兵家给宰了。”
“不过...这群兵家的修为怎会这般羸弱?”
八臂男子冷哼一声。
“若在全盛时期,这百余人怕是连本座的一口气都挡不住吧?”
“哎!”
“可惜可惜,除了那个站在首位的兵家以外,其余人体内的气血之力实在是太少,就算是全宰了,怕是也不如那位武道修士...”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卫渊腰间别着的那枚葫芦上,突然止住不动。
“这...这里面装的是何物?”
“为何本座会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不过三两息的时间,暗金眸子骤然瞪大,张开的大嘴也在瞬息间闭上。
“这不是与本座同族的那只晚辈的妖血吗?”
“它…它这是死了?”
“好好好!”
八臂男子脸上的惊愕神情渐渐转化为狂喜之色,心中暗道。
“当真是行至水穷处绝望,却见花海又逢春!”
“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
“也不枉本座指点你那么多年,今日就权当你还予本座了!”
言罢,
只见其再次张开巨口。
一股比方才还要凶猛数倍的吸力霎时间扑面而来。
紧接着,
府军一方所有人腰间的葫芦同时开始剧烈颤抖。
第398章 舍命吞血
“嘭嘭嘭!”
葫芦上的木塞纷纷不受控制地弹出,还未等落地便被狂风绞成一撮撮的齑粉。
一滴滴浓稠的妖血在此刻好似有了生命一般从葫口飘出,晃晃悠悠地悬浮在半空,似乎想要朝着一处汇集。
卫渊伸出大手用力按住不断挣扎的葫芦。
在某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葫芦中装的不是什么三境妖魔的妖血,而是一只还活着的大妖。
莲台上的八臂男子眯眼望着军阵处,神色之中露出些许狰狞和期待。
他的主要目标便是卫渊腰间的那半瓶三境妖血,此刻又怎会轻易放弃?
其余的妖血不过就是些许的添头罢了。
“哗啦!哗啦!”
束缚着他的神异锁链不断晃动,悬在九丈高空的石台表面也出现了无数道细小裂缝。
若再继续下去,石台必定会彻底解体,可他却是半点都不在乎。
“簌簌簌!”
无数的碎石滚落而下,石台的面积也越来越小。
“轰!”
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气爆声于半空炸开,大半的石台瞬息之间便化为虚无。
无论是被他控制的凶魂兵士还是没被控制的兵家残骸纷纷从高空坠下,好似老天爷下了一场人雨。
唯有最靠近莲台处的那几十具手握锁链的兵家残骸纹丝不动,不受影响。
就连他们脚下的小半块石台也是完好无损。
感受着身边传来的异样,八臂男子的暗金色瞳孔中也破天荒地流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不过很快便被其眼底的凶意彻底覆盖。
刹那间,
一股极度暴虐和恐惧的情绪骤然涌上心头,他在心里癫狂地大喊道。
“五百年了!”
“你们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本座?为何还是这般阴魂不散?”
“本座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你等若真有能耐就去与他们打生打死!凭什么拿本座解气?”
“莫不是因为本座看起来好欺负?”
“好好好!”
“既然你等不想让本座出世,那本座就偏要试试看!”
言罢,
天地之间的那股吸力瞬间变得大了几分。
焦土大地纷纷龟裂开来,夜空之中云雾肆意翻转。
恐怖的波动好似上苍发怒般令人心惊胆颤。
“咔!咔!咔!”
腰间装妖血的葫芦似乎承受不住这两股力气的较劲,葫身上渐渐出现几道裂缝,散发着浓郁生机和煞气的妖血顺着缝隙向外渗出。
卫渊心中一惊,正欲用赤煞将其全部包裹,可还未等动手,就听“轰”的一声巨响。
电光火石之间,
那枚黄澄澄的葫芦便已经解体。
一团拳头大小、带着些许腥气的晶莹血液随着风势不断浮沉,如同在海里畅游。
八臂男子享受地抽了抽鼻子,眼神之中终于露出了一抹快意,余光不屑地扫了扫周围的兵家残骸。
正当他聚精会神,打算将那团带着浓郁生机的妖血吸来,吞入腹中之际,却见那位站在军阵之首的银甲青年闪电般出手,猛地将那团血球攥在手心。
遥望着那道盘坐在莲台上宛如神魔般的枯瘦身影,卫渊的赤红眸光中突然多了几分癫狂和决绝。
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森寒白牙,一口便将手中妖血咬下大半。
“轰!”
强烈的刺痛感和肉体的撕裂感随着妖血入喉,瞬间爆发。
脸色惨白的卫渊身形一晃,赶忙抓住身边的虎噬戟。
只觉得这一大口妖血就如同滚烫的岩浆一般,在他的体内不断肆虐、破坏,让他生不如死。
但此刻,
他已然顾不上饮下大量妖血的副作用了。
只知道这团三境妖血若是被那莲台上的妖魔得到,在场的所有人怕是都要死在此处。
毕竟,那位三境的卢巡使就是因为这点才会身受重伤。
张家兄弟见自家大人做出这等骇人举动,相互对视一眼,也同时伸手抓住身前漂浮正要远去的大团妖血,牛饮般“咕嘟咕嘟”大口饮下。
这两人如今修出两枚煞轮,已经算是步入了兵家二境,喝的自然也是二境妖魔的鲜血。
只不过这次两人携带的妖血似乎有些多,喝了半天也不过才只喝下了四成左右。
身体中的强烈不适让两人疼的呲牙咧嘴。
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煮熟的大虾般通红,顺着甲胄的缝隙不断冒出炽热的白烟。
每当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两人便会看一眼自家大人,而后,继续卖力牛饮,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赶紧喝啊!”
张豹边喝边抽空朝着身后喊了一嗓子。
一众府兵闻言纷纷回过神来,赶忙效仿三人,也尽力吞食着在身前悬浮的鲜红血液。
见煮熟的鸭子马上就要飞了,
八臂男子的一双暗金眸子已然充血,瞪得溜圆,凸出的惊人弧度仿佛下一瞬便要炸开。
眼看卫渊又要将剩下的小半妖血放入口中,场中其余的妖血也只剩下不到两三成。
无奈之下,
他只能将方才吞噬的灵力全部释放,同时再次强行压榨体内所剩无几的精气,强化这类似“吞天”般的手段。
“呼!”
磅礴的吸力席卷而来,将未被吞噬的散落妖血全部汇集在一处。
与此同时,
数名兵士被狂风粗暴地撬开了紧闭的牙齿,硬生生地将还未来得及咽下的妖血抽了出来。
见数道血箭朝着莲台上的身影爆射而去,卫渊的神色中露出一抹深深无奈。
不过很快,这抹无奈就被剧烈的痛苦所覆盖。
在体内四枚煞轮的急速轰鸣声中,卫渊的脸上眨眼间便多了几道宛如瓷器碎裂般的痕迹。
第399章 穷途
泛着血色的月光下,
卫渊一双狭长的眸子已经完全被猩红所浸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煞轮已经超负荷,不断发出如同齿轮卡死般的刺耳摩擦声。
这种令人牙酸的声音每次一响起,他的周身各处就会多出几条发丝般粗细的裂纹。
不出几个呼吸的功夫,
蛛网状的裂纹便已经遍布在他的周身各处。
身上的那件黑色戎服也被溢出的赤煞烧成飞灰,唯有紧贴在身上的银白甲胄安然无恙。
“呼哧,呼哧。”
随着卫渊的呼吸渐渐变的粗重,原本魁梧身形也在此刻缓缓拔高、变宽。
从内到外的撕裂感让他痛不欲生。
皮肤表面,发丝般粗细的裂纹已经扩大到了手指粗细,里面冒着炽热火光,不断向外溢出赤红交织的粘稠液体。
那是来不及炼化的妖血和已经失控的煞气的混合物。
此刻,
卫渊就如同一座爆发火山,浑身上下都流淌着滚烫的岩浆,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
“呵呵。”
莲台上忽然传来一阵阴森沙哑的诡异笑声。
八臂男子用枯槁手指在半空随意勾画几下,唇角掀起,带着几分讥讽道。
“好个有死无生的兵家修士,为了阻止本座竟然连小命都不要了。”
“也罢,也罢。”
“就权当你等帮本座剔除杂质了。”
言罢,
悬在其面前的数道血箭瞬间蒸腾融化,最后化为一条手臂粗细的蠕动血蟒,闪电般钻进他的口中。
刹那间,
干枯身躯开始剧烈痉挛,莲台上的锁链也跟着不断颤抖。
与卫渊和一众兵家的痛苦完全不同,这八臂男子完全就是爽的。
大量的妖血如同甘泉一般,给他快要沉寂的身躯带来了一股庞大的生机。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二境妖魔的血液,杂质颇多,但也架不住量大啊。
透过那层薄皮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条手臂粗细的血蟒在他的体内肆意遨游。
随着它沿着身躯一路向下,血蟒的体型也在渐渐缩小。
直至钻进下腹部,这才彻底消失不见。
“轰!”
一道刺目血光在八臂男子的背后绽放,他身上的诸多奇异变化肉眼可见。
瘦小的身形渐渐变得魁梧,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势,灰色的干枯长发也多了几分耀眼的光泽。
随着骷髅般的脸庞开始丰盈,他的相貌终于显露而出。
整个人看起来虽然不算太英俊,但却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阴柔劲,配合着那双凌厉的暗金色眸子,更显狠辣之色。
正在此时,
灰头土脸的林佩甲从尸堆中一跃而出,古铜色的身躯已经被鲜血染红大半,身形也比方才小了几圈,整个人看起来颇为萎靡。
他仰头望着莲台上那道身影的惊人变化,心中暗道了声不妙。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正欲掉头离开,却又突然止住了脚步。
垂眸思索几息后,
他猛地咬牙,将拳头攥紧,朝着军阵方向看了看后,心中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下一瞬,
只见林佩甲双腿微曲,身形骤然跃起,眨眼间,便落到了莲台之上。
双臂筋肉如同虬龙般鼓胀,一手死死钳住八臂男子的脖颈,另外一只捏成大拳,疯狂地锤击着他的脑袋。
“锵锵锵!”
力气一拳比一拳大,声音一道比一道响。
可那八臂男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打的根本就不是他。
反倒是林佩甲的拳头和里面骨头被震的生疼,好像每一拳都砸在神铁之上。
他被那群兵尸埋住之后并没有见到卢不庸是如何败的,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这样莽撞地冲上来。
“哧哧哧!”
一连砸了将近百下的林佩甲晃了晃发酸的手腕,大口喘着粗气。
可低头一看怀中的脑袋就连一层皮都未曾破掉,脸颊上的横肉不禁抽了抽。
正当他愣住走神之际,却见那颗被钳住的脑袋竟缓缓拧了个诡异的角度,彻底转了过来,与他面对面。
暗金色的瞳孔似乎带着笑意,声音沙哑道。
“怎么不打了?”
“本座可还没过瘾呢?”
林佩甲眨了眨眼睛,无奈的脸庞上瞬间爬满怒容,只见其清了清嗓子,用力一吐。
“呸!”
一口带着血丝的深黄浓痰直接落在了那八臂男子的眉心正中,艰难向下滑行。
这次愣神的换成对面的了。
林佩甲呲着带血的两排大牙嘿嘿一笑,趁着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赶忙换了手,正要继续猛砸。
却见那模样看不出喜怒的八臂男子抬起一手擦了擦脸,另外七只则攥成大拳在他眼前渐渐放大。
“卢不庸!卫小子!”
“快...快他娘的来助我啊!”
被爆体的剧痛折磨到近乎麻木的卫渊身形一颤,浑浑噩噩的大脑瞬间恢复了些许的清明。
钻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的五窍不停地流出鲜血,身躯也在不断地颤抖。
他艰难地扭过头来,用视线扫向四周,只见身后的大半府军此刻都已经昏倒在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布满了蠕动着的黑红之物。
能站着的几乎都是那群已经修出煞轮的老兵,只有极少数的几位是煞体境。
他们双目无神,将手中的煞兵深深插在焦土之中,双手握持将全身的力量都靠在上面,或是背靠着背,靠意识互相搀扶。
见此场景,
卫渊勉强露出一抹苦笑,又将脑袋缓缓转了过去。
脖颈上的几道裂缝随着头颅转动不断拉伸,又险些将他痛晕过去。
“卫小子?”
不远处突然传来起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神智还有些混沌的卫渊愣在原地,总觉得这声音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方才将我唤醒的便是这道声音?”
“这...这是林门主?”
卫渊腥红色的瞳孔骤然一缩,抬头望向那还剩下一小半的石台。
被鲜血染红的大手死死攥住插在地上的虎噬戟,可他现在连将其拔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望着那个被打的大口咳血的长眉汉子,卫渊浑身上下绽开的血肉都在不断颤抖。
他沉下心神想要勾动银白甲胄中的元磁之力,可身体上的剧痛却根本就不给他任何的机会。
第400章 请大人入阵借煞!
“大人!”
身后突然传来铁甲摩擦的声响。
张彪拖着折断的左腿艰难向他挪动而来。
每走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深褐色的血印。
肩头架着的张豹已然成了个血人,浓郁的黑色血液不断从甲胄的缝隙中涌出。
“您怎么样…”
张彪话未说完便踉跄跪倒,手中骨矛深深插入地面。
他裸露的脖颈上青筋暴突,皮肤下的黑红煞气如活物般弯曲扭动。
这是妖血反噬的前兆,只是没有卫渊那般严重。
“肯定…咳咳…无碍,咱家大人是谁?”
张豹勉强睁开肿胀的双眼,咧大满是血沫的嘴,哑着嗓子道。
“那可是…咳…能单枪匹马斩了…咳咳…三境妖魔的狠人。”
“这点妖血算他…咳…娘的什么?刚才我还看到他向后扭头…”
“这次我怕是真的要不行了。”
还未等张豹说完话,卫渊便开口将其打断,嘶哑的声音如同刚从黄泉归来的恶鬼。
“饮下妖血不久后,我体内的煞气就开始暴走、失控,五脏煞轮也因此沉寂下去。”
他勉强抬起自己的手臂,上面的裂纹明显比之前的手指粗细又扩大了几分。
细碎的皮肉“簌簌”掉落,看起来格外恐怖。
“你们看,如今的我不过就是个满是豁口的破布袋,不知何时就会被里面的煞气彻底撕碎。”
“唉!”
“可惜了正与妖魔拼杀的林门主。”
“卢巡使都已败在那妖魔的手中,更何况是他?”
“干他娘的!”
卫渊幽幽一叹,开口呢喃道。
语气听起来颇为平淡,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
“我恨啊…”
“恨不能掌控肉身,恨不能临死前上去劈那妖魔一戟。”
闻言,
张彪低下头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豹也渐渐隐去了惨白脸上的笑意。
几息之后,
他的眼神一亮,贴在兄长的耳边嘀咕了一会。
听完,张彪的眼神也是一亮,如小鸡啄米一般不断点头,并将张豹的安置在地上休息。
“你先在这攒些力气,莫要再炼化体内的妖血了,多留些空隙,我去唤人便是。”
说完,他伸手将不远处的陈从龙唤了过来,两人说了会话后,可以明显看出陈从龙的神色中充满了怀疑。
张彪见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他,只能一瘸一拐地拄着骨矛独自朝着一些还算清醒的府军兵士走去。
见状,
陈从龙叹了口气,扭头朝着卫渊的背影看了一眼后,连忙追了上去。
不出片刻的功夫,
卫渊的身后便已经站了将近三十几人。
“呼呼呼。”
陈从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倒不是因为什么生气,而是累的。
毕竟,这些兵士中的大部分都是被他给背过来的。
他们都是身体承受能力够强,喝完妖血后到此刻还有些模糊意识的人。
照他看来这群人应该是临安府军中的佼佼者,本以为这些兵士不会听从张彪教他的那些疯话。
谁曾想,他们中有的人只听了不到一半便嚷嚷着要赶紧过来。
更有甚者听力绝佳,还未等自己过去细说,便主动爬到这里。
这卫校尉究竟做了什么!
竟让手下兵士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给他?
…
“找好自己应该站的地方。”
随着张彪一声轻喝,一众东倒西歪的府军兵士艰难地举起手中煞矛,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
任凭剧痛在自己身上蔓延,也不肯放弃。
见众人大致站定,张彪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军阵最前方的人喊道。
“大人,速速入阵,我等还远远未到极限。”
“只要您将失控的煞气全部灌注到我们的身体之中,就一定能重新掌控身体。”
卫渊闻言并未出声回应,只是那如同破布袋的身躯微微晃了晃。
见自家大人无论如何也不开口,张彪咬紧牙关,强忍身体剧痛又语速极快道。
“大人,别再考虑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临死前拼上一拼。”
“也让我等这孱弱之躯能有些许的用武之地。”
“是啊!大人!”
一旁的张豹嘿嘿一笑,也接话道。
“就算斩不掉那妖魔,大人能替我等劈他一戟也是极好。”
“听那卢巡使说这妖魔最少也是个四境。”
“啧啧。”
“这要说出去那可忒有面了,那些边军悍卒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
“而我,来到府军不过短短几年就能遇见,甚至差点还动了手嘞。”
卫渊用力握住戟杆,裂纹下的骨节“咔咔”作响。
看着手背上不时向下脱落的细碎肉块,他的语气略带些许颤抖道。
“以你们现在的状态来看,只要继续炼化体内妖血,说不准是能活下去的。”
“但我此刻根本就无法控制体内煞气,一旦入阵,你们可能会在瞬间就被煞气撑爆。”
“如此一来,你们还要让我这么做吗?”
此话一出,背后瞬息间变得鸦雀无声。
被血痂遮住大半张脸的林铁柱将手中的煞兵猛地砸在焦土之中,大声喝道。
“大人!跟他拼了,我等不怕死!”
其余兵士也纷纷开口道。
“都到这份上了还他娘的活个屁了?先干死他再说!”
“没错,反正劳资也活够本了,这大半年吃荤腥比别人一辈子还多嘞!”
“自从那日被大人救下,我等每多活一日都是白赚,今日纵死无怨。”
“杀了这一只能顶外边的千只万只,咱们这次注定要随大人青史留名!”
…
“请大人…”
张彪语气坚定,“砰”的一声,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道。
“入阵借煞!”
张豹艰难地朝着一处阵眼挪动身体,将沿途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最终,
他双手握持,奋力将手中骨矛插入焦土之中,任凭无数股黑血顺着他的躯体淌下,同样单膝跪地。
“请大人入阵借煞!”
两人身后,三十余名皮肤下同样布满黑红纹路的残兵各自找好位置,以矛拄地,在焦土上勉强拼凑出【伏妖三才阵】。
一道模糊的虎魔虚影在军阵上空一闪而过,将一朵墨云搅碎,众人仰头齐声怒吼。
“请大人入阵借煞!”
…
眼神复杂的陈从龙将最后一位还有意识的兵士放入军阵。
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愣住。
只见阵中那些兵士的神色中,竟然都燃着同一种炽热的情绪。
那种情绪似乎叫做…
视死如归。
第401章 府军!
顷刻间,
天地骤变。
浓郁的赤色雾霭如同一片血海般将众人脚下的焦土没过。
翻涌着的雾霭浪花中隐约传来一道道凄惨的哀嚎声。
随着浪花掀起,一只只模样狰狞、张牙舞爪的凶兽浮现在浪尖之上。
此刻,
若是有府兵抬头看去,定能一眼认出这些妖魔。
因为,
那葫芦中妖血的主人便是它们。
这些妖魔本该被府军一口一口吞噬,磨灭掉仅剩的残魂,如今却因众人大量吞噬妖血,濒临失控再次显露而出。
“请大人入阵借煞!”
府兵们的怒吼之声震碎流云,响彻天地,仿佛自家大人不答应,他们便会一直喊下去。
“阵…起!”
卫渊低着头,双眸紧闭,仿佛用尽浑身的力气从牙缝之中挤出这两个字。
一行赤色液体从他的脸颊缓缓滑落,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泪。
霎时间,
缠绕在其周身的煞气化为数头狞恶虎魔扑向浪尖,将上面的妖魔残魂尽数撕碎。
“咔咔咔。”
骇人的体型再次拔高数尺,身上的裂纹似乎马上就要崩开,甚至都能看到藏在皮肉之下被浓郁赤煞包裹的白骨和五脏。
在数道裂纹即将崩裂的瞬间,三十余道赤色锁链从卫渊的体内激射而出,落到军阵众人的身上。
兵士们顿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狂暴汹涌的虎魔之煞灌入身体带来的剧痛让他们的五官拧在一块,握住煞兵的大手止不住的颤抖。
在这一刻,每个人都感到生不如死,仿佛灵魂和肉体都要被撕成数块。
“这…这便是大人所承受的痛苦吗?”
张彪低声呢喃着,恶鬼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砰砰砰。”
周身游走的黑红煞气接二连三炸开,将大片血肉掀起。
他明明已经感觉到了体内煞轮转动的艰难,可却一声不吭,继续默默承受着。
只因他是家兵,亦是府军队正,就算是死,也要坚持到最后。
一旁的张豹却与他那沉默的兄长完全不同。
尽管已经看不出人样,但他却依旧放声大笑着,丝毫不在乎身上不断脱落的皮肉。
“大人,还不够爽啊!”
“再来!”
“再来啊!”
言罢,
只见其一把撕开身上甲胄,抽出腰间横刀便朝着自己的身上砍去。
见到大量的煞气混着鲜血从伤口中溢散而出,他的笑声更大了。
见状,
其余士兵纷纷开始效仿,以兵刃划开身上皮肉,想要替卫渊接引更多煞气。
军阵之外的陈从龙望着眼前的血腥一幕,双目无神,呆立当场,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看见沉默不语的张彪将骨矛刺入胸膛,看见脸被血痂盖住的林铁柱将自己的大腿划开,看见牛大力一口一口咬下手臂的血肉…
这些兵家疯子都在用最惨烈的方式构筑起一道道与卫渊相连的血色桥梁。
在汹涌的煞气洪流中,他们的肉身渐渐开始瓦解,却始终保持着阵型。
随着体内暴躁煞气的飞速减少,沉寂许久的四枚煞轮终于缓缓转动起来。
胸口和掌心的两枚心脏也“咚咚”作响,宛若那军中的擂鼓之声。
大量的精血从血玉心中涌出,不停修复着卫渊那千疮百孔的肉身。
不得不说,
这第二枚心脏虽是禁术,但却不知道帮了卫渊多少回。
“啊啊啊!”
沙哑的怒音从卫渊口中传出。
只见其拔出赤色大戟,挟着满腔的怒火和恨意化作一道赤色流星直奔那九丈高的石台。
与此同时,
快要到达极限的众兵士的耳畔边也响一道急切的吼声。
“十息。”
“给我十息的时间。”
第402章 咱爷俩干死他
“铛铛铛!”
金铁交织的轰鸣声止不住地从石台响起。
若是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的铸兵师在卖力地锻造兵器。
浑身上下蒸腾青铜色气劲的林佩甲脸色发白,正艰难地抵挡着那如同骤雨般袭来的八条手臂。
《披甲神功》和刚学了没几日的《象筋功》都已经被他催动到极致,可却仍被眼前的妖魔打得节节败退。
布满淤青的双臂止不住的颤抖,甚至有几道熟记于心的武学招式在此刻都已经有些走形。
不得不说,
这妖魔确实是有些说法。
被锁在这里如此长的时间,刚吞掉妖血恢复了些许修为,就能将林佩甲打成这副德行。
光说他的肉身恐怕就比那位盘丝府主强上数倍不止。
这还只是吞掉了部分的妖血,若是真将府军手中的全部吞掉,那林佩甲怕是早就危矣了。
莲台上的男子突然变招,八条手臂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好似一柄重锤般瞬间击出。
只听“砰”的一声,将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的林佩甲直接被那股磅礴大力轰飞,沿途甚至还撞倒了数具兵家残骸。
台面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沟壑。
林佩甲一直到滑到石台的边缘处,这才勉强止住身形。
“还挺能打的啊。”
八臂男子舔了舔拳头上的血迹,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那位肌肉虬结的壮汉。
“你这娃娃修的可是横练之法?”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有人修行这等难登大雅之堂的小道。”
“就算你再修成百上千年又能如何?无非也就是吃起来筋道一些。”
“要知道,你穷尽一生所修炼的肉体,我等天生便能拥有。”
林佩甲咳出一口淤血,自然是听出了其语气中的嘲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却是不想说话。
他的大脑正飞速回忆着方才的一战,虽然自己一直处于下风,身体多了数处暗伤,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临进入荒地前的那几日,他一直在琢磨如何才能将《披甲神功》和《象筋功》这两门功法中的优点融合在一块。
可惜,任凭他想破脑袋也生不出半点的思路。
可就在方才,他的心中却突然多了一丝抓不到、摸不着的感悟。
念及此处,
林佩甲自顾自地盘腿坐在原地,吞下几枚丹药后,便开始运转功法。
待体内真气恢复充盈之后,他打算再与其战上一遭,看能否尝试将这缕感悟抓在手中。
半个时辰后,
一人一妖再次战作一团。
这次的八臂男子可是彻底学聪明了,手臂从方才的大枪化为一条条灵活软蟒,死死纠缠着林佩甲,不让他远离自己半步。
毕竟,自己如今还在被束缚着,不知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彻底挣脱枷锁,他若退去太远,自己可够不到。
这可给林佩甲难为够呛,正当他被打的大口吐血之际,却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汹涌的波动。
八臂男子似乎也被其所吸引,停止了对林佩甲的攻势。
一道浑身燃着赤焰的身影在两人的瞳孔中逐渐放大!
林佩甲瞳孔一缩,率先反应过来。
喉间骤然迸出一声怒吼,一只模糊的筋肉巨象身影在其背后缓缓浮现。
《象筋功》特有的象筋之力顺着肩膀处一路向上,竟直接将那八臂男子的手臂震开半寸空隙。
林佩甲身形一转,直接挪移到他的背后,死死将其抱在怀中锁住,同时朝着卫渊大声道。
“卫小子,砍他的脑袋,咱爷俩干死他!”
卫渊化作黑红残影掠入战圈,带着猩红花纹的虎噬戟裹挟着腥风悍然劈落。
戟刃还未至,煞气凝成的狞恶虎魔便从戟尖跃出,虎爪一挥掀起漫天血雾。
第403章 层出不穷的手段
这次幻化而出的虎魔远比之前凝实数倍,身上的赤色毛发根根耸立,宛若一枚枚精钢所铸的钢针。
“吼!”
骇人的虎啸声骤然响起,竟让那被林佩甲锁住的八臂男子短暂失了神。
任凭虎魔张开血盆大口奔着自己的脑袋咬来。
“吭哧”一声,八臂男子的头颅就被虎魔含在了口中。
可还未等上下尖牙合上,就见那虎魔身形肉眼可见的缩小,直至最后竟化为手指般大。
八臂男子像是吃面条般“吸溜”一声便将那煞气吞入腹中,而后扭头看了看脸色微变的林佩甲,暗金色的瞳孔中依旧是满满的嘲讽。
“这兵家小子的能耐好像还不如你呢,真不知道你方才高兴个什么劲。”
“哎呦,你还别说,这煞气的味道还真不错,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血气,难不成这小子是跟本座一伙的?”
林佩甲闻言也不说话,只是箍住怀中之妖的力气又大了几分,突然,他的双眼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之事。
八臂男子撇了撇嘴,语气轻蔑道。
“怎么?想骗本座转过头去?”
“这兵家只有一位,就算再强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正当八臂男子自顾自话之际,另外一边,卫渊的蓄力已经悄然完成。
他早就知道那被莲台锁住的妖魔不好对付。
适才放出的虎魔不过就是个障眼法罢了,反正体内的煞气目前根本就用不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在海量煞气的灌注之下,戟身开始微微颤抖,摇曳的赤色火苗下好似蕴含无穷力道,就连卫渊也险些拿它不住。
此刻,
他已经说不清这记【背水一击】中究竟蕴含了多少成的煞气。
只觉得身体在一瞬间便轻松了下来,就连四枚煞轮的转动速度也快了不少。
见莲台上的八臂男子还在与背后之人“谈笑风生”。
带着一股毁灭气息的擎天大戟直接悍然落下。
“你看看这石台上,哪个不是兵家悍卒?”
此刻,
八臂男子仍在自说自话,似乎根本就没把身后的卫渊当成一回事。
“五百年前他们斗不过本座,五百年后的你们亦会是如此!”
说话间,八臂男子突然感觉汗毛倒竖,心底莫名涌出一股寒意。
正欲扭头看看,却见林佩甲甩着脑袋,一记青铜头锤直接砸来。
与此同时,
虎噬戟也正好落下。
金铁相交产生巨大的轰鸣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夹杂其中,隐约响起。
是卫渊的左臂骨头上裂了几道深纹。
这妖魔的肉身实在有些不俗,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用【背水一击】都打不动的。
也不知道这妖魔没被困住之前究竟是何等的修为。
卫渊扫都没扫一眼裂开的虎口,正要细看这一击的成果,就见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赤色煞气突然涌出,将八臂男子的浑身笼罩其中。
林佩甲倒吸了口凉气,明显是受了波及,赶忙脱身而出。
“卫小子,你倒是看着点啊!”
“哎,你身体这是怎么了?”
卫渊并未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大手一挥将林佩甲身上的赤煞灭掉后。
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连忙运用【人阵合一】将众兵士体内的煞气再度夺了回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就算是脸上的皮肤被裂纹覆盖也能看的极为清楚。
只因…
有几名兵士已经与军阵断了联系。
念及此处,
卫渊不由得加快了吸收的速度,直至四枚煞轮再次快要转不动的程度,这才肯罢休。
正当他拎起虎噬,暴喝跃起,再次劈下之际。
却听被笼罩在赤煞中的妖魔突然发出沙哑的诡异笑声。
瞬息之间,
卫渊只觉得两侧太阳穴“突突突”跳的厉害。
“呜呜呜!”
笑声不知为何又变成了哀嚎恸哭。
他的脑袋好似被人用针扎了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赶紧低头用力晃了晃。
当他再次抬头之际,瞳孔却骤然收缩。
眼前本该是莲台所在的位置,此刻竟然出现了一口血池。
血池表面浮现出三十余张流着血泪的面孔。
他们闭着眼睛,模样很是狰狞,正是方才列阵的府军兵士。
“彪哥…豹子…铁柱…”
卫渊声音颤抖地抬起手,呼唤着他们的名字。
可那些漂浮着的面孔却突然张开大嘴,齐声尖叫。
音波与被震起来的鲜血化作数根锐利的血针朝卫渊疾射而去。
…
没事人一般的八臂男子暗金色的眸子微眯,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面对面的两人,一边掐印,一边抱着膀子。
没过一会,莲台上空便降下黑红色的血雨,莲台四周也不知何时多了数具被剥了皮的残尸。
第404章 血海铸兵
倾盆的黑红色血雨“哗啦啦”地下着。
若站在下面往上看,就会发现那诡异的血雨似乎只在石台范围内降下,就连半滴都落不下来。
转眼间,
九丈高空处的石台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看起来湿漉漉的血云。
血色莲台漂浮在血云之上,八臂男子则盘膝端坐在莲台之上。
暗金色的眸子早已眯起,八只大手各掐一道无名法诀。
他的神色不悲不喜,看起来颇为唬人。
若是不看莲台下那片不断冒出尸体的血海,乍一看,还以为他是哪路慈悲的仙人下凡。
林佩甲和卫渊两人此刻就面对面站在他的不远处。
翻腾的血海已经将这两人下半身全部淹没。
两人皆是双眸紧闭,好似熟睡一般。
唯一不同的便是脸上的神态。
卫渊的神态中带着悲伤和死气,而林佩甲却是又哭又笑,又喜又悲,好似个疯子。
不过三境终究是三境。
伴随着一朵泛着玉色光泽的花朵在其头顶泥丸处缓缓绽开。
沉浸在幻境中的林佩甲顿时感觉神识处一片清凉。
诸多幻象霎时间便如退潮般消失不见。
刚一睁开眼,林佩甲就感觉整个下半身传来刺痛。
可见卫渊拎着大戟似要劈过来,他也顾不得其他,赶忙挥出一拳砸在戟身之上,同时大喝道。
“卫小子,你他娘的清醒点!”
古铜色的气劲在戟身荡漾,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很快落在了卫渊的周身各处。
望着自己方才随意轰出的一拳,林佩甲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拳劲中不知不觉间竟带了一丝《象筋功》中所讲的震劲。
“咱这是把幻象中所练出的感悟带出来了?”
林佩甲瞪大双眼,正要再朝卫渊轰出一拳助他醒来,就见其已然双目微睁,幽幽转醒。
望着周遭的血海,双目茫然的卫渊心中没由来地涌现出一股悲伤,好似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幻象当中无法自拔。
狂暴的煞气不但在摧毁他的身体,同时也在侵蚀他的大脑,使其混乱不堪,念头僵硬。
像他如今这样的状态,死后成为凶魂兵尸的概率那可是极大。
“砰。”
林佩甲见状又是一拳轰出,见卫渊看了过来,连忙指着下方的焦土道。
“卫小子,你他娘的醒醒,你手下的那帮兄弟可还等你呢!”
闻听此言,
卫渊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狭长的眸子骤然恢复了一丝的清明。
“他们还没死!对!他们还没死!”
感受着军阵和自己的联系并未断开,卫渊口中呢喃几句,环视一圈,拎起虎噬戟便朝莲台杀去。
可还未等跑到近前,就见八臂男子的背后亮起一抹刺眼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就像是拥有实体一般,卫渊的身上刚被照上一点就好似背了一座大山,寸步难行。
就连身后追上来的林佩甲也是如此,下半身的血海此刻就像是变成了沼泽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八臂男子背后的血色光芒渐渐收敛,最后竟然化为一尊模糊的人形怪物。
那怪物顶天立地,与他一般同样生有八臂,每只手上都握着一杆血色长矛。
胸口坠着一条项链,由数不尽的人族头骨串成。
这种景象极为恐怖,令人心神震颤。
饶是活了这么多年林佩甲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难不成这就是那八臂男子的本体?
究竟有多少人族葬在他的口中?
还未等他思考,就见已经能动了的卫渊暴喝一声,从血海跃起,身形如电般窜出。
与此同时,
八臂男子也猛地睁开双眼。
石台之上的血海瞬间翻腾起来,数具剥皮的残尸在里面沉浮。
只见其不屑一笑,八条手臂同时插进血海之中。
眨眼间,
两柄骨刀、两杆血色长枪,两杆血色大锤和两块血砖便被他从那粘稠的液体中提起。
黑红色的血海渐渐减少,直至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卫渊眼神一凝,两头狞恶虎魔一前一后从他的戟尖再次扑出。
不清楚那妖魔的路子,还是先试探一番比较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血雨影响,这次的幻化出的虎魔已经不再是赤色,通体黑红,与方才的血海颜色相差不多。
林佩甲默契地与卫渊并排而立,青铜甲胄覆盖大半的身躯,裸露的筋肉上隐隐出现巨象的纹路。
经此一战,他已经隐约找到了能将两门功法融合的契机,只等此间事了,再回去闭关。
念及此处,
林佩甲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苦笑,也不知道此战以后他究竟能否活下去。
第405章 瘦死骆驼比马大
“嗤!”
两条手臂挥舞着骨刀分别划过两只虎魔虚影,锋利的刀刃直接将其斩成四段。
八臂男子的刀很快,快到就连这煞气所化的虚影都未曾反应过来。
本应消散的它们,此刻竟然还保留着半截虎魔的形状。
“就这么一点能耐?”
“你二人倒不如直接自裁算了,免得白费力气。”
莲台上的男子似笑非笑,手腕轻轻一抖,周遭还未来得及消散的煞气便被吸入刀身之中。
林佩甲见状不禁感到有些棘手,看来这妖魔不仅手段突出,自身的厮杀实力更是不差。
光这一手彪悍的刀法恐怕就已经超过大乾的许多用刀的修士。
“咱尽力缠住他,卫小子还是你主攻。”
林佩甲匆匆留下句话,便大步杀上前去。
缠绕在手臂上的罡气随着林佩甲挥拳不停,不断发出阵阵风雷之音。
怎奈何八臂妖魔却是不慌不忙,任凭他如何施展拳法都能极为轻松地将其抵挡,甚至就连手臂也仅仅用了四条。
“再用些力,本座可是连五成力都还未用出。”
“太弱了,太弱了,出拳的力道为何还是这般无力,五百年的光景已过,你们人族依旧是一代不如一代。”
“怎么连大魏拳法中的一些大路货都还不如。”
听着耳边的嘲讽之言,林佩甲双目怒睁,也是发了狠。
骨骼“噼里啪啦”如鞭炮般炸响,筋肉虬结鼓动,发出敲打牛皮大鼓的轰鸣声。
“闭上你的臭嘴!”
怒吼声穿透烟尘,随着林佩甲的魁梧身躯猛地一震,浑身的青铜气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暗金色流光。
流光明灭不定,上面隐约还带着一抹血色。
这是因为林佩甲燃烧体内精血,同时运转《披甲神功》和《象筋功》这两门功法的缘故。
以他目前对《象筋功》的感悟还不能使两者融会贯通,于是便只能出此下策。
幸好这两门功法的运转,所需经脉有将近六成相同,不然,光凭他体内的真气可支撑不了两门功法的消耗。
这片小天地中的灵气因为煞气的原因本就少些,又被那八臂男子吞噬了一遍,所以武道人花也并不能快速帮他恢复状态。
因此,他才没有一开始便运用这等近乎拼命之法。
轰!
随着周身百脉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林佩甲面色狰狞,踏碎石台直接冲天而起。
整个人瞬间化为一只筋肉虬结的六牙白象,宛若陨石坠落般朝着八臂男子砸来。
“锵!”
携带的劲力似星辰撞击,如山岳般的骇人力量让石台都为之一颤。
血色莲台不断晃动,上面泛着紫光的锁链“嗡嗡”作响,表面不时窜出一道电流钻进被锁之人的身体之中。
八臂男子手中的血色兵刃应声断裂,就连四条手臂的表面也出现了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缝。
他吃痛一声,眼神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张嘴一吸便将溢出的血液全部吞入腹中,而后赶紧抬起方才闲着的四条手臂。
“哈哈哈!”
尽管林佩甲的脸色已经极度苍白,身躯因精血消耗在一圈一圈变小,但却在疯狂大笑。
“如何?”
“你不是瞧不上咱们这帮修行横练之法的吗?”
“怎地手中的兵刃都让咱给打碎了?”
“哈哈哈,畜生就是畜生,没脑子啊!”
八臂男子怒目而视,挥舞着手中的巨锤和血砖艰难抵挡着林佩甲那宛若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
暗金色的眸子如同大日般似要焚灭眼前之人。
“你们在本座眼中不过蝼蚁尔,若非我如今的实力百不存一,你连化为我腹中之物的资格都没有。”
“死来!”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乍响,原来是卫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莲台之后。
八臂男子惊呼一声,正要回头,却见那林佩甲的双拳竟然又快了几分。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功夫,携着万钧之力,散发着骇人凶煞之气的大戟便已经落下。
这一戟已经将其体内狂暴的煞气尽数掏空。
模样狰狞的卫渊,此刻的身形明显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身上密密麻麻的细小裂口还未愈合。
眼看戟刃马上就劈在了他的身上,就见八臂男子朝着林佩甲阴恻恻一笑,露出被血染污的枯黄牙齿。
“你们中计了!”
“嘿嘿,跟本座相比,你等终究还是太嫩!”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就见八臂男子空闲的四只大手迅速掐诀,口中不断响起两人从未听过的刺耳魔音。
刹那间,
残尸漂浮,血海再次涌出。
方才的妖魔法相此刻竟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背后,虽然身形不再顶天立地,仅有一丈左右高,但由血海凝结的身体却如同实体一般。
卫渊心神一紧,已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但【背水一击】已经斩出,根本没办法收回。
无奈之下,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斩下,同时勾连煞气,将军阵众人体内的煞气一股脑全部榨干,以防不时之需。
八条血色长矛被妖魔法相连番刺出,矛尖上喷出灼热黑焰,但卫渊却是不闪不避,一头虎魔虚影瞬间凝成,裹挟着他撞入火海。
“咔咔咔!”
血色长矛被虎影尽数拍碎,虎噬戟一往无前,电光石火间便在妖魔法相的胸腔处撕开巨大裂口。
就在戟尖即将触及八臂男子后心的瞬间,法相胸前的骷髅项链却突然炸开,万千冤魂化为囚笼将卫渊死死锁住。
第406章 鏖战
“咔咔咔!”
灰白色的囚笼中传出阵阵如同瓷器般的碎裂声,虎魔虚影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和裂缝。
数百冤魂一边撞击,一边疯狂地啃食着那由煞气凝成的身躯,每“撕咬”下一块,灰白色的囚笼便凝实一分。
被虎魔虚影裹挟着的卫渊明显也不好受。
随着囚笼渐渐凝实,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来大,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磨盘当中,如同豆子一般不断被研磨。
浑身骨骼被挤压的“咔咔”作响,身体表面也被榨出一层细密的黑红血珠。
“卫小子!”
林佩甲见此情形怒吼一声,明白不能再留手,该拼命了。
于是赶忙沉下心神将两门功法运转到极致。
“砰砰砰!”
体内数条从未运行过的经脉接二连三地炸开。
剧烈的疼痛感让林佩甲这铁打的汉子都险些哀嚎出声,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惨白无比。
这种疼痛可比方才那经脉的撕裂感痛多了,简直让人生不如死。
不过三息的时间,
林佩甲身上的暗金色流光就变得更加明亮,身上隆起惊人弧度的筋肉看起来极为骇人,仿佛一只人形凶兽。
那只筋肉虬结的六牙白象虚影也不知何时一分为二,分别缠绕在他的双臂之上。
随着他大力挥拳,周遭空间都开始不停扭曲,发出阵阵轰鸣之声。
感受着对面突然增长数倍的力道,八臂男子抬眼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样浪费本座的精血可不行。”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上去很是不爽。
握持两块血砖的手臂突然化为两条巨蟒,缠上林佩甲攻来的象拳。
林佩甲正欲挣扎,却见八臂男子一脸坏笑。
下一瞬,
巨蟒的身上裂开数道血盆大口,眨眼间便将那六牙白象咬碎,吞噬殆尽。
那六牙白象乃是《象筋功》的外在表现,与体内经脉运转形成循环。
如今,虚影一破,功法自然也运转不了。
“噗!”
只见林佩甲瞳孔骤缩,周身的暗金色流光寸寸瓦解,仰天喷出大片血雾。
“咚!”
恢复成瘦小模样的苍老身躯重重砸在石台上。
《披甲神功》凝成的青铜甲胄上也浮现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如此才对嘛。”
八臂男子眸中带笑,点了点头。
“本座先去收拾那个兵家小子,你就在此地歇脚,莫要动弹,待完事之后我再好好料理你。”
言罢,
他的掌心处钻出数根血肉嫩芽直接贯穿林佩甲身上的青铜甲胄、刺入血肉之中吸取鲜血。
八臂男子享受地闭上暗金色的眸子。
背后的妖魔法相突然暴涨,手中兵刃尽数消失,最终化为一柄血色巨斧被他握在手中。
他缓缓转身与卫渊面对面,莲台下的血海翻涌成滔天巨浪,好似要将卫渊连人带戟和那灰白囚笼全部卷入其中。
“卫小子!”
林佩甲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周身各处却同时传来了无尽的虚弱之感。
方才的搏命再加上八臂男子吞噬血肉,已然让他没有了任何的力气。
林佩甲目眦欲裂,指尖深深扣紧石缝,而后猛地咬破舌尖,以头撞地,强行榨出体内仅剩下的一点真气,化为一缕流光疾射而出。
在血海即将把卫渊卷进去的刹那,青铜流光“轰”的一声落在了灰白囚笼之上,将其凿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缝。
被困在其中的卫渊只觉得周身压力瞬间小了不少,赶忙调动煞气重铸虎魔身躯,一举撕破囚笼。
见状,
八臂男子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寒光,扭头望去,却见林佩甲已然带着一抹笑容昏死过去。
...
【背水一击】余势不减,妖魔法相转眼间便被虎噬戟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浑身浴血的卫渊将体内的煞气再次灌注其中,身若利箭般,持戟从中飞出。
眼看那戟刃距离自己的头颅仅有几寸,就见那八臂男子狰狞一笑,张嘴一吸,便将法相全部吞入腹中,同时大手一挥,一道遮天血浪掀起,将自己和卫渊全部卷入其中。
“铛铛铛!”
血浪翻涌如沸,里面不断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声声震耳,就连石台都在不停晃动。
神色癫狂的卫渊眸光猩红,双臂肌肉青筋暴露,天龙破阵戟中的诸多妙法被他连番使出,虎噬戟在其手中好似被舞成了一道赤红旋风。
饶是这般却还是在那八臂妖魔的劈砍下节节败退。
“锵!”
卫渊一个不察,左肩被斧刃擦过。
幸好有那银白甲胄护身,这才没落得个断臂的下场。
不过,
那钝伤的滋味也极为难受,他已经感觉到了左臂隐隐发麻,像是里面的骨头裂开了。
八臂男子见状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那甲胄并非凡物,嚣张开口道。
“跪下求饶,献上宝甲,本座赏你全尸。”
卫渊沉默两息,露出一口被血污染红大半的森寒白牙道。
“拿你老母来换!”
八臂男子气极反笑,几只大手同时掐诀,翻腾的血浪之中霎时窜出数根尖刺,贯穿卫渊四肢,将其钉在半空。
血色巨斧劈开黏腻浪花,缠绕着血焰的斧刃距离卫渊眉心正中仅有不到三寸,光滑如镜的斧刃的倒映出他那染血的面容。
霎时间,
时空仿佛都已静止。
卫渊望着近在咫尺的可怖面容,喉咙中发出宛若困兽般的低沉吼声。
体内四枚煞轮骤然一停,而后开始飞速倒转!
染血的甲胄爆发出刺目银光,数道元磁丝线从中窜出,好似雨点般挥洒而下。
“叮叮叮!”
散落在石台下的诸多残破兵刃和甲胄开始微微颤抖。
下一瞬,
数百件残兵残甲冲天而起,化为一道金属风暴环绕在卫渊身边,将他身上的诸多血刺尽数绞断。
第407章 不敌
第407章 不敌
“这...这是元磁之力?”
八臂男子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神色中带着惊讶,就连即将要劈下的血色巨斧也被他停住。
“你为何会有这等......”
还未等他将话说完,就见正围绕卫渊旋转的金属风暴猛地停住。
在数道元磁之力的勾连之下,数百件悬在卫渊头顶的残兵残甲竟化为一杆通体赤红的战矛,朝着自己疾射而来。
此刻,
想要躲闪已然来不及,可八臂男子也不想以身尝试其威力。
情急之下,他只能赶紧收回巨斧,横在自己身前,想用斧头抵挡战矛。
“砰!”
血色巨斧轰然炸开,化为漫天血雨,血雨又被矛身表面流动的宛若岩浆般的煞气瞬间蒸发殆尽。
八臂男子当机立断,向后暴退,眼神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他深知因为莲台的原因,他的活动范围极小,弄不好最后恐怕还是要硬扛,于是赶忙掐起诀,想要用些手段。
不说能将其完全抵挡,起码能减少些威力也是好的。
待那元磁兵即将落到他身上之际,翻腾的血海中突然伸出无数条血色手臂。
一半抓向卫渊疯狂撕扯。
另外一半则一层层地叠在一起,好似一朵绽放的血色花朵挡在八臂男子身前。
瞳孔泛着银光的卫渊对那些已经爬到身上,不停撕扯的血色手臂好似看不见一般,反而神情专注地盯着那杆即将落下的战矛。
无他,
只因操控这杆元磁兵已经让他体内的煞气所剩无几,此刻的他几乎没有了任何战力,军阵也都失去了联系,只能默默等待体内的四枚煞轮炼化妖血。
此事若被人知道怕是要惊掉下巴,大呼“不可能”。
就是整个大乾的兵家也没有一位能像卫渊这般逆天。
竟能将本应爆体的身躯硬生生地给救回来,当真是天下奇闻。
旁人若是遇到爆体,怕是根本没有办法能将体内煞气一股脑地送出去,而卫渊却能轻易做到。
不得不说,
这【背水一击】不光是个强悍的攻伐手段,更是一个能救命的兵家神技。
“嗤嗤嗤!”
不出卫渊所料,那一层层的血色手臂压根就扛不住战矛之威,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全部气化。
大团的浓郁血雾将八臂男子所处之地笼罩,旁人根本就无法看清里面的状态。
只能听到阵阵凄厉的哀嚎声不断从血雾中响起。
看见在自己身上胡乱撕扯的血色手臂化为血液缓缓向下流去,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卫渊终于松了口气。
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血雾处,心中的那抹警惕并未放下。
对付这等大妖魔,无论多么谨慎也不为过。
只有亲眼看到这妖魔惨死,他才能彻底放心。
毕竟,
若无压箱底的绝活,那般强悍的大魏兵家也不会只是将他封印于此,而不是彻底杀灭。
片刻过后,
浓雾还未散去,锁链的晃动声便从里面传出。
刚恢复不到一成实力的卫渊重重叹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此刻的他恨不得一把扔掉手中的大戟,指着老天大骂几句。
“哈哈哈!”
带着得意的猖狂笑声从血雾传来,里面不时还夹杂些许的咳嗽声。
“你这兵家娃娃当真是警惕的很啊!”
“本座方才都那副德行了,你竟然还不放心?”
说话间,
血雾尽数散去。
八臂男子的身形显露而出,望着卫渊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纠结模样,随意扯断身上三条已经烂掉的手臂后,又是嘿嘿一笑。
“你这娃娃是不是在想你那元磁兵为何没杀掉本座啊?”
卫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还请解...”
还未等卫渊说完,就见其一脸迫不及待地拎起一根散落在莲台上的锁链晃了晃,另外一头拴着的血肉模糊的手臂也跟着晃动。
“你可知道这锁链是用何等材质锻造的?”
见卫渊皱起眉头,露一副苦苦思考的模样,八臂男子赶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
“本座还是直接告诉你吧,免得让你恢复些许煞气后,又产生诸如能活下去亦或是杀死本座等等不切实际的幻想。”
卫渊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刚要破口大骂,便听其继续道。
“此物与你身上穿的甲胄差不多,都是用那元磁石精混合其他的奇异金属所铸。”
“经历了五百多年的日夜接触,本座已经对这元磁之力产生了些许微不足道的感悟!”
“若换成别的大妖,冷不丁被这元磁兵刺中怕是真的要栽在你小子的手里,可本座却不一样。”
说话间,
就见八臂男子伸手朝着身前虚空一抓,一柄血色匕首落在了他的手中。
“看到了吗?”
“在元磁之力的镇压下,本座已经可以使用不少的手段了。”
“连这些捆妖锁都奈何不了本座,你那元磁兵就更别提了!”
“这就是你利用那元磁之力凝成的兵刃杀不死本座的根本原因。”
他咧嘴笑笑,又得意地扬了扬头。
“以本座这等天资,相信不出十年,就能彻底从此地挣脱,到那个时候,看谁还能阻挡本座!”
“不过话又说回来,本座也得好好感谢你一番,若是没有你,本座又如何能一下子挣开两条捆妖锁?”
看着嚣张狂笑的八臂男子,卫渊沉吟几息,抬起头怀疑道。
“有没有可能是那锁链中的元磁之力失效了?”
第408章 绝望
第408章 绝望
“给本座闭嘴啊!”
八臂男子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暗金色瞳孔中的得意骤然凝固。
下一瞬,
五只大手握着的血色战斧裹挟着黑红煞气悍然劈落,凶狠的脸庞尽是狠厉之色。
卫渊横戟抵挡,但却扛不住那八臂男子的力道,戟身竟被压出一抹惊人的弧度,而后“噗通”一声便单膝跪倒在地。
蛛网般的裂纹从他膝下蔓延,整座石台都在震颤。
斧刃顺着银白甲胄的缝隙切进皮肉,迸溅出几朵晦暗的血花。
“滋味如何?”
八臂男子俯身,充血的暗金色眸子死死盯着卫渊,嚣张的脸庞几乎与那张染血的脸庞贴在一块。
卫渊甚至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腐朽之气和妖魔血液的那股腥臭味道。
“当年你等大魏兵家镇压本座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卫渊咳着血沫抬头,却不说话,体内的四枚煞轮在疯狂地转动着,炼化那股剩下不多的妖血。
“你们兵家都是这副眼神吗?”
“还真是让本座不爽啊。”
八臂男子收起手中巨斧,一脚印在卫渊胸口将其踹倒。
粗暴地扯下他身上的银白甲胄,嫌弃地扔到一边,然后拖着那具千疮百孔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莲台走去。
与粗糙石面摩擦的后背不一会便血肉模糊,止不住的黑红血液在石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
好似待宰羔羊一般的卫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好似已经感受不到身体上的任何疼痛。
“砰!”
卫渊整个人被重重扔在了血色莲台之上,八臂男子揉着脖颈晃了晃,清脆的骨响声让他很是享受。
“妙哉,妙哉!”
“被镇压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说着,
他踹了踹另外一边还在昏迷的林佩甲,没有血色的长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老天爷当真对本座不薄,刚一出来便给我准备了一个大礼。”
“本座记得下边好像还有个用剑的人族修士吧?”
“这两人的修为勉强还算凑合,若是全部吞噬后,定能让本座再恢复上一两成的实力。”
“至于你这个兵家小子嘛…”
八臂男子摸了摸下巴,好似在思考什么。
几息之后,
他咧嘴蹲在卫渊身旁,居高临下望着那双无神的眼睛道。
“放心,你还有用,本座不会杀你。”
“本座会将你养在身边,像操控他人一般控制你,直至脱困。”
他眯着眼拍了拍卫渊的脸颊,用手指点了点几枚煞轮所在的位置。
几缕阴寒气息钻进体内,让卫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白费力气了,以你如今的状态,想要在短时间内炼化妖血战胜本座,怕是比登天还要难上几分。”
言罢,
八臂男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盘坐在血色莲台之上,五只大手分别掐诀,双眼一眯便迅速进入了修炼状态。
感受着其体表四周散发的恐怖气息,卫渊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方才八臂男子点出的几指已经将他体内的煞轮全部锁住,如今的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一切皆是命数啊。”
卫渊的心中满是苦涩。
随着煞轮被锁,他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体内的妖血,只能任凭它在体内肆虐。
身上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将大半个莲台所覆盖,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脑袋也渐渐昏沉起来。
挺了还不到半刻钟,他脑袋一歪,终于还是挺不住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
血色莲台的表面突然传来一股吸力,覆盖在上面,尚未凝固的血液竟在一瞬间便渗下去大半。
剩下的血液则分出数道,分别沿着上面的纹路沟壑流动,逐渐勾勒出一幅让人看不懂的诡异图案。
第409章 复苏的大魏兵家
第409章 复苏的大魏兵家
那幅诡异图案彻底形成的瞬间,流淌在沟壑之中的血液竟泛起赤金色的光泽。
紧接着,
血色莲台内部便响起好似响雷般的轰鸣之音。
刹那间,
石台上所有大魏兵家的残骸齐齐震颤,残破的青铜甲胄上纷纷燃起幽绿鬼火。
“社稷乱,举国殇...”
“兵戈起,山河荡...”
苍凉的战吼声从他们的残破面甲下传出,不断回荡在这片小天地之中。
八臂男子身形一颤,紧锁眉头,赶忙从修炼之中清醒过来。
刚一睁眼,便发现座下的血色莲台表面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铭文。
就连缠绕在身上的神异锁链上也泛起道道骇人的紫色电弧。
与此同时,
在他身边昏迷不醒的卫渊突然悬空而起,破碎的身躯中,两枚心脏正以战鼓般的节奏跳动。
若是用心去听,就能发现,心脏的跳动频率竟与血色莲台中的轰鸣声完全一致。
“咔咔咔!”
莲台周围突然出现几道裂缝,露出石台里面的一片空间。
浓郁的煞气和惊人的杀气从里面溢散而出,令人胆战心惊。
十二名盘膝在地,身着紫金甲胄的兵家残骸从中显露身形。
他们身上的甲胄上布满了如同龙鳞一般的甲片。
饶是过了五百年依旧如同新的一般,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明亮光泽,看起来颇为英武。
若是临安府军的兵士看了定会喜欢的不了的,可八臂男子却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张着大嘴,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一道线,神色之中满是惊恐,似乎回忆起了某种令他恐惧的事。
随着血色莲台上的最后几滴血液滴落在他们的甲胄上。
为首的一具紫金残骸动了动,双眼处冒出两簇赤色火焰,叹了口气。
“想不到你这畜生竟然还活着…”
锈蚀的面甲下传来宛如恶鬼般的沙哑声音。
他有些不适地抬起手臂,看了看自己已经化为白骨的手掌后,缓缓抚向另外一只手上的战戈。
在他的轻抚下,斑驳戈身上的铜锈很快便层层蜕下,没过一会,就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这是杆同样泛着紫金光泽的战戈,一看便知用料非凡,说是神兵利器也毫不为过。
光是看上几眼,便让八臂男子感到双眸刺痛,但他此时也不敢闭眼或是看向别处。
生怕那具兵家残骸会突然暴起,杀向自己。
毕竟,
他也算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如今还未恢复好。
“叮!”
紫金残骸屈指弹向战戈,好似龙吟般的声音从戈身扩散。
他身后的十一具残骸听到这声音也纷纷活了过来。
或是伸伸腰,或是一脸好奇地看向身边之人,更有几位直接唠了起来。
“这一觉睡的可不算太舒服。”
“唉,我他娘的啥时候死的?”
“将军,今夕是何年?”
紫金残骸闻言摇了摇头。
“某家也不清楚,我连自己的名字叫什么好像都忘了。”
“也罢,也罢,想那么多作甚?”
“我等早该化为一捧黄土,可如今却被人唤醒,还是先宰了眼前的畜生再说。”
说着,紫金残骸指了指石台之下。
“你看他毁了多少我人族的兵家。”
几具残骸艰难的扭头看去,险些将头骨弄掉,最后点了点头,七嘴八舌道。
“将…将军说的不错!”
“我记得这妖魔,他琵琶骨上的捆妖锁还是我亲自钉进去的。”
“哎?我记得他共有八条手臂啊,为何如今只剩下了五条?”
“应该是将我等唤醒的那个小子做的吧?”
“嗯?”
“那这小子虽然年轻,但修为还算不错。”
“咚咚咚!”
紫金残骸持战戈重重顿地,身后的残骸们同时闭上嘴,举起手中兵器。
腐朽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杀!”
随着将军尸骸的一声怒吼,十二具兵家残骸瞬间列好阵型,化为一道好似箭矢一般的军阵朝着八臂男子杀去。
第410章 丧失的记忆
第410章 丧失的记忆
在这十二具紫金残骸动手的瞬间。
石台上的数十具浑身燃火的兵家残骸也像是复生了一般,猛地绷紧各自手中泛着紫色电光的锁链。
“社稷乱,举国殇...”
“兵戈起,山河荡...”
悲凉的战吼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幽绿色鬼火顺着链条渐渐蔓延到八臂男子的周身各处,将其本就阴沉的脸色映照的极为可怖。
“滋啦,滋啦!”
一道道紫色电弧接二连三落下,让他那被鬼火缠身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牢牢缠在身上的神异锁链也随着他的颤抖不断发出阵阵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
“不!”
八臂男子长发狂舞,状若疯魔一般仰天嘶吼着。
身体在一瞬间开始暴涨,皮肉隆起出惊人的弧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噗嗤!”
随着一抹锋利的黑色光芒划破皮肉,一只细长的生物从人身钻出,重重落在了莲台之上。
狰狞口器一张一合,绷直的五条长腿上布满了惨白的倒刺…
原来这妖魔的本体竟然也是一只虫类!
怪不得他能与那盘丝府主做出那般勾当。
望着如同锋矢般的军阵,它的口中爆发出刺耳尖啸。
“想当年,你们一十二位兵家在全盛时期尚不能灭杀本座,如今只剩下这几具残破躯壳就想与本座动手,是否太过…”
话音未落,
便听领头的紫金残骸冷笑一声,开口将其打断。
“八脚虫,你大可一试!”
十二具残骸身上的紫金甲胄和手中战戈同时闪烁金光。
见此情形,
八脚虫自然不敢托大,连忙张口喷出那具丈高的妖魔法相挡在身前。
“轰!”
军阵与法相在半空碰撞到了一块。
一股带着煞气的浓郁腥风瞬间向外扩散而出,将莲台上的卫渊和林佩甲全部卷下石台。
刚摸到这附近的陈从龙眼前一亮,不顾体内的重伤,赶忙御剑将两人接下。
方才他还在冥思苦想着如何才能上去将这两人偷偷救下来。
谁曾想,刚一过来,这两人竟然主动“送”上了门!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从龙耐不住心头好奇,抬头望着九丈之高的石台,想要看看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入目之处却尽是金光和血雾,无奈之下,他只能佝偻着身体,拖着两人迅速朝着远处跑去。
...
几息之后,
未曾感受到任何不妥的八脚虫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
见两者竟然僵持在了一块,略带恐惧的脸上突然挂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这就是你说的大可一试?”
“你们这些兵家修士都是这般没脑子吗?”
“在本座眼中,你等充其量不过就是几个比凡人强悍些的凡人罢了,难不成你等还想弑神?”
此刻,
八脚虫只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似乎有些好笑。
若早知道他们这般不堪,自己怕是连本体都不用显露出来。
只是可惜,
这些大魏的兵家可没办法给本座提供什么气血之力。
这一战打的着实有些浪费啊。
“吼!”
心底涌现出的一丝不快,让它再次仰天尖啸。
“轰轰轰!”
似乎是感受到了八脚虫的情绪,妖魔法相不断地挥出重拳,将那锋矢军阵砸的节节败退,仿佛要将这十二具紫金残骸全部碾碎一般。
“咔咔咔”
细微骨裂声从一众大魏兵家的紫金甲胄下响起,就连领头的那位也不例外。
经历了五百年之久,煞气早就将他们强悍的尸骨腐蚀的不成样子,能维持到此时此刻,已是上苍垂青了。
一众兵家的眼眶中的赤色火焰渐渐变得明灭不定。
“将军,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啊!咱们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被那八脚虫打的这么狼狈吧?”
“诸位兄弟,我怕是要魂飞魄散了,我的腿骨已经彻底化为齑粉。”
“莫慌!”
“咱们好像还有后手,待我仔细想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这记性也变得越来越差劲了。”
领头的大魏兵家放下手中战戈,垂头思索,身后两位赶忙顶上前抵挡那妖魔法相。
几息之后,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赶忙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令牌,大喜道。
“诸位,大都督早就料到会出现如今的情况,于是他便找了国师,特意给咱们求来一道附身符。”
“太好了,咱们终于有救了!”
“可将军何...何为附身符?”
“何为附身符?”
领头的大魏兵家小声重复几遍,在众人期盼的火焰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
“本将也...也不知晓。”
恢复人形的八臂男子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后,捂着肚子大笑两声,指着一众紫金残骸道。
“原来你等出来并不是为了杀本座,而是为了逗本座一笑啊!”
“好好好,本座很是受用,待你等死后,我定会帮你等挫骨扬灰,连半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对了,那将军,本座且问你,你可还记得你姓甚名谁?”
此话一出,
不光是那位领头的大魏兵家愣住了,就连他身后的十一位也同时愣住。
见状,
八臂男子又是嘿嘿一笑,轻轻一拍手,那挥动双拳的妖魔法相便停在原地,不再动弹。
他就这么眯着眼,盯着不远处的这十二具残骸,想要看看会不会听到什么更加可乐的事情。
...
“我好像叫马无用。”
“不对,马无用不是咱解斗营的兵,我记得你姓杨!”
“错了,错了!他不姓杨,你才姓杨啊。”
“放屁,咱们解斗营就没有姓杨的!”
听着耳边响起的嘈杂之语,领头大魏兵家的眼眶火焰突然矮了一截,暗了些许。
“本将究竟是谁?”
他攥住手中的令牌,低声呢喃,就连两节指骨粉碎,也没丝毫没有意识到。
“我究竟死了多久?”
“为何有关生前的记忆,其中的大部分我都已经回忆不起了”
只剩下白骨的手掌不断用力,掌心处的令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我究竟是谁!”
他大声哀嚎着,语气疯癫地一把扯下面甲,露出藏在里面的骷髅头。
不知为何,那骷髅面容上的两簇火苗看起来竟然给人一种极为悲伤的感觉。
八臂男子幸灾乐祸地用四只手轻轻鼓了几个掌。
“好好好,最厉害的一个疯了,其余的自然不足为惧。”
“这难道便是他们人族常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嘛?”
“本座当真是个天才,只是问了几句话,便将这大魏兵家留下的后手尽数消灭。”
忽然,
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八臂男子随意抬头望去,却在瞬间怔住。
只见那十二具兵家残骸全部愣在原地,数道白色光芒从那领头兵家的手心溢出,纷纷钻进他们的眼眶当中。
不出三个呼吸的时间,他们的尸骨就全部化为齑粉。
顺着紫金甲胄的缝隙刚飘落在石台之上,却又被一阵微风吹散。
第411章 附体
第411章 附体
八臂男子皱起眉头,视线缓缓扫过周遭。
见石台上的那些兵家残骸身上的幽绿鬼火也全部熄灭,暗金色的瞳孔中不禁露出些许怀疑之色。
“这就完了?”
丈高的妖魔法相将一件落在石台上的紫金臂甲捡起,转身递到他的身前。
还未等他伸手接过,就见那件臂甲瞬间由亮眼夺目变得锈迹斑斑,上面覆盖的鳞片也纷纷掉落下来。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息时间,但对那件臂甲来说却好似已经过了数百年之久。
这等惊人的变化让八臂男子的大手僵在原地。
良久之后。
他嗤笑一声道。
“当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本座还没用出全力,你等便已魂归黄土。”
“啧啧,这人族兵家当真是可悲,死后竟然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剩不下。”
“这煞气乃天地不祥,又岂容你等孱弱种族掌控?”
言罢,
就见其缓缓闭上双眸,那件在妖魔法相掌心处的臂甲已悄然化为一捧齑粉。
“去,将那只浑水摸鱼的小耗子给本座抓来。”
法相的血色双眼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精光,微微点了点头后,纵身一跃,便跳下那座石台,朝着陈从龙逃跑的方向追去。
咚咚咚!
丈高的身躯在焦土之上狂奔,沉重的脚步每迈出一步,便让大地一阵乱颤。
扛着三人逃命的陈从龙只向后瞟了一眼便立刻亡魂大冒,哆哆嗦嗦扭回头来,咬紧牙关道。
“死腿快跑啊!”
“算我求你,千万别他娘的软在这里!”
眼看那一步顶十几步的妖魔法相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陈从龙赶忙捏起剑诀,磕磕巴巴念了几句。
霎时间,
淡红色的光芒从他的背后缓缓绽开,剑鞘中的两柄剑器颤抖着悬起剑身,帮助他分担身上的重量。
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的陈从龙吞了口唾沫,顿时感觉肩膀一轻,脚下的速度也变得快了不少。
听着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响越来越小,他忍不住咧开大嘴,可还没等他乐出声来,就感觉头顶一暗。
一道魁梧身影挡住月光,从他的头顶一跃而过,落在众人身前数十丈之地。
“轰!”
焦土猛地一颤,大量烟尘夹杂着残破兵刃朝着陈从龙席卷而来。
早已压制不住体内伤势的他“咚”的一声摔倒在地,被扛着的卢林卫三人的身体也随着四仰八叉地砸在地上。
一只石碾般大小的血色手掌闪电般穿过烟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朝着众人抓来。
慌乱之际,
陈从龙想要拔剑抵抗,可身上却提不起一丝的真气。
一道道血色丝线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陈从龙的身体,一边在他的经脉之中巡行,一边疯狂地吞噬着其体内所剩不多的真气。
“呵!”
满脸都是血污的陈从龙嘴角抽搐,重重咽了口气,仰天凄惨一笑,道。
“非陈某不救你等,实在是我有心无力啊!”
“师父,待下了那阴曹地府,我再继续孝敬您老人家吧。”
“到时候您可得多教我些本事。”
说完这话,
陈从龙便大大方方地闭上双眼,静待死亡的到来。
千钧一发之际,
躺在焦土上的一道黑影猛地起身,身形一闪便掠过众人,捏拳挡在那只巨手之前。
“咔嚓!”
一道细微的碎裂声从血色巨手上传来。
那道黑影也被妖魔法相的磅礴巨力击退数丈之远,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极深的焦黑沟壑。
陈从龙惊喜地睁开双眼,“师父”两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回头一看却见卢不庸依旧还在昏迷当中。
用力扇了自己两个巴掌后,他那沿着沟壑尽头望去的眸子猛然间瞪大。
...
“咔咔咔!”
面无表情的“卫渊”扭动了两下脖颈,只剩下眼白的眼珠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崩开的数道伤口,僵硬地咧嘴一笑。
“这般年纪竟然一口气修出了三枚煞轮?”
“看来本将的运气还算不错!”
“嘶!”
他忽地倒吸了口凉气,闪烁精光的眸子朝着“自己”的右手看去。
“不对,不对。”
“这里似乎还藏着一枚。”
“如此浓郁的气血之力,可比本将修的那煞轮之法强多了。”
“有趣,当真是有趣!”
说着,他便攥紧拳头,朝着身前随意轰出几拳,而后“啧啧”两声道。
“就是人太他娘的虎,一下子喝了这么多的三境妖血,能活到此刻还真是命大。”
“不过,能遇到本将也算是你上辈子积德行善不少。”
“待我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处理你体内的这团妖血。”
他一边垂眸思索,一边运转煞气将那八臂男子之前下的限制崩碎。
忽然,一道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入耳畔。
“卫校尉!”
被打断思路的“卫渊”暴躁地抬头望去。
见开口的是方才一直背着众人的少年,脸上的阴沉散去些许,不耐烦地挥挥手。
“本将可不是什么校尉。”
只被那阴冷眸子看了一眼便浑身发寒的陈从龙身子一颤,牙齿“咯噔咯噔”作响道。
“不是,是妖…妖魔杀过去了!”
“卫渊”心中一惊,刚要调动体内煞气做出反应,便感觉身侧有股恶臭腥风极速袭来。
在石碾大的拳头落下的一瞬,他的周身各处瞬间便多了两层护体煞气。
外为金,内为赤!
不过,饶是这般,他也逃不过被打飞的命运。
只听两道瓷器的碎裂声分别响起,他整个人被那血色巨拳高高捶飞,最终化为一道抛物线,重重落地。
“嘶……”
躺在地上印出一个“大”字形的“卫渊”忍不住吸了几口凉气,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好像要散架。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站起身,朝着身后看了看,大声吼道。
“你们这帮小王八蛋到底好了没?难不成就这么看着本将挨打?”
“沙沙沙。”
十来名浑身浴血的府军缓缓睁开双眼,从地上爬起。
看那模样好似刚从地府中爬出的恶鬼。
“张豹”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和血污,摸着下巴的络腮胡大笑道。
“将军莫怪,这些兵家的修为都是一般,我等矮子里面拔高个,自然要多费些时间。”
“你放屁!”
一旁的“林铁柱”不忿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一下来就钻进了这小子的肉身,哪里还需要什么精挑细选。”
“你以为我想要这具肉身?你看看他身上的伤口,我若不来,他便死了!”
“行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还不滚过来与本将一同对敌。”
闻听将军开口,众人齐齐拱手称“诺”,拎着脚下的煞兵便朝着血色法相冲了过来。
莲台上,
八臂男子的耳朵动了动,双眸睁开看向身下那片焦土,神色在瞬息就变得极为难看。
第412章 一刀灭法相
第412章 一刀灭法相
“借尸还魂?”
盘坐在血色莲台之上的八臂男子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原本淡然的模样突然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你们这些大魏的兵家还真是出乎本座的意料啊!死了五百年,竟还能施展这等逆天手段。”
“不过,你等若真的以为凭借这些兵家的孱弱肉身就能战胜本座...”
他的嘴角咧出一抹惊人的弧度,眼神极尽嘲讽。
“那未免有些太过可笑了。”
电光石火之间,
一抹赤色流光突然撕裂漆黑天际,乘着月光疾射而来。
“咻!”
锋利的箭矢划破八臂男子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后,深深没入其身后的石台之上。
“嗡嗡嗡!”
望着那不断颤抖着的箭矢尾羽,暗金色的瞳孔猛然放大,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脸上的那抹略带粘稠的湿润,语气颤抖道。
“你等竟敢...竟敢伤我?”
他的五只大手死死攥紧,暗金色的瞳孔之中好似燃起汹涌烈火,撕心裂肺地怒吼道。
“给本座杀,一个不留!”
十一名大魏兵家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场景后,纷纷咧开大嘴。
看他们那不屑一顾甚至带着一抹讥讽的模样,好似根本就没将其看在眼里。
甚至有几人还出言嘲讽道。
“哎,你看,你看,此妖气急败坏了。”
“被镇压了五百年,怕是把脑子压坏了吧?”
“一个不留?还真当爷爷们是吓大的?”
...
“蠢。”
“卫渊”冷哼一声,摇了摇头,一把扔掉手中那柄不知从何处捡起的长弓,抽出腰间染血的横刀,朝着身后的兄弟们正色道。
“速战速决!”
“待杀了这妖魔法相之后,再去宰他的本体。”
“切记我等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附体时间,之后便会彻底魂飞魄散。”
闻听此残酷之语,
一众大魏兵家没有一人的脸上出现愁容,反倒个个都是兴奋无比。
“哎呀,赚了赚了!”
“五百年未曾出手,我这手早就痒痒了。”
“别废话了,赶紧上啊!”
言罢,
众人步踏焦土,纷纷拎着煞矛向前冲锋。
虽然只有十一人,但那所向披靡的气势却半点不输千军万马。
身上散发的铁血之气更是让早就躲到一旁观战的陈从龙不敢直视。
随着他们离那丈高的妖魔法相越来越近,体内的煞气也开始剧烈波动、沸腾起来。
一层汹涌赤炎从众人的毛孔涌出霎时间便覆盖全身。
仅仅修出两枚煞轮的“张家兄弟”此刻显露的凶威竟已不弱于后边一动不动的“卫渊”。
而其余只修出一枚煞轮的兵家的修为也随着体内妖血的飞速减少而渐渐拔高。
“卫渊”偷偷瞄了一眼后,旋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赶紧闭上双眼,按照脑海中的记忆,勾动煞轮流转。
此法乃是大魏军中的一种搏命秘法,只有立过功的凶兵悍卒方能有机会习得。
若是在平时,此法燃烧的便是使用者的血气。
而现在倒是不必。
毕竟,
这群兵家的体内可是还剩下不少的妖血,正好可以当做此秘法的薪柴。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卫渊”的修为也开始节节拔高。
两枚若隐若现的血红煞轮出现在了他的肾、脾两处脏器之上。
巨大的威压,肆意流转,席卷周遭。
“卫渊”的嘴角不知不觉间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狭长的眸子缓缓睁开。
“如此修为,应当是足够了。”
念头微微一动,便感觉浑身的气血已经变得滚烫,在体内四处奔腾狂涌。
胸腔也剧烈地起伏着,那是心脏在“咚咚”乱跳,只是这如同闷雷般的声音为何有些嘈杂?
就好像有两枚心脏在不断跳动似的。
他想要仔细寻找一番这具身体的奇异之处,可脑海中突然涌出的莫名暴躁之感,却好似不断催促他冲锋向前。
漆黑如墨的双眸霎时间便多了一抹猩红,几道血红纹路沿着经脉一路上涌,附在其脸颊两侧人,让他看起来好似一位入魔的修士。
电光石火之间,
“卫渊”已然“热血上涌”,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屈膝一弹,直接腾空而起。
“都他娘的闪开,让本将先砍一刀!”
悬在半空中的“卫渊”,面色狰狞,呼吸的功夫,便已经越过身下十一道虎狼般的魁梧身影。
“轰”的一声,重重落在众人前方的空地之上。
“哈哈哈!”
“将军疯了!”
“诸位快上,要不一会连汤都喝不上半口了。”
此刻的“卫渊”已经听不清身后众人说的是什么,他的眼中只有面前这个丈高的法相。
在落地的一瞬间,整个人再次拔地而起。
而在此时,
那妖魔法相也怒吼出声,大步上前,猛地劈下手中的那柄血色巨斧。
“卫渊”神色癫狂,气势如渊,手中的染血横刀刹那间化为两丈长,一丈宽。
先是将那巨斧撞碎,而后狠狠的从那妖魔法相的头顶斩下。
“嘭!”
霎时间,
磅礴血雨爆开,挥洒在这片焦土之上。
紧接着,便听不远处的血色莲台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声。
妖魔法相的丈高身躯,在这一刀下,直接化为两半。
如同小山般的身躯“轰”的两声分别砸在地上,由妖魔之气化为的猩红血液如同开闸洪水般源源不断地从切面涌出,将众人所在的这片焦土都染的猩红一片。
“卫渊”虽然离的很近,但周身燃着的赤炎却让他的身上连半滴血都未曾沾上。
望着那渐渐化为虚无的两半躯体,他点了点头,稍显得意地低声道。
“看来本将还是宝刀未老啊!”
而在他身后不足十步远的十一位大魏兵家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之上尽是错愕与后悔。
错愕的是没想到将军那么快。
后悔的是自己为何不下手快些。
此刻的他们就好像那青楼中的猴急客人。
明明马上就要一亲芳泽,可在那最关键的时刻,姑娘却让人硬生生地给抢跑了!
寸止是吧?
几息之后,
众人对视一眼,又骂骂咧咧地朝着那座石台冲去。
听着耳边传来的几句“粗鄙之语”,“卫渊”老脸一红,连忙跟着众兄弟的脚步也朝着那八臂男子所在之地赶去。
如今,
已经剪断了他的一只羽翼,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第413章 金乌诛魂
第413章 金乌诛魂
夜色朦胧,月光稀疏。
焦土之上充满了浓郁的血腥之气。
十一位大魏兵家甩开膀子,朝着石台那边玩命狂奔,生怕又被身后的将军抢了先机。
修为最高的“张家兄弟”身先士卒,化为两道黑色长虹,冲天而起。
那只剩下小半的石台悬在高空九丈,以两人如今的修为自然不能一下就登上去。
眼看冲到四五丈高便朝下坠落。
身后又有两人对视一眼,站在同样位置瞬间拔地而起。
在场的十几人皆为身经百战的大魏悍卒,对于这等攻城拔寨的取巧之法自然是早已熟记于心。
再加上他们多年以来并肩作战的默契,更是将这技法运用的炉火纯青。
上面两人甚至都不用低头,便能精准地踩到下面两人的肩膀。
借力之后,身形又猛地向上窜出四五丈,最终稳稳落在了那座残破石台的边缘之处。
“虫豸受死!”
听着耳边传来的宛若炸雷般铿锵的怒吼声,八臂男子阴鸷的眸子微微眯起。
虽然他的并未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虫豸”二字的含义,一种莫名的屈辱之感从他的心头涌出。
这种来自弱小种族的轻蔑让他愤怒到难以忍受。
于是,
他二话没说,一手掐诀,另外一只手则在自己的面前快速划过。
哗哗哗!
一股股粘稠的血水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随着他猛地攥拳。
血水瞬间凝聚,化为数根血色短矛,朝着“张家兄弟”两人疾射而去。
“呜呜呜!”
腥臭的空气当中传来急促的爆鸣声。
八臂男子将满腔的怒火和杀意全部藏在这些锋锐的短矛当中,势要将眼前的两人钉死在此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两人不但没有躲闪的意思,反倒拎着手中的怪异煞兵迎难而上。
两人手中由妖魔尸骨重铸的军中煞矛如同两条苍白骨龙般旋转着疾刺而出。
满目猩红之中,两点赤色光芒从最开始风雨飘摇,逐渐如同花朵绽放般炸开。
“咔咔咔!”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铺天盖地的血色短矛就被悉数搅碎。
两道沐着血雨的魁梧身影欺身杀向血色莲台。
漆黑如墨的眼珠透露出极端的冷静,好似根本就没有将眼前的这位被镇压了五百年之久的大妖放在眼里。
见自己的攻势并未奏效,反而被对面轻松化解,八臂男子短短怔住一瞬后,五只大手赫然出现了五柄不同的血色兵刃。
刀、枪、剑、戟以及一柄宣花大斧。
如今,
法相因为被破去太多次而无法幻化而出,无奈之下,他也只能选择与其肉身相搏,硬碰硬了。
“铛铛铛!”
震耳的金铁之声不绝于耳。
大团的火星从一妖两人的中间爆发。
那血色兵刃虽然是妖魔之气所幻化,但强度却丝毫不弱于“张家兄弟”两人手中的兵刃,甚至隐隐还要略胜一筹。
毕竟,
他可是一只四境之上的大妖,所修妖气的品质自然不言而喻。
在这两位大魏老兵密不透风的合击之下,八臂男子的脸色渐渐变的铁青。
此时此刻,
他已经感到了些许的力不从心。
看着手臂上的虬结肌肉渐渐隐去,皮肉也开始变薄,露出根根青筋。
八臂男子咬紧牙关,暗骂了句“该死”。
大脑飞速旋转,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才能化解眼前的恶劣局势,却见眼前两人突然收起手中煞兵,暴退数步,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后,毫不犹豫地从石台一跃而下。
手中的兵刃化为粘稠血水钻进毛孔当中,八臂男子满脸诧异地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一时间竟有些弄不明白这些大魏兵家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难不成是他们自知不敌本座?
正想着其中的蹊跷之处,却见又有四道身影一跃而起,气势汹汹地重重落在石台的边缘处。
八臂男子的眼角微微抽搐几下,刚渗入毛孔中的血液再次钻出,于其手心化为五柄形态各异的兵刃。
只是...
那兵刃的大小,好像明显缩了一圈。
...
“如何?”
见“张家兄弟”从落地,“卫渊”扇了扇面前的尘土后,赶忙走到近前询问道。
“这妖魔明显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张彪”起身,将手中的赤色大戟扔向“卫渊”。
“连我将这柄煞兵顺回来,他似乎都没发现。”
“不错。”
一旁的“张豹”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来将军破了他那妖魔法相对其造成的伤害很大,打斗期间,属下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他身上的血气在飞速减少。”
“如此甚好。”
“卫渊”点了点头,接过那杆赤色长戟,随意挥动几下,便将其插在一边,朝着身后一众人道。
“你们可还记得那金乌诛魂阵?”
众人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咧嘴一笑,齐齐抱拳道。
“诺!”
...
一声嘹亮的口哨再次响起,正与八臂男子厮杀的四名大魏兵家齐齐后退,毫不拖泥带水地跃下石台。
见状,
八臂男子猛地抛出手中的血色兵刃,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五条手臂都在不断颤抖,模样甚是狰狞。
“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当真是气煞本座。”
“亏你等还是军中的精锐,当真是丢尽了你们大魏的...”
话还未等说完,就被一声冷哼打断。
“聒噪!”
闻言,
八臂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却也没将其放在心中。
毕竟,
在他的认知当中,这些孱弱的兵家也就能过过嘴瘾罢了。
直至一道浑身闪烁着赤色的身影突然脚踏虚空,悬空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了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等究竟要干什么?”
“卫渊”冷笑一声,也不言语,伸手一招,就见一柄长弓缓缓出现在他的手中。
散发着浓郁煞气的长弓七尺三寸,通体金黄,表面刻有黑色纹路。
八臂男子看了看后,不禁哑然失笑。
“你难不成是想用这杆中看不中用的长弓射杀本座?”
“卫渊”依旧不说话,只是拉着弓弦的手臂开始逐渐用力。
片刻后,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轮红日。
八臂男子虽然表面不在乎,但却早已开始调动体内妖气。
随着一只模糊不清的三足乌鸦出现在那轮红日之中,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金乌负日?”
似乎感受到了那轮红日当中蕴含的恐怖杀意。
一瞬间,
他只觉得神魂所在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的撕裂之感。
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颤抖。
这种神魂之痛可比肉身的疼痛要痛苦多了。
身体中的本能驱使着八臂男子不断向后缩,可有捆妖锁加身,他又能躲到何处?
第414章 杀你者,大魏解斗营!
第414章 杀你者,大魏解斗营!
红日耀眼夺目。
散发的光芒压下那轮皎月的银辉,将笼罩在黑暗中的焦土彻底点亮。
那尊展翅的三足乌鸦的神异模样也愈发清晰。
金乌,上古神鸟之一,是孕育在太阳之中的先天生灵,更是妖族的顶尖大能。
也不怪那八臂男子会这般恐惧,想必换成任何一只妖魔见到此情此景怕是都会变得这般不堪。
这一点无关修为。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人族才会通过数代人的呕心沥血,创造出这等灭妖凶阵。
“砰砰砰!”
由妖血幻化出的模糊煞轮纷纷炸开,发出一声声闷响。
汹涌的煞气正要在他们的身体之中“兴风作浪”,却突然被一股极为恐怖的吸力牵引,顺着天灵直冲天际,最终汇聚到“卫渊”手中的那张金乌神弓之中。
“他娘的,真是一点都不留啊!”
感受着身体传来的莫名虚弱之感,一众大魏兵家纷纷无力地单膝跪倒在地。
这金乌诛魂阵可是大凶之阵,所需煞气甚多。
得亏这是有妖血兜底,不然,凭如今这些人的修为,怕是要被一下就吸成人干。
“对付这只八脚虫妖,咱们只有一击的机会,所以务必要做到一箭必杀。”
“卫渊”神态紧绷,仿佛在承受莫大的压力,额头青筋暴起,咬紧牙关朝着身下众人传音道。
“所以,诸位…”
“还不够啊!”
话音刚落,就见跪倒在地的一群人直接合上双眼。
而府军所在之地,却又有几人悠悠醒转,大步朝着此处跑来。
只是每个人的眸子都是漆黑如墨,仔细看去竟与那脚踏虚空,手握神弓的“卫渊”一般无二。
不出几息的功夫,便能听到熟悉的闷响从他们的体内分别传出,新的一批妖血再次极速化为煞气被上方的凶阵吞噬。
...
也不知是不是恐惧的原因,莲台上的八臂男子只觉得缠在身上的锁链越来越紧绷。
更让他难堪的是,他的心中竟隐隐生出一种想要纳头便拜的冲动。
一滴浑浊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
他攥紧拳头,猛地捶在莲台之上,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不少。
这只三足金乌不过是那人族兵修所幻化而出的假物罢了,还妄想让本座臣服?
当真是做梦!
八臂男子强忍着心中惧意,扬起头换上了一副淡定的神情道。
“那位人族将军,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破船还有三千钉,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光靠这唬人的东西就能将本座彻底杀死吧?”
见“卫渊”眼皮都不抬一下,他低头咒骂一声。
正要出手,打算用些阴招阻止此阵形成,便见有两人再次跳上石台,手持兵刃二话不说朝他杀来。
“不知好歹!”
八臂男子艰难地将脊梁挺起,面色狰狞地与这两人战在一块。
感受着那骇人的威压,他的心中仍存侥幸。
虽然已经被镇压了五百之久,修为百不存一,但肉身的强度还在。
他不相信,这些死而复生的蝼蚁残魂真的能伤到他。
只是片刻过后,
随着悬在高空那人的口中喝出一个“退”字,八臂男子的这份侥幸心理顷刻间便荡然无存。
只因,方才在红日之中的那只三足金乌,此刻已经飞了出来,化为一根平平无奇的黑色箭矢,落在神弓之上。
金灿灿的箭羽流光四溢,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他的眉心正中开始剧烈跳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般。
刹那间,
他心中好似明白了什么,大叫出声。
“此箭难不成与神魂有关?”
不等“卫渊”回答,他又目光麻木地自顾自道。
“定是这般,定是这般,”
“本座好像曾经听旁妖说过,大魏的军中有一凶阵专灭神魂…”
说到此处,他的脸庞上不禁露出一抹苦涩。
“想不到本座刚挣脱樊笼就能看到此阵,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暗金色的眸子越来越亮,两簇真火从倒映出金乌虚影的瞳孔开始熊熊燃烧。
八臂男子身子微微一颤,猛然间醒转过来,在心底哀嚎道。
不!
本座还未尝尽人族血食,绝不会死在此处!
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皮崩裂声从他的身体上传出。
八臂男子的头皮诡异的向两旁裂开,一只硕大的虫子艰难地从中钻出,直立而起,从狰狞口器当中猛地喷出一口本命精元。
精元化为数只模样凶恶的小虫,朝着“卫渊”飞去,而八臂男子的本体则肉眼可见的变得苍老起来。
甲壳黯淡无光,体型也骤然缩小了一圈。
“卫渊”冷静的眼神当中没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为了让金乌所化的神箭能被顺利射出,他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在汹涌燃烧,骨头和大筋更是不断作响,似乎难以承受这种骇人的威压。
不得不说,
卫渊这具肉身是这大魏将军见过同境界当中最为强悍的。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被那磅礴的煞气弄得骨肉分离了。
眼看数只小虫马上就要落在身上,“卫渊”手中的神弓也终于蓄力完毕。
“杀你者,大魏解斗营!”
寥寥几个字从他的牙缝中挤出,下一瞬,便听弓弦发出一道猛烈的“铮”音。
一道炽热的金黄色流光瞬间便掠过天际,化为一只三足金乌朝着八臂男子的眉心直射而去。
沿途那精元化作的小虫,还未等接近就被真火烧成虚无。
嗖!
一道凄厉的哀嚎声夹杂着类似瓷器的碎裂声响起。
八臂男子直立而起的本体瞬间僵住,张开的大嘴和泛白的眸子依次闭合,最终凝固成仰天咆哮的绝望模样。
金色长弓逐渐化为虚无,那轮堪比月亮的红日也随风飘散。
“卫渊”长舒口气,悬在心中五百年之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任凭身体向下坠落,漆黑如墨的眸子中满是轻松。
“轰!”
焦土上被砸出了一个人形大坑,一众大魏兵家艰难挪着身体,嬉皮笑脸地围了过来。
“将军,如何?”
“卫渊”的嘴角噙着笑道。
“神魂俱灭,死透了。”
“爽!”
众人纷纷碰拳,欢呼,他们为了这一刻,同样等待了五百年之久。
“卫渊”扶着两人起身,抬头望着天空那抹鱼肚白,眼神恍惚,仿佛沉浸在遥远的回忆当中。
几息之后,他开口问道。
“咱们还有多长时间?”
此话一出,一众兵家纷纷低下头,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才有人回答道。
“不到两刻钟。”
“那还不错。”
“卫渊”松开扶着身边两人的大手,将插在地上的赤色大戟拔起,独自站定。
“本将脑子里方才又多了些东西,趁着这段时间应该足够咱们将其完成。”
第415章 后手
第415章 后手
微弱的日光如一柄金色横刀划破天空中的那朵浓郁铅云。
沉寂了五百年之久的一众大魏兵家聚集在一起,手持煞兵,或站或坐,抬头眯眼享受着那抹照在身上的久违温暖。
唯有被围在最中间的“卫渊”好似有心事一般,眉头紧锁。
漆黑的眼珠忽而看向石台,忽而看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那些府军。
“这些兵家...”
听到将军开口,离“卫渊”最近的一位兵家笑着睁开双眼道。
“禀将军,他们体内的妖血全部被我等耗尽,此刻已经无碍。”
闻言,
“卫渊”长舒了口气,点了点头。
“无碍就好,这些敢打敢拼的兵家可都是我人族日后的希望,若他们今日战死在此地,那咱们的罪过可就大咯。”
“将军莫要太过担心,这帮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经过我等的附体,说不准他们日后的修行之路会更加的畅通无阻。”
“不错,我等用此残魂也算是做了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众人七嘴八舌讲道。
忽然有一人挠了挠后脑勺。
“将军,你方才不是说有事让我等做吗?究竟是什么赶紧跟大伙说说呗!”
“卫渊”微微一怔,沉默几息,将手中的赤色大戟抛出,戟刃没入石台正下方的一处焦土之中。
“戟下三丈,有一石碑,你等去将其挖出来,带到此处。”
“诺!”
五六个还有力气的兵家一脸正色,齐齐抱拳,而后拿着煞兵转身离开。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爆鸣声。
众人扭头望去,原来是悬在九丈高空上的石台坠落了下来。
“轰!”
大地微微颤抖,一大团黑色的烟尘从焦土之上高高扬起,极速朝着四周席卷而来。
几个灰头土脸的汉子扛着一座将近八尺的古朴石碑,狼狈地从烟尘之中冲出,落在最后的一人还不忘拎着那杆赤色大戟。
……
“将军,那杆大戟下面果真有一座石碑。”
顶着林铁柱模样的大魏兵家大口喘着粗气,赶忙招呼众人将肩上的石碑放下。
“说来也怪,明明刚挖的时候还没什么事,可偏偏等我们将这碑拿出来的时候这石台就一下掉了下来。”
“幸好我们几人跑的快,不然就被埋在下面了。”
“卫渊”没有说话,只是站到近前,用衣袖轻轻拭去石碑表面上的尘土。
石碑通体黝黑透亮,上面刻有无数蝌蚪大小的鎏金字体。
当整面石碑全部被擦拭干净后,“卫渊”深一口气,猛地将大手印在上面。
掌心处有一缕金色煞气钻出落在上面。
刹那间,
石碑仿佛被那抹金色点亮,蝌蚪大小的鎏金字体竟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不停扭动着身体,从石碑表面挣脱出来,疯狂地朝着卫渊的眉心涌去。
“将军!”
这种骇人的情形在场众人哪里见过?
正要出手施救,却被闭着眼睛的“卫渊”出声阻止。
“放心,本将无碍,这也是国师和大都督留下的后手。”
听到是这两人留下的,一众大魏兵家这才放心下来。
片刻过后,
石碑上的字体已经全部消失,“卫渊”身体一踉跄,也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如墨的眼神当中肉眼可见的疲惫。
身边的几人赶忙将他搀扶住。
“将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卫渊”摆了摆手,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此事事关重大,本将还需仔细回忆一番,你等再去将那具妖魔肉身寻来。”
“等你们回来后,本将再讲与你们听。”
众人虽然一脸的疑惑,但还是按照吩咐去做,就连之前脱力的几人也挣扎着起身,加入寻找的队伍。
漆黑眸子突然恢复一瞬间的清明,“卫渊”心中一惊,看了看四周后,连忙小声嘀咕道。
“你这后生消停些,本将好歹也是你等的救命恩人,再给我片刻的功夫,我便将你的这具身体归还给你如何?”
此话一出,这具身体当中的“地头蛇”果然不再躁动。
“卫渊”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心中暗叹道。
“果然是江山代有凶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不,受了如此重的伤,都能这么快有醒转的迹象,这小子简直他娘的不是人!”
念及此处,
他的唇角不知为何又微微掀起,眼神恍惚地轻声呢喃道。
“不是人好啊...”
“若我人族兵家都如同这般,何愁这天下不定?”
...
轰!
血色莲台重重落地上,拴在妖魔尸身上的神异锁链“叮当”作响,令人心烦。
“将军!”
“我等将那妖魔的尸身寻来了。”
“只是缠在他身上的捆妖锁没办法斩断,于是,我等索性将其和这座血色莲台一同抬了回来。”
“卫渊”抬头,正要开口,漆黑的眸光却在不经意间与不远处的一人对上。
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盯着此处的陈从龙脸色一僵,本就混乱的大脑在瞬间变的一片空白,背后更是冒出了冷汗。
他可是在场唯一一个清醒的活人,更是亲眼目睹了这帮凶人将那只妖魔彻底镇杀。
要知道那妖魔可是连自家师父和三境武夫联手都打不过啊!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该不会是想杀我灭口吧?”
心念电转之间,
他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双眼一翻,两腿一蹬,竟然直愣愣地栽在地上。
“将军,要不要我去将他...”
顶着林铁柱模样的兵家双眼锐利如同恶狼,死死盯着那具倒地的身影,伏在“卫渊”耳边低声道,同时用手划过脖颈。
“免得后手被他知道,坏了咱们的大事。”
“不碍事。”
他摇着头,咧嘴笑笑。
“他也是跟着这群兵家一同来斩妖的,我等怎能这么做?”
“放心吧,本将自有办法,定然不会让他将此事泄露出去。”
见“林铁柱”松了口气,点头退下。
“卫渊”朝着陈从龙招了招手。
“那边的小子,别装了。”
“你看见那只妖魔死在我们手中,就应当知道我等也是人族,只不过...”
“已经死了很多年,此刻你看到的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
“我等所剩时间不多,片刻后便会魂飞魄散,还请小友过来一叙。”
“若是能带上你身边那人系在腰间的酒葫芦就更好了,我等已经好久都未尝过那等美妙的滋味了。”
见那陈从龙一直不动弹,“卫渊”看了看两边的人,随意挥了挥手。
“来啊,将那忘恩负义的小子抓...”
话音未落,
就见陈从龙一把拽下卢不庸腰间的酒葫芦,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电掣星驰间便出现在众人身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抱拳、躬身、作揖一气呵成,朗声道。
“万象剑门陈从龙,见过诸位前辈。”
“今日,多亏诸位前辈仗义出手,我等才能幸免于死,待回去之后,定会为诸位建庙立祠,日夜焚香供奉,以诵诸位前辈的大功德。”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纷纷忍不住开口大笑,陈从龙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是为了合群,也只能一同咧嘴。
“立祠建庙还是不必了,我等怕是无福消受。”
“卫渊”一开口,笑声瞬间停止。
见陈从龙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忍不住坏笑两声,接着又道。
“你若真想报答我等,倒不如转修兵家如何?”
“凭借你如今的修为,转修兵家定会事半功倍。”
第416章 以妖止妖
第416章 以妖止妖
“哈哈哈!”
见眼前这少年的表情再次僵住,众人忍不住又是大笑出声。
“好了!”
“卫渊”挥了挥手。
“不过是些玩笑之语,还望小友你莫要往心里去。”
“若真想报答我等,就待你修为有成之时,多宰些妖魔便好。”
闻听此言,
陈从龙终于长舒口气,赶忙恭敬地将手中的酒葫芦递了过去,一脸正色道。
“晚辈明白!”
“卫渊”伸手接过,打开葫芦塞,轻抿一口然后将其递给身边众人。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少年的身上,眼神之中似有很多话要问的,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他们已经死去足足五百余年之久,如今的记忆更是混乱不堪。
纠结几息之后,他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给我等讲讲外面的事?”
陈从龙闻听此言,猛地挺直脊梁,抱拳问道。
“不知诸位前辈想听什么?”
“大魏灭亡之后的事吧。”
陈从龙吞了口唾沫,在心中酝酿了一会措辞后,这才敢勉强出声。
“昔年大魏朝一夜之间彻底消失。”
“天下大乱,妖魔丛生,各方势力云集。”
“我大乾朝的开国皇帝,起于微末,以神武之姿,抱济世之志,乘时应运,豪杰竟从,戡乱摧强,终成帝业。”
此话一出,方才还高兴饮酒的众人皆是一脸沉默。
虽然他们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冷不丁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老话讲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可他们呢?
大魏已亡,他们已经……
彻底没有家了。
陈从龙识趣的闭上了嘴,不再言语,生怕再说出什么话不小心刺激到这帮大魏残魂。
一大魏兵家攥紧手中的葫芦,将其捏的“咔咔”作响,而后仰头猛地灌下一大口。
紧接着,
他的身体像是突然丧失全部力气一般,“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其中还夹杂着脸上伤口的血污。
很难想象,
这个顶天立地,连妖魔都不怕的凶悍兵家,此刻竟会如此失态。
“咚咚咚!”
他疯狂地朝着荒地深处叩首,连额头已经血肉模糊都毫不在乎。
“草!”
“给劳资起来。”
“林铁柱”一把将其拽起,攥紧的拳头刚要挥起,却被另外一人伸手拦住。
“让他哭吧,五百年前,我解斗营刚接到任务开拔之时,这小子的娃娃才出生不到三日。”
听到耳边传来的低语,“林铁柱”神色一凝,拳头缓缓放下,最终只是轻轻捶了捶痛哭之人的肩膀,扭头走到一边。
一时间,在场众人的虎目当中都隐隐闪烁着泪光。
“行了,在外人面前别他娘的给本将丢脸,赶紧将脸上的猫尿擦擦。”
“卫渊”轻声喝骂一句后,站起身,走到陈从龙身侧,十分郑重地问道。
“小友讲的不错,本将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前辈放心,晚辈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本将就不客气了。”
“如今这大乾的百姓活的如何?”
陈从龙微微一怔,似乎没预料到这大魏的将军会问出如此刁钻的问题。
沉吟几息,苦笑道。
“晚辈年岁太小,对于这个问题着实有些不敢妄言。”
“卫渊”眉头一皱,顿觉不妙。
“如此说来,这大乾的百姓活的是不好了?”
陈从龙并没有正面回答此事,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血色莲台上的妖魔尸身。
“只要它们还存在一日,百姓的日子就不可能好。”
“卫渊”闻言重重叹了口气,眸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无字石碑上,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
“国师和大都督当真是高瞻远瞩,这妖魔之患一日不除,我人族就永世不会安生。”
“将军说什么?”
“没什么。”
“卫渊”摇头,郑重抱拳。
“多谢小友为我们这些老东西解惑。”
“将军说的这是什么话。”
陈从龙诚惶诚恐,赶忙低头回礼。
“是晚辈该谢谢...”
还未等他说完话,便见身旁的“卫渊”闪电般出手,以掌化刀重重落在了他的后脖颈处。
陈从龙只觉得眼前一黑,旋即便彻底没了知觉,昏睡了过去。
“将军,您这是...”
“卫渊”扶着他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我等接下来要做的事关我人族的未来,他不能知晓。”
说罢,
他迈步走到那块无字石碑旁,忍不住咧开大嘴笑道。
“以妖止妖...”
“这等逆天而行的法子,也就国师和大都督这样的妙人能想的出来,真不知道这两人的头脑是如何长的。”
“唉!”
说话间,他的漆黑眸子中露出一抹担忧。
“也不知道凭借我等这几缕犹如风中残烛般的魂魄能否成功。”
“卫渊”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转瞬之间,眼神又变得异常坚定。
“不,我等可是大魏军中的精锐,此举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身边的一众兵家听到将军的自言自语,互相对视一眼,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问问。
就见其抡起裹着赤炎的重拳,狠狠砸在那块石碑上。
“放心,本将还没糊涂。”
“你等不是想知道国师和大都督的后手究竟是什么吗?本将这就告诉你们。”
...
…
“如此说来,我等岂不是不用魂飞魄散了?”
“轰轰轰!”
“卫渊”依旧在卖力地砸着那块石碑。
也不知道这石碑究竟是何等材质所铸,打了近百拳,可它表面却仅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缝。
听到有人提出疑问,
他气喘吁吁地接过递来的赤色大戟,摇了摇头道。
“此事本将也不清楚。”
“不过,我等还有其他的退路吗?”
“难不成你等就打算这样灰头土脸的消散在这片天地之间?”
“任凭那妖魔肆意屠戮我人族百姓?”
将军这番话如同振聋发聩的雷鸣,炸响在众人脑海当中。
“林铁柱”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道。
“属下相信将军,也相信国师和大都督。”
“只要能杀妖,就算魂飞魄散又能如何?我干了!”
“呸呸呸!管好你的那张破嘴,将军可没说咱们到底会不会魂飞魄散,到时候劳资要用这具肉身狠狠地虐杀这群畜生。”
“真想此刻就看到他们那副惊恐的表情啊!”
“好!”
“不愧是我解斗营的大好儿郎。”
将军拄着赤色大戟,看着一脸期待的众人,眼神之中好似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片刻后,见眼前众人依旧一脸傻笑地望着他,“卫渊”的眼角一阵乱跳。
“那你们还他娘的愣在这里作甚?”
“没看到本将这把老骨头已经没力气了吗?”
第417章 七星锁魂、归一养魂
第417章 七星锁魂、归一养魂
在一声声的敲击声中,石碑终于“咔”的一声碎裂开来。
大大小小的黝黑透亮碎石向下脱落,在微弱阳光的照耀下显的极为好看。
可当他们准备放下手中煞兵,向身后坐在石块上的那位交差之际,却突然齐齐愣住。
只因散落满地的碎石正中,又出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无字石碑。
它的形状比之前那块小了不止一倍。
“这是碑中碑?”
众人哀嚎一声,正要继续动手,却见“卫渊”突然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继续。”
他捡起拇指大小的一块,仔细端详着。
“难不成这是某种天材地宝?不过,就这么轻易被我等破掉,那未免有些太过掉价了吧?”
“卫渊”两指捏着,又将其举过头顶,迎着太阳放到眼前,想要看看它究竟有何不同。
只是可惜,
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名堂。
无奈的他只能将它随手又扔在了地上。
下一刻,
令人惊讶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枚碎石在落地之后,竟缓缓融化成为一滩透明液体。
一根黑色长针正浮在上面。
见此情形,
“卫渊”猛地瞪大双眼,就好像深藏在残魂当中的某种记忆被突然唤醒一般。
他二话不说,一把就将其捡了起来,手腕轻轻一抖,那枚黑色飞针便疾射而出,朝着血色莲台上的妖魔尸身飞去。
这娴熟的动作就连身边的几位大魏兵家看到都忍不住大吃一惊。
“咔!”“嗤!”
甲壳的破碎声响起,入肉声紧随其后。
不知究竟由何等材料炼制而成的黑针,在众人惊讶的目光当中,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便刺穿那妖魔眉心处的硬壳。
黑针没入的瞬间,就像是勾起了某种连锁反应。
散落在地上的黑色晶体全部开始融化,大量的黑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嗡嗡嗡。”
看着无数枚颤抖着悬空而起的黑针仿佛受到指引一般朝着妖魔尸身蜂拥而去。
“卫渊”吐出一口浊气,赶忙朝着众人开口道。
“快砸,不然要来不及了。”
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的众人一听到将军语气中的急迫,赶忙继续抡起手中的兵刃朝那块碑中碑砸去。
...
“嗤嗤嗤!”
没入的黑针越来越多。
妖魔尸身连带着血色莲台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合上的眸子更是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两抹暗金色,好似即将复生一般。
“不必担心,继续砸碑。”
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紧张情绪,“卫渊”边盯着,边开口解释。
“这一切都是正常现象,国师和大都督曾经与我等说过这些。”
满脸警惕的众人听了将军的一番话,终于松了口气,手中变慢的动作也渐渐加快。
…
随着最后一枚黑针消失不见,被捆妖锁缠住的妖魔也在瞬间暴起,暗金色的眸子和狰狞口器同时张开,仰天嘶吼。
他的尸身不断变化着,一会撑得很大,一会又缩得很小。
让人难免心惊胆颤。
最终,稳定下来的他竟然再次幻化成了人形。
无数的黑针遍布在他的周身各处,就连五条手臂也不例外。
此刻的模样哪里还像之前那位凶威滔天的妖王,反倒像只刺猬成精。
与此同时,
那块碑中碑也在众人的“狂轰滥炸”中碎裂开来,与方才一样,碎石散落了一地。
只不过,这次的碎石可不是黑的了,而是乳白色。
原来那透亮的黑色竟然只是碑中碑的一层外皮。
“卫渊”走上前,从碎石中翻出一枚石符,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其放在了血色莲台上面,然后,大笑着朝众人道。
“诸位弟兄,咱们该上路了!”
“诺!”
话音刚落,
就见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妖魔尸身上传来。
一瞬间,
众人只觉得头昏脑花,身形也无法站稳,就如同一叶风雨飘摇的海上孤舟。
望着那一副副面目狰狞的难受模样,“卫渊”强忍不适,一字一句地出言提醒道。
“不必...抵抗,顺其...自然!”
“就像...本将之前跟你们讲的那般,咱们...会进入到那具...妖魔的尸身。”
“这些黑针出自...炼尸宗,名为‘七星锁魂针’,它会将我等的残魂强行困在那容器当中。”
此话一出,
就听“咚”的一声。
一位大魏兵家闭上双眸,摔倒在地。
一缕灰色光芒从他的身体中被扯出,“嗖”的一声没入那具妖魔尸身。
紧接着,便是第二位,第三位...
片刻过后,
见所有残魂都已经钻进那具容器,“卫渊”这才放心地放弃抵抗,他眼神带着一丝追忆和眷恋,不舍地朝着四周看了看。
然后,身子一软,直接昏倒过去。
可谁也未曾发现,在他倒地之后,那双眼皮却是微微颤了颤。
...
不得不说,
这炼尸宗不愧为大魏朝的顶尖魔道宗门之一。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这种专属于魔道的“传统手艺”也只有他们才能玩的这般娴熟。
此刻,
对于刚入驻妖魔肉身的众人无疑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刚一进来,他们就感觉一种久违的清爽之感驱散了他们念头中的阴霾。
这可是只有人活着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的。
…
等一众残魂安稳之后,那恐怖的吸力仍未消失。
它似乎只针对残魂,对于其他还活着的府兵却没有丝毫的伤害。
渐渐的,它的范围开始扩大。
片刻过后,
埋在废墟当中的众多兵家残骸也开始剧烈颤抖。
兜銮中无数幽绿鬼火再次燃起,在那股恐怖吸力的拉扯下,如同飞蛾般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具妖魔尸身。
每撞上去一次,被撞的部位便会隐隐闪烁金光。
这些鬼火是魂魄的碎片,更是滋养残魂的上好资粮。
这种情况倒是与炼尸宗的修士在乱葬岗炼制尸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被固定在妖魔头颅处的将军借着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惊讶地望着外面这一幕,念头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那缕犹如风中残烛般的魂魄渐渐开始凝实起来。
随着最后九团鬼火撞进妖魔眉心,整个妖躯开始散发出刺目金光,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在其体表,但很快便彻底隐去。
下一刻,
散落在地上的白色碎石就与之前的黑色碎石一般,顷刻间便彻底融化。
“嗤嗤嗤。”
数根白针接二连三没入妖魔尸身。
“这是…”
被固定在头颅处的将军残魂念头中赫然冒出了此法的名字。
“归一养魂针?”
它,同样出自炼尸宗。
第418章 苏醒的妖魔,消失的妖寿
第418章 苏醒的妖魔,消失的妖寿
“兵戈起,山河荡…”
“杀你者,大魏解斗营…”
“诸位兄弟,咱们该上路了…”
脑海中回荡着种种呓语,昏死在焦土之上不知多久的卫渊手指微颤,好似受到莫大的惊吓般瞬间睁开双眼。
望着天空上那轮昏黄的太阳,眸光中的迷茫了几息,而后瞬间化为难以置信。
“嗯?”
“我…我还活着?”
大脑如针扎般痛苦的他艰难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正想整理一下脑海中混乱的散碎记忆。
可身上传来的剧痛却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再次眼前一黑,忍不住闷哼一声。
本以为此行有两位三境修士跟随,就算是凶险也能轻易解决,谁曾想…
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转眼间,又弄了一身伤,甚至比上次还他娘的要严重数倍。
“卫某这校尉当的怕是整个大乾最为称职的了吧?”
卫渊咬着牙,自嘲一笑,刚要用手拄地起身,却突然在地上摸索到了一柄手感熟悉的兵刃。
“虎噬?”
他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仿佛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安心,全然没想它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拄着大戟狼狈地站起身后,卫渊满脸警惕地环顾四周,脑海中想的尽是关于那八臂妖魔的事情。
为何他没有杀掉我?
而此刻他又去了何处?
“不对,石台所在的位置应该在我身后方,我这脑子都快成一团浆糊了。”
看了一圈后,卫渊语气带着一丝埋怨,自顾自地说道。
怎料,刚一转身,整个人就被吓了一大跳,向后“蹬蹬”连续退了几大步。
若非手中拄着虎噬,非要摔个结结实实的屁墩。
“不…不可能,他…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卫渊强压心中恐惧,朝着天上望去,可那座只剩下小半的石台却早已消失不见。
“诸位,还不够啊!”
“金乌负日?”
“呼呼呼!”
脑海中再次闪过几张零碎的画面,卫渊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在画面中,这只妖魔似乎被干掉了?”
“而干掉他的…似乎是…”
卫渊的表情凝固几息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心念一动,赶忙将那推演面板唤了出来。
望着面板上新出现的两行水墨字体,他的脸颊疯狂抽动,一双眼皮更是玩命般的乱跳。
【击杀鬼级初期八足妖君,获取妖寿一千三百五十一年】
【妖魔寿元:三千一百零一年】
“什么?”
“那只八臂妖魔竟然真是我杀的?”
“可我…”
卫渊的脸上满是惊愕,狭长的眸子如同铜铃般瞪大,心脏更是“咚咚”乱跳,像是要从胸腔之中跳出来一般。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狰狞伤口,低声呢喃道。
“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一道略显沧桑和疲惫的声音不合时宜从身前传来,卫渊麻木抬起头,登时如遭雷击,就连呼吸都停住一瞬。
”你这小子受了如此重伤,醒的倒是够快。”
盘坐在血色莲台上的八臂妖魔缓缓撑开暗金色的眸子,垂着的头颅艰难扬起,嘴唇虽然没动,但却有声音传出。
望着那张带着僵硬笑意的脸庞,卫渊咽了口唾沫,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推演面板。
只见眼前那行【妖魔寿元】的数字正在飞速减少。
两千五百六十五…
两千二百百一十五…
一千九百零五…
直到数字停在了一千七百五十年这才止住。
在其上面的那行击杀通报也在此时变得明灭不定,最后“轰”的一声炸开,化为一滩墨水,隐没在面板当中。
卫渊咧开大嘴,突然笑了。
“哈…咳咳…哈哈!”
“他娘的,果然还是在梦里吗?”
卫渊边咳边摸了摸自己那张满是伤口的脸蛋。
“嘶…”
“不疼...”
八臂妖君左侧肋下的一只大手动了动,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中传出。
“将军,这小子莫不是被咱们吓出了失心疯?”
“咚咚咚...应该不会吧,这小子连鬼级的妖魔都敢干,怎么可能会这般胆小?”
这是八臂妖君的心脏在说话,边说边发出擂鼓般的轰鸣声。
右腿闻言也忍不住加入了对话当中。
“这该如何是好?虽然这小子不是大魏人,但他好歹也算是咱们兵家的后辈,将军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听着传来的各种声音,藏在头颅中的将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将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身前。
若非他记忆错乱,忘了捏碎那块最重要的石符,此刻又何必再次醒转去收拾眼前这个烂摊子。
“唉!”
他斟酌片刻,幽幽一叹,望着偷偷向府军所在之地一步步退去的卫渊,无奈地开口道。
“兵家小子,莫要再装疯卖傻了。”
“那八臂妖魔的确是你所杀,只不过当时是本将在控制你的肉身。”
“我等乃是大魏解斗营的兵家...”
见卫渊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脚下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又接着说道。
“你若不信就好好感受一番你的体内是否还残留着那三境妖血。”
“我等怎么说也算是你和你手下那帮小子的救命恩人,你这般行事着实有些不太地道。”
此话一出,
卫渊果然停下了脚步,内视己身后,对那自称“本将”之人说的话已然信了大半,只是他依旧不敢离那座血色莲台太近。
毕竟按照推演面板所示,那妖魔可是他从未听说过的“鬼”级。
谁知道他还有没有什么骇人的妖法。
看着自己的“诚恳”之言似乎起了效果,将军终于舒了口气。
“不止是你一人如此,你手下的百人都是这般。”
“我等为了救下你们这帮莽撞的小子,可是险些魂飞魄散,你若还是不信,大可去他们的身边仔细感受一番...”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赶忙利用魂魄伙同其他兵家交流。
“你等确定将所有人体内的妖血都耗尽了吗?”
“大人放心!”
听到这斩钉截铁般的回应,他明显有了底气,就连说话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
“若有一人体内妖血有剩,我等便立刻自绝于此。”
第419章 断代
“如何?”
“不知我等所说是否属实?”
卫渊将大手从最后一位兵士的身上拿开,迟疑几息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自称“大魏兵家”的妖魔所言的确不虚,此刻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这些府兵体内的妖血已经彻底消耗殆尽。
加上方才推演面板出的那档子诡异之事,此刻的卫渊对他之前所说的话已然信了两三分。
只不过…
他的心中始终还是有个疙瘩。
毕竟,若说掠夺妖血这事,那妖魔也可以做到。
想到这里,
卫渊恭敬地朝着莲台方向作了个揖,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大魏将军抢了先。
他似乎意识到了卫渊在纠结什么,轻笑一声。
“你这小子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否在想我等是如何做的?”
卫渊神色一怔,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还望前辈明示。”
“哈哈哈,好,够直接,本将喜欢你的性格。”
大魏将军爽朗一笑,沉吟几息开口道。
“我大魏军中有一战阵名为【金乌诛魂】,此阵可凝结阵中数位兵家体内的煞气于一体,化为一支专灭灵魂的神箭,由阵眼射出。”
“这八臂妖君便是死在这一箭之下。”
“话说回来,我们还要谢谢你们这帮小子,若不是你们所有人都吞了那妖血,我等还真不一定有机会能将其斩杀于此。”
“毕竟,此阵的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将你等体内煞气全部榨干这军阵才堪堪形成。”
闻言,
卫渊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暗自盘算。
凝结阵中所有兵家体内的煞气于一体?
由掌控阵眼之人射出?
嘶…
这军阵我连听都未曾听说过,可为何会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大魏将军望着卫渊那副苦苦思索的模样,忍不住得意一笑,暗自道。
看来这后辈已经被本将所说的给震撼到了。
无妨,无妨。
本将第一次得知这门军阵的妙用时也是这副吃惊的模样。
大都督不愧为我大魏兵家的绝顶之人,竟连这种精妙绝伦的战阵都能创造出来。
片刻后,
大脑还是一团浆糊的卫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心神一震,瞳孔瞬间放大。
这战阵…
不就是将【人阵合一】和【背水一击】给结合在了一起吗?
念及此处,
卫渊不由得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见那大魏将军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还在盯着自己,连忙问道。
“敢问将军,大魏兵家中掌握此阵的大概有多少?”
将军思索片刻回答道。
“此阵极难修行,悟性、运气、修为三者缺一不可,我大魏兵家中能掌握此阵的怕是不足五千人。”
不足五千人?
卫渊的心中再次一震。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当我因为拥有推演面板而沾沾自喜之际,大魏朝却有那么多的兵家已经掌握了这等兵家妙法。
看来日后卫某的心态也该改改了。
大魏将军见他也不言语,只能继续解释。
“当然,这五千人中也要分成上中下三等,上等一击可释放所凝聚煞气的七成,中等六成,下等五成。”
“军中明确规定,只有一击能释放所凝聚煞气的五成威力的才勉强算是掌握此阵。”
“什么?”
卫渊一愣。
“最高才七成煞气?”
此话一出,
就见那血色莲台上的大魏将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般,原本半睁半闭的无力眸子瞬间瞪大。
“你小子当真是井中之蛙。”
“什么叫才七成?”
“你可知这五千人之中,绝大多数都是掌握五成的人,六成的不足百人,七成的更是不足十人!”
听那将军的语气当中颇有怨气和怒气,卫渊只得讪讪一笑,连忙抱拳赔礼。
“卫某此刻的脑袋还有些糊涂,一时口误,一时口误,还望前辈勿怪。”
“这还像句人话。”
“现在你总该相信我等了吧?”
卫渊迈着大步朝着血色莲台走来,摇头道。
“前辈这是说的什么话,晚辈可从未怀疑过诸位前辈啊!”
“方才只不过是心中担忧手下这帮兄弟,过来查看一番罢了。”
“哼!”
“你这小子当真不一般,这瞎话说的那叫个面不红、心不跳、气不喘。”
“前辈谬赞!”
“行了,赶快打住。”
“我等因为要抓紧掌握这具妖躯,即将沉睡,你小子还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
“不过这【金乌诛魂阵】你就不用惦记了,时机未到,我等现在还不能传授于你。”
卫渊神色一怔,虽然不明白其中有什么门道,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自己掌握的兵家妙法可比这战阵要强的多,思索片刻,开口道。
“煞轮全部凝结后,又该如何继续修行?如今,小子所在的大乾并无前路的修行之法,还望前辈解惑。”
将军沉默片刻,幽幽一叹,开口道。
“五百余年的光阴已经让我等的记忆十不存一。”
“如今,本将只记得我们大魏兵家修行需要凝结九枚煞轮,至于之后…”
“本将也无能为力啊。”
卫渊双眸一暗,心中刚燃起的火焰被瞬间熄灭。
但他还是选择继续开口询问。
毕竟这样的机会可是极为难得,错过这个村,可就不一定有这个店了。
“九枚煞轮中除了五脏煞轮之外,另外四枚是什么?”
“嗯?”
大魏将军发出一道疑惑的音调。
“五脏之后,便是四肢,我们称之为四极煞轮。”
“你好歹也是个百夫长,为何连这最基本的修行知识都不了解?”
说着,暗金色的眸子微微下移,落在卫渊的右手掌心。
“那你掌心处那枚煞轮又是如何修成的?”
卫渊假装苦笑一声,赶忙解释道。
“前辈,实不相瞒,我大乾兵家目前有的可能只有五脏煞轮的修行之法,至于我掌心这枚则是我在无意间修成的。”
闻言,所有入驻妖魔躯体的残魂瞬间炸开了锅,各种声音回荡在躯体之中。
他们利用灵魂交流,所以站在外边的卫渊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那双突然变得无神的瞳孔。
“什么?”
“只有五脏煞轮的修行之法?”
“这他娘的不是扯淡吗?那还怎么玩?”
“朝代重新开始,靠仙武两道出头怕是连他奶奶的黄花菜都凉了。”
“想不到大魏之后竟然连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都已经断代了,这帮畜生妖族好狠的手段啊…”
第420章 大魏风骨
“行了,都消停些。”
大魏将军一开口,妖躯之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一众兵家虽然沉默不语,但将军却能感受到他们灵魂中强烈的情绪波动。
“妖魔想要让人族兵家的传承断绝于此代,咱们岂能遂了它们的意?”
“一会本将便将咱们所修行的【赤鸦铸体术】传授给这人族小子,你们看如何?”
闻听此言,众人齐声道。
“将军英明。”
“等等将军…”
被固定在胸口处的那缕残魂斟酌片刻开口道。
“您别忘了,修行这铸体术之前我等可是在大都督面前立过誓,永不外传的,而且我等体内还有那军中的禁制。”
“想必您也知道违背诺言的下场。”
“万一…”
“我是说万一您出了事,我等群龙无首没办法继续掌控这具妖躯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妖躯之内便立刻开始热闹了起来。
“我呸,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小子怎么还在说这种丧气话。”
“我等为何要在此沉寂五百年之久,还不是为了等待时机反攻出去,对于现在的咱们来说,大乾的力量越强,我们才越有机会。”
“不错,如今我朝有生力量几乎完全覆灭,光靠我等这些人不人,妖不妖的异类,何谈复兴人族?”
“都他娘的给劳资闭嘴!”
眼看在场情况越来越不受控制,将军终于忍不住再次呵斥一声。
“真以为成了残魂之后,本将就没办法管制你们这帮崽子了?”
“无法无天,劳资还未开口说话,哪有你们张嘴的份?”
“方才是谁不同意传授铸体术?”
“将军是我,其实我…”
还未等他说完话,大魏将军便开口将其打断。
“本将明白你的意思,但就像其他兄弟所说,若不将这铸体术传下去,我心中实在难安,死了之后,也定然会有不少的兄弟过来戳本将的脊梁骨。”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将此法传授下去,哪怕立刻魂飞魄散,也他娘的值了。”
“况且,我不相信大都督和国师他们没预料到此事。”
“说不准,如今我等的决定早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将军,我…”
“我意已决,你也不必再劝我。”
闻言,胸口处的残魂登时便急了,他声音颤抖道。
“将军,诸位兄弟,你等…你等误会我了啊。”
“我当然明白这铸体术是必须传授下去的,我的意思是此事绝不能让将军涉险,属下…”
“属下愿代替将军!”
明白了此人的意思后,妖躯内的气氛瞬间凝住。
片刻后,
有几人讪讪开口。
“原来兄弟你是这个意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的君子之腹了。”
“这话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将军,就让我替你去传授这铸体之法吧。”
“哈哈哈,你个兵蛋子往后稍,此事哪能轮得到你,还是让我去吧,我早就活够了。”
“行了。”
将军定了定神,斩钉截铁道。
“咱们大魏兵家向来都是官大的冲在最前面,关于传授这铸体术一事,你等就不必再想了。”
“此事非本将不可。”
说着,他灵魂一颤,分出数缕流光分别落到了众人的残魂上面。
“这里面的东西,你等要牢牢记住,若本将当真为那禁制和誓言所累,直接魂飞魄散,你等切记要严格按照大都督和国师制定的计划行事。”
...
“前辈?”
“前辈你没事吧?”
见好半天那大魏将军都没有动静,卫渊忍不住小声呼唤道。
“本将无碍。”
暗金色的眸子转了转,旋即恢复正常,显露出一丝生气。
“方才我与手下兄弟商量了一番,一会便将我等所学的铸体术完整传授于你。”
“此话当真?”
卫渊神色平静,但眼神却在瞬间出现了一抹难以掩盖的惊讶之色。
要知道,这可是一整套完整的煞轮修行之法,还是这些大魏兵家自己修行的。
以他们的实力来看,这门铸体术就算不是顶尖,也得是上好的那种。
而且,
卫渊还不知道【虎魔铸体术】和【鲸吞百炼】这两门功法修到最后,会不会产生什么破绽和冲突。
有了这本完整的正好可以对照一番,就算再不济,也能将其融合,化为日后推演的资粮。
“那是自然,本将向来说一不二,不过…”
“你小子得答应本座一件事。”
果然,天上没有白白掉馅饼的好事。
卫渊面色一皱,旋即苦着脸道。
“晚辈的实力你也看到了,不如将军还是先说说究竟是什么事需要我做吧。”
“若是都如同今日这般…那晚辈当真是有心无力,这铸体之法不学也罢。”
“哈哈哈。”
“你这没出息的小子,本将还没说你就打了退堂鼓?”
“倒也不是。”
卫渊摇了摇头,沉吟几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只是今日这一战,实在是将晚辈打得没了脾气,若非诸位前辈出手,我手下一帮兄弟可就被全灭了。”
“日后,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卫某打死都不会进入此地了。”
听卫渊的语气不似作假,大魏将军连忙道。
“放心,本将所说之事对你来说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若你真能将此事办好,说不准还能换上一份大好的锦绣前程。”
他生怕卫渊的心中会生出其他想法,所以特意没有点明此举的意义。
听到“锦绣前程”这四个大字,卫渊的心中对将军要求之事隐隐有了些许的推断,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前辈请说,力所能及之事卫某定会去做。”
“本将要你将这门铸体之法交大乾的朝廷。”
卫渊微微一怔。
果然,与自己方才的想法不谋而合。
最近正愁怎么才能带领手下兵士去那边疆修行,如此一来倒是有了由头。
而且,龙象门和仁风观都在荒地之中找到了大魏修士的兵器遗物,自己“无意间”找到了大魏兵家的修行之法也不算太过突兀。
心念电转之间,
卫渊恭敬抱拳。
“前辈大义,此事卫某接了。”
大魏将军的眼神之中露出喜色,正要开口赞赏,却见卫渊举起右手。
“不过...”
“卫某还有一事相求。”
第421章 善者为将是为祸
“嘶...”
大魏兵家倒吸了口凉气。
“你这小子莫不是过来打秋风的吧?别他娘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卫渊干笑两声,无奈摇头。
“此事事关晚辈的身家性命,所以不得不说啊。”
“什么意思?”
“要说就赶紧,言简意赅懂不懂?”
“莫要跟本将打什么哑谜,也就是你小子是个晚辈,若是换成本将手下的其他弟兄敢这么与我讲话,我那柄环首大刀怕是早就架在他脖子上了。”
此话一出,
卫渊便感受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寒风,揉了揉那层鸡皮疙瘩后,连忙解释道。
“晚辈虽然没与朝廷那帮人打过什么交道,不过也大抵清楚其中的龌龊。”
“一旦我将这门铸体术交给上面,就一定会引来其他人的特别关注。”
“这些人都有一个统一的特征,那便是晚辈惹不起。”
说话间,他将举起的右手晃了晃。
“若我所修的这枚四极煞轮被他们发现,怕是不好交代。”
“说不准不光实现不了将军口中大好的锦绣前程,没准还会将自己搭进去。”
大魏将军沉默几息,他知道面前之人所说不无道理。
偌大个皇朝,总会有些见不得其他人好的蛀虫,此事就连在大魏朝也不例外。
若无外敌环伺,朝廷内部的明争暗斗便是常态。
暗金色的眸子微微波动。
“说吧,你想让本将怎么做。”
卫渊顿时喜上眉梢,抱拳道。
“敢问将军能否出手帮晚辈将这枚四极煞轮隐藏起来?”
将军在卫渊期待的目光中眨了眨眼,毫不留情道。
“不能。”
“本将还未掌控这具妖躯,所以无法出手。”
“不过…”
“本将倒是可以传授你一门隐藏煞轮的秘法。”
“用这秘法坑杀敌人,那真是屡试不爽,除非修为极强的兵家修士亲自查看,否则其他人绝对看不出其中门道。”
晦暗的脸色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卫渊郑重抱拳作揖。
“那卫某在此就先谢过将军了。”
两人四目相对。
“将军还等什么?赶紧将那铸体之法和秘法教给晚辈啊。”
“不急不急,本将向来言出必行,你还有没有要问的,一口气问完后,我再将这些东西传授于你。”
心情大好的卫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对于兵家来说最为重要的问题。
“敢问将军,大魏兵家可有长生之法?”
“长生之法?”
将军眼神怪异地看了卫渊一眼。
“速成之法又怎能长生?”
“你小子究竟是如何走上兵家一道的?为何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况且,大家口中的长生也并非真正的长生,充其量就是活得久一些罢了。”
不死心的卫渊眼神一亮,继续追问。
“活的久一些也行,晚辈不挑,敢问大魏兵家可有什么独特的延寿之法?”
“不挑?”
“本将也他娘的不挑,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谁能教我!”
“去去去,一边去,你到底还有没有正经事要问?若是没有本将可就沉睡了。”
卫渊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勉强咧嘴笑笑,抱了抱拳。
见后辈这副模样,将军幽幽一叹。
此刻的他又何尝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啊。
念及此处,
他开口安慰道。
“我等三魂七魄不全,可能有很多重要的记忆都忘记了。”
“此法或许存在,等我们下次遇到熟人再帮你问问。”
“那就多谢前辈了,晚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不知将军如今这具躯体是什么修为的妖魔?”
“这只八臂妖魔被我等镇压之时应当刚刚突破鬼级,也就是与人族的五境修士相当。”
“可现在嘛...”
“就不好说了。”
“不过,红级的修为应当还是有的。”
见卫渊又是满脸的疑惑,将军这次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直接给他讲道。
“据我所知,妖魔与人族一般也分为七个境界,分别为白、灰、黑、红、鬼、王、皇。”
“而咱们兵家则因为修炼体系本就有缺,所以只有一个模糊的界定。”
“五脏煞轮修行圆满之际,战力堪比三境初期,若是能继续将四极煞轮也修行圆满,那便能彻底踏入四境。”
“依本将看来,这四极煞轮原本就是为了填补我兵家的一些缺陷而被创造出来的,只要将其全部修行圆满,便可以将之前与同境界仙武两道修士的差距全部扯平。”
“不过,这具体战力也因人而异,我大魏军中有不少的猛人,九枚煞轮全部修成圆满后,甚至能与红级中期的妖魔掰一掰手腕。”
“要知道,这帮畜生可是实打实的在任何境界都稳压咱们人族一头。”
“行了,该说的也说差不多了,我等的时间这次真的要到了。”
“临走前你小子得再帮我做件事,不然本将太吃亏了,事成之后,本将就会将答应你的东西全部传授给你。”
“前辈请讲。”
卫渊恭恭敬敬道。
“看到我身前的那块石符没,你得帮我将它捏碎。”
“好!”
卫渊二话不说,一把将其攥在手心之中,微微用力,那石符便碎成一摊碎末。
顷刻间,
一股凛冽狂暴的强横气息从他的掌心涌出,其中夹杂着许多气息,煞气、妖气甚至还有一股子莫名的仙道气息。
正当这股气息化为狂风一冲而起之际,却见大魏将军操控的妖魔躯体气息如虹,只是深深吸了口气,便将这股气息全部纳入身体之中。
片刻过后,
就见他仅剩的五条手臂骤然绷直,紧接着,整个人直接站在了血色莲台之上,滚烫的暗金色眸子不断扫视着这具陌生的身体。
“这妖魔的肉身果真是不错,比咱们的肉身强上数倍还要不止。”
他用本身的力气随意轰出一拳,空气之中顿时传来惊雷般的脆响。
“这还是修为未曾恢复,一旦恢复至全盛状态,定是一件让妖魔措不及防的大杀器。”
“只是可惜......”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等还能不能看见。”
说着,他看向站在身前的卫渊
“小子你切记,千万不能将我等的存在暴露出去,否则,大乾定会提前遭受灭顶之灾,就如同我们大魏一般。”
“晚辈明白。”
话音刚落,
就见其长啸一声,无数的透明飞虫从他的口中飞出,钻进在场众人的耳洞之中。
没过一会,它们又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只是身上已经不再透明,上面布满了各种色彩,但是最多的却还是黑红色。
“别看本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听国师说好像是某种仙道手段,叫什么失忆虫。”
“可以用来消除他人特定的一些记忆。”
卫渊闻言不禁瞪大双眼。
“这世间还有这样诡异的东西?”
“那是自然,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
“不知前辈为何要这么做?”
“一是信不着他们,二是正好需要些人族的记忆帮我日后稳住肉身…算了算了,就是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那我呢?”
“嘶…本将忘了。”
…
“咚。”
看着卫渊倒地,大魏将军从自己的耳朵中掏出一只满身油彩的失忆虫,朝着他抛了过去。
“善者为将是为祸,兵家之路注定是血流成海,望尸成山。”
“除了一门铸体术和藏匿煞轮的秘法之外,本将再送你一门掌兵之法,虽然有些残缺,但也足够帮你杜绝诸般隐患。”
待透明的失忆虫飞回掌心,大魏将军猛地崩碎身上的诸多锁链,一掌埋葬废墟中的数百具兵家残骸,将那件银白甲胄放在卫渊身边后,自言自语道。
“放心诸位,本将并未感到任何不妥,看来那禁制早就被解决了。”
“走吧,待咱们的残魂全部融入这具肉身,就立刻去唤醒其他弟兄。”
言罢,他将锁链缠在身上,背着那座血色莲台,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荒地深处。
第422章 三日后
三日后。
朝阳未升,晨曦初露。
“喔喔喔。”
随着几声高亢、洪亮的打鸣声响起。
天边一道温煦的曙光透过氤氲雾气先是将县城中数条被冰雪覆盖的街道照亮。
然后,
不出片刻的功夫,那道光芒又落在了临安军府门口高悬着的那块牌匾上。
鎏金字体刻画的四个大字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
临安军府内,
醇厚中带着一丝湿润泥土芬芳的药汤味道和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各个角落。
原本是用来训练的校场上,此刻却摆了十几排由柏木所打造的药浴木桶。
仔细数数,木桶大概五六十个左右,每个木桶中都装满了热气腾腾的黑褐色液体,隐约还能见到上面漂浮着些许的草药渣子。
数十名府军兵士赤裸上身,盘坐在内,只留下一颗脑袋露在外边。
没过一会,
他们身上的肌肉就开始高高隆起,蚯蚓般的血管宛若呼吸般鼓动收缩,骨节更是咔咔作响。
神色凝重的吴道长穿梭在各个木桶之间,仔细查看每个兵士的情况,任凭汗水浸湿那件泛白的藏青道袍也毫不在意。
抱着一大包草药的王瘸子健步如飞地跟在他的身后,神态极为谦卑和认真。
只要前面一开口,他便按照要求抓出一把草药扔进木桶之中。
半个时辰不到,
两人就将所有的人的伤势都看了个遍,王瘸子手中的草药也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
吴道长毫无形象地躺倒在地,枕着自己的胳膊,神态疲惫的望着天空,缓缓开口道。
“当真是一群牲口,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不忘了修行。”
王瘸子笑了笑,从腰间解下一枚装水的葫芦递了过去。
“我家大人昨日说了,这种状态正是增进修为的大好时机,所以他们才会如此。”
吴道长起身接过葫芦抿了一口,轻叹口气。
“都说兵家短命,像这般玩命似的修行怎么可能长寿。”
“此刻气血本应该用来帮助身体恢复伤势,可如今却还要帮忙镇压体内煞气……”
“哎!”
“这样吧,老夫再给你写个方子,你赶紧唤人去药坊,每样药材先买个十斤。”
说话间,
他便从怀中掏出一枚空白的符箓徒手写了起来。
“回来就熬给他们喝,一天喝四顿,一顿两大碗。”
望着吴道长那副潇洒模样,王瘸子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羡慕,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这药还能这么熬?不按副了吗?”
吴道长斜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八只手?”
“这军府上上下下除了军马和你们伙夫营之外都受伤了。”
“等你一副一副熬完,这帮小子的坟头草怕是长得比你还要高上几分。”
见王瘸子讪讪一笑,吴道长将写着药方的符箓拍在他的手上,又躺倒在地。
“放心吧,此方乃是补益之方,几乎没什么毒性,只要按照相应比例熬煮,就不会出现问题。”
“多谢吴道长。”
王瘸子美滋滋地将药方揣入怀中。
短短几日之内自己就已经收获了五张药方,也算是离军医更近了一步。
第423章 最大的收获
“对了。”
“那两个老家伙醒了没?”
王瘸子惋惜地摇了摇头。
“来之前我去看了一眼,那两位前辈还是没有醒转的迹象。”
“不过您放心,龚龙和陈从龙这两个小子一直就在他们身边守着,一有情况便会过来告诉咱们。”
“唉。”
吴道长重重叹了口气,眉眼之中的疲惫之色好似又重了几分,十分自责道。
“原本以为有两位修为有成的三境修士保驾护航,再加上一队堪比三境的府军,就算里面再凶险也足以自保。”
“哪曾想竟然全都栽在了里面。”
“早知如此,当初老夫就不该同意这件事。”
“这荒地的凶险,果真还不是我等这些修为浅薄之人所能随意涉足的。”
说到这里,
吴道长突然想起卫渊决定进入荒地之前说过的“两手准备”,语气一顿后,幽幽道。
“一语成谶啊!”
自从这些人进入荒地之后,他就开始一直心神不宁,就连平日里炼的一些简单丹药也是连连炸炉。
算上一卦,发现卦象凶险后,他赶紧叫上留守军府的几人以及披甲门的弟子日夜守在荒地入口,以防不时之需。
结果,这“两手准备”果然用上了。
出来的众人就没有一个身上不带伤的,林卢这两位三境高手更是昏迷不醒。
得亏是外边有人守着,不然凭他们身上的伤势怕是连回临安县都费劲。
见吴道长神色沮丧,王瘸子连忙坐到一边安慰道。
“道长也不必自责,凭我家大人的倔犟脾气,当时就算是您想拦怕是也拦不住。”
“而且那荒地凶险人尽皆知,能从里面溜达一圈后,不损一员地回来,已经足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说话间,他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低声道。
“要知道,三大派进入后那可是损失惨重。”
“尤其是那个跟我家大人不太对付的不死仙宫,听说,跟着进去的二十几个会些把式的散修最后连一个都没出来。”
“这荒地当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诡异之地啊。”
吴道长仰头望着那一股股上升、扩散的热腾雾气,眼神之中隐约带着一股怒意。
“这世道又何尝不是如此。”
“罢了,罢了。”
“不说这些,咱们守好这一亩三分地就足够了,至于其他…”
还未等他说完,
就见裹着一身冬衣的龚龙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兴奋道。
“吴道长,吴道长,两位前辈都醒了,您快过来给看看。”
此话一出,
吴道长“噌”的一声站起身,原本阴郁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
叮嘱身旁的王瘸子几句后,赶紧跟着龚龙朝着后院跑去。
...
厢房内,
煞气滚滚,劲风呼啸,吹的桌椅板凳不停摇晃,发出响声。
暖炉中篝火更是明灭不定,火苗一会被压回火炭之中,一会又骤然拔高几尺。
卫渊盘膝坐在床铺上,冷峻的眉宇间露出些许狰狞。
体内赤煞气血奔腾宛若江河,其中声势端的骇人。
一呼一吸间,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全身筋肉都在不停颤动。
整个人仿佛是一头凶煞猛虎盘踞山岗,大口吞吐人间灵气。
“吼!”
一声虎啸声骤然响起,在背后的虚影炸开的一瞬间,卫渊猛地睁开双眼。
“呼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神态难掩疲倦。
此刻,
身上的气力已经被榨的一干二净,仿佛刚才与什么人大战了一番似的。
只有用手扶着床头的深红围栏这才能勉强支起身体。
可这一切却难以掩盖卫渊眼神中的喜悦。
“以这样的状态的修行果然效率极高,这才短短的半个时辰,修为又涨了不少,就是...”
他刚要咧嘴苦笑,却不小心碰到了脸颊上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咬牙切齿道。
“就是太他娘的费人。”
卫渊伸出打颤的胳膊,端起放在床边还温着的淡黄色参汤一口饮尽。
纠结片刻,
又脸色难看地将碗底被切成数段的野山参块以及各种药渣嚼碎,吞入腹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海碗放回原位,“咚”的一声躺在了梆硬的床铺上。
“这次的荒地之行是真他娘的不容易啊。”
“若运道差些,此刻怕是早就被那妖魔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卫渊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数日前的骇人情景,直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大魏将军嘴上虽说要给他的这段记忆斩掉,但不知为何,最后他却并未那么做,只是给这段记忆上了一道枷锁。
若有旁人问到此事,这段记忆便会在他的脑海之中隐去,唯有当他独自一人之时,这段记忆才会浮现。
经过这几日的体验,他已经可以勉强习惯这种古怪的感觉了。
不得不说,
这大魏的花活就是多,竟然连这种手段都能用得出来。
喝下肚的参汤很快便起了效果,卫渊只觉得体内游走的气血开始渐渐沸腾,就连身上的伤口都开始痒了起来。
这种感觉可比痛要难熬多了,良久之后,浑身上下痒的感觉终于褪去。
卫渊缓了片刻,将修长的右手高高举起,未曾在上面感到任何凶煞之气的他,为了不扯到脸颊上的伤口,忍不住抿嘴一笑。
“这门隐匿煞轮的秘术当真神奇,不枉我在里面灌注了足足三十年的妖魔寿元。”
“经过这几日的修炼,现在就连我自己进行内视都无法发现右手掌心有任何的异常。”
“正好连那似乎有些见不得人的血玉心也一并藏了起来,有了它,以后我再也不必提心吊胆。”
“等彪哥和豹子两人修为再高些,我就可以将这门秘术和《鲸吞百炼》一并传授给他们,正好可以快速提升这两人的战力。”
“不过,在我看来这次最大的收获并不是这门秘术...”
卫渊心念一动,推演面板缓缓浮现在了眼前。
【寿元推演】
法门推演无上限,通过斩妖除魔获取对方寿元来推演自身的功法、武学、军阵、神通...
目前可推演:
兵家功法:
...
...
【赤鸦铸体术】(未入门)
...
...
秘术:
...
【地煞镇兵塔】(残)
【大魏掌兵之法,兵将同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自身寿元:八十四年】
【妖魔寿元:一千六百八十年】
【妖魔寿元只能用来推演,无法转换为自身的寿元。】
卫渊目不转睛地望着秘术那栏新出现的两行字,眸光之中尽是火热,犹如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一下进入那令人纸醉金迷的勾栏一般。
这门掌兵之法可是他心心念念好久的,却没想到在这次荒地之行如了愿。
第424章 【临危不乱】
在卫渊看来,这门《地煞掌兵塔》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甚至比那门能修出九枚煞轮的铸体之法还要重要数倍。
毕竟就算没有《赤鸦铸体术》,他也能凭借《鲸吞百炼》将四枚四极煞轮全部修出。
而且,当后者修行成功之后,可是能增加兵家寿元的。
但前者…
听那大魏将军的意思怕没有这等神异功效。
因此,对于如今的卫渊来说这门《赤鸦铸体术》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除了能献给朝廷,换些好处之外。
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被卫渊利用推演面板与其他铸体术融为一体。
在查漏补缺,完善整个修炼体系的同时,还能结合手里其他几门铸体术的种种长处,再次推演出一门非凡的兵家修炼之法。
之前的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他几乎就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如今得闲,正好可以利用攒下的大量妖魔寿元完成此事。
经此一行,他心中的些许傲气和侥幸心理再次被无情的碾碎。
面对那只八臂妖魔时的无力感,无时无刻不在鞭策、提醒着他。
仅仅是在荒地之中转了一圈就遇见了一只被镇压的红级妖魔。
偌大个大魏荒地,指不定还有多少像他这般的凶悍畜生。
万一哪天,真有哪只修为滔天的妖魔突然从荒地之中挣脱而出…
那结果怕是不堪设想。
他们可不像盘丝府主那般,集结众人之力还有希望抵抗。
能被镇压大魏兵家镇压的,估计每一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也不知道这只八臂妖君在这些被镇压的妖魔中究竟属于什么档次。
…
在大魏将军的只言片语和古战场的奇妙经历当中,卫渊还隐隐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大魏的灭族,怕是与那些妖魔脱不了干系…
听那将军临走时说的意思,难不成以后的大乾也会在某个时间内像大魏般被一夜覆灭?
每次一想到这里,卫渊就忍不住心神震动,对于提升自己和手下兵士修为的渴望也愈发强烈。
靠谁不如靠自己。
巡天司来的巡使再强,面对那妖魔也如同几岁孩童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在这乱世大潮当中,唯有自身实力足够硬,方能拥有苟活于世的本钱。
念及此处,
卫渊回过神来,将目光缓缓落在那门掌兵秘法之上。
作为一名“魂穿者”,他当然清楚,大多数强横势力没落的原因都是在内部被瓦解,而非被外界攻破。
所以,想要带领自己的势力走的更远,首先便是要解决内部问题。
毕竟人心隔肚皮,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一柄尖刀从身后刺来。
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兵家天才”,日后定会创出更多惊世骇俗的兵道功法。
若是有人出卖,这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这门解了“燃眉之急”的掌兵之法异常看重。
当日回来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利用推演面板修行这门秘术。
虽然此法残缺不全,但也让他消耗了四十年的妖寿,才将修行的全部经验记在脑海刻印在脑子之中。
看来此法就算在大魏军中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如果自己没有这推演面板,一时半会想要掌握怕是还有些难度。
经过这几日按部就班的修炼,此刻的卫渊已经初步掌握了这门秘法。
说来也怪,
此法倒是与他之前从【豢兽术】中推演出的【煞符】有些类似。
【煞符】是凝结数枚煞气符,分别栽种于修士的周身大穴之中,以达到控制作用。
而这门【地煞掌兵塔】则是主将按照秘术方法凝结一枚煞气种置于兵士的五脏正中。
随着兵士修炼,这枚煞气种会逐渐壮大,最后与五脏煞轮勾连在一起。
若有人行那不耻之事,主将只需将那枚煞气种引爆,便能将此人修出的煞轮尽数毁掉。
被废之人一旦没有了修为的约束,体内的煞气就会立刻狂躁起来,轻则气血枯萎,身体瘫痪,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不得不说,
此法虽然狠辣果决、不留余地,但却极为适合军中兵家。
也只有这样的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
但…
卫渊却觉得还是不够,狭长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残”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此法既然名为【地煞掌兵塔】,那就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只有煞气种这样略显普通的手段,卫某可不太信。”
“若是将其推演完整,不知又会出现何等惊人的变化。”
望着【妖魔寿元】一栏那串长长的数字,他的心思不由得开始活泛起来,手也开始渐渐发痒。
“这么大个面板,只有它一门是残缺,总归有些不太好看...”
“要不再推演一下试试?反正还剩下这么多的妖魔寿元。”
“就算它没什么变化,也不会太过心疼,但若是此法推演完整出现了某种神异之处,那可就赚大了。”
心念电转之间,卫渊下定决心,猛地拍了下大腿。
“嘶…”
“推演。”
随着他轻喝一声,【妖魔寿元】一栏仿佛被瞬间点亮。
紧接着,就见后面的一串数字正在飞速减少。
一千六百五十年
...
一千五百二十年
...
当妖寿减少了一百年时,卫渊还能面不改色。
可眼睁睁地看着它直奔三百年大关而去,他的心中竟莫名有些激动,一双狭长的眸子更是极为火热。
“要知道就连那门《鲸吞百炼》推演完整也才用了二百三十年的妖魔寿元。”
“难不成这次真的要出好东西了?”
二十五息的时间很快便过去,推演面板骤然一震,终于停止消耗。
卫渊投去目光,可还未等他仔细查看一番。
下一瞬,
诸般领悟如同奔涌的江河般强行灌入他的脑海当中,那种感觉就如同有人手持刻刀在他的大脑里面刻字一般。
脸色苍白的卫渊赶忙闭上眸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抗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脑力的剧烈消耗,让他的头顶蒸发出一缕一缕的如烟般白雾,那是体内气血躁动、奔腾产生的热量。
一刻钟...
两刻钟...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领悟与经验终于灌入完毕。
等他再次睁开眼,眸光已然黯淡了不少。
眉宇之间更是浮现出一缕难以抹去的倦意,可他还是强忍着,抬头望去。
只见那个“残”字已然消失在面板之上,但那【地煞掌兵塔】的下方却多了出两行字。
【为将之道,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猛虎趋于后而心不惊!】
【临危不乱:被种下此法的兵士与主将并肩作战时将自动获得此状态。】
...
【妖魔寿元:一千三百二十年】
【妖魔寿元只能用来推演,无法转换为自身的寿元。】
卫渊垂着的眸子瞬间瞪大,想要说些什么,却早已没了力气。
最后只能咧嘴一笑,整个人“咚”的一声砸在床上,沉沉昏睡过去。
第425章 坏了,我也成金手指了
大日西斜,残阳如血。
厢房内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卫渊揉了揉太阳穴,缓缓从床铺上坐起。
只觉得此刻的大脑依旧昏昏沉沉,口舌中干燥无比,好似含了一口火。
腹中更是饥火烧肠,饿的难受,不时传来一阵肠鸣之声。
扒开床帘,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木桌后。
他赶忙拄着床沿下了床,跌跌撞撞跑到木桌前,将壶中已经凉透的白水大口灌下。
又将还带着些许温热的一桌饭菜全部吃光后,这才勉强缓解不适。
他扶着椅子慢慢坐下,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方糖扔进了口中,闭眼享受地咂巴两下后,望着窗外那抹昏黄日光,略显无奈道。
“这一身不轻不重的伤势,连带着让我的精神都比往常萎靡不少。”
“不然,又怎会在推演完成后,一下昏睡了这么长的时间。”
“哎!”
卫渊轻叹一息,起身将屋中的木门打开。
“呼呼呼。”
冰冷的气流吹打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好似唤醒了体内沉寂的生气,让他整个人瞬间精神不少。
片刻后,
他关上门,又坐回了那张枣红色的椅子上。
心念微动,那张透明的推演面板浮现在了眼前。
“临危不乱?”
“光环技?”
卫渊的眉梢微微挑起。
“倒是有点意思。”
看着上面的两行解释,结合脑海中的领悟,卫渊很快便明白了它的效果。
要知道普天之下的军队如若想要成为一方虎贲,从上到下,首先要做到的便是“临危不乱”这四个大字。
但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极为困难。
要想做到这点,除了军中的所有兵士要有悍不畏死的品质、极端冷静的大脑,还需整个军队共同经历数次生死之间的大恐怖磨练,方才能成就这般不凡之师。
因此,这从【地煞掌兵塔】推演出的特性,对于卫渊来说...不,是对世上所有的军中兵家来说,都是一个神技。
一个无可替代的兵家神技。
这就相当于两方交战,我方开局就多了个士气恒定、免疫混乱的bUFF。
试想对面又该如何应对?
念及此处,
卫渊的右拳微微攥紧,唇角也终于忍不住掀起一抹弧度。
“知我者,推演面板也。”
“有这【临危不乱】在侧,何愁无法打造一支无坚不摧、无往不胜的虎贲之师?”
“待休养生息好了之后,还是要赶紧问问柳家,让他们赶紧帮我寻个去边疆的路子,总在这小小的临安城憋着也不是那回事啊。”
“手下这帮兵蛋子虽然与我共同经历了几场险恶之战,但与那些边军老卒相比还是有些不够看。”
“只有那种绞肉机一般的险恶之地方能磨练出一名真正的兵家悍卒。”
弄明白用处之后,卫渊收敛脸上的得意,赶忙沉下心神,继续领悟脑海之中关于【地煞掌兵塔】的记忆。
连【临危不乱】都这般逆天,想必那门已经被推演完整的掌兵之法也定然不会差。
......
半个时辰的功夫,
卫渊阖上的眸子突然睁开,心中震撼到无法言喻。
原本的残缺之法只有单一的狠辣手段,而经过寿元推演之后,这门掌兵之法却多了一些骇人的变化。
其一,便是煞气种的变化。
被主将种下后,此种会渐渐化为一尊血色兵塔将被种兵士的五脏包裹住,独立建立一套循环,在修炼的同时帮助兵士凝练煞气。
至于这煞气的品质,则由主将种下的煞气种所决定。
且在突破之时,兵塔会将平日里面积攒的煞气全部释放,辅助突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尊小塔就等同于小半枚煞轮。
其二,主将修行此秘法之时,五脏正中也会出现一尊掌兵塔。
每种下一枚煞气种,塔中就会出现在一道兵士的虚影。
虚影会自动汲取主将少量的修炼经验,潜移默化地辅助兵士修炼。
沉默良久后,卫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笑着道。
“推演面板将我变成兵家天才,我亦可以将被种下煞气种的兵士变成兵家天才。”
“坏了,我他娘的好像成金手指了。”
望着透过木门上端孔洞射进来的阳光,卫渊总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
好半天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古怪道。
“也不怪此法残缺,若是完好无损时落到大魏兵家手中…”
“那他们与妖魔的一战,鹿死谁手恐怕还真不一定。”
“百万兵家人人如龙的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浑身战栗。”
“真想知道此等大妙之法究竟是谁所创啊。”
“哎。”
卫渊轻叹口气,又朝着嘴里丢了一块方糖。
“算了,想那么多作甚?”
“此法一出,定能尽快缩短我与兵士之间的修为差距。”
“大魏兵家未能实现之事,卫某未必不能办到。”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还未等卫渊应声,就见一魁梧黑影拎着东西,急匆匆地撞开门,冲了进来。
“师父?”
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传入卫渊耳畔,抬头望去,来人正是那吴天德。
一身粗布短打,鼻尖冻的通红,只留下一层薄薄青茬的头顶还在冒着热气。
“怎么才穿这么一点?快去炉子旁暖暖。”
卫渊皱着眉头,倒了杯热水,又放了两块方糖递了过去。
与盘丝府主的一战,已经让他心中对吴天德的厌恶少了大半。
毕竟,这小子有事是真上啊。
听吴道长和祝莽说,他一听到自己会有危险,就立马跟要疯了一样,不管身上的伤有多重,就是三字“往死干”。
“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去找柳青山,让他带你去衣行买件袄子吗?”
“为何不去?”
“不冷。”
吴天德吸了吸鼻涕,嘿嘿一乐,将饭盒放在桌上,美滋滋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就默默蹲到火炉旁,从怀中掏出一大把手指粗细的地瓜扔了进去。
卫渊气急反笑,关上门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这么看着那个憨傻身影。
怎料越看越感觉有些不对劲。
忽然,
他的脸色僵住,赶忙走到吴天德的身边,伸出大手印在他的背后。
几息之后,嘴角微微一抽。
“不是…”
“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引煞入体了?”
第426章 歪打正着
“什么引煞入体?”
吴天德满脸疑惑地扭过头来,充满智慧的双眼瞪得溜圆。
见卫渊半天没有动静,小声开口道。
“师父,那甜水还有吗?方才一下就进了肚,我还没尝到什么滋味。”
“你他娘的猪八戒吃人参果是吧?”
“人参果?”
“什么东西,好吃不?”
卫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把将他拎起,按在椅子上。
“你这一身的煞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发现了?”
吴天德惊讶地挑了挑眉,旋即嘿嘿一乐,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道。
“徒儿原本还想给你个惊喜嘞。”
“这他娘的也叫惊喜?”
闻听此言的卫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恨铁不成钢地道。
“吴天德,你糊涂啊!”
“你可知道,一旦修行了兵家功法,体内经脉被煞气冲刷后,就再也无法修行仙武两道。”
“你...你这般无异于是自断你的前路啊!”
坐在椅子上的吴天德此时也听出了师父语气中的严肃,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片刻过后,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带着油墨香的书籍,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师父,你莫要生气了。”
望着书封上“戌土铸体术”五个大字,卫渊不由得眼前一黑,坐倒在椅子上。
缓了好半天,这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这是哪来的?”
“从程师弟那里要来的…”
“我之前管他要了好多次,他都没有给我。”
“直到前几日他们打算回京都,他这才肯将这门铸体术送给我。”
“对了,他还特意叮嘱我要好好修炼,若是有人问起,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他将这铸体术送给我的。”
“这个狗娘养的东西。”
听着自己这位便宜徒弟所讲,卫渊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一时间,他不禁气的牙根痒痒。
程震这个王八蛋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他娘的黄鼠狼给鸡拜年,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
这下好了。
荒地之行的功劳他大概率可以独吞,而且还能顺手将这修为比他高的大师兄坑废。
对他来说,这真是一举两得的“毒计”。
不过,
就是不知道此事究竟是他一人所做,还是背后有人所指使。
毕竟,在卫渊的印象当中,那个程震同样也是个无脑的莽夫。
“师父,你得记牢些,可千万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啊。”
吴天德警惕地朝着四周房顶望了望,捂嘴小声道。
“否则,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卫渊端起茶杯,抿了口温水。
“人家明明告诉你,不让你与别人说,那你为何要告诉我?”
“师父又不是别人。”
吴天德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而后,又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大嘴。
见他那副憨傻的模样,卫渊也不忍再继续责骂。
“行了。”
“把手拿下来吧,这附近也没有外人。”
“你不生气了?师父?”
吴天德惊喜起身,赶忙跑到炉子旁蹲下,用炉钩扒拉出几枚冒着热气的地瓜,一点不嫌烫地捧了回来。
“你吃!”
卫渊接过,扒完皮后,刚要放入口中,却见吴天德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那黄澄澄的瓜瓤,无奈地摇头一笑,又将地瓜递了回去。
“你先吃,我吃饭。”
看着便宜徒弟捧着地瓜的那副美滋滋模样,卫渊的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释然了。
之前自己对吴天德的去留还有些发愁,毕竟,他可是龙象门的弟子,自己若是将他留在这里,难免日后会生出事端。
但现在却不同了…
一切尘埃落定,就算龙象门找上门来,他也有话可说。
不过,
有些事还要问清楚,他才敢彻底将其收入门下。
念及此处,
卫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徒儿啊,师父接下来要问你些事情,你务必要如实回答我,好吗?”
吴天德将手中剩下的地瓜塞进嘴里,顺了口水后,连连点头。
“好。”
“你可曾杀过无辜之人?”
吴天德懵了一下,摇了摇头。
“徒儿杀过人,但不清楚他们是否无辜。”
“何时杀的?”
“自然是同师父你一起了!难不成您忘了,您曾带我屠过两个匪窝,一个三十一人,一个一百五十二人。”
“您跟我说,这些人死有余辜,我到现在也没明白这词是什么意思。”
这当师父的倒是个正直之人。
卫渊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惊讶,随后平复心绪继续问道。
“那在师父离开你后,你可曾杀过人?”
吴天德眸光一暗,摇了摇头。
“您离开徒儿后,我就一直待在门中。”
“虽然没杀人,但徒儿倒是没少打伤别人。”
说话间,他仰起头,连忙辩解道。
“不过,可都是他们先招惹我的,若非如此,我是绝不会跟他们动手的。”
“那刚来临安县的那天,你为何会那般暴躁,那般蛮不讲理?”
吴天德沉默几息,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
“那日徒儿的脑袋一直恍恍惚惚,走路也好像踩在棉花上一般,直至师父你一戟将我打败,我这才恢复清醒。”
卫渊垂眸思索,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当日的画面和吴天德的所作所为。
的确,就如同他方才所说,被打败之后,他的性格瞬间大变,与之前那个蛮横的王八蛋简直判若两人。
难不成这又是让人坑了?
这小子究竟在龙象门树了多少敌,为何总有人想要害他?
还是说他那个师父也惹了人,师债徒偿?
吴天德似乎有些沮丧,低着头,看起来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师父,你还不相信我吗?”
“徒儿已经知错了。”
“其实,你说的我都清楚。”
“修行之前我还去特意问过吴道长,他说因为之前我强行调动真气,已经动摇了武道根基,我的武道境界也在渐渐跌落。”
“除非寻来脱胎换骨的惊世大药,否则养好伤起码要数年的时间,而且之后若再想精进怕是极为困难。”
“那你也不该...”
“师父,你忘了曾经跟我讲过的吗?”
吴天德破天荒地开口反驳卫渊,语气中带着倔强。
“这个世道人人可悲,像...像我这般先天不足的更是如此,我的生存之道向来只有变强这一条道路。”
闻听此言,卫渊微微一叹。
良久之后,
他侧身将桌上的那本《戌土铸体术》扔到一旁,语气轻柔道。
“你不是一直想学我的那门铸体术吗?”
“我教你啊?”
“能出现虎头的那种?”
“恩。”
“好!”
第427章 最后的记忆
夜色笼罩,月影摇曳。
木门被轻声地打开,卫渊吸了口透心凉的冷气,端着饭盒小心地走出门来。
生怕发出一点突兀的声响会影响屋中修行的吴天德。
“嚏嚏嚏...”
拴在旁边马厩的妖马见状兴奋地打了个几个响鼻,赶忙挣脱束缚,迈着碎步朝着卫渊跑来。
自从府军从那荒地之中出来之后,卫渊便再也没出来遛过它,这几日可着实给它憋的够呛。
其他军马都有人溜,只是它有些邪性,再加上又是卫渊的坐骑,所以一般的马夫还真不敢随便碰它。
“行了,行了。”
望着那双黑宝石般的幽怨眼神,卫渊好似明白了它心中所想,哭笑不得地使劲揉了揉它的大脑袋和长鬃。
“最近几日的确是苦了你,实在不行,明日我放你出城跑跑如何?”
妖马扬起马头,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缓缓瞪大,像是不敢相信一般。
几息之后,
它像是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呲着板牙又撒欢一般在卫渊身上乱蹭起来。
卫渊轻笑一声,略带嫌弃地将那长条脑袋移开。
“不过,你得答应我莫要惹事,否则,卫某也只能含泪尝尝你的滋味了。”
妖马闻言硕大的身形猛地一颤,连忙打着响鼻点起头。
“好家伙,你他娘的真要成精了是吧?”
仔细感受了一番在其身体之中那张煞网后,卫渊拍了拍妖马的后背。
“行了行了,回去待着吧,若实在待不住就去校场跑上几圈。”
说完,他揉了揉发空的肚子,坐在了院子中的石桌旁。
方才一直在手把手教吴天德修炼,连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终于有空了。
不过,一想起这便宜徒弟的恐怖天赋,就让卫渊的眼皮乱跳。
他修炼铸体术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七八日,在没有任何人的教导之下,竟然可以成功引煞入体。
若不是卫渊亲眼所见,怕是根本就不会相信。
这小子简直就是先天兵家圣体,若是从小开始修行,现在岂不是九枚煞轮都快修满了?
卫渊之前也大概看过这本《戌土铸体术》。
这门兵家功法可是明显要比府军所修的《虎魔铸体术》还要难上几分的。
“莫非卫某这是捡到宝了?”
卫渊双眼无神地盯着桌上的食盒,口中轻声呢喃道。
“真他娘的是人比人得死啊,就算是在边军,好像也未曾听说过有人能修炼这么快的吧?”
“照这个速度,这小子岂不是很快便能追上我们?”
“难不成是因为他之前是修士的原因?”
“算了算了,一会去问问吴道长便是,他见多识广,想必定能知道其中原因。”
卫渊晃了晃头,回过神来,夹起一块已经凉掉的兽肉放入口中,刚咀嚼两下便脸色大变,一口吐出。
“呸。”
“这他娘的也忒腥了。”
望着不远处伙房升起的袅袅炊烟,卫渊叹了口气。
“趁着时间不算太晚,还是过去吃口热乎的吧。”
...
伙房内,
柳青山一脸哭笑不得地站在大锅前烙着死面饼,余光不时瞟向几步外那个坐在石墙旁矮凳上的精壮身影。
那人浑身上下都包着细布,看起来颇有喜感,脸上只留下两道狭窄的细缝。
一道是眼睛,一道是嘴。
双手别扭地捧着海碗吸溜吸溜地喝着,里面装着的是还在不停冒热气的肉粥。
他好像丝毫不在乎入口的滚烫温度,那模样活脱脱像只饿死鬼。
“啧啧。”
“豹兄,你慢些喝,又没人跟你抢。”
柳青山将大饼铲在一旁,掀起另外一个灶上的锅盖。
白雾蒸腾的一刹那,整个伙房飘满了浓郁的肉香。
他从中捞出块带着一指厚肥膘的红肉,朝着张豹晃了晃。
“豹兄,你看看这块行吗?”
“行行行,没那么多说道,能填饱肚子就行。”
张豹头也没抬,含糊不清道。
“这几日可他娘的给老张我饿坏了,那吴道长说了不能让我等吃的太饱,今日我无论如何也要吃个够本。”
柳青山一愣,脑海中下意识地想起府军刚回来时的那副凄惨模样。
尤其是与他最为相熟的卫渊、张家兄弟以及那几个伙长。
当时的他们一个个就好像被血浸透一般,浑身上下愣是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到处都是令人触目惊心的狰狞伤口,绽开的皮肉、刺出的骨茬…
现在回想起来,柳青山仍觉得有些牙酸。
幸好有吴道长这个医术高超的道医在,否则这帮人可就危险了。
毕竟,像临安城这种小地方的大夫,医术都不算太高超,只能治些小毛病,像这种伤恐怕都是无能为力。
“对了,柳兄,块大些哈,太小了吃着也没什么意思。”
“行!”
回过神来的柳青山将那一大块红肉放在案板上,随意斩了几刀后,将其放在了那张刚烙好的大饼上,混着几条咸菜卷起,递了过去。
“够吃吗?若是不够,我再给你烙上几张。”
张豹举着胳膊粗细的大饼,眼看深红的卤水混着油脂滴下,赶忙低下头嗦了一口,这才没让其浸染在细布上。
猛地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道。
“够了够了,一会再来碗粥就差不多了。”
柳青山闻言给他添了一碗粥,放在一旁晾着。
自己则抻了抻懒腰,坐在灶边。
“听吴道长说,这妖熊肉正好可以壮筋骨,养气血,你多吃些,除了锅里的,还剩下小半只生的。”
“嗯,那一会再给我弄点肉放粥里吧!”
“柳兄这手艺果然越来越好,我看就连飘香楼的厨子都远不如你。”
…
片刻过后,
张豹捧着海碗,靠在墙上,正慢悠悠地喝粥。
那张几斤重的卷饼已然进了肚。
柳青山则坐在一旁,满脸好奇道。
“豹兄,你们在荒地里面究竟碰到什么东西了?怎会这么惨?”
“唉,别提了!”
张豹将碗放到一旁,声音突然降了几个调,神秘兮兮道。
“凶魂兵尸你听说过没。”
柳青山一脸懵地摇了摇头。
“你个京都子弟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尴尬一笑,挠了挠头。
“你若问我这大乾哪里的姑娘最有名,我倒是可以跟你讲上一二,但这个柳某是真不清楚。”
“我也是听个大概,据那位卢巡使所说凶魂兵尸其实就是被妖魔附体的兵家尸体。”
“且每个都带着生前的修为,他们几乎都是修出五煞轮境界的。”
柳青山骤然瞪大双眼,惊呼一声。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唉,我也是第一次见,可惜我实力低微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那你们这身上的伤是如何弄的?”
张豹将海碗放下,皱眉想了一会。
“好像是因为后来出现了一只由尸体、兵刃和白骨组成的巨兽,我等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果然是斩掉了最后的记忆嘛?”
站在窗外已经有了一会的卫渊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暗道。
“也就是说,他们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那片古战场的?”
第428章 令人诧异的天赋
“大人?”
“您怎么来了?”
见卫渊进了伙房,正在聊天的两人赶忙起身。
自从在荒地回来后,卫渊就一直待在屋中休养,很少露面。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惊讶。
“您的伤势如何了?”
柳青山迈步向前想要搀扶,却被卫渊摆手回绝。
“多亏了吴道长的补药,此刻已经好了大半。”
“这不,在屋中待得憋闷,就想着出来走走。”
说着,
他伸手将张豹按回原位,又将食盒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劳烦柳头帮忙把我这石盒中的饭菜热热,要不吃着忒腥。”
柳青山看都没看那食盒,打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粥递了过来。
“来都来了,那还吃什么剩的?”
“我这刚卤了一大锅的妖熊肉,给你烙上几张大饼卷着吃不就行了?”
“那感情好。”
“先喝碗粥热乎热乎。”
卫渊接过海碗,随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望着眼前不停忙碌的柳青山,他已经很难将他与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联系在一块。
“柳兄,这段日子当真是辛苦你了。”
“小事。”
柳青山头也没抬地嘿嘿笑着道。
“哪天请我喝几顿花酒就成。”
“哈哈哈。”
卫渊爽朗一笑。
“一言为定。”
张豹一听花酒可来了劲,吞了口唾沫后,赶忙凑到卫渊身前。
“大人,别忘了到时候也带上我老张啊。”
卫渊吸溜了一口碗边的温粥,斜着眼睛扫了扫他,打趣道。
“你都伤成这副德行了,还他娘的能去吗?”
“别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却愣是使不上半分的力气,白白浪费了那银子。”
“哎!”
“大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张豹一把搂住卫渊的肩膀,挤了挤眼睛,义正言辞道。
“老张我心里有数,这伤虽然看着邪乎,但大多都是皮外伤,不出几日便能好利索。”
“到时候大人你只管花银子便是。”
“行行行,到时候大人我就算用银子砸,也要让那老鸨重操旧业。”
“知我者大人也!”
“豹愿肝脑涂地。”
“滚滚滚,离我远点。”
…
待卫渊吃饱喝足后,一旁的张豹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人,讲讲那日我等昏迷之后的事?最后,你是如何将那妖物斩杀的?”
“还不是靠两位前辈。”
卫渊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那怪物大部分由兵家残骸组成,还能操控它们身上的煞轮,若非他们拼死出手,我等怕是全部要死在那里。”
“至于其他的我也记不太清了,总之那日很凶险就是。”
关于此事卫渊并不想说太多,只能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彪哥和铁柱他们如何了?”
闻言,
张豹也不再追问当日发生的事。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众人的性命无碍就好。
思索片刻后道。
“还行,听吴道长说就算有他的大药在,也需好好养上一个多月才能利索。”
“还说我等这次当真是命大,得亏被送回来时体内煞气就已经干涸。”
“不然,凭这种千疮百孔的身体是绝对无法控制体内煞气的。”
卫渊点了点头,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在心中却是悄悄捏了把汗。
此次的荒地之行当真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若他没有唤醒那些大魏兵家,之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在此乱世之中,光靠自己强是绝对不够的,还需手下兵士也拥有不俗的实力。
若人人都能修出五枚煞轮,就算是那红级妖魔,他也未尝不敢一战。
卫渊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待他们养好身体,就寻个机会将【地煞掌兵塔】给众人种下。
一是为了以后再无后顾之忧,二则是因为兵塔具有凝练以及分享修炼经验的效果。
相信有了这种玄妙之法的加持,这些兄弟的修行速度会变得越来越快。
念及此处,
卫渊敲了敲桌。
“青山啊,有空告诉王瘸子,若是药钱不够便上我这里取,治伤之事万万不能糊弄。”
还未等柳青山开口答应,就听门外传来两道咳嗽声。
“找了半天都没寻到你,原来你小子在这躲着呢。”
只见一白衣道士迈着方步走进伙房,四处瞧了瞧后,撇嘴凑到卫渊身前,掀起他肩膀上的一层细布看了看。
“嘶…”
“恢复的还真不错,都快赶上那修为有成的妖魔了。”
“瞧您这话说的。”
听到这话,卫渊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多了一枚心脏应当算不上妖吧?
“卫某就权当是道长的夸奖了。”
“呵!”
“柳小子,赶紧给老道我弄碗茶喝,在你们这军府待了快一天,我这嗓子都快冒烟了。”
“好嘞,道长您稍等,我这就去烧水。”
吴道长拉过来一个木凳,坐到了卫渊的对面。
“方才所说之事可是真心?”
“银两?那是自然。”
“行,就等你这句话呢!”
“老道的好药用的差不多了,要想你手下这帮小子彻底康复、不留后患,还需要点大补之物。”
“有煞气存在,你们这帮兵家修士也不必担心药性之事,只管放心进补便是。”
说话间,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拍在了卫渊面前。
“要的东西我列了个清单,一会你让王瘸子去妙宝斋买吧,以你小子的面子应该能便宜不少。”
“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一万多两吧。”
“好!”
卫渊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
这银子在手里也没办法生仔,倒不如养好这帮小子的身体。
“另外...”
吴道长的神色有些无奈。
“林佩甲和卢不庸这两位三境修士醒了,他们伤得有点重,我治起来有些棘手。”
“所以,我还需要军府内库中的一物,不知道你小子能不能答应。”
卫渊点了点头,正色道。
“吴道长尽管开口,两位前辈为了临安这般拼命,我若还舍不得这身外之物岂不是畜生不如?”
“好,我还需要那盘丝府主的二十滴心头血入药炼丹,至于其他灵材老道替你出了。”
“没问题,内库钥匙就在我房内,我这就给道长取来。”
“先等等吧!”
望着眼前缠着一身染血细布的卫渊,吴道长摆了摆手。
“你这腿脚都没利索,待喝完茶,我便跟你一同回去取。”
“也行。”
屋中气氛沉默片刻。
卫渊突然想起厢房内还剩下个人,于是赶忙问道。
“吴道长,那吴天德之前可曾找过你?”
吴道长沉吟几息,微微颔首。
“他问过我有关身上伤势的问题,怎么了?”
卫渊幽幽一叹。
“没什么,只是这小子转修兵家了。”
“什么?”
吴道长原本淡然的神色顿时变得错愕起来,像是不敢相信一般。
“这...这可不是道爷我让他转修的啊。”
“莫急,莫急。”
“卫某可没有怪罪道长的意思。”
吴道长长舒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
“这小子引煞入体用的时间恐怕连七日都没有,而且还是无师自通,修炼的乃是龙象门的《戌土铸体术》。
“啊?”
“七天?”
还未等目瞪口呆的吴老道反应过来,就见张豹一把扯下裹住脑袋的细布,“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咋他娘的可能?”
“那吴天德此刻就在卫某的房中,你们若是不信,咱们可以现在就去。”
话音刚落,
就见吴道长连刚上的茶都顾不上喝,火急火燎地离开了伙房。
拄着棍子的张豹紧随其后。
虽然走路一瘸一拐,但那速度却是半点都不慢。
刚进屋的柳青山诧异地望着飞速离开的两人,扭头朝着卫渊道。
“大人。”
“豹...豹兄的伤这是好了?”
第429章 帮卫某看件宝贝
“如何?”
“几位这次可是相信了?”
望着他们那副怀疑人生的模样,卫渊手指轻敲石桌,狭长的双眸眯成了两条缝。
倒是吴道长老神在在,从容无比,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率先回过神来的张豹吞了口唾沫,站起身费劲地抱了个拳,闷声道。
“大人,我先回去修炼了。”
“去吧。”
卫渊点了点头,又开口叮嘱道。
“告诉大家莫要贪功,伤好之前别强行修炼,以免坏了这身来之不易的修为。”
“属下明白。”
以他对张豹的了解,不到明日一早,军府中就会有大半的兵士知道此事,所以提前嘱咐一番,倒也不算错。
一想到这吴天德的惊人天赋竟还能刺激手下的其他兄弟,卫渊的唇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道长可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吴道长举杯抿了口热茶,慢悠悠地解释道。
“自然是因为之前的武道修行让他气血充盈、肉体强悍、经脉拓宽,所以才会这么快便入了你兵家的大门。”
“就如同你之前收下的那帮断路修士一般。”
“况且这小子的天赋就连林佩甲那个老东西都赞不绝口,恨不得将他从龙象门抢来。在兵家一道上能有这般进度,倒也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
卫渊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之前一时得意竟忘了还有这码事。
这仙武两道的修士还真他娘的能称上一句“得天独厚”啊!
一旁的柳青山听的双眼放光,忍不住插嘴道。
“只要是仙武两道的修士转修兵道都会像吴天德这般吗?”
“差不多吧。”
“怎么?”
吴道长斜了柳青山一眼。
“你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难不成也想转修兵道。”
柳青山闻言嘿嘿一笑。
“没有,没有,道长说笑了。”
“我清楚自己的斤两,打打杀杀实非我愿。”
“那就好。”
吴道长郑重道。
“兵家的弊端你应该都清楚,若非万不得已,还是莫要打这个主意为妙。”
“林铁柱等人是因为被迫引煞入体,前路尽断,而吴天德则是因为修为大幅度倒退,又认了卫小子为师父才会这么做。”
“你如今若是想要转修,无疑是因小失大。”
柳青山思索几息,立刻掐灭了心中刚燃起的微弱火苗,抱拳点头。
“多谢道长提醒。”
看着在原地愣神的卫渊,吴道长忍不住打趣道。
“卫小子,老夫方才所说可不是为了挖苦你们兵家,你千万别多想。”
“那有,那有,道长说的句句在理。”
“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还望道长解惑。”
一听这话,吴道长登时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像吴天德这样的修士,修为倒退之后,他的寿命会随之变化吗?”
“那是自然。”
吴道长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修为倒退之后,寿命自然也会减少,但减少的数量也许会因人而异。”
“那如果一位二境修士转修兵家之后,他的寿元又会如何?是减少,还是保持不变?”
此话一出,
吴道长双眼迷茫地愣在原地,良久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这个问题当真是有些刁钻,一下便将老夫给难住了。”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据我所知,整个大乾怕是都没人会这么做。”
“不过…”
吴道长端起茶杯,垂眸想了一会。
“按理来说,若真有这样的人,那他的寿元应该会比普通兵家多上一些。”
“毕竟这两者修行兵道的起点不同。”
说着,他抬手朝着卫渊的厢房指了指。
“就像那吴天德一般,虽然修为倒退,但数年以来修练武道的底子还在,光凭那一身磅礴的气血就一定能让他比一般的兵家晚衰数年。”
“受教了。”
卫渊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晚衰一事自己倒是一点不愁,有《鲸吞百炼》在,卫渊敢保证,手下这帮弟兄只会比大乾的其他兵家活的更久。
“行了。”
吴道长站起身,松了松筋骨,神色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时候也不早了,累了一天,老夫也该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了,明日一早我再来取心头血。”
“你别忘了让王瘸子去妙宝斋买药。”
“对了,祝莽离开可能就在这几日,你若还想让他铸些东西,可得抓点紧。”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行!道长慢走。”
“我正好过去看看两位前辈。”
……
翌日,
天色刚亮,就见一位魁梧老汉背着一口硕大的乌黑铁箱七拐八拐地走进卫渊的小院之中。
虽然穿着单薄的粗布麻衫,但看他的模样却是一点都不冷,裸露在外的古铜皮肤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正吃早饭的卫渊抬眼一看这阵势,便立刻想到了昨晚吴道长所说,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带着笑脸冲出屋去。
“祝大师,您怎么来了,我方才还想着等中午拎些酒菜过去。”
祝莽爽朗一笑,捏了捏卫渊的肩膀。
“喝个屁的酒,你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基本没什么大碍了,倒是您...”
“青州那边又来了单生意,催的忒急。”
“这不...临走前特意过来跟你卫校尉告个别,免得你日后说老夫不讲究。”
“青州?”
卫渊皱了皱眉。
“离咱们这得有数百里远吧?这路上雪还未化透,不如再待上些日子。”
“等开春之后,卫某亲自差人将前辈送过去,如何?”
祝莽翻了个白眼,连连摆手。
“开春?你怎么不说让老夫在你这临安军府中养老?”
卫渊嘿嘿一笑,抱拳道。
“若祝大师有这份心,也未尝不可,我临安军府虽然贫瘠,但养活您那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祝老肯留在这里,条件任你挑。”
“滚滚滚!”
“你小子真能顺杆爬啊!想骗老夫给你当长工是吧?”
“得了,话说完,老夫也该走了,你若真有良心,就去帮我弄辆好些的马车,免得我这一路受罪。”
“别啊,祝老,您也知道,卫某那身甲胄还没什么着落,就等你帮我再打造一件呢!”
“要不,您就再留下一段时间...”
“打住,打住。”
祝莽将卫渊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挪开,苦笑道。
“卫小子,这次真不行,青州那边限我五日内就得到达,你也知道这路不好走...”
“马车的事不用你操心了,老夫已经找好了。”
见祝莽去意已决,卫渊长长叹了口气,他是真不想让这位大师这么早就离开,内库中可还剩下不少能用来铸造兵器的材料。
望着那道渐远的身影,卫渊咬了咬牙,突然福至心灵,大声喊道。
“祝老,您先留步,帮卫某看件宝贝再走也不迟。”
第430章 堂堂正正的阳谋
京都。
议事殿内,百官齐聚。
文官居左,武官居右,中间的空地宛若棋盘上的楚河汉界一般,将两边彻底分割开来。
“咚....咚...咚!”
一阵深沉浑厚、洪亮悠远的钟声响起,殿中百官纷纷噤声,大部分人的神色变得格外严肃。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身着玄色绣龙冕服的高大人影从容不迫地走进殿内。
冕冠前后垂挂玉珠发出的“哗啦”声,好似比那能传遍整个京都的钟声还要震撼人心。
霎时间,
百官的头埋得更低了。
伴随那道带着些许龙威的身影缓缓落座,百官同时躬身作揖,他们眼角的余光只能勉强看见一双玄色金边的长靴。
藏匿在玉珠之后的眼神冷漠地俯视殿中一圈,而后抬起头,露出棱角分明如同刀刻斧凿般的苍白脸庞,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众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待百官谢恩起身,抬头望去,那皇帝早就眯起双眼,瘫在龙椅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殿中一片肃静,乾丰帝武钧天见无人说话,大手一挥,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掌印太监赶忙低头向前紧走两步,尖锐的声音极为刺耳。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长须文官快速迈步走出,作揖道。
“臣有事要奏。”
武钧天抬眼看去,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准。”
“最近几月,我大乾境内妖魔的数量急剧增多,各地府军损失惨重,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数日前,冀州临安更是出现了三境妖魔带领群妖攻城的情况,幸好有不死仙宫、龙象门以及仁风观这三派的弟子帮助守城,这才避免惨状发生。”
“哦?”
武钧天闻言像是一下子来了兴趣,勉强坐直身体。
“连那三境妖魔都出来了?”
长须文官沉吟几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恐怕不止,其他州县也陆续出现了几只,不过都没有临安出现的那只疯罢了。”
“如今妖魔气势汹汹,老臣希望陛下能够派兵增援各州各县,以天威镇压那些魑魅魍魉。”
说完,
长须文官深深作揖,缓缓退了回去。
面无表情的武钧天垂眸思索几息,俯视台下众臣。
“诸位爱卿都怎么看此事?”
“启禀陛下。”
一苍髯如戟,面色刚毅的中年武将迈步走出,拱手道。
“我大乾以刀兵立国,这些山野精怪分明是未将我等放在眼里。”
“臣认为,应当以雷霆手段将这些妖魔全部灭杀,否则它们定会蹬鼻子上脸,继续残害我大乾各地的百姓。”
“不过,派兵增援一事怕是有些困难,毕竟现在我大乾大部分的兵力都驻守在边疆。”
“与境外妖魔的厮杀每日都会发生,且伤亡不小,难以调动他们支援。”
“而驻守在京都的小部分兵力还需要护卫陛下,是绝不能将他们散出去的。”
“那爱卿可有什么好办法?”
武将纠结一会,咬牙开口道。
“臣以为,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让仙武两道的各派弟子全部出山斩妖。”
此话一出,
殿中气氛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谁也想不到这位武官竟会说出这样莽撞的话来。
要知道现在的各派和朝廷的关系可是十分微妙。
有些门派已经不想再听从大乾朝廷的命令,更有甚者阳奉阴违,在门派中大肆豢养兵家修士。
若非还有太玄道宫这一国教震慑,他们怕是早就联合起来,各立山门,分裂大乾。
站在文官一侧第二排、正闭眼小憩的苏长风面无表情地睁开双眼。
冷冽的眼神让方才说话的武将瞬间感觉如芒在背。
“苏爱卿,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讲?”
见苏长风始终没有说话的意思,武钧天笑着问道。
闻言,
苏长风不慌不忙地从队伍中走出来,摇了摇头,拱手道。
“启禀陛下!”
“如今,各派的弟子大部分都是我巡天司的成员,大乾各地出现的很多妖魔也是他们出手解决,所以,臣以为他所说不妥。”
“因为各派已经做到了这件事。”
“而且,冀州临安,阻止三境妖魔率群妖攻城之事也不仅仅只靠那三派的弟子。”
“据臣所知,临安的府军和附近的武道门派也出了很大一部分的力。”
苏长风语气一顿。
“尤其是那位临安校尉,先是率领百余府军斩杀大半的凶兽,然后更是以兵家二境的修为斩下了那大妖的首级。”
“虽然那三境大妖被斩杀之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能做到这点也绝非易事。”
“就算是实力强上一些的仙武两道的二境修士过来,怕是也很难做到。”
话音刚落,
就见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右侧的一帮武将更是紧紧锁住眉头,好似没人相信苏长风所说的话。
他们也都是兵家,岂会不知道兵家的实力?
“二境斩三境?未免太过离谱,就算那大妖身受重伤也绝不可能!”
“我也不相信,就算是边军之中最精锐的兵家怕是也做不到这一点,更何况他只是个贫瘠之地的府军!”
“莫不是那临安校尉自吹自擂,得了失心疯?”
“谎报功劳可是要掉脑袋的!”
苏长风看着最后说话的那名武将。
他清楚这话不是给那临安校尉听的,而是给他自己。
几息之后,
他像是看一条路边疯狗般不屑一笑,朝着龙椅上的年轻皇帝微微拱手。
“臣以项上人头作保,我今日所说句句属实。”
“凭什么?”
武将一侧发出疑问。
“因为,臣的孙子和孙女正是帮助临安守城之人!”
“另外司内已经派万象剑门的卢不庸前去临安再次核实情况,相信再过数日他便能回来。”
“到时候,臣定会第一时间将消息禀告陛下。”
武钧天点了点头,略显慵懒的眼神之中隐约流露出些许异色,不过很快便被隐去。
虽然这临安的府军校尉以二境修为逆斩三境妖魔的壮举令百官都有些震撼,但却没办法让他这位一国之君的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只因这天下太大,天才太多。
天赋再强也不能算强,只有活到最后的才算是真正的天骄!
不过,待朝会结束之后,倒是可以适当让人留意下这位临安校尉,另外再给予些许嘉奖。
若日后真有所成,再招进宫来也不迟。
观在场众人的神色,苏长风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便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只见他轻咳两声继续开口。
“所以臣觉得,陛下倒不如让各地府军继续扩军,巡天司愿给各地府军提供相关的铸体之法。”
“这样也算是变相地增加了我大乾的军事力量。”
“此法甚好啊!”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听着殿下的一片赞同声,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武钧天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苏长风何时成了朕这边的人了?
不过,
他说的这个办法倒是甚合朕意,甚至让朕根本无法拒绝,毕竟边军此时正是用人之际。
武钧天拄着下巴,垂眸陷入沉思,像是睡着了一般。
片刻过后,
他在心中轻叹口气,微微颔首。
“朕准了。”
就算是里面有什么算计,他也不得不同意此事,就看日后谁的手段更胜一筹了。
闻言,
苏长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正要退回原位享受喜悦,却又听龙椅上的人影再次开口。
“不过,这铸体之法就不必巡天司出了,到时候朕会派人过去教他们。”
“苏爱卿,莫急着走啊,你解了朕的心头之忧,朕一定要好好赏赐你一番。”
苏长风嘴角微微抽搐,低下头强忍想要骂人的冲动,作揖道。
“皇恩浩荡,臣...不胜感激。”
第431章 李玄机
京都中的皇宫背山面水,藏风聚气,又建在龙脉之上,端的是气势磅礴,气象非凡。
若从高空朝下看看,整个皇宫好似龙脉之首,更是隐隐有紫金龙气缠绕其中。
除了诸多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外,皇宫正北还有一座南北、东西各三百丈的湖泊,名为蓬莱。
虽为寒冬,但湖边四周却是热气蒸腾,玉柳成荫,竹林密布,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停下脚步的武钧天屏退左右,拍了拍朱红袍上的褶皱,朝着池边的一块大青石走去。
青石上盘坐一道身着黑色道袍的单薄身影,手持一根木头鱼竿,明显是在垂钓。
看那身形就好似一个还未长大的少年。
此人名为李玄机,乃是太玄道宫的执牛耳者,也是当代国师。
曾辅佐过三代大乾的皇帝,如今这一位已经是第四代了。
武钧天轻手轻脚地爬上青石,与那人并肩坐在一块。
还未等开口便见那人凭空变出一根鱼竿递了过来。
武钧天愣住一瞬,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后,抛出鱼线,也于这蓬莱池边垂钓起来。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
他便坐的有些难受,余光瞄了一眼身边的人忍不住开口道。
“国师当真是好兴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人慢悠悠地侧过头来,露出一张略带稚嫩的少年脸庞,可声音却显得异常苍老。
明亮的眼神更是深邃沧桑,全然不像是一双少年的眼睛,反而像是个饱经风霜的老者。
“陛下的兴致不高?”
“高什么高,正愁着呢。”
武钧天望着平静的湖面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攥紧鱼竿,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
见身边的人也不开口,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些许怒意。
“国师,你就不想知道朕在愁什么?”
李玄机摇了摇头,又凭空抓出一把饵料扔进池中。
“陛下若是想说自然会开口,臣又何必去问?”
“你…你…”
“好你个李玄机。”
武钧天气急反笑,一把将手中鱼竿扔进池中。
正要起身离开,却见那鱼竿竟然化为一条红白相间的硕大鲤鱼一口咬在了李玄机的鱼饵上。
“呦,还真上钩了。”
李玄机挑了挑眉,赶忙收杆,将那手臂粗细的红色鲤鱼高高提起,咂巴咂巴嘴道。
“陛下,这带着一丝龙气的红鲤可是人间美味,您确定不留下来尝尝鲜?”
“这可是老臣特意为你钓的。”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陛下难道没看见吗?就算老臣早就钓了上来,也未曾想过独享。”
武钧天看着那只不断甩尾的红鲤,挣扎片刻,又坐回了原位。
“那朕就再待上一刻钟。”
李玄机点了点头,袖袍一挥,两人中间便出现了一口已经架好的铁锅,甚至连下面的木柴也已经备好。
“劳烦陛下帮忙引下火,老臣去将这鱼好好处理一番。”
武钧天黑着脸,朝着木柴屈指一弹。
一团燃着的金色火焰瞬间便将那簇木柴化为灰烬。
李玄机微微一怔,旋即哑然道。
“陛下的赤龙之煞太过刚烈霸道,就连百炼寒铁都难以承受的住,更别提这普通的木柴了。”
说着,他再次轻挥袖袍,一簇新木柴出现在铁锅下面。
“只需半枚火星就好,若是再不成的话,这鱼可就吃不成了。”
“为何?”
李玄机看着武钧天苦笑道。
“自然是老臣来的时候只捡了这么多。”
看着国师那副心痛的模样,武钧天忍不住咧嘴一笑。
方才心中的不快,也好似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李玄机手指轻点,从池中引来两道清水,将鱼身洗净后,便将其扔进锅中。
这红鲤勉强也算得上是一种后天灵物,因此也不必去掉什么内脏。
直接煮汤便能鲜美的让人恨不得将舌头吞下。
片刻后,
见锅中水微微沸腾,又不知从何处抓了一把细盐,均匀撒入锅中,悠悠道。
“龙象门和仁风观从荒地之中找到了大魏朝时期修士的灵兵。”
“此事朕已经知道。”
武钧天眯眼嗅了嗅锅中散发的诱人香气。
“他们应该是昨夜回的京都。”
“不。”
望着快要沸腾鱼汤的李玄机略微纠结几息,扭头将身边的鱼竿掰成几段,送入火堆。
“人是昨夜回来的,但那灵兵却是在三日之前。”
“各大宗门对这两件灵兵都非常感兴趣,甚至有些宗门已经迫不及待地派人前往各州各县...”
闻言,
武钧天的眼眸接连闪烁几次,神色立刻阴沉下来。
“怪不得方才的早朝上不死仙宫的苏长风会这么为朕出谋划策。”
“朕差点以为他是真的为了天下的百姓着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听完国师的消息,武钧天很快便想清楚了这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甚至连他们之后要做的事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先扩充府军,之后是不是就要寻机逼朕解除不能探索荒地的限制?”
“最后,再用朕的府军兵士们的性命为他们进去探路。”
“真是该杀!该杀!该杀!”
武钧天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藏在宽大袖袍的拳头渐渐攥紧,眉眼之间也迸发出一阵炽热强烈的杀意。
朱袍下更是接连亮起五枚刺眼光轮,好似五尊小太阳一般。
骇人的温度将周遭的空间都灼烧的微微扭曲,甚至锅下的火焰也炽盛了不少。
李玄机尝了口鱼汤,眉头微皱,又撒了一撮细盐进去。
“陛下其实也不必这般动气。”
“哦?”
武钧天微微一怔,旋即恢复正常,满脸急切道。
“敢问国师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李玄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望着锅中的奶白鱼汤,缓缓摇了摇头。
“没办法。”
少年像是没感受到乾丰帝那双想要吃人的眼睛一般,继续开口道。
“我太玄道宫虽为国教,但也没办法对付全天下所有的宗门。”
“再过几日,探索荒地之事恐怕就会变成大势所趋,非陛下和老臣所能阻止了的。”
“在老臣看来,放开荒地让他们进入探索,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以荒地中的凶险来说,说不准还能削弱一番这些宗门的实力。”
李玄机从怀中摸出碗和汤勺,先给武钧天盛了满满一碗后,将锅端到自己身前。
“只要好处却不付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老臣觉得,陛下倒是应该借此机会,好好地让他们出次大血。”
此话一出,
武钧天的眼前瞬间一亮,小心地朝着四周看了看。
见状,李玄机立刻挥手布置出一道透明屏障,将两人包裹其中。
“陛下放心说,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听见。”
“朕先…”
…
“陛下大才。”
“还是国师教的好,来,咱们趁热喝汤。”
武钧天咧嘴大笑,先是看了看国师怀中的大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那巴掌大的小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432章 无法拒绝的诱惑
本想一走了之的祝莽听到卫渊的话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心中暗道。
难不成这小子在那荒地之中还淘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当真是件新鲜事!
念及此处,
祝莽将背后的铁箱放到地下,从怀中取出那支乌黑的烟斗,坐在上面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没过一会,
卫渊就急匆匆地从屋中走出,手中还拎着一件古朴甲胄。
正是他在荒地古战场获得的那件元磁凶兵。
祝莽抬起那双被烟熏得眯起的眼睛,观察几息后,双眼猛地瞪大。
下一瞬,
只见其扔下手中的烟杆,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卫渊身旁。
“这是大魏的东西?”
祝莽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他手中之物。
“祝老好眼力,不愧为我大乾的铸兵大师。”
简单吹捧两句后,卫渊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此物乃是卫某在荒地的一处偏僻之地侥幸获得,还望祝老能帮我掌掌眼。”
祝莽一脸郑重在麻衫上蹭了蹭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本以为经过数百年的光阴,甲胄会变得异常脆弱。
怎料刚一入手,他便发现自己错了。
这甲除了看起来略微显旧,其他方面就跟新铸造出来的一模一样。
翻来覆去看了足足有一刻钟之后,祝莽不禁感叹道。
“这件甲胄的铸造工艺当真是无可挑剔,还有金属之间的配比也堪称完美。”
“更令我惊讶的是,他们竟能将元磁石精这种极难锻造成型的金属作为这件甲胄的主要材料。”
他伸手在上面敲了敲,虽然这是一件薄甲,但却发出了十分厚重的声音。
“若是我没猜错,这里面应该还有些许的乌金和血煞石,至于其他的…恕老夫眼力有限,实在是看不出来。”
“果然,不止修行,就连铸造方面大魏也让我等难以望其项背。”
“卫小子,你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祝莽一脸不舍地想要将甲胄还回,可卫渊却没有伸手接过。
“祝老不再仔细瞧瞧?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您可没看出来。”
“哦?”
闻言,祝莽又里里外外仔细地看了一遍,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卫小子,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老夫的马车就停在军府门口,再耽误片刻怕是要加银子了。”
“行吧。”
只见卫渊伸手一招,还在祝莽手中的甲胄便突然化为一条条手指粗细的银色小蛇,如箭矢般朝着他疾射而来。
如流汞般的银白液体转瞬之间爬满卫渊的上半身,再次化为一件银甲。
见此情形,
祝莽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状,忍不住惊呼出声。
“通灵煞兵?”
“还是认主的?”
一阵铿锵之声从甲胄上响起,表面的血红纹路渐渐凝为一个个铜钱大小的旋涡。
望着祝莽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卫渊微微一笑。
赌对了!
这灵兵果然是铸兵师无法拒绝的诱惑。
手掌轻轻抚过,银白甲胄再次恢复原来平平无奇的模样。
“不错。”
“祝老身为铸兵师应该明白这通灵煞兵的重要性,还望您能帮卫某保守住这个秘密。”
“好了!”
卫渊将其脱下,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就让卫某送祝老一程吧。”
此话一出,
祝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猛然回过神来,眼神炽热地盯着那件通灵煞兵道。
“你可知道能铸造出一件通灵之兵是我等铸兵师一辈子的夙愿。”
“怎奈何,这具体铸造之法乃是铸造大宗的不传之秘,我等若无机缘压根就不会被传授学习。”
“不然你以为老夫都这般岁数,为何还在外整日奔波劳碌?”
“还不是为了能多攒些银子,想多买些天财地宝献给宗门,看能否换取学习的机会。”
“那祝老的意思是...不走了?”
卫渊虽胸有成竹,但还是假装试探道。
“那还走个屁!”
“你将这命根子般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老夫也只能在此多叨扰你一段时日了。”
“不过...”
祝莽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
“还望卫校尉能将这件灵兵借老夫钻研一番。”
“若...若还想打造什么煞兵,价格方面咱们可以商量。”
“自然可以。”
卫渊答应的极为爽快。
“既然卫某肯将那灵兵拿出来,便说明早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准备。”
“万一祝老真的钻研出了什么名堂,岂能少了我的好处?”
祝莽怔住几息,将视线从通灵煞兵上面移开,看着面前那人眼神中的炽热丝毫不弱于自己,苦笑道。
“当个偏远之地的府军校尉当真是苦了你,你小子就应该去京都。”
“放心吧,就算老夫只能在这灵兵上看出些许皮毛,也一定能让我的铸兵技艺更上一层楼。”
“你不是还想要件甲胄吗?待老夫好好钻研一番这大魏灵兵中的技艺,尽量吃透后,再给你铸造一件更好的。”
卫渊压下想要勾起的嘴角,抱拳道。
“那就劳烦祝老搬回军府住吧,卫某会让人给您准备一个隐秘些的地方。”
“方才所说并非玩笑,还望祝老可以帮我守住这个秘密。”
“将心放在肚子里。”
祝莽心满意足地拿起银甲,宝贝似的抱在怀中。
“那老夫就先在你这里...”
“祝老屋里请。”
“对了,我叫的马车...”
“卫某自会派人处理。”
眼看着祝莽美滋滋地走进自己的屋中,卫渊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自己就有充足的时间去修炼第五枚煞轮了。
到时候定要让祝大师为自己打造一身顶尖的宝甲。
第433章 兵部大试
除夕刚过,正月初一。
整个临安城依旧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当中。
沿街商铺装饰的格外喜庆,鞭炮声不绝于耳,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有了军府提供的肉食,今年的除夕可比往年强上许多。
一些不太富裕的人家终于能攒下些许银子。
军府之外,
一连串的马车排成一排直到街口,上面装的东西种类很多,有大大小小的礼盒、散发出浓郁香气的烈酒、还有各种宰好的牛羊。
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带着仆从恭敬地站在一旁,不停地朝着军府内望去,神态之中无不带着敬畏之色。
虽然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但却不敢发出半点牢骚。
守城一战让卫渊和其手下的兵士名声大噪。
这不,刚过完年城中的达官贵人和生意人便迫不及待地拿着礼物过来拜访。
众人都想跟这临安的校尉混个脸熟。
附近的百姓和灾民围成一堆,瞧着热闹,眼神之中尽是羡慕之意。
“这卫校尉当真是威风,活了这么多年,老朽都未曾见过这等场景。”
“卫大人拼死守住临安,斩杀妖魔数百,这难道不是应该的?”
“应该,应该。等什么时候咱手里宽裕了,也定要上门拜访一番。”
“礼轻情意重?你可别去丢人了,卫大人爱民如子,又怎会看得上你那三瓜俩枣?还是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得了。”
“吱呀。”
轻微的声音突然响起,望着那扇渐渐打开的朱红大门,众人赶忙噤声。
还未等那道身着灰色衣袍,后背微微有些佝偻老杜迈步出来,就见等了好半天的众人纷纷一拥而上,递上拜帖。
“劳烦这位老兄帮忙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飘香楼李富贵前来拜访。”
“在下城南洪大,前来拜访卫大人,某先来的,莫要跟我抢。”
“我家老爷已经备好酒菜,今晚想请卫校尉和军府的诸位兄弟一聚。”
还懵着的老杜听着耳边传来的嗡嗡声只觉得头都大了,但这些人都是奔着自家大人来的,他也不好发作,于是只能拱手笑笑。
“诸位莫急,诸位莫急,我这就去屋中通报一声。”
“不过,我家大人之前杀妖受得伤还未好利索,需要静养,若是不成诸位可莫要怪我。”
…
“大人。”
老杜急匆匆地来到会客厅,将手中那一摞快要拿不住的拜帖放在卫渊身前的桌上。
“门外来了一大群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见您,我估摸着整个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过来了。”
“对了,他们好像还拿了不少的东西,说是要好好犒劳咱们军府的兄弟。”
卫渊低着头,轻抿了一口带有余温的茶水道。
“那你是如何跟他们说的?”
经过近一个月的休养,他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整个人的状态也跟之前判若两人。
唯一可惜的就是...
这段时日,光吃肉食和药汤提供的气血有些入不敷出,血玉心再次变得干瘪了不少。
老杜抱拳低头,嘿嘿一笑道。
“属下就跟他们说大人的伤势未好,还需要静养,不一定方便见客。”
闻言,
卫渊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错。”
“你去找张豹张彪,让他们出去替我见客,免得让人说我军府失了礼数。”
“那...那东西该如何处理?”
“吃的喝的收下,其余的原路退回去便是。”
见那道灰衣身影离开,卫渊起身松了松筋骨,走到门口望着天空低声呢喃道。
“那卢不庸于十日前就已经离开了临安,想必此刻,我获得通灵煞兵的消息已经被巡天司得知。”
“以那群人的性格来看,恐怕不出一日,就会有不少人知晓此事。”
“如今我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也该尝试修炼第二枚四极煞轮了。”
“只要这枚煞轮修成,我便会拥有堪比三境的实力,如此一来方能保住这件宝甲。”
...
因为除夕的缘故,所以府中的兵士并不算多。
卫渊简单吩咐一番不让人靠近内库后,便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走了进去。
浓郁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再加上尸体散发的阵阵阴寒之气,让人忍不住心头发颤。
若是有凡人不小心踏足此地,回去后定会大病一场。
一枚枚狰狞的妖魔头颅整齐地摆放在木桌上,泛黄的桌布大半都妖血浸透,看起来湿漉漉的。
瞧着几乎没有下脚之地的内库,卫渊轻叹口气。
本来还想在这熟悉的老地方修行,不过如今看来怕是不太可能了。
从如山般的血肉之中抽出两具妖尸扛在肩上。
一只丈长的是剥了皮的三足鹿妖,另外一只极为魁梧,浑身上下都是虬结肌肉的则是那只名为“虎山君”的妖魔。
卫渊侧头瞧了瞧,见虎山君的身下已经空无一物,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这大补之物泡了酒该是何等的滋味,等完事之后,定要去张豹那里取些尝尝。
将这两具妖尸放在另外一间空出大半的仓房后,卫渊忽然愣住。
上次的血肉差点没够用,如今自己已经修出四枚煞轮,而且手掌之中还有枚诡异的血玉心,说不准还需要更多。
于是,他又折返回去将妖熊和妖蝠的尸体以及大半缸盘丝府主的妖血取了过来。
熟练地将这些东西摆放在自己四周,又将脱下的戎服摆好后,卫渊这才长舒了口气,盘腿坐下。
平复心绪,待脑海当中的诸般杂念尽数消失,身体状态也调整完好之后。
只听“轰”的一声。
无数缕散发着凶煞之气的炽热血雾骤然从他的毛孔之中喷涌而出。
有道是一回生,两回熟。
对于身上的诸般诡异变化,卫渊早已经见怪不怪,就连面对身体之中传来的剧痛他也能面不改色。
毕竟就算再痛,也没当日差点爆体痛来的狠,差的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凝!”
随着卫渊一声沙哑的轻喝。
赤红罩子缓缓在他周身凝成,连带着四具妖尸和半缸妖血也笼罩其中。
面对眼前的诸多血食,卫渊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而后好似一头野兽般大口大口撕咬起来。
在这种状态下他根本就品尝不出任何的腥气,反而像是吃下了一大桌子的美味珍馐。
...
城隍庙,后院。
正在开炉炼丹的吴道长忽然心有所感,赶忙停下手中动作,起身将一张贴在牌位上的黄纸揭下,撒了一捧香灰后,上面赫然出现了几个大字。
“正月十三,兵部大试,责令各军府校尉按期来京。”
“延误者军法处置。”
第434章 突破第五枚煞轮
可能是嫌弃光靠吃转化效率太低的缘故,卫渊索性钻进了那口大缸,将整个人浸泡在那粘稠的妖血之中。
一边大口吃着妖魔血肉,一边利用毛孔进行吸收。
本应到他胸前的妖血,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很难想象,数日之前他还因为喝了大半葫芦的妖血,险些爆体而亡。
而此刻被他身体吸收的妖血量恐怕是那日的十倍还不止。
在《鲸吞百炼》这门邪门功法的牵引下。
卫渊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疯狂吸收着妖血当中蕴含的磅礴气血和凶煞戾气。
皮下干瘪的血肉在气血的滋养下如同皮球般渐渐鼓起,就像长时间干旱的大地久逢甘露。
身上还未愈合的几道伤口逐渐缩小,其余各处留下数道疤痕也在渐渐变淡,甚至消失。
此刻,
这妖魔的血液和被吞入腹中的血肉对于卫渊来说,已经无异于仙武两道修士口中所说,只有他们才能享用的宝药。
果然,
天无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
这妖魔才是我兵家一道的上好资粮!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并没有弄出什么乌龙,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直到最后一口血肉入腹,最后一点妖血没入皮肉。
卫渊的左手掌心处终于出现了一枚米粒大小的猩红光点。
下一瞬,
熟悉的灼痛感骤然传来,方才从妖魔血肉之中吸收的所有凶煞戾气宛若山呼海啸般朝着他的左手涌去。
闭目内视,只见掌心处的那枚猩红光点随着煞气涌入愈发凝实。
最后化为一只虎头、蝠翼、鹿角、熊爪、蛛腿的狰狞凶兽。
见状,
卫渊毫不犹豫,立刻调动四枚煞轮内的虎魔之煞去镇压掌心之物。
此刻的他早已经今非昔比,对付这等由凶煞之气和残魂凝结之物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费力。
结果不出所料,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只模样狞恶的凶兽虚影就被数只赤色虎魔悍然撕碎,重新化为一枚猩红光点。
蛛网般的脉络以光点为中心逐渐向外蔓延。
几息之后,
一枚带着妖魔气息的猩红煞轮缓缓凝成,在卫渊的左手掌心滴溜溜地旋转着。
狠戾的凶煞之气充斥其中,如海浪般不断地翻滚汹涌,像是要满溢而出。
也许是因为吞噬血肉数量和质量的缘故,这枚煞轮明显比之前那枚还要强上许多。
连带着卫渊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恐怖骇人起来,在某个瞬间,整个人就如同那盘丝府主复生一般。
与此同时,
一股庞大的生机也渐渐在其体内复苏,如春雨般不断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和皮肉筋骨。
半个时辰之后,
卫渊缓缓睁开狭长的眸子,两抹猩红之色从他的眸光中一闪而过。
那是充斥在他脑海中的暴虐凶戾之气所致。
不得不说,这些妖魔血肉着实够劲。
在第二枚四极煞轮形成之后,竟然还留下了些许凶气,影响修炼者的心神。
可能这也是《鲸吞百炼》的弊端所在。
“第五枚煞轮已修成。”
“可为何跟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卫渊皱着眉头,仔细地比较着现在与之前不同。
“这便是三境?”
“好像也没有什么太过特别之处。”
“哎,不对。”
卫渊惊讶地抬起右手看去。
只见藏匿在煞轮中的那枚血玉心竟也恢复了小半的状态。
“好家伙,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见周身上下散发的妖魔气息正朝这库房外扩散,卫渊也顾不得其他,赶忙运转起那门隐匿煞轮之法。
费了好半天的劲,这才勉强将那股强横气息收敛在周身附近。
“以我如今的状态来看,哪怕是来一只与盘丝府主相当的三境妖魔,卫某也有把握与其斗上一斗。”
“但就像上次那般,我还需多花些时间熟悉一下这具躯体。”
望着身下已经化为齑粉的数块青石砖,卫渊如是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知道一件事。”
心念微动,透明的推演面板浮现眼前。
【寿元推演】
法门推演无上限...
...
...
【自身寿元:一百一十四年】
又增加了三十年?
饶是心中早有准备,但看到这一串数字后,卫渊的心中还是忍不住“咯噔”一声。
修行煞气的兵家想要长生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本以为这次吞噬了如此多的妖魔血肉,寿元增加的会多一些,谁曾想却还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沉默思索片刻,卫渊便释然了。
或许这都是因为修为变高,体内容纳的煞气也随之增加的缘故。
毕竟这煞气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容纳越多,对身体的伤害就越大,如此看来,此次凝结第二枚四极煞轮增加了三十年的寿命,反倒是受了上天的眷顾。
无妨,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有推演面板存在还怕甚。
念及此处,
卫渊顿时信心倍增,闭上眸子开始熟悉起这具略显“陌生”的身体来。
…
在军府之中找了一大圈也没看到卫渊人影的吴道长急匆匆地来到校场当中。
坐在一张竹椅上的张彪见状赶忙将训练一事交给林铁柱,自己则尽力快步上前。
骨伤不似皮肉之伤,还需要些日子才能彻底恢复完好。
“道长您怎么来了?”
“卫小子他人呢?”
吴道长四处观望着,见整个校场都未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脸上急切的神色不由得更重了几分。
“京都传来消息,兵部大试即将开始,勒令各地军府校尉务必在正月十三之前赴京大比,延误者军法处置。”
“兵部大试?”
张彪眼神迷茫地锁起眉头。
“京都这好好的又弄什么幺蛾子?”
“先别管别的了,朝廷开口你们难不成敢不听?”
吴道长吹胡子瞪眼,明显有些生气。
“当务之急是将你家大人叫过来,咱们这离京都虽然只有五六日的路程,但也不能掐着时间去。”
“最好是今日出发,若是早到还能打探一番消息。”
张彪一听顿时明白了事态紧急,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可我家大人一个时辰前正好闭关。”
“这该如何是好?”
“你家大人这又是要突破了?”
吴道长愣住几息,满脸诧异地问道。
“距离上次突破恐怕只有一个多月吧?”
“应该是。”
张彪点了点头,眼神中不禁流露出敬佩和羡慕。
“若无把握,我家大人绝对不会这般。”
吴道长闻言点了点头。
“也好,以卫小子的实力,若能再次突破,定能在此次大试中脱颖而出,说不准还能混些好处。”
“这样,你赶紧带贫道去他闭关之处,若他耽误太长时间,必要时贫道会将他唤醒。”
“突破失败可以重修,但若是命没了,就是真没了。”
第435章 义庄
晚霞如血,夕阳欲坠。
仓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将昏昏欲睡的吴道长瞬间惊醒。
“吴道长,您怎么来了?”
望着躺倒在竹椅上的白衣道士,卫渊似乎有些惊讶。
吴道长揉了揉睡皱的脸,起身正欲开口,却忽然愣在原地。
只觉一股莫名的凶煞之气和浓郁的血腥味道从卫渊身上散发而出。
这种令人忌惮的气息,就连他的心中都隐隐生出些许恐惧。
“你...你小子这是又突破了?”
听着吴道长语气中的颤抖,卫渊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门隐匿煞轮之法自己目前的修行还不到家,若是只藏一枚煞轮还好说...
但两枚的话,就有些吃力了,而且修行此秘法的难度也是数倍增加。
如今的他也只能勉强将这气息收敛在他的周身附近。
“算是吧!”
卫渊不想说太多,于是赶忙转移话题。
“道长为何在此处等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对,对。”
吴道长擦了擦头上的细汗,连忙道。
“京都传来消息,兵部大试即将开始,勒令各地军府校尉前去参加,正月十三之前务必到达。”
“兵部大试?”
卫渊眉头微微皱起,在他的记忆中上一次还是五年之前。
“别琢磨了,赶紧准备准备,然后就出发吧,这一路上不一定太平,提前到总比军法处置强。”
“哎,早知如此就让林佩甲那个老东西晚几日走了,同去京都你们正好还能有个照应。”
“哦?”
“林门主怎么也去了京都?”
吴道长叹了口气。
“还不是所受的伤需要的丹药咱们这里买不到,他只能去京都碰碰运气。”
“另外,突破三境后,他得去一趟巡天司进行登记,到时候朝廷可能会象征性地给予些奖励。”
“原来如此。”
“想不到这在这大乾修行还有这等福利,当真是不错。”
卫渊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羡慕,而后继续问道。
“朝廷为何突然举办这场大试?”
“道长可还有什么小道消息?”
吴道长摇了摇头。
“这点贫道确实不知。”
“不过此行对你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坏事,以你小子如今的修为定能在大试当中大放异彩。”
卫渊轻笑一声,抱了抱拳。
“那就借道长的吉言了。”
“待卫某好好安排一番之后便立刻出发。”
...
一个时辰后,
三人三骑,一前两后同时出城。
为首的一人正是腰间跨刀的卫渊,猩红大戟挂于马鞍一侧的鸟翅环、得胜钩上。
身后两人则是张豹、柳青山两人。
临行之前,卫渊已经将军府中的所有事务交由张彪,本想独自去那京都,怎料这张彪非要自家二弟跟着。
说什么路途遥远,能多个人为大人挡刀也是极好。
无奈之下,卫渊只能同意。
至于那白衣飘飘、重做风流公子的柳青山则是想回家看看,顺便凑凑这兵部大试的热闹。
让他一路跟着,其实卫渊也存了点私心,毕竟将那《赤鸦铸体术》献给朝廷的事还未办妥。
自己本身又没什么门路,总不能直接将这重要的东西献给巡天司吧?
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因此,卫渊想要柳家帮自己搭个线。
“柳兄,你家中长辈在京都可有相熟的兵家?最好是在朝为官的那种。”
被那寒风吹得面目狰狞的柳青山眯着眼睛,正怀念着自己那头可以倒着骑的驴,忽然听到身前传来声音,赶忙回答道。
“有的。”
“不过具体官职柳某可不清楚。”
“怎么?大人这是想通了?准备向上打点打点?”
还未等卫渊开口,便见张豹一巴掌扇在了柳青山的后脑上。
“你当我家大人是什么人?”
在军府与这帮糙汉子厮混已久的柳青山早就没了之前的书生儒气,双眼怒瞪,破口大骂道。
“你个傻豹子懂个屁?”
“生如蝼蚁,当立鸿鹄之志。命如纸薄,应有不屈之心。”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在柳某看来,大人这样的大丈夫压根就不应该窝在这小小的军府当中,手握可怜的百余兵士。”
“而应该建功立业,着鞭在先,否则,今若不取,为他人所取,悔之晚矣。”
张豹的眼神之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嘴角微微抽搐,冷笑一声。
“哼。”
“大人,咱们柳头说你是蝼蚁,还说你命比纸薄,要不咱们先停一停?我打他一顿给您出口恶气?”
柳青山闻言顿时双眼发直,愣在原地,过了几息后,疯癫般地放声大笑。
笑声之中满是无处发泄的郁闷和无奈。
这张豹也他娘的没读过书啊!
回头看了看怄气的两人,卫渊幽幽一叹,同样一脸的无奈,心中暗道。
“罢了,罢了,此事还是等到了京都再说吧!”
...
寂寞长夜,乌云盖顶。
三人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地。
本想着奔行一夜,却没想到大雨倾盆,将路弄得湿滑无比。
若是强行赶路,马儿难免出现损伤,无奈之下,三人只能先寻一处避雨歇息,正好也能吃些热食暖暖身子。
又走了两三里的路,终于看到一处黑沉沉的山庄,三人牵着马连忙赶了过去。
“义庄?”
卫渊抬头看了看悬在房檐上的牌匾,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倒是没有那两只蛇妖的“聂府”气派。
柳青山见状以为卫渊不了解,连忙开口解释。
“这应该就是尸体在下葬前,临时停放棺木的地方。”
“虽然有些晦气,但此时雨大,咱们也没其他地方可躲了。”
话音刚落,
就见张豹一把将残破的大黑木门推开,同时开口道。
“无妨,有大人在,只有咱们找晦气的麻烦,哪有晦气敢来惹咱们?”
言罢,
便牵着马率先走了进去,卫渊和柳青山两人紧随其后。
这义庄不大不小,看上去最少能停下十几辆马车。
只是院中杂草丛生,青砖开裂,看起来像是荒废好久了。
八口朱红的棺材整齐地摆放在院子中央,棺盖上满是灰尘,隐约还能看见上面雕刻着类似“敕令”一般的东西。
(今天两章,拜谢各位的为爱发电。)
第436章 赶路之人
呼呼呼!
一阵狂风莫名卷起,穿过院中发出“呜咽”之声,雨水也落得急,砸在棺木上好似敲击着某种乐器。
两种乐调混在一块,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柳青山眼神眨了眨,脑海中赫然回忆起了之前的“草蟒经历”,双腿不由得夹紧,比之前精壮不少的身子更是微微一颤。
此刻,他只觉得两颗腰子冰冷无比。
忽然,一只冰凉的大手缓缓落在他的肩膀上,柳青山的脸蛋肉眼可见的变得煞白,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几息之后,
熟悉的笑声从身旁传来,早就将三匹马安置到左边马厩的张豹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身后,咧嘴大笑道。
“大人,你看我给这小子吓得!脸都白了!”
卫渊哭笑不得地瞪了张豹一眼,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别他娘的胡闹。”
然后,又扭过头来朝着柳青山安慰道。
“柳兄,不必害怕,卫某的伤已经好利索了。”
闻听此言,
柳青山点了点头,脸色这才恢复正常。
此事也不能怪他,只怪那日的两只母蛇妖给他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阴影。
深吸口气,柳青山缓缓走到那几具棺材前,抱拳恭敬道。
“我等三人路过贵宝地,又逢暴雨,只能来此暂避,待雨停之后,我等便会离开,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多有叨扰,莫要怪罪。”
言罢,又恭敬作了个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
这义庄当中的房间不算少,可不是房梁断了,便是屋顶漏了,无奈之下,众人只能来到那间对着大门的正厅。
虽然看起来同样残破不堪,里面的物件也是东倒西歪,但好歹屋顶没破,半点雨水不漏。
张豹和柳青山两人从另外一间塌掉小半的屋中拆了些干木头拿了过来,关上大门,便在这正厅生起火来。
因为路程不短,所以他们背的干粮着实不少,足足有几大包。
除了大饼和熟肉之外,还特意带了几壶酒水用来暖身。
三人围坐在摇曳的篝火旁,直到身上的的衣衫被烤干之后,这才取出吃食,大快朵颐起来。
“啵!”
吃的满嘴流油的张豹拔出酒塞,放在鼻尖享受地闻了闻,然后笑着将其递给卫渊。
“大人,尝尝不?这里面我可是放了好东西。”
低头瞄了一眼那微微呈现琥珀色的酒水,卫渊嘴角一抽。
“你不会是将那虎鞭酒带来了吧?”
张豹的豹眼瞬间环瞪。
“差不多,大人你咋知道?”
“当然是他娘的看出来。”
卫渊一巴掌拍在张豹的后脑勺上。
“这荒郊野岭的你喝这般猛烈的酒能行?”
“咋不行呢!又不是纯虎鞭酒,这是我往里面兑的,半数虎鞭酒,半数他们送来的酒酿。”
“您快尝尝,绝对够劲,只需一口就能从头到脚都暖和。”
“算了。”
卫渊坏笑两声,摇了摇头。
“大人我是无福消受,你还是自己留着喝吧。”
说着,从地上拿起另外一壶,灌下一口。
“记得莫要吃醉,咱们还需轮流守夜,你们两个吃饱后赶紧休息。”
“大人你先睡,我来守夜便是。”
“不必,我今日闭关后偶有所得,正好借此时间修炼。”
“那好吧。”
张豹抿了一口虎鞭酒,只一瞬间便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浑身上下也冒出一层细汗。
“豹兄,快给我尝尝这二境的虎鞭酒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一旁的柳青山作为书生自然也是爱酒,见此情形赶忙从张豹手中抢了过来。
…
后半夜,
如雷的鼾声在正厅回荡与屋外的雨声交织在一块,篝火中不时发出“呲呲”声。
体内的五枚煞轮缓缓旋转,卫渊盘膝在地,正在继续熟练体内的那股骇人力量。
摇曳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映在身后的破旧土墙之上。
第二枚四极煞轮的形成给他的体内煞气量的增幅大概在三成左右。
力量增幅依旧是全身,还是两成,但卫渊自己感觉也许会多一些,毕竟,那些被他吃下的妖魔,境界可不算低。
还有就是肉身的强度、煞气的质量...等等都有不小的变化。
总体来说,这次提升的效果很大。
不过,唯一让卫渊遗憾的便是出关之后没有一个高手与他切磋一番。
此刻的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是否如自己想的那般,已经可以力敌三境的修士或者妖魔。
呼呼呼!
屋外狂风再次呼啸大作,将木门、木窗拍打的“叮咣”作响,好似有什么东西想要破门而入一般。
闭目修炼的卫渊缓缓睁开双眸,侧耳细听,只觉得这风中好似多出了什么其他的动静。
是木头沉重的摩擦声,又好像是若有若无的哽咽声...
鼾声停止,在一旁熟睡的两人瞬间醒转过来。
翻身而起的张豹一把攥紧放在身边的骨矛,朝着门外望去。
“大人,好像有不要命的东西来了。”
“过去看看。”
卫渊一手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一手又往篝火中添了几块干柴。
“诺!”
张豹得令,周身煞气瞬间溢出,化为一件赤色纱衣紧紧贴在身上。
“吱呀。”
在他打开破旧木门的瞬间,除了狂风的呼啸声,所有的诡异声音同时停止。
“狗娘养的,我等只在这里住上一夜,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再敢来惹你爷爷,小心我将这里全给你拆了。”
张豹拎着长矛在门口破口大骂一顿后,重重关上了木门。
“大人,院中似乎没有什么问题,那几具棺木也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要不,我去将那棺木劈开看看?”
“不必。”卫渊摇摇头。
“里面若是百姓肉身,你我不是缺了大德?”
“大人,我在学院里学过一两道镇封之法,要不我...”
“也不必,能用出这等装神弄鬼手段的定是些没卵的孬货。”
“它们若敢来,便叫它们来就是了。”
卫渊顺势将脑袋枕在了一处包袱上,眼皮耷拉着,又打了个哈欠。
“既然你们醒了,就由你们继续守夜吧。”
说罢,便沉沉睡去。
...
一个半时辰后
篝火渐息,外边的天色也变得蒙蒙亮,只是小雨还在稀稀拉拉地下着,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停下。
张豹如同门神一般抱着骨矛站在木门旁,方便随时可以看到屋外的环境。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院中响起。
张豹瞪眼望去却是一愣。
只见院中竟然站着三位姿色、身姿俱是上佳的牵马女子。
各个明眸皓齿,粉雕玉琢,如同出水芙蓉一般。
那身已经湿透的宽大衣袍更是将她们显得楚楚可怜。
站在正中那名稍微年长些的女子看了看马厩中的军马,朝着正厅木门脆生生道。
“赶路之人忽逢暴雨,敢问里面的朋友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姐妹三人歇息片刻?”
第437章 防不胜防
本就迷迷糊糊的柳青山听到声音登时一个激灵,三步并两步地跑到门口,与张豹并排向外望去。
见院中站着的三女皆是容貌不凡,不由得心中一颤,双眼隐约浮现两抹淡金色之气。
“咋样啊,柳兄?看出什么名堂没?”
张豹双目环睁,紧握手中煞兵,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好似只要有人说出一句“不对劲”,他便冲出门外,立刻取了这几位女子的性命。
待双眸之中的浩然真气缓缓褪去,柳青山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这几位的修为应当都比我高。”
“那该怎么办?”
柳青山朝着熟睡的卫渊看了一眼,见他睡得正香,也没有什么特殊反应,顿时心神大定,合上手中的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掌。
“此地方圆数十里恐怕都没有什么避雨歇脚的地方,要不将她们放进来?”
“反正这厅中剩下的地方还大的很,而且这天也快亮了。”
“咱们与她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好。”
张豹点了点头,抱着骨矛将卫渊挡在身后,又朝篝火中添了几根木柴道。
“老张不善与娘们交流,你跟她们说吧。”
柳青山正欲开口,却又突然扭过头来,小声叮嘱道。
“待她们进来后,豹兄可莫要掉以轻心,咱们行走江湖无论遇到什么人都要留上几分神。”
“放心,老张晓得,一旦不对劲,咱这骨矛可不是吃素的。”
柳青山顺了顺自己的发丝,又拍了拍白袍上的褶皱,清清嗓,开门道。
“此处年久失修,乃是无主之地,三位若不嫌弃,尽可以进来避雨。”
三女对视一眼,同时抱拳作揖,道了声谢,然后将马拴好后,便笑盈盈地进了门。
几女的年龄看起来似乎都不算太大,也就为首一人稍微年长,应该有个二十多岁,湿漉的青色衣袍将她的骇人曲线勾勒的极为晃眼,就连柳青山这等留恋花丛之人都不敢太过直视。
其余两位大概也就十七八,虽然没有为首之人“成熟”,但也还算不错,模样活泼,眼神灵动,刚一进到正厅就管不住眼睛地左瞧右看。
当看到张豹抱着的骨矛更是捂嘴惊呼一声。
“休要无礼。”
中间的女子瞪了身边俩人一眼。
“没有规矩!忘了之前我是怎么教你们俩的?”
两女小嘴一瘪,顿时低下头委屈巴巴道。
“师姐,我们错了。”
被叫做师姐的女子笑着拱了拱手,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气顿时钻进柳青山的鼻孔。
“我这两位师妹乃是第一次行走江湖,不妥之处还请几位师兄莫怪。”
被挡在张豹身后的卫渊轻轻抽了抽鼻子,嫌弃地背过身去。
“无妨,无妨。”
柳青山微微一笑,指了指另外一侧的空地。
“诸位自便。”
“木柴可以去院中厢房捡些,那里多的很。”
言罢,便潇洒坐到张豹身边,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张豹撇了撇嘴,心中暗骂一句“装货”,然后便闭上双眼开始修炼起来。
这年久失修的荒废之地因常年没有人气滋养,所以导致阴气丛生,煞气游荡,对于兵家来说倒也算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为首宛如水蜜桃般的成熟女子又道了声谢后,便吩咐身边两人出去拾些柴火。
很快,
另外一处篝火便搭建了起来。
三女围在一块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时看向几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笑的花枝乱颤。
张豹紧锁眉头,脑海之中的思绪莫名有些乱套。
而另外一旁的柳青山则偶尔用余光瞄向几人,当看到那几对不停颤动的莫名之物时,赶忙收回目光,低下头。
口观鼻,鼻观心。
不过,很快便又接受不了诱惑,再次用余光瞄去...
就这样,不断循环往复。
突然,为首的成熟女子捂嘴一笑,妩媚的眼神不经意间朝着几人方向看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袖袍一挥,一面暗色轻纱搁在了两方人的中间。
紧接着,就听一女孩宛若蚊虫般轻声道。
“师姐,我这衣服已经被雨淋透,当真是难受的紧,这该如何是好?”
“那还不赶紧借着篝火烤烤,待天亮之后,咱们还要赶路。”
那女孩应了一声,又娇羞地小声道。
“怪难为情的。”
成熟女子侧头朝着轻纱之外看了一眼,“噗嗤”一笑,低声道。
“行走江湖怎能那般矫情?你若不将衣袍烤干,待赶路时难受的可是你自己。”
“更何况,我看旁边的几位师兄不似坏人...”
“罢了,罢了,师姐这就给你打个样。”
柳青山闻言双眼顿时瞪大,赶忙用肩膀用力撞了撞张豹,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那面暗色轻纱,恨不得立刻长出一对火眼将那轻纱烧的一干二净。
被弄得心神不宁的张豹也将双眼睁开,目光不受控制地朝着轻纱望去。
摇曳的火光下,三具妖娆的身影若隐若现,两人先后吞了口唾沫,只觉得这大厅内的草木香气又重了几分。
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配合着那映在轻纱上的画面,让两人的呼吸也在不经意间变得愈发粗重起来。
下一瞬,
大厅中突然刮起一阵微风,将那面暗色轻纱缓缓吹落。
娇柔的惊呼声响起。
披着单薄纱衣、近乎完美的三具白皙娇躯就这么出现在柳张二人的眼前。
两名年岁稍小的女孩抬眸望去,既风情万种又梨花带雨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两位师兄,天色尚早,要不要与师妹共赴巫山云雨?”
柳青山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走了过去,眸子上不知何时竟覆盖了一层诡异红光。
也许是修为的原因,张豹并没有像柳青山那般不堪,可看那神色狰狞的模样,想必也是快步了后尘。
毕竟他的伤势也才刚好。
见同伴已经躺在了柳青山的怀中,还未成功的女孩不禁有些着急。
“姐姐,这个大胡子有些门道,妹妹我没办法蛊惑他。”
为首的成熟女子翻了个白眼,不屑一笑安慰道。
“什么门道,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兵家不似其他两道,乃是最容易蛊惑的,你且瞪大双眼看好。”
言罢,只见她伸出玉手轻轻一挥。
一股淡绿色妖力便打着旋地钻进了张豹的鼻孔当中。
浓郁的草木香气刹那间便将他仅存的理智击碎。
“姐姐果然厉害,妹妹佩服。”
女孩眼神之中满是敬佩,小心翼翼道。
“那这大胡子不如就让姐姐享受?”
“不必。”
为首女子摇了摇头,眼神看向躺倒在地,微微打鼾的卫渊,轻咬贝齿道。
“姐姐不喜欢太粗犷的,那里不是还剩下一位。”
闻言,女孩眸中瞬间露出一抹喜色。
“那小妹就多谢姐姐了。”
“恩。”
成熟女子点点头,带着好奇,扭动娇躯款款朝着卫渊走去。
方才进来之时她已经感受过了三人的气息,这人的修为也就能比大胡子强上一线,就算清醒过来怕是也奈何不了她们三。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朝着卫渊甩过去几股淡绿色的妖力。
凭借这一手,不知多少精壮的汉子死在她们手中,就连一些修士也不例外。
又谨慎地等待片刻,见躺倒在地的男子呼吸渐渐开始急促,一抹妩媚娇羞的笑容出现在成熟女子的脸上。
她蹲下身,莲藕般的玉手轻抚卫渊的身体,正欲替他宽衣解带。
突然,一只滚烫的大手轻轻拍在了她的后背上。
烤肉的“嗤嗤”声响起。
白皙的肌肤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渗血的手印。
还未等成熟女子反应过来,就听一道戏谑的声音传入耳畔。
“浪蹄子,要不要卫某先付你些银子?”
第438章 您怎么不早说您也是妖
成熟女子瞪大美眸,满脸惊讶,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见卫渊捂着嘴,摇头笑笑。
“你看看你骚的。”
然后,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大手按住成熟女子的脑袋用力下压,同时向上猛地提膝。
“咚咚咚”连续三下狠狠撞在了那张妩媚的小脸上。
道道声音宛若闷雷,女子那张红里透白的可人脸蛋在此重击之下肉眼可见地变得淤青,其中一只美眸也肿成一道细缝。
几颗洁白的兽齿从她口中脱落而出,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声,好似金铁之物。
眼看成熟女子依旧呆立在原地,神色茫然,像是被玩坏了一般。
卫渊自然不能错过这等机会,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猩红大戟瞬间横扫而出,重重落在了女子的胸口上。
“咔咔咔!”
骨骼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就算那女子拥有一对硕大的缓冲之物,也无法抵住卫渊如今的沛然大力。
身披轻纱的白皙娇躯停住一瞬,而后宛如炮弹一般撞碎木门,飞至院中,将两口棺木砸的粉碎,这才勉强停下。
卫渊抬脚碾碎那几颗散落在地的兽牙,挑起一旁的骨矛,顺手朝着柳张二人扔去。
“锵!”
矛头没入地砖,覆盖赤煞的矛身微微颤抖。
下一瞬,
一只模糊不清的虎魔虚影从中扑杀而出,口中发出的虎啸很快便将张豹、柳青山两人惊醒。
两人低头看了看,见身上的衣袍此刻已经没了大半,自然明白自己这是着了道,慌乱推开扑入怀中的两位可人儿,赶忙起身。
“贱人!”
“竟敢骗你家张爷爷的身子!”
张豹的声音似乎带着颤抖和委屈,一张大脸也变得黑里透红,也不知道究竟是羞愤的原因还是真的生气。
反正一双豹眼瞪得溜圆,呼吸间甚至还能喷出两道炽热白烟。
四下扫了扫后,抽出地上的那杆骨矛便快步朝着两女杀去。
两位“师妹”见此情形索性也不装了,对视一眼后,淡绿色的妖力瞬间布满全身。
白皙脸蛋上渐渐冒出一层毛茸茸的白毛,两只长耳从头顶钻出,勾魂眸子化为骇人竖瞳,
就连柔弱无骨的芊芊玉手也“咔咔”几下扭曲成了闪烁寒光的锋利兽爪。
一人两妖很快便战作一团,金铁交鸣声不断响起,耀眼火星更是不停从几人中间迸发而出。
张豹虽然以一敌二,但却丝毫不落下风,一杆狰狞骨矛让他舞的虎虎生风。
乍一看已然得了几分“破阵枪”的真意。
招招阴损至极,让两只母妖暗暗叫苦,论吸阳气、玩男人、耍伎俩,它们是行家。
可这与人厮杀…是当真不太擅长。
毕竟它们这一身的修为可都在“勾人”一道上。
于是乎,
它们只能凭借野兽的本能与眼前这位凶恶的大胡子缠斗,如同不会武功的凡人只能胡乱抡王八拳一般。
幸好这爪子还算坚固,勉强抵挡骨矛后只是手臂微微发麻。
躲在一边的柳青山暗中吞了口唾沫,恶狠狠抬起手嗅了嗅。
上面除了余温之外还带着一抹令人回味的幽香。
只见他咬咬牙,大叫一声“妖魔误我”,抽出腰间软剑正要上前帮忙,却被卫渊喝住。
“你这身板就别过去,你不会是会念咒吗?赶紧给豹子念几句。”
“这两个母妖修为一般,豹子自己一人就能搞定。”
闻言,柳青山顿时开了窍,连忙掐诀念咒。
“道若千钧重!”
“身如一羽轻!”
“去。”
随着他的一声轻喝,两道金色的浩然真气眨眼间便透体而出,印在了张豹身上。
只一瞬间,
张豹便觉得浑身轻快,力气变大。
“豹兄如何?”
“从未有这么痛快过!”
“大人…”
柳青山望着持戟离开的卫渊正要开口,却被打断。
“不必管我,安心帮助豹子就好。”
……
小雨依旧没停,哗啦啦地下着。
卫渊拎着大戟缓缓走出正厅,屋外大院一片狼藉,碎开的石砖和细碎的木屑满地都是。
八具棺木此刻只剩下了六具,被撞碎的两具棺木之中也并没有尸体或是骸骨。
他抬眼随意扫视一圈后,见没有那女子的身影,径直走到了剩下的棺木旁。
经过大雨的洗礼,棺木上面的灰尘早已被清洗干净。
正当他打算开棺寻找之际,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寒意。
只见成熟女子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卫渊的身后,手持一柄淡金色长剑,神色癫狂地朝着他的后心刺去。
淤青的脸蛋上挂满了阴谋得逞的狞恶笑容。
下一瞬,
只听“咔咔”的两声,淡金色长剑直接断成数段。
卫渊如同没事人一般,高大魁梧的身躯就连颤都没颤半下。
成熟女子恢复大半的美眸闪过一丝惶恐。
可这次她却并没有愣在原地,而是猛地吐出一口浓雾。
待雾气将卫渊整个人包裹其中,向后暴退数步,咬牙切齿道。
“点子扎手,诸位姐妹莫要看戏,并肩子上吧!”
话音刚落,
就见马厩中的三匹马儿嘶吼一声,化为人形朝着卫渊杀来,将一旁的妖马看得一愣一愣的。
卫渊虽被困迷雾之中,看不清楚,但这双耳朵却不是白给,单臂持戟横扫而出,登时便将两道身影拦腰砍断。
同时,大手闪电般伸出将最后一妖掐在手中。
“这么简单就得手了?”
“这妖魔未免有些太过废物了吧?”
卫渊皱着眉头,正欲凑近仔细看看。
电光火石之间,
只听“砰砰砰”的数声闷响同时响起。
六道裹挟着妖气的模糊影子从棺木中飞出,钻进浓雾朝着他围杀而来。
见状,
卫渊顿时恍然大悟,嗤笑一声,面带赞赏道。
“好畜生,倒是聪明,竟还知道耍诈?”
“闭上你的臭嘴!”
成熟女子听到“畜生”二字,肺简直都要气炸了,怒声道。
“今日奴家不要你的身子,定要了你的狗命。”
言罢,幻化出巨大本体同样钻进迷雾当中。
看那模样似乎也是只狐狸,只是皮毛泛红,体型庞大。
眼看一大六小,七道兽影朝着自己扑杀而来,卫渊的眼神之中却没有任何慌乱。
漫不经心将手中虎噬插在地上后,掌心处的两枚煞轮疯狂转动起来。
隐匿煞轮之法一破。
顷刻间,
一股滔天的妖魔之气赫然从卫渊的体内散发而出。
无形的磅礴威压席卷周遭,直接将这七只妖魔熄了火。
在它们的感觉当中,卫渊那里是什么人?
它明明就是一只修为极为强悍的妖魔,强到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灭杀它们。
烟雾散去,六只幻化人形的小妖身体发软,瘫倒在地,双眸含泪。
只有那成熟女子能勉强站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卫渊走来,磕磕巴巴道。
“您怎么不早说您也是妖?”
“咱们这…这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一脸懵比的卫渊沉默不语,心中难免有些诧异。
这他娘的也行?
见眼前大妖也不开口,成熟女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讨好地问道。
“不知大王从何处来?”
卫渊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炽热地从每个身形颤抖的勾人女妖身上扫了扫。
似乎在想它们可以为自己带来多少妖魔寿元。
有几位模样不错的见状还以为是卫渊看上了它们,连忙擦了擦俏脸。
这世道若能傍上一位大妖倒也不坏。
“不要我的狗命了?”
卫渊将大手扣在成熟女子的脑袋上,用力搓了搓,朝着四周环境看了看后,咧嘴温和一笑。
“此地不错,以后便是某家的了。”
“对了,敢问诸位姑娘是否去过青楼?大王我生平可是最爱听曲饮酒。”
第439章 一顿花酒
“行了,停手吧。”
卫渊走进正厅当中,朝着还在与两妖激战的张豹开口道。
身后紧跟着一排面色惨白、战战兢兢的化形母妖。
除了那位成熟女子之外,其他几只似乎都未化形完全,不是耳朵和尾巴收不回去,就是曲线妖娆的身体上顶着一颗骇人兽首。
张豹心中虽有不解,但还是收兵罢手,拎着柳青山回到了自家大人身边,眼神警惕地望着他身后的那群妖魔。
另外一边,两只与张豹厮杀的母妖此刻浑身浴血,已然是被打的红了眼。
见那大胡子男人罢手退去,竟像疯狗一般跟着杀了过来。
成熟女子见状连忙朝着卫渊告罪一声,轻咬红唇,快步走上前去。
“妹子醒醒,都是自己人莫要再打了。”
这次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魅惑之感,反而如同洪钟大吕一般振聋发聩,让那两妖刹那间清醒过来。
“自己人?什么意思?”
“姐姐小心,那大胡子不是什么善茬。”
两女妖顾不得身上的几处冒血窟窿,以为自家的姐姐是被贼人胁迫,赶忙上前一步将其挡在身后,朝着卫渊一伙咧嘴呲牙。
它们能有今日的修为全靠着成熟女子帮衬,可以说,这姐姐比它们的生母还要亲上百倍。
成熟女子的美眸之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无奈,先是伸出妖力迸发的玉手,从两妖身上轻轻拂过,帮助它们治疗身上伤势。
然后,强颜欢笑地用余光瞄了一眼卫渊,这才嘴唇轻启给这两只女妖解释事情经过。
“碰到硬茬子了,对面是只大妖,而且实力深不可测。”
“这次怪姐姐看走了眼,咱们只能暂时虚以委蛇,待之后再寻打算。”
“什么?”
“此话当真?”
两女妖惊呼一声,同时瞪大眼睛望着卫渊,俨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他明明是个人,怎会是只大妖?”
“行了,姐姐绝不会看错,一会按我眼色行事便是,只要咱们不惹怒他,定会性命无忧。”
“那他身边的两个怎么办,他们肯定是人,一个是兵家,另外一个用的则是仙道手段。”
成熟女子摇了摇头。
“那咱们就不必管了,这大妖行事怪异,心中打算我等又如何揣测?咱们只需听他的便是。”
闻听此言,两妖也只能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
见成熟女子对卫渊这般恭敬,凑到卫渊身边的柳青山瞳孔瞬间放大。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卫渊一把搂住柳青山的肩膀,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其实啊…大人我是只妖,这不是寻到了同类,准备将你这细皮嫩肉的给活吃了嘛!”
柳青山身子一颤,旋即一脸嫌弃地扒拉开肩膀上的手臂,撇嘴道。
“大人莫非当我是那三岁的娃娃?你若真是妖,那这世上恐怕就没有人了。”
卫渊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回答。
见状,身后几只模样清秀的女妖闪烁的眼神当中隐约闪过一抹羡慕。
这才是真正的大妖魔,玩弄人心的手段可谓是炉火纯青。
就算上赶子说破了自己的身份,身边的人族都不会相信。
哪里像它们这些散兵游勇…
只能拼命出卖色相,才能勉强换取一些修行资粮。
啧啧,这次没准真的跟对大妖了。
…
破旧的大厅不知何时变得干净喜庆起来。
正中摆着几张红木桌椅,上面摆满了各种吃食和酒水。
张豹和柳青山一左一右地坐在卫渊身边,望着站在他们面前不停搔首弄姿的几只女妖和卫渊怀中抱着的成熟女子,不由得有些愣神。
“咕。”
张豹见这阵仗,只觉得头顶快要冒了烟,吞了口唾沫,赶忙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大人,这是啥阵仗啊?”
“大王喝酒。”
卫渊仰头喝下成熟女子端着的酒水后,歪头道。
“之前不是说欠你两人一场花酒吗?正好借此机会给你们补上。”
“啥?”
两人惊呼一声,眼睛同时瞪成铜铃般大小,恨不得立刻从那椅子上蹦起来。
“可别这么看我,这等机会实属难得,就算去那京都花上千金,你们怕是也享受不到。”
“行了,别墨迹了,赶紧看看有没有看上眼的。”
“良宵苦短啊!”
说话间,卫渊又拍了拍两人肩膀,心中感叹道。
又省了一笔银子,而且还是他娘的异族风情!
见两位“勾栏老手”依旧无动于衷,卫渊只能从中随便指了两个相貌上佳的过来。
两具身着轻纱的娇躯轻移莲步缓缓坐到了两人身边。
一妖模样成熟,一妖模样青涩。
两句“官人”从它们口中传出,柳张二人的骨头顿时酥了大半。
...
靡靡之音响彻整个义庄大厅。
形态各异、身姿窈窕的女妖,手持乐器,站在桌前,卖力地弹唱着耳熟的小曲,就算是那两只被张豹打伤的女妖也不例外。
做这等勾当的妖魔,几乎都在人族的“青楼”中钻研过,所以对这种节目自然不陌生。
此刻的柳张两人也已经勉强放开了,一边享受着怀中精致女妖的投喂,一边摇头晃脑地听着小曲。
只是这次两人谁都没有多喝,心中也多了几分戒备。
成熟女子身若无骨的躯体紧紧贴在卫渊怀中,雪白的狐尾不时扫过他的脸颊。
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简直与之前判若两妖。
“大王...”
卫渊眉梢挑起,一把抓住狐尾,用力捏了捏,又饮下它递过来的一杯酒水道。
“怎么?”
成熟女子脸色羞红地攥拳轻捶胸膛,眼神不经意间飘到另外两人身上,红唇贴在卫渊的耳边道。
“这两个卑贱人族大王想如何处理?”
“自然是听你的咯。”
卫渊坏笑,眸光之中尽是火热与渴望。
第二枚四极煞轮给他心中带来的那抹狠戾之气依旧存在。
大手又不安分地动了动,从心脏移到脖颈,最终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只需轻轻一用力,便能看到红白四溅的场景。
“此话当真?”
突如其来的惊喜声音打断了卫渊的思绪。
他收回放在其头顶的大手,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道。
“自然。”
“那不如大王将他们借给奴家那几位还未彻底化形的妹妹如何?”
“这样大王日后看它们也能顺眼一些。”
还未等卫渊开口,就见一缕阳光从破烂的木门照了进来。
雨停了,红日初升,血红色的天边极为绚丽。
卫渊轻叹口气,看了看柳张二人的模样,突然开口道。
“该上路了!”
两人闻言猛地清醒过来。
一旁的成熟女子则是一脸狂喜,想不到这大王竟然真的会听从自己的建议。
只见它一个眼神甩出,手持乐器演奏小曲的女妖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死死盯着柳张二人,模样甚是得意。
身边的女妖,也是一脸嫌弃地推开两人,起身站到卫渊身后。
“玩得如何?”
“不错,这还是柳某第一次体验这种异族风情。”
“好玩,就是不太解渴。”张豹嘿嘿一笑,揉着后脑勺道。
听到两人回话,卫渊笑骂一声,摆了摆手。
“出去牵马等我。”
“恩?”
柳张二人微微一愣,最后还是张豹反应了过来自家大人要做什么,硬生生将那柳青山拽出门外。
“大王...”
成熟女子脸色发白,已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声音颤抖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该让他们上路了吗?”
卫渊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起身将怀中的成熟女子放在桌子上。
修长的五指从它水嫩的脸蛋划过,最终倒扣在了它的头顶上。
还未等在场众妖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就见桌上的成熟女子已然变成了一具无头兽尸,缓缓软倒在桌上。
红白之物溅在众妖的周身各处,却无一滴落在始作俑者身上。
象征性地抖了抖手后,卫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炽热眸光扫过在场众妖。
第440章 到达京都
“大人这是要做甚?为何要将你我二人轰出来?”
柳青山朝着张豹挤了挤眼,不停地伸头向正厅望去,满脸的坏笑。
“莫非…”
“想他娘的什么呢?”
张豹单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巴掌用力扇在后脑勺上。
“你在军府的一段日子可曾看到一次咱家大人出去喝花酒、逛青楼?”
“那这是…”
“除恶务尽懂不懂?”
“杀了?”
柳青山神色僵住。
“不然呢?难不成将这几只女妖给你送去当暖床的?”
张豹斜着眼睛,瞪了柳青山一眼。
“没记性,看来这上次吃的苦还是没吃够啊。”
“哎,豹兄可别说我,你修为只比我高、不比我低,还不是也上套了?”
“那还不是你先跟我说的她们没有问题?”
柳青山讪讪一笑,神色之中满是无奈。
“也不能全都怪我吧?”
“这妖魔越来越精明,也不知道如何修炼的,连我们白鹿书院的所授的瞳术都无法看破。”
“哎!”
张豹搓了搓大脸,轻叹口气,看那模样明显是心中有些郁闷。
若非与卫渊同行,此刻的他怕是早就如同之前的柳青山一般。
沉默几息后,他沉声道。
“的确,此事之错八成在我。”
见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柳青山赶忙露出笑脸,伸手搂在张豹的肩膀上。
“行了,行了,谁还没有失手的时候?何况咱家大人不是也没说啥吗?”
“说到底,还是咱们的江湖经验太少。”
见张豹也不言语,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要说跟着大人混还真是不错,在京都活了二十几年我都未曾敢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让化形妖魔伺候我饮酒作乐。”
“啧啧。”
柳青山咂巴咂巴嘴,好似还在回味。
“柳某决定了,待完事之后,定要好好修炼一番,没准日后真抓几个貌美女妖给我暖床。”
“吱呀”一声响起,坏了大半的木门勉强被推开。
拎着虎噬戟的卫渊神清气爽地从厅中走出。
“挺好,到时候记得找几只牙口好的,免得卫某再费力帮你收尸。”
柳青山听到声音赶忙转过身来,讪讪一笑。
“玩笑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大人,用不用我们进去处理一番?”
“不必。”卫渊摇摇头。
“记住地方,等兵部大试结束后,回来再取就好。”
言罢,便朝马厩挥了挥手了。
等了快一夜的妖马,见到主人的信号,兴奋地打了个响鼻,三下五除二便用嘴解下自己的缰绳,撒欢似的跑了过来。
卫渊揉了揉它的大脑袋,翻身上马道。
“东西拿好,咱们得赶路了。”
张豹一动不动,垂头朝着卫渊拱手道。
“属下行事不利,还望大人惩罚。”
卫渊将大戟放在得胜钩上,无奈地摆了摆手。
“惩罚个屁,那领头妖魔可是灰级,青山没它修为高,咱们俩又没辨别之法,依我看此事谁都怨不到。”
“其实,大人我也是在它们动手那一刻才知道它们是妖魔的。”
“这些女妖邪门的很,虽然实力一般,但却练的一身好幻术。”
“大厅后面还有不少具人族骸骨,看来这些年有不少路过此地的修士都栽在了它们手中。”
见张豹还是一脸郁闷,卫渊打趣道。
“怎么?这是没玩够?”
“可大人我将它们都宰了,连半只也没剩。”
“对了。”
卫渊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倒是忘了,豹子你偏爱成熟女子,不过,可不是卫某不将那狐妖让给你,而是我怕你治不住她啊!”
听着卫渊这番不太正经的话,张豹咧嘴一笑,心中郁闷渐渐烟消云散,抬腿朝着马厩走去。
片刻,
三人三骑再次出发。
…
五日之后,
风尘仆仆的三人终于抵达京都。
这还是卫渊第一次来到此处。
与眼前这座城池相比,临安城简直就是一座破旧的茅草屋,像是那家的娃娃无聊之时搭建起来的一般。
京都的城墙通体乌黑,高足足有三十余丈,一眼更是根本望不到边,整体看起来如同一只匍匐的凶兽。
城墙之上,身披黑甲、腰间挎刀的兵家修士正持槊跨刀来回巡逻。
隔了这么老远,卫渊都能感受到他们聚集在一块,身上散发的浓郁煞气。
牵马行走的张豹抬头看了几眼,嘬了嘬牙花子,朝着与自己并排行走的卫渊问道。
“大人,这群人的修为是不是都比我高上不少?”
卫渊看了一会得出结论。
“除了几个领头的之外,其他人应当都与你差不多。”
闻言,张豹不禁欲哭无泪,看样子像是挺受打击。
“不愧是皇帝待的地方,连他娘的看大门的都跟咱一个修为。”
马上要回家的柳青山满脸兴奋,忍不住接话道。
“守护城门自然要用精兵,不过,这群兵家也不算顶尖。”
“若说最厉害的那还是皇帝身边的那群悍卒,据说他们可都是从边疆死人堆中爬回来的。”
“柳兄你别说了行吗?”
“你也别太伤心,豹兄,你在临安城能有如今的修为已经算是天赋不错的了。”
“毕竟这京都乃是整个大乾的中心,生在此处的百姓自然有其他城县百姓难以想象的各种资源。”
柳青山拧开水壶猛灌一口,擦擦嘴角水渍继续道。
“这里的百姓若决定送孩子从军入伍,那从小便开始用滋补气血的药物调理身体,因此,他们长大之后修行兵家铸体的进度自然会快上些。”
“因此,你看到这些兵家大多的天赋或许还不如你嘞。”
卫渊挑了挑眉,这小子安慰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不愧为读了“万卷书”的绝代骚客。
“行了,不说那些。”
柳青山搂住张豹肩膀,朝着卫渊笑着道。
“今日进城之后柳某做东,咱们定要一醉方休。”
“算了,在临安城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你先回家看看,待安顿好之后再说吧。”
“也行。”
柳青山想了想。
“不过,得等我给你们安排住处之后再回去,免得到时候喝酒都找不到人。”
...
城门口由一队同样身着黑甲的兵家守卫,离得近,杀伐之气更加浓烈。
每个进出城池的百姓都要接受盘查。
一位样貌平平的兵士看了一眼卫渊的打扮和妖马身侧挂着的可怖兵刃,快步走了过来,淡漠道。
“你等从何而来?为何佩戴兵刃?”
卫渊没有开口,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块漆黑令牌扔了过去。
那名兵士一看令牌上的“太平”二字,立刻明白了几人的来路,冷漠模样顿时缓和了些,将令牌递回,抱拳道。
“原来是临安校尉,失敬失敬,敢问可是过来参加兵部大试的?”
第441章 兵部
“恩。”
卫渊微微颔首,将令牌放入怀中。
“既然是参加兵部大试的,那就不必再跟这里的百姓排队了。”
黑甲兵士朝着城门口的其他人打了一声招呼,便直接带着三人进了城中。
入城一瞬,卫渊和张豹这两个“土包子”这才知道何为热闹。
街道上的行人、车马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几乎看不到尽头,嘈杂喧嚣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临街街道上的商铺一眼望不到边,因为正月还未过去,家家铺子上都挂着红色的大灯笼,看起来格外喜庆。
卫渊和张豹驻足愣住片刻,就被将他们带进来那位黑甲兵士打断。
“兵部已经为各地府军校尉准备好了歇息的地方,就在兵部的讲武堂。”
“大试还未开始,你们若想逛逛就先将马匹和兵刃放在讲武堂之后再出来,否则太过扎眼,不利城中治安。”
“在下无法离开城门太久,也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言罢,他抱了抱拳后,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开。
“多谢。”
卫渊无奈地扭头望向一旁的柳青山。
“柳头,这下就只能靠你了,我和豹子都是第一次来京都。”
“放心,走不丢。”
...
兵部在太平坊内,而太平坊位于外城的最内圈。
穿过几条笔直长街便能看到那鎏金大字的牌匾。
大门口左右两旁各摆放一只足有一丈高的狰狞石雕,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四周。
听柳青山说这便是那神兽狴犴。
传说此兽乃是龙之七子,能明辨是非,而且还能秉公而断。
更重要的是,它还是百姓的守护之神,正好贴合兵家保家卫境之道。
到了兵部门口,三人分别,约定明日再见。
柳青山将三匹马儿牵走后,卫渊和张豹拎着手中兵刃跨进兵部大门。
大门之内别有洞天,比临安校场还宽敞数倍的演武场首先映入两人眼中。
清一色的石砖铺就,当真是气派无比。
不愧是在皇城脚下,让那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张豹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演武场两旁的兵器架足足有数十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陈列在上,样样齐全,只有想不到,没有看不到。
甚至还有不少崭新光亮的厚重甲胄单独挂在一处,看样子就知道是好东西。
比临安府军现在所穿的那些甲胄要强上太多,若是要打造一件出来绝对便宜不了。
有力的呼喝声和兵刃破空声传入两人耳畔。
数十位身着各色戎服的身影散落在演武场各处,观周身腾起的煞气便知也是兵家。
不过,修出的煞轮看起来大多都在两三枚左右。
卫渊扫了一圈也没看到有谁跟他修为差不多,于是便收回了目光,免得引起什么误会。
张豹舔了舔嘴唇,凑到卫渊小声道。
“在这里的莫非都是府军校尉?那跟大人相比怕是有些不够看。”
卫渊横了张豹一眼,正要开口让他老实些,就见一位身着缺胯衫,脚蹬虎头靴,手握纸笔的军汉迈着方步走来。
此人身高九尺,看起来比卫渊还要高上一点。
膀大腰圆,极其魁梧,横向似能装下一个半张豹,简直就像是一座人形马车一般。
隔着老远便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股难以压制的凶气。
卫渊断定此人修为与自己差不多,五脏煞轮应该是全部修满了。
“哪来的?”
军汉瓮声瓮气开口问道,如雷般的声音震得人双耳生疼。
“冀州临安。”
“卫渊。”
卫渊拱了拱手,自报家门后,从怀中掏出令牌递了过去。
“旁边的那个呢?”
“禀大人,此人乃是我军府的队正。”
军汉接过令牌,并未多问,看来参加大试的各地校尉都是这般。
毕竟如今的大乾有些不太平,若修为不高,赶这么远的路谁敢自己单独走?
军汉仔细看着手中的令牌,眉头不经意间皱起,低声道。
“卫渊,卫渊…”
“这名字听起来为何这般熟悉?”
“算了算了,可能这几日来的人太多,给记混了。”
军汉拍了拍脑门,将令牌还了回来后,又将手中的纸笔递了过去。
“不知大人这是何意?”
“自然是登记造册。”
见卫渊模样有些迟疑,军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他娘的只认字,不会写,不行吗?”
卫渊脸颊上的肌肉抽了抽,只得点头接过。
…
“行了。”
军汉确认册子上的姓名无误后,抬手指向另外一边。
“穿过这片演武堂后,便是你们的歇脚地方,到了那边自会有人带你过去。”
“不过,你这队正不能与你住在一块,他得和其他校尉带来的人住在一起。”
卫渊皱了皱眉头,正欲开口,就听军汉继续道。
“大试未开始前你们可以出去逛逛,但却不能出去住,这是规矩!”
“况且这可是京都,天子脚下,方圆数十里就没有便宜的客栈。”
“咱们兵部给你们这帮校尉省了多少银子?你们可莫要不领情。”
第442章 内有“恶犬”
通体朱红色的伐山楼位于演武场西侧,阁楼足有八层,面积不小,装饰并不华丽,反而有种古朴的韵味在其中。
听人说此楼屹立在此已有四百余年,乃是大乾太祖命人所建。
两人穿过演武场,交了手中兵刃后,便被一长着八字胡的典吏带至此处。
这里的人看起来可比演武场多了不少,卫渊扫了一圈,约莫得有个四五十人。
各个煞气腾腾,每两人或三人的身边就有一穿红衣的典吏带着,很明显这些也都是各地的校尉。
卫渊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位眼熟的,之前在妙宝斋拍卖会时曾见过。
与之前横眉竖眼不同,现在的他们乍一看到卫渊不是缩脖子不敢对视,就是脸色僵硬,咧嘴讪讪一笑。
人的影,树的名!
自从守城一战后,临安卫渊的名头就已经响彻整个冀州,甚至在相邻的几个州都小有名气。
都不说单枪匹马干翻三境妖魔之事,就是能与其勉强过上几招,那都算得上是兵家中的翘楚。
因此,能打响名号也是意料之中。
当然,在这其中还是不相信的占大多数。
他们认为一些传言实在将那临安卫渊说的太过邪乎,好像他娘的话本中的神仙人物。
若是真有那般能耐为何还在临安这等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县城驻守?
要是肯花些银子进京都,不早就平步青云了?
但这几位眼熟的明显不在其中,毕竟他们镇守的地方基本都是临安的邻县。
那日三境妖魔率领凶兽攻城他们几位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典吏打着哈欠从怀中掏出两枚令牌扔了过来,开口道。
“此令牌乃是出入伐山楼凭证,上面刻有你们两人的房号。”
“此刻人多,我就不送校尉上楼了。”
“咱们兵部鼓励比斗,但却禁止私斗,你们可莫要坏了规矩。”
卫渊点头抱拳正要道一句“多谢”,就见身旁张豹开口问道。
“那还怎么打?总不能文斗吧?这个我当真不太擅长,若真斗了岂不是要把我欺负死?”
典吏斜了张豹一眼,唇角微微掀起。
“若真的与谁看不对眼,就过来寻我,到时候我自会给你们安排好相应的比斗场地。”
“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告辞。”
“多谢。”
看着身边模样略显兴奋的张豹,卫渊无奈地摇摇头,赶忙叮嘱道。
“如今,大乾的所有府军校尉都得来此处参加兵部大试,咱们也不知道究竟谁是龙,谁是蛇,你行事可不能像在临安那般莽撞,切记万事小心。”
“放心吧大人,我心中有数。”
张豹拍了拍胸脯,旋即看了看四周又低声问道。
“不过,若是真挨了欺负,我总不能当那缩头王八吧?”
卫渊爽朗一笑,用力搂住张豹肩膀。
“那就干!”
“若是打不过自有大人我替你兜底。”
如今的他已经修出五枚煞轮,自然有面对一切的底气。
…
卫渊走走停停,终于找到令牌上所写的“庚字一百零八号”房间,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门内隐约传来一阵犬吠,甚至还有几道“扑腾”声夹杂其中。
“他娘的,内有恶犬?”
“这兵部当真是有点意思。”
他抬起头,面色古怪地看了看门上写的字,又看看手中令牌,再三确认后,终于缓缓推开了木门。
怎料,刚进入房间半个身子,就见一道黑影速度迅疾,朝着他迎面扑来。
“虎子,别咬人!”
一道急切的惊呼声瞬间在他耳边炸响。
卫渊眉毛一拧,想都没想,抬起一脚便蹬了过去。
这一脚他根本没用什么力道。
只听“嗖”的一声。
那道黑影来的快,去的也快,直接倒飞而去,砸进房间深处。
卫渊面带不快,冷哼一声,正欲发火,就见一身着锦袍的俊俏男子抱着一条黑色细犬,满脸歉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肩膀上还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眼神锐利的黑鹰。
“这位兄弟,实在不好意思。”
那俊俏男子将细犬放下,朝着它的屁股用力踢了一脚后,抱拳道。
“是在下管教不严,还望恕罪。”
卫渊见那俊俏男子并非是那嚣张跋扈的恶人,神色也渐渐缓和了些,叹了口气,摆手道。
“无妨。”
“不过,这两只凶兽你就这么随便带进来?”
俊俏男子闻言将门“砰”的关上,干笑一声,摇了摇头。
“自然不能,但我花了点银子。”
“好家伙,好好的兵部大试让你活生生整成驯兽大赛了。”
卫渊口中“啧啧”两声,低头看向那条躲在主人身后不断喘着粗气的细犬。
说来也怪,
在与它对视的一瞬,那细犬竟“呜呜”两声,直接夹起了尾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俊俏男子挑了挑眉,面色怪异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要知道他这条细犬可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算遇到妖魔也敢上去撕下几块血肉。
可为何面对这位看不出深浅的汉子,竟会有这般表现?
还未等他想出什么名堂,就见卫渊一脸惊讶道。
“他娘的,你玩的挺花啊!这一鹰一犬都是妖魔?”
俊俏男子思索几息,并未隐瞒,点了点头道。
“不错,这两只都是白级妖魔。”
“不过兄弟放心,它们都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并不会随意伤人。”
“而且,我身上亦有控制之法。”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赶忙解释道。
“方才只是误会,虎子并不是真的想咬你,似乎是因为你身上有某种它想要的东西。”
“它才会控制不住跑过去的。”
卫渊点了点头,并未接话茬,迈步继续朝着屋内走去。
果然,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在这乱世之中,能当上一方的军府校尉的几乎都有些本领傍身。
谁他娘的也不是白给的!
卫渊将背着的包袱放在一张空余床铺上,朝着屋内简单地看了一眼。
屋内空间虽不大,但却“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全都有。
若是两人居住绰绰有余,但一想起屋中还多了两只妖魔,卫渊便觉得有些头大。
那俊俏男子走到卫渊身边,就像是没看到他的那副纠结模样一般,笑着抱拳道。
“在下冀州巨鹿县单文。”
“还不知兄弟姓名。”
卫渊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咚”的一声躺倒在床上,有气无力道。
“冀州临安...卫渊。”
此话一出,
单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一息,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第443章 会绝活的单文
屋中的气氛渐渐凝滞。
单文吞了口唾沫,一脚将用脑袋不停蹭着自己大腿的虎子踹飞,小心翼翼道。
“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率数十府兵斩杀凶兽数万、妖魔无数,最后甚至还单枪匹马干掉一只三境大妖的临安卫渊?”
卫渊嘬了嘬牙花子,无奈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单文。
这模样明显是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可那单文却是有些执着,见卫渊不吱声,竟然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眉飞色舞地念叨着。
“怪不得临行前城隍庙的庙祝说我此行定会遇到贵人,原来是应在了卫兄你的身上。”
“当真是运道来了,想挡也挡不住。”
说着,他兴奋地用手晃了晃卫渊的肩膀,语无伦次道。
“卫兄,快...你快别睡了,你看,咱们整个大乾的府军校尉人数接近两千,你我能在此相遇,甚至还分到了一间屋子,这该是多大的缘分?”
“赶紧起来与我......”
听着那腻腻歪歪的语气,卫渊皱了皱眉头,一个鲤鱼打挺赶忙起身。
正欲开口,却正好对上了单文那双炽热的眸子,心中不由升起些许恶寒,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将肩膀上的大手快速打掉后,满脸嫌弃道。
“去去去,你他娘的不会有什么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吧?”
“赶紧离卫某远些,不然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闻听此言,
单文眉眼之中的欢喜模样瞬间凝住,一张俊俏脸蛋肉眼可见地开始变红。
见状,
卫渊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赶忙狼狈地起身下床,连那装着几壶妖血和换洗衣裳的包袱都没来得及拿。
“哈哧,哈哧...”
那名为“虎子”的黑色细犬吐着舌头满脸讨好地凑上前来,却在卫渊横眉竖眼的一声“滚”后,再次夹起尾巴,委屈巴巴地躲到了床铺之下。
阴暗的角落当中,那双黑色的眼睛好似被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水雾...
只是可惜没有一人能看到...
正当卫渊马上就要推开房门之际,单文终于清醒了过来。
“卫兄,你他...我...”
“草!”
从来都以谦谦君子模样示人的他,竟破天荒地骂出了一句脏话,而后咬牙切齿道。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他娘的沟渠啊!”
...
片刻后,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
卫渊轻抿杯中茶水,眸光中依旧带着一丝戒备,而那单文则是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不停地开口絮叨着。
“你大可去巨鹿县问问,看看哪家青楼的姑娘见到单某双腿不发软?”
“卫兄你是不是还是不信?”
“行,今晚我做东,咱们一同去京都的青楼玩玩,到时候让你亲眼看看单某的‘转轮之术’。”
见单文疯疯癫癫地站起身,正要甩甩那“不可名状”之物证明自己。
卫渊“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茶水,眼神怪异地朝着单文瞅了瞅,连忙压下手道。
“哎哎哎,打住,打住。”
“卫某信了你还不成。”
说着,伸手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赶紧坐下吧!你这人还真他娘的不见外,什么活都敢往外使。”
“快喝点润润嗓子,这说话声都变了。”
见卫渊的神态彻底放松下来,单文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坐在椅子上缓了几息之,待脸上的红色褪去后,扬起头道。
“这都是绝活,旁人若是想看还没那机会呢。”
“你真当卫某夸你呢?”
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咧嘴大笑起来。
...
“卫兄。”
单文拎着椅子凑到卫渊身旁,满眼好奇道。
“最近你这风头可是着实没少出,到处都在传你的事,我这双耳朵都快磨烂了。”
“快给兄弟讲讲那日守城的事呗?”
“没啥可讲的,就那回事呗。”
卫渊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
“况且你方才不是已经说了?”
“那不是咱们第一次认识,我先捧捧卫兄你嘛!”
“你若真如传言那般,你我今日怕是也不会在此处见面了。”
卫渊搓了搓脸,神色略显惆怅。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将自己传的这般神乎其神。
这不是纯给自己添堵嘛?
这种名头对如今的他来说明显是弊大于利。
看来此次京都一行怕是不会那般太平咯。
念及此处,卫渊一口将杯中茶水饮尽,朝着单文缓缓开口道。
“单兄认识的校尉朋友多吗?”
单文想也没想便开口回答道。
“朋友只有几个,不过认识的就比较多了,毕竟我比卫兄早到了几日。”
“那就好。”
卫渊点点头,闭着眼睛,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后道。
“卫某这就将当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讲给单兄听,日后若是有人提起,还望兄弟能将此事的事实告知其他校尉。”
单文大脑飞速转动几下,很快就明白了卫渊话里的意思,不禁对其高看了一眼。
“好。”
“其实,当时我手下的兵士并不是数十,而是一百余骑…”
……
……
“还有三境妖魔最后虽然是我所杀,不过,在此之前它就已经跟一位三境武夫和其他修士交了手,遇见卫某时,已然是强弩之末。”
“能杀了它,实属卫某命不该绝。”
“那三境妖魔还当真是你杀的?”
似乎受到打击了的单文双眼无神,后背重重靠在了椅子背上,口中呢喃道。
“我本以为其他事情皆有可能,唯有斩杀三境妖魔之事你绝对没办法做到。”
“谁曾想倒是单某的见识少了,卫兄真乃神人也,在下佩服。”
“哎!”
卫渊满脸无奈地继续解释道。
“我都说了遇见那只大妖时,它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就无力抵抗。”
“正因如此...”
单文连忙摆手打断卫渊。
“行了,行了,卫兄可莫要再谦虚了。”
“今晚我做东,正好几位冀州的同僚也想与卫兄认识认识。”
“唉,行吧。”
卫渊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不过,我那还有个兄弟是与我一同来的...”
“也是冀州的?”
“恩,是我军府的一位队正,也是卫某的生死之交。”
“那就一同叫来便是。”
“人多热闹些。”
单文嘿嘿一笑,余光扫向身下,却不见那条熟悉的身影。
抬头一看,细犬虎子竟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卫渊的床铺上,正屏住呼吸,轻轻地用嘴拱着床上的包袱,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
令他有些奇怪的是,黑鹰铁翼也展开翅膀,站在它的旁边,不停用尖嘴啄那包袱,锐利的鹰眸之中充满了渴望。
眼看一只橙黄色的葫芦被这两兽配合着从包袱之中拽了出来,单文赶忙起身,大声喝骂道。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把东西给我放回去!”
两兽一人同时愣在原地。
第444章 单文的秘密
“行了,行了。”
望着被单文训得委屈巴巴,靠在墙角好似孩童般的两兽,卫渊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开口阻止。
“不过是淘气了些,又不是犯了什么大罪,单兄就莫要训斥它俩了。”
单文恨铁不成钢地用力瞪了两兽一眼,屈指一弹,各赏了个脑瓜崩这才肯罢休。
又转过身来,满眼歉意地朝着卫渊拱了拱手说道。
“让卫兄见笑了,我养的这两只小东西与正常妖魔有些不同,虽然开了灵智,但还是那孩子心性,性格调皮异常。”
“若非来京都的一路不算太平,我也不会将它们带在身边一同前来。”
卫渊挑了挑眉,疑惑问道。
“如此说来,单兄岂不是独身一人来的京都?”
“算是吧。”
单文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手下兄弟修为都很一般,有一两个略微出众者还需在我离开后,替我应对府中大小事务,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带着这两个憨货一同前来。”
“卫兄别看它们模样长得不太聪明,但在猎妖方面可着实有几把刷子,我巨鹿军府能连续斩杀两只灰级妖魔,它们绝对是功不可没。”
“而且,它们还曾数次救我于水火当中,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没有它们,单某怕是早就死了数次不止。”
说话间,
单文的眼眶开始微微泛红,一看便知是真情流露。
经历了数次生死,这一鹰一犬在他的心中,已然比那亲兄弟还要亲上百倍千倍。
见状,
卫渊悠悠一叹,缓缓拔出葫芦口的木塞,浓郁的血腥之气刹那间便从瓶口喷涌溢出,很快将整个房间填满。
躲在角落的一鹰一犬嗅到味道又开始莫名躁动起来。
只是刚被主人训斥完,不敢太过分。
黑鹰铁翼“扑棱”着翅膀,口中不停发出啼鸣声,而那细犬虎子则是双眼发直,口水顺着已经咧开的嘴角直直淌下。
单文的鼻子抽了抽,似乎已经隐约感受到了那股藏在血气当中的微弱妖气,神色当中顿时露出一抹愕然,瞪大双眸磕磕巴巴道。
“莫非...这就是那三境妖魔的妖血?”
卫渊点了点头。
“不知它们两个能否承受得住其中蕴含的力量?”
“稀释之后应该不成问题。”
愣神的单文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旋即脸色大红,赶忙走到卫渊身边阻止。
“卫兄不可,这妖血太过珍贵,你...你还是留着......”
“无妨。”
卫渊摇摇头,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将葫芦中的妖血倒出几滴,随后又取了些茶水用来稀释。
“不过是给这两个小家伙匀出几滴罢了,府中还有不少余货。”
说着,他将茶杯放在地上,笑着朝两兽招了招手。
“来吧,别客气。”
“你们两个今日也算是占了单兄的便宜,毕竟他晚上还要做东请客。”
两兽极有灵性地对视一眼后,齐刷刷地望向主人。
见此情形,单文索性也不再矫情,点头同意后,又一脸正色地朝着卫渊抱了个拳。
“那单某在此就先谢过卫兄了。”
“几滴妖血换顿好饭,怎么看都是卫某占了便宜。”
卫渊举着葫芦朝着两兽示意了一下,然后猛地灌下一大口,起身走到床铺边。
“卫某先修炼一番,到时候莫要忘了唤我。”
言罢,盘膝坐在床上,开始炼化那口妖血。
单文一脸骇然地望着那道背影,脑海中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在他的印象当中,这妖血虽然能辅助兵家修行,但也不是这种生猛的用法吧?
更何况,这可是三境妖血,光凭他的身体又怎能承受的住?
除非他的修为已经…
“咚!咚!”
两声闷响突然打断了单文的思考。
扭头望去,原来是虎子和铁翼喝干茶杯中的稀释妖血后,一左一右昏倒在地。
几息之后,
两股血色妖气从它们体表缓缓溢出,最终化为一团血雾将其包裹其中。
感受着它们身上散发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凶悍,单文双拳紧攥,方才还一脸骇然的模样瞬间化为难以抑制的喜悦。
果然,按照家传秘术所说,灰级妖魔的血肉只能将它们的修为推进到白级巅峰,而突破白级的契机,则是那三境妖魔身上的东西。
无论是皮、肉、筋、骨、血都可以。
这次来京都自己本想着花银子买些,怎奈何这东西的价格虽然不贵,但却是实打实的稀缺之物。
连续逛了几天都买不到。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刚来的卫渊倒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看来庙祝所言果然不虚,此人当真是自己的贵人。
单文盯着卫渊的背影看了一会,见他身上的气息并无紊乱的迹象,这才终于放下心来,暗自羡慕道。
“看来卫兄也是家学渊源深厚之人,这等炼化妖血的办法定是某种奇特秘术。”
“怪不得他能将那三境妖魔斩于马下......”
“不过咱也不差,待虎子和铁翼都突破到灰级,我的修为也定能更上一层楼,届时,就算是修满五脏煞轮的兵家,我也有信心与其斗上一斗。”
…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
盘坐在床铺上的卫渊缓缓睁开眸子。
为了不暴露掌心处的两枚四极煞轮,他只能用其他三枚五脏煞轮进行炼化,所以这一大口妖血足足耗费了他将近两个时辰的功夫才堪堪炼化完成。
正要起身,就见同样坐在床铺上修炼的单文也悠悠醒转过来。
眸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犹如那铁翼的锐利鹰眸一般。
“醒了?”
“恩。”
“那赶紧去叫你那兄弟,我已经在杏花楼订好了位置。”
“其余几位同僚估计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卫渊点点头,起身松了松筋骨,正好看到了还在地上昏睡的铁翼和虎子。
两兽身上的异象早已消失,但身上散发的妖气却变得比之前深厚的多。
他一下子来了兴趣,赶忙蹲下身仔细瞧了瞧,却惊人地发现它们的气息中竟隐约带着股灰级的味道。
“嘶...这是怎么回事?”
“这他娘的不是刚过了一下午吗?”
“哈哈哈。”
单文在一旁呲牙笑了笑,神色之中很是欢喜。
“不光是卫兄吃惊,就连我这个主人也是惊讶的很啊。”
“在那三境妖血的作用下,这两只憨货竟已经隐约摸到了灰级的门槛。”
卫渊眉头渐渐皱起。
“单兄,你当真有把握控制这两只灰级妖魔吗?”
“卫兄尽管放心。”
“我愿以自身的性命担保。”
单文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旋即搂住卫渊的肩膀。
“行了行了,咱们赶紧走,再晚人家都喝上了。”
“那它俩怎么办?”
单文随手挥出,一层透明的煞气罩瞬间便将两兽覆盖。
第445章 乱象已显,警钟长鸣!
日暮时分,京都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若是在临安县内,此刻的街道上,除了酒楼、青楼还开着以外,怕是早就没什么人了。
杏花楼,二楼阁间内,几道魁梧人影正坐在桌前聊着天,屋中不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身着深红戎服,须发也是赤红色的武定县校尉童震抿了口茶,伸手推开木窗朝着下面望去,见楼下依旧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玩笑道。
“这单兄莫不是怕我等给他吃穷?怎地还没到?”
“兄长,无妨。”
另外一个模样与他相似的汉子挑了挑深红色的眉毛。
“我算着时间呢!一会多罚他几杯便是。”
闻言,
坐在两兄弟中间那位膀大腰圆的独眼壮汉不由得摇了摇头。
“今日还是莫要饮酒了吧?这不马上就要大试了,晚上我还想修炼一番。”
“啧。”
童家兄弟俩同时皱眉,撇了撇嘴。
“这算个啥事?喝完再解酒不就行了?”
“是啊,再说了,临时抱佛脚有啥用?咋,林老哥这是要突破了?那不更得多喝些庆祝一番?”
“好嘛。”
独眼壮汉用手指点了点两人,一脸苦笑道。
“我是真不乐意跟你俩唠嗑,好话赖话、两头话全他娘的让你哥俩说了。”
“哈哈哈。”
童威抚掌大笑,大大咧咧地一把搂住独眼汉子的肩膀。
“咱们能聚在一块可着实不容易,林老哥可莫要扫兴。”
“唉,行吧,行吧,那说好了我就喝一坛意思得了。”
“一坛?”
略显轻佻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模样俊朗的单文突然推开木门,迈着方步走了进来,朝着众人笑道。
“一坛哪够?”
“听说这杏花楼的杏花酿在京都可是一绝。”
“今日兄弟我银子带的足,咱们一人起码要喝上五坛。”
“单兄?”
“你他娘的怎地才来?莫不是背着哥几个去吃花酒了?”
童威起身朝着单文的肩膀用力捶了一拳,坏笑道。
“不够意思啊,一会先罚你一坛。”
“行行行,单某认罚。”
单文满脸无奈地解释道。
“不过,我来的晚可不是因为吃花酒。”
“那是因为啥?”
话音刚落,
就听脚步声“踏踏”传来,一道身材魁梧、壮如小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卫渊扫视一圈屋中众人,微微一笑抱拳开口道。
“不好意思了诸位,是我贪图修炼耽误了些时间,这才让单兄来得迟了。”
张豹一听要跟别县校尉吃饭,死活不来,卫渊没办法,只能给他拿了点银子。
三人乍一看见生人微微一怔,回过神后,连忙站起身,抱拳回礼。
童威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相貌堂堂的年轻汉子,见他修为还算不错,赶紧朝着单文抛了个眼色。
“也是冀州的?”
“单兄,还不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不如你们猜...”
还未等单文说完,就见不想陷入尴尬之中的卫渊再次拱手。
“临安,卫渊。”
“哎?”
单文惋惜地用力拍了下大腿,眼神幽怨地望着卫渊。
“卫兄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待卫渊通报姓名之后,三人的眉头同时皱起,甚至连通报自己的姓名都忘了。
他们都觉得这名字莫名有些耳熟,可是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
终于,在屋中气氛即将陷入死寂之际,独眼汉子用仅剩的一只眼珠眨巴眨巴,试探问道。
“莫不是最近风头正盛,说是独身一人斩杀了三境大妖的那位?”
此话一出,
童家兄弟两人猛地抬头,同时瞪大双目。
那愕然的模样竟与之前的单文如出一辙。
卫渊重重一叹,苦笑道。
“按照单兄所说,风头正盛的的确是卫某,不过这独身斩妖可是愧不敢当。”
“哈哈哈。”
独眼壮汉大笑两声,重重拍了拍单文的肩膀。
“单老弟果然交友甚广,竟连这传说中的人物都认识。”
说罢,拱手正色道。
“在下新河县林山,对兄弟你可是神交已久啊,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卫渊谦虚回礼。
“林兄谬赞。”
“两位童老弟,快别傻愣着了。”
听老大哥说话,两人纷纷拱手开口。
“武定县童震。”
“武强县童威。”
“这两个是亲哥俩,卫兄应该能看得出来吧?”
单文指着两人给卫渊介绍道。
“头发胡子都红的是兄长童震,只有眉毛发红的是弟弟童威。”
“我们四个镇守的县城距离不远,又经常一同杀妖,这一来二去便成了兄弟。”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咱们边喝边聊。”
“卫兄请。”
“小二!上酒!”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同为冀州府军校尉的五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在此期间,卫渊不免又费了些口水,艰难地解释了一番传言的事。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待几人知道真相后,心中对他的佩服竟不减反增。
另外,通过与这几人的聊天,卫渊还知道了些最近大乾各地发生的丑闻杂事。
比如,幽州一小县城除夕之前被妖魔入侵,待巡天司得到消息,前去支援之际。
一县的百姓已经被屠杀大半,拼死抵抗的府军更是被屠杀殆尽,人头摞起几乎与城墙一般高,剩余百姓则被妖魔圈养起来。
巡使一怒之下斩了三只灰级妖魔,只是可惜最后还是放跑了两只。
...
青州一县令之子,本没有修行天赋,但又不肯修行兵家一道。
被妖魔蛊惑后,定期向妖魔献祭童男童女,换取力量,甚至还为妖魔建祠立庙强迫百姓信奉。
经妖力洗礼,化为了一只人不人,妖不妖的畜生。
县令得知此事后,虽然悲痛万分,但还是选择上报朝廷,最后被巡天司的巡使斩杀。
县令一大家子被流放边疆。
...
雍州有一神秘宗教兴起,号称“净土教”,宣称乱世之年应彻底摧毁一切秩序,只有这样方能在废墟建立千年福祉,让天下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通过净土使在各地不断传授教义,如今,遍布在雍州的教众已有数万人。
教中平日里还会传授百姓各种神打之法,只需虔心修行月余便能刀枪不入。
据说,乾丰帝打算等人多些,便派大军镇压,斩杀贼首后,就将他们分散流放到到各地边疆,用来填充兵力。
...
这顿大酒喝得卫渊当真是大开眼界,同时也在他的心中再次敲响警钟。
这大乾天下乱象已显,悠闲日子怕是没有几日咯!
第446章 乌龙
醉月楼内,
张豹和几位新认识的朋友推杯换盏,喝的正欢。
这次自家大人“大发慈悲”一口气赏了他十几两。
与其跟他前去与一帮官比他大的校尉吃酒,还不如到这京都城内的风月场所玩个痛快。
十几位身姿摇曳、轻纱裹身的水灵姑娘于大厅正中翩翩起舞,一颦一笑都显得那么勾人心魄。
不得不说,
这大城市的勾栏就是不一样,里面的人各个都人模狗样。
尽管眼珠子都看得通红了,却没人做出任何逾越之举。
哪像临安那般,客人一个比一个“猴急”.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他娘的贵了,在这玩上一次的银子顶在临安玩的十次的。
而且还只能看,却不能“抱得美人归”。
对张豹来说这绝对是实打实的素菜“国宴”价。
他娘的血亏!
不过银子早在进来之前就花了,也不可能退掉。
于是乎,张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试图在这种环境当中追寻一种属于文人骚客的感觉。
只是追求了一会后,他这才猛然想起…
自己压根就他娘的不怎么识字。
“豹子,咋样啊?”
同桌的一位麻杆身材的汉子,举着酒杯一把搂住张豹的肩膀,吐着酒气道。
“兄弟我没骗你吧,这里的姑娘就算在整个京都也算是上等了。”
“挺好。”
张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肉疼点了点头。
“就是太他娘的贵。”
“哎,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兄弟还不懂?”
同桌的另外一位汉子也挤眉弄眼的插嘴道。
“况且,你家大人可是临安那位传说中的人物,你小子又怎会缺银子花?”
张豹摇了摇头,虽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但并未沉浸在旁人的吹嘘当中,抿了口酒,实打实道。
“怎么不缺?”
“我临安又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可不像你们两个那里富得流油。”
“行了,莫要拿我家大人说事了!”
“赶紧饮酒吧!”
几人举起酒杯相撞一下后,同时一饮而尽。
谁也没注意到有个人从他们几人背后站了一会,将他们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然后脚步匆匆地上了楼。
…
醉月楼的二层与一楼大厅完全不同,都是一间间单独的阁间,非一掷千金者不能入内。
天字间三号,
身着青色锦缎长袍,长着一双桃花眼的男子坐在主位之上,薄唇上扬,颇有些玩世不恭的邪气。
左右两旁各坐着一位美妓。
一个夹菜,一个灌酒,将其伺候的好不自在。
下首几位魁梧汉子虽长得凶神恶煞,但却满脸讨好地望着这位男子。
不时朝着他敬酒,但人家却只是轻抿一口,好像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
坐在最下首的一位挺拔汉子见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赶忙拉了一下身旁的人,略带不满道。
“这人究竟是谁?凭什么摆这么大的谱?”
“咱们好歹也是一方校尉,虽然官职不大,但也不至于这般低三下四吧?”
被拉的那人闻言浑身一抖,赶忙堵上他的嘴,做贼似的朝着主位瞧了两眼。
见那男子没什么反应后这才舒了口气,扭头过来,一脸震惊道。
“你他娘的不知道来作甚?”
“还不是让人拽来的,我本是在楼下坐着听曲的,不知谁拉了我一把,于是我便稀里糊涂地坐在了此处。”
被拉的瘦削汉子眼睛瞬间瞪成铜铃大小,几息之后将杯中酒饮尽,语气怪异地开口道。
“兄弟你他娘的还真是命好!”
“若日后知道是谁拉你后,你高低得给人家磕上几个响头。”
“啥意思?”挺拔汉子闻言依旧满脸疑惑。
瘦削汉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道。
“主位那人名为赵泉,乃是石崖县的府军校尉。”
“石崖县?就是那个咱们青州最大的县城?”
“无妨,再大也是无用,官位还不是与咱们平级?”
“让我先说完行不行?”
瘦削汉子狠狠剜了挺拔汉子一眼,模样很是嫌弃。
“此人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咱们青州州牧之子。”
“咔咔咔!”
挺拔汉子闻言神色骤然一僵,握在手中的酒杯瞬间化为齑粉。
瘦削汉子咧嘴笑笑,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愕然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赶忙提醒道。
“你是不是连一次酒都没敬过?赶紧上去敬啊,你看咱们前面这帮人一个个都恨不得贴上去。”
“只要入了这州牧之子的眼,咱们之后的日子没准就能好过一些。”
“对了,你可千万不能提州牧这个事...”
话还没等说完,
就见挺拔汉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坛酒水脚步匆忙地朝着主位之人走去。
“赵校尉,来,某家敬你一杯。”
望着砸在桌上的硕大酒坛,赵泉的一双桃花眼隐约流露出一抹异色,抬头盯着挺拔汉子几息,突然笑着开口道。
“哪里的?”
“青州东阳县韩大勇。”
“干了?”
赵泉挑了挑眉。
“干了!”
韩大勇斩钉截铁道,拎起酒坛便朝着口中灌去。
瘦削汉子见此情形,幽幽一叹道。
“草!”
“当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
“吱呀。”
木门打开。
一长着三角眼,鹰钩鼻的精瘦汉子浑身带着冷气,匆忙朝着主位走去。
“怎么才回来?”
赵泉将身侧的美姬扒拉到一边,面带不快道。
“大人恕罪,属下只是恰巧在楼下听到了您感兴趣的事,于是便多待了一会!”
“我感兴趣的事?”
见赵泉满脸疑惑,鹰钩鼻男子连忙俯身过去,小声开口。
片刻过后,
赵泉惊讶抬头。
“此话当真?”
“那你快去将他唤上来,正好大人我想问他些事。”
“诺!”
...
喝得微醺的张豹饮下杯中酒水,正欲起身解手,就感觉一只冰冷的大手落在肩膀上。
回头望去,就见一模样凶戾的鹰钩鼻男子站在身后,语气淡漠道。
“这位小兄弟,我家大人有请。”
“你家大人?”
张豹晃了晃脑袋。
“你家大人是谁?”
“去了你便知道了。”
鹰钩鼻男子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坏了,这事弄的!莫非自家大人也在这里吃酒?”
张豹心中一惊,暗自叫苦。
“本不想跟他们一起,免得不自在,谁曾想最后还是没逃掉!”
思索片刻,张豹与身旁同伴说了一声,便跟着鹰钩鼻男子上了楼。
第447章 气急败坏
“进去吧!里面的都是一县校尉,说话时记得注意些。”
鹰钩鼻男子将张豹带到门前,醒酒大半的他点了点头,整理一下戎服上的褶皱后,便推门而入。
“嚯!好家伙。”
望着眼前的奢靡场景,张豹的瞳孔微张,心中已然开始有些肉疼了。
这他娘的得花多少银子啊!
啧啧啧!
想不到自家大人这般顶天立地的汉子,最终还是没逃过这等醉人的“温柔乡”。
这狗娘养的世道!
一会见到大人,高低也让他给我叫上一个...不...两个姑娘!
豹眼缓缓扫视屋中众人后,张豹的神色当中不免流露出一抹诧异,朝着身后的男子小声问道。
“我家大人这是出去了?”
鹰钩鼻男子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
坐在主位上的赵泉喝下身边美姬递过来的酒水,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莫要找了,唤你上来的是我,这里没有你家大人。”
闻听此言,
张豹的眉头渐渐拧紧,赶忙调动煞气将体内剩下的酒气解掉,而后朝着说话那人客气地抱拳,极有眼力见地道。
“咱们似乎并不认识,不知这位大人是?”
“你便是临安卫渊手下的队正?”
赵泉并未回答张豹的问题,而是直接反问了一嘴,这让张豹很是不爽。
不过,他虽然生性脾气火爆,但也并非无脑之人,一想起自己大人之前曾嘱咐过尽量不要惹事,他便只能强压心中火气。
毕竟这京都城乃是大乾中心,本身便是卧虎藏龙之地。
这段时间又逢兵部大试,各州县的地头蛇也会相聚于此,因此还是莫要太过招摇为妙。
“不错。”
思索片刻,张豹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敢问这位大人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鹰钩鼻男子将大手放在张豹肩膀,满脸不耐地小声道。
“你只需回答便是,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赵泉嘴角噙着笑意,双臂搂住两位美姬的纤细腰肢,缓缓抬起头来。
“听说临安的卫渊斩了一只三境妖魔,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此话一出,屋内嘈杂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了不少。
众人皆放下手中酒杯,竖起耳朵,望向站在主位旁边的那道魁梧身影。
青州与冀州相隔不远,所以这帮青州的校尉,自然也听到了些许关于临安的风声。
只是两州素来不和,因此大多数的青州校尉都对此事嗤之以鼻。
他们都觉得是冀州因为兵部大试,才会弄出这等离谱传言。
可谁也没想到赵泉今日竟能将故事主人公手下的队正找了过来,亲口询问传言真假。
这下倒是有点意思了!
张豹肩膀一震,挣开肩膀上的大手,扭头看向身旁的鹰勾鼻男子,棱着一双豹眼道。
“跟你有他娘的什么关系?”
而后,歪着头朝着坐在主位,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赵泉拱了拱手。
“此事还是您亲口去问我家大人吧,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离开了。”
赵泉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张豹竟会这般不给面子。
方才的话虽然是朝着自家手下说的,但也是给自己话听。
一张带着邪气的俊俏脸庞瞬间冷了下来。
见自家大人神色不悦,鹰钩鼻男子立刻堵住张豹去路,语气冰冷道。
“我家大人方才问你的话你没听到?”
“你若不想回答,就去将那临安卫渊唤过来。”
一直在强行按捺心中怒气的张豹被鹰钩鼻男子的话一下子给气笑了,捂着肚子道。
“唤我家大人过来?”
“你他娘的也配?”
“起开!”
说罢,一拳砸在了鹰钩鼻男子的肩膀之上。
虽然未动用体内煞气,但光凭本身的气力就将其打了个趔趄。
“我家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赵泉冷笑一声,用力推开贴在身上的两具娇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将重重其摔在地下。
只听“咔嚓”一声响起。
韩大勇和身边汉子对视一眼后,同时读懂了各自眼神中的深意,而后想都没想,瞬间起身窜出。
此时不露脸更待何时?
还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便已经来到了张豹的身前,一左一右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脸色微红的韩大勇虽然看起来有些醉醺醺的,但一双眼睛却是极为明亮,冷哼一声怒喝道。
“都是一方校尉,凭什么直呼不得?”
“莫非那姓卫的长了三头六臂?还是说你家校尉大人的是个娘们?”
一旁的南阳县校尉马奎也是嗤笑一声,冷着脸开口道。
“我观那临安卫渊也不过是个插标卖首之徒,土鸡瓦狗之辈。”
“斩了三境妖魔?我呸!他也真敢说!一个偏远之地的泥腿子,也不怕这京都风大闪了他的舌头。”
感受着周身交织的两股凛冽煞气,张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明知肯定敌不过,但还是开口讥讽道。
“两位校尉大人好大的官威,看来今日是一定要踩一踩我这位临安军府的小小队正了?”
“踩你?”
韩大勇大笑两声,按在张豹肩膀上的大手缓缓用力,不可一世道。
“你也配?”
“不错。”
马奎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们二人只是想替卫渊教教你,‘尊敬’二字该如何写罢了。”
“行了!”
坐在主位上的赵泉看了一眼蜷在一旁,身体不断颤抖的美姬,轻轻掐了一下她那张俏脸,懒洋洋地开口道。
“咱们好歹都是大乾的府军,这般内斗岂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
“这样吧。”
赵泉朝身边的鹰勾鼻男子使了个眼色。
然后,就见其从屋外抱回来了一大坛酒,重重放在桌子上。
“你喝酒赔罪,然后我便放你离开,权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过如何?”
见张豹迟迟不动地方,韩大勇一把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好似教训儿女一般道。
“想他娘的什么呢?赵校尉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不赶紧接着?”
张豹深吸了气,然后猛然抬头,一双怒睁的豹眼已经变得通红,望着赵泉咬紧牙关道。
“不好意思,我张豹就算当狗也只能给我家大人当。”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东西…”
“算个屁!”
此话一出,
赵泉那副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临安县的这位愣头青队正,竟然敢当着这么多校尉的面对自己破口大骂。
在场众人闻言也是一脸懵比。
尤其是站在张豹身边的两位青州校尉。
这话要是出自某县校尉之口,倒也情有可原,可一个小小的队正凭什么敢这般口出狂言?
片刻之后,
赵泉嗤笑一声,眼神当中闪过一抹阴鸷,手指轻敲两下木桌,忽然开口道。
“既然他不会喝,那你们便教教他该如何喝。”
言罢,他起身甩了甩袖子,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屋中一须发已经泛白的中年校尉见状摇了摇头,正要起身离开,却被另外一人拦住。
“老哥,你这是要做甚?”
中年校尉轻叹口气,低声道。
“自然是要离开。”
那人指着他一脸坏笑。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哥可是要借此机会去找那赵泉?”
“不。”
中年校尉捋了捋灰色的长须,苦笑道。
“我是真的要离开,不想在参与这些破事了。”
那人微微一愣,眼神闪烁几下,心念电转之间,连忙低声问道。
“这是为何?”
中年校尉看了看周围,苦笑道。
“若那卫渊当真是斩杀了三境大妖,你我参与了此事岂能有好?”
“更何况,那赵泉做事…”
“唉,算了算了,我得走了,咱这身板太脆,还是老实回去眯着算了。”
中年校尉还未走出醉月楼,就听见二楼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喝骂声。
紧接着,木窗碎裂,一道人影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定眼一看,那人竟是那赵泉身边的鹰勾鼻男子。
“嘶…”
他倒吸了口凉气,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心中暗道。
“手下的队正都这般厉害,那校尉还能有弱的?”
“当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幸好劳资跑的快。”
鹰勾鼻男子晃了晃脑袋,有些挂不住脸地开口道。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这里施展不开,将那小子给我拉回演武场去。”
第448章 赌斗
夜幕低垂,月色如水。
演武场中的一处小院内。
脚蹬虎头靴的魏焱赤裸上身,双腿微曲在院中扎着马步,能跑马的双臂各举着一把近千斤重的铁锁“吭哧吭哧”地练着。
隆起的虬结肌肉宛若常人头颅大小,周身散发的热气裹挟着浓煞,打着旋地向上蒸腾着。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随着最后的数字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两把铁锁重重砸在地上,小半没入土中。
“呼!”
魏焱吐出一口如箭般的炽热浊气,面不红心不跳地走到石桌前,将已经放凉的两碗褐色药汤一一饮尽。
而后,又从缸中舀了小半瓢的冰牙的井水倒入两口海碗当中,摇匀后,坐在一张竹椅上小口小口饮下。
望着高悬在夜幕之上的那轮皎洁明月,魏焱用手枕着脑袋,向后躺倒,双脚微微一用力,竹椅便开始前后晃动起来。
片刻后,他面带愁容道。
“这月壮骨汤和养血汤的份额又喝完了,明日还得去药坊走上一遭。”
“这银子当真是不禁花!”
“话说这帮参加兵部大试的小子也太他娘的面了,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地一个起刺的都没有?”
“这还怎么赚银子?”
魏焱重重叹了口气,虎目眯起,随便扯过一件衣裳盖在身上。
正欲小憩一阵,却忽然听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八字胡的典吏急匆匆走进院中,神色当中有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大声喊道。
“老魏,老魏,魏教头!”
“你在哪呢?”
被扰了清梦的魏焱不耐烦“啧”了一声,眼睛都未曾睁开地挥了挥手。
“这呢,这呢!”
“有事说事,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来叫魂的呢!”
八字胡典吏快步走到竹椅旁,斜着眼睛道。
“这话还真没错,我就是来叫魂的。”
“叫你的穷魂!”
魏焱一听“穷”字连忙敏感地睁开双眼。
“这话是啥意思?”
“啥意思?”
“自然是来银子了呗!有几个校尉正在那擂台那边等着呢!”
“怎么?你搞不搞?”
还未等典吏将话说完,就见魏焱一个鲤鱼打挺将那竹椅坐碎,狼狈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后,连衣袍都顾不上穿,直接冲出院外。
典吏见状不由得嘬了嘬牙花子,朝着魏焱的背影喊道。
“你这是作甚?”
“到底搞不搞?赶紧给我个痛快话!”
“怎么不搞?”
魏焱头也不回道。
“那你这是去干什么?”
“自然是去拖住他们一会,你赶紧带人去伐山楼将这消息传出去,来的人越多,咱们赚的才越多。”
“好嘞!”
八字胡典吏咧嘴一笑,赶忙追了出去。
...
“临安的,你他娘的到底服不服?”
眼眶乌青的韩大勇用手点了点张豹的胸口,咬着牙道。
“我呸!”
望着韩大勇以及他身边的站着的几个人,张豹不屑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瞪着眼珠子道。
“你爷爷我就服过青楼的娘们?怎么?你们这几头烂蒜想去当兔爷啊?那你们肯定得给客人银子。”
“行!”
“希望一会上了擂台你还能这么硬气。”
韩大勇脸色铁青地搓了搓光秃秃的后脑勺,心中隐约涌现出一抹悔意。
本以为此人不过是个小小的队正,吓唬吓唬便能将其喝退。
谁曾想他竟是个硬邦邦的铁头汉子,这么多校尉在此处都没将他吓住。
马奎见擂台旁的人聚集的越来越多,赶忙朝着坐在一边的魏焱恭敬问道。
“魏教头,敢问这擂台何时才能开启?”
“怎么?你着急啊?”
魏焱伸手打了个哈欠,凶神恶煞的脸上挂着骇人的笑意,咧嘴挑衅道。
“着急你就直接打呗。”
马奎讪讪一笑,疑惑道。
“那不得军法处置嘛!”
“知道你他娘的还问?”
马奎闻言立马哭丧着脸,转身离开,心中虽有不忿,但却不敢与这演武场的魏教头顶嘴。
...
鹰钩鼻男子站在赵泉身边,见擂台附近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神色之中略带担忧地轻声道。
“大人,咱们闹得这么大,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
端着一碗奶白酥山吃的津津有味的赵泉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过是冀州一下县的泥腿子罢了,踩了就踩了,我就不信还有谁敢替他出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要怪就怪那临安卫渊的风头太盛,这次的兵部大试,我不求其他,只求青州稳压冀州一头就好。”
他的语气极为张狂,好似根本没将那斩杀三境妖魔的卫渊放在眼里。
尽管他只是个庶子,但再怎么说人家的爹也是一州的州牧。
一县府军校尉说着好听,可在人家看来却与地上的一只蚂蚁没甚区别。
“那州牧大人那边要不要...”
鹰钩鼻男子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
“恩?”
赵泉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扭过头来,面色森然道。
“你在教我做事?”
鹰钩鼻男子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几下,磕磕巴巴道。
“属下不敢。”
“我和我父虽然是一家人,但你最好要想清楚些,你究竟是谁的人。”
听出大人语气中的寒意,鹰钩鼻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想都不想连忙回答道。
“属下自然只效忠于大人一人。”
此话一出,赵泉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唇角掀起,轻轻拍去他的肩膀上的灰尘。
“哈哈哈,不过是几句玩笑之语,看把你吓的!”
“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也不容易,今年若有机会,我会向上推举你去一处中县坐镇。”
“待此次兵部大试结束之后,你可要好好修炼一番了。”
闻言,
鹰钩鼻男子浑身瞬间绷紧,强行按捺下心中的喜悦,颤抖着拱手道。
“劳烦大人费心了!”
“行了。”
赵泉将手中的空碗递了过去,望着擂台道。
“一会若有机会,你也上去露露脸。”
“诺。”
......
八字胡典吏带着一众红衣典吏气喘吁吁朝着魏焱走来,低声道。
“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来了多少人?”
“伐山楼大半的兵家都在这了。”
魏焱拿来典吏手中的书册,仔细看了看,虽然识字不多,但却对那数字极为敏感。
“好家伙,这他娘的能赚到银子?”
“无妨,自有千金坊为咱们托底,输赢都有银子赚。”
魏焱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正屏息凝神的张豹。
“没人看好这小子?”
八字胡典吏看了看四周,附在魏焱耳边轻声道。
“此人乃是临安府军的队正,另外一个则是东阳县校尉,所以...”
“草!”
魏焱啐了口唾沫,忿忿道。
“校尉打队正,真他娘的不要面皮!”
“这临安校尉怕也是孬货,手下队正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也没露面。”
八字胡典吏脸色怪异地笑了笑,神秘兮兮道。
“教头可知这临安校尉是谁?”
“谁啊?”
魏教头不屑一笑。
“我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难道教头没听说过有一下县校尉斩了三境妖魔的事?”
“恩?”
“难不成就是...”
“不错。”
魏焱眼神一凝,旋即再次看向擂台边的两人,仔细琢磨片刻,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
“给我压这个临安的。”
“就等你这句话了。”
八字胡典吏微微一笑,同样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
“我也跟了!”
第449章 队正胜校尉
韩大勇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横刀,一面方盾,纵身一跃便落在了擂台之上。
周身暗色煞气缓缓升腾而起,萦绕在兵刃之上,配合那挺拔的身姿倒是颇有威慑力。
此人家境还算不错。
只是从小不学无术,最爱舞枪弄棒,而且常常在外惹事,将家里家外都弄得鸡飞狗跳。
他爹本想让他考个武试,可连续请了数个武道修士都说他没这方面的天赋。
一怒之下便只能将这惹祸精送到了军中历练,这一待便是五年之久。
后来,因父母年岁已大,希望他能回来延续家中香火。
于是,便散尽大半家财,打通人脉,加上这么多年积累的战功,这才将其调回了东阳县做了个军府校尉。
本想着当了官,这银子很快便能赚回来,谁曾想这太平军府却是个“清水衙门”。
上面克扣饷银不说,平日里事还不少,而且还他娘的都是掉头的买卖。
隔三差五就能遇到点妖魔,幸好他兵家修为不错,这才屡屡死里逃生。
如今,他在军府之中养了不少烂人,平日里就靠着压榨县里县外的商人和富户过活,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也活的挺滋润。
但他却不满足于此,这才迫切地想要在赵泉面前表现一番,甚至连面皮都不要了。
“小子。”
望着刚选了一杆长枪,正欲拎着上台的张豹,韩大勇故作大气笑着道。
“你不如穿件甲胄再上来,免得某家收不住手,若是伤了你就不妙了。”
张豹不屑一顾地摇了摇头,脚步没有一丝停滞的迹象,冷声道。
“假模假样,你若真有能耐就宰了我。”
说罢,
就见他右腿前弓,双手握枪,豹眼中隐约带着一抹杀意。
随着魏焱的一句“点到为止”后,张豹厉喝一声,瞬间持枪杀出。
赤色凶煞从他的周身各处迸发而出,幻化成一只模糊的猛虎虚影紧随其后。
一时间,擂台上夹着煞气的微风好似都变得如刀一般,吹在脸上有些生疼。
台下众兵家见此情形纷纷暗自咂舌,谁也未曾想到,两人之中不被看好的张豹竟然敢率先抢攻。
裹挟在身上的赤色煞气也是凶威骇人,让人看不出半点跟脚。
距离擂台最近的魏焱双手抱膀,望着张豹背后那头猛虎虚影,眼神之中不断闪烁异色,心中暗自盘算道。
“这小子所修的煞气倒是有点意思,既有庚金之煞的锋锐,又有气血之煞的炽烈,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临安校尉所授。”
眼看长枪迎面刺来,韩大勇的眼神之中却看不出半点的慌乱,将方盾顶在身前便抬脚迈步向前。
他根本就不相信,区区一个队正还能胜过自己。
眨眼间,枪盾相接。
只听“咚”的一声巨响,两人各自倒退几步。
还未等韩大勇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就见张豹欺身而上,裹挟着赤煞的寒芒如同暴雨般再次袭来。
可无论韩大勇再怎么不堪,也算是在军中待过几年,反应自然不慢,身形一矮,手持方盾猛地向上一顶,直接将那枪头顶飞,而后,向前迈步前进的同时“唰唰”两刀,狞笑着朝张豹交叉劈出。
簌簌簌!
两道由煞气凝成的暗色刀芒呼啸袭来,张豹此刻已经来不及躲闪,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台下的八字胡典吏望着擂台上的情形,一张老脸直接耷拉了下来,心中明显已经开始肉痛自己方才押下的几两银子。
正想扭头看看小山一般的魏焱,却见其脸上竟没有任何一丝波动,连忙用手肘撞了撞他的侧腰,小声道。
“老魏,老魏。”
“你说咱们这银子是不是白花了。”
可魏焱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眼神死死盯着张豹的身影。
他总觉得这小子不能这么快就认怂。
果然,
就在两道刀芒即将劈在身上的一刹那,张豹豹眼环睁,喉咙之中瞬间响起一声低沉的虎啸声。
身后的赤色虚影骤然一缩,凝为一颗呲牙咧嘴的狰狞虎头,不顾两道凌厉刀芒,扑向那一脸狞笑的韩大勇。
台下一些离得稍近、修为稍低些的兵家听到声音后,身形猛地一颤,更有几位不堪之人双腿发软,若非同伴搀扶,早就摔在地上。
魏焱扣了扣耳朵,见擂台上韩大勇那有些恍惚的痴傻模样,眼神当中登时露出喜色,借八字胡典吏的袍子抹了抹手指上的脏污后,轻声道。
“银子到手了!”
说话间,就见那虎头猛地砸在了韩大勇的胸口之上,虽然并未造成什么皮外伤,但那从其体内响起的“咔嚓”骨裂声却是格外刺耳。
剧烈的疼痛让韩大勇猛然醒转过来,可那颗虎头竟在即将消散之际,再次发出一声震耳虎啸。
虽明显不如方才震撼,但面对近在咫尺的韩大勇显然是足够了,让他的双眸再次变得迷茫起来。
怒吼声响起,身上明显多了两道极长伤口的张豹扔下手中长枪,双眼通红,宛如离弦箭矢般朝韩大勇撞来。
下一瞬,
手持刀盾的人影倒飞而出,“咚”地砸在了人群当中。
立于擂台之上的张豹身形颤抖,抬头俯视着台下的青州众人,脸上的那抹笑容好似一柄匕首深深刺在了他们的心脏当中。
几息之后,缓缓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道。
“就你们这样的货色还想挑衅我们临安?不必我家校尉大人出手,光我一个队正便能料理了你们这些杂碎。”
听着从擂台上传来的狂妄之语,台下的青州的几个校尉纷纷皱起眉头,丝毫不脸红地开口反驳道。
“少说两句吧!若非韩大勇轻敌,怎么败在你手?”
“不错,莫要以为侥幸赢了我青州一下县校尉就能挑衅我等。”
“凭你如今的状态,难不成还有一战之力?别逼我等继续上场。”
魏焱闻言撇了撇嘴,一口浓痰吐在他们脚边,旁若无人道。
“这演武场怎会有犬吠?”
“若再叫我便要吃狗肉了!”
此话一出,
青州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鹰钩鼻男子看向身旁面色如常的赵泉,小心翼翼开口道。
“大人,您看?”
赵泉心中暗骂了句废物,正想着该如何找回场子,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道眼神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朝着他走来。
那人的模样与他来之前见过的画像一模一样。
身着锦袍的赵泉眉梢轻挑,心中暗道。
来的正好,你手下的队正打败我青州的校尉,足以扬名,不过在我将你打败后,这更胜的名头便会落在我青州的头上。
念及此处,
赵泉眨了眨桃花眼,薄唇微微上扬。
“你就是那临安卫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眼神更是更是高高在上充满了不屑一顾。
可那卫渊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直接无视他走向擂台。
第450章 赵泉此人
见自家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鹰钩鼻男子咬了咬牙,顿觉一股热血涌上脑海,什么也顾不上,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卫渊肩膀,怒斥道。
“卫渊,你莫非耳聋不成,我家大人在与你说话!”
卫渊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模样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好似并未被那嚣张至极的话语所冒犯。
狭长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眼前之人,片刻之后,他咧嘴轻笑一声,抱拳道。
“倒是卫某的不是了?”
此话一出,
人群后面,刚刚匆忙赶来,正要上前助阵的冀州等人脚步一滞,眼神当中隐约露出一抹失望。
本以为那卫渊过来是为了给手下兄弟出头,却没想到竟然是过来给人家赔不是来了。
童家二弟的粗眉拧成一个疙瘩,脸色涨红地嘟囔道。
“真是个孬货!手下的兄弟跟了他当真是倒了血霉。”
“闭上你的臭嘴。”
身旁的童震竖眉瞪眼,小声喝骂道。
“对面正主乃是州牧家的庶子,咱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校尉,不认错怎么办?难不成跟他拼命?”
童威闻言不耐烦地搓了搓脸,吐出口炽热浊气后便不再言语。
尽管他知道兄长所说没有半点不对,但心中那股怒气就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平息下来。
望着场中那道魁梧身影,单文脑海中不断盘算着,若是自己是此刻的卫渊,最后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几息之后,他幽幽一叹,心中暗道。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也。”
擂台旁,
方才还心中打鼓,畏惧卫渊斩妖威名的青州众人纷纷放下心来,面带嘲讽道。
“我本以为这能斩了三境大妖的临安校尉能是什么英雄好汉,却没想到他竟是这般软弱之人。”
“斩了三境大妖?我看未必吧?弄不好是他自吹自擂。”
“完喽,身为一方校尉,不想着如何提升实力,却喜欢弄这些歪门邪道,这下冀州的脸面可算是被他彻底丢尽了。”
听着擂台下传来的极尽讥讽之语,张豹双拳紧攥,骨节咔咔作响,一双豹眼好似要喷出火焰一般。
青州一校尉似乎感受到了张豹目光中的杀意,抬头看了两眼,朝着身边众人嬉皮笑脸道。
“哎,你们快看台上这小子的生气模样。我猜他此刻定然是在心中大骂自家校尉是个无种之人!”
“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炸响在耳畔,脸色苍白的张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去你妈的,我家大人岂容你们这些走狗般的小人侮辱?”
“你们若是不服,大可上来与我一战定生死,敢吗?你们敢吗?”
望着张豹那副神态癫狂的模样,一众青州校尉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纷纷愣在原地,片刻后,却没有一人敢真正迈上擂台。
只敢低头骂了句“疯狗”,然后转过身去,就权当没听见一般。
瞄了擂台上的张豹几眼后,魏焱咧嘴一笑,神色当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分欣赏,他总觉得这小子有股子狠劲,很像年轻时的自己。
同时,他也对人群当中的那人愈发好奇,愈发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能调教出这般宁折不屈的队正,身为一方校尉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差到那里去?
...
站在鹰钩鼻男子身后的赵泉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迈步走到卫渊身前。
“不是你的不是,难不成是赵某的?”
说着,又向前走了一步,一脸玩味地贴近卫渊,上下扫了几眼后,漫不经心道。
“就凭你这模样,真能斩了三境妖魔?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卫渊见状谦虚地笑了笑。
“不过是传言罢了,自然当不得真。”
“卫某修为低微,怎会有那般通天的本领?”
“呦?”
赵泉挑了挑眉,向后退了一步,神色惊讶道。
“你小子倒是实在。”
“我喜欢你的个性,不如跟了我如何?”
“我会在青州给你寻个比临安更好的县城,或者就在我身边当个队正?”
“放心,你只要跟了我,我敢保证你的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那感情好啊!”
卫渊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赶忙抱拳。
“那卫某在此就先谢过大人了,不过...”
“不过什么?”
卫渊指了指擂台上的张豹。
“不知我手下兄弟究竟是哪里惹到大人不快了?还望大人能给我解惑。”
“放心,待回去后卫某定会好好教训他一番。”
“哦!”
“你说他啊!”
赵泉在卫渊的一声声“大人”中已然有些飘飘然,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晃了晃脖颈。
“这小子说话太不中听,于是我便擅自做主,帮你教训他一番,免得日后那张破嘴会惹出祸事。”
“回去后,你的确应该好好教教他何为‘尊重’二字。”
“若他不服管教,就花些银两将他遣散回家吧,反正留在身边也是个祸害。”
说话间,赵泉朝着身边之人勾了勾手,鹰钩鼻男子很有眼力见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朝着卫渊递了过去。
“这银子你先收着吧,就当是给他治伤的钱。”
卫渊双眼放光,故作惊喜地接过,扭头朝着擂台上的张豹晃了晃。
“豹子,你看,你这顿打真没白挨,还他娘的能赚银子呢!”
“该说不说这大地方来的大人出手就是大方。”
瞧着面前之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欢喜模样,赵泉心中的快意也愈发激烈。
如此一来,便算是将冀州的脸面踩在脚下了。
接下来看那冀州州牧如何与父亲斗。
脑海中正幻想着父亲的夸奖以及日后该如何重用自己,却见卫渊微微皱眉,开口道。
“大人,这银子我还真不能收。”
“听说我手下那不争气的小子还口不择言,得罪了不少青州的校尉兄弟,不如用这银子请他们喝酒?”
“不必了。”
“有大人我在,哪里还用得着你?”
只见赵泉大手一挥,擂台旁的几位青州校尉便赶忙快步走来。
“让你那不争气的手下给他们道个歉便好,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
卫渊扫了一圈,眼神似乎略带一丝失望。
“就这么几位?”
赵泉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怎么?莫不是你还嫌弃得罪的人太少?”
“那倒不是。”
卫渊突然收敛笑意,转身望向站在擂台旁的魏教头,恭敬地抱拳问道。
“敢问教头,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动手,应该不算是私斗吧?”
魏焱微微怔住一瞬后,咧嘴大笑起来。
“哎?”
赵泉似乎感到了话中的不对劲,正要开口询问,却正好与回过头来的卫渊来了个对视。
刹那间,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涌上心头,浑身上下都开始绷紧、僵硬起来。
背后更是汗毛倒竖,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怖之事。
还未等他从惊惧当中回过神来,就听一阵破风声传来,一只硕大的拳头在他眼前极速放大。
轰!
骨裂声伴随着拳风呼啸一同响起,穿着锦袍的身影猛地喷出一大口猩红鲜血后,直接倒飞而出。
飞出很远后,又连续撞碎了三四个兵器架这才堪堪停下。
见此情形,
在场众人无不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围在卫渊身边的几个青州校尉更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要知道那赵泉可是一个月前就已经修出了第四枚煞轮。
可为何在这临安校尉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可怕的想法同时出现在他们的脑海当中。
“莫非...那三境大妖真是被此人所杀?”
魏焱强行压下笑意,走到卫渊身边。
还未开口,卫渊就率先掏出赵泉的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教头,这是赔偿兵器架的银子。”
“恩。”
魏焱接过银票,正想离开,却见卫渊朝着擂台上的张豹招了招手。
“豹子,过来看看除了这几个没脸没皮的还有谁欺负你了。”
张豹呲牙嘿嘿一笑。
“没有了大人,方才有一个已经被我打服了。”
“那赶紧下来,给大人我腾个地方,若是从这里打恐怕还得赔银子。”
说罢,便见卫渊迈着阔步,不疾不徐地走上擂台,看都不看台下一眼道。
“青州的那几个,卫某也不欺负你们,一起上来吧,咱们搭把手。”
第451章 闹剧结束
“你...你别欺人太甚?”
青州一校尉脸色涨红,咬牙开口道。
“你当真以为光凭你一人便能战败我等?”
“卫某就在此处等着,你们大可一试。”
卫渊拍了拍戎服上的褶皱,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别样的情绪,似乎根本没将这群人放在眼中。
“那只三境大妖临死之前也没想到,最后取它性命的会是卫某这个小小的府军校尉。”
“还有...”
居高临上的他又伸出手指,凭空点了点了台下几人,摇头道。
“你们这几只废犬也好意思说出‘欺人太甚’这四个字?”
“若非你们辱我手下兄弟在先,卫某就连跟你等说话的兴趣都不会生出半分。”
“你...”
“你什么你?”
张豹双目怒瞪,握住手中长枪,重重顿在地上。
胸前的两道流血伤口让他看起来分外狰狞可怖。
“若是害怕我家大人,便让我这个队正与你们这些校尉再战上几场!”
“如何?”
还未等对面开口回答,就见单文一行四人也在此时钻出人群,站在张豹身旁,虽然未曾说话,但眼神之中却是极为不善。
“行了。”
见情况不妙,魏焱将千金坊送来的二百两银子揣进怀中,快步走到两伙中间,不耐烦道。
“你们几个做事确实有些不地道,好歹也是各州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人家没招你没惹你,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家啊?”
“这下好了,面子里子一个都没剩下吧?你就说这事办的寒不寒颤?”
“有这动嘴的功夫,还不如赶紧回去修炼,不然再过几年,你等怕是连人家手下队正都敌不过了。”
说着,魏焱朝着擂台上的卫渊招了招手,笑着道。
“好歹也算是同僚,你小子方才也出了气。”
“不如就给我个面子,将此事揭过吧。”
“若他们下次再撩拨你,我绝不阻拦如何?”
卫渊垂眸思索几息,朝着魏焱抱拳道。
“全凭教头做主。”
闻言,
魏焱心中舒了口气,瞪了几位脸色不佳的青州校尉一眼道。
“挨打没够啊?还愣着作甚?赶紧走啊!”
“对了,将那边躺着的南阳校尉也一并带走,真本事没有多少,倒是装死装的像。”
望着狼狈离去的几人,魏焱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
“没有那金刚钻,非要揽那瓷器活...”
“还是安逸日子过习惯了,照我看,就该将他们都送去边疆,待上个一年半载就全老实了。”
“这不…咳咳咳...”
“不可…能。”
脸色苍白的赵泉咳出两口鲜血,已经没有方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生无可恋的他躺在地上好半天这才五官狰狞地捂着左肋缓缓起身。
卫渊的这一拳起码打断了他四五根肋骨。
若非之前突破,肉身强度增加不少,此刻的他怕是早就被那记重拳伤了五脏六腑。
“大人,您…您没事吧?”
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的鹰钩鼻男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正欲扶住他,却被他无情地挥臂甩开。
“滚。”
赵泉从牙缝中挤出个字,从地上散落的兵器中摸了把横刀攥在手中,晃了晃脑袋,辨别了擂台方向后,缓缓挺直脊梁,脚步踉跄着走了过去。
“卫渊,偷袭算不得真本事,你可敢光明正大与我一战?”
闻言,已经跳下擂台与魏焱聊得正欢的卫渊眉头微皱,面露不耐,刚要开口答应,却被魏焱一把按住肩膀。
“我知你实力不俗,但今日还是暂且不要再动他了。”
“这小子虽然是个庶子,但无论怎么说也是青州州牧的骨血。”
“你若真将他打成狗脑袋,岂不是给那位难堪?”
“唉!”
听着耳边的低声劝告,卫渊忍不住轻叹口气。
“卫某也不愿意招惹这样的浑人,可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方才那一拳我已经算是留手了,不然绝对能让他连续几日内都下不了床。”
“行了行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方才你出手的确有些不合规矩。”
魏焱一脸的哭笑不得,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卫渊所说的话。
“反正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手,今日给他的教训已经足够了。”
“行吧,行吧。”
卫渊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漠然道。
“你无恙之时尚且挡不住卫某一拳,更别提如今有伤在身了。”
“卫某生平最不愿做的事便是趁人之危,还是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说吧。”
魏焱神色一僵,未曾想到卫渊说话这般噎人,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帮忙搭腔道。
“胜负不在一时,眼看兵部大试即将开始,你这身大好修为若因此耽误了岂不是太过可惜?”
“还是赶紧回去好好调养一番,待大试的时候,有得是机会报仇雪恨。”
“那边的小子别愣着了,快带你家大人寻个医馆瞅瞅。”
鹰钩鼻男子怔住一瞬,赶忙点了点头,跑过来搀扶住赵泉的身体。
赵泉双目通红,象征性地挣扎几下,手掌一松,横刀落地。
略带阴鸷的眼神缓缓扫过卫渊一众人,然后便被人搀扶着离开。
“真是他娘的无妄之灾啊!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将我的事传的这般离谱。”
望着赵泉两人远去的背影,卫渊扶额重重叹了口气。
“咋?这是怕了?”
魏焱抱着膀子,咧嘴问道。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麻烦。”
“放宽心,这算个什么事。”
“名声之事能带给你的可不止坏处,没准此刻的你早已经入了上边人的眼里。”
“再加上你这一身颇为不俗的实力,我敢保证日后的收获准比那麻烦要多出数倍。”
卫渊仔细琢磨了一番眼前之人的话后,顿时觉得不那么烦心了,颔首抱拳道。
“在下受教了。”
“小事,小事。”
魏焱打了个哈欠,离开前又嘱咐道。
“这几日应该不会再有人挑衅你了,好好准备大试吧。”
“不要以为凭你现在的修为就能败尽所有对手,据我所知,大乾的府军校尉当中还有几位应该不弱于你。”
“多谢教头提醒。”
第452章 再见柳轻笛
“有样啊,卫兄!”
单文咧嘴走了过来,朝着卫渊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真给咱们冀州军府长脸,这下青州的脸可算是丢尽了。”
“没办法,这不是被逼到这里了嘛,要不然卫某这种小人物怎会平白无故惹上他。”
卫渊摇了摇头,朝着几人抱拳道。
“感谢几位兄弟方才的助拳,卫某记在心里了。”
“哎,这算个什么事。”
童威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
“说真的,若是你方才不敢出手,我和兄长肯定二话不说,直接转身离开。”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同时咧嘴大笑起来。
唯有童家大哥沉默片刻,抱拳点了点头。
“卫老弟有魄力,我们哥俩佩服你!”
“可不敢当,可不敢当。”
林山眨了眨独眼,朝着四处瞧了瞧,小声提醒道。
“我听说赵泉此人颇有恶名,卫老弟最近几日还是小心为妙。”
“恩。”
卫渊微微颔首。
“卫某明白。”
童威环顾四周,笑着提议道。
“这天色还不算太晚,要不咱们几个再去喝点去?方才走的太急,压根就没尽兴啊!”
“这次说什么也得让你家这兄弟跟咱们一起去。”
童震下巴上的赤色胡须微微颤抖,一巴掌扇在了童威的后脑勺上。
“你他娘的怎么没点眼力见呢?”
“没看这小兄弟受伤了?”
“走,这兵部内正好有家专门治伤的医馆,我带你们去。”
...
翌日,正午
推脱了单文等人的邀请后,卫渊便带着张豹来到了与柳青山约定好的一处酒楼阁间。
等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见柳青山身着一袭藏青长袍,迈着阔步,扇着扇子推门而入。
这才刚回到京都不到一天,看起来好似又变成了没来军府之前的那副浪荡闷骚模样。
只是衣袍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倒是给这位柳家公子平添了些许的英武气息。
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张豹摇了摇头,笑骂了道。
“这京都人士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冷的天还他娘的扇扇子,真是骚包。”
“你个土豹子懂个屁!”
柳青山白了他一眼,收起扇子敲了敲手心,坐到两人对面后,赶忙将双手放在温热的茶壶上,吐出两口寒雾道。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这次咱临安府军算是彻底出名了。”
“果然什么样的大人带什么样的兵,队正敢打校尉的脸,校尉敢打了州牧的脸。”
“专挑硬骨头啃难不成是咱临安的老传统?”
卫渊咧嘴笑笑,没有说话。
而张豹则是斜了柳青山一眼,阴阳怪气道。
“那必须的啊,现在我和大人的任务都完成了,就差柳头你的了。”
“限你三日的时间,你赶紧也找个官大的,用不了拳头用嘴也成,记住万万不能堕了咱临安的威名。”
柳青山闻听此言嘴角微微抽动几下,摸着下巴开始沉默,像是在琢磨什么东西。
几息之后,点了点头一脸郑重道。
“行,这种事我也不能落后,等回去后,我便找个机会将家父从宫中唤出来打上一顿。”
“不过,我肯定不能露面,只能偷偷干,你们就听信吧。”
张豹神色怔住一瞬,瞪大眼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竖起拇指,肃然起敬道。
“柳头,你要真这么做了,以后临安你做主,我和大人都听你的。”
“没问题。”
“大人,等回去后,咱家就换个做饭的吧,这小子真他娘邪门。”
话音未落,
房门再次被打开,柳青山身子一颤,赶忙低下头来,不停小口抿着杯中的茶水。
卫渊和张豹则是好奇地向房门望去。
脚步声“踏踏”传来,只见一长发如墨、清冷如玉的少女背着柄长剑,迈步而入。
一袭紧身白衣不但将她的模样衬托的格外英气,也将其窈窕的身材完美显露出来。
只是眉眼之间似乎有股难以抹去的疲惫之色。
柳青山轻咳两声,朝着卫渊晃了两下手,假装愠怒道。
“嘶,别看了大人,这他娘的可是我亲妹子,再看我真要收你银子了。”
卫渊瞪了他一眼后,立刻站起身,抱拳道。
“柳巡使,好久不见。”
柳轻笛抱拳回礼,唇角掀起一抹弧度,冷漠的眸子中罕见地噙着些许笑意。
“对于卫校尉来说的确是好久不见,不过对于我来说却是时不时地就能听到你做的那些惊世骇俗之事。”
“哎,早知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我就晚走一段日子了。”
“就算无法与那三境大妖交手,能亲眼看到卫校尉斩妖除魔也是极好。”
“别再捧着卫某说了行吗?”
“再说这饭就没办法吃了。”
卫渊无奈笑笑,指着柳青山道。
“我就不信你这‘弟弟’没跟你说,因为一战我险些送了命,若非披甲门的前辈以命相搏,今日你怕是见不到我了。”
“哎,大人,你说错了,我是兄长,不是弟弟啊!”
“闭嘴。”
张豹伸手拽了柳青山一下。
“咋这么没有眼力见?人家叙旧,你插什么嘴?你也不想你方才所说被你姐姐知道吧?”
柳青山的身子再次一颤,旋即咬着牙,低头望着茶杯。
说来也怪,
他活了这么大,没有任何一位家中的长辈能让他害怕,但唯独看见这妹子就双腿发软。
无它,
只因他犯错之后,柳轻笛是他娘的真打啊!
“豹子,快去给巡使看座。”
“近些日子,妖魔之事频发,本以为你们巡天司肯定会忙碌起来,却没想到你人就在京都城里。”
柳轻笛俏脸上浮现一抹苦涩。
“说来也巧,我也是刚从幽州回来的。”
“今年我与兄长一般,都未曾在家中过年。”
“幽州?”
卫渊神色一怔,脑海中忽然想起昨日从单文等人口中听来的消息,好奇问道。
“可是关于妖魔入侵,豢养、屠杀百姓之事?”
“不错。”
“此事一出,将近十分之一在京都之中休憩的巡使都被征调了过去。”
“不过,饶是这般也未曾将妖魔尽数歼灭,有个领头的带着几只小鱼小虾,愣是突破了我等的包围。”
她的语气中隐约带着郁闷和愤怒。
“算了算了,不说此事了,越说我越头大,最近我可要好好在京都歇上一阵。”
“听说昨晚卫兄和豹兄大发神威,将青州的脸臊得不行?”
“等什么时候兵部大比了,我跟兄长也过去凑凑热闹。”
说着,柳轻笛伸出玉手拍了柳青山的肩膀,秀眉微蹙疑惑道。
“为何我一来,你就不说话?”
张豹咧嘴坏笑两声,正欲开口,却见柳青山咬着牙从桌上写下了“花酒”二字。
望着那双略带卑微的求救眼神,张豹轻叹口气。
“自然是因为柳兄担心我等的安...”
还未等话全部说完,就听卫渊迅速开口道。
“方才柳兄与我们说,要将你父亲骗出家门,好好痛扁一番。”
“卫某不知柳巡使是什么脾气,不过要换做是我...”
“绝对忍不了。”
第453章 “离谱”传言
“家门不幸啊!”
坐在角落中的柳青山捂着一只乌青的眼睛咬牙切齿道。
可桌上的三人却像是没听到一般,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菜的吃菜。
眼看桌上的东西肉眼可见地减少,柳青山暗暗吞了口唾沫,赌气地拿起筷子,与那因伤不能饮酒的张豹抢着吃了起来。
望着自家兄长那副饿死鬼托生般的模样,柳轻笛无奈扶额,举起杯来道。
“来,卫校尉,我敬你一杯,多谢你对家兄的照顾。”
“算了。”
卫渊神色有些尴尬,在桌子下各踹了两人一脚。
“还是卫某敬你吧。”
…
酒过三巡,
除了张豹之外,三人都已经喝了不少。
桌上、地下摆了不少空酒坛,仔细数数足有十几坛。
柳轻笛已经喝得双眼迷离,俏脸浮现两抹酡红。
雪白的鹅颈也在阳光下呈现淡淡的粉红颜色。
本就孤高清冷的模样,如今看起来反倒有些娇憨。
可能是因为幽州一行太过压抑的缘故,这次的柳轻笛着实没少喝。
卫渊和柳青山两人加在一起恐怕都没她一人喝的多。
“小二,再上三坛桂花酿。”
柳轻笛用力晃了晃脑袋,慵懒地抬起手道。
在门口一直候着的小厮听到声音立刻推门而入,正欲确认一番,却见柳青山一脸心疼地将大手放在柳轻笛背后轻轻抚着。
“酒就不要了,上几碗醒酒汤吧。”
“好嘞,客官,您稍等。”
“你说你,明明不能喝,非要逞什么强?”
柳青山一边埋怨,一边利用体内的灵气帮自家妹子解酒。
“卫兄,你也是,她都喝成这副德行了,你怎地还跟她喝?”
卫渊闻言不由得讪讪一笑。
“我本以为她会给自己解酒,谁知道你家妹子喝起酒来竟这般实在,连半点假都不掺。”
…
待醒酒汤上来,柳青山又喂了她吃了小半碗,这才让其清醒了些。
醒后的柳轻笛脸色微微发红,道了句“见笑”后,便再次恢复了方才的清冷模样。
“我听兄长说,卫校尉想要认识一些在朝中为官的兵家?”
“不错。”
卫渊点了点头,正要解释却被柳轻笛伸手拦住。
“不必多说,此事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
她的脸上露出些许纠结。
“我柳家几乎都是文官或在巡天司任职,就算认识几个武将官职也不算太高。”
“而且,你昨晚还将那青州州牧之子赵泉打了一顿...”
“因此...”
“那就不必了。”
卫渊连忙抱拳郑重道。
“柳巡使已经帮了卫某很多,若是此事对柳家不利,那卫某的罪过可就大了?”
“倒也没那么严重。”
柳轻笛听完卫渊这番话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等我回去后,先问问家父,然后再给你答复。”
“当然,若是我们联系不到也不要紧,这兵部大试不就是你最大机会?”
“届时,在朝为官的一些兵家定会注意此次大试,凭你的身手、修为,只要不藏拙,未曾没有机会结识那样的人物。”
“若是运道来了,说不准还能升官发财嘞。”
“那卫某在此就先借柳巡使的吉言了。”
“对了,我在巡天司还听说了一件关于你的事...”
“什么?”
“通灵煞兵...”
...
“通灵煞兵?”
躺在奢华木床上的赵泉一脚踹开趴在身上的柔弱丫鬟,猛然起身,掀开淡金色的床帘。
“此话当真?”
恭敬站在床边的鹰钩鼻男子偷偷瞄了一眼缩在床脚的那抹晃眼雪白,旋即目不斜视地点了点头。
“消息是从巡天司传出来的,据说是那位万象剑门的卢不庸亲口所说。”
“还有什么其他消息?”
“据那卢不庸所说那件通灵煞兵乃是一件宝甲,通体银白,是由元磁石所铸,至于其他的消息属下就不知道了。”
“我打听了不少人,都只知道这些。”
“砰!”
面无表情的赵泉想都没想,挥起一拳便重重砸在床边,将床上的丫鬟和一旁的鹰钩鼻男子顿时吓得浑身一颤。
“这个泥腿子当真是走了狗屎运,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大人倒也不必这般生气。”
鹰钩鼻男子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安慰道。
“咱们大乾的通灵煞兵本就极为珍贵,若是落到像您这样的人手里自然是如虎添翼,但落在他的手里...”
“可就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了。”
闻听此言,
赵泉突然瞪大那双桃花眼,唇角微微掀起,像是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点头开口道。
“你说的不错,的确是这个道理。”
“只要有这件通灵煞兵在,这个临安的泥腿子就别想安生。”
“他也不想想,一介下县的军府校尉,朝廷凭什么会让他手持这样的珍稀之兵。”
“要知道,就连朝廷中的一众武官也就只有寥寥几人才能拥有。”
正说着,他捂着断裂的肋骨处,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鹰钩鼻男子赶忙将一杯温热的白水递了过去。
“大人,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赵泉抿了口水后,在搀扶下缓缓起身。
“自然是将这消息散播出去,就说...”
“就说正是因为这件通灵煞兵,我才会惜败在他的手中。”
“散播消息之时,尽量将他的那件灵兵说的厉害些。”
“毕竟是大魏的东西,无论咱们怎么说都会有人相信。”
李方的一双精明眸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神色中满是推崇道。
“还是大人想的周到,不过...”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得劳烦大人给属下讲讲如何才能将那灵兵说的厉害些,毕竟属下可没有大人这般渊博的知识。”
“哎!”
赵泉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可眼神之中却隐约流露出一抹暗爽,心中盘算几息,开口道。
“这还不简单?”
“元磁石太过普通,就说...就说它是元磁石精所铸!”
“至于神异之处...”
“就说此甲可混乱阴阳,颠倒五行,凭空夺人兵刃,实乃战场上以一当万的杀伐之兵。”
“正是因为它,卫渊才能带人从荒地之中活着回来。”
“穿上之后更是诛邪避退、金刚不坏、万法不侵,就连卢不庸这等强悍修士都险些着了这宝甲的道。”
“还有...”
见自家大人说得起兴,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下来,李方心中猛然一颤,吞了口唾沫,暗道。
“这真能行传出去吗?”
“这哪里是什么通灵煞兵,简直就是他娘的灭世神兵啊!”
第454章 大试开始
正月十三。
值神玄武。
转眼间,便到了兵部大试的日子。
一连数日都未曾收到柳家传来的消息,卫渊心中虽有无奈,但也只能寄希望于此次大试。
天色还未亮,
就见卫渊和单文两人快步走出伐山楼,在红衣典吏的带领下取了一块木牌,朝着冀州所在位置走去。
因为前几日的事,“临安卫渊”可谓是名声大噪,这一路走来着实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有友好、有好奇,有不爽,也有怨恨。
可卫渊却是从容不迫,一路走过除了跟几个认识的朋友笑着打了个招呼以外,神色当中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出现。
大乾共有九州,因此,府军们校尉们也被分为九队站定,各州之间相隔不算太远,仅有两三丈不到。
虽然军府的校尉人数将近两千,但却仅仅占了演武场四成的地方还不到,众人之前还留有一大片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丈高木台,是昨日所搭建。
感受着身边充斥的浓郁煞气,卫渊微微挑眉,摆弄着手中的木牌,心中暗自盘算着。
若是场中所有人同时列阵,那么自己开启【人阵合一】后,是否会瞬间爆体而亡。
单文见身旁的卫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了看四周,小声打趣道。
“卫兄怎地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莫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场面太过激动?”
“那倒是没有。”
“只是卫某的确是第一次参加这兵部大试,不知道究竟是比什么。”
单文刚要开口,却见一群身着戎服的魁梧汉子扛着数尊大小不同的铜鼎,在魏教头的带领下来到众人之前。
数十位红衣典吏手拿书册纸笔,紧随其后。
“这不就来了。”
单文苦着脸,朝着铜鼎的方向有气无力地扬了扬头。
“看来又要考校气力了。”
...
“咚咚咚!”
数尊铜鼎相继砸在地上,掀起大片的烟尘。
看每尊鼎的鼎足深陷沙土中程度,便知每一尊的重量都不算轻。
“踏踏踏。”
虎头靴踩在实木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膀大腰圆的魏焱一步一步登上木台,虽然神色看起来毫不畏惧,但心中却有些莫名的唏嘘。
自从在边军退下之后,他便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令人气血沸腾的场景了。
他本是边军的一营都尉,手握兵马一千二百余人。
屡立战功的他本应意气风发,步步高升。
怎料天有不测风云,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在一次围杀妖魔的大战当中,因为数只妖魔的临阵突破,导致还算轻松的任务瞬间艰难了数倍。
为了不放虎归山,魏焱只能以身作则,一骑当先,率手下兵士以命相拼。
最后,
虽将数只妖魔悉数斩杀,但这个拥有一千二百位兵家的营级队伍,却只活下了不到百余人。
他们当中还有大半已经残疾,最轻的是瞎了一只眼睛。
而最严重的那个则是双腿都被妖魔齐根斩下,一口吞入腹中。
虽然侥幸捡了条命,却因肢体伤残、气血大伤导致寿命大幅度缩减。
魏焱也因此战受了很严重的暗伤,需要每日服药,方能压制住体内的煞气。
自那以后,他便心灰意冷,浑浑噩噩,靠着酗酒度日。
上面的镇将心中不忍,于是便动用关系将他调离边疆,用多年以来的战功和些许银两给他换了个清闲的职位。
如今,乍一见到这么多彪悍如牛、形似虎狼的兵家修士,不免让他回想起了在大乾边疆保家护境的日子。
一双不怒自威的虎目扫视一圈,凡是被他目光掠过之人都不禁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只凶残大妖盯上,随时都会被吃的一干二净。
就连数位像赵泉这般拥有背景的校尉见此情形也立刻收敛眼神之中的轻视,模样变得愈发恭敬起来。
说句不好听的,边军和府军相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点毋庸置疑!
见演武场中瞬间变得安静下来,魏焱背着手,声若洪钟道。
“兵家乃是战场杀伐之道,亦是我人族最易修行之法,虽不能像仙武两道那般延长寿元,但却可以让我等孱弱人族在危难之际拥有与妖魔拼死的几分本钱。”
“想必你们也都听说过,江湖传言咱们兵家一道向来都是弱于仙武两道。”
“但某却不这么认为。”
魏焱语气一顿。
“某觉得人人都能修行的兵家一道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不需识字,也不需懂太多的大道理,就算是缺胳膊少腿、瞎眼睛耳聋,只要肯下苦功夫,亦能修行有成。”
“如此大道怎能说它弱?”
“若非我大乾近百万兵家镇守边疆,光靠仙武两道数量稀少的修士怎能抵挡住那国境之外的妖魔大军?”
闻听此提气之言,
演武场上瞬间沸腾起来,不少校尉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攥紧双拳,满脸涨红,身上煞气迸发而出。
就连站在不远处围观的那群校尉带来的兵家修士也是如此。
魏焱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大手微微下压,话锋一转道。
“当然,我兵家也并非没有能与仙武两道修士一争高下的天才。”
“此次兵部大试就是为了能挑选出你们当中的天赋不俗者。”
“尚书大人有言,此次大试前百名皆有赏赐,若是前三甲或有机会‘上达天听’。”
此话一出,
在场近两千名兵家修士无一不瞠目结舌。
就连那些家世显赫的将门勋贵和世家门阀的子弟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这件事之前压根就没放出风来,所以他们这些消息灵通之人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可是面见大乾掌权者的机会啊!
俗话讲那就是一步登天!
此刻,
大多数的兵家都开始眼神炽热,摩拳擦掌起来。
就算没办法争得那前三之位,争个前百的名次也是极好的。
前三甲的奖励乃是面见圣上,想必后面给予的奖励应该也不会太差。
卫渊也在心底暗暗盘算着。
凭他如今的修为前百名肯定是手到擒来,至于前三甲...
他就没什么把握了,毕竟两枚四极煞轮他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使用。
不过,若是真侥幸得了“上达天听”的机会,那自己也不必再到处联系什么武官了。
只需将东西交给那皇帝老儿便是。
第455章 第五蛮
“好了,都安静些,看到你们眼前这数尊铜鼎了吗?”
“大试比的第一项便是气力。”
“鼎分甲、乙、丙、丁、戊,能举起戊字鼎,行走五十步者为气力下等,能举起丁字鼎行走五十步者为气力中下等......以此类推。”
“不过...”
魏焱微微一笑,接过台下军汉递来的一张单薄黄纸朝着人群晃了晃。
“举鼎之前,你们还需在后背贴上这张符箓,它可以暂时封锁住你们体内的煞轮,让你们无法动用修为。”
“什么?”
台下部分校尉闻听此言立刻皱起眉头。
“那岂不是说我等苦修多年的修为完全没有用处?”
“若是纯粹考校肉身之力,我等这年岁已大的又怎能比得过那些年轻又气血旺盛的兵家?”
“那就不是你等需要考虑的了!”
魏焱虎目一瞪,语气如同春雷般乍响,随即又刀子嘴豆腐心地耐心解释道。
“修为之事会单独作为一项比试,因此你们不必想太多。”
“行了,五组同时进行,按照木牌上的号码开始吧!”
随着典吏高呼木牌上的号码,一位位兵家深呼口气,昂首挺胸,迈步向前。
转眼间,
便已经日悬中天,温煦的阳光将整个演武场照亮大半,同时也将人身上的寒意彻底驱散。
此刻,
将近七成的兵家都已经测试完毕。
据卫渊观察,其中大多数都能轻松举起“丁”字鼎和“丙”字鼎,获得“中下”或者“中”的评价。
而只能举起“戊”字鼎和“乙”字鼎的兵家却是屈指可数,可能加在一块都不到二十位。
可以说这些人当中不是良才,便是庸才。
至于那尊被照的已经有些发烫的“甲”字鼎,自从大试开始到现在,都不说有没有人上去尝试,就是连过去瞄一眼的人都未曾出现一位。
卫渊手中木牌的号码比较靠后,估计得到最后面方能轮到他,于是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后,便失了兴趣,站在原地开始闭目养神。
与旁人的紧张相比,他却显得极为从容。
毕竟他从小的气力就远超常人,十岁便能举起百斤重的石碾,乃是俗称的天生神力,否则也不会以兵家的入门修为就能当上一方军府校尉。
而且,通过修行《鲸吞百炼》吞噬大量妖魔血肉,滋养己身后,他肉身的气力更是上了几层楼都不止。
换句话来说,这种考校肉身气力的比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卫兄,卫兄。”
“快他娘的别睡了,有人去试那‘甲’字鼎了。”
“你看那人长得好像山中的熊罴站起来了。”
耳边突然响起了单文的惊呼声,卫渊眉头轻皱,睁开眸子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一道身高比他还要高出不少的骇人背影,正一步一步朝着那尊无人问津的“甲”字鼎走去。
小船般的大脚每落下一步,都会发出震耳的“咚咚”声。
此人肩宽将近一米左右,一头枯黄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身上的戎服绷得极紧,好似下一瞬便会被撑碎一般。
乍一看,就像单文所说,果真与那山中成精的熊罴一般无二。
光是看着那清晰无比的肌肉线条,就能想象得到他身躯当中所蕴含的磅礴力道。
见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向那“甲”字鼎,所有的红衣典吏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了过去,就连坐在竹椅上安逸地晒着太阳的魏焱也缓缓起身,虎目之中隐隐流露出一抹异色。
熊罴般的汉子深吸了口气,朝着双手啐了口唾沫,随便搓了搓后,两只蒲扇般的手掌直接握住鼎足。
膨胀了不止一圈的双臂肌肉骤然发力,在将那身紧绷戎服瞬间撑碎同时,直接将大鼎举过头顶。
如此骇人场景惊呆了在场众人,魏焱因为心中激动,甚至又将身下的竹椅捏的粉碎。
可下一瞬,
只听“轰”的一声,那汉子竟然将“甲”字鼎又放回了原位,迈步走向“乙”字鼎。
魏焱用力吐出一口浊气,咬牙切齿地看了看身下已经坏掉的竹椅,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思索几息后,朝着那人道。
“不必浪费时间了,你既然能将‘甲’字鼎举起,就一定能举起‘乙’字鼎,此次考校直接算你中上等。”
那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森白牙齿。
一边看着魏焱,一边单手将那“乙”字鼎拎了起来,深沉厚重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
“大人,我只是觉得那边的鼎举起来太过轻松,想再加点重量上去。”
说罢,便见迈着大步,将手中的“乙”字鼎扔进“甲”字鼎当中,轻喝一声后,直接将两尊大鼎举起,朝着远处跑去。
在别人举一尊“乙”字鼎都步履维艰的情况下,他竟能同时举起两尊鼎,而且健步如飞。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八字胡典史望着他身后的滚滚烟尘,目瞪口呆道。
良久之后,这才回过神来。
“老魏,老魏。”
“此人的评价又该如何去写?”
“如实书写,越详细越好。”
魏焱的虎目当中泛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嘴唇颤抖地喃喃道。
“谁说我兵家一道没有天才。”
“对了,赶紧将有关此人的信息给我看看。”
...
完成考校的童威垂头丧气地走到卫渊等人身边,苦着脸道。
“真他娘的晦气,排在谁的后面不好,非得将我排在那第五蛮的后面。”
“这下的脸可丢大了。”
“这有可什么丢人的?”
须发皆是赤红色的童家大哥童震爽朗一笑,大手拍了拍在弟弟的肩膀,安慰道。
“你能举起‘丙’字鼎已经算是不错了,没看到还有那么多人只能抬起‘丁’字鼎吗?”
童威挑了挑深红色的眉毛,斜着眼睛道。
“大兄,你平日里可不是这么教我的。”
“不都是让我向前看吗?怎地今日突然转了性?”
童震脸色一僵,一时间有些语塞,支支吾吾半天也未曾说出话来。
正在此时,单文凑了过来,一把搂住童威的肩膀,轻声道。
“第五蛮?”
“童兄,你可是认识方才那位?”
“赶紧跟我讲讲,我和卫兄可是对此人好奇的很啊。”
“你连他都不认识?”
扭过头来的童威满脸惊讶道。
“行了,别卖关子了,一会就该我们上场了,赶紧讲吧!”
见自家兄长和卫渊都满脸好奇地凑了过来,童威思索几息,迅速开口道。
“我也是道听途说,说错了可别怪我。”
“此人乃是渭州定西县的校尉,名为第五蛮。”
“据说出生时因为身弱多病被家人抛弃,偶然间被一老武夫所收养。”
“那老武夫将他的病治好后,便发现这小子乃是天生神力加上天生的铜皮铁骨,于是就动了心,将其收为关门弟子,让他从小开始修行武道。”
“可能是因为先天太强,遭受了天妒,导致他修行武道一途的进境极慢,近十年都未曾将一境修行圆满,只是一身的铜皮铁骨却变得愈发完善。”
“后来老武夫的仇人破境后前来寻仇,将这老武夫打个半死。”
“无奈之下,第五蛮只能带着师傅逃亡,面对仇人的步步紧逼,第五蛮一气之下直接弃武从兵。”
“听说他带着师傅藏在一处溶洞暗湖,仅用了两个月便修成了两枚煞轮。”
“出关后直接将那位二境武修活生生地打成了肉泥。”
“此事过后,他师傅便将其彻底当成了亲孙儿,见其经脉已经不可逆转,于是便散尽家财找了朋友,让他当上了一方军府校尉。”
第456章 魏焱的担心
“如此说来此人倒是重情重义。”
“不错,就是由武转兵难免有些可惜。”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两种逆天禀赋傍身,再加上他如今的修为,想必就算是同境的仙武两道修士也不一定敌得过他。”
听完有关第五蛮的种种消息,卫渊将目光望向那位如同小山般的汉子,心中暗道。
果然还是不能小觑了天下之人。
有道是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如今世道纷乱,正是各路英杰崭露峥嵘头角之际。
只是不知道像第五蛮这样的人还有几位。
...
“继续,下一位。”
随着典吏的一声令下,又有几人上前开始举鼎。
场中剩下的校尉人数越来越少。
可能是因为第五蛮开了个好头的缘故,各州竟都相继出现了能举起“甲”字鼎的人物。
只不过却没有一人能像那熊罴汉子一般,扛着两鼎还能健步如飞。
令众人惊讶的是那被一拳砸飞的赵泉也赫然在此列当中,举起“甲”字鼎后,还特意挑衅地看了卫渊一眼。
只是放下鼎后他满脸青紫,呼吸急促,也不知道究竟为何。
...
“冀州临安卫渊。”
在场中只剩下不到二十人的时候,红衣典吏终于唤出了卫渊的名字。
作为名动小半京都的风云人物,自然吸引了不少周围的目光。
就连第五蛮也停止修炼,来到了近前一观,想要看看这位据说能搏杀三境大妖之人究竟有何厉害之处。
“卫兄,冀州可就只剩下你一个独苗了,千万要争口气。”
一旁的童威话音刚落,便被兄长用力踹了一脚。
“卫老弟,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等相信你。”
卫渊微微颔首,缓缓走到“甲”、“乙”两鼎之间,纠结几息后,朝着“乙”字鼎走去。
围观众人见状眸光中纷纷流露出失望之色,本以为临安这位最差也能举起“甲”鼎,谁料到,竟也是这般中上等的货色。
被一众青州校尉簇拥着的赵泉唇角勾起,眼神中满是不屑,似乎早就忘记了自己被一拳砸飞时的凄惨模样。
用周围人都能清晰听到的声音嘲讽道。
“只会偷袭的阴险小人、破落县城的泥腿子,想不到这么快就露馅了。”
“连最简单的气力一关都无法拿到上等,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身边溜须拍马之人连忙附和道。
“与他相比,赵兄才是那不怕火炼的真金。”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嗤”笑传入耳畔。
青州那位溜须拍马之人脸色一僵,扫视四周,正欲发怒,却忽然对上了第五蛮的那双冷漠双眼。
刹那间,
他只觉得如坠冰窟,仿佛在山林之中遇到了一只真正的凶兽。
赵泉发现了此人异样,顺着目光望去后,却是迅速收回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哼起略微有些走调的小曲。
几滴冷汗顺着他后背缓缓落下,幸好还有身上的戎服遮挡,别人压根就看不见。
抱着膀子的魏焱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卫渊,神色当中没有任何别样的情绪。
若说场中这么多的校尉他最看好谁,那定是非卫渊莫属。
光是那一人挑青州的气魄,就让他越看越是欢喜。
况且,能一拳砸飞修出四枚煞轮的赵泉,他就算再弱又能弱到哪里去?
他相信卫渊的实力绝不止于此,只是不知道他此刻究竟在搞什么幺蛾子。
忽然,魏焱的余光扫到人群当中的第五蛮,眼神当中瞬间流露出一抹异色。
莫非...
下一瞬,
只见卫渊单臂拎起面前铜鼎,手腕一抖便将其扛在了左肩之上。
一套动作极为丝滑、毫不拖泥带水。
看他那副神色轻松的淡然模样,就好像这尊铜鼎没有重量一般。
见此情形,赵泉的眸光立刻变得阴鸷起来。
其实,他的水平也就是“乙”字鼎,只不过是因为临上场前的几个时辰暗中服下了一枚父亲派人送来的大丹。
这才勉强能举起那“甲”字鼎,一瘸一拐地走了五十步。
如今,见卫渊不费吹灰之力地扛起“乙”鼎,他心中自然有些不快,只是表面上还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正想着嘴贱继续说上几句,却见卫渊竟然脚步轻快地朝着“甲”字鼎走去。
在众人的愕然的目光当中,他抬起一脚重重踹向鼎身。
在那“甲”鼎马上就要横倒在地之际,一只大手迅疾如同雷霆般,直接抓住其中一条扬起的鼎足。
破风声骤然响起,还未等在场众人反应过来卫渊想做什么,就见那“甲”字鼎已经在空中划过半圆,最后“咚”的一声落在宽厚的肩膀之上。
“轰!”
卫渊脚下的两块青砖,在“甲”字鼎落下一瞬的冲击下,直接化为齑粉。
由此可见方才那一瞬间的冲击力究竟有多大。
在场围观之人见状无不面色惊骇,甚至比看到第五蛮那次还要更胜几分。
“这小子当真有些实力啊!那传言没准真是真的。”
“大试有这样的人,咱们还比个屁了,我看不如收拾收拾直接回家算逑!”
“这人不去边军效力,反倒跟我们抢饭吃?当真是不要面皮!”
第五蛮眼神发亮地抓了抓枯黄的头发,旋即略带沮丧地摇了摇头。
“唉,想不到,我冥思苦想了几天几夜的点子,竟被这么轻易地抢去风头。”
“师父说得果然没错,来一趟京都我算是赚到了。”
赵泉只觉得脸皮发烫,冷哼一声后,生气地拂袖离去,围着他的一众青州校尉也灰溜溜的跟随离开。
见卫渊步伐稳健地走了五十多步。
魏焱虎目瞪大,难掩眸中喜色,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肯罢休。
想不到今年兵部大试竟能同时出现两个这等“天生神力”般的稀少兵修,又怎能让他这位老兵家心中不激动。
别的不说,光靠这身强横的皮肉筋骨,想必就算是那些将门勋贵、世家子弟也难以望其项背。
这两人若是能去边军效力,只要侥幸不死,不出几年就定能成为一方扛鼎的悍将。
只是...
蓦地,魏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明亮的眸光瞬间变得黯淡了不少。
只是这两人的出身实在太过卑微。
一个勉强够得上是寒门,另外一个则是彻彻底底的平头百姓。
这样的家世又怎能被那些勋贵世家子弟所容?
如今,这兵部大试虽名义开放,说是不看重家世出身,但其中仍有许多世家勋贵默认的龌龊规则。
他们通过内部联姻,维持联系,排斥外人,形成垄断。
没有背景的人,任你天赋再强也是无用。
只要你敢将手伸进来,妄想分些好处,他们就会暂时放弃曾经的恩怨,先联手将你这个外来之人剔除。
圣上曾想过阻止这种情况,但却有心无力。
因为,只要这么做了,那他所要对抗的便是朝中的所有人。
多少在大试或者述职当中意气风发的年轻兵家,最后不是沦为世家大族、将门勋贵的走犬,就是被打击的永世不能抬起头来,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了此余生。
魏焱来此演武场已有数年,除了这两种结果以外,压根就没见到过第三种结果。
第457章 兵圣阁
正月二十。
伴随着最后一缕昏黄的阳光消失在演武场之上,此次兵部大试的初试终于结束。
接下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校艺”考核,也就是“比武”,于三日之后开启。
压抑了许久的兵家们听到魏教头口中的“散”字后,明显都松了口气。
成绩一般的破罐子破摔,吵闹着抱团离开,打算与朋友去喝花酒。
成绩还算不错的则是老实地回到房间之中,打算蒙头大睡一场。
毕竟与人比斗可不像初试那般简单。
只有养好精神方能在那“擂台”之上取得好成绩。
...
眼圈发黑的单文放下手中的桑木弓,满脸疲惫地踮起脚四处望着,找了半天这才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赶忙有气无力地喊道。
“卫兄,看这边!”
这几日的同吃同住,让两人的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而且单文对于卫渊的敬佩也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本以为这个卫兄也就力气大了些,怎料,从步射到骑射,从马枪到谋略,人家无一不精,无一不是名列前茅。
有时候他都恨不得将卫渊的头颅扒开,想要仔细看看里面究竟是怎样长的。
明明都是一县校尉,为何人家就是全才,而自己却是样样通,样样松。
卫渊循声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单文和身旁的几位熟面孔,招了招手后,便迈步朝着他们走去。
“走走走!”
“我听人说离演武场不远处有家专做药膳的馆子,整个京都的兵家都喜欢去,据说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是些大补之物。”
单文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睛仿佛都要睁不开一般。
“这几日大试可给我折腾够呛,无论如何我也要好好补上一补。”
“这怎么还没到玩命的时候你就坚持不住了?”
童威盯着单文瞧了一会,皱着眉头道。
“那接下来的校艺该怎么办?”
“我他娘的哪里清楚。”
单文声音微弱地反驳一句,又精神恍惚地晃了晃脑袋道。
“不行了,童二哥,要不你背我算了,弟弟我真有点扛不住了。”
见单文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童威赶忙上前,伸手扶住。
“要不你就别去了,先回去休息休息,等我们给你带回来些吃食不就完了?”
“不行,不行,我的身体我清楚,光靠睡眠是绝对无法弥补的。”
“唉,行吧行吧,真服了你。”
童威双臂用力,像扛起半扇猪肉一般直接将其扛在了肩膀之上。
头都未回地说了句“跟上”后,大步流星朝着演武场外走去,丝毫不顾及旁人投来的诧异目光。
余下的三人相视一笑,也连忙迈步跟上。
待走进一条几乎无人的小巷后,林山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卫老弟,单文的那两只妖兽最近如何了?”
“虎子和铁翼?”
“不错。”
“哎。”
卫渊眉头微微皱起。
“说来也怪,这两只妖兽最近几日竟也跟单兄一般病怏怏的,半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
夜幕降临,
八字胡典吏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册,快步行走在冷清的演武场上。
不出片刻的功夫,就来到了演武场后面的小院。
此刻的魏焱正在院中熬着药汤,不时还拿着手中扇子扇扇微弱的炉火。
浓郁的药汤味道顺着白烟冒出,其中有股难闻的腥臊之气让八字胡忍不住捂住口鼻。
过了好半天后,才有勇气走进院中,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
“初试的排名已经统计完成,请教头过目。”
“什么他娘的过目,咱又不识字。”
魏教头撇了撇嘴,将汤锅小心翼翼放在石桌上,小声抱怨道。
八字胡无奈一笑,脸色微微有些涨红,也不知是憋气憋的,还是被他说的话给气的。
最近几日,也不知这魏教头究竟是怎么了,脾气突然变得暴躁了不少。
这让那些红衣典吏和帮忙的兵家心中着实难受的很。
每日做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的不对劲,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魏焱接过递来的厚本书册,象征性地翻看几下,又将其还了回去,旋即又将目光落在汤锅上,舔了舔嘴唇道。
“何人拔得了初试的头筹啊?”
“禀教头,那临安的卫渊和定西的第五蛮两人不分伯仲。”
“哦?”
魏焱粗重的眉毛微微一挑,咧嘴笑道。
“两个吗?倒是争气。”
“不错。”
八字胡兴奋地点了点头,立刻接话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两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子败了一众世家子弟得了第一。”
魏焱冷笑一声,摇摇头,不屑一顾道。
“他们算什么世家子弟?只不过是一些工具罢了。”
“真正的将门勋贵、豪族世家哪里还需在这里跟那些泥腿子争高低,人家早就在上面等着了。”
八字胡闻言一怔,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说的也是。”
“这次还是老规矩?上面要多少人过去?”
魏焱端起药锅,吹了吹向上蒸腾的热气,猛地灌下一口。
“嘎吱嘎吱”将嘴里的些许药材嚼的粉碎,吞下肚后,沉默几息道。
“只要初试的前五名。”
“什么?”
“今年怎么要的人这么少?”
八字胡惊呼一声,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前五名除了卫渊和第五蛮以外,可都是世家子弟。”
“若他们两个过去了,岂不是要被那群人合力欺负死?”
“那群世家兵修各个本领不俗,届时卫渊和第五蛮两人的校艺评价定然不会太高,说不准还会被留下来的那些世家子弟反超。”
“这…这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吧?”
“别这么看我。”
魏焱叹了口气,无奈地将汤锅放在石桌上。
“这名额之事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要怪就怪这次大试的奖励太过诱人。”
“据说当今圣上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大试前三甲都能在兵圣阁中任选一门兵家秘术修行,而且可以传授给手下兵士。”
“兵圣阁?”
八字胡的眼睛瞬间瞪大。
“当真有这个地方?难道这不是传言?”
“自然不是,兵圣阁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能进入其中的都是我兵家一道的天才人物。”
“据说皇帝建立兵圣阁的目的就是想要他们集思广益,延续兵家前路。”
“如此说来,里面岂不是有接下来的修行之法?”
八字胡的语气似乎有些颤抖。
身为兵部典吏,他所修行的自然也是兵家一道,只是修为稍微弱些,仅有一枚煞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兵圣阁中一定有我兵家的秘术。”
“不然,那些将门勋贵、豪族世家也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畜生一样,这般不要面皮。”
“你可知这次大试的前三甲还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什么?”
“自然是朝廷的重用。”
“换句话来说,只要掌握了秘术,日后的仕途就定会一路畅通。
“毕竟总不能让一个掌握秘术之人去接着当一个小小的府军校尉吧?”
第458章 蛮啊,带银子没?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
魏焱心烦地摆了摆手。
“兵部要的资料都整理好了吗?”
“全在这书册里面了。”
“那就送去吧。”
“对了,除去世家子弟之外,初试排名前二十位的资料也要多备出几份,到时候会有人过来取。”
“一家五百两银子,切记莫要收少了,到时候给兄弟们分上一分。”
“忙了这么多年,咱们也得喝点带油水的汤。”
听到“银子”二字,八字胡典吏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不少,好似一下就忘记了自己方才的义愤填膺,连连点头道。
“行,那我这就去叫人多写上几份。”
“先去送兵部的东西,那个不着急,他们得明天傍晚才来取。”
“好嘞!”
见八字胡典吏离开,魏焱双眼无神地单手捏起汤锅,小口小口抿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
汤锅中的药汤终于喝净,将剩下的药渣全部倒入口中后,魏焱豁然起身,朝着院外走去。
......
虽然上元节已经过去几日,但夜幕上的那轮月盘依旧又大又圆。
月光如纱般将演武场笼罩其中,倒是让这充斥不祥之地显得格外静谧。
当然,若是没有那一阵阵连绵不绝的沉闷捶打声就更好了。
“砰砰砰!”
“砰砰砰!”
演武场的一处角落之中。
两位身着戎服的精壮汉子一左一右站在第五蛮的身边。
各自挥舞着一根手臂粗细的实木棒,向上用力砸着他的前胸、后背、双腿甚至是肋下这等脆弱的地方。
虽然用力不小,但却无法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
每砸一下都像是砸在了一块精铁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们的虎口和手臂都止不住地颤抖。
饶是这般,他们依旧咬紧牙关,不松手,继续卖力抡动着手中的木棒。
只因机会难求,这种只有在铜皮铁骨之人身上出现的反震之力亦能帮助他们淬炼己身。
第五蛮如扎根巨树般立于原地,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金属光泽,在月光下照耀下不断发出暗黄色的光芒。
从远处,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金属成精。
他的双臂随着两人的打击不停变动着位置。
或双臂抱胸,或雏鹰展翅,或高举双臂。
配合他那张面无表情的粗犷大脸,倒是少了几分凶,多了几分憨。
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
第五蛮的皮肤表面缓缓浮现出一抹血色光泽。
虬结肌肉骤然紧绷,如同无数条蟒蛇缠绕在一起。
只听两道闷声炸响,竟直接将落在身上的木棒震碎成几段。
巨大的反震力更是将抡砸的两人直接掀翻一丈远,好悬摔倒在地。
第五蛮的缓缓睁开眸子,抬起双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铜皮铁骨虽是天生,但因为他不修武道的缘故,所以极度缺乏气血的滋养。
若是不用这种方法刺激,怕是不出几年的功夫,这天赋便会被老天爷给收回去。
“大人,吃药!”
第五蛮接过手下递来的手掌大小的玉瓶,将里面装着的各色药丸一口气全部吞入腹中。
这些药丸都是由各种大补气血和元气的药材浓缩而成,且年份都极为久远。
普通人只要吃上一颗,便会被滋补的晕头转向,而他一顿却要吃上普通人数十倍的量。
这么多年以来,他赚的大部分银子都用在了这上面。
片刻过后,
第五蛮感受着从腹中传来微弱的燥热之感,忍不住皱起眉头。
另外一个手下见状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大人,这是咋了?莫非是这补药不够劲?”
第五蛮略微有些暴躁地点了点头,缓缓吐出口炽热浊气道。
“缺少了师父调制的药浴,光靠这补药确实不太行。”
“这次出远门药带的不少,要不大人再吃一瓶?”
“算了。”
“再吃多少也就是那回事,反正这大试也快结束了,再忍几日就是。”
说着,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几块被盘的发亮的散碎银子扔了过去。
“这几日辛苦你们俩了,最近宵禁解除,这个时辰想必外边还算热闹,都出去放松放松吧。”
“免得过几日校艺开始又没了时间。”
两人低头看了看怀中足有十几两的银子,顿时喜笑颜开,感觉浑身都是力气,抱拳道谢后连忙转身离开。
望着两人的远去的背影,第五蛮摸了摸不断怪叫的肚子,这才想起今日还未曾吃过晚饭。
伸手摸了摸怀中,却发现除了一张银票之外,竟然连一块散碎的银两都没有。
“失策啊!”
第五蛮脸色一苦,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声嘟囔道。
“早知道就让这两人给我带些吃食回来了。”
“这银票暂时还不能动,等明日买好师父所需的丹药,剩下的才能用作花销。”
“罢了罢了!”
第五蛮仰躺在地,右臂枕在后脑处,望着那轮月盘轻叹了口气。
“不过是些口腹之欲罢了,有方才的那些药丸,想必今晚不会太饿...”
话音未落,
就见一张凶悍的大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笑着道。
“月满西楼,邀君...邀君...”
魏焱憋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下面的话,最后只能涨红大脸,喝骂道。
“他娘的,劳资请客吃饭你去不去?”
第五蛮猛地瞪大眸子,旋即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头如捣蒜般疯狂点着。
...
两位体魄雄伟、魁梧的汉子并肩而行,自然吸引了街上不少的疑惑目光。
有个倚在家人身边又哭又闹的娃娃见凶神恶煞的两人走来,瞬间收起眼泪,身体颤抖地躲到母亲身后。
魏焱一脸郁闷地朝着第五蛮问道。
“哎,你我二人的模样就这么吓人?能止小儿夜啼你看到没?”
第五蛮眯着眼睛,猛吸着街边摊铺和酒楼中传来的香气,一边偷偷吞着口水一边心不在焉道。
“习惯就好了,教头咱们去哪里吃?到底还要走多久?”
魏焱见其一心扑在吃食上,无奈地摇了摇头,暗骂了句“吃货”后,随便指了指街边的一摊羊肉铺子。
“就这家了,我跟你说,他家的东西那可是京都一绝,祖传的铺子开了数十年,多少酒楼的大厨都做不出那味道。”
第五蛮点了点头,赶忙拉着魏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肩膀上挂着泛黄抹布的小二见状立刻上前,卖力地擦了擦还算干净的木桌。
“两位来点什么?”
“咱家这铺子刚开,羊肉那叫一个新鲜。”
第五蛮闻言嘴角一抽,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魏焱,正要开口询问小二,却被魏焱手疾眼快地一把捂住大嘴。
魏焱扫了扫其他桌上的菜,语速极快道。
“白切羊肉先来十斤,两坛砂锅,十张胡饼,另外再上两坛滋补气血的药酒。”
见店小二笑着离开,这才讪讪一笑,收回大手,未等第五蛮说话,率先开口道。
“最近因为大试之事弄得头昏脑涨,想必是记错了。”
“不过,我看他家的食客也不少,想必味道定然不会太差。”
第五蛮嗅了嗅别桌传来的香气,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下不挑嘴,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好!”
“你小子果然对我胃口。”
魏焱爽朗一笑,大手随意摸向怀中,旋即眼皮狂跳地看了看四周,俯身低声道。
“对了,蛮啊...”
“你带了银子没?”
第459章 残酷的真相
架在炉上的砂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大块酥烂的带骨羊肉在锅中翻滚。
奶白色的羊汤冒着热气,夹杂其中的浓郁肉香拦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蛮啊,你真没带银子?”
第五蛮喉咙耸动,不停吞咽口水,双眼发直,注意力全放在锅中的羊肉之中,头也不抬道。
“不是教头你说的请客吗?”
随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抬起头拍了拍胸膛,大方道。
“无妨,若是要挨打,教头那份我替了。”
“咱这身筋骨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此话一出,
旁桌上的人皆投来诧异的目光,就连店小二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善,与站在柜台里的掌柜说着悄悄话,边说还边用手指指点点。
魏焱一时语塞,神色中更是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说起此事也怪不得人家,若不是他临时起意,从院中出来太过匆忙,也不至于会忘带了银子。
哎...这事闹的!
“教头,能吃了吗?”
第五蛮捏住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再不动筷,这羊肉就得烂在锅里了。”
望着那双渴望的眼神,回过神来的魏焱连忙点了点头。
“吃,吃,趁热!”
“若是不够再让他们上。”
“教头讲究!”
第五蛮咧嘴一笑,抄起一块带骨的羊排便塞入口中,连骨带肉地“咔嚓,咔嚓”嚼着。
见他吃饭这般生性,饶是魏焱这样见多识广的教头也是微微一愣,眉眼之中隐约带着震撼,心中暗道。
“他娘的,怪不得人家是天生的铜皮铁骨。”
“难不成是吃啥补啥?”
念及此处,
他也抄起筷子,夹了一块带着一指肥膘的羊排,打算试试这骨头的滋味。
可还未等他放入口中,就见掌柜带着店小二气势汹汹朝着他走了过来。
见坐下的两人皆是体魄魁梧,一脸凶相,不似好人,再加上所穿的戎服乃是军伍中人专属,掌柜的神色瞬间变得卑微起来,搓了搓手,勉强露出一张笑脸道。
“这位军爷,您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小店也快要打烊,可否请您将账钱先结一下?”
魏焱面带不快地皱了皱眉,但转念一想此事自己压根不占理,于是立刻将筷子放下,抱拳支支吾吾道。
“今日...出来的急,怀中没揣银两...”
掌柜一听这话,眉头瞬间凝成一个疙瘩。
敢吃霸王餐?
正欲扭头喊人,却见魏焱讪笑一声,一把抓住自己的袖子,指了指坐在对面胡吃海塞的军汉小声道。
“我将这小子押在店里,可否让我回去取些银子再过来?”
见魏焱眼神真切,不似作假,掌柜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勉强点头道。
“行吧,那请军爷快去快回。”
魏焱抱拳道谢后,立刻起身快步离去,刚走出半条街,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用力拍了下大腿,咧嘴笑道。
“这顿饭钱终是有了着落!”
“哎!临安那小子!”
...
“都吃完了?”
望着木桌上空空如也的砧板和只剩下汤底的两坛硕大砂锅,魏焱的眸子瞬间瞪大。
从军十几年,不是没见过能吃的,只是没见过这么吃的。
这一桌吃食可是将近二十斤重。
自己这才走了一刻钟,谁曾想回来之后就只剩下两三张胡饼了。
果然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
第五蛮伸手将一张胡饼揉成球状,随便塞进口中,又喝了口酒将其顺下,拍了拍肚子道。
“这才哪到哪,不过六成饱。”
他抬起头朝魏焱身旁之人看去。
“卫渊?”
“幸会。”
卫渊朝着第五蛮点了点头后,就被按在椅子上。
“小二,按照之前点的再上一份!”
魏焱拍了下桌子,指着身边的人扬眉吐气道。
“这次不必担心银子。”
“看到我身边这位没?这是真财神。”
还未等卫渊反应过来,就见店小二已经笑着走到自己身边,伸手讨要银两。
他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哭笑不得道。
“合着教头是让卫某过来当大头的?”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子扔了过去。
无论怎么说,魏教头也算是帮过自己,左右一顿饭的事,花就花了。
“这些够吗?”
小二仔细数了数后,长舒口气,连忙点头道。
“足够了,足够了,还富余不少嘞。”
“那就再上几坛好酒。”
“得嘞,客官您稍等。”
“讲究。”
“大气。”
魏焱、第五蛮两人望向卫渊同时开口道。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没有故意解酒的魏焱已经有了些许醉意,其余两人则只是脸色微微泛红。
魏焱一脸郁闷地搂着卫渊肩膀,醉眼朦胧地朝着第五蛮道。
“你们两个…不错,当真给咱们这样的泥腿子争气。”
“往年兵部大试的初试当中,能拔得头筹的无一不是那些将门勋贵、豪门世家子弟。”
“这次却被你们两人全部横扫出局,想想魏某就他娘的高兴。”
“来来来,咱们再饮一杯。”
见两人都是一副疑惑的模样,魏焱这才想起来还未曾告诉两人此次初试成绩。
双眼通红地低着头扫视一圈,见铺子中只剩下不远处的那位靠在柜台上,不停打着哈欠的小二后,捂嘴低声道。
“提前告诉你们,此次大试的初试你们两人并列状元之位。”
两人抬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哦”,没有一人的神色出现诧异或者愕然,仿佛这件事就本该如此。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魏焱苦苦等了半天,也未曾在两人脸上看到那抹应该出现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抓狂道。
“不是...”
“你们两个就不能有点别的反应?”
“莫非是瞧不起兵部大试?还是瞧不起我魏焱?”
话音刚落,
就见两人手忙脚乱地抱起拳来,脸上带着假笑,相互道喜。
“哎呀,恭喜第五兄,拔得头筹。”
“同喜,同喜,卫兄方才是实至名归!”
言罢,
两人的眼神当中都流露出些许惺惺相惜之意。
“呵...”
“呵呵...”
魏焱晃了晃脑袋,冷笑两声后,立刻运气解酒。
不出三个呼吸的功夫脸色便恢复如常。
“可千万不要以为大试前三甲的奖励已经被你们收入囊中。”
第460章 惜才之心
“初试第一的成绩对将门勋贵和豪门世家子弟来说或许是件极好的事,但对你们两个这样毫无背景的人来说却无异于是悬在颈上的铡刀。”
见两人的神色都有了变化,魏焱继续道。
“三日后,初试前五之人会被单独调离,与那些免试的兵家同场‘校艺’。”
“免试?”
听到这两个字的第五蛮瞬间瞪大眸子,一拳砸在桌上,难以置信道。
“凭什么这朝廷举办的兵部大试还有能免试之人?”
“怎地这般不要面皮?”
“为何没有?”
魏焱像是没想到第五蛮会说出这样幼稚的话。
“人家的家族各个权势滔天,一个小小的兵部大试在你看来是天大的事,而在人家看来不过是一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比赛罢了。”
“你若不参加大试,朝廷或许会革你的官,要你的命,但人家不参加,兵部则会派人去请。”
“行了。”
“你若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事,就慢慢消化吧,日后就会习惯了。”
魏焱摆了摆手,抿了口茶水润喉。
“接着说,那些免试的勋贵子弟最为抱团,他们绝对不会让咱们这样的泥腿子再次拔得头筹。”
“而且,初试前五名当中只有你们两人毫无背景,剩下四人皆是世家旁系。”
“也就是说,‘校艺’比试当中只有你们两人是外来的‘破落户’,而其余人则是富贵逼人的‘地头蛟’。”
“那又如何?”
第五蛮不屑地摇摇头。
“统统打服不就是了?”
“打服?”
“你怎么打?莫非真的以为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
魏焱一脸古怪,指着两人道。
“你不过修出四枚煞轮,卫渊更是只修出三枚煞轮,而那几位免试的勋贵子弟可都是修出五枚煞轮的兵家。”
“说句你们不爱听的话,你们拼死拼活争来的初试第一,不过是见到他们的门槛罢了。”
“这群人从小就开始用各种气血补药调理身体,平日修行环境也是极为契合所修的铸体之术,加上丰富的家族资源和各类传承傍身。”
“此刻你觉得你还能轻易打服他们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们战胜了他们夺得大试的最终状元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被无情打压?或是被收下当狗?”
“在这偌大的京都当中,这种腌臜事还少吗?”
此话一出,
第五蛮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卫渊也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片刻后,
卫渊抿了口已经放凉的茶水,抬头问道。
“那教头的意思是?”
魏焱思索片刻,拎起酒坛猛地灌下一口酒,缓缓攥紧双拳,像是下了某种决定道。
“你们若不想被勋贵世族收下当狗,永远圈禁在这片牢笼之中,那就跟我走吧!”
“我的老上司乃是一方镇将,他曾多次想要我回到边军之中,接替他的位置。”
“边疆各地现在已经成了绞肉机,天赋极佳的兵家苗子青黄不接。”
“你们若是去了,经过磨练后,定会受到重用,届时,取得的功名只会比这大试状元强。”
“咱们这样的泥腿子没有背景,只能靠自己搏出功业,边军便是咱们唯一的出路。”
“你们若是想好了,今夜我便可以联系我的老上司,明日咱们便可以启程。”
“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两人‘护道’。”
魏焱虎目微红,神态激动地望着两人,明显是真情流露,起了爱才之心。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两位兵家的后起之秀,他那颗已经快要枯死的心脏才突然出现了些许的生机。
同时,也是真的不愿意让这两人被彻底毁掉。
京都的腌臜事实在是太多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局势亦是波谲云诡,指不定哪里出了错,便会让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连各方势力都如履薄冰,更何况他们两个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小小校尉了。
“咕嘟咕嘟。”
坛中羊汤眼看快要烧干,灰色烟雾将桌上三人全部笼罩其中。
第五蛮和卫渊低下的头,终于缓缓抬起。
视线在相互碰撞后,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抹相似的笑容,好似都清楚了对方的心意一般。
第五蛮抱拳正色道。
“多谢魏教头的提点,某定会铭记在心,只不过...”
“我有不得不继续下去的理由。”
“我那师父得了重病,寻遍名医都束手无策,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前三甲的奖励当中了,所以...”
“对不住了。”
“好,劳资果然没看错你小子,有魄力!”
魏焱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越看此人越是顺眼。
“你呢?”
“我?”
卫渊咧嘴玩笑道。
“我也想试试。”
“就算真当了鹰犬,也要当皇上手下的鹰犬啊,给世家当狗腿子算怎么一回事?”
见魏焱的眉眼当中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之色,卫渊立刻正色道。
“与第五兄一样,卫某不愿离开也是有自己的原因。”
“只是不好跟你们透露。”
“不过,这边军是卫某一定要去的,要不咱这斩杀三境妖魔的本领岂不是浪费了?”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早就与手下的兄弟都说好了,若有机会便会带他们去边疆历练。”
“唯有在边军历练方能成为真正的兵家修士。”
“好!”
第五蛮用力拍了下桌子,豪气干云道。
“到时候也算上某家一个,我师父就常说我不是当守将的材料,唯有边疆之地才适合我这样的人。”
望着桌上朝气蓬勃的两位年轻兵家,魏焱的那颗心脏突然如鼓般“咚咚”跳动起来。
虎目中的眸光也变得有些唏嘘,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刚入边军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身后的兄弟都是像他们这般。
只是...
如今还活着的却是寥寥无几。
正当他还沉浸在回忆当中,却见卫渊小心翼翼凑上前来。
“魏教头,你可有什么军中武学?能否向我传授一二?就当是你这顿的饭钱了。”
“第五兄,你也别笑,你有没有?”
“若是没有的话,那卫某可就记账了啊。”
第461章 勋贵相聚,视人为物
正午时分,街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一身淡蓝长袍的赵泉一改往日的嚣张,神态恭敬地站在八仙斋的门口,不时踮起脚朝着街口望去,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物。
这八仙斋乃是京都之中最好的酒楼,平日只接待那群身着官袍的大人物。
就算他身为一州州牧之子也没办法进去,只能等贵人将他带进去。
今日这斋中的小聚可是大不一般,来的人可都是几乎在大乾触顶的勋贵子弟。
赵泉边四处望着,边在心中盘算着。
这其中有几位可是建国之初的几位柱国的后代。
这些老柱国都是从血海尸山中走出,各个皆有从龙之功,因此,被大乾先皇封为“国公”。
虽然如今的头衔只是虚职,但家族的影响力延续到至今,他们的后代几乎都在朝中拥有官职或者爵位。
这等盘根错节的关系交织在一起,可谓是恐怖至极!
剩下的则是开疆扩土的几位大将军的后代。
虽然如今的地位不似以往,但祖辈留下的余荫却足以让他们超越大乾九成九的人。
“哎!”
赵泉的余光忽然看见街口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赶忙拍了拍胸前衣袍的褶皱,弯着腰小跑着,迎了上去。
毕竟他终究是个庶子,与这些人说话天生便会矮上几个头。
仰头望着那双锐利的丹凤眼和那张英气十足的清秀脸蛋,赵泉吞了口唾沫,勉强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卫...卫姐姐,您来了?”
“恩。”
卫国公一脉的年轻女子连瞧都未瞧赵泉一眼,扭过头来看向楼上。
“人都来了?”
她的声音很是好听,只不过与那将近八尺半的高大身形似乎有些不太匹配。
“应该还差两位。”
卫红鱼闻言点了点头,率先迈步朝着斋内走去。
“那咱们先上去吧,记得不要乱说话。”
“放心吧,卫姐姐。”
背对着赵泉的卫红鱼脸上隐隐浮现一抹厌恶。
若非那青州州牧乃是爷爷的门生,她才不会与这等只会谄媚的小人为伍。
跟在卫红鱼身后的赵泉神色亦是不善,阴鸷眼神不断在那具曲线极为明显身躯扫视着。
虽然此女身材高大,但却看不出任何的臃肿,比例也是极为协调。
正当赵泉看的邪火滋生,脑海中琢磨如何小马拉大车之际,却意外感受到一丝从此女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煞气。
下一瞬,
他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冒出一层细汗。
此女的修为竟然在我之上?
赵泉原本以为卫红鱼过来仅仅是带他进入圈子,见见世面。
谁曾想...
她竟也是要争一争这大试名额的兵家修士!
卫渊!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如何跟这群将门勋贵的子弟相斗!
......
雅间内,
赵泉坐在角落之中,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望着端坐在桌上的八位将门勋贵子弟。
杨国公家的杨不器,徐国公家的徐百胜,程国公家的程贲,镇国大将军家的刘寒...
虽然都是京都的年轻一辈,但哪一个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就算是家中父亲见到他们也要笑着、捧着。
别看他们如今只是一方府军校尉,但过几年再看!
他们的晋升速度定会让人惊掉下巴!
哎!
自己若是嫡子或许还能稍微挺起些许脊梁,但...
念及此处,
赵泉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胆怯,将身子向后缩了缩。
坐在主位上的青年神色平淡,骨骼健硕的白皙大手搭在桌上轻轻敲着,看起来颇为友善。
但在场众人都清楚他才是所有人当中修为最强的那个,也是当之无愧的京都年轻一辈兵家中的第一人。
杨不器缓缓扫视桌上一圈后,终于开口道。
“今年兵部的初试名单已经出来了,想必大家都看了吧?”
“自然是看了。”
浓眉大眼的徐百胜撇撇嘴道。
“就是演武场的那帮人心太黑,十几张破纸就要五百两!”
“怎么?”
程贲挑了挑眉,打趣道。
“你出不起这银子?无妨,下次的银子我替你出便是。”
“呦,咱程公子说话就是硬气,怎么?是不是又偷你爹的银子了?”
徐百胜斜着眼阴阳道。
“也别下次了,这次的你就给我出了算了。”
程贲闻言脸色一变。
“滚滚滚,你这人说话真他娘的臭,本想着一会请你喝点花酒呢!老地方新来了一批瘦马,吹拉弹唱无不...”
话音未落,
就见坐在杨不器左边第一位的卫红鱼眯着一双丹凤眼望了过来,眸光之中似乎带着一抹杀意。
程贲讪讪一笑,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徐百胜,连忙侧头抱拳。
“对不住,对不住,与百胜平日里斗嘴斗习惯了,一时间忘了卫姐还在。”
“行了!”
“你小子下次注意些就是。”
杨不器眸光带笑,挥挥手后,身后侍者立刻将怀中抱着的木箱放在桌子正中。
“今年兵部大试出现的人才不少,身世也算清白,稍加调教后,正好能为我等所用。”
“今日唤你等过来就是为了此事,以免日后因为抢人伤了和气。”
“要这些泥腿子作甚?”
徐百胜看着木箱之中的木牌,满脸不解道。
“咱们谁的府中还缺兵家?何必费力从这堆泥沙中寻珠?”
杨不器摇摇头,面色平静道。
“因为边军一事,京都各家的凶悍兵家皆被放到边军填补空缺,如此怎能说不缺?”
“况且,这两者并不冲突。”
“这些身世清白的兵家,你只需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便能让他们死心塌地,成为你的班底、嫡系。”
“而且,我告诉你,你口中的‘泥腿子’日后只会比你府中的那群兵家强,而不会比他们弱。”
“你信吗?”
“杨兄说的不错。”
程贲抿了口茶,点头赞同道。
“这些人没有我等给予的资源尚能修到这般境界,若是加上我等岂不是一飞冲天?”
徐百胜像是被说动了心,在座位上思索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同意此事。
至于那些泥腿子会不会同意,他们这群人却是压根未曾想过。
毕竟这等泼天的富贵、登天的机遇有谁会拒绝?
...
“这位二十二岁便修出三枚煞轮,天赋当真不错,我要了。”
“此人刚刚成年,用些简单的药浴或许还能调养一番身体。”
“我手中这位修为虽弱,但每次比试却都能靠前,想必也是个奇人,诸位莫要与我争抢。”
片刻之后,
木箱中的二十块木牌就被在场八人瓜分完毕。
正在伐山楼中修炼的兵家却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固定。
卫红鱼眼神怔怔地望着桌前的两块木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轻声道。
“那两位初试第一为何不在选择的范围内?”
“这两位一人单枪匹马斩了三境大妖,还有了一件通灵煞兵,一人天生膂力,铜皮铁骨,若是他们能享受到我等小时候的待遇,实力和修为怕是不会比如今的我等差。”
杨不器闻言微微一笑。
“如此人物怕是没那么容易收服,毕竟整个大乾才出了这么两位兵家校尉。”
“还需我等将他们心中的傲气彻底碾碎,然后才好再谈接下来的事情。”
“放心吧,杨兄。”
徐百胜浓厚眉毛夸张地挑起。
“一个泥腿子罢了,就算运道天赋再强又能如何?能抵得过我等身后数百年的积累?”
“后天我打头阵,定能将其打服。”
“不过...”
徐百胜支支吾吾道。
“待你收服完成之后,那件通灵煞兵能否借我穿上几日。”
“啊?”
杨不器一脸愕然,众人纷纷大笑。
房间中瞬间便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第462章 《魏家刀盾术》
演武场内,
卫渊坐在一处角落,悠哉悠哉地翻看着手中的泛黄书册,不时还腾出一手凭空比划着,好似在练招一般。
破旧不堪的书封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魏家刀盾术》。
这门边军武学乃是魏焱所赠,据说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武艺。
原本共有十八式,式式动作简洁,粗俗易懂,专为战场杀伐而生,但传到他这一代时就只剩下九式了。
不过,可别看只剩下一半。
若真能学会这九式返璞归真的招式也足以让普通人受益匪浅。
刚入边军之时,也正是因为这一手攻防俱佳的绝学,才会让他在战场当中如鱼得水,甚至屡立战功。
当然,身为一位身经百战、杀敌无数的边军都尉,自然不能只会这一种把式。
卫渊几乎磨破了嘴皮子,以一顿花酒的代价又从魏焱那里磨出来一门刀法,名为《就三刀》。
此刀非江湖中人所配长刀,亦非军伍之人所配横刀,乃是沙场武将所用,类似冷艳锯一般的长柄大刀。
刀法虽然只有三招,但对气力和技巧的要求却是不低,非膂力过人者不能轻易用出,非技法娴熟者不能轻易用出。
若非卫渊占了天生神力这点,魏焱定然不会轻易将这门钻研了数年的杀伐手艺传授给他。
呼呼呼!
一缕微风轻轻吹过光秃枝桠,带起一片微弱的沙沙声。
卫渊将手中的那本泛黄书册缓缓合上,小心翼翼揣进怀中。
狭长眸子微微眯起,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后,脑海中似乎又出现了魏焱那张咬牙切齿的凶恶脸庞。
“算上第五蛮的独脚铜人之法已经是第三门武学了。”
“你小子莫非不知道何为贪多嚼不烂?”
...
“第五兄的武学卫某也用不上啊,他那兵器太过奇葩。”
“劳资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你了,若是‘校艺’之前你没悟出点什么东西,我肯定要当着你诸多同僚的面以大欺小一次。”
卫渊摇了摇头,心中轻唤一声,一张透明面板瞬间浮现在他的眼前。
【武学】《就三刀》(未入门)
《魏家刀盾术(残)》(未入门)
...
【妖魔寿元:一千六百七十年】(上次义庄杀的妖魔已经计算在里面了,八只妖魔共三百五十年妖魔寿元。)
看着武学那栏出现的两行字,卫渊眸光微动,心念起伏,抬头望向不停晃动的光秃枝桠,口中喃喃道。
“悟出点东西?”
“那你未免也太过小看我卫某人了...”
“天道酬勤,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努力终有回报...”
思忖间,就见九十年的妖魔寿元已然消失不见。
恍惚之间,
这片演武场已经变成了一处边疆战场。
大雪飘飘,朔风阵阵,喊杀震天!
血肉横飞,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时此刻的自己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浑身浴血,手握一刀一盾,正与身边的妖魔进行厮杀。
刀剑无眼,战场无情。
修为极弱的他犹如海上的一叶扁舟,说不准何时就会被那“妖魔巨浪”淹没其中。
每日都在生死边缘游荡,同时所学的刀盾之术也在渐渐被他掌握。
在杀了无数只妖魔后,他终于开窍,将这门刀盾之法彻底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数十息后,
卫渊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力甩了甩脑袋,这才彻底从幻境当中清醒过来。
整个脊背已然被冷汗浸透,“砰砰”狂跳的心脏也几乎快要跳出喉咙。
望着推演面板上的出现的《魏家刀盾术》(炉火纯青),他正了正神,心有余悸道。
“这便是真正的边军战场吗?”
“与方才那处战场相比,我之前所在的边军简直就是天堂。”
缓了一会,他走到兵器架前,随便拿了一对刀盾下来。
握紧的一瞬间,只觉得一种玄妙之感突然涌上心头,好似这两件兵器并不是什么兵器,而是自己躯体的延伸一般。
卫渊一边仔细回忆着脑海中的记忆,一边在角落当中演练着刀盾招式。
“果然,推演面板已经自动将这门武学之后的九式补全,现在已经是完整的十八式了。”
“不愧是魏教头祖上传下的武艺,竟然耗费了我如此多的妖寿,都快赶得上一门普通的铸体术了。”
...
唰唰唰!
刀锋划过半空,发出阵阵破空之声。
手中圆盾如同山岳般护在身前。
矢不能催,力不能破。
虽然表面看着有些笨重,但却蕴含慑人杀机。
指不定什么时候这面“沉重山岳”便会悍然轰出。
灭敌虽不能像长刀那般手起刀落,干净利索,但却能使敌骨断筋折,五脏移位!
将近一个时辰后,
卫渊长舒口气,缓缓停下动作。
“这刀盾之术的攻防一体果然不凡,无论是江湖之人还是战场兵家皆能使用!”
“只是如今的我只是拥有炉火纯青的经验,入手还不算太过熟练,也不知道三日的时间究竟够不够。”
“这次兵部大试当真是来对了,谁能想到卫某还会有这等意外收获?”
“正好我府军兵士还缺一门刀盾武学,待大试结束后就去问问魏教头。”
“实在不行就随便给他透露几式之后的内容...”
念及此处,
卫渊再次沉下心神,唤出面板。
可能是因为同为长兵器,可以触类旁通的缘故,《就三刀》只花费了十五年的妖魔寿元,便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简单练了半个时辰后,卫渊甚至隐隐感觉这三刀也用在戟法上。
毕竟大戟亦可劈砍。
【妖魔寿元:一千五百六十五年】
...
天色渐暗,
卫渊已经在演武场上练了一整个下午。
打了些井水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汗后,便迈步回到伐山楼当中。
房间内一片黑暗,只能听见几道微弱的鼾声传来。
“还在睡?”
卫渊皱着眉将蜡烛点燃。
自从昨晚回来之后单文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一直昏昏欲睡,打不起精神,好似生了病似的。
众人想要带他去趟医馆看看,可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去。
最后没办法,只能让他待在屋中好好歇着。
更令人奇怪的是,那一对鹰犬“虎子和铁翼”也如同主人一般,看起来格外疲惫。
咚!
卫渊一不小心踢到了桌腿,趴在单文床铺下的虎子耳朵微动,缓缓睁开了疲惫的眸子。
第463章 狗急说话
“醒了?”
卫渊迟疑片刻,缓缓走上前去,揉了揉虎子的大脑袋后,借着烛光望向躺在床铺上的单文。
见其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浑身发抖,额头更是布满一层薄薄的细汗,不由得皱起眉头。
如此年轻的兵家修士不说百病不侵,也差不了太多,怎会一下子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况且,前几日参加初试之时不是还生龙活虎的吗?
卫渊凑上前去,伸手推了推床上之人。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触碰单文的掌心处袭来。
饶是隔了一层被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嘶!”
卫渊像是触电般收回大手,只觉得掌心处的血液运转都莫名有些滞怠。
“好霸道的寒煞。”
“这便是单文修行的煞气吗?”
“稍微一接触就能使人气血运行不畅,拥有这等特性,就算是与我的虎魔之煞相比也毫不逊色!”
感受着手心中的阴寒之煞,卫渊轻声呢喃道。
“这方天地当真是神奇无比。”
“这方天地的兵家也当真是能人辈出,竟连这样的寒煞都能容纳于身,凝练煞轮。”
吐出一口寒气后,卫渊心念一动,流水般的赤煞便覆盖在他的整只右手。
再次触碰到单文之时就感受不到那股阴寒之意了。
“单兄!”
“单兄?”
“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药坊瞧瞧?”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单文在半梦半醒之间扒开了卫渊的大手,低声嘟囔道。
“无碍,这都是...老毛病了。”
“不必...管我,让我好好休息几日便能好转。”
说话间,一股淡淡的妖气从他的五窍当中缓缓溢出。
见此情形,卫渊的眉毛微微上挑。
虽然心有诧异,但转念一想自己身上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更何况此人还豢养两只妖魔,于是便未曾往心里去。
拿了自己床上的被子又给单文盖了一层。
正欲回到床铺上继续吸收脑海之中的记忆,却见虎子晃了晃脑袋,挣扎起身,踉跄着朝着自己跑来。
卫渊本以为是它一日未曾进食,过来讨东西吃,正准备从包袱中给它拿上一些肉干。
却见它摇了摇头,一步一步挪到衣架旁,用鼻子轻轻拱了拱挂在上面的葫芦,黑亮透光的疲惫眼神之中充满了渴望。
“你还想要三境的妖血?”
见虎子人性化地点了点头后,卫渊一脸诧异,摇了摇头道。
“不可,不可。”
“若你的状态像前几日那般,给你喝点也就喝点了,可如今这副虚弱模样怕是没办法承受其中庞大的妖煞之气。”
虎子歪着脑袋愣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卫渊话中的含义。
几息之后,便开始绕着卫渊疯狂转圈,边转边小声呜咽着,似乎受到了委屈一般。
不时还用脑袋蹭蹭卫渊的大腿,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卫渊见状不禁哑然失笑,用力搓了搓它的脑袋道。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不是卫某舍不得这妖血,只是怕你承受不住,待你恢复好再说。”
这三境妖魔的血液府中还有不少存货。
平日里放着,里面蕴含的煞气也会渐渐消散。
因此给虎子喝几滴也并不算什么大事,就当与单文交朋友了。
听着卫渊语气中的笃定,虎子的一双大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可余光扫到躺在床铺,瑟瑟发抖的主人后,它竟强撑着身体的疲乏,直立而起。
一双宽厚的前爪搭在坐在床铺上的卫渊的肩膀上,不停在他的耳边叫着。
吠声沙哑凄凉,光听着就让人心中很是不舒服。
卫渊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正想给它推下去,却惊奇的发现在那声声的犬吠当中竟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汪汪...血...救...汪汪...主...人。”
卫渊如遭雷击,猛地起身,狭长眸子瞬间瞪大。
缓了半晌后,这才略微平复心神,望着趴在地上呼哧带喘的虎子试探问道。
“你...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学会的说话?”
吐着舌头的虎子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后,十分确定道。
“汪...方才...汪。”
见其眼神不停地躲闪着自己,卫渊皮笑肉不笑道。
“好...好狗!”
看来这虎子早就能口吐人言了,只是一直在隐藏着自己,若不是主人病倒它是绝对不会显露而出的。
或者说,就是单文不让它暴露。
也对。
如今的自己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以虎子和铁翼的修为在外怕是早就能化形了,说点人话又有何难?
念及此处,
卫渊的心情终于彻底平复。
“你方才所说都是真的?”
“恩。”
虎子捣蒜般使劲点了点头。
“只要卫大爷再赏赐我一些许的妖血,我家主人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好家伙!
装都不装了是吧?
气极反笑的卫渊一巴掌扇在虎子的脑袋上。
“这次说话为何这般利索?”
“方才是骗我了吧?”
闻言,
虎子立刻伏下身子,蹭着身体来到卫渊脚边,满脸讨好道。
“还不是卫大爷之前赏赐的妖血够劲,这才让小的侥幸炼化了喉咙的横骨。”
“待我家主人醒转过来,我定要让他好好谢谢卫大爷一番。”
“算了!”
卫渊起身朝着衣架走去。
“我与单兄一见如故,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伸手取下悬挂的葫芦,随意晃了晃,坏笑道。
“听你的声音应当是只公的吧?”
虎子下意识地夹紧了尾巴,只觉得身下一阵发凉。
毕竟这卫大爷可是斩妖的好手,这几日还听说他最爱喝什么虎妖鞭泡的酒。
“日后若有了狗崽子,可否送我一只?”
“不说吃香的喝辣的这等场面话,你只需知道你的崽子跟了我之后定然不会受什么委屈就是!”
闻听此言,
虎子长长舒了口气,扬起头道。
“这有何难!”
“等小的多生些,别说一只,就是送卫大爷一窝都行。”
“好!”
“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卫渊咧嘴一笑,竖起拇指道。
“虎子当真是场面人...妖。”
“不过,这妖侣你可得好好选选,身下长矛可莫要乱甩。”
“若是没有,有空我给你踅摸几只。”
虎子点了点头,身后那条大尾巴摇的更欢了。
“啵!”
卫渊打开葫塞。
“需要多少妖血?我劝你要量力而行,莫要逞强。”
“卫大爷放心,虎子心中有数,麻烦您老先给我三滴试试。”
“需要稀释吗?”
“恩。”
片刻之后,
虎子点了点头,强行提着精神又让卫渊给铁翼灌下三滴稀释妖血后,这才沉沉睡去。
随着两妖吞下妖血,单文的状态竟真的在逐渐变好。
周身散发的寒煞也慢慢收敛到体内。
这让卫渊心中很是惊讶。
看来这单文也是不简单啊!
第464章 顺水人情
月影迷离,寒雾渐生。
夜浓如墨,已到子时。
此乃阴阳交替的关键时段,亦是一日当中阴气最盛的时候。
呼呼呼!
一股莫名的刺骨寒风不知从何处灌入房间之内。
先是在木窗上凝结了一层浑浊的坚冰,而后顺着窗台缓缓蔓延到地面、爬上桌子和衣架。
转瞬之间,庚字号房就变成了一座冰窟,温度瞬间下降了数倍还不止。
盘膝坐在床铺上默默修炼的卫渊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口鼻之中喷出几道带着霜的的冷气后,皱着眉头,缓缓睁开眸子。
眼看坚冰如同活物一般即将蔓延到自己的床铺上,大手一挥,汹涌赤煞便从掌心喷涌而出,直接将身前的坚冰击碎。
同时,周身各处亮起一道“火光”。
那是由赤煞凝成的一件薄纱,足以抵挡屋中寒气侵入。
正当其纳闷之际,却发现靠近的寒气竟像是有意识一般,向后飞速消退。
借着月光,卫渊抬眼望去,只见单文不知何时已经掀开被子,面对着他盘膝而坐。
铁青的脸上已经挂满了冰霜,褶皱的锦袍上也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将他除了头颅以外的地方,全部覆盖。
若离的远些看去,好像一块大冰坨子。
主人都这副模样了,两妖的情况自然也不乐观。
趴卧在他的左侧虎子、站在他的右肩的铁翼同样被坚冰冻住,与主人连在了一块。
“嘶。”
“这又是弄什么幺蛾子。”
卫渊随手抓来一缕寒气置于掌心,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浓郁煞气后,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小子竟是在修行!
啧啧…
当真是家家有门难练的功,想不到寒煞铸体竟能搞出这般骇人声势,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这兵家铸体本就痛苦,再加上这刺骨寒冰…
也不知道单兄这些年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
不知不觉间,天色拂晓。
一缕阳光透过木窗照进屋内,将单文的半边肩膀照亮。
下一瞬,
清脆的“咔咔”声响起。
卫渊耳朵微动,睁眼望去,只见单文周身的冰层上赫然涌现数道裂痕。
不出十个呼吸的功夫,
一人两妖身上的坚冰就轰然碎裂开来,化为齑粉落在床铺之上。
浑身散发阴寒之气的单文犹如鲸吸般长长吸了口气,齑粉瞬间化为数股寒煞钻进他的口鼻之中。
恍惚间,
卫渊似乎看到了单文五脏处的几枚煞轮被挨个点亮。
最后,一枚崭新的寒冰煞轮缓缓凝结在单文的左肾处。
“心,肝,脾,肾...”
顶着在屋中肆虐的寒煞,卫渊眯着眸子仔细数着,突然眉毛微微一挑。
“好家伙,四枚煞轮?”
话音未落,
就见单文身边的一鹰一犬也深深吸了口气,将屋中剩下的寒煞全部吞入腹中。
感受着两者身上逐渐攀升至灰级的妖魔气息,卫渊嘴角一抽,双眼无神地躺倒在床铺,望着天花板低声呢喃道。
“他娘的。”
“又一个开挂的是吧?”
...
“呼!”
一口长长的寒雾被单文从口中吐出,身上亮着的四枚煞轮渐渐隐没。
猛地握住双拳,感受着体内的磅礴力量和那枚刚刚凝聚出的煞轮,俊秀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喜色。
将肩膀上的铁翼小心放在床上,又轻轻揉了揉虎子的狗头,单文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挥手布置一层煞气罩将两妖包裹其中,以免妖气继续扩散。
正要下床活动一番筋骨之时,却听对面床铺突然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熟悉声音。
“恭喜啊,单兄!”
单文微微一怔,旋即连靴子都未来得及套上,赶忙下床跑到卫渊身边,恭恭敬敬抱拳作揖道。
“多谢卫兄昨日施以援手!”
“不然,不光这兵部大试的名次保不住,就连单某这校尉之职恐怕也要丢了。”
“此番大恩,单某没齿难忘!”
“哎!”
卫渊挥了挥手,起身将他扶起。
“哪里像你说的那般严重,不过是几滴妖血罢了。”
单文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卫兄有所不知,别看这府军校尉只是个区区七品的武职,但在我巨鹿县可有不少富家子弟一直在盯着这个位置呢!”
“若是此次我取不到什么好名次,再加上身体虚弱,定会被他们取而代之。”
“你这三境妖血可是着实帮我了大忙!”
说着,单文满脸兴奋地坐到卫渊身边,稍显秀气的双手抱住卫渊的粗壮手臂,眼神烁烁道。
“我早就说过卫兄与我有缘,此刻看来,不光是有缘,你简直就是单某的贵人啊!”
“去去去。”
卫渊一脸嫌弃地挣开胳膊上的双手,下床走到桌前坐着。
单文手忙脚乱地紧随其后,正想给“恩人”倒上一杯热茶,却发现茶壶里面的茶水还未解冻,尴尬一笑道。
“我这就去给卫兄烧壶热茶。”
“算了,算了,别忙活了,卫某压根不渴。”
卫渊将刚起身的单文按在座位之上,捏了捏他身上所穿的名贵锦袍开口道。
“单兄能穿的起这样的衣袍,怎么看都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这三境妖血就这么珍贵?连京都都买不到?”
闻听此言,
单文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比卫兄早来了几日,可逛遍了大半个京都也未曾见到有卖的。”
“最后妙宝斋的一位年轻伙计偷偷告诉我,这三境妖血虽不是什么紧俏货,但也需要提前从边疆订购,而且量小人家还不卖。”
“我问他何时能到,卫兄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单文猛地一拍大腿,忿忿道。
“他说最快也要三旬之后!这么长的时间我哪里等得起?”
“那单兄最后是没买咯?”
单文语气滞住,讪讪一笑,支支吾吾道。
“买…了。”
“没办法,想必卫兄也看到了,兄弟我实在需要这妖血修行…”
“不过,老天保佑,这不是又让我遇到了你嘛!”
说话间,单文再次抱拳,满脸郑重道。
“今日之事还望卫兄替我保密,日后定…”
“不说这些,谁都有不想说的事。”
卫渊轻轻拍了拍单文的肩膀。
“就凭那日你敢帮卫某出头,昨晚我就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日后你就要小心些了,毕竟,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卫某这般好说话。”
第465章 蛮之“神勇”,千古无二
绷紧身子的单文听到这番话后,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小弟记住了。”
卫渊垂眸思索几息,想做个顺水人情,于是便开口道。
“我那里还剩下些三境妖血,一直放着也是浪费,你若需要就派人过去取些,多了不说,三五枚葫芦的量还是有的。”
“此话当真?”
卫渊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红羽煞箭递了过去。
“让你的人拿着箭矢去找张彪,那是我家队正,也就是豹子的兄长。”
“言明此事后,他定会照办。”
单文好似做梦一般接过箭矢,激动的满脸通红。
想不到困扰了自己数月的事情,竟然这么简单便解决了,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念及此处,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一把将箭矢放在桌上。
“如此大恩,我绝不能这么占卫兄的便宜,还请兄长开个价格,单某绝不还价!”
卫渊摇摇头,神色淡定道。
“我都说了,妖血放着也是浪费,给你只是顺手的事。”
“不行!”
单文满脸倔犟,很有原则地摇了摇头。
“卫兄总得说出点什么,否则弟弟这心中难安。”
见单文模样真诚,不似作假,卫渊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吧,你家虎子之前已经答应给我一窝它生的崽子,日后你让他多生几窝给我如何?”
“一言为定!”
单文双眼一亮,顿时喜笑颜开道。
“回去后我就给他多寻几只母的。”
“争取给卫兄弄上个十几窝,上百只!”
“反正以它如今的修为,身体定然可以承受得住。”
“别高兴太早啊。”
卫渊笑着提醒道。
“卫某想要的就是虎子这股子聪明劲头,母犬万万不能太过平庸。”
单文拍了拍胸脯。
“卫兄放心,到时候我直接寻个开智的母妖便是!”
“哈哈哈,随你!”
……
“校艺”当日。
寅时还未过,就有几骑纵马冲出演武场。
“校艺”所在乃是京都远郊的一处校场,距离演武场可不算近,因此众人只能提前出来。
为首汉子身着红袍,脚蹬虎头靴,体魄如熊,相貌凶煞,正是那魏焱,魏教头。
胯下的军马魁梧异常,膘肥体壮,四肢犹如碗口大的铜柱,奔腾起来的架势好似一座小山撞了过来,端的是骇人无比。
若是在战场上,就算修出五枚煞轮的兵家估计也不会想与这狂奔的军马硬碰硬来上一下。
身后跟着的则是初试前五的各县兵家,四名世家子弟紧随魏焱身边,而卫渊和第五蛮则是被落在最后。
赵万财送的妖马虽然灵性十足,但终究与那些世家子弟胯下的“神驹”差上些许,吃了一路沙子的卫渊已经想着回去后多喂妖马一些妖魔血肉了。
有“豢兽之术”存在,也不怕它会化妖。
反倒是它应该怕自己,毕竟它可是亲眼看到过自己手起戟落斩下了不少妖魔的头颅。
“卫兄,跑慢点,等等我!我不认路啊!”
听着身后不远处传来的浑厚声音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剧烈喘息,卫渊只能轻夹马腹,让妖马慢些。
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之人胯下的骏马已经浑身浴血,就连鼻孔之中喷出的雾气都带着一丝鲜红。
原来那剧烈的喘息声是它发出来的。
第五蛮因为天生铜皮铁骨的缘故,所以一身的重量极重,很少有军马能轻松地驮动他狂奔。
如今胯下这匹能勉强带着他跑起来已经极为难得。
卫渊“啧啧”两声,望着不断打着响鼻的骏马,眼神之中尽是惋惜之色。
“这上等的汗血马跟你当真是遭罪,若是真到了远郊,它还能有命活?”
“上辈子这是做了多少坏事,方能落到你第五兄的手里啊!”
第五蛮苦笑一声,将糊在眼前的枯黄头发胡乱扒开,露出眸子满脸无奈道。
“你以为我想?”
“有道是养马千日,用在一时。”
“平日里我不舍得骑它,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为的不就是今日?”
“难不成我还能走着去?若真的那样,恐怕还没等我走到那远郊,你们这帮先比‘校艺’的都死一批了。”
“哈哈哈!”
卫渊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
“第五兄你当真是个妙人!竟能说出如此吉祥之语。”
“怪不得你这般受那上天垂青,天生膂力、铜皮铁骨这两大禀赋皆傍你身,”
第五蛮轻挥手中长鞭,侧过头来,泛黄的小眼睛中满是疑惑。
“卫兄,这是何意?”
“听不明白?”
卫渊伏低身子甩下马鞭,胯下的妖马瞬间加速,而后扭头大声道。
“若是第五兄没有这两大禀赋,怕是早就让人家乱拳给打死了!”
第五蛮神色一怔,想了半天过后这才反应过来。
“哎!
“卫兄这是在埋汰我?”
“别跑,等我一会。”
“架!”
“架架架!”
“好马儿,你他娘的倒是跑啊!”
“只要能追上那厮,回来你骑我便是!”
...
“吁...”
卫渊轻轻拽住缰绳,胯下妖马当即便放慢四蹄速度。
转眼间,已经跑了将近半个时辰,足足几十里路。
这妖马的行进速度虽然一般,但这耐力却着实不错。
此刻不但呼吸平稳,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还有心情瞪大眼睛,悠哉悠哉地边刨啼,边瞄着周围模样清秀的小母马。
“哎,收收口水!”
卫渊轻轻拍了拍马身。
“若是被哪个有钱有势的嫌弃了,要摘你的铃铛,那大人我可管不了啊!”
一听这话,妖马的两条后腿瞬间夹紧,惹得卫渊一阵大笑。
早就到了一阵的魏焱见两位初试状元丢了,将剩下几位世家子送到地方后,便又折返了回来。
正要开口询问卫渊,那第五蛮究竟去了哪里。
却见卫渊忽然瞪大双眼,神态僵住,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指向几人来的方向。
扭头望去之后,魏焱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炸响开来,然后也如同卫渊一般,痴傻呆愣在原地。
顺着两人目光望去,
只见离此处百丈远的地方,有一熊罴般的汉子正扛着匹马狂奔而来!
第466章 小鬼难缠
第五蛮扛着高头大马甩开膀子一路狂奔,身后扬起一溜烟的浑浊烟尘,端的是声势浩大!
常人小腿长的大脚每迈出一步都能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发现他的自然不止卫渊两人,就连在附近等候,打算观看“校艺大比”的诸多京都贵族子弟都被惊得目瞪口呆,纷纷七嘴八舌道。
“嚯,这莽汉子是谁家的?”
“有意思,本公子只知人骑马,倒是头一回看到马骑人。”
“今日乃是兵部大试的重要日子,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闲言碎语一入耳,羞得卫渊两人那叫一个满脸通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正低着头、猫着腰打算先离开此地,却见那喘着粗气的第五蛮已经来到了两人身前几丈处,满是横肉的大脸满是不悦。
“魏教头,卫渊兄弟,你们当真不地道,怎地都不等等我?”
“害的我家这可怜马儿一时气血攻心,四腿发软,半点都走不动了。”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无不捧腹大笑,卫渊松了松手中缰绳,正想逃离此地,却被一只铁箍般的大手死死抓住。
魏焱余光扫过四周,见周围人皆是满脸笑意,眼神讥讽,赶忙将头埋低,咬牙切齿道。
“真他娘的业障,跟你走这一趟,劳资十年的脸面都他娘的让你给丢光了。”
“还不赶紧把你那破马放下!快点跟我离开。”
“哦!”
第五蛮不情不愿地轻轻将肩膀上的汗血马放下。
那马儿有灵,还特意讨好地舔了舔主人那张委屈大脸,随后扬起头看向妖马和魏延胯下那匹巨兽,黑亮眼珠中满是得意。
“别他娘的骑马了!”
“要丢人咱们爷仨一块丢,谁也别想落下。”
“这...这就不必了吧,魏教头。”
卫渊埋着头,一脸苦笑地低声道。
“身边那么多人呢,您老好歹给我个面子。”
“面子?”
魏焱的声音陡然升高,旋即看了看四周,又变回低声。
“你再丢人还能有我丢人?”
“参加完大试后你们就他娘的滚回家了,留在京都还不就剩我老哥一个?”
“别他娘的让我给你拽下来啊!
“是啊,卫兄。”
第五蛮捋了捋已经湿透的枯黄头发,似乎快要憋不住笑道。
“你就快下来吧,若是魏教头动手,那最后丢人的可就是你了。”
见卫渊不情不愿地下了马,魏焱抬起一脚“咚”的一声,便踹在了第五蛮的侧腰上,怒其不争道。
“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好歹也是个校尉,为何就不换匹好些的马?”
“弄匹像卫渊那样的妖马,也不至于会出这么大的丑。”
“快走,快走,先去里面等着。”
...
第五蛮满脸的无奈,大手抚了抚走身边的马儿,蹭了一手的枣红色的黏汗。
“教头您消消气,咱...咱这不是没门路嘛!”
“就这匹马还花了我不少的银子嘞,卖马那厮说只要我骑上它就算是山路亦能如履平地,结果,当我意识到不对时,那人早就跑的没影了。”
魏焱扶额重重一叹。
“罢了,罢了,等大比结束后,我帮你寻个门路吧。”
“一般的马匹的确是载不动你,我看卫渊那妖马也是够呛,非得弄一匹像我这匹追龙驹才行。”
第五蛮双眼发亮,正想伸出手摸上一摸那通体赤红,头顶生角的神异龙驹却被它嫌弃地喷了口热气,尴尬笑笑道。
“教头,这追龙驹怕是不便宜吧?我得准备多少银子?”
“想的美!”
魏焱冷哼一声。
“这追龙驹乃是在我在边军从小养到大的,身体之中侥幸混了些蛟血,能敌虎豹不说,就连一些白级妖魔也不一定是它的对手,你说它能用银子衡量吗?”
“我只能尽力帮你找些耐力好、力气大的混血异种马,至于其他的你就先别想了。”
“那就多谢魏教头了。”
...
校场位于京都东南远郊的一片空旷之地。
此处地势平坦,占地不小,是皇家子弟以及宫中禁卫练习武艺的好地方。
两边各有一条马道,可供骑射,中间设有几处宽敞擂台,四周兵器架无数,其中挂着的兵器甚至比兵部演武场还要多出不少。
平日里都有专人负责养护。
校场正后方则是一座九层的朱红阁楼,名为凤鸣阁,乃是供来此校场的皇家子弟以及禁卫休息的地方。
上一任圣上在位时也时常来此地练武消遣或是宴请一众武臣,兴致来了,还会让些各家的年轻子弟切磋一番。
如今,宫中不少的禁卫统领都是这样被挑选出来的。
...
卫渊三人将马匹安顿好后,在魏焱的带领下走进凤鸣阁当中。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
初试来的四人早就登记造册完毕,只剩下他们两人。
签字画押完毕,见时间还早,魏焱便让几人出去转转,好好熟悉一番场地,免得打起来心慌,自己则钻进阁楼深处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几位世家子弟闻言商量一番后,便笑着结队离开,连看都未曾看卫渊两人一眼。
第五蛮朝着地下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卫兄,一会上场之后可莫要留手,劳资非要将这几人的嘴脸打歪不成。”
还未等卫渊开口,就见一红衣典吏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有没有点规矩?也不瞪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这般放肆?”
见第五蛮瞪着眼睛就要骂人,卫渊连忙将其拽到身后,带着笑脸抱拳道。
“这位大人,我们确实是第一次来到此地实在不懂规矩,还望恕罪。”
红衣典吏上下打量一番两人的模样,见两人穿的中规中矩,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泥腿子的气息,脸上稍微缓和些的模样立刻变得更加嫌弃了,撇了撇嘴道。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们还想以身份压我不成?”
“别看此处在京都远郊,但那也算得上是皇上的行宫之一,你等这般就是对圣上的羞......”
还未等他将话说完,
就见卫渊一把将他的大嘴捂住,疯狂朝着第五蛮使眼色。
第五蛮愣了一瞬,见无人注意到此处,重重点了点头,旋即赶忙脱下身上的袍子套在了那典吏的脑袋上。
在卫渊惊讶的目光当中,捏起一拳直接砸下。
...
第467章 “校艺”前夕
“咱们这么做好吗?”
眼角狂跳的卫渊一手环抱着已经昏倒的典吏,一手拽着第五蛮走出凤鸣阁,朝着数十丈远外的一处荒草丛走去。
“啊?”
第五蛮挠挠后脑勺诧异道。
“不是卫兄让我这么做吗?”
“哎!你小子可莫要平白无故毁我清白,卫某可没让你这么做。”
“那你方才为何要给我那么多眼色?”
卫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
“我他娘的那是让你掏银子堵他嘴!”
“这狗东西一看就是过来打秋风的,随便给个几两银子肯定就没事了。”
“你又何必...”
看着卫渊那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第五蛮一脸淡定道。
“我就算有银子也不会给他。”
“你看你...”
“更何况我没有啊!”
第五蛮双手叠起拍了拍。
“卫兄,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带的那些银子都给我师父买药了,如今连回去的盘缠怕是都凑不出来,哪里还有闲散银两给这狗东西?”
“你抬头看看,这天还没亮,黑灯瞎火的谁会注意他?”
“更何况那阁楼中还有不少干活的典吏,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你也知道阁中还有不少...”
“唉,算了算了!”
卫渊烦心地摆了摆手。
“你去后面给我挡着点!”
说罢,拎起典吏,便要上手褪去那身朱红色官袍。
如此举动可着实给第五蛮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脸上满是愕然与无助。
“卫兄,你...你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我...我是真没想到,你这般顶天立地的汉子竟然...竟然还有这等...恶...古怪的...”
“看这狗东西的模样起码都得不惑了吧?”
第五蛮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最终扭过头去,用大手捂住了眼睛,硬着头皮道。
“若是想玩些不一样的,这京都城内可是有的是地方,何苦为难他一个......”
“滚!”
刚脱下典吏身上红袍的卫渊哪里还听不明白他的意思,赶忙低声喝骂了一句。
说话间的语调都有些颤抖,显然被气得不轻。
将手中红袍团成一团扔到草丛深处后,又扒下里面的白色汗衫同样扔掉。
“卫某好心好意帮你,你竟这般想我?”
“第五兄,你当真是让我心寒啊!”
“你自己来吧,将此人扔的远些,尽量远离那身官服。”
卫渊说完便将那赤裸上身的典吏扔在原地,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
第五蛮愣了下神。
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卫渊为何不直接将此人扔进去,但最终还是听了他的话。
单手拎起那典吏,胳膊抡的浑圆,直接扔出去老远。
直到耳边响起“咚”的一声闷响,这才去追卫渊。
“卫兄…”
“卫兄,你等等我啊!”
……
“卫兄,方才是我不对,我是个粗人,你可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第五蛮一脸讨好地围在卫渊身侧。
一会从左边钻出来,一会从右边冒出来,惹得卫渊不厌其烦,最终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松了口,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
“第五兄,你若不在卫某耳边继续嗡嗡,那我便原谅你了。”
“行!”
第五蛮咧嘴一笑,并排跟卫渊走了几步后,又忍不住小声问道。
“方才卫兄为何不将那典吏直接扔在那里?反而大费周章地脱了他的官袍?”
卫渊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
“我又不知道你的力道如何,他又何时能醒,届时,若是‘校艺’比试未完成,他提前醒了,岂不是要坏咱们的事?”
“卫某最怕‘麻烦’二字,第五兄可明白?”
“你我又未曾通报姓名,此地这么多的人他又怎能分清?”
第五蛮开口反驳道,心中觉得卫渊未免有些太过小题大做。
“分不清?”
卫渊斜了他一眼,像是看痴儿一般。
“若说认不出卫渊来倒是情有可原,但你这副模样...”
“想让人忘记怕是有些困难。”
卫渊捻起一撮枯黄头发。
“这是独一份吧?”
又比划了一下第五蛮的身高。
“这魁梧体型,你去看看此地还有几位能像你这般?”
此话一出,
第五蛮顿时脸色通红,憋了半天才从口中吐出一句。
“论江湖经验某不如卫兄!”
...
两人一路前行,正要前往那擂台看上一看,却听身后突然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卫校尉!”
“大人!”
柳青山这小子依旧穿着一身贵气逼人的藏青锦袍,腰间挎剑挂玉,手中持扇轻扇,再配上那副俊秀的皮囊。
端的是风流倜傥,温润如玉。
这卖相与身边穿着戎服的张豹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文雅一个粗鄙。
“呦,你们怎地也来凑热闹?”
卫渊大笑一声,连忙迎了过去。
“京都之内出身不错的子弟今日皆聚集于此,如此盛事我等岂能不来?”
柳青山将扇子收起,轻敲掌心,得意一笑。
“更何况还有大人在此,我等自然要过来为你加油助威!”
说着,侧头瞥了一眼不远处那片还在不断增加的人群。
“我那妹子今日无事,也被我拽来了,你看,就在那边与朋友聊天呢!”
“今日你可要好好表现一番啊,我那妹子可是认识不少大家闺秀,你若表现不错,没准真能混个上门女婿当当!”
“柳头,你当真不会说话。”
一旁的张豹忿忿道。
“我家大人岂是那吃软饭的人?”
话音一转。
“实在不行让你妹子给我介绍一个吧,我老张那是半点不挑!”
“哈哈哈哈!”
几人同时咧嘴大笑起来。
卫渊见跟在自己身后的第五蛮也被逗得直笑,赶忙朝着给几人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同僚,名为第五蛮,渭州定西县校尉。”
“这位是京都柳家的公子,这位你应该见过,是我兄弟,也是我家队正!”
柳青山一听顿时拉下脸,不乐意了。
“大人,难不成我柳青山不是你的兄弟?”
“怎地不是?柳头这是挑我的理了?”
卫渊大笑着一拳捶在柳青山的肩膀上,打趣道。
“这不是京都柳家听起来比较符合你如今的世家腔调嘛?”
“第五兄与卫某一样,都是县里出来的土豹子,一听你这响亮名号,那卫某多有面子!”
几人简单认识了一番后,柳青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连忙道。
“方才我来时,你们今日的对手已经到了几位,不如我现在带你们去看看?”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第468章 吴道长的助攻
大日初升,将天空染得橙红。
两匹乌黑发亮,头生双角的神异龙驹拉着辆玄色马车从京城的一处暗门驶出。
悬在上面的金铃摇曳作响,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在阳光的照耀下,几条张牙舞爪的翱翔金龙在马车表面若隐若现,好似要活过来一般。
守门的着甲禁卫见此情形猛地瞪大眼睛,正一脸激动磕磕巴巴想要唤来身边之人瞧瞧。
可眨个眼的功夫那车身的表面却又恢复如常,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嘶...”
禁卫门卒疑惑地拍了拍后脑勺。
“莫非是我的眼睛花了?”
......
少年模样的李玄机将剑指收入袖中,马车内壁上被他写出了一个大大的“隐”字。
正是因此,
车外的金龙浮雕才不会显现而出。
“好字,好字啊!”
望着内壁上龙蛇舞动、遒劲有力的字体以及其中隐现的龙腾虎跃之势,武钧天不由得拍手赞叹道。
“国师这手字当真是百看不厌,就算是我大乾的文坛巨擘怕是都不如你。”
李玄机略显苍老的眼神满是无奈地看着面前之人,摇头道。
“陛下私访出行之时就不能换个稍微普通些的马车?”
“这般招摇岂不是人尽皆知?”
“朕也没法子啊!”
武钧天毫不在意笑了笑,斟了杯茶递了过去。
“这辆马车是最不起眼的一辆了,这还是朕派人花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从别处翻出来的。”
“再说了,朕这不是还拉着国师一同过来了嘛!有你在身边,哪里还用朕去想这些麻烦事。”
李玄机轻叹口气,掀起绣着金纹的车帘向外看去,瞧了瞧两边的飞速倒退的景色疑惑问道。
“这是官道?”
“不知陛下这是要带臣去往何处啊?今日的早课臣还未曾做完。”
“以国师的修为还做什么早课?”
武钧天抿了口茶水,也扭头向外望去,语气中略带兴奋道。
“今日乃是兵部大试的校艺之比,朕在宫中待着实在无趣,正好拉着国师去凑凑热闹。”
“兵部大试?”
李玄机将车帘放下,双手置于暖炉旁,看起来根本提不起一丝兴趣。
“有什么好看的?最后还不是那些世家子弟拔得头筹?”
“年年都好是那几家,臣这耳根子都听出茧子了。”
“非也,非也!”
武钧天唇角掀起,微微一笑,故作神秘道。
“国师可能不知道,今年可是有两个毫无背景的府军校尉获得了初试的状元之名。”
“朕此番过去就是想看看他们能否在那些世家子弟口中夺下一块肉!”
李玄机眉毛一挑,顿时心中了然。
老圣上早早驾崩,这位年轻圣上刚登基没多久,却正好赶上了这妖魔乱世,各门各派也都包藏祸心,与大乾朝廷似有离心离德之象。
如今,正缺少一些心腹嫡系。
此番过去就是想要看看这两位校尉是否都是可造之材。
若是真能入了圣上法眼,那这两人可就是一步登天,以后就是从龙之臣。
不过...
其中的凶险也是难以预料,一步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
念及此处,
李玄机淡淡一笑道。
“哦?”
“兵部之事,臣还真是不太了解,不知这两位校尉都是何人啊?”
见李玄机突然来了兴趣,武钧天大笑两声,立刻凑上前去道。
“其中一位乃是渭州定西县的军府校尉,据说此人是武道修士出身,后来才转修的兵家一道,乃是天生膂力加上铜皮铁骨。”
“如此骇人天赋只要稍加调教一番,便是一员万夫莫敌的猛将!”
倒是可惜了一个武道的好苗子。
李玄机略带惋惜地在心中暗自道了句,旋即点了点头。
“陛下说的不错。”
“若此人真被陛下所看重,届时臣会出手帮他好好调理一番身体。”
“那说好了,咱们一言为定!”
武钧天眼神发亮地拍了拍李玄机的肩膀。
“那是自然。”
“另外一位呢?总不会还像方才那位一般,也是什么天生神力、铜皮铁骨吧?”
“国师当真聪明,说对了一半!”
“此人虽没有什么铜皮铁骨,但却有一身的神力。”
武钧天揪下一粒青色葡萄扔进嘴里,口齿不清道。
“国师应当对此人有些印象,朕只要一说你就一定会想起来。”
“哦?”
李玄机清秀的脸上满是好奇。
武钧天故作神秘地沉默几息,旋即开口道。
“斩杀三境大妖那位兵家国师可还记得?”
李玄机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几息之后,这才勉强回忆起来,试探道。
“可是冀州那位?”
“不错!”
“朕对他好奇已久,正好借此机会瞧瞧他是否长着什么三头六臂。”
武钧天的神色上带着好奇。
“说来也怪,此人的祖上也是军伍中人,而且职位不低,是个‘杂号将军’。”
“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混的,不仅将官职混丢了,甚至还被驱逐出了京都城。”
李玄机轻笑一声,摇头道。
“此事在京都城太常见了,能全身而退,留下性命和后代,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对了,陛下,临安这位可有些不简单。”
“我太玄道宫坐镇临安城隍庙的弟子昨日曾亲口跟臣说,让臣照顾一下那小子。”
“最后臣答应了,陛下可知为何?”
“自然是国师偏爱那名弟子。”
“非也,非也。”
李玄机摇摇头。
明明是一副少年面孔,但明亮的眸子之中却总透露着沧桑。
“那弟子性格古怪,在道宫之中也不怎么受人待见,否则怎么去临安那样的偏僻之地?”
“那是为何?”
李玄机语气顿了顿,直到武钧天急得快要骂人这才笑道。
“自然是因为这临安的校尉送了臣这徒孙一本大魏的仙道功法,另外,臣还听说他已经有把握能突破到三境了。”
“待他彻底突破,巩固境界后,便将这门功法送进门中,你说臣能不答应吗?”
“什么?”
武钧天满脸愕然。
“朕本以为他能从荒地之中活着带出一件通灵煞兵已经是足够受上天垂青,谁曾想,此人竟还有这般运道。”
说着,他用力敲了敲马车内壁。
“快些,再快些。”
......
“看到那群人了吗?”
柳青山指着西边朝着众人介绍道。
“被围在中间的那位是杨国公家这代的麒麟子名为杨不器,听说在边军待过一段时间,如今是五煞轮的修为。”
“京都修行兵家一道的世家子弟都以他为首,当今的兵部尚书对他评价也很高。”
“左右两边与他说说笑笑的也都是其他国公家的子弟。”
“那个浓眉大眼,双臂缠着暗红锁链的名为徐百胜,满头乱发,一身火红戎服的是程贲。”
“跟在他们身后不怎么爱说话那个祖上乃是大乾的镇国大将军,名为刘寒。”
“还有...”
“这些人可都是五煞轮的修为。”
“啥?”
第五蛮拍了拍后脑袋,泛黄的小眼睛中满是不解。
“他娘的,这帮世家子弟究竟是如何修炼的?怎地这般年轻就修满了五枚煞轮?”
“当真是人比人得死啊!”
卫渊瞧了第五蛮一眼,神色虽然淡定,但心中却也和他一般惊讶,只是未曾轻易表现出来。
柳青山见状,连忙安慰道。
“第五兄莫要妄自菲薄,这群人可是从小就被家中调理气血筋骨,服饮各种补益大药,家中更是专门为了他们建造了修行之所,其中煞气极为浓郁,所以修行之时才能在兵家一道突飞猛进。”
“你和卫兄若是能有此待遇,成就绝不会比他们差?”
第五蛮嘿嘿一笑,扭头朝着卫渊道。
“你这兄弟交的不赖,说话当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你我二人没人帮扶,尚能修到如今境界,定然也是那天才一类。”
话音未落,
几人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女子冷哼。
“哪里来的乡野匹夫?真是好大的口气!”
第469章 校艺攻守擂,世子急磨刀
一身火红软甲的卫红鱼双臂抱膀,立于众人身后,模样英气十足!
圆润饱满的额头上带着一条赤色抹额。
抹额正中垂下的银色细链正好将一枚菱形的朱红水晶吊起,悬在她的眉心正中。
卫渊刚转过身来,便一下子就被那枚朱红水晶吸引了目光,只觉得其中似乎有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
“没规矩的匹夫!”
见到如此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卫红鱼的凤眼之中升起了一丝不悦,冷哼一声,向前迈出一步。
一股肉眼可见的炽热气浪瞬息间便从朱红水晶中涌出,宛如浪潮般朝着几人袭去。
眼看柳青山的发丝在热浪的侵袭之下已经开始微微扭曲,卫渊轻皱眉头,暗骂了句“泼妇”,而后赶忙伸手将他和张豹拽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
一旁的第五蛮大手一挥,掌心涌出的深蓝煞气呼吸间便在众人身前凝成了一层透明屏障。
下一瞬,
汹涌热浪猛地撞在煞气流转的屏障之上,大量的滚烫水气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几息之后,只听“轰”的一巨响,热浪和屏障同时消散于半空之中。
怎会...如此?
卫红鱼缓缓抬起头,望着对面那个站在原地半步都未动的魁梧汉子,俏脸之中难免露出些许诧异。
要知道方才她虽未亲自动手,但光凭那枚丁火煞精中储存的煞气也足以让未修出五枚煞轮的兵修难以抵挡。
如此看来这人还不算孬。
念及此处,
卫红鱼的薄唇轻轻掀起,凤眼之中显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炽热战意。
见第五蛮毫不在意,只是轻飘飘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滴,附近围观之人纷纷惊叹地小声议论道。
“嘶,这个大傻个究竟是何人?竟能与卫国公家的千金斗了个旗鼓相当。”
“别瞎说,卫国公家的千金乃是五煞轮的兵修,若是真用了全力,对面那位怎么可能这般悠闲?”
“此人有些眼熟!哎?这不就是那位扛马过来的憨货吗?”
...
“这是谁家的悍妇?”
第五蛮泛黄如同琥珀般的眸子中满是不爽。
“骂两句也就算了,我等不与你计较便是,为何平白无敌偷袭我等?”
闻听此言,躲在两人身后的柳青山顿时额头冒汗,连忙拽了拽第五蛮的衣角,小声道。
“第五兄,慎言啊,此人乃是卫国公家的千金...”
“偷袭?”
卫红鱼轻蔑一笑,凤眼之中满是不屑,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道。
“我若真偷袭你等,你们此刻还焉有命在?”
“方才出手只是小小的惩戒你们一番,免得你们成天在背后乱嚼舌根。”
“当真以为我等只是靠背后家族才能修成如今境界的吗?”
“一会上了擂台我会用实力让你等彻底了解与我们之间的差距。”
言罢,
卫红鱼正想转身离开,却突然站定,锐利凤眼死死盯着站在第五蛮身边的卫渊,冷声道。
“你方才的眼神我很不喜欢,今日是你这位朋友替你挡了灾,你应该谢谢他。”
望着转身离去的卫红鱼,柳青山终于松了口气,朝着第五蛮竖起拇指小声道。
“第五兄,今日柳某算是服了,你竟然敢骂这位国公家的千金为悍妇,实乃我辈楷模。”
“管她千金万金,我又他娘的没法花。”
第五蛮满脸不屑,旋即伸手在卫渊面前晃了晃,调笑道。
“卫兄才是我辈真正的楷模,瞧瞧这眼神还愣着呢,方才这双眼珠子怕是差一点就掉进人家身上的甲胄缝中了吧?”
“滚滚滚。”
回过神的卫渊一巴掌扇飞第五蛮的大手。
“卫某可不是青山那般的色中恶鬼,我看的是她额头上悬着的朱红水晶,方才的那股带着煞气的热浪便是从那里面涌出的。”
“为何我对此物似乎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你们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第五蛮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
论出身他甚至还不如卫渊,哪里知道那么多的东西,更何况,他师父还是个武道修士,怎会了解兵家的事。
“咋又说到我了?”
柳青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啪”的一声将扇子打开,随便扇了两下,饶是心中有些不爽,但还是开口道。
“此物应该是一种丁火之煞凝结的煞精,不过卫红鱼额头上的所悬的煞精显然是极品中的极品。”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指肚大小的煞精能吐出这么多的煞气。”
“丁火之煞?”
卫渊念叨两句后,恍然大悟道。
“那岂不是与庚金之煞差不多?”
“不错,这两者皆是五行阴阳之煞,乃是煞气中的极品。”
“那你可知那煞精能否自己补充其中煞气?”
“应该可以吧?”
柳青山沉吟几息不确定道。
“煞精都以矿石的形态存在,听一些书院的夫子说,有些矿脉是会自主‘呼吸’的,呼吸间便能吸引天地中的各种煞气,进而转化为相同的煞。”
“但矿脉是一回事,单独的小块又是另外一回事,卫红鱼那枚丁火煞精是否能自主补充煞气,我还真就不太清楚。”
“不过我还听说,这些国公子弟的家中都有一条小型矿脉供他们平日里的修行。”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能这么年轻便凝成五枚煞轮。”
听完柳青山一番模棱两可的话后,卫渊心中隐隐生出一个猜想。
莫非那庚金煞洞之中也有一条这样的“煞精矿脉”?
若是真有估计也是一条小型的矿脉。
“啧啧,这世家底蕴的确不是咱们这些泥腿子能比的。”
第五蛮一把搂住卫渊的肩膀。
“想什么呢?”
九尺高的他在第五蛮面前就像是柳青山在他面前一般。
“那悍妇方才说上了擂台要好好教训一番咱们,让你我彻底认清差距,卫兄是如何想的?”
“想什么?”
卫渊挑了挑眉毛,诧异道。
“兵家一道又不分男女,自然是打服为止。”
“哈哈哈!”
第五蛮咧嘴爽朗一笑。
“巧了,卫兄与我想到一块了,一会无论你我谁先遇到此女都别忘了用上全力。”
...
“怎地突然打起来了?”
徐百胜笑眯眯地晃动双臂,上面的锁链哗哗作响。
“还不是那两个泥腿子背后说咱们的坏话,说什么咱们都是靠家中扶持,才能拥有如今的修为。”
“话里话外皆是贬低之语,我一时没忍住这才出了手。”
“听那些闲言碎语作甚?你我从小到大耳边听的还少吗?”
满头乱发,一身火红戎服的程贲摇了摇头。
“咱们兵家向来只靠刀兵说话,待我等将他们轻易击败,这样的屁话自然就会消失。”
“不错。”
站在人群之中的杨不器听着几人说的话,脸上的淡定神色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波动。
“跟他们这些人有什么可生气的,有这功夫你还不如研究研究眼前这几位。”
“毕竟最后还不是咱们几个争那前三甲的名次。”
卫红鱼微微颔首,经过朋友劝解心中怒气已然消掉大半。
“红鱼明白。”
正在此时,徐百胜朝着她眨了眨眼睛小声道。
“没事,红鱼姐,一会我打头阵肯定帮你好好出口恶气。”
言罢,他的声音突然放大。
“先说好了啊。”
“除了杨三哥以外,遇到任何人我都不会留手,你们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呸。”
程贲不顾仪态,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
“打不过杨三哥便说打不过就是,还除了杨三哥以外,姓徐的你可真是越来越不要面皮了。”
...
卯时刚过,
参加此次校艺大比以及各世家子弟都已到齐,红衣典吏验明正身,确认无误后,便带着众人来到了这远郊校场内最大的一处擂台旁。
国公家的一帮人以杨不器为首站在擂台左边,从初试当中脱颖而出的四人也跟在他们身后。
唯有卫渊和第五蛮两人孤孤零零站在擂台右边。
幸好这两人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不然被那些围观的世家子弟像猴一般看着,换成别人怕是还没等打,心中的那口气就散了。
又等了大概一炷香后,
只听一阵车轮转动之声响起,八九辆马车悠哉悠哉地驶进校场当中,朝着此处擂台驶来。
围观人群见状轰然散开,站在卫渊和第五蛮身后的柳青山赶忙喊道。
“卫兄,第五兄,这是京都内的大人物来了,我们得往后撤了,你们记得好好表现,若是被看上了,没准能混上个大好的造化!”
言罢,便拽着张豹,跟随人群散开,给那几辆华贵马车腾出地方。
卫渊用余光扫视一圈,与正在撇嘴的第五蛮对了个眼神后,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能在这马车当中坐着的怕是没有一个是庸手!
尽管车中之人都在尽力收敛身上的气息,但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这两人还是能隐约捕捉到从车厢当中散发出的恐怖煞气。
待马车全部停稳后,
红衣典吏朝着台下官职最大的典吏点了点头,而后就开始宣读校艺规则...
兵家之间的校艺颇为简单,无非就是个“打”字。
先选一人上台守擂,赢了继续,输了就下,最终胜场最多者就为状元,后面的以此类推。
红衣典吏宣读完毕后,将手中书册合上,脸上挂着笑道。
“有哪位年轻俊杰想率先上来守擂?”
“若是没有,咱们也可抽签选人。”
徐百胜浓眉一挑,左右瞧了瞧。
见没人有这意思,咧嘴大笑两声,纵身一跃便落在了擂台之上。
“既然你们都不上,那就让徐某给诸位来个开门红吧!”
满是老茧的大手搓了搓右臂上的暗红锁链扫视一圈,见初试出来的几个世家子弟纷纷低下脑袋,不由得撇了撇嘴,暗道了句没种。
又朝着擂台右边的两道人影望去,见这两人的眼神之中根本没有任何的畏惧之色,不由得冷笑一声,朝着身边的典吏道。
“若无人攻擂,守擂者是否可以随意挑选?”
见那人点头,思索几息之后,伸手指向台下的卫渊。
“那小子上来吧,今日的第一场徐某就拿你磨磨刀。”
第470章 甲木之煞
程贲嗤笑一声,抱膀摇头。
“这小子倒是不傻,还知道选个修为稍低的。”
卫红鱼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在擂台之上,云淡风轻道。
“那第五蛮修出四枚煞轮,又身怀两大天生禀赋,论真实实力怕是不一定弱过我等太多,若换成是我也会先选稍弱的这位。”
“毕竟这可是第一场,还是速战速决拿到开门红为妙。”
听着卫红鱼语气之中的轻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寒突然开口道。
“无论怎么说这人也是斩杀过三境妖魔的兵家,定然有着自己的独道之法,咱们还是莫要太过轻敌。”
程贲闻言顿时不乐意了,搓了搓自己的一头乱发,满脸不爽道。
“刘寒,你这胳膊肘怎么还往外拐呢?”
“这还没打呢,你就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己人的威风?”
刘寒眉头轻皱,神色之中带着些许厌恶。
正想说些什么反驳的话,却见周围人都与那徐百胜一般,一副不爽的模样,索性轻笑一声,无奈抱了抱拳道。
“确实是我多嘴了!”
言罢,便要迈步朝着一处空地走去,可还没走出两步,就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杨不器瞪了程贲一眼,随后正色地朝众人道。
“行了,刘寒所说也不无道理。”
“你们是不是在京都好日子过的太多了?连忠言逆耳,良药苦口都忘了?”
“贲子,你说话太冲,还不给小寒赔个罪。”
见“大哥”语气之中颇有不快,程贲也不敢反驳,只得嘿嘿一笑,吊儿郎当地朝着刘寒抱拳道。
“刘兄,方才是我心直口快了,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咱们这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有台阶下,刘寒自然不能继续耷拉着脸,毕竟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可都是都比他自己背后的势力要强。
待刘寒勉强扯出个笑脸后,杨不器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两人肩膀道。
“这才对吗?”
“咱们本就是一体,若闹了矛盾岂不是让外人笑话,今日来这校艺之地的可不止咱们这几家的人...”
“行了,三哥,这话听得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程贲灵机一动,赶紧凑到杨不器的身边。
“这光比斗也没啥意思,要不咱们赌一把?”
“赌什么?”
还未等杨不器开口,其他人便来了兴趣。
程贲的目光飘向擂台。
“自然是赌徐百胜几招能将那人击败。”
话音刚落,
就见杨不器收敛脸上的温煦笑意。
众人见状纷纷低头噤声,不敢言语。
几息之后,
杨不器突然咧嘴一笑,一巴掌拍在程贲的肩膀。
“我赌三十招之内。”
程贲松了口气,一脸埋怨道。
“三哥,你方才吓死我了。”
旋即,他呲牙嘿嘿一乐。
“三十招太多了,我就赌百胜十招之内便能拿下此人。”
“哈哈哈,你小子未免太过小瞧这位初试状元了吧?”
......
“他娘的,这帮世家子弟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一天天的傻乐个什么劲啊。”
第五蛮棱着眼睛看了一眼擂台左侧,随后用力拍了拍卫渊的肩膀。
“卫兄,精神些,别他娘的丢份!”
“若将这小子干个半死,我也能捡个大便宜。”
卫渊松了松筋骨,无奈摇头。
“卫某不过是个只修出三枚煞轮的兵家,你还真是相信卫某啊?”
“算了算了,我尽力吧。”
第五蛮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森白牙齿。
“没事,若你被废了,某再帮你报仇便是。”
“滚滚滚,你这臭嘴里就没他娘的一句好话。”
卫渊嫌弃地推了他一把,扭头缓缓朝着擂台走去。
...
“怎地这般婆婆妈妈?”
刚走上擂台,就见对面浓眉大眼的青年微微扬起脑袋,神情间多了一抹嘲弄。
“你若不想战,大可直接认输。”
卫渊未曾搭话,扭头望向一旁的典吏。
“可以开始了吗?”
红衣典吏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扯出一抹苦笑。
这两位修为都不低,夹在他们中间的感觉那可真是不太好受。
“不知两位需要什么趁手的兵刃?”
“戟吧!”
徐百胜挑了挑眉,神色中先是露出一抹诧异,旋即眼神之中的那抹嘲弄之意更浓了。
“你也用戟?”
“恩。”
卫渊像是听不明白那语气中的轻视一般,故作谦虚地点头道。
“不过是祖传的粗浅武艺,虽然登不上什么台面,但卫某也不会别的了。”
“你小子倒是诚实。”
徐百胜向台下的杨不器甩了个眼色。
“无妨,待此次大比结束之后,你就去寻我三哥。”
“我三哥家武库中的武学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你找不到。”
“行。”
卫渊双手抱拳,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卫某在此就先谢过你那三哥了。”
待典吏将两柄长戟送上来后,两人各取一杆,走向擂台两侧分别站定。
卫渊单臂持戟,轻抖手腕甩出了个戟花后,原本看向对面之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手中兵器之上。
想不到这杆其貌不扬的兵器竟是军中的煞兵!
别看卖相不怎么好,但手感和质量的确没得说,甚至比如今军府中兵士用的煞矛还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真不愧为“皇家特供”。
除了重量太轻卫渊还有些不适应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
徐百胜见卫渊那副如获至宝的土鳖模样,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顿时觉得挑选此人第一个上场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真不知道那三境妖魔凭什么能被此人斩杀,若说是被台下那个第五蛮所杀,还勉强有几分可信度。
接下来争取十招之内将他击败吧。
念及此处,
徐百胜握戟的手臂肌肉缓缓隆起,皮下青黑色的大筋根根紧绷,一缕缕青色煞气从他的周身溢散开来。
手臂上缠着的暗红锁链像是被牵引一般不断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直至被肌肉撑紧,声音这才停止。
与此同时,
一只通体青色的猛虎骤然显出身形,脚踏虚空,悬在他的身后,四肢处也如同徐百胜一般缠着暗红色链条。
随着一声高亢的虎吼声响起,一双燃烧的骇人虎目缓缓睁开。
只一瞬间,
台下众人就都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这种青色煞气似乎与其他的不祥之煞有些不同,气息之中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生机,只有兵家一道修为高深之人方能感受到隐匿在生机中的恐怖肃杀。
“这是......甲木之煞?”
台下一人垂眸思考片刻后,猛地惊呼出声。
“小小年纪便能将这五行天干之煞修到这种地步,看来徐国公家这代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怪不得他们不必去那初试进行试炼,如此修为就算在边军之中怕是也能称得上是佼佼者。”
“野路子出身,就算天赋再强又能如何?终究还是抵不过世家子的底蕴。”
第471章 庚金克甲木,戟碎世子心
听着身边之人不要面皮的吹捧,张豹撇了撇嘴,暗骂了一句“捧臭脚”后,撞了撞柳青山的肩膀,小声问道。
“这甲木之煞当真像他们说的那般厉害吗?”
“不错。”
还未等柳青山回答,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体魄如山的魏焱不知何时挤到了两人身边,神色看起来有些担忧。
“这甲木之煞乃是这世间顶尖的煞气之一。”
“别看这煞气显露出得是勃勃生气,但我告诉你,这全部都是假象,藏在里面的连绵杀机才是这甲木之煞的本来面目。”
说着,魏焱脸上的担忧变得愈发浓烈,半个头颅大小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喃喃自语道。
“想不到啊,想不到,徐百胜如此年纪竟能将甲木之煞修成如此境地,也不知道卫小子能否抵挡得住。”
…
“这是…木煞?”
感受着空气中充满的浓郁生机,卫渊好奇地深吸了口气。
怎料,那如同生命之源的气息刚一下肚就显露了“本来面目”。
卫渊只觉得像是吞下了一口锋利无比的木刺一般,细嫩的血肉传来剧烈痛感。
这种感觉甚至比那刀砍斧凿还要痛上数倍。
他缓缓沉下心神,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就见肺部煞轮竟忽然分出一缕赤色煞气极速朝那缕青色煞气游来。
感受着体内的些许异样,卫渊的脸上不禁生出些许古怪之色。
......
“泥腿子终究还是泥腿子,临阵比斗之际竟还这般失神。”
徐百胜失望地摇了摇头,五指缓缓攥住手中的长戟,惋惜道。
“这兵家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会在初试之中拔得头筹。”
“接下来,就让我替三哥和红鱼好好教训你一番。”
话音刚落,
就见徐百胜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身后悬着的青色寅虎瞬间落地,咆哮着朝着对面之人扑杀而去。
同时,右膝微曲,右脚重重踏在擂台表面。
咚!
擂鼓般的声音炸响。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接电射而出,紧随寅虎身后。
这场他不但要将面前之人的傲气彻底碾碎,也要速战速决,赢的干净利索。
见台上的卫渊好似还未回过神来,台下围观的众人纷纷摇头叹息,就连魏焱也是如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若非此刻乃是校艺大比,他真想冲上台去,猛捶几下卫渊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偌大个校场唯有张豹和柳青山泰然自若,脸上的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在他们的眼中,自家大人就从来都未尝过一败。
就连那穷凶极恶的盘丝府主都奈何不了卫渊,更何况是这京都世家的子弟。
青色猛虎顷刻间便已经逼至卫渊的一丈之内,眼看那高高扬起的虎爪就要拍在卫渊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低沉的虎啸声从卫渊喉咙中传出。
紧接着,一只通体赤红的虎魔眨眼间便从卫渊的身体之中扑杀而出。
张开的骇人巨口咆哮一声,直接将那青色猛虎的小半前身吞入口中。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响起,甲木寅虎前冲的身体骤然一滞,旋即“砰”的一声炸开,彻底化为虚无。
徐百胜的眸子猛地瞪成铜铃大小,以戟划地,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身体停住。
擂台表面生出大量的刺目火星。
下一瞬,
就见那赤色虎魔也“砰”的一声炸开,方圆两丈之内瞬间便布满了浓郁的赤雾。
还未等那徐百胜和台下观众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一道身影已然从破雾而出,单臂持戟直取徐百胜的头颅。
面对如此凌厉的杀招,徐百胜骤然醒转过来,强忍心中的寒意,横戟抵挡。
戟乃百兵之魁!身兼五兵之利!
想要用好戟,除了高超技巧和力大敏捷之外,还需心中攒着一口“万夫莫当”之气!
显然,放弃进攻的徐百胜,在两者的厮杀之中已然落了下乘。
说来也是,
此人贵为国公家的子弟,乃是万金之躯,家中又怎会让他深陷险境当中去修行和领悟?
如今能有这般武艺,也全赖家中给他寻了几个武道修士,每日帮他喂招。
而卫渊出身相比这徐百胜来说虽然卑微的不能再卑微,但数次与妖魔生死之间的磨砺,已然让他练就了一身有死无生之勇。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此话诚不欺人!
若能跨过这道生死间的这道“门槛”,无论何人都会拥有一番不一样的造化和心境。
“铛铛铛!”
兵戈相撞的声音不断响起,看上去两人打的有来有回,实则徐百胜的心中已然叫苦不迭。
卫渊砸下的每一击都让他的双臂乃至心脏颤抖不已。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修出了五枚煞轮,却为何还是胜不过只修出三枚煞轮的泥腿子。
就算他的是天生膂力,难不成两枚煞轮还是无法抹平两人之间的差距吗?
一股莫名的胆怯悄然在徐百胜的心中发了芽。
其实两军交战与两人厮杀是一个道理,拼的就是个士气和心气。
士气弱了,军队会散!
心气弱了,原本信手拈来的招式便会走形,此刻的徐百胜便是如此。
“就这点实力吗?”
卫渊狭长的眸子中满是失望,原本还想着借此机会好好磨练一番自己的戟法。
谁曾想此人竟然这般不堪,已经走形的戟法就连自己也看不下去了。
“既然这样,那就结束吧。”
“毕竟接下来守擂的就是自己,如此浪费体力着实有些不应该。”
念及此处,
原本应该劈下的长戟瞬间改变方向横扫而过,在徐百胜后仰躲闪的瞬间,燃着赤煞的戟尖又如同毒蛇般重重拍向他的手臂。
徐百胜只觉得的双手一麻,长戟瞬间脱手而出,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
只听一道破空声响起,徐百胜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只见在阳光下闪烁乌黑光泽的戟尖已然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脸色苍白的他顺着戟尖望去,方才自己瞧不起的那人此刻单臂持戟,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
淡漠的眼神仅仅对视一眼便让自己浑身发冷。
第472章 看重
原本喧闹的擂台下顷刻间变得寂静无声。
那些谈天说地、吵吵闹闹的京都子弟纷纷怔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变得格外复杂。
任谁也想不到,这次比斗的赢家竟会是那位最不被人看好的府军校尉,一个从小地方来的泥腿子。
良久之后,
才有人脸色难看地磕磕巴巴道。
“怎...怎会如此?”
“徐国公家的世子如今乃是兵家三境,放在整个大乾也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怎会败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卒手中?”
身边一人闻言赶紧低头拽了拽说话那人的衣角,咬着牙低声喝道。
“闭嘴,据说对面那位可是斩杀了三境妖魔的临安校尉。”
“你说人家是名不经传的兵家小卒,岂不是给这帮世子难堪?”
此话一出,
先前说话那人顿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脸色一白,赶忙埋下了头,双腿缓缓挪步,从人群的最前方藏进了人群的深处。
战败世子之人若是小有名气,那此战结果倒是还情有可原,但若是那卫渊像他说的那般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兵家小卒...
那世家的脸可就丢大了。
...
站在张豹身后的魏焱虎目圆瞪,脸上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态似乎还未等转变过来,便彻底凝固住了。
再加上眼神之中的愕然、惊慌和疑惑,整个人的神色看起来颇为复杂纠结。
直到此刻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要知道,兵家一道本就弱势,相互之间能越修为战斗者更是堪称凤毛麟角,往往一州兵家算上府军和边军也就能出现几位。
若卫渊修出了四枚煞轮将那徐国公家的世子战败,他绝不会像此刻这般吃惊,只会抚掌大笑说大乾兵家出了个了不起的年轻小子。
但...
这他娘的可是两枚煞轮的差距啊!
换句话说就是越境而战。
就算你有老天爷给的天生“本钱”,也不至于这般逆天吧?
张豹扭头用余光偷偷向后瞄了一眼,嘴角立刻咧开,用肩膀轻轻撞向柳青山,一个劲地向后使着眼色。
接到示意的柳青山一脸诧异地向后看去,待回过头来之际,眼神之中的笑意已然有些克制不住了。
突然,两只大手落在了两人肩膀上,魏焱轻叹口气,低声道。
“怪不得你们两人根本不担心此次比斗,原来是早就胸有成竹啊。”
“那是自然。”
张豹咧着嘴,扬眉吐气道。
“我家大人连那盘丝府主都斩得,败了一位世子有何大惊小怪?”
...
凤鸣阁第九层。
李玄机和年轻皇帝正坐在窗边,身前桌子上摆着几坛醇香的美酒和各色精美吃食。
偌大个房间显得格外空荡,若不是此次是“微服私访”,定然要让那一众歌姬在屋中起舞甩袖方才叫个痛快。
武钧天单腿盘膝,另外一条腿支起,将手搭在膝盖之上。
看那略显“粗犷”的浪荡模样,哪里还有什么帝王威仪,活脱脱一个江湖草莽。
“好好好!”
“当真是痛快!”
望着擂台上那位持戟而立的挺拔身影。
武钧天大笑着拍了一下膝盖,将金樽中的上等佳酿大口饮尽,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道。
“想不到朕的太平军府当中还能有如此猛将!”
“以二境逆伐三境兵家,这得是何等的天才才能做出如此壮举?”
“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朕这次算是来对了。”
看着年轻圣上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李玄机苍老的眸子当中掠过一丝无奈,轻咳两声道。
“陛下还是需要注意一番,莫要在老臣面前失了天子威仪。”
“好不容易地出来一次,国师可莫要再约束我了。”
武钧天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从金盘当中拿了颗樱桃递到李玄机的嘴边。
“此地又没有什么外人,朕可是拿国师当朋友。”
“来,国师你尝尝,这樱桃当真是酸甜可口。”
见年轻圣上的那双真诚眼神,哭笑不得的李玄机只得勉强张开了嘴。
想不到自己一个与大乾几乎同岁的仙道修士,竟能与这年岁刚破二十的小皇帝成了“忘年之交”。
这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要知道,太玄道宫虽为大乾国教,可之前的几位皇帝见到自己都如同见到严厉长辈一般,那可是半点都不敢僭越。
唯有这个新登基的小家伙与自己颇有眼缘,而且相当聊得来。
“国师觉得这年轻兵家如何?”
武钧天为国师斟了杯酒,满眼真诚地询问道。
“不错。”
李玄机沉吟几息,语气平淡道。
“此人应该就是送我徒孙大魏功法的那位吧?”
“品行上佳,能逆伐上境,实力自然也是不错。”
“只是...”
“只是什么?”
李玄机扭头望向窗外,神态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却像是要将擂台上的卫渊从内而外都看透一般。
“只是有些奇怪。”
“虽说庚金之煞乃是甲木之煞的克星,但两枚煞轮的差距,也不至于会让徐国公家的世子输的这般干净利落。”
“怎么说这帮豪族世家子弟也是从小就泡在大药之中的,那些上了年份的普通草药,就连我座下的那群弟子也是眼馋的很。”
“大药帮他们养的一身磅礴气血只会让他们体内所能容纳的煞气比那些普通兵家多,可为何这种优势在面对此人之时就彻底消失了呢?”
说着,李玄机的眸子表面便附了一层不断流转的灵力,若是卫渊在此定能认出那是吴道长曾经施展过的一门瞳术。
眼中的世界瞬间清晰百倍、千倍。
透过木窗,李玄机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天地间的各色灵气、煞气在空中肆意飘荡。
甚至连匍匐在在京都脚下的金色龙脉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只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似能看透世间万物的眸光全部落在了擂台上的持戟身影上。
一缕微风忽而从窗外袭来,樽中的美酒泛起一丝涟漪。
李玄机的神色当中也突然多出了一抹异样,不过很快便又恢复方才的平静。
他缓缓收回目光,眨了眨眼后,朝着对面的年轻皇帝道。
“再看看吧,若他还能胜过几位世子,那便是我大乾兵家中的大才。”
“届时,陛下若能将其收服,定然会是如虎添翼。”
第473章 澎湃战意
自从卫渊挑落徐百胜手中长戟,将戟尖递到其喉咙上后,擂台左侧也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气氛当中。
除了刘寒和杨不器以外,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方才笑得最欢的几人更是感觉脸皮滚烫。
站在他们身后的四位从初试脱颖而出的世家子弟也是一脸懵比。
本想着过来露个脸、站个队,没准日后还能抱个大腿什么的。
谁曾想火辣辣的现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这刚修出三枚煞轮便有这等战力,若是被当今圣上知道,定会被另眼相看。
若是方才好好结识一番,顺便来个“雪中送炭”的戏码,这不比跟在这帮世子身后强多了?
同样都是当“狗”,给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当总比给这帮世子当强上千倍万倍吧?
瞧着擂台上的那道挺拔身影,几人看的那叫一个望眼欲穿,就连腹中的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无妨...
其中一身材微胖的青年使劲晃了晃脑袋,暗自安慰自己道。
这次不过只是运气罢了,那徐世子怕是因为轻了敌,所以才会一步错,步步错。
台下的其他世子若是上台,定然不会再像徐百胜那般不堪。
守擂之事可不像寻常比斗一般,还有休息恢复的时间,耐力和修为也同样是“校艺”大比的一环。
如今,卫渊虽然表面看上去还是神采奕奕,但刚刚经历了一场“越级”恶战,此刻的他怕是早就成了强弩之末。
微胖青年越想越对劲,越想双眼越亮。
没错!
他一定是在装样子,其实他现在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
…
“徐百胜这小子的五枚煞轮莫不是假的吧?怎会连此人都敌不过?”
“这么多年服下的养身大药难不成都吃进狗肚子了?”
程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硬疙瘩,失神呢喃道。
满头的乱发在他的胡乱蹂躏之下变得更乱了。
“自从几年前的边军历练之后,百胜应该太久未曾与人真真正正动过手了吧?”
“我说的那种可不是喂招,而是真正的赢者生,败者亡。”
卫红鱼目光灼灼地望着擂台上的身影,好似在燃烧的红色瞳孔之中满是澎湃的战意。
“现在看来我之前的确小看这位临安校尉了,他身上的那股铁血之气可比咱们这些人浓郁太多了。”
“若没有几场忘我的生死之战是绝对无法练就出来的。”
说着,她轻叹一声,望向那道失魂落魄、宛若一具行尸般的身影,红唇轻启,幽幽道。
“似乎是因为家世的原因,好像我们都忘了修行兵家的一件重要准则。”
“何时变得安逸起来,就意味何时开始败...”
“甚至身死。”
“也正是因为这股安逸之心,才让他这般轻敌,甚至连我等苦练十几年、集百家所长的顶尖武学都未曾用出来。”
“不错。”
沉默许久的杨不器平复心中波澜之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算卫渊的庚金煞气克制他的甲木之煞,他也不该这般慌乱。”
“幸好这只是校艺比斗,而不是战场,否则...”
接下来的话杨不器并未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却都能听明白。
听完两人的这一番话,
程贲立刻调整心态,但脸上还是挂起一抹苦笑。
“的确如此,不过若是我的煞气被那临安校尉在一瞬间击溃,想必我也会像百胜那般惊慌失措。”
“这个卫渊当真是不简单,若是真能被三哥收服,定然会是那独当一面的存在。”
饶是徐百胜被卫渊干净利索地败于擂台之上,程贲的心中依旧没想过卫渊会胜过接下来的人。
方才的一切情绪只不过是因为他觉得丢了脸面罢了。
这场“败绩”除了让他收敛心中的轻敌之念、敲响警钟之外,没有让他对“杨不器会获得校艺头筹”的怀疑动摇一丝一毫。
“先不提此事了,待大比结束之后再说。”
“第二场谁去攻擂?”
杨不器拍了拍徐百胜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莫要这般垂头丧气,输与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从失败中学到什么。”
“我们的先祖哪一位年轻时没输过?”
“可那些能赢过他们的兵家却早就已经尘归尘,土归土,甚至到最后连后代都找不到了。”
“只有我们几家屹立不倒,与大乾同寿。”
“所以......”
杨不器眼神平静地望着徐百胜那双泛着死灰的眸子。
“你明白了吗?”
“拥有能输很多次的机会,才是我等与这些普通兵家最大的不同。”
此话一出,
那副生无可恋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原本死寂的眸子之中也突然多了一抹活色。
徐百胜沙哑着嗓子,语气之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明白了,三哥。”
“明白就好。”
杨不器摸了摸徐百胜的脑袋,宛如老父般笑着道。
“行,去那边多歇歇吧,一会还得指望你小子帮我把另外一个泥腿子战败呢!”
“恩!
徐百胜重重点了点头,然后便快步朝着一处无人之地走去。
“如何?商量好了没?”
杨不器平静地望向擂台上的那道挺拔身影,眼神古井无波。
就像方才程贲所言一般,他压根没将卫渊当成自己的对手。
在这十四名参加校艺大比的兵家之中,他的对手只有自己。
环顾四周,杨不器晃了晃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声。
“若是没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
就见身材高挑,一身火红软甲的卫红鱼带着浑身的澎湃战意迈步而出,一步一步朝着擂台走去。
“不必三哥出手。”
“第二场我去攻擂。”
...
“卫兄,真有你的!”
站在擂台下的第五蛮咧嘴大笑几声,瞧了瞧四周,压低语气道。
“你看到那小子下场后的表情了吗?”
“真是笑死个人!”
“那生无可恋的模样好似一身的本领都白学了一般。”
“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他还有没有胆量上场。”
“啧啧,你小子下手虽然不算太狠,但真是招招扎心啊!”
“尤其是挑飞人家手中长戟,用戟尖抵在人家脖子上那招,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行了行了,你有没有点眼力见?”
盘坐在擂台边,正争分夺秒恢复体内煞气的卫渊实在是受不了耳边的“叽叽喳喳”,无奈地睁开狭长眸子。
“卫某好歹帮你打懵了一个,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些?真以为我这个只修出三枚煞轮的兵家打人家修出五枚煞轮的简单呢?”
“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第五蛮捂着嘴点了点头。
“完事后去吃那家药膳行不行?”
第五蛮依旧捂嘴点头。
卫渊挑了挑眉,笑着问道。
“这次怎地不说话了?”
闻言,第五蛮抬手指了指卫渊身后,幸灾乐祸道。
“自然是因为下一位攻擂的已经拿着兵器上来了。”
“卫兄,这把努努力,再打废一个,之后交给我就行。”
“到时候我状元,你榜眼岂不快哉!”
言罢,便转身跑开了。
“你他...”
卫渊嘴角一抽,硬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全咽下肚。
转过身定眼一瞧,来人正是之前那位场中唯一一名女兵家。
第474章 自我怀疑的女世子
卫国公,一生战功赫赫,为大乾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被世人称之为大乾的定鼎功臣。
若非在四处征战之时身上攒下了不少暗伤,导致开国不到五年后便撒手人寰,如今那杨国公家的领头位置便是卫家的。
幸好,卫国公此人有识人之明,活着的时候培养出了数位能独当一面的兵家战将。
这几位加在一块,也算得是举足轻重。
正是有这些心腹存在,这才让卫家一脉没像其他其他没落豪族般彻底消亡在时间当中。
卫家主脉从开国以来连续几代皆是男丁,唯有这一代生出了个女娃娃,因此极为受卫家长辈的喜欢。
可谓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含着都怕化了!
本想着靠着家中富贵让这女娃娃平安度过一生。
谁曾想,周岁抓阄之际,这卫红鱼不抓笔墨纸砚,也不抓胭脂首饰,偏偏一眼相中了一杆小臂长的木头红缨枪!
小手抓着不放不说,还他娘的嘿嘿直乐!
这可让在场的卫家人大吃一惊。
父母本想让她重新选,怎料刚碰到那红缨枪,卫红鱼便大哭出声,任谁也止不住眼泪。
最后,还是卫家家主,也就是卫红鱼的爷爷开口,这才劝住了卫红鱼,还让在场众人纷纷罢休。
从那以后,
卫家家主便一直将卫红鱼带在身边,没事看看兵书或是练练武艺,就算有人讥讽他也毫不在意。
还曾出言道:“谁说兵家就不能出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
当然,这卫红鱼也是极为争气,从小便显露了极强的天赋,祖传的《平乱枪》,仅是看了一遍便能有模有样地将前十式模仿出来。
如今更是集结数家枪法之长,将这门祖传的《平乱枪》完善至臻,距离枪术的炉火纯青之境只差一线距离。
连家中三位教导她的三境武师都大吃一惊,心中暗自惋惜此人没有武道根骨。
若是真能修行武道,凭这等悟性...
当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
身着红甲的卫红鱼单手接过典吏递来的银枪,周身气势陡然升腾,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俏脸上的神色虽然依旧淡定平静,但炽热瞳孔中的蓬勃战意却是骗不了人。
此刻的她已经变得极度兴奋!
还未曾开打,卫渊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之感,仿佛有一簇巨大的篝火正在自己面前燃烧。
待已经跑下台去的典吏一声令下后。
卫红鱼暴喝一声,高高束起的黑发无风自动,在身后乱舞。
浑身上下筋骨齐鸣,好似山林虎豹嘶吼,心脏更是发出鼓点般的闷响。
周身煞气接连爆发附在火红软甲之上,看那模样如同立于火海之上的一尊女杀胚一般。
转瞬之间,
银枪已经如同闪电般扎出,枪尖处刺耳的凄厉呼啸声,足以证明卫红鱼劲力之猛。
握紧银枪的双手重重一抖,枪身晃动之间,枪尖寒芒骤然炸开,化为那铺天盖地的“暴雨梨花”,交织出漫天的骇人银光。
卫红鱼眉宇之间那抹本就稀少的女子柔情如同泡影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炽烈的浓郁煞气。
丁火柔中,内性昭融。
此刻她犹如一只择人而噬的火煞毒蝎一般,看着虽然有些人畜无害,但只有真正对上后才能发现她的可怕之处。
有道是月棍,年刀,一辈子枪。
枪法大多易学难精,上限极高,尤其是像卫家这种抢攻、快攻的顶尖枪法,显然,如今的卫红鱼已然得了一两分枪法之中的真意。
在她这个年纪已经算是殊为不易了。
《平乱枪》创于乱世,一开始只是简单几招杀人技巧。
但卫国公此人天赋异禀,经历了大大小小的生死厮杀之后。
观妖魔身形,悟杀人之法,竟又独自创下了后面的十几招抢攻、快攻之法。
正是因为这门武学,才会让他在军中从普通将领,步步晋升,最终变成从龙柱国。
“杀!”
黑发狂舞的卫红鱼重重踏地,身上红甲沙沙作响,虽然体魄高挑,曲线妖娆,但那压迫感却丝毫不弱于在场的任何一位兵家。
一脚落下,端的是震天响地!
“暴雨梨花?”
卫渊抬眸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燃着火焰的赤色枪影,不由低声赞叹道。
“好精妙的枪法,不愧为世家底蕴,如此大的范围之内,猝不及防下,怕是根本无法躲闪,甚至连格挡恐怕都是十分困难。”
“不过,对于卫某来说...”
“还不够啊!”
言罢,
只见卫渊眸光一闪,不退反进,身形闪动之下,恍若恶虎下山。
刹那间,
一杆燃着赤煞的乌黑长戟递出。
戟还未至,戟尖处便已扑出几枚狞恶虎头,接二连三撞在枪网的一处薄弱之地。
既然躲不了,那便不躲了。
台下观战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就见卫渊已经气定神闲地破了那枪网,欺身到了卫红鱼的面前。
大戟宛若黑龙扫尾般毫不客气地横扫而出,此时此刻,已经来不及变招,心念电转之间,卫红鱼只能横枪在身前抵挡,同时将体内的丁火之煞汇聚在大戟即将落在的地方。
“轰!”
沉闷之声响起。
乌黑长戟好似拍在了棉花之上,还未等到落在枪杆上便没了后劲。
饶是如此,
卫红鱼依旧感受到了从长戟上传来的磅礴力道。
整个人的身形瞬间不受控制般倒飞而出。
“滋滋滋。”
枪尖划过擂台表面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卫红鱼看着身后近在咫尺的擂台边缘,不由得心中一颤。
只差一步,自己就输了这场校艺比斗。
“这等蛮力果然不讲道理,就算是相差两枚煞轮也无法平衡其中的差距吗?”
“如此说来,难不成徐百胜输的不冤?”
突然,卫红鱼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望向卫渊的红色眸子瞬间变得惊疑不定。
“为何方才他那般轻易的就破了我的枪网?”
“难不成这是什么狗血的巧合?”
“不!”
“不对!”
“他所进攻的地方,恰恰就是《平乱枪》之前的一处破绽,可是府中的几位武师不是已经帮我改良发力,将这处短板彻底补齐了吗?”
“为何他还能找的这般准确。”
她可是看的真切,那几枚虎头可都是目标明确,奔着一处来的。
“不可能,这枪网中的破绽就连府中的兵家长辈都看不透。”
“几位武师更是明言,说《平乱枪》已经可以当做武道入门的锻体武学修行。”
卫红鱼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
“他一个小县出身的泥腿子怎么可能会拥有这般眼力?”
...
“呼!”
在不远处的卫渊缓缓吐出口浊气,将长戟横在身前,警惕地朝着卫红鱼的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
方才对方的攻势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国公家的顶尖兵修可不是赵泉之流所能比。
若不是自己的枪戟之法都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以触类旁通,恐怕还真着了那枪网的道。
走近之后,见卫红鱼俏脸上的神色在短短几息之内变幻数次,卫渊正要向后暂退几步,却见那一身红色软甲的女子突然起身,冷冷开口道。
“接着来。”
“我就不信你还能第二次破了我的枪招!”
闻言,
卫渊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第475章 感悟
“锵锵锵!”
擂台之上发出一连串的金铁交鸣之音,溅出的刺目火星好似烟花一般。
不知为何,这次的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未曾动用过体内煞气。
不过,一看两人的脸上的模样,便知谁优谁劣。
卫红鱼面色凝重,贝齿轻咬,假装败走。
待身后持戟之人跟上后,转身拧腰,一记回马枪顺势递出。
枪势迅捷,宛若游龙一般,速度极快。
本想着此招会有些许建树。
却没想到,卫渊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侧头打了个哈欠的功夫,便轻松避开了枪尖攻击的范围。
持枪的卫红鱼正要改刺为削。
怎料,那好似毒蛇般的长戟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近前。
长戟下端的圆形钝器重重撞在了卫红鱼的胸口正中,磅礴的巨力让她瞬间向后“蹬蹬”退出三步。
见此情形,
台下不少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想不到这卫渊当真是一点面皮不给,出招竟然这般狠辣,简直男女不分。
更想不到战败徐百胜所展现的实力竟不是这临安校尉的全部。
他还藏了不少的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卫渊的武学造诣明显在那卫红鱼之上。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简直不像面对敌手,反倒像是面对孩童一般。
似乎没注意到台下的各种诡异视线,持戟而立的卫渊突然双眼无神地愣在原地,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卫红鱼则是身形颤抖,拄着银枪半跪在地。
看起来像是受了某种暗伤,但其实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不是身上的伤痛,而是心痛。
短短的一刻钟内,她已经被卫渊击败了九次之多。
一开始还能勉强过上几招,可是随着失败次数增加,卫渊对付她好像越来越有心得了。
每一次击败她的招式都在减少,刚才仅用了三招不到,便将她的一记引以为傲的杀招破解。
念及此处,
卫红鱼猛地喷出一口血雾,神色痛苦地捂住胸口,俏脸转眼之间便如同金纸一般苍白。
只一瞬间,她就觉得自己多年以来的桀骜和得意都被那人一戟一戟无情地碾成齑粉。
想不到就连击败徐百胜的实力都不是你真正的实力。
卫红鱼低头惨笑着攥紧手中银枪,五指上森白的骨节清晰可见。
卫渊,你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个毫无背景的府军校尉为何会有这般强悍的武学造诣。
连她这样每日都有三境武道修士陪练、喂招的天之骄女都不如他。
“你的戟法已经迈入炉火纯青的境界了吗?”
卫红鱼纠结片刻,勉强抬起头,薄唇轻启,沙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开口问道。
被汗水打湿的几缕长发紧紧贴在额头上的赤色抹额上。
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语气之中更是带着一丝绝望和无助。
那枚悬着的菱形的朱红晶体仿佛也在此刻变得黯淡无光。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一寂。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全都落在卫渊身上。
嫉妒、震惊、不甘、好奇、愕然...
各色情绪纷纷从台下众人的眼神之中流露而出。
本以为方才大败徐百胜已经是今日最大的震撼,想不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台上的那道挺拔身影又给了他们一道“大惊喜”。
今日来此观看校艺大比的皆是京都之中有头有脸的人,或是世家子弟,或是豪族勋贵、或是将门后代......
他们中的大多数能接受自己敌不过那几个国公家的世子,也能接受那些世子将武艺修行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但他们唯独接受不了台上那位无论从武艺还是修为都断崖式碾压这些世子世女。
这是打脸!
不光是打那些世子的脸,更是打全体京都世家子弟的脸。
要知道,兵家所学武学,无论是方向上,还是内容上都与仙武两道完全不同。
他们更加看重“技巧”二字。
换句话说,就算没有修为傍身,凭借一身武技亦能伤人甚至杀人,这才是真正的“技巧”。
毕竟,战场厮杀与武者间比斗可完全不同。
兵家不但要看住眼前的敌人还要防着随时会从四面八方出现的其他敌人。
正是因为这种高压情况,所以兵家才会对“技”极为看重。
只有技巧提高,才能毫不拖泥带水地迅速解决对手。
只有快速解决一个个对手,方能在战场上存活下来。
由此可知,这“炉火纯青”四个字对他们的震撼有多强。
饶是很多的百战老兵都未曾达到这个境界。
一些出色的将领也只有经历了数次生死厮杀方能领悟,而卫渊一个与他们同龄,甚至看起来还要年轻些的人却达到了。
这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其中一人就有魏焱...
要知道,他在边军钻研数年,直至三十五岁才将“冷艳锯”的三招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而卫渊...
“他娘的,这简直就没有天理啊!”
魏焱搓了搓大脸,好似没脸见人般,在心中暗自嘀咕道。
...
卫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无神的双眼渐渐恢复活泛。
打了这么久,不是他怜香惜玉,也不是什么势均力敌。
而是他灵光一闪,通过对方的枪法突然获得了些许截然不同的感悟。
经过推演面板灌注的各种武学经验,卫渊称自己一句“理论”宗师,已经毫不为过。
所以,他才能在打斗之中准确地找到敌人枪招当中隐藏的种种破绽。
这不是说卫国公的家传武学不好。
恰恰相反,这一套枪法比之前的破阵枪强了不止数倍,其中有很多招数自己都未曾见过。
单纯只是卫红鱼练的不到家而已,所以他才想多学多看,争取能将得来的感悟运用在自己的戟法当中。
毕竟,他的戟法本就是破阵枪法和天龙戟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成。
在卫红鱼的枪法之中得到的东西自然也能通通融入其中。
只是些许的感悟终究不能直接搬到面板上去,于是自己只能强行记下枪招,打算完事之后再好好琢磨钻研一番。
正因如此,卫渊才不会直接“痛下杀手”。
不然他早就像跟第五蛮所说一般,将眼前这位红甲女世子狠狠暴打一顿了。
当然,如今这番效果看上去倒是比“打爆”二字更有杀伤力。
毕竟此刻这卫红鱼看起来似乎比方才那位还要凄惨数倍。
见卫渊久久沉默不语,卫红鱼摇头苦笑一声,缓缓挺直身体。
还未等走下擂台,就见身后的卫渊突然开口,语气茫然道。
“这就不打了?”
“要不咱们再过两招?”
卫红鱼身形一颤,差点没将一口银牙咬碎,将手中银枪一扔便跑下了台。
第476章 家有一老
武钧天立于木窗之前,俯视着凤鸣阁下的擂台,眼神之中充斥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煞气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之感,无意识地缓缓从他的周身溢出。
呼吸之间便已将大半个阁间填满。
阵阵微弱的龙吟之声响起,绣着金丝龙凤的床帘无风自动,桌上金樽、金盘也莫名抖动起来。
李玄机摇了摇头,白色的宽大绣袍轻轻一挥,屋中煞气顿时烟消云散。
像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失态,武钧天轻咳一声,立刻回到桌前。
可那双泛着金色的眸子,却还时不时地望向窗外。
“怎么?陛下这是手痒了?”
李玄机盯着面前的年轻皇帝看了一会,笑着开口道。
“没有,没有。”
“怎么可能?”
回过神的武钧天像是被看破了心事,略显慌张地端起面前金樽轻抿一口,故作镇定地连连摇头。
“朕若出手岂不是太过以大欺小了?”
“不错。”
李玄机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
“陛下虽贵为一朝天子,但本身的兵家天赋也是极佳。”
“再加上有龙脉之气的加持,一身的修为可谓是深不可测。”
“寻常兵家莫说与陛下动手了,就算是想要撼动也是极难…”
听了李玄机的一番话,武钧天明显很是受用,直至人家快要没话说了,这才象征性地挥了挥手,笑着道。
“好了,国师可莫要再吹捧朕了。”
“若没有这龙气加持,年岁相仿的情况下,朕对上那卫渊可是没什么太大的把握。”
“陛下谦虚!”
“经此一战,国师对这卫渊的感观如何?”
李玄机沉吟几息,不急不缓道。
“在如此年纪便将一种‘凡人’技法修至炉火纯青之境,足以证明此人的资质极佳。”
“就算他在这校艺大比上无法拔得头筹,也值得陛下的看重。”
......
下了台的卫红鱼没有朝着杨不器等人走去,而是径直来到一辆华贵马车之侧,俏脸纠结片刻,垂着头道。
“父亲,我...败了。”
良久之后,马车中传出一道粗犷有力的浑厚男声。
“怎么?”
“刚败了一场便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哪还有半分我卫家先祖的魄力?”
“这条路可是你自己选的!”
卫红鱼红唇嗫嚅几下,将头埋得更低了。
似乎意识到了女儿的不对劲,男子的语气软了些。
“也罢!”
“你若不想继续,明日我便去寻人给你在兵部谋个清闲的差事,以咱们家的底蕴足矣让你如鱼得水,快乐地活一辈子。”
闻听此言,
卫红鱼的脑袋猛地扬起。
“不!不可!我若不继续修行,岂不是辜负了爷爷的期望?岂不是愧对了我卫家先祖打下的这番基业?”
马车中的男子沉默片刻。
“红鱼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从一开始我就不希望你爷爷将卫家的重担全部压在你的身上。”
“你是我的女儿,为父只想让你没有烦恼的度过一生,你明白吗?”
“女儿明白!”
卫红鱼轻咬红唇,柳眉皱起。
“不过,这条路不是别人帮我选的,而是女儿自己选的,就算再苦再难我也要坚持走下去。”
“那这次...”
“放心吧父亲,我卫红鱼身体之中流着的是卫家的血,怎会轻易放弃?”
“总有一天女儿会胜过这大乾所有的兵家,作为大乾第一位女将军,重拾我卫家先祖的荣誉。”
“好!”
马车中的男子似乎也被女儿这番话中蕴含的强烈情绪感染到了,语气激动。
“既然你还想坚持,那为父和卫家定会全力支持你。”
“不就是败了一次嘛!”
“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咱们先祖的一生也不是一直顺风顺水。”
卫红鱼重重点了点头,神色好似又回到了之前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抱拳告退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待卫红鱼远去之后,车帘的一角被微微掀起,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女儿远去的背影后,轻轻叹了口气,苦着脸跟对面那位不怒自威的老者道。
“爹,那可是你亲孙女,你就这么忍心让我套路她?”
“放屁!”
老者毫不客气地一把扇在中年男子的脑袋上,恨铁不成钢地道。
“劳资让你说的哪句话不是实话?一切都是小红鱼自己选的。”
“你像红鱼这般大的时候,若给咱们卫家争点气,劳资又何必拖着这身老骨头没日没夜地教导小孙女?”
“你看看其他家像劳资这般岁数的人,哪个不是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
“再瞪大眼睛看看你爹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老者越说语气越激动,手上的劲力更是下了死劲。
若非这车厢隔音极好,声音怕是早就让擂台附近的人全听见了。
“行了,行了。”
“爹,我是你亲儿子啊,你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中年男子边叫边躲闪,怎奈何,修为不如老者,越躲挨的打越狠,最后索性抱着脑袋缩在车厢的角落之中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
卫老爷子终于将心中的郁闷之气全部撒了出来。
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老爷子,我好歹也这么大人了,怎么小时候那套还往我身上用呢?”
中年男子讪笑两声,连忙倒了杯茶水恭敬递了过去。
卫老爷子虎目一横,作势要打。
“再大你也是劳资的种!”
中年男子连忙按下那只枯瘦的大手,哭笑不得道。
“爹说的对,爹说的对。”
“那您看,咱们接下来?”
卫老爷子朝着车帘外望去,抿了口茶水,沉吟片刻。
“那小子也姓卫?”
“不错。”
中年男子努力回想着脑袋中的记忆。
“此人名为卫渊,乃是临安的军府校尉,身世清白,家中只剩下一人。”
“听说祖上乃是开国时的一位‘杂号’将军,只是现在没落了。”
“呦?”
卫老爷子一脸疑惑道。
“你小子何时变得这般细心了?”
中年男子干笑一声。
“数日之前,此人因斩杀了一只濒死的三境妖魔声名大震。”
“儿子就算想不了解也不成啊。”
“算你小子实在。”
卫老爷子冷哼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
“一会你便派人好好调查此人一番,若没什么问题就先派人过去示个好。”
“恩?”
中年男子满脸疑惑,小心翼翼试探道。
“有这个必要吗?”
“你他娘的真…真是个榆木脑袋。”
卫老爷子气极反笑,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中年男子的后脑勺上。
“此子天赋这般逆天,再加上清白身世,定会被陛下所看重,咱们提前示好,给人留个好印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退一万步说,就算陛下看不上他,咱们也可以将其拉到咱们家来。”
“他姓卫,你也姓卫,届时,找个机会收下做个义子还不简单?”
“此子一身潜龙之象,日后必成大器,有他辅佐红鱼,咱们卫家何愁不兴?”
“哦!”
中年男子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小声道。
“那您老何不直接收他做义子?”
卫老爷子愣住一瞬,望着中年男子憋不住笑的模样,抡起一拳直接砸了过去,咬牙切齿道。
“好好好,到时候劳资直接与他结拜,让他给你当个二爹。”
中年男子哀嚎几声,捂着右眼道。
“别打了,别打了,儿子方才是逗您的。”
“劳资这么大岁数了,你他娘的还敢逗我?”
“没老没少,越来越不像话!”
“讨打!”
第477章 赌约
“红鱼姐...”
脸色铁青的程贲见卫红鱼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卫红鱼扫视一圈在场众人,将他们的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幽幽道。
“我本以为凭借我的技艺和克制庚金的丁火之煞可以赢了此人,如今想想我还是太天真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余光又望向擂台上的那道挺拔身影。
“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此人的戟法吧?”
“我距枪法的炉火纯青之境只差一线,而他定然已经破了那层屏障,来到了‘技艺’的全新境界,否则绝不会那般气定神闲便赢了我。”
一身火红戎服的程贲揉了揉满头乱发,眼神虽然冒出了几分忌惮,但还是咬咬牙道。
“我就不信一个没背景的府军校尉还能翻了这天,接下来我去攻擂!”
“我所修的煞气与丙火之煞乃是同源,正好克制他的庚金之煞。”
“连续两场激战,他若还有几分余力,就算...”
程贲语气一顿,似乎底气不足,郁闷地挥了挥手。
“算了!”
“打完再说吧,咱们还剩下这么多人,就算此人本事滔天也绝不可能将我等全部击败。”
站在杨不器身后的刘寒摇了摇头,脸色阴沉不定道。
“这卫渊所修煞气有些奇怪,里面恐怕不只有庚金之煞,似乎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气血之煞。”
“你的丙火之煞不够精纯,就算能克制,怕也跟红鱼姐的丁火之煞一般,克制的有限。”
“还有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己的威风,红鱼姐的武艺在咱们这群人当中仅次于三哥,平心而论,程贲你敌得过红鱼姐吗?”
此话一出,
程贲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想要反驳却根本说不出任何的话。
毕竟刘寒说的是事实,他们这群人时常聚在一起切磋,自己对上卫红鱼几乎就是输多赢少。
赢的几次,还都是人家放了水。
见其余人的脸色都变得阴晴不定,杨不器轻叹口气终于开了口。
“小寒说的不错。”
“虽然不想承认,但今日的校艺大比,那卫渊凭借两战连胜的战绩的确已经将咱们比下去了。”
“就算用车轮战将其战败,除了让咱们脸上无光,给他人徒增笑料以外,对咱们没有任何好处。”
“想不到啊,这乱世泥潭当中还真出了一条越了龙门的鲤鱼。”
“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此刻,
程贲的脑海当中已经没有什么“帮三哥收服此人”那般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想的只有如何将其击败,为在场的“世子团”挽回些颜面。
杨不器沉吟片刻,缓缓抬起头来,深邃的目光落在擂台上的那人身上。
初见此人只觉得他是泥潭中讨食的泥鳅,浑身的土腥之气,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污了眼。
而如今,他嫌弃的眼神深处却是多了几分难以理解的顺眼。
凭着毫无背景的身世和一贫如洗的底蕴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当真是位可造之才...
不,
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位兵家大才。
这样一来,想要将其收服就不能按照以前那般以势压人了,唯有施展雷霆手段,才让他心悦诚服。
不过,此人今日的战绩定会传进那位真龙的耳朵当中。
也不知道...那位会不会动心。
算了,想那么多作甚。
杨不器平复不太平静的心绪,心中暗道。
这卫渊如今风头正盛,更是打了京都很多人的脸。
只要我能将此人击败,势必会让我的声势在京都当中再次壮大,对日后彻底投身军伍只有利而无弊。
念及此处,
望着擂台上那道身影的杨不器似是呓语般轻声道。
“这次就让我上去试试吧。”
说的话虽然有些模糊,但周围的众人却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睥睨与自信。
说来也是。
杨不器能成为他们当中的领头之人绝非偶然。
那可都是一场场比斗打下来的。
否则,这些人家中的背景、底蕴几乎都差不多,又怎会服气于他?
“三哥...”
程贲本想着说些什么,但当他对上了杨三哥那双温和的眸子后,心中的那些怀疑瞬间变得烟消云散。
“怎么,莫非你小子还信不过三哥?”
杨不器轻笑着拍了拍程贲的肩膀。
“没...”
程贲憨笑一声,揉了揉自己的乱发道。
“我自是相信三哥的。”
“只是想让三哥小心一些,我父常跟我说,有些泥腿子最喜欢藏三露七...我怕他还会有其他手段。”
“呦。”
杨不器惊讶地挑起眉头,“啧啧”两声,朝着众人打趣道。
“看看将咱们贲子被逼得都知道动脑了。”
众人瞬间大笑起来,就连那模样宛若万年冰山的刘寒也破天荒地咧开了嘴。
杨不器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又继续道。
“这次上台还需诸位帮我个忙。”
“我会试着与那卫渊行一件赌约,赌注便是咱们。”
杨不器温和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若他赢了,你们剩下的人就不用上台与他争了,而我会退出这次的校艺比斗,若他输了,也同我一般,从这校艺大比之中退出。”
此人长得虽然不是俊秀之人,但好在皮肤白皙,模样友善,是耐看一类的。
“这样的代价会不会有些大?”
程贲一脸郁闷,率先开口道。
“我倒不是可惜那前几的名头,而是可惜三哥的一身好本事。”
“在我等心目当中,也只有你才配得上那大试的状元身份。”
“而且,前三甲可是拥有进入兵圣阁挑选兵家秘术的机会啊。”
程贲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的他已经对杨不器能否胜过卫渊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杨不器立刻摇了摇头。
“我等身份比那校尉不知高了多少,若赌约同等,只会惹人耻笑,此事非我所愿。”
“更何况,我若得不到那状元,你小子便不认我这个三哥了吗?”
“那绝不可能!”
“我同意这个赌约。”
“我也同意。”
见几位国公家的人都点头同意,刘寒也开口道。
“我等本就一体,理应如此,况且,若是三哥都不敌此人,我等上去也压根没什么意义了。”
“不过,我不相信三哥会输。”
程贲的余光扫到他们身后几位从初试上来的世家子弟,见他们一直不开口表态,揉了揉脖颈,迈着大步走了过去,模样有些阴沉道。
“你们呢?为何一直不表态?”
四名世家子对视一眼后,虽然心中无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同意,同意。”
“我等同意。”
“这才对嘛!”
程贲的凶煞脸蛋瞬间由阴转晴,大笑着拍了拍几人的肩膀。
“待大试过了,咱们一同出去潇洒一番。”
四名世家子闻言身形猛地一颤,强压心中激动,止不住地点头。
若能攀上高枝,这名头什么的也就无所谓了。
“那若是他不答应呢?”
卫红鱼沉默片刻忍不住开口道。
“好不容易有个露脸的机会,就算是输给三哥也足以在此次校艺获取偌大个名头。”
杨不器闻言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意料到了会有人这般询问,伸出大手缓缓攥紧,轻声道。
“若是他不答应,那便说明此人根本不足为惧。”
“我会将咱们丢的脸面,全部赢回来。”
第478章 宅心仁厚
见又有一人迈步走上擂台,坐在擂台边缘正与第五蛮插科打诨的卫渊模样无奈地轻叹口气,拄着长戟迅速站起身来。
连番经历了两场大战,饶是他这般的人也不免有些心体疲乏。
“不知杨世子想要什么兵器?”
红衣典吏满脸谄笑地凑到了杨不器面前,轻声细语地问道。
“暂且不用。”
杨不器摇摇头,指了指对面的卫渊道。
“杨某此次上来攻擂不愿占人家的便宜,能否让他好好调整一番,待到神完气足之后再与我堂堂正正战上一场?”
“这个嘛...”
红衣典吏顿时犯了难,摇头苦笑道。
“世子当真是宅心仁厚,但校艺大比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
“这擂台比的除了武艺、修为便是那份持久的耐力...”
“不过...”
红衣典吏纠结片刻,瞧了瞧四周,凑到近前用只能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有些人常在比斗开始之后进行蓄势,这个时间只要别太长,旁人就挑不出毛病。”
杨不器眉毛一挑,顿时了然于心,拱手道。
“多谢大人解惑。”
“劳烦帮我取来一对刀剑。”
闻言,
红衣典吏抱拳回礼后便转身离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之色。
毕竟,杨国公曾是大乾步战的一名大将,最善用的便是一对刀剑。
这种奇事整个兵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刀为古锭刀,剑为黑铁剑。
一手刚猛,一手轻灵!
端的是刚柔并济,打的人措手不及。
这类入门极难的奇门刀剑之术整个大乾除了零星几个武道门派以外,恐怕就只有杨国公家才有传承。
见杨不器的手中拎着一对刀剑,卫渊愣住几息,赶忙抓住正要下台的红衣典吏,客气地开口询问道。
“这位大人,对面那人为何拿着两柄煞兵?”
红衣典吏咧嘴一笑,低声道。
“人家的家传武学便是这手刀剑之法,自然要拿两柄武器与校尉厮杀。”
“况且,咱们这校艺大比也未曾对手中的煞兵做过什么限制。”
闻听此言,
卫渊的神色立刻变得有些古怪,心念电转之间,抱拳开口道。
“原来如此。”
“这位大人,实不相瞒,卫某所学武艺颇为冗杂,除了长戟之外,还擅用长刀和短盾,劳烦大人也帮我取来一对。”
正要迈腿离开的红衣典吏与方才的卫渊一般,先是愣住几息,而后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神情,眼神诧异道。
“校尉可莫要拿我寻乐子。”
“人家一手一柄兵刃尚且算合理,你这一杆长戟再加上一对刀盾又该咋拿?”
“大人方才不是还说没有限制吗?”
卫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拳恳求道。
“大人放心,在下自有办法,你只需给我取来便是。”
见他这般坚持,红衣典吏也不再说些什么,叹了口气后便朝着兵器架走去。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当中将一对黑色刀盾送到了卫渊的手中。
见卫渊小心翼翼地将黑盾背在身后,将长刀跨在腰间。
饶是他已经获得了两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但还是惹得台下部分人哄堂大笑,更有甚者见杨不器上了场,顿时有了底气开口嘲讽道。
“果然,见到杨世子上了场,这卫渊立刻就熊了!”
“他不会以为谁多拿了几件兵器就多占了几分便宜吧?”
“我看这临安校尉不应该要这对刀盾,而是应该要一对盾牌。”
“这是为何?”
“自然是前胸后背各来一面。”
“那岂不是成王八了?”
“哈哈哈。”
...
就连柳青山和张豹两人也是满脸的诧异。
“咱家大人何时练了这刀盾之术?我为何不知道?”
“你问我,我问谁?最近几日不是你一直和大人住在演武场吗?”
“那我也未曾听大人说过啊!”
两人身后的魏焱神色凝重地望着擂台上的卫渊,眉头缓缓皱起。
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招?
明明戟术已至炉火纯青之境,为何还要带着这两件累赘煞兵?
就算你是天生神力、体魄异于常人也不该这般啊。
两人之间厮杀就算是半分的力气也是极为珍贵的,说不准便能一举反败为胜!
魏焱越想脑海越混乱,最后索性用力晃了晃,不再去想。
这小子做事向来稳重,想必应该不会做些糊涂之事。
...
其实,
卫渊想的很简单,那杨不器乃是那群世子当中的领头之人,看了两场后选择手持刀剑上台,定是有把握对付自己手中长戟,但自己却对他那奇门武艺一无所知。
万一人家家学渊源,自己被克制了,关键时候也可用利这新学的刀盾术抵挡、迷惑一阵。
经过几日的练习,虽说他还未曾将刀盾术的经验彻底消化完全,但有枪法戟法傍身,触类旁通,对敌厮杀应当不成问题。
想必任谁也不会想到卫渊这般年纪,便掌握了两门炉火纯青之境的武艺。
届时,说不准真能兵行险招,一举反败为胜!
...
“等等!”
杨不器随意挥舞了几下手中刀剑,头也不抬地朝着不远处的卫渊开口道。
“你连番厮杀两场,想必体力早已不支,我就算胜之也是不武。”
“准你一刻钟的时间休养生息如何?”
说着,抬起头来友善地笑了笑,若非周身溢散着令人心惊的凶煞戾气,卫渊还以为此人乃是个性情温和的读书之人。
台下众人闻言顿时大吃一惊,他们都没想到杨不器竟会这般行事。
有几位脸皮不薄的更是出言赞叹。
“杨国公家的这代世子果然待人宽厚,日后若有谁再敢说杨世子的坏话,休怪我第一个翻脸。”
“京都勋贵终究是勋贵,胸襟和格局就是比我等小家族的大。”
“想必宽厚只是其一,其二便是杨世子是对此次攻擂胸有成竹才会这般。饶是你天赋再强也是无用,天才终究只是见到我大乾顶尖豪族子弟的门槛。”
一直在擂台候着的第五蛮听到这些话不由得感觉脚趾抓地,尴尬的很,摇了摇头,心中暗道。
果然,溜须拍马、见风使舵的人哪里都有,就算在这偌大个京都城也是这般。
原来真才实学不算重要,溜须拍马方为扎根之本。
...
“好!”
卫渊思索片刻便爽快地点了点头,正要坐下,却又突然不好意思地问道。
“这位兄弟不会趁卫某休息之时行那偷袭之事吧?”
杨不器失笑一声,摇了摇头。
“杨某不屑做这等腌臜事,校尉尽管放心,我若偷袭便让典吏判我输了便是。”
言罢,他站在原地闭上眸子,不再言语。
卫渊看了几息之后,终于放下了心,同样闭目站在原地,在脑海默默回忆着那刀盾之法。
有道是临时抱佛脚,不快也光。
此乃前世常行之事。
第479章 刀兵之煞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擂台上的两人同时睁开眸子,眼神之中皆是闪烁寒光。
通过柳青山的介绍,卫渊早就知道了面前之人乃是“世子之首”。
虽然神色不再像之前两场那般轻松,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却也看不到任何惧意。
“唰!”
卫渊轻挥大戟横在身前,正要调动煞轮内的煞气,却见杨不器将刀剑并在一手拿着道。
“卫兄,你这未免有些太过着急了吧?”
“光打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你我在这场擂台之上做个赌局如何?”
卫渊眸光平静地看了他几息,而后摇了摇头。
“小赌小输,大赌大输,因此卫某从来不赌。”
“更何况,卫某不过是一下县校尉,哪里能有跟杨世子赌的本钱?”
似乎是没料到卫渊会拒绝的这般决绝,杨不器轻笑一声道。
“卫兄还未听到赌局内容,又怎知你没有本钱?”
“杨某保证,卫兄定然会对这个赌局感兴趣,听一听又有何妨?”
说着,还未等卫渊做出其他反应,直接朗声道。
“此次的赌约便是你我的输赢,而赌注便是台下那群人。”
“此战若我输了,擂台下的那群人便不再上台与卫兄相争,我也会退出此次校艺大比。”
“哦?”
卫渊舔了舔嘴唇,眼神闪过一抹异色,饶有兴趣问道。
“那若是卫某输了呢?”
杨不器语气一顿,旋即一字一句道。
“只需退出此次校艺大比即可。”
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众人瞬间沸腾起来,纷纷惊呼道。
“杨世子当真是有大气魄之人,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就算是这泥腿子败在世子手中,光凭今日的赌局也足以自傲。”
“能想出这等狠辣赌局,看来杨世子是势在必得啊!这嚣张的校尉终于有人治了。”
…
“只要你胜过我一人,我身后的那群人便不再上台与你争斗。”
杨不器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丝毫不像是修行兵家一道的修士,反而像是个温润如玉的读书种子。
“你只需再赢了那第五蛮,这状元之位可就是唾手可得了。”
…
“这杨家小子倒是有些嚣张,临战之前还想用势压人家一手。”
凤鸣阁顶的武钧天面带不悦地摇了摇头。
“不愧为兵道世家,这等攻心之计玩得还挺溜。”
“一旦卫渊答应了,若是赢了,日后这状元的名头恐怕会名不副实。若是输了,日后想要翻身怕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一旦卫渊不答应,饶是他有信心赢过对面,也会让杨家小子起势。”
武钧天嗤笑一声。
“想得倒是挺美。”
“但这兵部大试岂是你能随意做赌局的地方?”
“那陛下的意思的是?”
神色古井无波的李玄机缓缓睁开双眼问道。
“这两人都能在前三甲中占据一席之地,朕自然不希望其中任何一位有失。”
“老臣明白。”
李玄机微微颔首,旋即并指为剑,指向擂台附近的管事,口唇翕动。
片刻后,拱手道。
“臣已经跟管事言明,若是卫渊答应便出言阻止,若是不答应,便相安无事。”
“妙哉,知朕者国师也。”
武钧天笑着点了点头,举起酒杯道。
“这下卫渊若是答应,没有赌约的约束,反倒是削了杨不器的势,反之,则是削了他自己的势。”
“既满足了杨不器的心思,又保全了卫渊,如此一来才算公平。”
...
“如何?这等以小博大的赌局卫兄是否感兴趣?”
卫渊盯着杨不器那张让人信服的和善脸,心中暗道。
怪不得此人这般好心,临战之前还让我调整一番,原来是打着这样的心思。
这赌约听起来倒像是对我有利,不过无论怎么想似乎也不太对劲。
算了,想这些作甚,不过是坏我心神徒增烦恼罢了。
稍作思索后,
卫渊咧嘴一笑,摇了摇头。
“不感兴趣,卫某从小与人打赌就没赢过一次。”
闻言,杨不器的眼神当中的登时流露出些许异色。
“如此说来卫兄是不敢咯?”
“非也,非也。”
卫渊老神在在道。
“卫某虽没赌运,不过在打架这方面可谓是百战百胜,很少输过。”
“杨兄放心,咱就不是占便宜的人,等战败了你后,尽管让他们上来,卫某挨个料理便是。”
...
“哈哈!”
“有趣,当真是有趣!”
武钧天抚掌大笑。
“想不到这本该被削掉的势竟然这小子几句话就逆转过来了。”
李玄机点头赞同道。
“不错,此人身上有股韧劲,如今的京都死气沉沉,合该多来几个这样的人。”
...
此话一出,
就见杨不器双眼微微眯起,汹涌煞气宛若潮水一般登时便从他的周身涌出,掀起大片气浪。
这种煞气呈现红黑之色,血腥味极为浓郁,其中散发的冰冷杀气更是让人头痛欲裂。
卫渊的身子陡然一震,仿佛在一瞬间便回到了一处充斥着血雨腥风、金戈铁马的凶险战场当中。
恍惚间,
好像有一位无头兵家穿着被鲜血染红的甲胄,胯下骑着一匹腐烂大半的无头龙驹,手持刀剑朝着他杀来。
...
“杨不器此人所修行的是‘刀兵煞’,所谓刀兵便是见过血光的凶煞之兵。”
紧皱眉头的魏焱一边看着擂台的局势,一边跟柳青山和张豹解释道。
“这种煞气一般只在埋在战场焦土深处的煞兵上才会出现,它们饱饮人血和怨念杀意,又经过地煞孕育,论凶戾程度恐怕比阴阳五行之煞还要凶上几分。”
“咱们兵家几乎没人用它来进行铸体,毕竟威力越大,对身体的腐破坏也就越强,普通人家绝对承受不住。”
“还有一点,想要快速修行还必须寻找各种凶煞之兵辅助修行,否则光凭自己转化,就算修炼到死怕也修不出几枚煞轮。”
“但这个价格更加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承受的。”
说着,魏焱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我记得杨家不是早就放弃了这种铸体之法吗?为何又在这一代捡起了?”
“不得不说,杨家当真是财大气粗,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凶兵供这杨不器修炼,难不成都是从古战场寻来的?”
“如今,五枚煞轮构成循环,本源已成,倒是再也不用怕转化速度慢了。”
望着已经被红黑煞气笼罩的擂台,魏焱面带担忧道。
“这刀兵煞不但威力不俗,而且还能影响心神,腐蚀兵器…”
“卫渊这小子这次真是遇到劲敌了。”
第480章 后天练力之法
眼看那无头兵家手中刀剑即将落下,卫渊正想举起手中长戟抵抗,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低头望去,身上从上到下不知何时已经被刀剑插满,死死钉在地上。
心念电转之间,喉咙深处赫然发出一声骇人虎啸,一头狞恶虎魔被卫渊从口中吐出,朝着人影扑杀而去。
在两者碰撞的瞬间,
眼前景象如同血色流沙一般消散,回过神的卫渊抬眼望去,只见手持刀剑的杨不器已然杀了过来。
周身各处都透出刺目红光,看起来好似被那妖魔附体一般。
端的是骇人无比!
此刻,他的眼白已经全部变成红黑之色,见卫渊这么快便从幻境之中挣脱而出,眼神闪烁间,身形再次加快几倍。
整个人好似一支离弦之箭,呼吸之间便已经看不清身影。
只能看到一团血色腥风疾掠而至。
饶是卫渊的反应已经很快,但挥舞长戟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几乎是抬起长戟一刹那,杨不器便已经欺身上前。
左手沾染红黑之煞的长剑贴着戟身横扫,而右手的长刀则是朝着卫渊的脖颈斜劈而来。
从远处看,
此人的动作好像一只泥潭中的凶鳄即将合嘴咬住猎物,又像手持一柄巨大剪刀打算将人一分为二。
刹那间,
卫渊的心脏一缩,好似被什么人死死攥住一般,浑身上下都开始莫名战栗起来。
不对劲!
同为三境兵修,为何他带给我的压迫之感都快赶上那只八臂妖魔了?
是他的煞气有问题!
我原本以为他的煞气也会像之前几人一般都是阴阳五行之煞,却没想到,这杨不器的煞气这么不一般。
来不及多想,三声虎啸之音瞬间在脑海之中炸开。
彻底恢复清明的卫渊单臂持戟,左右横扫而出勉强将刀剑荡开,同时裹挟赤煞的一拳朝着中门大开的杨不器悍然轰出。
无穷的滚烫赤浪涌出拳峰,眨眼间便幻化成一颗咆哮虎头,咬向杨不器的头颅。
杨不器的黑红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不想搏命的他只能收起刀剑,交叉挡在身前。
怎料那虎头还未等靠近刀剑便如泡沫一般消散,杨不器愣住一瞬,顿时明白自己这是被戏耍了,猛地抬头向前看去。
只见卫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丈以外,双眸猩红,模样狰狞地朝自己笑着。
台下的魏焱三人见状顿时松了口气。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方才的形势可谓是极其凶险,若是真让杨不器的刀剑“合璧”,卫渊就算不死恐怕也得重伤。
“我呸。”
卫渊啐了口唾沫,甩了甩刚才持戟的右臂,将钻进皮肉当中的刀兵之煞尽数祛除。
带着些许癫狂的猩红瞳孔之中隐约闪过一抹暴戾。
“他娘的,你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世子,怎么还干这等阴险至极的偷袭之事,当真让卫某心寒。”
“卫兄不知道何为兵不厌诈吗?”
杨不器诡异一笑,之前的温润模样已经荡然无存。
被红黑煞气覆盖周身的他,现在就像一只刚从地府爬上来的狰狞恶鬼。
“况且,我方才已经给过卫兄调息的时间了,难不成这还不够意思?”
“如此说来,倒是卫某欠你的了?”
杨不器摇了摇头,未曾接茬,自顾自说道。
“想不到你竟能这么快就从我这刀兵之煞形成的幻境当中醒转过来,躲过这一必杀之局。”
“我真有点佩服你了。”
“没点本事卫某还能站到这里?”
卫渊不屑地摇了摇头,冷声道。
“莫非你觉得这时候夸我几句,等下我便能放些水?”
杨不器闻言怔了怔,而后肩膀剧烈颤抖,仰头狂笑起来,断断续续道。
“杨某…哈哈哈…只是觉得我大乾又要有一位天才兵修陨落于此,感到些许悲伤罢了。”
“哈哈哈!”
“笑笑笑!”
卫渊听着心烦,咬着后槽牙,脚下重重一踏,燃着赤焰的魁梧身影好似一座小山般冲出。
“笑你马个头!”
空气当即便响起一连串的爆鸣之音,一道焰火虚影在其身后划过,好似一道耀眼赤色彩虹。
左右才两丈的距离,呼吸间卫渊便已经到了杨不器的近前。
同样燃着赤炎的长戟带着极速而来的冲击之力朝着杨不器的头颅重重劈落,裹挟煞气的劲风甚至将杨不器周身刚要冒出的红黑之煞都压制了回去。
见此情形,擂台左侧的几位世子纷纷瞪大眸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泥腿子,竟还有这等凶戾暴虐的一面。
然而,
杨不器的脸上却是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只听连续几声的轰鸣声响起,他身上的戎服骤然崩碎开来,露出里面好似被拧紧的肌肉和根根粗壮的大筋。
“唰!”
持刀的右臂猛然抬起。
“铛!”
震天彻地的金铁交鸣声如同雷霆般骤然炸响!
磅礴气浪夹杂着两人的煞气,转瞬之间便化为一道道波纹朝着周遭散开,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望着卫渊那副愕然的模样,杨不器的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笑容,低声道。
“这便是你的天生神力?”
“看来老天爷也不过如此。”
“你可知你所骄傲的先天禀赋,我在后天一样唾手可得!”
...
杨国公府中有一增长气力之法。
据说,就算是兵家一样可以修行,但这么多年以来杨府却没有一人能修行成功。
于是,有人便将这法门当成假的随意丢在了书房当中。
毕竟修行所需的各种大药价格都不算低,修不成功太过浪费。
恰有一天,这法门被前来寻找武艺的杨不器找到。
好奇之下,他背着长辈,按照其中方法练了几日,也喝了几日药汤。
结果,竟在某一日真的练出了一些的名堂,本身只有三百斤气力的他,那日竟单手举起了五百斤的石锁。
那日整个杨国公府都大吃一惊,连忙购买各种药方供应府中与杨不器同龄之人。
但最后,却只有杨不器一人练成。
此法门名为《九牛二虎练力功》,虽然名字有些唬人的意味,但最后练成的杨不器的确平白增长了几牛之力。
此事一直算是杨国公府中的秘密,就算是那帮世子也毫不知情。
...
言罢,
杨不器挥剑连续斩在卫渊手中长戟之上,最后陡然发力,一脚踹在戟杆之上,将人和戟一同踹得倒飞而出。
第481章 爱才之心
“能以三煞轮的修为与我战到这般地步,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兵家当中天赋、心性最强者,甚至没有之一。”
“平心而论,若你有我等这般身世,如今的成就只会比我等更强。”
“不过,出身乃是上天给予、命中注定,想要逆天而行,终究还是太难太难。”
卫渊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少跟卫某说那些没用的大道理。”
“怎么?难不成输给杨兄便是顺应天意?”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你我皆是这中间的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你将自己比作天意,未免也太过自视甚高了吧?”
杨不器怔了怔,幽幽一叹,周身皮肉不断颤动,眸中煞气好似燃烧的黑色火苗,光是看上一眼便令人胆战心惊。
“你现在不明白,我不怪你,日后待你将自己撞的头破血流之后,自然就会懂。”
说话间,
手中刀剑轰然相撞,冒出大团刺目的黑红火星。
本应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却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沉闷。
“杨某所修的乃是这刀兵之煞,凶戾狠煞之强古今罕见,杀伐之力更是在咱们大乾兵家所修的所有煞气当中名列前茅。”
“你我若是继续战下去,我真怕一不小心杀了你。”
“这校艺大比的规则虽是点到为止,但就连仙武两道的修士打到火起,都不一定能够及时收手,就更别提咱们这些修行不祥之煞的兵家了。”
卫渊眉头一皱,顿时心中了然。
原来此人所修的是这战场上的刀兵之煞,怪不得看上去有些熟悉。
之前深入荒地、收获元磁宝甲的地方便到处充斥着这种凶戾之煞。
当时因为那片古战场的煞气浓度极高,自己还曾幻想着让府军在那修行一阵。
“说了这么多废话,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
杨不器缓缓抬头看向卫渊,萦绕数缕黑红之煞的脸上勉强露出一抹和善之色,劝诫道。
“你认输吧,杨某实在不忍看到你这样的天才兵家陨落于此,这是我大乾的损失。”
“如今,我大乾边疆已经彻底沦为绞肉场,每日都有边军兵家惨死,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若是能多出几个你这样的兵家,平定几处险恶之地绝对不成问题。”
望着那双不似作假的凶恶眼神,卫渊心中一惊,想不到这位京都世子团的领头之人,竟还有这般雄心壮志,当真是令人有些惊讶。
狭长眸光之中闪过一抹疑惑。
“杨世子当真有这样的好心?”
“大乾安稳,我等才在,这一点卫兄不必怀疑?”
杨不器语气凝重,沙哑开口道。
“况且,先祖征战大半生,我等自然也要继承其遗志,保家护境,荡妖斩魔,还天下一个太平。”
“卫兄!兵家当死在马上和战场之上,不应该死在这处狭小擂台。”
“若你肯认输,日后所有的修行所需皆由我杨家提供如何?”
“只要你我联手,功名、财富不就是唾手可得的掌中之物吗?”
虽然杨不器此番上台得首要任务是为了夺回世家脸面,但自从刚才与卫渊对了几招之后,他便彻底改了心思。
这样有天赋的兵家数百年难遇,若不收服,简直就是天理难容!
甚至他都没对卫渊说出什么“跟随”“门客”一类的稍显贬低的词,而是用了“联手”二字,足以见得对卫渊的看重。
若是说上台之前他的心中还有些许迟疑,而此刻他是真真动了爱才之心!
...
凤鸣阁上的武钧天闻听此言,将手中金樽重重砸在桌上,里面的酒水刚要漾出却被李玄机手指一拨勾回。
“这杨家的小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竟然敢跟朕抢人!”
“你杨家就算掏光家底又能提供什么好东西?”
武钧天越说越气,猛地起身喝道。
“这天下都是朕的!”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李玄机眯着眼睛,笑着说道。
“杨家这小子不是不知道此事嘛!若是知道怎敢与陛下抢人?”
“方才他说的那番话当真是让人振聋发聩,比如今京都城中大多数的世家子弟要强上百倍不止。”
“老臣在此恐怕要提前恭喜陛下了,这又能收下一员仁义猛将。”
武钧天闻言虽然依旧板着脸,但能明显看出方才的怒气已经荡然无存,挥了挥袖袍,再次坐下,嘴角缓缓勾起道。
“哪有国师说的那般好,这小子从小生在国公之府,享尽人间富贵,心中还存有不少的自负与傲气,若想朕收下他,还需多多磨练心性。”
说着,他的眼神又飘向擂台之下。
“要朕说还是这卫渊看着顺眼,前几日朕派人去临安走了一趟,小县中的百姓竟无人不念此人的好。”
“国师你说怪不怪?”
...
卫渊垂眸沉吟几息,心中有了答案。
“还是算了,大丈夫的功名当自己争得。”
“更何况,卫某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若是不搏一搏,岂不是天大的遗憾?”
“杨世子尽管出手吧!”
卫渊修长的五指攥住戟身,重重顿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豪迈万分。
“兵家一途本就凶险万分,数着日子活着,若是怕死卫某当初就不会修行此道。”
“唉。”
杨不器叹了口气,吐出一道黑红之煞,整个人如同一口熊熊燃烧的铸兵炉,甚至能看到藏在身体之中好似被烧红一般的“五脏煞轮”。
“既然卫兄执意如此,那杨某便不再留手了。”
话音刚落,就见卫渊化身赤色虎魔持戟杀来,口中大喝道。
“方才杨兄率先出手占了先机,这次也该轮到卫某了。”
说话间,周身分出一道赤色煞气比卫渊身形还要快上一瞬,朝着杨不器的脑袋电射而出。
你的刀兵之煞可幻化出一片幻境,卫某的虎魔之煞亦有摄人心魄之效。
刚要动手的杨不器只觉得眼前瞬间化为一片血红。
耳边响起诸多妖魔的凄厉嘶吼之音不说,呼吸之间更是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之气。
“似乎也是幻境?”
“与我的刀兵之煞倒是有些许的异曲同工之处。”
“嘶…”
杨不器的眼皮疯狂跳动几下。
“没道理啊,这小子所修的究竟是什么煞气?”
“怎么看上去比我的刀兵之煞还要诡异?”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
只见其脚步重重一踏,眼前瞬息之间便恢复正常。
见砍向自己的右臂的长戟还未落下,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
“你的煞气终究还是比我的刀兵煞差了一筹!”
说罢,
右手手腕一翻,挥刀向上挑去。
第482章 刀盾在手,焉有不战的道理
“铛!”
杨不器手中黑刀架住了卫渊力劈华山的一击,登时便觉得气血翻涌,心中震撼不已。
这一记重劈的力道竟然比方才还要更胜几分。
难不成让贲子猜对了?
这个卫渊还有余力?
这从下向上架刀格挡相比卫渊的持戟下劈本就不占便宜,眼看那力道压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杨不器来不及多想,立刻侧身卸力。
长戟贴身擦过,重重砸在擂台表面,发出巨大声响。
杨不器抓住机会,手中缠绕红黑煞气的长刀贴在戟杆表面横扫而出,似要斩向那抓住长戟的前手,同时脚下步伐飞快朝着卫渊接近。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一寸短亦有一寸险。
只要近了身,就算他的戟法技艺再炉火纯青,怕也难以在短时间之内招架自己的一双刀剑。
卫渊岂能如他所愿?
作为“武学大师”自然一眼便看出了杨不器的企图,手腕一抖,向后退了几步的同时,抬脚侧踹戟身,借力横扫而出。
空气当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见长戟裹挟腥风袭来,杨不器的眼神当中慌乱一瞬,而后迅速手持刀剑砸向长戟。
方才那一击已经让他意识到了,光凭一只手臂的力道是绝对抵挡不住卫渊加上长戟的沛然大力的。
“铛!”
长戟与刀剑重重撞在一块,同时剧烈颤抖起来。
卫渊只觉得双手掌心微微发麻,而杨不器则是整个人被硬生生地砸退了一大步。
见此情形,
卫渊不由得暗自心惊,此人练就的后天之力果然不凡,竟能勉强接住自己将近七成的力道。
若非练就了《鲸吞百炼》增长了不少的气力,光靠着天生神力还真不一定在力气上稳稳压住此人一头。
这狗大户真他娘的让人心生嫉妒,也不知从小是如何培养,吃了多少的大好补药,方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怪不得这帮世子、世女的性格都这般霸道硬气,人家确实有傲气的资本。
就算是在这几乎人人都能修行的兵家一道上,人家也有办法可以超过九成九的普通人。
台下的魏焱见两者缠斗许久终于分开,且卫渊肉眼可见地占着上风,虎目之中的紧张之色终于缓解几分。
“论这武艺终究还是卫小子略胜一筹,接下来就看那杨不器还有没有其他的破局之法了。”
...
杨不器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望着对面之人心中暗道。
这卫渊的武艺果然不俗,一身气力再配上这杆长戟让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近身的机会。
照此发展,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被他白白耗尽了力气。
不行!
不能再坐以待毙!
是时候让他看看这刀兵之煞的不俗之处了。
念及此处,
杨不器的眸子忽然眯起,周身的黑红之煞如同风助火势一般,猛地窜了起来。
手中刀剑上的煞气亦是如此。
黑红色的刀兵之煞所凝成的刀锋、剑锋,看起来甚至比原来的还要锋利数倍、大上几圈不止。
卫渊死死盯住杨不器,正在脑海当中预想着他接下来的招式。
怎料,数具无头虚影竟突然从他的身体之中分出,手持残破刀兵朝着自己杀来。
而他本人则在眨眼间便化为一团黑红细沙,微风一吹便消失在原地。
眼看视线当中已经没了杨不器身影,卫渊虽然心急,但也只能先持戟料理了眼前这几十具无头身影。
毕竟,擂台上一共就这么大,他就算藏也藏不到那里去,所以他有很大的可能就藏匿在其中。
长戟横扫而过。
果然,只一回合便轻松地斩碎了两具,这让卫渊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能分化出这么多具类似分身的东西,定然对他的消耗很大,所以断不可能每个都有不俗战力。
卫渊继续挥舞手中长戟,只是每挥动一次,手中力道就假装减弱几分。
自己虽然也拥有五枚煞轮,但终究还是不能做到五脏循环,论恢复的速度肯定是不及杨不器的。
而且,之前已经连番经历两场大战,体内的煞气也用掉了一些,如今,大敌当前自然要省着些用。
正因如此,他才未曾幻化出虎魔“洗地”,只用一身的力气便好。
待台上只剩下三具虚影之时,站在最左边的虚影模糊一瞬,骤然显出杨不器的身影。
卫渊喘了两口粗气,拄着长戟问道。
“杨世子这般浪费究竟是为何?莫不是这煞气多的用不完?”
“浪费?”
“哈哈哈!”
杨不器摇了摇头。
“杨某可不这么认为,卫兄若是不信就看看你手中之物。”
话音刚落,
卫渊便觉得手中骤然一轻,低头望去,只见那杆乌黑长戟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整个戟杆上满是锈迹孔洞。
双手微微一用力,长戟便断成了三截,摔在擂台上化为齑粉。
“那校尉的手中兵器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早就听说刀兵之煞具有腐蚀兵刃之效,短短几个瞬间,便能做到数百年的腐蚀效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的确如此,看来这一场的胜负已经定下了,没有煞兵傍身,饶是他武艺再强也是无用。”
“这临安校尉能将杨世子逼到这种地步已然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不俗,虽说他打了京都世家的脸,但我依旧认可他。”
卫渊对台下的话充耳不闻,身形向后暴退数步的同时,无奈地将手搭在了腰间的横刀之上。
心中虽有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庆幸,想不到自己的无心之举,到最后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经过几轮的交手,卫渊已经确定的杨不器的武学境界大概与卫红鱼差不多,虽然还未到达炉火纯青之境,但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空手胜过他。
杨不器见此情形,眉头一皱,不由得满脸诧异道。
“没了擅长的兵刃,难道卫兄还不想着认输吗?”
卫渊将背后的圆盾抽出,将其卡在左臂上,摇了摇头。
“没有长戟,还有刀盾在手,焉有不战的道理?”
“多亏杨世子上场前拿了一对刀剑,这才提醒了卫某,待此战胜后,我请世子喝酒。”
杨不器沉默片刻,眸中黑红光芒若隐若现,幽幽道。
“想不到卫兄比我还要自负?莫不是以为随便扯过一件兵刃便能胜杨某?”
“杨世子大可一试。”
望着一把拔出腰间横刀的卫渊,台下的魏焱深深吸了口气,一滴冷汗缓缓从额头滑落。
第483章 实战明悟
“唉!托大,当真是托大!没有擅长的兵器,还想胜过杨世子的刀剑?这般岂不是痴人说梦?”
“如此年纪便将戟法练至炉火纯青之境确实让人佩服,不过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我不信此人还能在刀盾之法上有什么建树。”
“全都是放屁,照你等这么说,若是在战场之上与敌厮杀,没了兵刃是不是要当场自刎归天?”
“不错,兵家有进无退,这临安校尉也是个有血性的!今日就算败了亦是荣耀。”
听着耳边传来的话,魏焱神色中五味杂陈,思索几息,将大手搭在了张豹的肩膀上开口问道。
“你家大人可擅长刀盾之法?”
张豹扭过头来,神色亦是有些凝重。
“我不清楚,我家大人在边军时只学过几式最基础的简单招式。”
“好好好,有基础便还有机会!”
魏焱正要抚抚胸口,长舒口气,却听张豹又道。
“不过,我家大人曾经极度嫌弃刀盾之法不够爽利,因此学习之时总是三心二意,连兵训考核都差点没过。”
“那你觉得你家大人能赢了这世子吗?”
“那肯定啊!”
张豹的一双虎目瞪着魏焱,满脸的诧异。
“这还需要什么质疑?以我家大人的能耐,胜过这场比斗不过是手到擒来罢了。”
魏焱望着擂台上的身影眼神一亮,恍然大悟,语速极快道。
“那就是说你家大人也擅长刀法了?”
张豹突然扬起脑袋,在魏焱喜出望外夹杂着一丝渴望的目光当中,笑着摇了摇头。
“不,我家大人最擅长的乃是家传的枪法和方才的戟法,至于刀法也就是一般水平吧,自从回到临安后,我就没见过他再用过刀了。”
闻听此言,
魏焱摇摇头,无语地压低嗓子道。
“你既然这般相信卫小子,为何方才的表情这般凝重?”
“我在想若是我家大人真的夺了魁,日后被圣上封了大官,我和兄长是否能沾点光。”
张豹双眼发光,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那是肯定的啊!你和彪兄可都是大人的家兵!”
柳青山像是听到了感兴趣的话,眉飞色舞地扭过头来加入两人的聊天。
“到时候,我也不当什么伙头了,让卫兄赏我个不需带兵打仗的官职也是极好!”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齐声朝着擂台大声喊道。
“大人一鼓作气干了他!”
“升官发财就差一步!”
“咯噔,咯噔!”
站在两人身后的魏焱将后槽牙咬的直响,望着这两人的疯癫状态,只觉得一双拳头莫名有些发痒。
他想不明白,为何这两人为何总对卫渊有种莫名的自信。
...
“本以为碎了卫兄的兵刃,你就会迷途知返,想不到你竟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既然如此,卫兄就莫要怪我了。”
卫渊深吸口气,点了点头,以刀重重击盾,神色当中没有任何惧意。
“来吧!”
话音刚落,
两人便再次战作一团。
擂台之上顿时响起一连串的金铁交鸣之音。
饶是有推演而出的《魏家刀盾术》,但卫渊还是越打越是心惊。
方才一直未曾让杨不器近身,如今没了长兵器限制,这才让他感受到了那一手刀剑之术的恐怖之处。
黑刀主刚猛,招招势大力沉,每每劈下倒不像是刀,而更像是一柄钝器。
长剑主轻巧,招招犀利迅捷,而且如同自己之前的破阵枪法一般,全他娘的是厮杀场上的阴险招数。
其中有不少招式都极为精妙,一看就是被高手完善过。
端的是奇正相合,刚柔并济。
这重刀还好抵挡,就是这剑术如潮水一般,连绵不绝,当真是让卫渊有些头疼。
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捉襟见肘。
同时也暗骂自己太蠢,若是这三日中找人实战练习一番这刀盾之法就好了。
哪怕找张豹练练,也不会像如今般“提笔忘字”。
杨不器见状不禁仰头大笑几声,立刻收回劈在盾上的黑刀,但持剑的左手却未曾停止动作,剑剑连续刺向卫渊双眼、喉结、心脏以及下三路。
战场之上每场厮杀都是残酷的,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正因如此这等军中杀伐之法才会被顺势创造而出。
它并不华丽,也没什么正大光明,只求速杀眼前的一切敌人。
甚至卫渊在边军之时还听说过有一种两人配合的假死之法,一人倒地之后,另外一人顺势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双腿岔开的同时挡住那人手中刀兵。
待敌人即将杀来之际,最先倒地那人一剑从上面人的两腿之间穿出,刹那间便能一击毙命。
类似这样的阴险之法还有许多种,甚至边军各府悍卒的“绝活”都各有不同。
见有喘息的机会,卫渊连忙刀盾相加这才勉强挡住那轻灵之剑的袭击,正想喘口气缓解一番,却见杨不器嘴角一勾。
左右手的招式瞬间变换。
原本轻灵之剑竟耍起了重刀的招法,而持刀的右手则化为了轻灵的路子。
霎时间。
刀风呼啸。
眼花缭乱的刀光宛如起舞蝴蝶一般在杨不器周身环绕,离得稍远的台下众人根本已经看不到那柄黑刀。
只能看见一团由黑色刀光构成的大圆球将杨不器笼罩其中。
“这是...狮子滚绣球!”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开口点破了此招。
这是刀法当中极强的一招,非天赋异禀者不能领悟。
饶是一些主修刀法的武道修士学起来都极为困难,想不到这杨不器竟以兵家之身施展出了此惊为天人之技。
眼看那团攻势连绵不绝的刀光即将落在自己的身上,卫渊想幻化出虎魔对敌,但最后却放弃了。
虽为下县的“泥腿子”,但他也有自己的傲气。
既然你杨不器只用了技,那我卫渊自当同样以技对之。
刹那间,
他的脑海当中闪过《魏家刀盾术》中的一记破刀之法。
当即斜挑一刀以重力将杨不器手中长剑砸飞,而后将盾顶在身前,双腿用力一踏。
整个人宛若一只蛮熊般冲向那团黑色刀光!
下一瞬,
只听“轰”的一声,刀光破碎。
杨不器接连向后退了三步,这才勉强止住身形。
低头望着小臂上已经千疮百孔的圆盾,卫渊咧嘴一笑,心中暗道。
没有内力傍身用人家武道修士的招式终究还是差了一筹,若说对敌还得是这实用朴实之法。
虽然说自己占了些许气力的便宜,不过终究还是这刀盾术的功劳。
倏地,卫渊的心中多出些许明悟,之前对刀盾之法的诸多不解瞬间通了小半。
下一刻,
他已顾不得什么其他,扶正小臂上的盾牌便朝着杨不器抢攻而去。
如今机会难得,拿他试招正合适。
否则,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念及此处,
右手掌心处的血玉心微微一颤,分出几缕精血涌向四肢百骸。
第484章 先祖转世
见台上两人再次缠斗在了一起,世子团的众人纷纷屏息凝神,原本已经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本以为杨不器毁了卫渊的手中长戟,便能将此战胜利轻松地收入囊中。
谁曾想这卫渊拿了一对刀盾后竟还能与杨不器战个旗鼓相当。
刚刚调整过来心中杂乱思绪的徐百胜见到这一幕,重重叹了口气,苦笑一声后,再次转身离开,直接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既然连三哥都久拿不下他,自己再待在此地也没什么意义了。
卫红鱼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两人,口中不停地呢喃着“大才”二字,一双红色的瞳孔愈发明亮。
反观台上杨不器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眸中神色更是从最初的胸有成竹、信心满满,到此刻的不敢置信、甚至是怀疑人生。
只觉得对面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一般。
这他娘的还是方才那个卫渊吗?
怎地这招式越打越精妙,越打越熟练?
那方才他又为何会被自己的打得节节败退?
究竟是示敌以弱?还是扮猪吃虎?
…
“嘶…”
张豹呲牙咧嘴地转过身来,抬头看着仿佛“如遭雷击”般的魏焱,开口埋怨道。
“教头,我看您也没把我当人啊?”
“能不能别把对付妖魔得那些招用在我身上,咱这肩膀头子都快让您给攥碎了。”
魏焱目光呆滞地低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将大手收回,接着将视线再次落在擂台之上,嘴唇翕动,默默自语。
见状,
张豹一时好奇,边揉着肩膀,边向后退了半步,竖耳听去,却听的不算真切。
只能听到什么“第五式”“第七招”等等诸如此类的奇怪话语。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继续将目光放在擂台上的战斗。
“这不可能!”
一声大喝宛若响雷般突然炸响在台下人群当中,张豹虎躯一震,身心俱被吓了一大跳,汗毛竖起不说,背后更是多了一层细密汗珠。
扭头望去,只见魏焱虎目瞪大,张开大嘴,神色当中似带着一丝呆滞和不敢置信。
柳青山也被这久在沙场厮杀的老兵的暴喝声吓得不轻,哆哆嗦嗦转过身来,见周遭众人皆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这边,连忙低下了头。
“教头,您这是发的什么疯。”
张豹拽了拽魏焱的衣角,可魏焱却没有任何要搭理他的意思,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擂台上的战况,似乎连眨眼都不舍得。
于此同时,
见杨不器力渐不支,卫渊眸子微眯,先是一记用刀尖将盾牌顶开急进的埋伏式荡开其手中黑刀。
旋即又是一记骑龙如探马的跃步式,眨眼间,便将长刀架在杨不器的脖颈处。
感受着脖颈处的寒意,杨不器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此人的刀盾之术会进步这般迅疾,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下...佩服!此战...”
杨不器低下头,好像是难以启齿一般,轻声道。
“是杨某败了!”
可他的心中却是极为不甘心,总觉得自己距离战胜此人只差一线,可惜终究还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承让!”
“锵!”
卫渊收刀入鞘,向来低调的他,却眯着眼笑道。
“能将卫某逼到这般地步,杨世子足以自傲了。”
这本是杨不器之前的嘲讽话语,却在此时原封不动地悉数还了回去。
当真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尤其是对付这种身居傲气,目中无人的主。
此刻的卫渊只觉得神清气爽,甚至仰头望天都觉得蓝了不少。
“典吏大人,还不宣布结果吗?”
听着擂台上响起的话,红衣典吏浑身一震,这才勉强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他本也是泥腿子出身,看到高高在上的世家子被同样毫无背景的“泥腿子”战败,焉有不激动、兴奋之理?
红衣典吏轻咳两声,强迫自己不去看向那几辆华贵马车,朗声道。
“此战守擂者临安卫渊胜!”
此话一出,
台下众人或沉默不语,或紧锁眉头,唯有柳青山和张豹喜不自胜,大声呼喊着卫渊的名字,饶是被其他人怒目望着也丝毫不在乎。
魏焱攥紧沙包大的拳头,脸上虽然欣慰不已,但心中已然乱了分寸。
只因方才卫渊的对敌之法,正是几日前自己才传授给他的《魏家刀盾术》。
当然,若是仅仅靠这一点,他还不会这般失态。
真正让他失态的是卫渊好像用出了除《魏家刀盾术》九式之外的其他莫名招式。
而且,这些招式与原本的招式相互配合间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涩之感,就好像...
好像它们本就是同出一门。
“难不成这小子曾经学过我《魏家刀盾术》的完整版?”
“不可能,这门刀盾乃是先祖独创,还未曾听说过他教过什么人。”
“况且,在那个时代,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事屡见不鲜!这刀盾招式虽然简朴无华但也是能安身立命的把式,谁会随意传授?”
“再加上方才张豹所说,他家大人练习军中刀盾差点连考核都差点没通过,都进入边军了总不能还藏拙吧?”
念及此处,
魏焱突然虎躯大震,瞳孔也骤然扩大,吞了口唾沫后,脑海当中生出了个可怕的念头。
“莫非这小子乃是先祖转世?”
...
“国师,你说这小子的脑袋究竟是如何长得?”
武钧天为了能看清台上的厮杀,索性拎着坛酒趴在窗沿之上,边说边往嘴里灌上一口酒,有李玄机这位仙道巨擎在也不怕会被旁人发现。
“就算是那些国公家的子弟在这般年纪也未曾将一门武学练至炉火纯青的地步。”
“而他卫渊却已经将第二门武学练得比他们还要强。”
“说句不好听的,就连朕这心中都有些嫉妒了!”
李玄机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乃是一国之主,平日思虑的都是些国家大事,若是有时间习武定然不会弱于那临安校尉。”
“再说,那卫渊的天赋就算是再逆天,不也还是陛下的臣子嘛?”
闻听此言,武钧天忍不住大笑两声。
“说的倒也不错!”
“今日这一趟来的真值,若不是亲眼所见,光靠听,朕还真不一定相信我大乾还有这样的兵家猛人。”
“国师,劳烦你跟那些国师府、将军府的来人说,这卫渊的实力乃是他们亲眼所见,其他人后续就不必再上台挑战了。”
“即便是胜也是胜之不武,这样的道理他们应该懂。”
“待这兵部大试结束之后,朕送他们一门兵家秘术。”
“送秘术?”
国师挑了挑眉,微微惊讶。
眼前这位陛下之前对这兵家秘术可是宝贝的很,兵圣阁更是只有他一人才能进入。
“国师放心。”
武钧天勾起嘴角。
“是一门只完成一半的秘术,朕需要借这几家之力帮朕兵圣阁里的长老一同完善。”
“待彻底完善后,朕便会将其传授给天下兵家。”
李玄机闻言神色立刻郑重不少,抱拳道。
“陛下大善。”
说罢,
李玄机垂眸望向擂台上的卫渊,深邃的眼神不知不觉间落在卫渊的右手掌心处。
第485章 无人迎战
“接下来还有哪位想要上台攻擂?”
红衣典吏硬着头皮朝着擂台左右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些,不显得像讥讽之语一般。
又连续重复了几遍,见无人应答,扭头朝卫渊抱拳道。
“若无人上台,那便只能由校尉您随意挑选了。”
说罢,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迈步下台。
...
程贲见身边众人皆是沉默不语,顿觉面上无光,正准备登台一战,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认输吧,左右你也敌不过此人。”
“倒不如留些力气,等着接下来的比试。”
此话一出,
程贲顿时满脸愕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耳边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那严厉的父亲。
还未等他绕过来这个弯,就见身后一位大将军家的子弟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随后侧着头朝着擂台拱手道。
“此战某甘拜下风。”
卫渊挑了挑眉,心中一喜。
竟还有这等好事?
想着继续挑选下一位,看还有没有软柿子能捏,却见世子团剩下的几位竟都如同方才那位一般满脸苦涩,或垂头、或低头地抱拳道。
“我也认输。”
“某也是。”
…
四名从初试脱颖而出的几位世家子见状,也只能一脸懵比的抱拳认输。
虽然有些想不通,但既然人家大门大户的都这般做了,他们这些小门小户也只能跟着。
否则此刻若是谁要上去迎战,岂不是给这些世子“难堪”?
台下围观众人见就连那高高在上的世子们都被此人“打的心悦诚服”。
饶是心中还有诸多不甘、不爽,也只能藏在心中,不表露而出。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
之前对卫渊极尽讥讽的几位也捂着脸、低着头,心惊胆战地偷偷跑出人群。
能让诸位世子相继认输,想必今日之后,这临安卫渊必定再次声名大振,说不准这等盛名还会传到当今圣上的耳朵当中。
若他真的跃了龙门,入了皇帝的法眼…
届时,他们这些人可就有些尴尬了。
…
见擂台左侧已经无人挑选,卫渊无奈之下也只能将目光落在擂台右边的第五蛮身上。
“第五兄,就剩你我二人了,不如上来跟卫某搭搭手?”
第五蛮思索片刻后,竟也如同那些世子般,拱手摇头道。
“算了,你能连战三位世家子还仍有余力,光凭这一点就比我强了。”
“我也认输。”
这并不是第五蛮的一时冲动、或是什么兄弟义气所致,而是他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
抛去体力不说,这卫渊的武学境界也是让他望尘莫及。
要知道,他可是武道修士转修兵家。
就连他这么多年的苦练也才将一门师父专门帮他寻来的武学堪堪练到炉火纯青之境。
而且这门武学还是以势大力沉为主、技巧等等为辅的。
由此可知,这卫渊的实力有多强、天赋有多高。
若是真的跟他打到兴起,赢不赢倒是两说,费力是一定的,而且说不准还会让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暴露出来。
这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
擂台之下,
卫渊将手中刀盾朝着红衣典吏递了过去。
“大人,这便算是卫某赢了?”
接过兵刃的红衣典吏的态度不知何时也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见卫渊依旧一口一个大人叫着,老脸上挂着笑意地小声道。
“自然如此,能让这些往日里都眼高于顶的世子们纷纷认输,卫校尉当真是有本事。”
“要知道从开国以来,能在校艺大比上取得如此成绩的可谓是寥寥无几,而且在这群人当中恐怕也只有卫校尉一人并非将种勋贵子弟。”
“接下来卫校尉便可去台下等着了,待校艺结束后就能离开。”
“那敢问这次的成绩?”
“这次大比的成绩待演武堂当中的校尉们全部比斗完毕,便会在后一日于兵部门口放榜,校尉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多谢大人!”
卫渊抱了抱拳后,便转身离开,一路上好好松了松筋骨,这才感觉舒服不少。
连续战了三位五煞轮的兵修,若是说一点也不累,定是在自欺欺人,就算是有血玉心傍身,也无法祛除心中疲倦。
也不知道那些世子是如何想的,竟然集体认了输,倒是让自己稍微捡了些便宜。
不过,这世家的兵修果然名不虚传,一个个的实力可谓是极强,尤其是那个杨不器,竟然能与自己缠斗这么长时间。
更让他诧异的便是杨不器一身的力气,听他的意思像是完全在后天练成的,这世家的底蕴当真是可怕无比。
若非自己有推演面板在,光凭自己怕是这辈子也难以望其项背。
卫渊轻叹口气,心中暗道。
希望有一日,自己手下的兄弟人人也能拥有像这帮世子世女这般的实力,届时,就算是那八臂妖魔复生,怕是也奈何不了自己。
“恭喜啊,卫校尉。”
一身白衣的柳轻笛不知何时来到了卫渊身边,清冷如玉的俏脸上满是豪爽的笑意。
本以为卫渊能参加这种单独的校艺大比已经是他的极限,想不到,人家竟能败尽一众世子,甚至让他们主动开口认输。
这般能耐当真是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此刻的她还觉得好似做梦一般。
卫渊扭头便看到了熟人身影,搓了搓脸蛋道。
“若是说卫某自己也未曾想过会是这种结果,柳巡使你信是不信?”
“我不知道。”
柳轻笛俏皮地摇了摇头,抱拳道。
“我只知道日后怕是要仰仗卫兄了。”
“哎!”
“柳巡使这是说的什么话。”
卫渊哭笑不得道。
“卫某和柳巡使、青山都是朋友,哪来仰仗二字。”
柳轻笛摇了摇头,语气似乎有些郑重。
“卫校尉可还记得我临走之时与你说的事?”
卫渊皱眉思索几息。
“可是改制一事?”
“不错。”
柳轻笛看了看四周,将卫渊拉到一处人少些的地方,小声道。
“其实宫中早就传来些许风声,说边军势微,急需兵员补充。”
“如今的府军有与没有都是一个样,与其放在各县吃饷,还不如都调到边疆…”
“也就是说我等会被调到边军?”
卫渊眸光之中满是惊喜。
第486章 卫红鱼的邀请
“有可能,不过…陛下的心理又岂是我等能揣摩的?”
“只是说有这个概率。”
“不对啊。”
柳轻笛柳眉微蹙。
“旁人若是听到这个消息定会愁眉苦脸,怎地卫兄竟这般兴奋?”
“边疆和各县可不一样。”
“像那被卫兄斩杀的盘丝府主,若是在大乾境内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但到了边军那可就是几乎随处可见了。”
“正因如此,边疆驻守之地才会被称为绞肉机。”
“是吗?”
卫渊双眼豁然瞪大,强行按耐心中喜悦道。
“那真是太…”
“可怕了。”
“切...”
柳轻笛扬了扬手,不屑一顾道。
“说假话的时候,能不能尽量收敛一下你的表情,眼神中的兴奋之色都快要溢出来了好嘛!”
“不过,像卫兄这般的人的确不应该一辈子窝在那小县城之中,唯有边疆那种地方才能让你一显身手。”
“不错!”
话音未落,
就听一道女声传入耳畔。
红色眸子当中带着几分尴尬和好奇的卫红鱼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两人身侧一丈处,之前走起来虎虎生风的步伐如今看起来却是有些僵硬。
她轻咳两声,余光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而后抱拳郑重道。
“像卫校尉这样的人的确不该在小县城窝着,可也不该直接进入那绞肉场一般的边疆。”
“最好还是先将五煞轮修行圆满,然后再去大展身手。”
卫渊面色古怪地看了看眼前这个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女兵家,诧异道。
“咱们很熟吗?”
此话一出,
卫红鱼的那双凤眼瞬间瞪大,本就有些尴尬的俏脸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
身为国公家的世女,京都的天之骄子之一,从小到大还未曾有人敢与她这般说话。
也不知道父亲发的什么疯,非要让我过来与此人结交一番...
似乎没看出卫红鱼神态之中的窘迫,又像是为了报复之前的事,卫渊摆了摆手又道。
“卫某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乡野匹夫罢了,就不劳你帮卫某决定日后的事了。”
“柳巡使,咱们还是走吧,柳兄和豹子还在那边等咱们。”
说罢,拉着柳轻笛便要离开此地。
柳轻笛见状不好意思地朝着卫红鱼笑了笑,连忙朝着卫渊小声道。
“卫兄,你疯了,这可是卫国公府这代的独苗。”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联系什么武官吗?这就是现成的啊!”
卫渊摇摇头。
“听魏教头说此次兵家大试的前三甲或可上达天听,武官不武官也不算重要了,毕竟再大的官也不如那位大。”
“这两者之间冲突吗?”
柳轻笛拽着卫渊的衣袖道。
“卫兄你先不要这么冲动,在这京都之中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况且,这卫家中可是还有不少人都在边军之中当值...”
“听她的语气似乎有结交之意,不如先听听她想说什么然后再决定。”
“哦?”
听到“边军”二字的卫渊眼神一亮,立刻转过头来,笑着朝着卫红鱼抱拳道。
“哎呀呀,原来是卫世女啊。”
“都怪卫某方才有眼无珠,竟没一下子认出世女来,真是罪过,罪过啊。”
柳轻笛嘴角微微抽搐几下,顿觉眼前一黑,好似被大锤砸了脑袋一般。
这...这态度转变的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不知道还以为他不是兵家,而是那走街串巷会变脸唱戏的手艺人嘞。
卫红鱼双眼发愣地抬起头,神色也如同柳轻笛一般,一时间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几息之后,略带震惊的神态才恢复平静,见卫渊那张分不清真假的笑脸,在心中暗自道。
如此厚颜无耻的之人还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
有趣!当真是有趣!
想不到本世女竟是被这样的人给击败的...
念及此处,
卫红鱼那双红色眸子中的好奇之色竟变得更加浓郁几分。
“不知卫世女找卫某有何贵干啊?”
卫渊伸手在卫红鱼的眼前挥了挥,打断了她的思绪。
“莫非是想报之前擂台上的仇?”
卫红鱼微微舒了口气,摇了摇头。
“此次前来只是因为敬佩卫校尉的实力,所以特来交个朋友。”
“不知卫校尉可否赏个脸,明日正午八仙斋一聚?”
“与卫某这样的泥腿子交朋友,卫世女就不怕他们会耻笑于你?”
卫渊将目光落在擂台左侧,神态当中带着一丝玩味。
“若是卫校尉答应,他们只会羡慕我下手快,若卫校尉不答应,他们才会真正的嘲笑我。”
“不知卫校尉可否给个薄面?”
卫渊沉默几息,突然觉得这卫世女倒是有点意思,咧嘴一笑点头道。
“好!”
“明日卫某定会如期赴约。”
“不过...”
“卫某这饭量可是不小,还望卫世女能将银子带够了,我可不想在那里刷盘子抵债。”
闻听此言,
卫红鱼嗤笑一声,赶忙将那张俏脸转了过去,向后摆了摆手道。
“放心,这京都能让我洗碗的人怕是还未曾出生。”
“卫兄明日去了,只管放开了吃。”
说着,再次转过身来,朝着柳轻笛眨眨眼道。
“今日之事多谢了,你帮了我的忙,日后有事尽管去卫国公府寻我。”
柳轻笛笑着点了点头,抱拳回礼。
...
待卫红鱼走后不久后,
就见张豹和柳青山挤出人群一脸兴奋地冲了过来。
“大人,你当真是争气,竟真的得了这兵部大试的头名啊!”
张豹豹眼环睁,瞳孔之中似乎带着热泪,二话没说便给了卫渊一记熊抱。
“我...我就知道...你能行!”
“若是府中兄弟知道了,真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模样。”
边说着,边想将卫渊高高抱起,怎奈何一双粗壮的双臂足足隆起一圈,卫渊却还是纹丝不动。
张豹吞了口唾沫,似乎有些尴尬,朝着柳轻笛抱拳嘿嘿一笑后,便挠着后脑勺不再言语。
柳青山身为读书人,自然不会像张豹那般粗鲁,虽然神色激动,难以抑制,但一看自家妹子在身边,也只能拱手道喜。
“大人,这下可真是发达了,回去之后我可不想再做那火头兵了,能否许我个别的差事?”
“起码不能让咱这书白读了啊!”
卫渊咧嘴一笑,忍不住打趣道。
“好啊,本大人身边正缺个书童,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
柳青山闻言顿时面色惊恐地大喝一声,捂着胸口向后连退数步。
“大人,你我好歹也算是生死之交,总不能这般待我吧?”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纷纷大笑出声。
第487章 校艺落幕
擂台上,
手持一柄独脚铜人的第五蛮枯发狂舞,深蓝煞气萦绕周身,犹如一件流水战衣。
再加上那副凶恶异常、能止小儿夜啼的相貌和异于常人的体魄,简直就如同大妖转世。
若是卫渊与他站在一块,说不准也能被称之为“文弱书生”。
“呼!呼!呼!”
将近五尺长的奇门兵器每挥出一下空气当中都能传来一道沉闷的呼啸之音。
惹得台下观众皆是呲牙咧嘴,更有甚者直接用手捂住双眼,只敢留下一道缝隙。
光听声音就知道这兵器重量极沉,若是落在身上...
啧啧...
那是真不敢想。
对面那位攻擂者此刻脸色涨红地半蹲在擂台边缘,侥幸躲过一击砸头式的他大口喘着粗气,欲哭无泪的眸子之中满是惊恐。
这怪物究竟是如何练的?
本以为躲过了方才那尊杀神,之后的攻擂能轻松些,哪曾想又迎来一位逆天的“泥腿子”。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不说,招式也是千奇百怪。
更可气的是足有百二十斤重的独脚铜人在他的手中就好似没什么重量的普通兵器一般。
说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弯曲枪身,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就连这皇家特供的煞兵都他娘的挡不住啊!
自己这枪若是扎他一下,顶多出个血洞,但是若挨了那独脚铜人一下,没有几旬的时间休养生息,怕是根本就没办法下床。
这独脚铜人的模样看上去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孩童,有鼻子有眼,只是双腿融为一体,作为使用之人的握持之处。
铜身上更是着了一件“甲胄”,表面布满了指甲盖大的凸起。
虽然看起来奇形怪状,但却集合了不少兵器的长处,能刺、能钩、能砸。
若是会些江湖法门,甚至还可以用来施展一些点穴之法。
唯一让第五蛮有些不满意的便是这铜人当中并没有装什么暗器...
不像他自己那柄,什么毒烟迷药,什么破体银针,什么飞刀铁蒺藜,样样俱全。
只需轻轻按下铜人脚底便能在头顶和口鼻等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射出。
眼看泛着金属光泽的铜人在视线当中极速扩大,攻擂者只能大喝一声“认输”,然后快速扔下手中长枪,狼狈地翻下擂台。
见状,
第五蛮顺势收力,将铜人扛在肩膀上,静静等待下一位攻擂者上台。
“啧啧,这兵器当真是霸道,若是在战场之上,谁见了怕是都得发怵。”
柳青山扇着扇子,咂巴咂巴嘴,朝着身边的张豹道。
“豹兄,你何不练练这等战场杀器?”
“算了吧。”
张豹撇嘴摇了摇头。
“咱家大人这等天生神力都未曾练,我凑什么热闹。”
“更何况,你当谁都能用这奇门兵器呢?”
“这铜人的重量一看就不轻,我这样的若是在战场上,怕是还没等杀敌就给自己玩脱力了。”
......
“想不到啊,此次兵部大试竟能一下出现两位以下伐上之人。”
“你们两人当真是给了我一个做梦都想不到的大惊喜。”
魏焱望着擂台上那道如同熊罴般的壮硕身影感叹道。
“这第五蛮根本没出全力便能轻松将几位修出四枚煞轮的兵家击败,想必真实战力也定然不会弱于那几位世子。”
“不错。”
卫渊点了点头赞同道。
“第五兄靠这一身的铜皮铁骨加上扛鼎之力足以磨平一枚煞轮的差距,若是等他修出了第五枚煞轮,这天下的兵家能胜过他的恐怕没几个。”
“这几人当中一定有你卫渊吧?”
魏焱扭过头来,将目光落在卫渊身上,挑眉打趣道。
“我相信第五蛮这小子可以敌过其他家的世子,但若是对上杨不器恐怕就不一定了。”
“他的一手刀剑之术神鬼莫测,重刀可用轻灵剑法,轻剑亦可势大力沉。”
“两者相加威力倍增,就算这门武学没到炉火纯青之境,威力也不容小觑。”
“而第五蛮所用的武学虽然也很精妙,但与杨不器相比而言就显得有些粗糙不堪了,他们一旦遇上,鹿死谁手还真是尚未可知。”
说着,魏焱顿了顿。
“不过我还是觉得杨不器的胜面大些。”
“就连那一身铜皮铁骨也是无用?”
卫渊疑惑问道,神色明显有些惊讶。
“不错,那刀兵之煞连你手中的长戟都能在短时间内侵蚀成粉,更别提一个兵家的铜皮铁骨了。”
“只要杨不器在这上面多花些心思就一定可以。”
“要是第五蛮是个气血旺盛的武道修士还差不多。”
“不过也没关系。”
魏焱笑着继续道。
“就算拿不到这第二,拿个第三也是极好的。”
“反正前三甲都会上达天听。”
“要说这代的京都各家世子也是倒霉,数百年都没出一位的天才兵家,在这一年竟一下子出了两位!”
“而且,两个人当中一位只修出三枚煞轮,另外一位只修出四枚煞轮。”
“你们两个能从他们的口中抢出两块肉来,当真是狠狠打了他们这些世家的脸。”
说着,
魏焱咧嘴无声大笑,虎目之中尽是痛快之色。
而一旁的卫渊则扭过头去,心中暗道。
“若是说真天才还是这第五蛮更胜一筹,毕竟他是实打实的四枚煞轮,而卫某表面看上去虽是修出三枚煞轮,但私下里却早已经五煞轮俱全。”
“虽然还无法做到五脏循环,但《鲸吞百炼》带来的诸多好处足以抵消其中差距。”
正当他还在想着此事之时,魏焱突然收敛脸上笑容,纠结几息后轻声开口问道。
“听你家队正说你小子似乎从未练过这刀盾之术?”
卫渊神色微微一怔,旋即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卫某之前在边军的时候就练过,只不过天赋有些差劲罢了。”
魏焱的一双虎目瞬间瞪圆,浓眉倒竖道。
“天赋差劲也能将这刀盾之术练到这般境界?你小子唬我?”
卫渊连忙摆手道。
“都说了那是之前,自从我将戟法练至炉火纯青后,便觉得这世间的技法武学都不算太难,只要稍微练练便能入门。”
“话说教头你就没这个感觉吗?”
魏焱脸色一僵,眼神之中似乎有些慌乱。
明明自己也将一门武学练至炉火纯青,但为何没像卫渊所说那般?
第488章 莫非胃口和牙口都不好?
片刻后,
他只得含糊不清地点头道。
“的确如此。”
“不过,我观你方才在擂台之上所用出得招式中有几招都很陌生,但夹杂在我的刀盾术当中却半点都不突兀、生涩。”
“这些招式是你从哪里学来的?”
“原来不光卫某一人这么觉得,魏教头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啊!”
卫渊哈哈一笑。
“这几招乃是卫某在一处残破阵书上学来的,其中的盾阵厮杀之法,与教头家的刀盾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因如此,我才会对刀盾之术上手的那般快。”
“只是其中的招式还没有教头教我的多,待校艺结束,我便将那全新的几招写给教头一观。”
原来如此,看来之前的自己的确多想了。
魏焱闻言长舒口气,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立刻落下。
同时,
心中也多出了一抹莫名的苦涩。
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看来自己真的是老了!
不过,一想到待自己百年之后,大乾还有像卫渊这样的兵家守着,心中立刻又舒服了不少。
卫渊见他的表情平复不少,心中也是一松,暗自道。
早就知道魏教头会生出此疑问,幸好下台之后就准备好了说辞。
...
天色渐暗,
银白色的月光挥洒在校场之上。
校艺大比终于在申时结束,擂台四周围观的人也早已散去,只剩下寥寥几人。
正如魏焱所料,
杨不器和第五蛮两人的胜场分别为第二、第三。
杨不器除了输给卫渊一场,其余十几场全胜。
而第五蛮则是输了两场,一场为认输,另外一场则是败给了杨不器。
虽然被打的有些狼狈不堪,险些脱力,最后对战卫红鱼和程贲时更是连枯黄的头发都被烧掉大半,但他却很开心。
只要能面见圣上,那就代表着他那师父的病可以治好。
柳青山跟卫渊打了个招呼后,便将张豹带走,打算实现来京都之前的承诺。
去某个风月之地“潇洒一番”。
他本来也想着让卫渊也一同前去的,但因为太累的缘故,被卫渊给拒绝了。
况且,今日回去之后,他就得将脑海之中的《赤鸦铸体术》写下来一部分。
以免到时候被天子提前召见时手足无措。
“教头,那卫国公府的风评如何?”
牵马离开校场的途中,卫渊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于卫红鱼突如其来的“热情”,他的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魏焱拍了拍追龙驹的大脑袋,朝着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点头道。
“还不错。”
“卫家在官场上不争不抢,家中也未曾出现什么太过嚣张跋扈的主,反倒这么些年中培养了不少兵家都在边军任职。”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咱也不是这京都城中的富贵人家,不过是对付生活罢了,你到时候再多问几个人。”
说着,
魏焱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嘴角也掀起一抹莫名的弧度道。
“你小子问这件事作甚?”
“莫非是胃口和牙口都不太好?”
“啧啧,卫小子,这个有点难啊,你还得继续努努力啊!”
“教头就莫要拿卫某开涮了。”
卫渊无奈一笑,将第五蛮的汗血马从马厩牵了出来,跟在后面的妖马眼神之中的嫉妒几乎快要溢了出来,不停地打着响鼻,可惜卫渊却没有向后看它一眼。
“今日那卫红鱼找到我,说明日正午要请我去什么八仙斋一聚。”
“咱也不知道她们这样的世家子弟都是什么德行,这才想着问问教头。”
卫渊自顾自的说了一通,正想扭头听听魏焱的建议,却见身边空无一人。
向后望去,只见魏焱脸色古怪地愣在原地,妖马也是一脸幽怨地并排与那追龙驹站在一起。
两者相比,它就好像是一匹还未成年的马驹。
“教头,为何不走了?”
卫渊向后唤了一声。
魏焱脸上横肉微微抽动几下,未曾搭话。
...
校艺结束之后,
其余四位世家子跟魏焱打过招呼便打道回府、各回各家,只剩下魏卫第五三人。
未到宵禁的时间,各种小摊还未收,街上的百姓还有很多在闲逛。
因此入城之后,三人随便找了个水盆羊肉的摊子吃了几大碗,每人又吃着五六张胡饼,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演武场。
这顿饭自然是魏焱花的银子。
可给第五蛮和卫渊乐得够呛。
...
见卫渊回来,抱着铁翼和虎子瘫倒在床铺之上单文一个“鲤鱼打挺”便站起身来。
“卫兄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本还以为你得在后半夜呢!”
“今日如何啊?”
“就那样吧。”
卫渊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旋即便与之前的单文一般,瘫倒在床铺上,脑海中还在想着几日之后面见圣上以及上交赤鸦铸体术的事。
见卫渊的状态似乎有些不佳,单文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轻声安慰道。
“卫兄莫要多想了,能进入那圈子里面参加校艺,本身就是件了不得的事,不必再去管那排名如何,就算再低不也比我们这群人高嘛!”
“况且,像咱们这样的人敌不过那群人也正常,人家可是从小就被泡在各种大补药浴当中的。”
闻言,
卫渊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古怪,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知道单文是误会了,但也没有解释,毕竟人家也是好心,起身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后,开口问道。
“你今日怎么样?”
“还行!”
单文点了点头,坐到卫渊旁边。
“今日的运气倒是不错,抽签抽到的都是实力一般的兵家。”
“就是打了整整一天,有点身心俱疲。”
说着,轻叹口气。
“明日遇到的估计都是实力不错的了,想想我就头大。”
“想想奖励就不头大了。”
卫渊伸手摸了摸虎子的狗头。
“况且,单兄可是修出四枚煞轮,前百肯定是没什么问题吧?”
“不清楚。”
单文生无可恋地向后躺倒。
“说实在的卫兄,单某最不善单打独斗,平日里杀妖都是铁翼和虎子陪着我的。”
“你说明日我若与那典吏说它们两个是我的兵刃,还能让我上场吗?”
卫渊嘴角微微一抽。
“若单兄不怕挨骂,我觉得可以试试。”
“行了,单兄,有没有纸笔借我用用。”
单文闻言一把松开怀中黑鹰,也没问卫渊有何用,直接开口吩咐道。
“铁翼啊,文房四宝给咱卫爷伺候上。”
第489章 秋后蚂蚱
翌日,
正午时分,大日高悬,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浑身舒爽。
端的是难得的好天气!
可演武场内却是有些阴冷,就算是那刺目的日光也无法将其驱除。
数座擂台上的战斗仍未停止,各种煞气接连爆发,让人眼花缭乱,阵阵金铁交鸣之音更是不绝于耳。
卫渊等十四位兵家的“校艺比斗”只需一日便能结束,而剩下的这帮府军校尉还需再斗个三四日,方能决出最后的排名。
单文等人坐在一处角落,沐浴着不算温暖的日光,默默看着不远处的厮杀。
因为人数较多,擂台较少的缘故,所以并没有之前的那些繁琐规矩。
大多的兵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找个空闲地方或躺或坐,只需典吏喊到名字时及时上台就好。
躺在沙地上,闭目养神已经有一会的童威突然起身,眯着眼抬头看了几眼太阳道。
“文啊!这都正午了,卫兄还不打算出来?”
“我还想让他给咱传授点擂台经验呢。”
“卫老弟出不出来跟你有他娘的什么关系。”
童震斜着眼珠子瞪了弟弟一眼。
“看不出眉眼高低的玩意,老实待着得了。”
单文苦笑一声,将目光落在伐山楼上。
“昨日的比斗很可能让卫兄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自从昨晚回来之后,他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早上出来时,我见他睡的正熟就没叫他,估计这会还在睡觉。”
“那还是算了吧。”
童威看了看单文,无奈一笑。
“能让卫兄这等人物都折戟沉沙,也不知道那群人究竟有多厉害。”
“无论他们多厉害也不是咱们该想的,还是好好想想咱们自己接下来的比斗吧,毕竟再怎么说人家卫老弟的排名也不会太低。”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林山起身松了松筋骨,望着一处擂台开口道。
“应该快到林某了,不跟你们闲扯了,我先过去看看。”
“小心些。”
“林老哥干翻对面的小子啊!”
“一鼓作气!”
听着耳边传来兄弟们的激励之言,林山咧嘴点头道。
“老哥的修为可不如你们,但我一定尽力。”
林山深吸口气,正要迈步离开,独眼却被一辆进入演武场的华贵马车所吸引,心念电转之间,赶忙朝着身后众人小声道。
“哥几个,咱们这演武场似乎来了贵人,一会上台之后你们可都别藏着掖着,若真被看上了那可就是少奋斗数十年都不止。”
几人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赶忙站起身来,同时朝着那辆马车望去。
童威瞧了几眼,便吞了口唾沫,满脸兴奋地确定道。
“这他娘的好像是卫国公府的马车!”
“此话当真?”
“定然当真啊,我之前和兄长入城的时候还曾有幸见过这辆马车,当时这车顶上还绣有一面‘卫’字旗嘞,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没有。”
见林山的目光朝着自己看了过来,童震思索几息后确定地点了点头。
“二弟说的不错,入城那日我们两人的确远远看过这辆华贵马车。”
正当几人还在说话之际,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凌乱的脚步声,还未等到他们回头,耳边就传来一阵讥笑声。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瞧瞧给他们高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人是寻他们的呢!”
单文眉头微蹙,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了赵泉那张万般嫌弃和厌恶的阴沉脸庞。
他皮笑肉不笑地死死盯着自己这边,身后还站着五六位兵家,单文一眼便认出这些人正是那日与卫渊产生矛盾的。
“他们冀州的都是这副德行,哪能与您赵公子相比啊!”
“不错,一会在擂台上我等会尽全力,到时候定会打碎他们这群人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打碎你老娘!”
童威用力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不屑道。
“我看你们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都他娘的忘了那日被卫兄一人横扫的事了?”
赵泉摇头笑笑。
“亏你还是兵家,难道不知道何为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吗?”
“卫渊自己都被那帮世子打成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那还有什么功夫管你们这群虾兵蟹将?”
“滚开!”
赵泉突然厉喝一声,指着不远处的华贵马车道。
“若是耽误了贵人的时间,赵某定要与你们算账!”
赵泉一把推开童威大步朝着马车走去,身后跟着的几位青州兵家也跟着一起,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副十足的狗腿子模样。
“认识贵人了不起啊?”
童威棱着眼珠子,一把挣开单文的手臂,双眼通红地大声喝道。
“童某人就他娘的不信了,你还能给我杀了?”
一行人的步伐突然止住,几位青州兵家缓缓散开将赵泉的背影露出。
只见其缓缓转过身来,摇头轻笑道。
“你也配?”
说着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道。
“这便是你我之间的不同,你懂了吗?”
说罢,
赵泉转身潇洒离开,朝着马车迈步走去。
...
见距离马车还有几丈远,赵泉冷漠地摆手道。
“贵人不喜打扰,你们就在此地不要动弹,我去就好,到时候若有机会,我自然会提一提你们的名字。”
虽然明知道这种机会极为渺茫,但青州这几位兵家却还是挂着一副笑脸,抱拳恭敬道。
“多谢赵公子。”
赵泉轻“恩”一声后便甩袖离开,根本没将方才所说放在心中。
以为靠着溜须拍马便能入贵人法眼?
那你们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念及此处,
他拍了拍胸口上的褶皱,露出笑脸朝着马车旁的随从走去。
“可是卫国公府的兄弟?”
领头随从皱着眉,抬眼看去,见到人后神色一怔,旋即抱拳道。
“原来是赵公子啊!”
...
见他真的跟马车旁的人搭上话后,童震微微有些失神,随后,脸色难看地一把抓住童威的手臂道。
“一会在擂台上的时候小心些,莫要逞强,谁也不知道这帮世家子有多少阴损的办法。”
“还有,日后遇到此人尽量躲着走,他方才说的没错,与他相比,咱们便是这地上的蝼蚁。”
“等这兵部大试结束之后,回到咱们的地盘就好了。”
第490章 决定
林山也微微颔首道:“不错,到时候就算他是青州牧之子也管不了咱们冀州的事。”
“怕他作甚?”
童威的脸上神色仍然有些不太服气。
“实在不行我就去找卫兄,既然卫兄能打他一次脸,就一定能打第二次。”
“这不一样。”
童震摇摇头,面对二弟的赌气之语破天荒地没有破口大骂,而是轻声道。
“这样的贵人,就算是卫兄的本事再通天想必也是敌不过的,咱们还是莫要再给他惹麻烦了。”
“无妨,几位兄长莫要被此人的话语影响了心态,他不过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阴险小人罢了!”
单文沉默几息,突然开口道。
“卫兄狠狠打了他一顿,如今不也是无恙?”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这擂台赛!”
“不错!”
...
“不知几位兄弟今日前来是有何贵干啊?”
“这好像是卫姐姐的那辆马车?她人来了没?”
赵泉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车窗望去。
领头随从立刻上前挡住赵泉视线,锐利深沉的眼神当中隐约闪过一丝不耐。
“这件事赵公子就不必知道了,我们来自然是有要事办。”
赵泉微微一愣,旋即勉强露出一张笑脸,抱拳道。
“懂懂懂,我懂规矩。”
说罢,便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有道是宰相门前三品官,别看这几位虽是仆从奴才,但能被卫红鱼带出来显然也是深受重用,自然不能轻易交恶。
领头随从朝着另外一人轻声吩咐几声后,便站在原地不动,脸色冷着似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一般。
而另外一位随从点了点头后,则快步朝着一位红衣典吏走去。
见领头随从这般模样,让想要与他闲聊几句的赵泉不免有些尴尬,但一想到身后还有人盯着,也只能强装镇定,默默忍受着。
刷!
车帘突然被掀起一角,从中传来一道冷意刺骨、略显慵懒的女声。
“怎么?今日不用上擂台比斗?”
赵泉闻听此言就犹如听到九天之外的仙音一般,阴鸷的眼神当中立刻涌出一抹狂喜,朝着领头随从笑笑后,赶忙恭敬作揖道。
“卫姐姐来了,泉自当过来拜见,耽误些时间也不碍事。”
坐在马车当中的卫红鱼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窗外的身影后,柳眉微蹙,在心中暗道了句“油嘴滑舌”。
若非青州州牧乃是爷爷的门生,自己当真不想搭理这样的人。
倏地,
卫红鱼的一双英气十足的凤眼缓缓落在了那壮观的伐山楼上,心念电转之间,红唇轻启微微一笑道。
“也好,那你便先在此地候着吧。”
“等接了人后,你与我一同离开此地。”
“来人啊,去跟管事的典吏说说,将赵泉的比试向后推两个时辰。”
“诺!”
...
庚字一百零八号房内,
卫渊朝着桌上的黄纸吹了几口气后,轻轻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纸上的字迹有些难看,只能勉强让人看懂。
身为手持煞兵与敌厮杀的兵家,让他写出一手好字着实有些困难,那上好的毛笔在他的手中好似牙签一般。
沉思一整晚的卫渊终于在屋中没人之后开始动笔,写的正是那大魏兵家所传授的《赤鸦铸体术》。
当然,他并不打算将完整版直接上交,而是选择上交其中七枚煞轮的修行之法。
剩下的两枚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则是作为留下的后手,待日后自己的身板稍微硬朗些再上交。
毕竟,皇帝是什么秉性他不清楚。
若是被其他门派知道了,会不会产生什么狗屁倒灶的事他也不清楚。
这东西终究是对大乾朝廷有利,而对仙武两道门派有弊。
朝廷掌握了大乾绝大多数的兵家军队,若是兵家的极限是五枚煞轮,那各门派和朝廷还能勉强达成平衡,但若是成了九枚...
那他们可就得多琢磨琢磨了。
数十万兵家铁骑,想想就令人胆寒。
因此,留一手才是最佳的解法。
这样既不会辜负大魏兵家对自己的嘱托,也对自己的安全有些许的保障。
反正这两枚煞轮也足够大乾的兵家修炼一段时间。
若是碰到了什么兵道天才,推演接下来的两枚煞轮或许也并非难题。
“咚咚咚!”
木门突然被敲响,紧接着门外就传来一道声音。
“卫渊卫校尉是住在此处吗?”
“在下奉卫红鱼世子之命,前来接卫校尉去八仙斋一聚。”
闻言,
卫渊微微一怔,旋即便朝着窗外望去,仅一眼便看到了那辆有些扎眼的马车。
“好家伙,这么大的排场?”
“卫校尉...”
“稍等,卫某这就出来。”
卫渊将已经干的差不多的黄纸叠好,小心翼翼放进怀中后,便推门与那名随从一同离开。
这东西放在哪里都不保险,还是贴身携带最好。
卫渊不喜太过张扬,因此便让那名随从离自己远些,在前方带路,而自己则跟在他的身后。
刚走过几处擂台,就见单文几人急忙从远处跑了过来,正要开口打声招呼,却见林山率先小声道。
“卫兄你出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啊!”
“那赵泉不知何时傍上了卫国公府的贵人,此刻似乎正在跟人家叙旧。”
“你可千万别让他看到你,不然他在贵人面前坏你几句,这日后的前途可就糟了。”
“赵泉?”
卫渊疑惑地朝着马车望去,见旁边的确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缓缓皱起眉头。
旋即又仔细看了看几人脸上的神色,突然开口道。
“怎么?”
“这小子方才可是招惹你们了?”
片刻之后,
单文这才勉强露出一张笑脸开口道。
“无妨,他只不过是一条逢人就咬的疯狗罢了。”
闻言,
卫渊双眼微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摇头道。
“这个狗娘养的还真敢啊?”
小声呢喃一句后,他朝着几人郑重抱了抱拳。
在不清楚任何情况的条件下,这几人依旧站在自己这边,足以证明几人的人品。
“此事全因卫某而起,但却牵扯了几位兄弟,实乃卫某之罪。”
“卫某这就去帮几位兄弟讨回场子。”
说罢,
不顾几人惊愕的目光,迈着大步朝卫红鱼的马车走去。
有兵家大试的状元名头傍身,就算那卫红鱼因为这小人与自己翻脸也是无妨。
毕竟,自己可不是主动贴上去的,而是她亲口邀请。
第491章 士别三日
单文几人愣住几息,眸子瞬间瞪大。
“卫兄,卫兄...”
“你可千万别冲动!”
“这等将种勋贵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见卫渊好似没听见一般,单文咬了咬牙,二话不说便朝着卫渊跑了过去。
自己前几日方才承了卫渊大恩,遇到了事岂能弃人于不顾?
况且,就算是将种勋贵也他娘的得讲理吧?
“唉!这卫兄今日怎地变得这般愣头青?莫非真是输的性情大变了?”
林山重重一叹,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擂台,纠结几息后也跟着单文的脚步追去。
作为几人当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他若不跟着一同前去,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满脸怒气的童威刚要跟着迈步,却被神色凝重的童震一把抓住。
“老实在这待着,我去就行。”
...
卫渊看似闲庭信步,但行走的速度却是很快,转眼之间来到了几位青州兵家跟前。
他们本想着开口嘲笑一番,但一看到那双狭长的眸子,就想起了前几日的事,最后只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正在此时,
单文几人快步追了上来。
童震和林山一左一右搂住卫渊的肩膀,正想用力将其拦住,却发现拦不住不说,反倒是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竟被带着继续向前。
饶是已经知道了卫渊的天生膂力,但单文的心中还是一惊。
要知道,
这童震和林山可都是修出三枚煞轮的兵家,不说实力顶尖,但一身的本事皆为不俗。
就这样的两位“悍卒”在卫渊的面前依旧像两个还未长大的孩童一般,真不知道这卫渊的真正实力究竟有多强。
更令他吃惊的是,这样的猛人也会在“校艺”大比之中惨败,那么,那些世家子弟的实力又会多么恐怖?
念及此处,
他急忙拦在卫渊身前,低声喝道。
“卫兄,莫要逞什么一时之勇了。”
“那人咱们当真是惹不起!”
“是啊,卫老弟。”
林山苦着脸开口道。
“你此次大试排名极为靠前,日后定会受到重用,在这节骨眼上跟他们这帮人置什么气?”
“反正距离兵部大试结束也没几日了,等回去后咱们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林老哥说的不错。”
童震也点了点头,小声提醒道。
“那赵泉不过就是只苍蝇罢了,但他身后的那人却是手眼通天的京都大人物,这样的人往往一句话便能决定你我日后的前途,咱们还是不要招惹他了,权当他是个屁还不行?”
听着耳边句句发自肺腑的担心之言,卫渊竟一点也没感受到厌烦,反倒是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暖流。
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他们明显是真将自己当成朋友了。
在这样的世道当中还能一下子遇到这么几人,不得不说自己也能算得上是幸运了。
心念至此,
卫渊只得停住了脚步,无奈地朝着几人抱拳笑了笑道。
“几位兄弟将心放在肚子里,马车中的人卫某认得。”
“咱不过是去顺手扯扯虎皮罢了,免得赵泉这只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话音刚落,
就见几人同时瞪大眸子,满脸愕然。
良久之后,
回过神来的林山长舒口气,磕磕巴巴道。
“原...原来如此,卫老弟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看给我急的都他娘的冒汗了。”
说话间,还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卫渊咧嘴一笑,抱拳道。
“一时心急,忘了此事,还望几位兄弟恕罪。”
“没事就好!”
童震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先回去了,卫兄若有事只需喊上一声,我等就会过来。”
几人对视一眼,正要离开,却被卫渊拉住。
“来都来了,还走什么,不如跟卫某过去瞧瞧?”
“坐在马车当中的人乃是世女卫红鱼,应该就是卫国公府下一代的掌权之人,提前混个脸熟总不是什么坏处。”
听着卫渊说的有板有眼,单文等人明显有些意动。
身为一方军府的校尉,自然清楚“卫国公”这几个字的含金量。
对于他们来说,国公就跟皇帝一般,皆是那京都城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若无意外,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无法与其产生什么交集。
如今机会近在咫尺,又怎能让他们心中不产生些许的波澜?
不过饶是这般,单文还是强行按捺心中的渴望,摇摇头道。
“还是算了吧,卫兄!”
“待你根基稳定之后,再帮我等引荐就是。”
“不错。”
童震点头赞同。
“我等皆是粗人,说话更是口无遮拦,若是惹得贵人不快,岂不是坑了卫兄。”
听到两人的话后,林山便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是怕卫渊给贵人留下的印象不佳啊!
更何况,那赵泉看上去也认识那马车当中的人,若卫渊独自过去扯扯虎皮还行,可带他们几位过去,又算怎么回事?
林山正要跟两人一般也开口拒绝,却见卫渊摇头失笑道。
“几位兄弟当真是为我卫某人着想啊!”
林山能看出来的事,卫渊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一时间,心中暖意更甚。
“这样吧!你们在此先等我片刻。”
“卫红鱼此人还算好说话,等卫某叫你们便是。”
说罢,
不等几人拒绝,便快步离开。
...
站在马车旁的赵泉表面看起来毕恭毕敬,但心中却满是不愿。
无论怎么说自己也是青州牧的儿子,那卫红鱼竟真将自己当做随从,当真是没将自己当成人看。
百无聊赖之间,余光突然瞥见了一道极速接近的身影。
马车周遭的随从双眼一眯,正要拔刀,却听车中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
“熟人。”
闻言,
一众随从的脸色立刻恢复如常。
“原来如此。”
赵泉舒了口气,正想着究竟是何人能入了卫红鱼的法眼,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突然从那人身上极速扩散,最后竟朝着自己这边席卷而来。
呼吸之间,
就见已至近前的卫渊悍然扬起筋肉虬结的手臂,冒着赤焰的蒲扇大手猛地探出。
赵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喉咙一紧,呼吸不畅。
整个人的身体更是猛地前倾过去,好似被某种大妖拽走了一般。
“竟敢对卫世女不敬。”
倏地,身前传来一道震慑人心的暴喝声。
脸色涨红的赵泉勉强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庞和冰冷的眸子。
刹那间,
只觉得浑身无力,一股无穷无尽的压迫窒息之感犹如潮水般涌来。
第492章 当扣眼珠子
“你小子的时运似乎有些不佳啊!”
卫渊带着一副狰狞笑容道。
“你可知道何为士别三日的,当刮目相看?”
“放开...我。”
赵泉不停地拍打着卫渊手臂,可无论他怎么动也无法挣脱这宛若火钳般的大手,只得断断续续道。
“你...可知道车上坐的是谁...”
卫渊摇了摇头,露出一抹狰狞笑意。
“都到了此刻,你还是不明白吗?”
“那你也不必刮目了,直接抠眼珠子算了。”
说罢,
抓住赵泉脖子的大手猛地向下用力。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卫渊身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赵泉的上半身全部没入其中,只剩下两条腿无力地耷拉在外面。
待做完这一切,周身的骇人气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意啐了两口带着尘土的唾沫,卫渊拍了拍戎服上的褶皱,抱拳朝着马车道。
“见过卫世女。”
见此情形,
马车旁几位随从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饶是卫红鱼之前已经吩咐过来的是熟人,但他们还是不由自主的将手搭在了刀柄之上,眼神之中满是警惕和愕然。
直至被卫渊那双带着几分笑意的狭长眸子扫过,这才勉强回过神来。
只得觉得浑身有些僵硬,衣袍背后更是被一层细密冷汗浸透。
他们这些人都是卫国公府培养的兵家,个个修为不俗,就算在边军也能被称为“一把好手”。
但方才面对眼前这个年轻兵家之时,却与那被抓在手中宛若鸡崽般的赵泉没甚区别。
那种让人近乎窒息的压迫感直到此刻还让他们心中悸动不已。
如此巨大的声响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未曾开始比斗,正在附近休息的众人纷纷起身将疑惑不耐的目光投来。
直至有人磕磕巴巴点出那辆马车乃是卫国公府的座驾,所有人的心中都为之一震,脑海当中更是同时产生了一个疑问。
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在卫国公府的面前伤人?
不要命了?
不远处的单文等人皆是目光呆滞,眼皮狂跳,好似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泉无论怎么说也是修出四枚煞轮的兵家,在整个演武场当中实力足以排到前二十。
可就这样的一个兵家修士,在卫渊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呼吸间,便被单手拿捏,狠狠摔在地上。
这他娘的合理吗?
一阵阴冷寒风吹过,
恍惚之间,青州几位兵家的脑海当中再次出现了卫渊那道恐怖骇人的身影,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亏他赵泉之前还曾说过,上次受伤全因卫渊偷袭,否则定要他好看。
可如今来看,人家才是真有实力啊!
念及此处,
几人同时低下头,对了个眼神之后,便灰溜溜地离开了此地。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选择去管那赵泉。
率先回过神来的林山沙哑着嗓子,快速眨了眨仅剩的独眼,满脸苦涩道。
“卫...卫老弟看起来是不是比几日前更强了?”
“前后不到三息的功夫,赵泉被卫兄‘种’在了地上。”
单文神色僵硬地扭过头来,眼神依旧有些发直地点头道。
“我不到啊...”
“单兄。”
“你当真确定卫兄在昨日的比斗当中受到了打击吗?”
童震嘬了嘬牙花子,神色怪异道。
“我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他打击了别人啊。”
话音刚落,
两人同时看向站在中间的单文。
那张俊秀的脸庞“唰”的一下便红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童威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急匆匆地跑过来,急切道。
“你们还愣着干啥啊,没看卫兄跟人家打起来了?”
正要撸胳膊、挽袖子向前冲,却被三人同时抓住。
...
“卫校尉这般行径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掀开车帘的卫红鱼,低头看见眼前这一幕,红色眸子微微闪烁几下,连忙朝着卫渊甩了几个眼色道。
卫渊像是没听见一般,单手抓住赵泉的一条腿,将其从坑中拔了出来。
仔细端详几息那张灰头土脸的面孔后,像是丢垃圾一般,将其扔在一旁。
“卫世女无需如此,此人已经昏过去了。”
闻听此言,
卫红鱼像是松了口气,红唇微微掀起一抹弧度笑道。
“我本想让他与咱们同行,到时候在八仙斋为卫校尉敬酒赔罪,哪曾想你竟会这般冲动。”
“没办法啊。”
卫渊看着地上的赵泉,摇头惋惜道。
“此人实在太过嚣张跋扈,方才还辱了我几位兄弟,若是不打他一顿,卫某这胸中实在是憋闷无比。”
一听卫渊是为了他人出头,卫红鱼凤眼当中的欣赏之色变得愈发浓郁,吩咐左右将赵泉送回阁楼后,招手道。
“卫校尉上来坐,八仙斋离此地不算太远,片刻之后便能到。”
卫渊神色一怔,旋即面色古怪地朝着车厢内看了看,摇头拒绝道。
“车中就卫世女一人,卫某上去怕是有些不合适,我还是在下面跟着走吧。”
“全当活动筋骨了。”
“哈哈哈!”
见卫渊一副纠结的古板模样,卫红鱼忍不住大笑出声,曲线妖娆的身型更是花枝乱颤。
看的卫渊直皱眉头,心中暗道。
“不愧是大户人家,当真是富贵养人,瞧瞧把这个样貌身材皆为上等的女子养的,几乎跟汉子没什么区别了。”
“卫校尉莫不是怕我不成?你我皆是兵家,哪里来的那些狗屁繁琐规矩,让你上来坐就上来坐便是!”
“你是我卫红鱼要请的客人,若是被旁人见到你跟着马车同行,我卫国公府的脸面往哪里放?”
“唉,行吧!”
见车门已经打开,卫渊索性也不再纠结。
正打算硬着头皮迈步登上马车,却突然想到有几位兄弟还在不远处等着自己,不由得舔着脸朝着卫红鱼道。
“卫世女,方才卫某跟几位兄弟夸下海口,说定能让世女“大发慈悲”见他们一面,你看...”
“大发慈悲?”
听此古怪却又不失风趣的“请求”,卫红鱼的柳叶弯眉微微一挑,旋即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道。
“既然卫校尉都开口了,岂有不见之理?”
第493章 赴宴
约莫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卫国公府的那辆华丽马车便慢悠悠地驶出了演武场。
单文等人呆呆站在原地,神色当中没有一丝一毫见到大人物的喜悦之情。
片刻之后,
只听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童威捂着自己微微发红的脸蛋,双眼空洞,声音颤抖道。
“方才...卫兄说自己的校艺比斗排名是多少?”
“是第一还是我听错了?”
林山咧着大嘴,一巴掌拍在童威的肩膀上,仅剩的一只独眼笑成了一道小缝。
“你没听错,卫老弟说的就是第一。”
“想不到啊,咱们府军当中还真能出现一位‘跃龙门’的悍卒。”
“我等同样与荣有焉啊!”
此刻的他十分庆幸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若无前几日的帮场和方才的劝阻,卫渊又怎会将他们介绍给那卫国公府的掌上明珠?
“不错。”
一直冷着脸的童震也破天荒地笑了笑。
“如此说来,我等也算是与未来的大人物有了一段还算不错的交情!”
“这一切还得多谢单兄,若没有他,我等又怎会与卫兄相识?”
“两位老哥可莫要这么说了。”
单文苦笑两声,似乎刚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这缘分乃是天定...”
“算了,咱们还是先别想这些了。”
“卫兄他们的比斗虽然已经结束了,可咱们的才刚开始啊!”
童威点头,拍了拍身边的林山道。
“林老哥,我好像听到后面喊你的名字了。”
“草!”
“那你他娘的不早些告诉我。”
说罢,
林山便火急火燎地朝着擂台处跑去。
...
“那赵泉可未曾对我不敬,卫校尉这个理由未免有些太过牵强了吧?”
卫红鱼靠在车窗上,单手拄着下巴道。
“非也,非也。”
卫渊笑着摇了摇头。
“今日卫某赴卫世女的宴,乃是头等的大事,此人话里话外挑衅卫某,不就是挑衅世女你?”
“这样不是不敬又是什么?但凡他换个日子,卫某都不会这么做。”
望着卫渊那双满是真诚的狭长眸子,卫红鱼的红唇微微掀起一抹弧度,并未再开口。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
一行人便来到了八仙斋的门口,收到消息的掌柜老早便带人在门口候着。
见到马车临近,原本冷漠的老脸立刻笑的像花一般灿烂。
“卫世女,您可算来了!”
“东西小店都已经准备妥当!”
卫红鱼没有搭话,只是掀开车帘微微颔首,给随从一个眼色后,凤眼之中闪过一丝无奈。
坐在对面的年轻兵家此刻正抱着膀子,眯眼小憩,看样子好像是真睡着了。
好歹自己也是个世女,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卫校尉,卫校尉...”
卫红鱼轻声唤道。
“咱们到地方了!”
“啊?”
“这么快?”
卫渊猛地睁开泛红的眸子,用力揉了揉脑袋后,眯着眼向外看了看,旋即连忙抱拳道。
“卫世女这马车实在太过舒服,卫某一时间竟失了礼数,还望恕罪。”
昨日傍晚回来之后,他压根就没好好休息,脑海当中一直想着事。
又用了一个上午,勉强将《赤鸦铸体术》的大部分写了出来,这才会如此劳累。
本来上了车之后,他还想坚持一阵,怎料,这马车上竟还焚着一柱清香,那缕缕白烟之中似有静心凝神之效,他一下子没忍住,于是便睡过去了。
不得不说,
这一觉他睡得相当踏实安稳,醒来之后,连大脑都清明不少,那些由煞气引起,一直隐藏在心中的戾气似乎也被洗净。
“无妨,些许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挂在心上。”
说罢,
卫红鱼率先下了马车,走进了八仙斋当中,卫渊则是紧随其后。
刚迈步进去,就感觉一股草木花的清香之气扑面而来。
虽然此刻乃是冬日,但入目之处却尽是生长旺盛的花花草草。
一条能供五六人同时行走的青石小路铺在花草正中,每迈出一步便能嗅到沁人心脾的花香。
当然,
此地既然是只有一些将种勋贵方能进入的地方,岂能仅有这些?
放眼望去,假山、池塘、竹林、凉亭...
一切应有尽有!
俨然一副人间圣地的模样!
更有数位身姿窈窕的女子端着酒菜穿梭其中,看了半天卫渊愣是没看到一个长得普通的。
卫红鱼见状神色立刻变得有些玩味,轻声开口道。
“卫校尉可有看上眼的?”
“若是真相中了,一会我买下送你便是。”
“算了吧。”
卫渊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卫某养活自己和手下的一众兄弟都有些费劲,更何况什么女人了。”
“有这银子,卫世女不如多点些好吃好喝的来。”
“这一上午卫某还未曾吃饭,当真是饥如火烧。”
卫红鱼闻言立刻将头撇了过去,红唇微微掀起,笑着道。
“好。”
“今日卫校尉只管大口吃喝便是。”
在那掌柜的带领下,两人又走了一会,终于到了地方。
这是一个二层的阁间,地方不算小,靠近竹林和池塘,可以清楚地听到水流动的声音。
顺着窗口向下望去,甚至还能看见池塘中游动的硕大锦鲤。
两人相对而坐,一道道上好的酒菜接二连三地被一位位窈窕女子端上桌来。
卫红鱼伸手取来酒壶,分别给自己和卫渊倒了一杯,而后缓缓举起道。
“卫校尉,昨日的事还望你莫要往心里去。”
卫渊闻言不由得瞳孔一颤。
作为卫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对自己这样的“泥腿子”能做到如此地步,当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当然,其中虽然也有自己拔得头筹的原因,但也极为难得。
怪不得人家卫国公府从大乾之初到如今依然“屹立不倒”。
念及此处,
卫渊连忙端起酒杯,爽朗一笑道。
“莫非卫世女说的乃是咱们不打不相识之事?”
说罢,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饮尽杯中之酒,都默契地没有提那日其他的事。
卫红鱼随便夹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这么边看着卫渊狼吞虎咽,边喝着杯中佳酿。
“这些东西都是从边疆运来的新鲜妖肉。”
“也不知道卫校尉吃不吃得惯。”
“自然能吃惯。”
饿死鬼般的卫渊抽空点了点头,含糊不清道。
“临安兽潮死了不少的妖魔,卫某和兄弟平日里都是以它们为食的。”
“不过...”
“在这味道上可就差远了,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愧是京都城,这手艺当真不一般。”
...
“吃得如何?”
卫渊接过递来的清茶,往里面扔了块方糖。
“饱了!今日当真是让卫世女破费了。”
“无妨,左右不过一顿饭罢了,何足挂齿?”
卫红鱼眼波流转间轻轻打了响指,雕刻精美的古朴房门突然被推开。
两位随从各捧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了进来。
“好家伙!”
卫渊的双眉不由自主地向上一挑,心中诧异道。
“莫非真让老魏说对了?”
第494章 广撒网
“这是?”
卫红鱼挥了挥手,两名随从见状立刻手脚麻利地打开了箱子。
箱子开启的一瞬,
浓郁的煞气化为丝状白雾从散出,整个房间瞬间就多了一股森寒之意。
卫渊好奇地眯眼望去,那箱子当中装的赫然是两具沉重甲胄。
放在最上面的银白色护心镜泛着冷冽光泽。
箱子两侧,双肩和腹部的狼首兽吞更是狰狞异常。
其余部分则是呈现银黑两色,虽不如金玉那般光泽夺目,但看起来却是坚如玄铁,蕴含着山岳般的厚重之感。
端的是威风凛凛!
卫渊甚至觉得这两具甲胄丝毫不弱于自己之前在拍卖会上买的那具二手“虎头玄铁甲”。
见坐在对面之人的神色当中流露出惊讶之色,卫红鱼的凤眼当中闪过一丝得意,缓缓开口道。
“卫兄可曾听说过苍狼吞月甲?”
“倒是有所耳闻...”
卫渊思考几息,试探问道。
“可是镇北侯的那件通灵煞兵?”
卫红鱼神色一怔。
本还想着好好吹捧一番这两具仿制甲胄,让此人多领些情。
谁曾想他竟然知道那件煞兵的来历,如此看来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她哪里知道,卫渊只不过是在荒地当中听卢不庸说过一嘴罢了。
除了名字以外,他压根就对这“苍狼吞月甲”一无所知。
不过也没关系,毕竟这两具甲胄对于偌大个卫国公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些年他们卫府都不知道往外送出去多少具了。
甚至还有比这两具更加贵重的上好甲胄,具具价格不菲。
卫家能从开国之初到如今依旧屹立不倒,其中一点也是靠着这“广撒网”的门道。
甭管有没有枣,先打上几杆子再说!
与卫渊前世的“天使投资人”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待日后被送甲胄者发达了,定会念上几句卫府的好。
而且拥有这般滔天的背景,也几乎遇不到什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不过,这几百年当中倒是出过几位作恶的兵家,但因为卫国公送出甲胄都是为了让这些人能上阵多杀敌。
因此,别人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不错!”
神色很快便恢复正常的卫红鱼微微颔首。
“数十年前,巡天司偶然寻得一煞气宝矿,老圣上得知便让神兵谷铸造了三千具明光甲胄。”
“其中一具通体皆由这煞气宝矿当中的精华之处锻造,铸成那日便引来雷火淬炼之异象。”
“老圣上得知后龙颜大悦,立刻便下令让兵部开启大试,将这件宝甲作为状元的赏赐。”
“经历了连番大战,年轻的镇北侯最终拔得头筹,获得了此甲!”
“自那以后,这苍狼吞月甲便随镇北侯征战二十余载,饱饮妖血、戾煞,最后化为了兵家的一件通灵煞兵。”
“此事后来也成了一段一直流传在我的大乾兵家当中的佳话!”
说着,
卫红鱼缓缓起身,走到箱子旁,用手轻轻抚摸那面泛着银光的护心镜,凤目之中满是敬佩和憧憬之色。
她从小的梦想并非是做一个大家闺秀,日后相夫教子。
而是成为卫国公和镇北王那样可以驰骋疆场的兵家悍将。
正因如此,她才会那么努力修行。
虽是女儿身,但却丝毫不弱于京都城中其他世家子弟。
除了杨不器以外,其余人都被她稳压一头。
当然,从这次的兵家大试来看,比他强的人除了杨不器之外,恐怕又要多了一位。
那便是眼前的这位年轻校尉。
第五蛮虽然也胜了她,但却是险胜,若非被卫渊打得“道心破碎”,她与第五蛮之间的比斗还不一定怎么回事呢。
因此,她只能将第五蛮视为旗鼓相当的对手。
听完这番话,
再看那箱中之物的卫渊顿时便觉得有一股热血在身体当中沸腾,狭长眸子中更是难掩激动之色,呼吸略显急促道。
“莫非这箱中甲胄便是那三千明光甲中的两具?”
闻听此言,
卫红鱼的俏脸骤然一红,薄唇嗫嚅几下,神色尴尬道。
“卫校尉说笑了,数十年前正值边疆大战焦灼异常,三千具明光甲皆被老圣上赏给边军各地的有功兵家,用以保家护境、荡妖除魔,哪里还可能剩下?”
“更何况那...那可是老圣上命人造的甲胄,谁敢随便送人?”
卫渊脸上的激动肉眼可见地黯淡起来。
“那这两具...”
“这两具甲胄皆是那三千具明光甲胄的仿制品。”
卫红鱼见状迅速抢话道。
“卫校尉可莫要以为仿制品就不好。”
“经过这数十年的发展,我大乾朝的锻造工艺日益完善,如今的铸甲技术更是突飞猛进。”
“我卫红鱼敢保证,或许锻造这两具仿制甲胄的金属材料可能不如那三千具明光。”
“但此甲无论是防护力还是承受煞气的程度绝不会弱于它们太多。”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在全新铸甲之法的加持下,这两具甲胄在某些方面甚至还会比那三千具要强上不少。”
“另外,这两具仿制甲胄皆是神兵谷的正式弟子所铸,卫校尉若是认识神兵谷的人,大可询问一番,他们神兵谷的门人都是一脉相传自然可以看出其中门道。”
神兵谷?
卫渊心念微动,嘴唇缓缓掀起。
这不巧了吗?
还在府军当中研究元磁宝甲的祝莽好像就是神兵谷的人。
想不到啊,
这神兵谷的铸造技艺竟然这般高深,连大乾的朝廷都让他们铸兵,看来回去之后真得想个办法将祝大师多留下一阵子。
“卫世女多虑了,卫某自然是相信的。”
见卫渊的狭长眸子再次放光,卫红鱼终于长舒了口气,而后便听卫渊继续道。
“可卫某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世女难不成是要送我两具甲胄?”
卫红鱼凤眼含笑地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
“这两具甲胄虽是送给卫校尉,但却并不是给你穿的?”
“这又是何意?”
卫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时间竟想不明白这卫红鱼究竟在搞什么门道。
“卫校尉稍安勿躁,且听我慢慢道来。”
卫红鱼朝着两位随从看了看,两者立刻懂事地抱着箱子离开。
见木门关上,她这才开口道。
“此次卫校尉在兵部大试上大放异彩,获得状元之名,届时,陛下自然会不吝赏赐,我卫府岂能先于陛下?”
“早就听闻卫校尉手下有两位张姓家兵与你情同手足,且两人皆为悍勇之辈。”
“因此,这两件甲胄并不是给卫兄的,而是送给他们的。”
第495章 赠甲
“这两具甲胄都是寒铁所铸,其中还各掺杂了一条拇指粗细的阴魂泣血铜。”
“这种煞铜乃是无数凶兵埋于阴煞地脉,饱饮鲜血和亡魂后异变形成,用它作为甲胄内的煞符,可让储存在其中的煞气运转更加灵活。”
“我大乾国境之内几乎很难寻到这种煞气矿脉,唯有在边军那等杀戮之地亦或国境之外方能寻找得到。”
卫渊的神色微微有些动容,旋即便开始谨慎起来。
虽然自己不知道这煞铜的价值,但听她这么一说,这东西的价值绝对便宜不了。
要知道这普天之下都蕴含着一个深刻的道理。
那就是这世上就没有掉馅饼的事,不花钱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似乎是意识到了卫渊的警惕,卫红鱼立刻解释道。
“卫校尉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卫府并不需要你做任何的事。”
“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结一段善缘罢了,若是卫校尉不信,大可去京都城的任意地方打听一番。”
“每次兵部大试我卫家都会从中挑选出几位顺眼的兵家送些东西。”
“就连如今的那位镇北王,在年轻之时也曾被我父亲送过一杆鎏金大枪!”
见卫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卫红鱼这才暗自舒了口气。
想不到她贵为一府世女,竟有一天在往外送东西这件小事上犯了难。
幸好父亲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提前告诉了她应对之法!
否则,这东西还真不一定能轻易送出去。
念及此处,
卫红鱼连忙乘胜追击道。
“况且,送出的东西对于我卫府而言也算不得贵重,咱们皆是兵家之人,有了这两具好甲,那张家兄弟也能更好的辅佐卫校尉斩妖除魔、保家护境。”
闻言,
卫渊深吸了口气,心中暗道。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再推脱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这两件甲胄看起来确实要比如今他们所穿的冷锻甲强上数倍,大不了日后有机会将这人情还回去便是。
于是,立刻拱手抱拳,面带感激道。
“那卫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替张家兄弟在此先拜谢卫世女赠甲了。”
卫红鱼的俏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喜色,摇头道。
“我也不用卫校尉言谢,只想让卫兄日后发达了还能记住在京都城中还有我卫红鱼这一号人就行。”
......
“好嘛!”
独自坐在马车中的卫渊望着箱子中的两具甲胄轻声感叹道。
“不愧是大乾近乎触顶的世家,这消息就是灵通,才不到一日,便知道了我与张家兄弟情同手足之事。”
“做事更是滴水不漏,不送我东西,反而送他们两人,既让我承了卫家的情,又让张家兄弟承了卫某的情。”
“不得不说啊!这送礼当真是一门学问!”
“豹子若是知道了此事,怕是得乐得找不到北!”
卫渊伸手轻轻敲了敲甲片,听着耳边响起的沉闷声响,点头道。
“不错,跟我那件虎头玄铁甲的强度应该差不多,如此说来此甲的价格岂不是也得三万两往上?”
说着,他又翻出带着煞符的腹吞,尝试着向里面输送了些许煞气。
片刻过后,惊讶地挑了挑眉。
看来卫红鱼说的什么阴魂泣血铜的事应该是真的,煞气在这具甲胄中的运行速度的确比自己之前那件虎头玄铁甲快上两三成左右。
不仅如此,还能将输送进去的煞气进一步凝实,将防护力提升更多。
那岂不是说这甲胄的单具价格不止三万银子?
嘶...
回去可得好好问问祝莽了。
...
“世女,属下已派人将那卫渊送回去了。”
领头随从推门而入,抱拳恭敬道。
正望着窗外美景的卫红鱼放下手中茶杯,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觉得此人如何?”
领头随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属下眼界太窄,自是看不出什么东西...”
“放心大胆些,说什么我也不会怪你就是。”
“诺!”
领头随从闻言立刻低下头,思索几息后开口道。
“此人为人或是为将应当都是上佳。”
“就拿兽潮攻城一事来说,领头的乃是三境大妖,若是换成别的校尉恐怕早就弃城逃跑,而他竟让百姓先撤离,而后还主动出城与兽潮周旋,就凭这一点,我就觉得世女并未看错此人。”
“不过...”
“不过什么?”
卫红鱼缓缓转过头来,被那双锐利凤眼盯上的随从,只觉得跳动的心脏都漏了一拍,连忙将头再埋得深些,低声道。
“不过,给他准备的两具甲胄是否有些太过贵重?”
“要知道这甲胄就算给边疆的一些都尉穿都绰绰有余。”
“如今的各地府军最缺的应该是军饷,为何不给他些银两呢?”
卫红鱼沉吟几息,揉了揉额头道。
“你可知为何那日卫渊连胜三场之后,各家的世子都不出手了吗?”
见随从满脸疑惑地摇了摇头,卫红鱼嗤笑一声。
“你不会真的以为卫渊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打穿我等吧?”
“那日校艺比斗,其实圣上也在附近,正是因为他开了口,所以剩下的几家才没上台攻擂。”
“你可知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陛下已经对卫渊极为看好。”
“陛下刚登基没几年,几乎无人可用,朝中又皆是旧势力和各派的人,虽然不少的世家都是皇帝这边的,但他仍缺一位身世清白的心腹。”
“卫渊恰恰符合这一点,可以说日后只要他不作死,就必定会受到重用。”
“这样你还会觉得咱们送出的甲胄贵重吗?”
“原来如此。”
随从认真听完后,挠了挠后脑勺。
“看来的确是属下的眼窝子浅了。”
说罢,又听卫红鱼继续道。
不知为何,她今日似乎很是高兴。
“至于为什么不送银子,自然是银子花没了便是花没了,而那两具甲胄却能保留数年甚至数代。”
“张家兄弟与他情同手足,又为两个队正,自然会每天都在他的眼前晃悠。”
“只要卫渊看到这两具甲便能想起这是我卫家送的。”
“方才你也说了,这两具甲胄就连边军的一些都尉穿都绰绰有余。”
“足以让张家兄弟穿上数年之久,甚至穿一辈子都有可能。”
见她说的有些口干,随从连忙上前倒了杯茶水。
卫红鱼轻轻抿了口问道。
“其他家都如何了?”
“禀世女,找卫渊的目前只有咱们一家,其余几家或是按兵不动,或是已经找上了那第五蛮,您看咱们还需要见见吗?”
“待兵部大试彻底结束后再说吧。”
卫红鱼眯着双眼在心中暗道。
看来爷爷猜的果然没错,这几家一看卫渊要成陛下的人后,都打算暂时观望一番。
而没有卫渊这一选择,倒是让第五蛮成了香饽饽。
真头疼啊,究竟送什么才能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念及此处,
卫红鱼重重一叹,摆手朝着随从吩咐道。
“去,本世女饿了,让掌柜的再给我上一桌好菜。”
“就按方才卫渊吃的那个标准。”
“诺。”
随从走到门口,又像是想到什么般,轻声问道。
“对了世女,赵泉那边该如何处理?”
“告诉他,卫渊这个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咱们没出手是为了救他。”
“另外,他不是想要往上升一升吗?我给他这个机会,不过他需要先去边疆锻炼一年。”
“属下明白。”
第496章 九死山,不死仙宫
距离京都城数十里有一高耸入云的仙山名为“九死”。
山中常年瘴气缭绕,更有野兽无数。
无论是多有经验的猎人只要入了此山,那便是九死一生。
因此,就算是大灾之年,也没有人肯入山打猎。
有一日,一青衣仙师云游到此,见附近百姓日子贫苦,便一口仙气将这山中瘴气吹散小半,而且还出手捉了近百只野兽送给他们。
正当百姓齐齐磕头拜谢之际,却见那仙师就如同飞升一般,一步一步登天而起,最终消失在九死山当中。
数十年后,
两位年轻仙师从深山中出来,前往各村选拔弟子。
直到此时,一众百姓这才知道数年前的那位“飞升”的青衣仙师竟从这九死山中开宗立派了。
宗门的名字便是“不死仙宫”。
自那以后,
百姓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渐渐从几个村庄变成了小镇,又从小镇渐渐变成了一座大城。
…
“吁。”
身着一袭黑衣的苏秋月猛拽缰绳,稳稳停在了仙宫城的城门口,身后的两位随行之人见状也是这般。
望着眼前这几位蒙面的“不速之客”,数位守城士卒立刻持矛上前,满眼警惕地将她围在中间。
周身寒煞隐隐浮现,散发着惊人的戾气。
“大胆狂徒!你等难道不知道入城之时是不能骑马的吗?”
“瞎了你的…”
一骑着红马的随从正要破口大骂,却被围着黑色纱巾的苏秋月瞪了一眼。
另外一位随从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扔了过去,满眼桀骜道。
“看看上面的字,再好好想想该如何与我们说话。”
火长单手接过令牌,可眼神当中却依旧满是警惕,只敢用余光扫上几眼。
当他看清令牌上字后,瞳孔骤然一缩,连忙喝退身边兵士,恭敬地将令牌交还回去道。
“原来是几位不死仙宫的仙人,恕小人有眼无珠,我这就给几位放行。”
说罢,便让进城的百姓分两侧站开,让出一条路供三人通过。
“大人请。”
“做的不错。”
黑色纱巾下突然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火长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一般愣在原地。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就见方才三人骑着马急匆匆地消失在城中。
…
三人毫不在乎地骑着烈马在青石道上一路狂奔,大团烟尘在他们身后扬起,走街串巷的摊贩和行走的百姓见状,连忙朝着两侧散去。
饶是如此还是吃了满嘴的灰。
虽然心中不悦,但却不敢在脸上表露分毫。
只因能这般嚣张行事的除了城中的府军也就是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们了。
“你确定我哥就在这仙宫城当中?”
苏秋月语气当中似乎带着焦急之意。
“不错。”
身后一人点头回答道。
“公子自从回来之后便在这仙宫城中落了脚,听说…”
话还没说完,就见另外一名随从轻咳一声,猛地给自己使着眼色。
他当即便意识到了有些话不该自己说,连忙闭口不言。
可苏秋月却是意识到了不对,轻拽缰绳让马匹的速度慢了下来。
清澈如水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寒意,用手轻抚马鬃,头也不回道。
“有什么话还需瞒着我?”
“若是这样,你们两位日后就不必跟着我了。”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让两名随从开始莫名紧张起来。
不出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便心跳如鼓。
沉默片刻,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苏秋月的面前。
最先说话的那人苦笑着抱拳开口道。
“小姐,并非属下有意欺瞒,而是公子的随从告诉我等不要与您乱说。”
“哦?”
苏秋月眯眼微微一笑,身子前倾,歪着脑袋,看起来颇为俏皮。
“那我倒想问问,你们两位究竟是谁的人?”
闻听此言,
两人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一开始使眼色那人连忙低头抱拳道。
“您回来之后,便被巡天司唤去斩妖,可能不清楚接下来的事。”
“因为在荒地之中毫无收获的缘故,公子一回来便被宫中的一些人冠以办事不利的名头赶了出来。”
“不错。”
“公子正是怕小姐您担心,才不让我等告诉您的。”
苏秋月秀眉微蹙,顿时觉得宫中人行事有些过分,哥哥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至于此?
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心中暗道。
算了,既然爷爷都没说什么,那就这样吧。
兄长修行向来刻苦,得了闲好好放松一番便是。
不过,卫渊在兵部大试上拔得头筹的事得赶紧告诉他。
否则,要是哪件事暴露了就不好了。
念及此处,
苏秋月不由得感到心情急躁,冷声道。
“还不上马带路?”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三人终于来到了仙宫城中的一处偏僻之地。
这里阴暗脏乱,明显是贫民聚集之地,每呼吸一次便能感受到空气当中的霉味。
饶是苏秋月带着纱巾,但还是忍不住用玉手捂住了鼻子。
“你们确定我哥住在此处?”
“千真万确。”
随从边朝着四周看去,边开口道。
“公子在这附近租了一个小院,比这里的环境强上不少。”
说罢,眼神一亮,指着一处朱红色的大门兴奋道。
“找到了小姐,您看就是那个小院。”
…
还未进门,就听院中传来几道粗重的呼吸声。
苏秋月的眉眼当中明显多了一抹异色,深一口气,吩咐两位随从在门外等着后,一把推开了朱红色的大门。
本应该用来居住的小院被改成了一处小型练武场,几个身材健硕的壮汉正在场中打熬体魄。
苏秋月一眼便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烙印,那是只有穷凶极恶的大乾犯人才会拥有的待遇。
悠闲坐在躺椅上的阿二随意搭了一眼,愣神一瞬后,猛地起身,跑到苏秋月的身边磕磕巴巴道。
“小...小姐,您怎么来了?”
苏秋月冷着脸道。
“我哥呢?”
“公子正在后院修行,我这就去帮您叫他。”
“不必了,我还是亲自去找他吧。”
苏秋月冷哼一声,推开阿二,快步朝着后院走去。
阿二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场中的几位壮汉都停下了动作,好奇看了过来。
“有他娘的什么好看的?不好好练功就将你等再送回去。”
没好气地骂了两句后,也快速朝着后院走去。
第497章 跑路
抱着膀子站在房门口的阿大耳朵微动,刚睁开眸子就见苏秋月和阿二一前一后闯入后院。
恶狠狠地瞪了阿二一眼后,快步走到苏秋月身边,低头问好。
“小姐。”
“我哥呢?”
阿大用余光朝着屋中瞄了瞄,小声回答道。
“公子正在屋中修行…”
苏秋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他讲话。
“快去把我哥叫出来,我有事要跟他说。”
阿大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公子之前曾说过,练功之时不能被打搅,要不我先给小姐找个干净地方歇息一番?”
“不必。”
“我跟我哥说两句就走,巡天司那边还有任务没做。”
见阿大的神色依旧纠结,面若寒霜的苏秋月冷笑一声道。
“好好好。”
“既然你不去通报,那我便亲自去找。”
说罢,便态度强硬的迈步上前。
阿大见状连忙给阿二甩了个眼色,同时挡住苏秋月的前路,苦笑道。
“小姐,公子此刻修行正值关键阶段,若是这般闯进去未免有些不妥吧。”
“滚开。”
此话一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见阿二依旧是那副如同埋头鹌鹑般不管不顾的模样,阿大的心中就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这是将压力全部给到自己这边了,一个是自家公子,一个又是公子的妹妹,当真是让人进退两难。
倏地,众人身后的房门被打开。
披着一件白色内衫的苏朝阳从屋中走出,湿漉漉的头发如同瀑布般垂肩而落。
他一边系着扣子,一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道。
“行了秋月,何必为难他们。”
“阿二,去前院看着莫要让他们偷懒,阿大,去给我妹妹沏壶好茶。”
…
“砰。”
木门轻声关上,屋中只剩下苏家兄妹两人。
望着气鼓鼓的妹妹,苏朝阳笑着端起茶杯递了过去。
“尝尝。”
“这茶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太玄道宫买来的灵茶,一会走时我给你带上几包。”
“据说这茶喝了之后可以宁心安神,有助修炼,虽然有些夸大的成分在,但总归还是不错的。”
望着杯口升腾的滚烫白雾苏秋月轻叹口气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朝阳神色一怔,旋即,脸上的表情当中多出了抹柔色,闭着眸子,慵懒地靠在椅子背上,毫不在意道。
“这点小事还告诉你做甚?”
“正好你哥我也不愿意在宫中多待,我巴不得能出来透口气呢。”
“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哥哥甘愿入荒地受险,又险些丢了性命,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爷爷呢?他是怎么说的?”
“爷爷也是身不由己,你可莫要埋怨他。”
苏朝阳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行了,秋月,咱们不谈这些琐事了。”
“对于我而言,如今的日子可比在仙宫中的日子舒服多了。”
说罢,又在心中暗自补了一句。
如今我的武道修为突飞猛进,仙宫中高手众多,若是被发现了可就不妙了。
看着兄长在说话时的神色不似作假,苏秋月也只能作罢,双手捧着茶杯小口抿着。
苏朝阳见状宠溺地笑了笑,开口问道。
“今日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啊?巡天司的任务不忙吗?”
苏秋月闻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连忙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茶杯道。
“哥,临安城的卫校尉在今年的兵部大试之中拔得头筹,听说还受到了当今圣上的赏识。”
“这…”
“这不会对你产生什么不利影响吧?”
自从守城一战后,苏秋月便知道了兄长的秘密。
在她的一再追问之下,苏朝阳也向她坦白了一部分他与卫渊之间的事。
剩下的则是含糊其辞,苏秋月最后只知道是因为卫渊抢了兄长的某件禁术“结晶”两人才结下仇怨的。
虽然被气的七窍生烟,但他终究还是自己的亲人。
因此,一听到卫渊即将得势的消息之后,苏秋月便赶紧抽出时间将此事告诉给兄长,想让他早做打算。
虽然宗门里的大多数修士都看不起那位年轻的天子,但人家毕竟是一国之君。
只要他在位一日,手中就握着一国之力。
各大宗门对他的态度也要在表面上勉强过得去。
闻听此言,
苏朝阳的笑容僵在脸上,俊朗的脸蛋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什么?”
几息之后,他豁然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脸上神色满是难以置信。
“难道连那几位修行兵家一道的世子都敌不过他吗?”
见到哥哥这副模样,苏秋月的俏脸也紧绷起来,面色凝重地点头道。
“徐家的徐百胜,卫家的卫红鱼,杨家的杨不器接连败在他手,而且还是车轮战。”
“最后,听说是那皇帝拍了板,让其他人直接认输,卫渊才获得十三连胜的成绩。”
说罢,苏秋月面色纠结片刻道。
“哥,要不还是将你练禁术的事告诉爷爷吧?”
“有咱们不死仙宫做靠山,想必就算此事暴露也没什么大事,最多也就是面壁几年。”
苏朝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妥,爷爷身为巡天司副司,本就不被皇帝所喜,若是他拿此事大做文章,革了他的职就坏了。”
“届时,咱们苏家一脉平日的修炼资源会大幅度缩水不说,仙宫中的其他脉也会趁机打压。”
“那咱们该怎么办?万一此事暴露了…”
“小妹莫急。”
苏朝阳的神色突然又变回了之前的淡然慵懒。
“那卫渊应该不会将此事轻易暴露出来,毕竟他的身上也有禁术的痕迹。”
“若那皇帝想要处理我,那就一定也会处理他。”
“那就好。”
苏秋月垂眸思索几息,终于松了口气,而后试探问道。
“哥,外面的那几个犯人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用人命修炼禁术了吗?”
苏朝阳的眼神当中隐约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慌张,旋即坐回木椅上,抿了口温凉的茶水笑着道。
“放心吧,秋月,为兄听你的已经将自身的禁术废掉了。”
“你也知道我如今的处境,除了阿大阿二以外,根本无人可用。”
“无奈之下这才从咱们仙宫大狱当中挑了几个好手出来,供我驱策。”
一听到这话,苏秋月的脸色立刻变得愤懑起来。
“他们当真是太过分了。”
“哥,要不要我给你几个人?”
“算了吧。”
苏朝阳宠溺地笑了笑。
“你平日里执行任务本就缺人,若是匀给了为兄,我还得担心你。”
“那这些犯人能靠谱吗?”
“放心,为兄自有办法让他们靠谱。”
“行了,既然消息送到,我也该去执行任务了。”
苏秋月喝干杯中灵茶,缓缓起身。
“哥,你最近还是要小心些,实在不行就去外面避避风头,离京都远些也好。”
“行了,再说的话,为兄的耳朵就要起茧子了。”
“阿大,去给秋月拿几包灵茶。”
“走吧,我送送你。”
...
第498章 只认临安卫家
望着苏秋月骑马远去的背影,苏朝阳脸上的笑容缓缓隐去,朝着身后的阿大道。
“阿大啊,你可知如今什么地方最乱啊?”
“回公子的话,自然是国境边的一些城镇最乱。”
苏朝阳手搭凉棚,抬头盯着那刺目的日光,片刻后,轻叹口气道。
“去告诉阿二,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也去那乱地逛逛。”
“公子,那些死囚又该如何处理?”
“自然是要一并带走。”
苏朝阳语气一顿。
“对了,告诉阿二之后,你再去药坊买上百二十副铸骨方的草药。”
阿大的眼神当中虽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拱手称“是”后转身离开。
只是心中不停泛着嘀咕。
这般看重这几位死囚,难不成公子这是转性了?
...
伐山楼内。
“我草...”
看着眼前的那具森寒甲胄,张豹豹眼环瞪,带着凶相的粗犷大脸满是震惊。
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摞在最上面的狼首腹吞,好似抚摸勾栏当中的白肉一般轻轻摸了摸,声音颤抖地朝着卫渊道。
“大...大人,这当真是给我和兄长的?”
“难不成大人我会骗你?”
卫渊咧着嘴,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上,没好气道。
“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模样。”
“这是卫红鱼卫世女赏给你们兄弟俩的。”
张豹闻言一愣,旋即朝着屋中其他地方看了看,试探问道。
“那卫世女可还给大人送了什么东西?”
“送了大人我一顿饭。”
“没别的了?”
“没了啊。”
“那我不要了。”
张豹毫不留恋的将腹吞扔进箱子当中,摇头道。
“我用大人送我的‘铁浮屠’就挺好的。”
卫渊见状不免有些诧异,疑惑道。
“你这是作甚?你小子不是做梦都想要一套上好的甲胄吗?”
“我可听人家说了,若是在边军,这甲胄可都是大官才能穿的。”
“那卫世女办事不地道!老张我不稀罕。”
张豹那张粗犷的大脸上不知何时竟隐隐浮现出一抹怒气。
“光送我和兄长却不送大人,我看这娘们也不是什么好...”
话还未说完,
就见卫渊一把伸出大手将他的大嘴捂住,哭笑不得道。
“你小子可莫要口无遮拦。”
“人家好歹是国公家的血脉,岂容咱们这些人诋毁?”
“我没诋毁她,咱只是说了事实。”
张豹犯了虎,用力挣开卫渊的手,朝着四处看了看,捂嘴低声道。
“凭什么只送我和大兄?我看她就是没安什么好心!压根没将大人放在眼里。”
“大人,这两具甲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等回去之后咱们就找赵万财卖了,到时候正好给你换套新甲!”
此话一出,
卫渊的眼眶就莫名有些发热。
他突然感觉老天对自己也算不薄。
虽然让自己独自一人来到了这方陌生的世界,却给了自己两位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骨肉”兄弟。
只不过这阵“感动”还未持续多久,他就被豹子的“蠢”给逗笑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张豹按在椅子上,给他倒了杯茶后,慢慢解释道。
“其实并不是卫世女不想送我,而是你家大人我得了兵部大试的头筹,势必会被圣上赏赐,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送我些什么才好。”
“况且,她卫家若是先于圣上也是于理不合,于是,才会选择先给你和彪哥送上两具甲胄。”
“因为,他们知道,咱们三人情同手足,只要让你们两人满意,那便是让我满意。”
“嘶...”
张豹像是突然要长脑子般,用力揉了揉后脑勺。
“他们这么神通广大?连咱们仨的关系都能打听出来?”
“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还能叫做世家?”
听完卫渊的一番解释,张豹的双眼终于又变得火热起来,指着箱子支支吾吾道。
“那大人你满意了吗?”
“废话!”
卫渊失笑道。
“我若是不满意岂会将其拿回来?”
“那我和大兄听大人的。”
说罢,
就见张豹一步便窜到箱子旁,再次恢复到了最开始的“陶醉”模样。
“豹子,你小子方才不是还说不要了,打算给大人我换套新甲吗?”
张豹一把抱住箱子,扭头谄笑道。
“方才咱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嘛!”
“陛下赏赐的东西定然比这两具甲胄好上千倍万倍,这等普通甲胄交给咱和大兄穿就行了,免得大人穿上不精神,丢了面子。”
卫渊强忍心中笑意,斜着眼睛看着他。
“这下人家办事地道了?”
张豹摇摇头,嘿嘿一笑装傻道。
“那我不清楚,咱和大兄只知道这甲胄乃是大人所赠,若是没有大人,咱还穿着那让妖魔塞牙的破皮甲呢!”
听到这话,卫渊终于绷不住,大笑道。
“你小子来一趟京都,别的没学会,这嘴倒是学油了不少。”
“哪里是学的?我和大兄自从被卫老爷收养的那一日起,就暗中发誓这辈子只认临安卫家!”
卫渊神色一怔,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大人。”
抱着箱子不想松手的张豹突然贱兮兮地凑到卫渊耳边轻声问道。
“那天若是得了空,你跟卫世女说说,我和大兄这里还缺两柄好兵器嘞!”
“最好弄两杆好枪来,最近我和兄长的枪法突飞猛进,用矛难免有些不跟手。”
“滚。”
“好嘞!”
“豹子,光有好甲没有用,碰到大妖该死还是死,唯有修为才是我们实力的根本。”
“大人我这还有好多本事没教给你,因为你和彪哥的修为还是太弱,明白吗?”
“待你和张彪再修出一枚煞轮,大人我便送你们一场泼天的造化。”
自从卫渊从荒地之中出来之后,就隐隐感觉到这方世界似乎有些不对劲,所以他才会迫切地希望尽快带着府军去边疆历练一番。
只有那等宛若尸山血海般的地方,才能让兵家修为的进速变快。
见大人说话语气极为郑重,张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正色起来,迅速将箱子放在地上,低头抱拳,轰然应道。
“诺!”
“行了,若是想试试甲就在这里试吧,之后东西放在我这里。”
“就先不试了吧。”
张豹呲牙一笑。
“忒麻烦。”
“大人,我先回去修炼了。”
眼看那道魁梧健硕的身影即将打开房门,卫渊突然开口问道。
“豹子,若是我说我想带府军去边军历练你觉得如何?”
张豹根本没有思索,便毫不犹豫咧嘴道。
“我和大兄自然是听从大人的安排。”
第499章 放榜日
五日后,
天刚蒙蒙亮,就见兵部的门口已经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的人群既密集又嘈杂,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大笑,或是粗鄙之语,看起来颇为热闹。
这些人各个都是凶神恶煞,周身隐隐散发生人勿近的戾气,一看便知是主修煞气的兵家。
今日乃是兵部放榜的日子,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早就来到此地等着。
“好家伙。”
“咱们好像才离开不到一刻钟,咋就这么多人了?”
卫渊手中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蒸梨,闲庭信步地从街道的另外一头走来。
身后跟着的张豹则是拿着一卷小臂粗细的羊肉卷饼吃的正香。
与他人等待放榜的紧张相比,两人显得格外放松,好似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一般。
“卫兄。”
两人刚靠近人群,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扭头一看,站在人群对面空地上的单文等人正朝着自己招手。
见状,
卫渊赶紧三两口吃完碗中的蒸梨,带着张豹走了过去。
“哈哈!”
林山大笑着拍了两下卫渊的肩膀。
“瞧瞧人家卫老弟,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就是跟咱们不一样。”
“行了,林老哥还是莫要调理我了。”
卫渊也笑着回了一句,望着人数还在不断增加的人群问道。
“究竟何时放榜啊?”
“照这个趋势,再过一会整条街都得堵死,来到此地的看起来可不止各县的校尉,好像还有不少凑热闹的修行之人。”
单文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那轮日头。
“听说京都城的官老爷们都喜欢安静,这么多人在兵部外面吵着,照我看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
就见朱红色的大门轰然打开。
一队身着亮银如意甲的禁军兵士手持兵刃鱼贯而出,腰间的狮首腹吞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威严霸气。
卫渊见状不由得神色一凛,心中暗道。
不愧是天子禁军,每个人身上的散发出的气息都是不弱。
与他们相比,这群府军校尉身上的凶气倒显得落了下乘。
待两队禁军将近前的校尉们喝退,清理出一块空地后。
几位穿着红色官袍的典吏从兵部大门走出,小心翼翼地合力将手中的金色大榜贴在外墙之上。
大榜张贴完成的那一刻,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红衣典吏赶忙跑回兵部,禁军也不再挡着众人,而是将队伍一分为二,在众人两侧站定。
他们的任务是维持秩序,以免在这“大好的日子”里有人捣乱。
“卫兄,我们先进去了啊。”
“哈哈哈,我等也去凑凑热闹。”
见自家大人身边没人了,张豹将剩下的卷饼囫囵塞进口中。
用手擦了擦嘴边的羊油后,也撸起袖子冲进人群当中。
卫渊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句,可他却像是没听到一般。
片刻过后,人群当中就传来了几道狂笑之声。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此人定是进了百名之内。
张豹神色一振,继续见缝插针地向前挤着。
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单文余光一扫,赶忙一把将其拽到身边。
五人合力前行,终于“突破重围”挤到了人群的前中段,虽然不是第一排,但也足以看清金榜上的小字。
张豹这几日不光修行刻苦,更是特意多学了几个字,为得就是能看懂金榜上自家大人的名字。
临到近前,饶是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胸口处的心脏还是不免开始“砰砰”跳动起来。
他低头闭眼,努力在脑海当中回忆“卫渊、状元”等字眼。
深一口气之后,猛地抬头朝着榜首望去。
当见到头名处的“卫渊”两字时,一双豹眼登时便红了起来。
要知道这等名头可不弱于什么文武状元。
他平日里就算做梦也不敢相信,自家大人竟会达到如此高度!
若是卫老爷知道此事,真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几息之后,
他咧嘴一笑,边往人群外跑,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大人,高中,高中啊!”
不知所以的旁人皱着眉头,满脸不爽地看着张豹。
“这是哪个校尉手下的队正?怎么他娘的疯疯癫癫的?”
“是啊,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大人得了这兵部大试的前三甲嘞。”
同样站在人群前面的赵泉望着榜首的二字姓名,只觉得双目刺痛,大脑轰鸣,脸色霎时间就变得惨白无比。
他一个才修出三枚煞轮的狗腿子凭什么可以夺得头名?
难不成那些世子都是废物不成?
他连自己的排名都顾不得看,便失魂落魄地朝着人群外走。
此刻的他需要好好静一静。
身边的几位看了榜单的青州校尉望着他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暗自叫苦不说,身子更是有些发软。
一时间竟恨不得猛扇自己几巴掌。
这下当真是完了!
好处好处没捞着不说,还他娘的得罪了一个兵部状元。
这…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早知道就不该掺和进这破事当中。
…
单文等人望着那榜首的名字同样久久不语。
当然,与青州那群人的心态不同,他们的神色当中满是兴奋,打心眼里为卫渊感到高兴。
单文脸色微微有些涨红,用力握拳道。
“卫兄当真是给咱们冀州狠狠地争了一口气啊。”
“不错。”
童威重重点了点头,旋即一脸急切道。
“快,帮我找找我的排名是多少?看看能否沾沾卫兄的喜气。”
“第六行。”
童震指向榜单中上道。
“一百九十名!”
“我艹!没沾上啊这是。”
“也帮我找找,一只眼睛实在看不过来。”
“第九十九名。”
“当真?”
林山独眼猛地瞪大。
“你咋找的这么快?”
向来严肃的童震咧嘴笑了笑。
“咱们两人的排名正好挨着,我是第一百名。”
“好小子。”
林山双眼发亮地重重拍了拍童震的肩膀。
“快说,你小子是不是隐藏实力了?”
童震摇了摇头,指向单文道。
“我藏没藏先不说,这小子肯定是隐藏了。”
单文闻言扭过头来,脸上露出一副欠打的模样,抱拳道。
“承让,承让。”
“别臭贫,快说多少名。”
只见单文轻咳两声,呲牙道。
“第五十一。”
林山良久后爆出一句粗口道。
“他奶奶的!”
“当真是后浪推前浪啊!”
“啥也不说了,今晚你小子做东。”
“行,酒管够!”
…
第500章 宦官
“卫兄,恭喜啊!”
一辆马车停在卫渊身边,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
卫红鱼身着一身淡红色的锦袍从车上下来。
腰间衔玉,头戴抹额,那副英姿飒爽的神态就宛若话本当中的主角公子一般。
卫渊瞧了一眼她这一身的男子打扮,挑眉疑惑道。
“卫世女这是?”
卫红鱼展开手中纸扇,挡着嘴看向四周,低声道。
“在外就莫要叫我世女了,叫世子便好。”
卫渊一点便透,连忙笑眯眯地拱手道。
“卫世子,同喜,同喜啊!”
还未等两人寒暄几句,就见张豹红着眼眶从人群冲出,大声喊道。
“大人,高中,高中!”
“光宗耀祖啊。”
卫红鱼的脸色愕然一瞬,旋即大笑起来,而卫渊则是有些尴尬,赶忙给张豹使了几个眼色。
可惜,
这位张家二弟不似他那位大兄,向来就看不懂自家大人给的暗号,依旧满脸兴奋地大声喊着。
卫渊虽然心中理解,但脸上还是有些微微发红,赶忙将其拽了过来,附在其耳边轻声道。
“行了,行了,豹子。”
“快看看谁来了?”
张豹见状连忙收敛心中情绪,揉了揉眼睛后,抬头望去。
片刻过后,瞪大双眼,恍然大悟道。
“眼熟,眼熟!”
“咱们是不是还喝过酒?”
“对了,我家大人今日得了这兵部大试的状元,你可知道?”
此话一出,
卫红鱼模样怪异地看了卫渊一眼,语气略微不自然道。
“清楚清楚,这不是专门过来恭喜卫兄一声嘛!”
卫渊闻言立刻低头扶额长叹,朝着张豹低声道。
“这便是送了你甲胄那位卫世子!”
“还不快谢谢人家?”
“什么?”
张豹神色一僵,也顾不得想眼前之人为何变了性别,连忙拱手作揖道。
“多谢世子赠甲!”
卫红鱼仔细打量了张豹一番,并未因他的实力和身份而看不起,反而凤眼之中满是赞许之色。
“不愧是卫兄手下的兄弟,果然不凡。”
“不必与我客气,日后多跟你家大人宰些妖魔就好。”
说罢,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卫渊道。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卫兄怕是没有安宁的时候了,我还有事在身,就先走了,改日再帮卫兄好好庆祝一番。”
“好,卫世子慢走。”
张豹望着那辆华贵马车,嘬了嘬牙花子,疑惑道。
“我记得这卫红鱼不是女子吗?怎地一副男子打扮?”
“谁知道呢。”
卫渊摇了摇头。
“没准是将种勋贵们的恶趣味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咧嘴大笑起来。
不一会,
杨不器也带着几位身着锦袍的世子前来祝贺。
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友善的笑容,仿佛当日在校艺比斗时与卫渊剑拔弩张的不是他们一般。
但卫渊却在他们的眼神当中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也是。
这些长居在京都的将门勋贵自从大乾朝建立以来,就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冷不住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自然需要些时间去接受。
令卫渊惊讶的是,一道熊罴般的魁梧身影也在这几人当中。
正是多日未见的第五蛮。
自从校艺比斗结束后,卫渊就很少能在演武场上看到他了。
原来是一直跟他们凑在一起!
待诸位世子告辞之后,卫渊朝着第五蛮的肩膀上砸了一拳,笑着问道。
“这几日你小子去哪了?想喝酒都找不到你。”
“唉!”
第五蛮搓了搓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别提了,这几日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师父所说的纸醉金迷是什么了。”
“这几位将门勋贵每日轮番请我出去吃花酒,当真是太他娘的耽误修炼了。”
张豹闻言立刻凑上前去,坏笑道。
“第五大人,这京都的姑娘都如何啊。”
“也就一般吧。”
第五蛮摸着下巴,认真回答道。
“我还是喜欢壮点的,这酒楼里的姑娘虽然长相皆是上佳,但体格忒小了些,一个个好像没吃饱饭的鸡崽子。”
卫渊嘴脸一抽,脑海当中赫然出现了一道肌肉虬结,模样清秀的身影。
如此看来,这两位倒是有些合适,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到时候生出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啧啧。
武道天才?还是兵家悍卒?
“想什么呢?”
第五蛮不爽地在卫渊面前摆了摆手。
“我方才说话你可听了?”
“听着呢,听着呢。”
卫渊扒拉开眼前的大手。
“卫某倒是认识个姑娘,应该能符合你的要求。”
“切。”
“日后再说吧。”
第五蛮坐在最高的那节台阶上,双手后撑,望着晨曦初露的天空道。
“杨不器已经派人去治疗我师父了,并承诺后续治疗的花费都由他出。”
“此事当真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啊,我本还想着求陛下呢。”
“猝不及防个屁,这不是好事?”
卫渊吹了吹台阶上的沙土也坐到第五蛮的身边,声音宛若蚊虫般道。
“欠这帮世子的人情,总比欠皇上的人情好,你说呢?”
第五蛮沉默不语,垂眸思索几息后,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行了,高兴些,怎么说今日也是个大好的日子。”
...
就在两人放松聊天之际,那道朱红色的大门不知不觉间再次打开。
三道面白无须,模样阴柔,身着紫袍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衣袍上绣着云纹,腰间挎着金鱼袋,一看那便知是从宫中出来的太监,而且品阶不低,就算不是皇帝身边,也得是握着不小的权力。
或许是因为去势之后,六根清净的缘故,这三人看起来都颇为年轻。
只是眉眼当中的那抹无法祛除的阴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卫渊仅仅扫了这三人一眼,便感受到了在他们身体当中蛰伏的那股凶煞之气。
登时便是一愣!
这三位无根之人竟然都是走的兵家路子。
而且,身上的修为似乎完全不弱于那帮将门的世子。
卫渊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几下。
这大乾皇家还真是会玩啊。
想不到,
除了禁军之外,皇帝身边竟还隐藏着这么一股不弱的力量。
也不知道这宫中的太监究竟有多少位,修为如眼前三位这般的又有多少位?
阴冷的气息缓缓从三人身上蔓延开来,一些意识到不对劲的兵家赶忙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做出噤声动作。
很快,热闹嘈杂的兵部门口就变得鸦雀无声,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和紧张的心脏。
三位宦官用余光随意向四周瞥了几眼,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满意的模样。
耳语一阵后,一人朝着几位世子走出,另外两位则朝着卫渊和第五蛮所在的地方走来。
第501章 入宫
“想必两位便是临安县的卫渊卫校尉和定西县的第五蛮第五校尉吧?”
两位看不出具体年龄的年轻宦官走到卫渊两人身前,其中一位眯着眼笑呵呵地问道。
虽然是无根之人,但他的声音却不高亢尖细。
反而有一种出人意料的嘶哑之感,说话不急不慢,行动和神态也不似那妇人一般。
另外一位双眼明亮者见两人不说话,一边开口,一边朝着皇宫所在的方向恭敬行了一礼语气阴柔道。
“咱家刚从宫中出来,陛下说想要瞧瞧今年兵部大试的前三甲,所以特命咱家带你们入宫觐见。”
闻听此言,
卫渊和第五蛮心中的情绪竟都生出了些许波澜。
毕竟再怎么说那皇帝也是一国之君,真正的真龙天子。
想必任谁忽然听到这消息都会像他们这般。
第五蛮轻轻拍了拍粘在裤子后的沙尘,露出一副憨厚笑容抱拳道。
“两位公公,你看我们两个的衣服都不干净了,要不要先回去换套干净的戎服,然后再随你们入宫?”
宦官轻笑两声后,摇摇头。
“不必,宫中都已经给几位准备好了,你们只需随咱家过去就行。”
“两位校尉,陛下日理万机,时间可是金贵的很,咱们这就走吧。”
终于要来了吗?
卫渊长舒口气,心中波澜很快便恢复平静,随后拱手朝着两位宦官笑了笑。
“那就劳烦两位公公了。”
...
“吱呀。”
临近宫门口,马车突然停下,一稍微年长些的宦官走上前,低头贴着车窗,语气轻柔道。
“三位校尉下车吧,入宫之后咱们还需步行一段距离。”
卫渊本就坐在车边,因此率先下车,抬眼望去。
宫内一根根高耸的雕龙金柱当真是威严无比,让人一看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大门两侧各有一只看不出是什么神兽的雕像,双眼炯炯有神、姿态活灵活现。
好似就差“点睛”一步,便能生出血肉。
建在龙脉上的一片片宫殿更是气势磅礴,巍峨如山。
卫渊忍不住暗自惊叹。
原来这便是大乾的皇宫,今日得见果然令人心中震撼。
“卫兄,第五兄。”
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卫渊两人的愣神。
杨不器将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朝着不远处扬了扬头道。
“别愣着了,三位公公都走远了,咱们赶紧跟过去吧。”
第五蛮揉了揉后脑,连忙道。
“让杨兄见笑了。”
“无妨。”
杨不器边走边笑着摇了摇头。
“我第一次来这里也跟两位差不多,日后多来几次也就习惯了。”
“咱们这是要直接去面见皇上?”
卫渊看着前面几位贴着墙根,低头躬身的身影,小声地疑惑问道。
“应该不是,听几位公公的意思咱们还需沐浴更衣一番,然后才能觐见。”
…
果不其然,走了将近一刻钟后,三位宦官便将卫渊等人带到了一处水雾缭绕的阁楼当中,里面有一方三四尺长宽的黝黑池子。
其中两位宦官与年长的那位耳语一番后便转身离开,偌大阁楼当中只剩下四人。
“三位校尉。”
年长宦官脸上神色虽然温和,但眼神当中的眸光却依旧冷漠。
“陛下喜欢干净,还请诸位在这里先沐浴更衣,咱家就在外面候着。”
说罢,便转身离开。
杨不器见状连忙追了过去,将从怀中掏出的几张银票塞进了他的衣袖当中,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人。
卫渊明显看到宦官接过银票后,双眼之中的冷漠瞬间变的软了不少。
...
待几位前来送衣服的宫女离开之后。
第五蛮看着回来的杨不器一脸不解地问道。
“杨世子,方才那是...”
“老规矩了。”
杨不器一边脱着上衣,一边开口道。
“下次你们两位若是再进入宫中也记得要这么做。”
“尤其是面对这穿紫袍,挂金鱼袋的,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圣上身边的近侍,交好或是混个脸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原来如此。”
卫渊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小声开口问道。
“方才杨世子花出去多少?”
“没多少,不过一人一百两罢了。”
“什么?”
第五蛮神色一怔,呆愣在原地。
“哈哈哈!”
杨不器大笑两声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赶忙捂嘴朝着门外望去,见外面没什么反应这才低声道。
“瞧瞧给你吓的。”
“这三百两也算上了你们两人的孝敬,正常来说一位公公给三十两正好,三位正好是九十两。”
第五蛮吞了口唾沫。
“那你怎么还多给十两?”
杨不器脱下最后一件累赘,一个猛子便扎进装满热水的池子,好半天才将脑袋露出水面道。
“还不是怀中没有散碎的银子,况且银子太散也不好看,一人一张有里有面,正正好好。”
赤裸上身的第五蛮轻叹口气,坐在水池边将一只脚探进水中,神色认真道。
“杨兄,这银子等我回去后便凑钱还你。”
卫渊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时,却见杨不器从池子当中舀了一捧水朝着两人泼了过来。
“不用,你们看杨某是缺银子的人的吗?”
“行了行了,此事休要再提,赶紧下来吧。”
“别让皇上等急了!”
听着耳边再次传来的“噗通”声,卫渊将怀中那张写着《赤鸦铸体术》的纸仔细放好之后,也跟着下了水。
...
“日后你们就会明白,对于咱们来说,银子是最容易获得的东西。”
杨不器穿上绣着犄角狮子头的戎服,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而后缓缓转过身来。
“但朋友就不一定了。”
“行了。”
他又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
“快点,我在外边等你们。”
卫渊登上崭新的乌皮靴,望着杨不器的背影久久沉默不语。
这帮世子是不是都知道些什么?
否则又怎会对我们两个府军校尉这般上心?
“卫兄,愣着作甚?”
第五蛮走到门口朝着卫渊招了招手。
“还不快走。”
“来了!”
回过身的卫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摸了摸怀中的那张纸后,便赶忙走出了这用作沐浴的阁楼。
收了银子的年长宦官的态度果然比之前强了不少,从上到下看了看几人之后,连忙开口恭维道。
“三位校尉果然卓尔不凡,当真是我大乾兵家中的精兵悍将。”
“陛下正在御书房中处理奏折,这个时间想来应该得了空,咱家这就带三位过去。”
“陛下喜欢性格爽快的臣子,三位届时可要注意了...”
“还有说话之时可莫要磕磕巴巴...”
第502章 面圣
御书房内,
龙涎香燃起的白雾萦绕在房间四角的殿柱之上,雕刻龙纹的紫檀木御案上堆积着如山般的奏折。
身着玄色长袍的武钧天手持一张染血的军报,垂眸其上,久久沉默不语。
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五封边疆急报了。
“哒哒哒!”
宽袖之中露出的苍白指节无意识在冰凉坚硬的案面上敲击,而后骤然紧握,重重砸在上面。
发出的沉闷声响恰如这位年轻皇帝此刻的心情一般。
郁闷!暴躁!
良久之后,
武钧天强压心中的情绪,将手上的那封染血的军报放在案面,用一方墨色的龙形镇纸压住。
揉了揉发酸的双眼之后,朝着一旁坐在蒲团上,闭着双眼的李玄机道。
“国师,朕让这前百的校尉都去边军你觉得如何?”
李玄机缓缓睁开眸子,露出一双与他那副少年模样完全不符的深邃眼神。
“怕是不够吧。”
“今年兵部那些校尉的实力都还算不错,依臣之见,大可再多些。”
“让边军的老卒稍微调教调教,便能将这些羔羊化为恶狼。”
武钧天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依国师之见,让前五百名的府军校尉带人全去边疆,朕到时候再派兵部的人去问问剩下的那些校尉是否有主动前往的意愿。”
“若是有,朕便赏!”
正说着,武钧天的语气突然一顿,神色再次变得无奈起来。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便是兵源不足。”
“无论是军城、守捉城还是各处城镇都嚷嚷着无兵可用,一直让朕为他们补充兵源。”
“这该如何是好?”
李玄机苦笑一声,摇头道。
“陛下这是在点老臣啊。”
“镇北候那里...”
武钧天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镇北候镇守之地除了妖魔环伺之外,还有蛮国虎视眈眈,决不可轻易妄动。”
“好,明日臣会亲自去一趟雍州,协助巡天司将那‘净土教’铲除,按照他们提供的消息来说,起码能凑出五万以上的兵源。”
“不过,这帮造反的教徒大部分可都是普通百姓,根本没有什么修为傍身...”
“无妨!”
武钧天方才还有些郁闷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大手一挥道。
“实力这种东西去边疆摸爬滚打一圈就有了。”
“再加上各地大狱当中关押的犯人,应该可以暂时解一解边疆的燃眉之急。”
“不错,各州大狱当中不乏修为高深的修行之人,虽然无法融入军阵,但却可以承担类似夜不收的职责。”
“但...”
李玄机话锋一转。
“他们中有些人实在穷凶极恶,臣怕他们进了边军会生出别样的心思。”
“这点就不用国师操心了,朕自有办法。”
闻听此言,
李玄机点了点头,也不再言语。
作为一国之帝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有些让人贻笑大方了。
殿门无声划开一线,
一抹刺目阳光照在御书房的金色地砖之上。
身着紫色官袍的宦官低头躬身,走进房内,行走速度虽然极快,但却未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呼吸间,便已经来到了武钧天的身边,表情温和道。
“陛下,此次兵部大试的前三甲已经带到了,就在门外候着。”
武钧天头都没抬地“恩”了一声,松了松周身的筋骨后,忽然笑着开口问道。
“小海子,你觉得这三人都如何啊?”
名为小海子的宦官略微思考后回答道。
“这几人身上的煞气颇重,一看便是我大乾兵家中的佼佼者。”
“若是得了陛下的栽培定能能成为镇守一方兵家悍将。”
“哈哈哈!”
武钧天闻言立刻放声大笑,震耳欲聋的声响让身边的小海子忍不住浑身颤抖,但他还是勉强扯出一张笑脸,继续附和着眼前这位大乾天子。
“行了,行了,将这三人叫进来吧,朕要好好瞧瞧他们。”
半刻钟后,
三道身躯伟岸、浑身充斥着浓郁煞气气息的青年兵家便被那位宦官领进了御书房当中。
一国天子,
在普通百姓看来就是传说中的人物,跟天上的神仙几乎没什么区别。
平日里若是能侥幸得见龙颜,那都是莫大的福气。
卫渊的心态虽然不像普通百姓那般,但也微微有些紧张。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大乾朝名义上的“天”!
这位传说中的天子并不像卫渊想象中的那般苍老,反而是一位颇为年轻的皇帝,照模样来说,几乎与三人年龄相仿。
目光炯炯,似有雷霆蕴含其中,端的是威严无比。
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身形健硕,挺拔,一看便知是位气血旺盛的皇帝。
这让卫渊忍不住在心中舒了口气。
年轻好啊!
这样大乾应该就不会再出现什么“驾崩”“夺嫡”等狗血之事。
毕竟,如今乃是乱世,什么也比不上“稳定”二字。
可那位坐在蒲团上的那位是谁?
难不成也是太监?
不对,
此人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好像比卢不庸和林佩甲加在一起,不…
是比那只八臂妖魔还要强上不少。
念及此处,
卫渊瞳孔骤缩,赶忙侧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道坐在蒲团上的年轻身影,心中暗道。
看来自己还是太过小看大乾了,人家可以屹立不倒五百年,定是有些不为人知的本钱。
只是不知道,像这样的强者还有几位。
对了,这样的强者该不会看透我的藏匿之术吧?
李玄机似乎心有所感,眸子微微打开一道缝隙。
盯了卫渊许久后又扭过头去,再次阖上眸子。
杨不器见身边两人都微微有些失神,轻咳一声,率先恭敬作揖低头道。
“末将见过陛下。”
听到这话,反应过来的两人连忙照猫画虎。
“末将见过陛下。”
听到声音的武钧天放下手中的奏折,终于抬起了眼。
锐利而缓慢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奏折,如同两道无形神光般打量着几人的周身各处,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几人被阴影遮住的脸上。
这位年轻皇帝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摸了摸大拇指上带着的龙形玉扳指,语气当中带着几分打趣道。
“免礼。”
“都将头抬起来吧。”
方才还富有进攻性的目光突然变得温和起来。
“好好好!”
良久之后,爽朗的声音响起,犹如金铁铿锵之音般,不断回荡在偌大个房间当中。
第503章 龙子山纹甲
“兵部大试,技压群雄,气冲斗牛,煞气满溢。”
“今日得见朕的兵科前三甲,果然卓尔不凡。”
“朕心甚慰啊!”
武钧天抚掌而笑,笑声爽利,仿佛在一瞬间便驱散了御书房中稍显凝重的气氛。
杨不器面色淡然,神情谦逊,可卫渊和第五蛮却同时瞳孔微缩。
只因他们都在这位年轻皇帝的身上隐约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似乎是某种凶煞之气,但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通常来说,
这煞气都是天地当中的不祥之气,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多了一种罕见的中正平和,使他的煞气属性趋于灵煞之间,既有凶戾又有温和。
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竟然能同时共存。
对于卫渊这个“土豹子”来说,这可是件足以惊掉下巴的新鲜事。
武钧天似乎意识到了两人眼神当中的疑惑,但却并未多加解释,而是继续开口道。
“如今,咱们大乾的边疆之地有无数妖魔肆虐,朕正缺你们三位这样的兵家利剑,替朕、替这天下百姓保家护境,荡妖斩邪,涤荡乾坤。”
突然,这位年轻皇帝的声音略微压低,脸上笑意未减,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冷冽。
“不知你们三个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
御书房内再次归于寂静,只能听见那龙涎香燃烧的微弱声音。
卫渊的那双狭长眸子当即便冒出精光。
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前往边疆...
这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结果嘛?
原本还想着用那《赤鸦铸体术》换取前往边疆之地的机会,想不到,人家皇帝的心中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
如此一来,
倒是可以用这门铸体之法多换取一些好处。
念及此处,
卫渊毫不拖泥带水,立刻上前一步,眼神热切地抱拳沉声道。
“末将愿为陛下分忧!”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屋中登时便无风自动,将御案上的黄布都微微吹起。
心中早有预料的杨不器和第五蛮见状也紧跟卫渊的步伐,上前抱拳道。
“我等也愿为陛下分忧。”
杨不器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年轻皇帝,心中暗道。
原来宫中之前流传的消息都是真的。
怪不得陛下这次肯将兵圣阁的兵家秘术作为兵部大试的奖励。
原来是早有了从府军当中选拔兵将前往边疆镇守的打算。
不过,只要能获得一门兵家秘术,就算是前往边疆那等险恶之地也是值得的。
届时,凭借家中势力和我自己的努力,未必不能重振我杨家往日的荣光。
我要将杨家曾经失去的东西,光明正大地拿回来,狠狠打那些文官的可恶嘴脸。
“好!”
见三人神色当中没有一丝畏惧和恐惧。
武钧天眼神中的笑意明显更甚了几分,望着台下的三位越看越是欢喜。
“大乾兵家有你们三位,实乃国朝之幸。”
他缓缓闭上眸子,神态放松地靠在金黄色的龙椅之上,将刀刻斧凿的苍白面孔隐藏在黑暗当中,语气温和道。
“小海子。”
“奴才在。”
“去唤人将东西取来。”
“诺。”
片刻之后,三名身材健硕的内侍各自捧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托盘,步履沉稳地走进御书房当中,来到卫渊等人的身边。
正当几人疑惑之际,就听回到皇帝身边的小海子沙哑着嗓子道。
“陛下特赐尔等,一人一套由神兵谷顶尖匠人所铸宝甲,望尔等能披坚执锐,拱卫我大乾山河。”
话音刚落,就见三位内侍将覆盖在托盘上的黄色锦缎缓缓揭开。
刹那间,
三套通体玄黑如墨的甲胄赫然出现在三人眼前。
仔细看去,甲片好似并非寻常金属所铸,而是由某种巨兽的鳞片打磨而成。
缝隙之间隐约有岩浆般的暗红色液体流转。
甲叶之上更是细密地雕刻着暗金色的煞符,隐隐散发令人心悸的妖魔气息。
说是珍贵宝甲,但在三人的眼中,那托盘上的东西反倒像是某只还在沉睡的凶兽。
饶是见多识广的杨不器也忍不住瞪大眸子。
身为国公家的世子,从小阅甲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他却从来都未曾见过这样的凶甲。
一时间,竟看不出这甲胄的名堂。
武钧天轻轻挥手,身边的小海子立刻走到几人身边,给三人介绍道。
“陛下赏赐给三位的甲胄皆为我大乾的兵家重器,乃是全身凶煞重甲,锻造的材质也与我大乾的一些通灵煞兵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也就是说,在几位的手中它们都有成为通灵煞兵的可能。”
说着,
小海子指着托盘上,形态各异的腹吞分别道。
“卫校尉这件甲胄名为‘狴犴镇狱山纹甲’。”
“杨校尉这件甲胄名为‘睚眦吞刃山纹甲’。”
“第五校尉这件甲胄名为‘霸下负岳山纹甲’。”
“虽然形态有些不同,但重器的一些特性却是基本一致。”
“穿着之时只要输送煞气在其中,便可以显着提升着甲之人所修煞气的震慑之力…”
…
“且这三件甲胄在锻造之时都掺加了数斤的血河战魄钢,不但坚固异常,配合兽首还可抵御些许的妖魔之力,甚至影响敌人心神。”
...
“煞符激活之后更是可以主动吸收并积蓄战场上的不祥之气和鲜血。”
“其中的纹路会将里面蕴含的煞气提炼而出,一部分反哺着甲之人,另一部分则可以凝练成为煞气护盾,遇到强力攻势时会主动激发。”
...
…
“当然,这三套甲胄因为铸造时添加的材料各有不同,使用之时可能还会有细微差异,就靠几位校尉着甲之时自行领悟了。”
说罢,
小海子朝着三位身材魁梧的内侍使了个眼色,便转身回到了武钧天的身边。
卫渊三人强行按捺心中激动,眸光炽热地接过内侍递来的托盘,高高举过头顶,齐声道。
“谢陛下赐甲!”
霎时间,
三套神异甲胄的表面便流转森寒光芒,强悍霸道的凶煞气息让站在御书房的几位内侍都忍不住面露渴望之色。
他们皆是修行兵家一道,心中自然知晓这甲胄的珍贵。
将面容隐藏在阴影当中的武钧天摇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几套甲胄而已,算不得什么赏赐,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说罢,
他缓缓起身,朝着御书房之外看去。
“你们三人应当知道兵圣阁吧?”
闻听此言,
杨不器不由得心神一凝。
终于要来了吗?
第504章 入兵阁
“兵圣阁乃是我大乾兵家的一处圣地,号称有进无出。”
“据说能进入其中者,无一不是兵家一道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身着紫袍的海公公一边在前领路,一边耐心地给身后的三人解释道。
尽管杨不器已经知晓一些关于兵圣阁的秘辛,但还是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生怕会错过些重要的信息。
第五蛮深吸口气,自从出了那御书房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不得不说,一国之君带给他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听到“有进无出”四个字,心中微微有些紧张,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敢问公公,陛下不是让我等去边疆镇守吗?怎地又让我们去那兵圣阁?”
海公公平静的眼神中隐约闪过一丝笑意。
“第五校尉说笑了,陛下并非是让三位进入兵圣阁中常住,而是让你等在其中挑选适合自己的兵家秘术学习。”
“这便是此次兵部大试最大的奖励。”
“几位校尉当真是好运道,要知道,这可是兵圣阁建立以来,第一次有人进入修行。”
“兵家秘术?”
第五蛮的一双小眼睛豁然瞪大,惊呼一声。
身为曾经的武道修士,他自然知道“秘术”二字的含义。
能被冠以这两个字的无一不是精妙高强的手段。
他的那位师父就掌握了一门武道秘术,本想着日后可以教给这位天生铜皮铁骨的徒弟。
怎料到,世事无常,一个武道的上好苗子,却阴差阳错转修了兵家一道。
因为此事,他的师父没少在深夜之中扼腕痛惜。
可是这秘术不是仙武两道的专属吗?
第五蛮曾抱着侥幸心理,走遍大乾各地,拜访了无数兵家,也未曾打探出半点有关兵家一道秘术的消息。
最后,在一处深山当中,听一位快要被煞气侵蚀而死的老兵家说。
兵道修行的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逆天而行的秘术。
一种人人皆可修行,但是需要将自己的性命化为薪柴的恶毒秘术。
“咱们兵家一道当真有秘术存在?海公公可曾修炼过?”
一直沉默不语的卫渊突然开口询问道,眼神当中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之色。
有道是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秘术却在这皇宫深处。
这大乾朝的皇帝当真是又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自从来到这方世界之后,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到处询问有关于兵家秘术的消息,可结果都是没有。
小半年过去了,他本来都快放弃,打算利用推演面板自己研究了,却没想到这秘术竟然主动送上了门。
海公公沉吟片刻,摇头道。
“咱家哪有这般天大的福气,别说是练了,就是见咱家都未曾见过。”
“不过,只要陛下说有,那就一定有,毕竟陛下之前曾进入过其中。”
“兵圣阁建立的初衷,便是让进入其中天赋异禀之人能创造出独属于兵家一道的秘术,作为我大乾朝的底蕴。”
“经过数位兵家前辈这么长时间的钻研,想必定然是有了不小的收获。”
说着,
海公公朝着御书房所在的方向施了一礼,轻声道。
“陛下能赐下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足以证明对三位校尉的器重,还望诸位莫要辜负了陛下。”
…
四人穿过数座宫殿、一片东西各三百丈的湖泊,最后又爬上了山。
在七拐八拐后,终于在远处得见了兵圣阁的真容。
饶是卫渊的心中早就有了准备,但见到这座阁楼之时还是微微有些吃惊。
阁楼坐落于一处悬崖边上,虽然只有五六层高,但却给人一种刺破云霄之感。
若在远处看去就好像一柄锋芒毕露的长枪一般。
海公公扶着一块山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指着兵圣阁道。
“兵圣阁之所以建立在此处,一是里面的前辈都喜静,二则是因为那里是一处龙脉汇聚的宝地之一,拥有些许压制煞气的功效。”
见三人神态似乎都有些不太自然,海公公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三位放心,这都是陛下让咱家跟你们说的。”
“等你们功成名就之后,何时感觉自身气血就快要衰败,便有机会进入此地,利用这里的龙脉之气压制体内的凶煞之气,不说延缓寿元也可缓解自身的痛苦。”
闻听此言,
卫渊的脑海当中忽然闪过一道念头。
方才在那位年轻皇帝身上感受到的中正平和之力,是否就是海公公口中所说的龙脉之力?
若是被龙脉之气压制体内煞气的兵家,寿命是否还会如同烟火般那样短暂?
又走了两刻钟,
四人终于来到了兵圣阁前。
幸好几人都身怀修为,否则,这悬崖峭壁可不好攀登。
令卫渊惊讶的是,那海公公的身手当真是不一般,在此险地行走就如同灵活老猿般如履平地。
每跃出数丈,还要从原地等等,防止身后之人跟不上。
最后,海公公在兵圣阁前等了足足有半刻钟,三人这才勉强攀登上来。
见三人微微发红的脸上都隐约带着疑惑,他笑着解释道。
“咱家之前乃是专门为阁中各位大人送吃食的,这悬崖咱家爬了足足五年,才能这般熟练。”
“好了!”
“这兵圣阁乃是大乾重地,接下来的路,咱家就不能与三位校尉一起了。”
“待三位进入阁中,里面自会有人接应你等。”
说罢,朝着三人施了一礼,便转身跃下悬崖,钻进那团极为浓郁的山雾之中。
“这朝廷当中真是卧虎藏龙啊!”
第五蛮朝着悬崖之下瞄了一眼,忍不住感叹道。
“也不知道这宫中究竟有多少像这样的兵家高手。”
“行了,别感叹了。”
卫渊望着立在阁楼之前、表面刻着“兵圣阁”三个鎏金大字的玉色巨石道。
“这都与咱们无关,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进去学习秘术。”
话音未落,
他就迈着大步,率先朝着阁楼门口走去。
杨不器和第五蛮见状对视一眼后连忙跟上。
还未等走到门口,
就听“吱呀”一声。
那道古朴的木门被人从内缓缓打开。
一位须发皆白,中年面孔的紫袍宦官双手插袖,从中走出,浑浊的眸子打量了几人一番,又用鼻子嗅了嗅,嫌弃地捂着鼻子道。
“你们三位便是此次兵部大试的前三甲?”
卫渊咧着嘴笑道。
“如假包换!”
第505章 阁中之人
“此次兵部大试的头名可参悟三门秘术。”
“第二和第三可以参悟两门。”
白发宦官带着三人一路前行,别看这阁楼在外看有些普通,但里面却别有洞天,占地面积着实不小。
很快,卫渊等人便被带到了一处装潢简洁的大厅当中。
如同校场般的宽阔大厅虽然有些空荡,但卫渊还是眼尖地看到了几道分布在大厅各处的人影。
有躺在竹椅上正悠闲对弈的,有手握珠子盘腿坐在一处空地,不断自言自语的,有躺在阳光下呼呼大睡的,还有一位在大厅角落边拉风箱,边抡大锤,似乎在锻打兵刃的…
虽然这些人看起来都人畜无害,似乎与凡人无异,但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杨不器和第五蛮随意瞧了瞧便觉得汗毛倒竖,唯有卫渊的模样还算平静,毕竟之前在荒地之中遇到可是一只四境以上的大妖。
想必这些人就算在娘胎里面修行,怕是也达不到那样的境界。
中年宦官轻咳一声,勉强扯出一张笑脸,抱拳道。
看得出来,他似乎也很畏惧大厅里的几人。
“诸位大人,先把手里的活放放吧!人已经来了。”
说着,指了指卫渊三人道。
“这三位兵家便是奉陛下之命,前来与诸位学习秘术的。”
话音刚落,
大厅中几道身影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好似要将三张生面孔从里到外全部看透一般。
良久之后,
对弈的两位头发灰白的老者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着中年宦官微微颔首后便上了楼。
自言自语好像精神不正常的瘦削老者,攥紧手中珠子,佝偻着身子紧随其后。
正拉风箱的魁梧汉子满脸不愿地熄灭炉火,将大锤重重砸在铸造台上。
轰然响起的巨大声响将呼呼大睡的庞大身影猛地惊醒。
“别他娘的睡了。”
魁梧汉子走到巨大身影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上楼,小皇帝派人过来参悟秘术了。”
说罢,便自顾自地离开。
坐在地上的巨大身影好似还未反应过来,用力搓了搓脸,这才拖着臃肿的身体缓缓坐起。
三人望着那起身之后,足足有一丈高的身影,不由得同时瞪大眸子。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也就某些大妖化形之后才能拥有这般体魄吧?
就连体格最为庞大的第五蛮在他的面前都像个还未长大的孩童一般。
这要是在战场上,那就是个万夫莫敌的猛将啊!
也不知道何人才能顶住他的一击。
稍微辨别一番方向后,那道庞大身影便挪动着如山般的沉重身体缓缓朝着几人走来。
每迈出一步,大厅都在不停颤抖。
几息之后,
他在四人面前勉强站定。
庞大的身躯将照射在几人身上的阳光全部遮挡住。
刹那间,
三人只觉得好似站在了一尊火炉旁边,热浪将周遭的空间都灼的微微扭曲。
卫渊感受着一道道拍在身上的热浪,不由得心神一震。
兵家怎会拥有这般强悍的气血之力?
莫非这便是此人所修的兵家秘术?
中年宦官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几下,似乎承受不住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偷偷向后退了一步。
那道身影也毫不在意,依旧用只能张开两道缝隙的小眼睛盯着面前三个生面孔,只是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弧度。
“你就这么怕我?我他娘的又不吃人!”
中年宦官干笑两声,连连抱拳道。
“洪大人说笑了,只是...”
“行了。”
被叫做“洪大人”的臃肿身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皱起眉头道。
“陛下派来的这三个小子怎么还有两个连五脏煞轮都未曾修炼圆满?”
“这样的修为如何能传承我等苦心钻研的兵道秘术?”
中年宦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连忙解释道。
“这点请洪大人放心,这两位都是能越阶而战的好手,而且还是战败了数位五煞轮的兵家,这才取得前三甲之位。”
“越阶而战?”
闻听此言,
洪熊顿时来了兴趣,率先将目光落在修为稍弱些的卫渊身上。
可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只能又望向头发枯黄的第五蛮。
倏地,
双眼之中闪过一抹精光,伸出比人头还要大上一圈的胖手朝着第五蛮的周身各处拍打而去。
见此情形,
中年宦官赶忙提醒额头冒汗的第五蛮不要乱动。
片刻之后,
沉闷的拍打声消失。
洪熊的那双小眼睛已经从方才的一道缝隙瞪大成了两颗绿豆大小,他大笑着按住第五蛮的肩膀道。
“好啊!当真是苍天眷顾,武道修为的底子加上天生的铜皮铁骨,正好可以继承我洪熊的衣钵。”
“小子,我就住在这兵圣阁的三层。”
“只要学会了我这本领,我洪熊保证你不会后悔。”
正要转身离开,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再次伸出蒲扇大手,像拎小鸡崽子般一把拎起第五蛮。
“算了,这等良材可不能轻易错过,你小子还是直接跟我走得了。”
说完,也不管第五蛮同不同意,拎着他便消失在了楼梯之上。
只剩下在原地目瞪口呆的卫渊和杨不器两人。
中年宦官的眼神当中隐约流露出羡慕之色,感叹道。
“这小子当真是好运道,刚入兵圣阁便不费吹灰之力地被名师选中。”
闻言,
回过神的杨不器神色羡慕地问道。
“公公,不知这洪熊洪大人所修的究竟是什么秘术?”
中年宦官望着深红色的台阶,幽幽道。
“洪大人所修的秘术乃是【窍穴蓄血之法】。”
“此法是他根据之前所修的一门武道秘术改良创造而成,可打通体内窍穴,并靠依靠外物积蓄气血,沉淀药力。”
“每开启一处窍穴,体魄便能增强些许。”
“你们应当知道气血对于兵家修行的重要性吧?”
“不过。”
中年宦官语气一顿。
“此秘术的弊端也是极为明显。”
“洪大人正是因为修炼了这门秘术,体型才会变成这般庞大。”
“要知道,刚入兵圣阁之时,他还是个模样硬朗的汉子。”
听到此处,
杨不器的呼吸声明显粗重几分,原本羡慕的神色也变得极为热切,恨不得立刻去修行。
而卫渊的心中却没有生出太大的波澜。
只因这门秘术能做到的事,自己的《鲸吞百炼》也同样可以做到。
第506章 眼花缭乱
见杨不器脸上那副极度渴望的模样,中年宦官轻叹口气,摇头道。
“咱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惜,这等增强气血秘术对修行之人的要求极高,阁中不少大人都尝试修炼过,可最终都失败了。”
“洪大人说这秘术也许只能是武道转兵道的修士才能修行。”
“参悟秘术的机会珍贵无比,咱家劝你还是莫要在这门秘术上较劲了。”
“原来如此!”
杨不器神色复杂,脸色变换数次,这才勉强恢复平静。
“那公公方才所说的不费吹灰之力又是何意?”
卫渊琢磨了一会,疑惑地询问道。
听到这话的中年宦官神色当中突然露出一抹玩味之色,语气阴柔地打趣道。
“你以为这阁中的大人都像洪大人一般好说话吗?”
“两位若想参悟、修行兵道秘术,自然是要通过阁中大人的考验。”
“那若是大人们死活都看不上卫某又该如何?”
“换一位大人不就是了?”
中年宦官的眸光带笑。
“难不成还能打服?”
闻言,
卫渊神色纠结,垂眸低头,片刻之后,缓缓抬起头来,低声问道。
“当真可以?”
“这样会不会显得有点不太礼貌?”
中年宦官脸色一僵,旋即便哭笑不得地从怀中掏出两卷竹简,扔了过去。
“两位还是上楼吧!”
“别让大人们等急了。”
“这竹简中记载了阁中的秘术介绍,你们可以先挑选一番再做决定。”
“另外,此地可不止这几位大人,还有几位喜欢安静,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当中。”
“其中不乏有脾气古怪暴躁者,两位还需注意,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多谢公公提点。”
两人接过竹简,齐声抱拳道。
...
【战吼术】:
吼声与煞气结合,形成肉眼可见的煞气圆环,可穿透甲胄盾牌直击五脏,中招轻者头晕目眩,重者七窍流血。
据推测,使用此秘术的兵家越多,威力就会越强。
注:曾经有一火修炼此秘术的兵家偶然唤出一道凶兽身影,将一小城的城门直接轰成齑粉。
...
弊端:喉咙处易凝结血煞结晶,需定期饮下烈酒,清理喉咙,否则便会口不能言。
耳边会隐约出现凶兽哀嚎声,非心智坚韧者不能修行。
...
【烽火瞳】
...
【藤甲术】
...
【凝气成液】
...
两人一边登上楼梯,一边看着手中竹简上记载的有关秘术的信息。
虽然数量并不算太多,有些副作用还极大,但还是看的卫渊心头火热,情不自禁。
恨不得一口气将这些东西全部学会。
对于拥有推演面板的他来说,想要做到这件事简直太轻松了。
什么贪多嚼不烂,在他的身上根本不可能出现。
一些副作用或许也可以利用寿元推演,将危害性降到最低,甚至消失不见。
只是可惜,此次被那位年轻皇帝赐下三门秘术的参悟机会已经是极限。
要知道,他们可是自从兵圣阁建立以来,第一批通过兵部大试进入其中参悟的年轻兵家。
也罢,
三门就三门!
想必这等秘术推演时定会消耗大量的妖魔寿元,也不知道如今面板上剩下的妖寿够不够这三门的消耗。
…
“啪!”
杨不器突然合上手中竹简,朝着卫渊拱手道。
“卫兄,杨某已经找到了想要参悟的秘术,就先走一步了。”
“哦?”
“这么快?”
卫渊挑了挑眉,旋即郑重抱拳回礼道。
“杨兄,万事小心,卫某祝你一点就通。”
杨不器听到这话立刻咧嘴大笑。
“那就借卫兄的吉言,希望你也是如此。”
见杨不器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卫渊再次将目光落在竹简之上。
这些秘术当中有一门是卫渊极其感兴趣的,也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要拥有的,那便是【烽火瞳】。
一门兵家瞳术。
此术练至大成后,便会让修行者拥有一种极强的洞察之力,有看穿敌人运转功法的破绽、妖魔的伪装等神异功效。
还能凝聚煞气为箭矢,出其不意攻伐敌人。
不过,更令人惊喜的则是这门秘术几乎没有什么副作用。
只是...
需要定期换掉移植在身上的妖魔眼睛。
因为频繁使用【烽火瞳】会使眸子被烧灼成为琉璃状。
“果然邪门。”
卫渊表情不自然地嘬了嘬牙花子。
“我早该想到的,一个靠着不祥之气修行的兵家,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正经的秘术。”
“不过,这个总比那血玉心要强的多,起码不需要杀人了。”
看好传授此术的人在阁中哪一层后,卫渊便合上竹简,迈步朝着楼上走去。
...
“有人已经进去了,校尉还是等着方才那人参悟完成后再来吧!”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位行将就木,白发白眉的年老宦官,卫渊只能悻悻离开。
第五蛮被洪熊拉去修行【窍穴蓄血之法】了,那在这里参悟的人就只能是杨不器了。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毕竟这门瞳术给修行之人的提升颇大,也不需担心副作用反噬。
乃是这么多兵家秘术当中性价比最高的一门。
照这个趋势来看,想必第五蛮出来之后,也会有很大的可能去选择它。
唉!
还是慢了一步啊!
卫渊一屁股坐在台阶之上,胡乱翻看着手中竹简。
这门【烽火瞳】肯定是自己要参悟的三门秘术之一了。
既然暂时无法参悟,就先看看其他的秘术。
忽然,
卫渊的目光一凝,望向写在竹简最后的一门秘术。
【凶兵变】:
搏命之法,爆发所有煞气充斥己身,短时间内可大幅度提升修行者的力量和耐力。
状态持续时,煞气会显着影响心神,使修行者变得癫狂、嗜杀、暴戾…
注:大凶秘术,需气血充盈之人方能进行修炼,体弱者若强行修行,轻者大病,重者折寿。
“凶兵变?”
卫渊摸着下巴,小声呢喃道。
“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虽有推演面板加持,但我对敌手段还是太少了些。”
“这门搏命之法倒是挺适合我,毕竟我这一身磅礴气血在大乾兵家之中称第二,恐怕没人敢说第一。”
“而且,去边疆那等险地正需要一张全新的底牌。”
…
“爆发全部煞气也与【背水一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想必学习起来我也能快速上手,只是不知道何为充斥己身。”
念及此处,
卫渊缓缓起身,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将其选为这次参悟的三门秘术之一吧。”
第507章 刁难(百万字小总结)
“这里应该就是参悟【凶兵变】的楼层了吧?”
卫渊望着那道黑漆漆、空荡荡的幽暗走廊,神色疑惑道。
“可是这里为何没有宦官看守?”
“莫不是擅离职守?”
“去摸鱼了?”
他摇了摇头,沿着走廊继续向前,最终停在了一道雕刻门神的古朴大门之前。
这是兵圣阁第七层西侧唯一的一道大门。
“咚咚咚!”
卫渊有礼貌的伸手敲门。
毕竟是要跟这里的老兵家求教,总不能失了礼数。
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里面传来什么脚步声。
眸光闪动之间,卫渊只能神色平静地推门而入。
令他惊讶的是,这门后竟别有洞天。
入目之处是个类似前院的地方,有竹椅、石墨、兵器架,甚至...
抬头望去还能看到晴朗的天空。
“这...这到底是真假还是假的?”
“我记得这第七层应该不是兵圣阁的最高层吧?”
卫渊手搭凉棚,抬头看了半天那轮刺眼的大日,最终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这建造兵圣阁的工匠当真是不简单。”
说罢,
也再不思考这令人头疼的怪事,继续迈步向前。
在穿过两间房后,终于在一处宽阔的演武场当中看到了两道人影。
一位身材黑肥,面容刚毅,浑身阳刚之气,但却穿着一身紫色官袍。
一位身材瘦削,身着破旧脏乱,正眯着双眼躺在竹椅之上。
此刻,
那位仪态威严的魁梧宦官,正轻轻地给那头发灰白的老者扇着蒲扇。
神色当中没有半点不耐,反而满是尊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会吵到老者休息。
看到老者手中攥着的珠子,卫渊眸光微动。
这不就是之前坐在角落自言自语的那位的老者吗?
原来他就是创出了【凶兵变】的老兵家。
可如今的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难不成是因为修行了【凶兵变】的缘故?
卫渊的眼皮微微跳动几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如今已经走了进来,那还有退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这门秘术对于现阶段的自己来说还是十分有用的。
他咬了咬牙,不由得心中暗道。
大不了就多花费些妖魔寿元,我就不信找不到解决秘术弊端的办法。
念及此处,
他平复心绪,露出笑容,迈着大步朝着两道人影走去。
其实,当卫渊出现在这片演武场时就已经被那位守在瘦削老者身旁的魁梧宦官发现了,只是他没有吭声。
如今,见卫渊自顾自地走了过来,那张威严大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他眉头微蹙,朝着瘦削老者耳语一声,听到他鼻腔当中哼出一声“嗯”后,便起身朝着卫渊走来。
直到此刻,
卫渊才发现,这位目光炯炯如同小太阳般的魁梧宦官的下颌处竟然还长着稀疏的灰白色胡茬。
好家伙,这样的汉子当宦官真是有些可惜。
若去军中历练几年,定是位悍卒强将!
唉!
看来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若无难事,谁愿入宫当这“去势”之人?
卫渊双手抱拳,迎着比自己还要粗上一圈,高上一头的魁梧宦官笑着道。
“这位公公,在下临安府军校尉卫渊,特奉陛下之命,前来跟前辈学习兵道秘术。”
说着,还特意瞄了一眼宦官身后。
那攥着珠子,悠闲自得躺在竹椅上的瘦削老者一看就是一楼大厅那位公公口中所说的脾气古怪之人。
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参悟能否顺利。
魁梧宦官上下打量了卫渊一番,一双硕大的虎目看的卫渊浑身发毛。
“咱家知道。”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令卫渊有些惊讶的是他的声音并不像之前见过的几位公公一般带着些许阴柔,反而跟寻常男人没什么区别,音调甚至还要再粗一些,只是隐约有些沙哑。
“那就麻烦公公帮忙通报一声。”
卫渊低声道。
“或者卫某也可以在此地多等一阵子,等那位前辈睡醒之后再说秘术的事。”
“不必了。”
也不知卫渊哪一句话说的不对。
魁梧宦官倏地向前迈出一步,身躯投射的阴影将卫渊全部遮挡,雄伟体魄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俯视着卫渊道。
“你修为太低,没资格学许老的能耐。”
“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趁早去学一门其他的秘术吧。”
卫渊神色一怔,旋即皱起眉头。
“公公难道连陛下的话都不听?”
“若是陛下知道了此事,也一会同意许老的做法。”
魁梧宦官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与此同时,
黝黑、威严的脸蛋也渐渐变冷,似乎对卫渊这个小辈用皇帝压人很是不爽。
见卫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冷哼一声,双臂抱膀道。
“这里不是京都城,没人会惯着你。”
“或许你可以凭借身后人,在外获取兵部大试的头名,但在这兵圣阁中...”
“你那所谓的背景身世对于我等来说一文不值。”
“许老要收的继承衣钵之人必须是有真才实学的兵家悍卒,而非你这样的纨绔子弟。”
“还不快走?”
魁梧宦官怒目圆瞪,口中的呵斥之语仿佛平地惊雷般炸响在卫渊的耳畔。
“你若不离开,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虽然不能伤你,但让你吃些苦头,想必陛下应该不会怪罪咱家。”
话音刚落,
只见其重重在地上一踏,一股股寒雾争先恐后地从他的双手掌心涌出。
空中霎时变得白霜飞舞,雾蒙蒙一片。
一道道冰晶缓缓凝结,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咔”声,好像一副精美的臂甲紧紧贴在他的粗壮手臂之上。
卫渊只觉得周遭环境瞬间变得寒冷刺骨,眼前迷茫一片。
就连方才几乎与自己面对面站着的那道魁伟身影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迅速提起心神的卫渊立刻开始调动体内煞气。
煞轮轰隆作响。
水流般的赤炎迅速从周身各处涌出。
可还未等煞气彻底化为一件纱衣,就见一道魁梧黑影风驰电掣间便已经来到近前,抡起一拳便朝着自己的胸口砸来。
措手不及间,卫渊也来不得做出什么其他的反应,只得抬起一只覆盖赤炎的手臂横在身前抵挡。
下一瞬。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东西的碎裂声。
一道身材魁伟的高大身影猛地向后倒退数步,每踩下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直到冲出白雾的范围,这才勉强止住自己的身形。
耳边突然响起寒雾气化的“嗤嗤”声。
魁梧宦官望着自己手臂上已经化为齑粉的臂甲以及身在寒雾之中,正不急不缓地朝着自己走来的挺拔身影。
脸上的神色先是从淡然化作惊讶,而后瞬间变得骇然起来。
ps:(总结发在书圈了,有兴趣的可以看看,下面保留的是我在书圈里面发不出去的话,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删了。)
最近有好多恶意差评说主角四五百章了,怎么修为还是这么低。
不是哥们,要不要看看时间线?
才过去半年,秋天穿过来的,刚过年,半年时间,三境这个速度还慢吗?
恶意差评,真是挺不好的,但没办法,毕竟这个世界什么人都有。
小作者自然是没什么人权的,我也懂,有些哥们欺软怕硬嘛…
哎…
不吐不快,说出来舒服多了。
再次拜谢一直以来支持如何的兄弟们。
第508章 考验
“说实话,公公方才说我是纨绔子弟的时候,卫某的心中确实闪过一丝窃喜。”
“不过可惜...”
卫渊面带笑意地摇摇头,随意拍了拍袖子上的冰碴,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来。
束缚在脑后的黑发自行挣脱,无风自动,狂舞如蛇。
“我真的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也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将种勋贵。”
“如今的一切,都是卫某豁出了性命,一次次拼杀得来。”
望着方才还彬彬有礼的少年兵家,此刻竟变成了这副狂野模样,魁梧宦官登时便一脸骇然。
那股近在咫尺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压迫之感,一时间,竟让他心神大惊,双眼发黑,喘不过气来。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明白,为何一个只修出三枚煞轮的兵家,会这般轻松地就接下自己的一击。
虽然自己已经五十多岁,但因为兵圣阁的特殊之处以及朝廷日常的补血丹药供给,一身的磅礴气血并不弱于巅峰时期,甚至隐隐还要更强几分。
但,就是这样的自己,含怒一击下,竟未曾对眼前这位年轻兵家产生半点伤害。
这合理吗?
还是说外面的兵家修行已经大变样了?
心乱如麻的魁梧宦官目光复杂地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卫渊。
此时此刻,身份易位。
眼前之人虽然看上去是仰视自己,但眼神之中隐约显露的蔑视却与俯视蝼蚁一般无异。
“公公,你这人不讲究。”
卫渊沉默片刻,语气平淡道。
“卫某的修为这般孱弱不堪,你竟然还偷袭于我。”
周身缠绕、飘荡的汹涌赤煞骤然一缩,幻化成为一只硕大虎爪,朝着对面之人的身体抓去。
魁梧宦官的喉咙滚动几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还是咬紧牙关,打算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对面这位年轻兵家所说并不算错,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兵圣阁待了太长时间,心态已经在潜移默化当中产生了变化。
所以才会这般目中无人。
今日之事就当是个教训了吧!
嗤嗤嗤!
萦绕在身体附近的一股股寒煞渐渐被那只硕大炽热的虎爪蒸发殆尽。
眼看马上就要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魁梧宦官面无表情地缓缓闭上了双眼,口中呢喃道。
“受了这一击,你我之间的事就算扯平了。”
几息之后,
想象当中煞气侵蚀皮肤的刺痛之感并未出现,反而身后响起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他睁开眸子,那只近在咫尺虎爪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地上出现的些许水渍能证明的方才的场景并非虚幻。
黝黑大脸僵硬地扭头后望,只见那位年轻兵家不知何时已经越过自己,步履轻快地朝着竹椅上的瘦削老者走去。
“你...”
“你什么你?”
卫渊像是背后长眼一般,语气轻松地笑着道。
“想扯平?”
“卫某还偏就不随你的愿,这一击就暂且先欠着吧。”
“让你心中难受几日也是极好。”
说罢,
卫渊便快步走到竹椅旁,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朝着那位手中攥珠的瘦削老者恭敬抱拳道。
“还请前辈传授卫某秘术!”
自从修出五枚煞轮,拥有兵家三境的实力之后,卫渊的五感比之前再次增加了不少。
但不知为何,他却未曾在这位瘦削老者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凶煞气息。
躺在竹椅上小憩的他就好像是一位身无半点修为的凡人老者一般。
这便是大乾曾经的顶尖兵家吗?
竟能将自身的凶煞之气收敛的“滴水不漏”,当真是令人惊讶。
要知道,这煞气可不像灵气那般温和,要想做到“无漏”,没有极强的掌控力是绝对无法成功的。
“咔。”
两枚在枯瘦大手中不停转动的珠子突然停下。
瘦削老者缓缓将眼睛睁开,浑浊的眸光中闪过一抹诧异。
“二境就能力敌三境。”
“你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
“前辈谬赞。”
“哎?”
瘦削老者打了个哈欠后,又阖上了眸子摇头道。
“老夫可不是在夸你。”
“明明只修出了三枚煞轮,但煞气的浑厚程度却丝毫不弱于修出五煞轮的兵家。”
“你当这是什么好事?”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卫渊的眉头立刻蹙起,心也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连忙道。
“请前辈明示。”
“还不明白吗?”
两枚被盘在溜光锃亮的珠子再次转动起来,瘦削老者的脸上带着几分惋惜道。
“待你修出第五枚煞轮之后,体内蕴含的煞气怕是全天下的兵家都不会有一人比你更多。”
“但问题也就随之而来,届时,你这具年轻身体当真可以承受那么多的煞气吗?”
闻言,
卫渊明显松了口气,旋即脸色古怪地在心中暗道。
还是见识太少,你怕是不知道何为《鲸吞百炼》吧?
经过两枚“四极煞轮”的洗礼,如今自己这具身体可谓是“强的可怕”。
就算说是半具妖魔之躯也不为过。
更何况,
掌心处还有一枚“半死不活”的血玉心。
有它为自己提供气血。
除非像荒地那日的情形一般,否则多少煞气怕是都没办法伤到我。
念及此处,
卫渊唇角掀起,微微摇了摇头道。
“这点就不必前辈操心了,咱们兵家走的本来也不是什么长生的路子。”
“况且,如今世道不平,边疆更是被称之为’兵家绞肉机‘,指不定那天卫某就会…”
卫渊语气一顿,连忙收敛嘴角的笑意。
神色中隐约带着些许悲伤,但却故作洒脱地摆摆手。
“算了,以后事以后再想也不急。”
“还请前辈尽快教我秘术,等出了兵圣阁之后,卫某就会去边陲之地镇守。”
“到时候若没有什么搏命手段,怕是根本就镇不住那些牛鬼蛇神。”
许姓老者淡然的脸色微微有些动容,旋即再次睁开眸子,看向不远处的那位魁梧宦官。
见其微微点头后,轻叹口气。
“也罢!”
“那老夫就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能在它的手中坚持一刻钟的功夫,那我便将这门【凶兵变】传授于你。”
说着,就见他的一只枯瘦大手微微用力,掌心处的一枚珠子轰然碎裂开来。
刹那间。
阴风骤起,青黑雾霭裹挟着浓郁煞气瞬间将卫渊所在之地吞没。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卫渊眯着眸子,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道九尺高的魁梧身影缓缓从雾霭之中显露身形。
空洞的眼眶内,幽绿色的鬼火在不断跳动着。
残破的青铜甲胄披挂在身上,甲片的缝隙之中还冒着滚滚黑煞。
“这不是从荒地之中遇到的东西吗?”
卫渊嘴角微微抽动几下,旋即脸色难看地朝着雾霭之外大声喊道。
“前辈,你好狠的心,卫某不过是想与你学习秘术,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用凶魂兵尸这等要命的大凶之物考验我吧?”
第509章 珠中兵尸
“呦?”
躺在竹椅上的许姓老者眉毛一挑,扭过头来,咧嘴露出几颗泛黄的豁牙。
“想不到你小子还有几分见识,竟认得这凶魂兵尸?”
“实不相瞒。”
卫渊身形飞快地向后退了几步,浑身肌肉紧绷,眸光警惕地望着对面兵尸道。
“卫某在参加这兵部大试之前去了趟荒地,从里面的古战场当中就遇见过这等大凶之物。”
“哦?”
许姓老者闻言立刻来了兴趣,在魁梧宦官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坐在了竹椅上。
“如此说来,你是与其交过手咯?”
“差不多吧。”
“那结果如何?”
“自然是险胜,幸好当时有两位三境修士与卫某同行,否则光靠我一人和麾下百名府军兵士绝对抵不过数具兵尸的连番夹击。”
“他娘的。”
许姓老者额头上的褶皱突然深了几分,喃喃自语。
“倒是有几分胆识,合劳资的胃口!”
突然,他的声音拔高,朝着身边人沉声道。
“小钟子,去屋里取炷香来。”
“既然这小子有过对付兵尸的经历,那一刻钟的时间倒显得有些看不起他了。”
“里面的小子放心,老夫不会占你的便宜,那兵尸已经被我控制住了,等香燃起之后,它才会与你厮杀。”
“你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瞧瞧这兵尸,想想如何才能在它的手中保持不败。”
被埋没在雾霭中的卫渊听到这话,暗暗倒吸了口凉气,呲牙咧嘴的俊朗脸庞上隐约露出一抹苦涩。
早知如此,方才他就不多嘴了。
这下可好,说好的时间竟然直接翻了个倍,真是让人头疼不已。
不过,
如今的自己已经修出了第五枚煞轮,成就了兵家三境,面对一具兵尸应该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狼狈了。
念及此处,
卫渊赶忙朝着外面道。
“对了前辈,卫某不善拳脚,能否让我拿件兵器对敌?”
“你要什么?”
“戟吧!”
许姓老者并未回话,只是朝着不远处的兵器架轻轻一抓,手心涌出的数缕煞气丝便将一杆银色大戟送到了他的手中。
“锵!”
小半戟刃没入地下,将其牢牢固定在卫渊的脚边。
卫渊才刚抽出大戟,就听雾霭之外的传来许姓老者的声音。
“嗖!”
一根土色的细香好似暗器般从魁梧宦官的手中飞出,插在地上的瞬间,一股白色轻烟从香头上缓缓升起。
许姓老者张口一吸,将青黑色的雾霭全部吞入腹中,享受地打了个饱嗝后道。
“小子,考验开始了!”
话音刚落,
就听“砰”的一声炸响。
灼人的赤煞瞬间从体表涌出,给卫渊和手中的银色大戟覆盖了一层燃烧着的纱衣。
呼吸间,
拎着大戟的卫渊便已经来到了兵尸近前,撕裂空气的银色大戟如同蛟龙出海般刺向它心脏。
这兵尸虽然看着唬人,但之前就与其交过手的卫渊自然清楚,它的弱点便是在五脏煞轮处。
只要能破掉其一,就能使它的战力大减。
而且,这里可不是古战场那种充斥凶煞之气的地方。
兵尸体内的煞气定然是消耗一分便少上一分。
一股好似要搅碎万物的锐利之气骤然在卫渊的周身显现,而后渐渐拔升。
面对这等大凶之物,卫渊出手便是全力。
眼看锋利戟尖马上就要刺进兵尸心口甲胄的薄弱处,卫渊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可突然眼前一花,近在咫尺的身影却瞬间消失不见。
刺出的银戟竟扑了个空!
卫渊的眼皮用力跳动几下,缓缓转过身来。
那具凶魂兵尸不知何时竟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两丈之外。
好快的速度!
卫渊心中大骇。
不对劲啊!
这他娘的怎么与荒地之中遇见的不一样?
我记得这凶物压根就不会躲闪,从土里出来就是干啊!
心中的警惕之意再次提升几分,面无表情的卫渊眯着眸子,将银戟横在身前,死死盯着兵尸眼眶中的两团幽绿鬼火。
恍惚之间,他好像在那代替双眼的鬼火当中看到了一抹讥讽!
卫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莫不是住在里面的妖魂生出了灵智?
草!
这可有点难办了!
坐在竹椅上的许姓老者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异色,像是有些意外,喃喃自语道。
“这么快就感觉到了兵尸的不对劲吗?”
“看来这小子还不算太傻。”
旋即,轻哼一声,目光落在兵尸身上,朝着站在身边的魁梧宦官道。
“别光顾着看戏,好好瞧瞧那兵尸运转煞气的路子,对你有好处。”
钟熊神色一喜,好似乖巧的学生般连连点头。
下一瞬,
许姓老者的浑浊眸子中闪过一抹精光,兵尸好像是收到某种信号一般,双足用力一踏,整个人宛若攻城劲弩般急射而出。
右臂高高扬起,缠绕在上面的浓郁黑煞化为一柄沉重巨斧狠狠朝着卫渊的胸口劈去。
卫渊不退反进,银色大戟径直朝着兵尸的右臂斩去。
既然速度不如它,那就硬碰硬吧!
他也想看看这具兵尸的真正实力究竟如何。
锵!
黑色巨斧与燃着赤煞的银色大戟轰然碰撞在一块。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音让两者身上的煞气都泛起一阵涟漪。
饶是双臂发麻,但卫渊的脸上还是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也不管兵尸能否听得见,开口讥讽道。
“你的力气也不怎么样嘛?”
说罢,手上的力气开始加重。
由黑色煞气化为的沉重巨斧肉眼可见地被大戟压制,渐渐向下移动。
见此情形,
一旁观战的钟熊不禁有些失神,心中苦涩道。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在力气这方面竟然能稳稳压制这凶魂兵尸一头。”
“如此看来,他方才能接下我那一击绝非偶然。”
“吔!”
随着一道暴喝声响起,巨斧瞬间炸开化为一团黑雾,藏匿其中的那条坚若玄铁的干瘪右臂也被银戟狠狠荡飞。
卫渊抓住兵尸身形踉跄的机会,眸中凶光爆闪,如同凶蟒的虬结左臂从戟杆上拿开,向前悍然砸出。
“吼!”
在卫渊的拳头重重落在兵尸胸口的刹那,一颗狞恶虎头也紧随其后从拳峰之中扑出。
霎时间,
如同妖魔般的狠戾暴虐气息席卷两者周遭。
磅礴巨力和凶煞之气两道攻势同时砸在兵士的中门大开处。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凶魂兵尸空洞眼眶中的鬼火眸子变得明灭不定。
整具躯体呈现弯曲虾状倒飞而出,将地面犁出两道又深又长的黑色沟壑。
第510章 师娘
“这怎么可能?”
方才还只是有些微微失神的钟熊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瞪大的眸子好似两枚铜铃,眸光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滚动的喉间不停地发出“嗬嗬”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让他无法发声。
那可是一具由大魏顶尖兵家死后转化成的凶魂兵尸啊!
就这么被一个二境的年轻兵家打退了?
要知道就算是自己这样已经修行数十年,实力臻至圆满的兵家,面对这具兵尸时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一想起方才的画面,钟熊便心乱如麻,不知所以。
当真是人比人得死啊!
因为常年在许老身边伺候,他不是没跟这具兵尸交过手。
可每次与其厮杀都是被单方面的压制,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历经数年苦修和许老的教导,他好不容易在去年可以勉强与这兵尸对上三十几招。
虽然最后的结果依旧还是落败,但与之前相比已经明显有了长足的进步。
可卫渊的突然出现却将他深藏心底的那份沾沾自喜彻底粉碎。
这大乾竟有兵家可以将兵尸压制到如此地步?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定会对说出这样话的人嗤之以鼻。
沉默许久之后,
他神态苦涩地朝着身边的许姓老者道。
“许老,您说小的是不是太废物了。”
同样被震撼到的许老,眸光炽热地盯着场中的持戟之人,直至听到钟熊的微弱呼唤这才回过神来,皱眉道。
“小钟子,你方才说什么?”
钟熊脸色一僵,旋即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您说,小的是不是太废物了?”
“数十年的苦修与卫校尉相比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许姓老者闻言也是一愣,正想出言勉励一番,但一想到卫渊的修为和实力,便半点好话都说不出口。
几息之后,
他轻轻拍了拍钟熊的肩膀,咬牙切齿道。
“你小子知不知道,你说的话让劳资也很难堪啊。”
“而且,不光是劳资,整个兵圣阁的老东西听到了怕是都会如此。”
说着,枯瘦的大手微微用力。
“这小子不是人,咱们不必与他相比。”
“明白吗?”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疼痛感,钟熊只觉得心中的郁气瞬间便被一扫而空。
他长舒了口气,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嘴角咧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小的明白,这小子不是人。”
“这小子不是人!”
“哈哈哈!”
“啪!”
许姓老者脸色一黑,猛地挥手扇在他的后脑勺上。
“滚一边去发癫。”
“真他娘的晦气,以后若是再这样,劳资高低得让小皇帝重新给我换个人来。”
…
轰轰轰!
体内煞轮飞速转动起来,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顷刻间,场上便刮起一道煞气风暴。
骇人的压迫感如同海浪般不停朝着周遭之外扩散。
身处赤色风暴中心的卫渊眸闪凶光,黑发狂舞,挺拔身躯好似妖魔复生一般。
望着被打退数丈远的狼狈兵尸,他轻扭脖颈,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喃喃自语地感叹道。
“想不到啊,曾经让我狼狈不堪的东西,如今却已经无法给我带来之前的紧张感觉。”
“不过,倒是比面对那些世子世女有趣多了。”
卫渊将手中银戟随意抛开,解下袍子,扔到一旁,赤裸上身,露出虬结的精壮肌肉。
“接下来,就让我试试你的真正斤两吧。”
话音刚落,
卫渊的身形猛然向前一窜,眨眼间便跨出丈远。
尖锐的呼啸声炸响,炽热的残影将一路的空气都灼的微微扭曲。
在兵尸的视线当中,就见一道覆盖赤色煞气的身影在眼前飞速放大。
转眼间,
如大枪般的重拳便已经迎头砸来。
虽然卫渊嘴上说不善拳脚,但炉火纯青的枪法,却足以让他的拳法也不弱于旁人。
见状,
兵尸的喉间涌出一道野兽般的嘶吼声,眼眶中的鬼火也变得旺盛几分。
这次的它并没有躲闪!
而是如同方才的卫渊一般不退反进。
只剩下一层暗红皮肉的大手攥成大拳,似乎是用力的缘故,甚至可以隐约看到皮肉下的泛黄白骨。
锵!
拳拳碰撞。
两者各退一步后,眨眼间便又缠斗在了一起。
数道金铁交鸣声接二连三地在他们之间炸响,好似敲锣般回荡在这片小型的演武场当中。
赤黑两种煞气也好似水火不容般,随着主人的肢体接触,疯狂地消耗着对方。
虽然在威力上看,虎魔之煞的凶煞程度并不如兵尸的无名之煞。
但架不住卫渊体内的煞气比兵尸浑厚数成。
片刻之后,
兵尸身上的黑色纱衣便已经千疮百孔,而卫渊却是半点事都没有。
见对面的攻势变得愈发无力,卫渊抓住机会,猛地一拳便砸在兵尸的脑袋上。
带着一丝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那兵尸登时便脖子一歪,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饶是这般,它仍旧凶猛反扑,不肯后退半步。
化拳为掌,如同一柄锋利钢刀朝着卫渊的脖颈斩去。
可还未等它的手掌落下,一股磅礴之力骤然从卫渊身上爆发而出。
“吼吼吼!”
三只虎头接二连三地从其左胸口扑出,硬生生抵挡住了这一割头掌刀。
卫渊回身一肘撞在兵尸关节处,而后纵身一跃几丈高。
带着恐怖的速度和千钧万钧沉重之力重重踩在它的另外一侧肩膀上。
“轰!”
兵尸双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一双膝盖先是将地面跪裂,然后深深陷在土坑。
眼看卫渊双手抱着兵尸脑袋向后用力生拉硬拽,做“拔萝卜”状。
钟熊嘬了嘬牙花子,忍不住捂住眼睛,似乎不想看到这残暴的一幕。
一旁的许姓老者眼神复杂,嘴角微微抽动几下,正想开口阻止,却听兵尸当中突然传来一道极端暴躁的苍老女声。
“许走蛟,你个老狗,还不让这小子赶紧松开我。”
“非得让老娘什么都看不见你才高兴?”
“老娘早就知道你这条臭长虫没安好心。”
“啊啊啊!”
“等恢复些煞气,老娘一定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啊!”
此话一出,
不光卫渊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就连在许走蛟身边伺候多年的钟熊也同样呆住,眼神之中的震惊丝毫不弱于方才。
许走蛟的那张老脸肉眼可见地变得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连续变换数次之后,轻叹口气,干笑一声道。
“小子,愣着做甚,还不赶紧下来。”
“瞧瞧都把你师娘打成什么模样了。”
第511章 认可
“还不赶紧将你师娘的脑袋掰回去。”
许走蛟快步走到卫渊身边,一个劲的使着眼色。
面色尴尬的卫渊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缓了好半天,这才勉强回过神来。
吞了口唾沫,强颜欢笑地朝着浑身冒黑烟的兵尸抱拳道。
“得罪了,前辈。”
正想上前动手,却听兵尸口中又传出方才那道泼辣声音。
“许长虫,你怎么不来?莫不是怕我不成?”
“小子,不必你动手,今日就让姓许的来。”
“好好好。”
许走蛟无奈一笑,眉眼当中隐约流露出一抹宠溺之色,拍了拍卫渊的肩膀。
“小子,你跟钟熊先回屋中等老夫吧。”
“那这考验…”
卫渊扭头看着插在地上,只烧掉十之二三的香。
“自然是算你通过了。”
未等许走蛟开口,兵尸“师娘”屈指一弹,用一缕煞气将香打成齑粉,抢先说道。
“这小子实力不错,这等天赋就算在兵圣阁也是极为罕见。”
“看上去正好适合修行咱们的‘凶兵变’,许长虫,你到时候可一定要好好教他。”
“不然,老娘我绝对饶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
“不过,到时候若是我有教不会的地方,你可得帮帮我。”
听着两人对话的卫渊一时间竟有些一头雾水,但还是顺杆爬地恭敬作揖。
“师娘,师父,那弟子就先离开了,您两位好好在这说说话,我不着急。”
说罢,便转身迈步朝着那位钟熊走去。
见人已经走远,许走蛟轻轻将手放在兵尸的头颅上,双手突然用力。
只听“咔吧”一声,便将枕在肩膀上的脑袋彻底回正,而后语气既温和又无奈地道。
“我都这把年纪了,当着小辈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留些面子?”
“一口一个许老狗,一口一个许长虫的叫着,当真是让我颜面扫地。”
空荡眼眶中的幽绿鬼火闪烁不定,兵尸“师娘”冷哼一声。
“你让那小子将老娘打成这副德行就是给我面子了?”
“瞧瞧给我打的,脑袋好悬被他揪下来。”
说着,她轻轻扭了扭脖颈,刚刚回正的头颅肉眼可见地左右晃动,好似被大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小树苗。
“这颈骨碎了绝对不止一块。”
“哎,我这不也是爱才心切,没有办法嘛。”
许走蛟苦着脸,双手一摊。
“另外一具兵尸我没把握完全控制,要是狂性大发一不小心杀了这小子就不好了,因此,我只能请你出来帮忙。”
“不过…”
他的语气忽然顿住,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异色。
“要是早知道这小子这么牲口,光凭一人便能压制兵尸,我定然不会让你出来。”
“行了,行了。”
兵尸“师娘”脾气暴躁地点了点头。
“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你一定要好好教那个小子。”
“与他交手之时,我就发现他的气血格外强横,甚至都不一定比一些武道修士弱。”
“若是需要我的地方,你再叫我出来吧。”
说着,她便掰开了许走蛟攥紧的大手,露出其手心中的两枚珠子。
一枚呈现黑色,里面似乎有黑雾滚动,另外一枚则是透明的,里面空无一物。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让我回去啊。”
兵尸将手指放在透明珠子表面,语气不知何时竟变得温柔了不少。
“走蛟,这么多年,一直守着我这缕早就该消散的残魂,也是苦了你。”
“要不就让我…”
许走蛟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拨浪鼓般不停摇头,浑浊虎目泛红,语气颤抖地轻声道。
“算我求你。”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行吗?”
“婉儿,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死而复生,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兵尸“师娘”见他那副好似入魔般的疯癫模样,心中幽幽一叹。
她又何尝不知道“死而复生”一事,压根就是不可能的。
就连寿与大乾同齐的国师都没有这个本事。
但最终,她还是轻笑一声,点了点头道。
“好!那我等你。”
说完,身体便化为一缕黑烟钻进了那枚透明珠子当中。
她知道,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都在骗自己罢了。
可如今,唯一能支撑他活下去的,也就是自己这一缕残魂了。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
“钟公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卫渊透过窗户缝隙望着站在院中的一人一尸,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咱家也不清楚。”
钟熊苦笑一声,瓮声瓮气地摇摇头。
“别看咱家已经在此地伺候了许老数十年,但与卫校尉一样,都是第一次知道这回事。”
“怪不得许老总是珠不离手,而且没事就对着其自言自语。”
...
“他娘的。”
卫渊忽地倒吸了口凉气。
“师娘被许老收走了。”
...
片刻之后,
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的许走蛟迈着方步走进屋内,手中依然把玩着那两枚漆黑珠子。
只是原本挺拔的脊梁却不知为何竟佝偻了几分。
钟雄有眼力见地将其扶到座椅之上,随后便揣手站在其身后,低头候着。
许走蛟垂眸沉默几息,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珠子道。
“既然你已通过了考验,那老夫自然也不能言而无信。”
“接下来的几日,我会将这门‘凶兵变’毫无保留地传授于你。”
“不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秘术修行凶险异常,你小子能否修成老夫可不敢保证。”
说着,
他缓缓抬起头,伸出暗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卫渊福至心灵,旋即双膝跪倒在地,连续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后,连忙起身倒了杯热茶。
又跪在许走蛟的身前,双手将热茶高高举起,神色恭敬道。
“徒儿卫渊,见过许师!”
“请师父喝茶!”
许走蛟的浑浊眸子与卫渊对视片刻,突然,接过热茶一饮而尽,而后咧嘴大笑,重重拍了拍卫渊的肩膀。
“好好好!”
“你可知为师为何要让你与那凶魂...师娘交手?”
卫渊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徒儿愚钝。”
许走蛟“啧”了一声,正要开口解惑,却听到身后传来房门开启的微弱声响。
扭头望去,原来是钟熊听到自己要传授秘术,打算离开房间。
心中短暂纠结几瞬,连忙伸手阻止。
“行了,你也跟着一起听听吧。”
“反正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
“卫渊,钟熊比你认识为师更早,全是我半个弟子,以后他便是你的师兄了。”
闻听此言,
钟熊的脑袋像是被大锤砸了一般,“轰”的一下炸开。
脸上的神情更是变得似哭似笑,看起来十分复杂。
从以前的少年,到如今的中年。
许走蛟的这一句话,他已经等了足足四十余年。
第512章 传授
“说句实话,这门秘术并不算为师一人所创,而是我和你们的师娘一起钻研所得。”
“因此,除了拜我,你们也应当拜一拜她。”
说着,许走蛟将掌心中的一枚漆黑珠子摆放在桌上,用眼神示意面前的两位弟子。
卫渊两人见状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砰砰砰”又是三个响头,同时恭敬作揖道。
“弟子卫渊(钟熊),见过师娘。”
许走蛟点了点头,拿着珠子放到耳边,轻声嘀咕几句后,笑的合不拢嘴道。
“行了,行了,你们师娘让你们快起来呢。”
浑浊的眼神当中隐约闪过一抹悲伤,旋即又变得面无表情,再次盘起了掌心的两枚珠子。
“这门秘术最初乃是为师从这凶魂兵尸的身上获得的灵感。”
“后来,又经过你们师娘帮我完善。”
“这才形成了如今这门兵家秘术‘凶兵变’。”
“这次你小子应该明白为师为何要让你与兵尸交手了吧?”
“原来如此。”
卫渊点了点头,心中对于眼前这位师父的敬佩顿时又多了几分。
毕竟兵道一途可不比仙武两道,拥有那么多的传承可以参考、借鉴。
想要创造出一门适合兵家修行的秘术,不说比登天还难,那也是盲人过河。
由此看来,自己这位师父无论是天赋还是才情都能称的上是“妖孽”二字。
“同样是五煞轮的兵修,凭什么一个死人会比活人厉害?”
许走蛟面色凝重,沉声道。
“经过数次交手后,我便察觉,兵尸运行煞气的状态与我们活人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咱们主要是控制、调动,而它们因为身死,无法约束煞轮,导致里面的煞气如同脱缰野马般,充斥皮肉、筋骨甚至是五脏六腑之中。”
“也正因煞气的常年侵蚀,才会让它们的身体变得坚不可摧。”
“而且,每一击的攻势里面都蕴含磅礴的非人之力。”
听到这里,
卫渊像是听明白了些,立刻轻声询问道。
“如此说来,这‘凶兵变’莫非就是让所修兵家变成类似凶魂兵尸这样的状态?”
“不错。”
“好小子,果然一点就通。”
许走蛟点头称赞道。
“这门秘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说起来容易,修炼起来却不算简单。”
“身为兵家,你们应当知道咱们所修的东西与仙武两道完全不同。”
“人家修的乃是灵气,容纳己身后可安身立命,滋养肉身躯壳。”
“而咱们修的着实有些晦气,容纳己身后,虽有锻体之效,但也有诸多弊端,比如消耗气血,缩短寿元…”
“因此,这门秘术虽然威力凶悍,但对修炼之人的伤害同样不小。”
“往往每次施展过后,都可能会要了修炼之人的小半条命。”
“不过…”
许走蛟眯眼一笑,神色之中满是意气风发。
“如今的你们倒是不必太过担心这件事。”
“经过我和你师娘的苦心研究,已经找到了这门秘术能持续的极限时间点。”
“只要在这个时间点刚出现时便结束状态,就绝对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就是气血元气大亏空罢了。”
“所以,修炼以后,你们平日里要多服用些大补气血之物,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有条件用些武者锻体时所泡的药浴就更好了。”
“行了,话说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为师就要跟你们讲讲这修炼方法了。”
闻听此言,
卫渊和钟熊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
“为师将这门搏命秘术分成三个阶段。”
“分别为气血凝膜、逆轮爆煞、凶兵临身。”
“这第一阶段乃是修成这门秘术的根基,因此你们两人一定要好好听,认真练。”
许走蛟抿了口茶水,起身朝着屋外走去,边走边道。
“我们的皮肉筋骨、四肢百骸都能够短暂承受煞气的浸透和冲击,但五脏六腑娇嫩,承受时间定然远远不及其他部位。”
“因此,我们要做的第一步便是让全身的奔腾气血违背其自然循环的路径,强行汇聚于五脏六腑处,而后用力压缩,将其化为一层坚韧厚重、蕴含我们全身精气的血膜覆盖在五脏六腑之外。”
“这层血膜就好像是给你们的五脏六腑穿上了一层厚重的甲胄一般,不但可以抵挡体内狂暴煞气的冲击,亦可以抵御外界的冲击。”
“让你们在短时间之内,几乎没有任何弱点。”
说话间,
坐在竹椅上的许走蛟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黄纸递给两人。
“这上面记载的便是搬运气血,形成血膜的办法。”
“你们两个先商量着练练,若有不会的便过来问为师。”
“在练之前,为师劝你们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这秘法修炼起来,可着实有些遭罪。”
两人点了点头,齐齐行了一礼后,便找了一处空地坐下。
“血为气之母,气为血之帅...”
...
“心为血之主,脉为血之府...”
...
“强行逆转气血时,精神需高度集中,想象全身奔腾血液如同赤色长河,以周身之气将其彻底抽离四肢百骸、皮肉表层,最终汇聚于五脏六腑之处...”
“切记,抽离尽量要彻底,否则平白消耗气血,得不偿失。”
卫渊虽然之前就会些搬运气血的粗浅之法,但冷不丁看到这样的玄乎之语,自然是两眼一抹黑,弄不太明白。
又连续读了几遍后,他的额头上已经隐隐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反观自己的便宜师兄宦官钟熊倒是面色淡然,丝毫不慌。
毕竟他已经跟随了许走蛟数十年之久,自身也是个修炼数十年的修士。
耳濡目染之下,定然比卫渊强的多。
“嘶...”
见此情形,卫渊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心中暗道。
“秘术果然不是那么好修炼的,想不到这第一步便这般困难。”
“既然如此...”
他稍微歪了歪头,用余光瞄了一眼钟熊,见其已经开始闭眼尝试。
心念随之一动,
透明的推演面板霎时间便浮现在他的眼前。
【气血凝膜(未入门)】
【妖魔寿元:一千五百六十五年】
第513章 气血凝膜
面色凝重的钟熊盘膝在地,呼吸律动间,按照【气血凝膜】上面所讲。
利用体内的无形之力抓取全身大部分的奔腾气血朝着五脏六腑处涌去。
体温开始上升,周身外涌出一道道热浪。
黝黑大脸肉眼可见地变得黑里透红,裸露在外的双手也霎时间干瘪起来,皮肉紧贴手骨。
若单看双手,没人会以为这是活人的肢体,反倒像死了多年的干尸一般。
他咬紧牙关,强行忍住胸腹处传来的胀痛和灼热感,内视己身。
见双臂内的气血大部分都已经逆着经脉上流,填充进五脏六腑处的空隙之间。
但双腿内的气血却是不上不下,一直停留在大腿根部,就好像被卡住一般。
“呼!”
钟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上涌盘踞在腑脏处的气血登时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种异样的爽感猛地涌上心头,此刻,他的四肢和皮肉都好似干旱的大地终于获得了甘霖的滋润一般。
“不行啊。”
本就仪态威严的钟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狰狞。
说实话,若不是他穿着一身紫色官袍,怕是没人会认为他是个宫中的宦官。
“抽离双臂的气血不算难,毕竟离脏腑处很近,只需再勤加练习数次,便可成功。”
“但想要抽离双腿内的气血却是不容易,这里面的气血不但量大,而且距离胸腹处较远。”
“如今,我最极限,也不过是将它们强行停留在大腿根部。”
“看来靠我自己是绝对不行了。”
“还是赶紧去请教请教师父了。”
心念至此,
他扭头看了看,见卫渊正在闭目修行,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迈着无声的轻步朝着躺在竹椅上的许走蛟走去。
还未等他走到近前,就见正闭眼小憩的许走蛟翻了个身,将浑浊眸子打开一道缝隙,随便扫了几眼,就阖上眸子道。
“还不错,第一次正式修行便能做到这般地步,看来这么多年没白在我身边待着。”
钟熊闻言连忙抱拳。
“徒儿惭愧,多亏师父平日里传授于我各种搬运之法,否则,徒儿断不能这般快速上手。”
“行了行了。”
许走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废话少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赶紧问吧。”
钟熊黑脸微红地点了点头,抓起一旁的蒲扇,一边扇着风一边小声询问道。
“抽离双臂内的气血对于徒儿来说并非难事,只是越往下抽离,越后劲不足。”
“徒儿只能勉强将双腿内的气血固定于大腿根部,想要抓取它们进入脏腑处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敢问师父,这种情况徒儿该怎么办?”
许走蛟想都没想,一把夺过钟熊手中的蒲扇,冷哼一声后,“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蠢啊!”
“你将体内所有的气都用在了双臂的气血上,等到了抽离双腿气血时自然会后劲不足。”
“照你这么修行,怕是一辈子都练不成这‘凶兵变’的第一步。”
挨了一蒲扇的钟熊也不敢言语,只能委屈巴巴地将头埋低。
为了师父能轻松地打倒自己,甚至还将本就躬着的身再次弯了几分。
许走蛟睁开眼睛,满脸无奈地望着眼前这位低眉顺眼的魁梧汉子,心中暗道。
“方才我好像也没说什么重话吧?”
“他怎么这副表情?”
“本还想着体验体验身为严师的感觉,谁曾想……”
“哎!”
“算了算了,这孩子本就命苦,成年以后才入的宫,在里面更是遭了不少的罪。”
念及此处,
许走蛟轻轻拍了拍钟熊的肩膀,语气稍微软了几分道。
“为师交给你们的黄纸上写了一句‘心为血之泵’你可曾看到?”
钟熊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句话就在开篇的前几行当中,所以他的印象很是深刻。
“别看这句话在前言当中,你就不当回事。”
“为师告诉你,若将这【气血凝膜】之法划为十分,这句‘心为血之泵’足以占到三分,甚至更多。”
“光在抽离气血这一步便耗尽了全身的气。”
“为师且问你,那你又如何能做到凝血为膜呢?”
听完这番话的钟熊神色一愣,旋即便如同茅塞顿开一般,神色兴奋地试探问道。
“师父的意思是利用心脏来调动周身的气血?”
“孺子可教。”
许走蛟点了点头。
“就在这边继续修行吧,等把你教成了之后,为师也能稍微轻松一些。”
“一会你师弟若是过来询问有关功法的问题,简单的你就代替为师帮他解惑吧。”
“徒儿遵命。”
…
【气血凝膜】
【妖魔寿元:一千五百六十年】
五年的妖魔寿元,转眼之间便被消耗殆尽。
正紧闭眸子的卫渊脑海当中突然涌现出一小段既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记忆中的他每日搬运气血,就算大寒大暑之日也不曾懈怠。
可无论他如何修行,却始终无法将全身气血集中在胸腹之处。
在第二年时,他突然想起了黄纸上所写的“心为血之泵”,登时便茅塞顿开。
利用心脏舒张回血之力,终于将全身气血凝聚在五脏六腑之处。
第三年时,他已经可以勉强将气血凝成一层血膜,只是凝练起来坎坎坷坷,还是不太熟练。
终于,
在第五年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熟练掌握这门【气血凝膜】之法。
对于周身气血的掌握更是炉火纯青,如臂使指。
...
当真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经。”
若是卫渊听到方才许走蛟与钟熊所说的那番话,或许便又能省下数月的妖魔寿元。
…
闭目养神片刻,待脑海中的不适之感彻底消失之后。
卫渊这才睁开双眼,起身随意松了松浑身上下的筋骨,便再次盘膝在地。
正想实验一番推演的结果,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抬起自己的右手怔怔出神。
他娘的差点忘了!
自己除了胸口处的那枚心脏以外,还有一枚在右掌掌心之中!
这该如何是好?
若是真施展了‘凶兵变’,没有血膜保护,这枚藏在四极煞轮中的血玉心岂不是…
念及此处,
卫渊忍不住皱起眉头。
“实在不行,也在这枚血玉心的表面附盖一层血膜就是。”
“反正如今的我在《鲸吞百炼》的两次强化下,气血已经变得极为浑厚磅礴。”
“到时候若是还不行,就再用推演面板推演一番,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第514章 额外惊喜,双层血膜
头顶上的蓝天转眼之间便已经变成夜幕。
那轮刺目的大日也被皎洁月轮所替代。
小院内,悬挂在各处的数十盏烛灯纷纷亮起。
昏黄的亮光将卫渊的影子拉的细长。
他盘膝在地,整个下午都没挪动地方。
若非呼吸之间胸腹处还有波动,周身也散发浓郁的气血之力,许走蛟和钟熊定然会以为他修炼出了什么岔子。
“吱呀。”
院门打开,钟熊拎着两箱巨大的檀木食盒匆匆走了进来。
腰间还悬着一枚葫芦,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嗅到一丝酒香和药味。
“师父,师父,晚膳到了。”
钟熊将酒菜摆好后,轻手轻脚走到许走蛟的身前,小声呼唤道。
或许是睡的太熟,钟熊连续呼唤数声,躺在竹椅上的身影才悠悠转醒。
许走蛟睡眼朦胧地单手搓了搓脸,另外一只则赶紧拿起枕边的两枚珠子。
被搀扶起身后,他望着不远处的卫渊愣了愣神,随后朝着身边人道。
“这一下午,你师弟可曾跟你请教过什么问题?”
钟熊苦笑着摇了摇头。
“师弟一直在原地苦练,数个时辰都未曾动弹过。”
“师父,你说师弟这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
许走蛟淡淡一笑,被钟熊扶到了院中的石桌前坐定。
“无非就是在某个地方钻了牛角尖呗。”
“这个傻小子,当真是榆木脑袋,你可莫要像他一般。”
“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过来问为师,别抹不开面,有时候也许为师一句话便能省下你数月甚至数年的苦功。”
“徒儿明白。”
钟熊闻言神色大喜,不过,看了一眼卫渊后,突然又变得担忧起来。
“那师弟怎么办?光靠自己练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许走蛟摆摆手,眯着眼一口饮尽杯中的药酒道。
“无妨,他又不傻,再练上几天若还是毫无寸进,定会过来请教你。”
“届时,你就把为师方才的话讲给他听便是。”
“嗯。”
钟熊点点头,又将师父面前的酒杯蓄满。
“行了,今日的酒菜乃是我特意点的,对身体的元气和气血都大有补益,你也过来尝尝。”
“另外,食盒最底下还有药汤,一会练功之前你需饮下一碗,另外一碗给你师弟留着…”
…
桌上的两人边用膳边闲聊,而卫渊这边却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虽然用了推演面板获得了诸多感悟和经验,但修炼之事终究还需自己践行,否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连续数次轻车熟路地在右手掌心的那枚血玉心的表面覆盖了一层血膜后,卫渊终于打算开始正式凝膜。
“咚咚咚!”
心脏如鼓般跳动,在膨胀到最大的一瞬,卫渊福至心灵,立刻借力调动全身气血。
无可挑剔的运气频率,准确到不差分毫的时间,都仿佛刻在了他的骨子当中,成为了他的本能。
刹那间,
体内的奔腾气血全都违背自然循环路径,逆流而上,迅速朝着五脏六腑处汇聚而去。
卫渊的体表温度在急剧下降,裸露在外的皮肤从枯瘦迅速变得干瘪,颜色也从苍白迅速变成青灰之色。
整个人好似一具死了数年的冰冷尸体一般。
但充斥全身气血的五脏六腑处却是与其他部位完全不同。
没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只有灼人的炽热。
随着四条赤色长河汇成“血海”,整个胸腹处好似变成了一尊烧红的熔炉一般。
气血被强行压缩,填充在五脏六腑的缝隙之间,给卫渊带来了一种难以想象的胀痛、灼热之感。
这可比之前钟熊的修炼时疼多了,毕竟他只将双臂气血抽离。
此刻,
卫渊的五脏六腑就好像被滚烫的铁汁包裹、挤压,每一次心脏跳动都能给他带来剧烈的鼓胀和撕裂感。
“草!”
“早知如此...就多匀些气血给血玉心了。”
浑身颤抖的卫渊用力咬着后槽牙,体表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冰冷虚汗,将身上所穿的衣袍全部打湿。
“还差最后一步...”
“给我坚持住啊!”
卫渊在心中怒吼一声,将体内剩下的所有元气全部汇聚到五脏六腑处。
它们如同数柄无形大锤,疯狂地“捶击”在气血之上。
那“波涛汹涌”的“血海”肉眼可见地减少、凝实。
不到三十息的功夫,
体内突然传来几道连续的沉重闷响。
方才的种种痛觉瞬间消失不见。
疲惫不堪的卫渊猛咬舌尖,强行提振精神,朝着胸腹处内视而去。
只见一层黏腻、厚重、坚韧,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血膜”已然形成。
它紧紧贴附在五脏六腑之外,将脏器全部包裹其中,好像一件血色甲胄一般。
更令他的惊讶的是,
这“血膜”除了在脏腑之外形成了一层以外,竟然还在每个脏器的表面也形成了一层。
“嘶…”
卫渊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口中满是浓郁的血腥味道。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因为我气血太多的缘故?”
“如此这般,是不是就代表着胸腹处的防护之力更上了一层楼?”
卫渊心念一动,“血膜”再次化为磅礴气血,在心脏收缩射血的帮助下,全部回到周身各处。
霎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快感赫然从卫渊的心头涌出。
片刻之后,
卫渊终于彻底恢复了正常,只是口鼻之中的血腥之气还是难以去除。
【气血凝膜】之法上讲,这是气血精元有着些许外溢的表现,并不需要在乎,过段时间就会主动消散。
狭长的眸子缓缓睁开,眼前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
一个面色惊喜,一个神态呆滞。
惊喜的是许走蛟,那呆滞的自然就是宦官钟熊了。
“徒儿,你方才这是…”
许走蛟低着头,轻声细语问道。
他的语气中隐约带着颤抖。
若不是卫渊的精神依旧还在高度集中的状态,怕是根本听不出来。
虽然他的神色保持的很是淡然,但浑浊眸子中的狂喜之色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徒儿..”
还未等卫渊说完话,就见许走蛟的鼻子抽了抽,而后眸子瞪大,仰天长笑。
“气血外溢,你果真练成了!”
“一天…”
“不,是半天!”
“你竟然只用了小半天便将这气血凝膜练成了!”
“想不到你小子不光实力强悍,就连这天赋也是一等一的强。”
“当真是苍天有眼…”
一旁的钟熊听到师父的话,登时便如遭雷击,黑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复杂之色。
本以为能有机会指点这位师弟一番,稍微扳回些之前丧失的颜面,却没想到…
草!
这小子当真不是人!
第515章 扎心师娘
“好徒儿,来,这是为师特意让宫中给你们准备的养血汤。”
“里面全是滋补气血元气的大补之物,若是凡人喝了定会口鼻窜血,阴阳失衡,狂躁易怒。”
“但对咱们兵家来说却是刚好。”
“好。”
卫渊点点头,双手接过海碗大口饮尽。
这养血汤的滋味着实不错,并不像之前养伤时喝的药汤那般苦涩难咽,反而有种清香微甜之感。
见自己的大好徒儿咂吧咂吧嘴,颇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许走蛟笑了笑,朝着身边的钟熊道。
“明日你与送膳的人说说,莫要这般扣扣搜搜,多送几碗…不,直接送两坛药汤过来。”
“届时,你也能多喝上一些。”
见师父并未因师弟的天赋而忘掉自己,钟熊的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暖流。
“好,我一会便去告诉守门的那位,这样明日一早师弟便能喝到这养血汤。”
作为这兵圣阁的“下人”,能被这般对待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徒儿啊,难不成你曾经学过这类似法门?”
“不然,怎么这么快就练成了气血凝膜之法?”
刚还想着用什么理由解释自己的修炼速度,却没想到自己这位师父竟直接给了台阶。
卫渊心念一转,微微颔首。
“不错,徒儿之前的确侥幸学过类似的气血搬运之法。”
“又跟一位我们临安附近的三境武道修士请教过,所以才会这么快上手。”
“即便如此,这等天赋也足以称得上是骇人听闻。”
许走蛟盘着珠子,神色当中似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当初与娘子从创造到尝试修炼这气血凝膜之法,可是花了足足五六年,两人加在一块便是十多年。
期间也曾走遍了大江南北,请教了无数的武道修士。
或许卫渊所接触的气血搬运之法就是他们之前流露出去的。
“你当初可曾尝试修行武道?”
卫渊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徒儿我祖上几代都是咱们大乾的兵家。”
“虽然到我父亲那代没落了,但还剩下些许兵道传承,因此,徒儿并未接触武道,而是从小与家父学习一些兵道技艺。”
“原来如此。”
许走蛟的眉眼当中隐约流露出一抹惋惜之色,不过,很快便消散不见。
既然这徒弟都已经走上了兵家一道,若是再说其他难免坏人心境。
因此,还是不说其他的惋惜废话为妙。
石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只能听到许走蛟盘珠子的脆响。
钟熊心中纠结,好似如坐针毡一般,想着一会要不要与卫渊请教一番。
师父指点的话虽然他听懂了,但一下午连续尝试了数次,都未曾成功。
每次气血都有小半成送不上来,这让他很是头疼。
若是再去询问师父,自己心中难免有些尴尬,但要说请教自己这位“妖孽”师弟,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不过,自己在师弟来的时候,可是与他动过手,而且手段…也不算什么光明正大..
念及此处,
他的双拳紧握,心中不免再次纠结起来。
卫渊狼吞虎咽地大口吃着桌上的菜。
这都是从桌下的檀木饭盒当中新取出来的,甚至每道菜的上面都还冒着热气。
修炼了足足有大半天,腹中的确有点饥火烧肠的感觉。
这搬运气血当真不是什么轻巧的活计,甚至比买力气还要累。
许走蛟往嘴里灌了口酒,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年轻徒弟大口吞咽。
“好汉子才有好胃口,再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修行。”
“年轻真好啊,到了为师这个岁数就是想吃也吃不下咯。”
说着,将浑浊目光落在钟熊身上,笑着道。
“还好你师兄心细,早就料到你年轻气壮,定然能吃,提前告诉送膳的人多准备些饭食,不然你小子今日肯定会饿肚子。”
卫渊闻言,赶忙将口中肉食咽下,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咧嘴朝着钟熊道。
“多谢了,钟师兄。”
钟熊黑脸一红,连忙摆手摇头,瓮声瓮气道。
“份内…之事,师弟不必言谢。”
“再说,之前的事,是咱家不…”
“哎!”
卫渊摆手打断,一把搂住钟熊的宽阔肩膀。
“你我都已经成了师父座下的师兄弟,其他的破事还提它做甚。”
望着卫渊狭长眸子中的真诚,钟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脸。
见师兄弟间的气氛一片和睦,许走蛟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指着卫渊朝着钟熊道。
“你这位师弟的天赋比为师和你师娘加在一起的天赋还要高上不少,若有不懂的,你就请教他吧。”
“可千万不要抹不开脸,修炼一途,达者为先。”
“能把手段掌握在手中才是正道理。”
“徒儿明白。”
钟熊沉声应道,虎目当中也隐隐有些泛红。
想不到师父绕了这么大的一圈,最终还是为了自己。
念及此处,
顿时觉得从宫中遭受的各种苦难都是值得的。
“请教可谈不上,最多就是我和师兄互相印证嘛!”
见卫渊神色谦虚,许走蛟摆了摆手。
“行行行,你怎么说都好。”
“天色已晚,为师也乏了,要回去休息,你们两人好好聊聊吧。”
正要起身离开,却见卫渊“噌”的一声也站起身。
还未等钟熊反应过来,就三步并两步地来到许走蛟的身边,一把将其搀住。
钟熊眼皮抽了抽。
这是抢了我的活啊!
于是也连忙起身,从另外一边搀扶住许走蛟。
许走蛟左右瞧了瞧,哭笑不得道。
“你们两个这是作甚?”
“为师还没到那一步呢!”
钟熊沉默不语,卫渊却是嬉皮笑脸道。
“师父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
“自然是【气血凝膜】之后的东西。”
许走蛟恍然大悟,眼神微微闪烁几下,一巴掌拍在卫渊的后脑上。
“急什么急!”
“你这才第一次成功凝膜就想要后续的法门?”
“这‘凶兵变’不似咱们的铸体之法,端得是凶险异常。”
“你起码要连续十几次成功凝膜,为师才敢传授给你。”
说着,许走蛟的语气一顿。
“这样吧,一会就让钟熊看着你,今晚凝膜只要你能一次不失败,明日为师便将后续法门传授给你。”
卫渊觉得师父所说并无不对,于是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毕竟,自己总不能跟他说,其实靠着推演已经在脑海中修炼了五年之久。
…
回到房间中的许走蛟见两人离开,屈指一弹便灭了蜡烛,随后,掏出一枚珠子放在桌上,神色急切地轻声道。
“婉儿,给你头打歪的那个徒儿,只用了半日便将【气血凝膜】修成,方才还管我要后续之法。”
“这次你得帮帮我,咱们相互印证一番后续法门,免得日后教的时候出错。”
片刻之后,
漆黑珠子当中传来一道诡异的笑声。
“相互印证?许走蛟,你跟谁学的这文绉之语?”
“学艺不精就是学艺不精。”
许走蛟:“……”
第516章 风险
翌日,
眼眶发黑的许走蛟顶着一脸疲惫神色,推开房门,缓缓从屋中走出。
这一晚,他可是半点都未曾休息,与珠子中的娘子“印证”功法一直到天亮。
总算将这门秘术彻底“查漏补缺”。
刺目的阳光照在脸上,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之感。
闭着眼睛走到竹椅上坐下,连续打了个几个哈欠后,这才发现卫渊和钟熊两人竟然都不在院里。
“唉,当真是上了岁数咯!”
“年轻时与妖魔厮杀三天三夜都不会累,如今枯坐一宿,倒是浑身酸疼的不得了。”
拎起竹椅下的酒葫芦晃了晃,听到里面微弱的水流“咣当”声,老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
刚要打开,往嘴里灌上一口这昨晚剩下的滋补药酒,口鼻之中却响起了一道如雷般的鼾声。
他就这么瘫在竹椅上睡着了。
…
再次睁眼,已经是接近正午,若非耳边总能传来一阵说话声,他怕是还能睡上一阵。
扭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大弟子盘膝在地,额头冒汗,而二弟子则在一边不停地小声指导着。
“师兄必须抓住心脏扩张到极限时的机会,而后利用少量的气,稍微一托,方能将全身气血全部汇集于脏腑之中。”
“做完这一步后,就需用剩下的气来锤炼、压缩气血,这个过程有些痛苦,师兄务必要保持头脑清明,千万不能因为疼痛而模糊神志。”
片刻过后,
站在钟熊身边的卫渊就闻到了他口鼻之中吐出的血腥之气,当即咧嘴一笑,抱拳道。
“恭喜师兄,这次是真练成了!”
钟熊凝神内视,感受着五脏六腑外的那层坚韧“血膜”,黑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气血如潮水般退却,如同干尸般的青灰四肢肉眼可见的恢复到红润状态。
钟熊起身松了松周身筋骨,刚要抱拳感谢卫渊,却突然惊呼一声,朝着竹椅跑了过去。
“师父,您醒了。”
“师弟简直太厉害了,随便指点我一番,便让我入了门。”
“方才您可曾看到?”
那张黝黑的脸庞满是兴奋激动之色。
“我真是将周身的气血凝成血膜了。”
“对了,还有昨晚师弟连续凝了十五六次血膜,连一次都未曾失败。”
听钟熊前面的一番话时,许走蛟脸上的神色还没有太多波动。
可当他听到数字的时候,浑浊眸子顿时瞪的溜圆。
那本是他的随口一说,目的是让卫渊将【气血凝膜】之法打磨的熟练些,以便后续的修行。
谁曾想,他竟真的做到了!
良久以后,许走蛟双眼发亮地缓缓起身。
“既然如此,那为师便将后续之法全部传授给你吧。”
说罢,便朝着屋内走去。
卫渊见状连忙跟上。
…
“为师之前便跟你讲过,这‘凶兵变’共分三步,气血凝膜之后,便是逆轮爆煞和凶兵临身。”
“三步中,最为凶险的便是这逆轮爆煞,其中痛苦更是比气血凝膜还要更盛几分。”
见卫渊神色不改,许走蛟继续道。
“想必你也清楚,这血膜将五脏六腑包裹住的同时,也将煞轮装了进去。”
“所以,若想成功爆发煞轮里面的所有煞气,就必须在血膜达到最坚韧稳定的瞬间,将其逆转、释放。”
“这并不是什么破坏,而是在精神上彻底放弃对煞气的所有束缚,让其如同血液一般,充斥在你的四肢百骸,皮肉经脉之中。”
“别看为师说的简单,但这却是‘凶兵变’中最为艰难的一步,因为机会可是稍纵即逝的。”
“饶是为师也耗费了数月,才勉强找到那一瞬间。”
“当然,你小子肯定比为师要强上更多。”
“等你什么时候能真正做到这一点,之后就好说了,毕竟这门秘术本就是‘熟能生巧’的东西。”
卫渊垂眸沉思片刻,心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为师还要跟你说一说这第三步,它与第二步紧密相连。”
许走蛟苦笑一声。
“提早告诉你,是怕你真修成的时候我来不及说。”
“煞气充斥己身的时候,或许会让人的身体产生些许异变,这点因人而异。”
“你不必担心,待状态结束后,你的身体就会恢复正常。”
“‘凶兵变’状态持续时,充斥己身的煞气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耗,为师年轻时最少可维持百息的时间。”
“这个百息可不是指将煞气彻底消耗的时间,而是我身体所能承受的一种极限。”
“若超过这个界限,那状态结束后,可就不只是气血亏空的问题了。”
卫渊心中一凛,旋即试探问道。
“敢问师父持续的最长时间又是多久?”
“一百二十五息。”
许走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卫渊会问这个,连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在这之后,为师养了足足有四五年的时间,才勉强将身体恢复到原来状态的八成。”
“所以,你要始终记住,这是一门搏命之法,不到凶险时刻,万万不可轻易动用。”
“唉。”
许走蛟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
“为师知道在那边疆险恶之地,你定然不会少用这门秘术。”
“但就算要用,也千万不要超过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卫渊一脸疑惑道。
“那这极限又该如何寻找?”
“心脏的第一次剧烈刺痛!”
许走蛟斩钉截铁道。
“这便是身体在提醒你,已经到了极限。”
“为师就是因为在心脏第一次剧痛后,又坚持了二十五息的时间,才会落得这般下场,少了两成的实力。”
“当然,不想让你过多持续状态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同时,也是‘凶兵变’最凶险的弊端。”
许走蛟皱着眉头,沉吟几息,好似在整理脑海中的语言,许久之后才悠悠道。
“精神异化。”
“你应该看到了竹简上的介绍了吧?”
“‘凶兵变’持续时,会影响我们的思维精神。”
“沉浸其中太久或被煞气当中的诸多戾气反复冲击,精神可能会被侵蚀或是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轻者暴戾、狂躁,重者则会泯灭人性,沦为一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许走蛟将手中一枚漆黑珠子放到卫渊面前。
“就如同这里面的凶魂兵尸一般。”
“因此,你若何时感觉快要修成了,一定要提前告知为师,到时候我和你师兄共同为你护持。”
第517章 完善【凶兵变】
深夜,
房间内的烛火静静燃烧着,随着一股微风从屋外缓缓吹来,细长的火光将卫渊的影子拉扯的摇曳不定。
“啪。”
卫渊突然放下手中的竹简,静心凝神,缓闭双眸。
在脑海之中仔细消化着竹简上所记载的诸多信息。
上面所写乃是许走蛟和他娘子修炼‘凶兵变’时的一些感悟和技巧。
这些都是“心血之物”,可谓是弥足珍贵!
连续教了自己数遍后,怕自己一时半会记不住。
于是,许走蛟便直接将其交给了自己。
由此可见,这个新认的师父对于自己的看重。
良久之后,
卫渊狭长的眸子撑开,心念一动,眼前空间一阵扭曲,透明的推演面板缓缓浮现在眼前。
【逆轮爆煞】(未入门)
“总算将其收录在面板上了。”
他揉了揉略微酸疼的太阳穴,拎起桌上的一坛气血汤便大口灌入腹中。
直到喝了小半坛,才心满意足的将其放下。
忽然一丝丝热流从腹部升起。
它们沿着四肢百骸一路前行,最终,融入进身体的各处血肉当中。
“不愧是宫中提供的养血汤,当真是比自己随便从药坊配的要强上数倍。”
卫渊目光微动,伸手攥拳。
“虽然效果还是有些微弱,但我却能明显感受到体内的气血壮大了几丝。”
“若是时常饮用,日积月累,对于兵家来说也算是一件了不得的好事。”
“就是不知道,朝廷之中是否还有效果更佳的药汤。”
卫渊眼神微亮,又拎起手边的药坛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再次大口灌下。
…
“这【凶兵变】的第二步,对于修成【气血凝膜】的一般兵家来说或许不是一件难事,只需多多练习,熟能生巧便能掌握个大差不差。”
“但…”
卫渊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处。
“对于我来说怕是还有些困难。”
“毕竟,我不是单纯的五煞轮兵修,也并非只有一枚心脏。”
“要想修成,必须让五脏六腑处和右手掌心处凝成血膜的时机保持一致,不能有半点差池。”
“否则,体内狂暴的煞气若是侵蚀到了血玉心,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因此…”
卫渊正了正神。
“还是需要借助推演面板的力量啊!”
念及此处,
卫渊毫不犹疑地将寿元灌注到【逆轮爆煞】当中。
随着妖寿一点点减少,【逆轮爆煞】和位于上一行的【气血凝膜】同时开始扭曲模糊。
最终,两行字同时消失,变成了【凶兵变】(入门)。
演武场上空的景色飞速变化,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已经跨过数个寒暑。
从倾盆大雨变成艳阳高照,再从雪花纷飞变成狂风呼啸…
周而复始。
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卫渊便已经彻底掌握了【逆轮爆煞】的方法。
只是,当他想尝试正式修行这门秘术时,却突然怔住。
只因,他所掌握的方法只是针对五脏六腑和五脏煞轮,对于剩下两枚四极煞轮和血玉心却是不管不顾。
若是贸然修行,狂暴的虎魔之煞定会侵蚀血玉心。
他体内的煞气由于《鲸吞百炼》的缘故,本来就比寻常人深厚数成。
正是因为磅礴的气血和有“血库”作用的血玉心才能将其镇压,维持平衡。
因此,这枚血玉心绝不能有失。
但要想做到这一点,显然不算简单,也就是说如今这门专门为“五脏煞轮”兵家创造的【凶兵变】已经不适合自己了。
想要修成秘术,就只能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继续推演!
念及此处,
卫渊沉下心神,继续灌注妖寿。
看着飞速减少的数字,他的心中已经不会再产生什么肉疼的感觉了。
因为那四位的数字,便是他的底气。
况且,许走蛟许师已经将这门秘术的基本框架构造完整,自己只需继续往里面填充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好。
十年过去…
二十年过去…
…
五十年过去…
六十年过去…
…
终于,在第八十二年的时候,推演面板骤然一震。
…
秘术:【凶兵变】
…
算上之前推演【逆轮爆煞】的三年,推演【凶兵变】一共花费了八十五年整。
【妖魔寿元:一千四百七十五年】
卫渊神色兴奋地撑开眸子。
脑海中突然涌现的诸多记忆和改良功法的感悟,已经不会再让他感觉到什么疼痛。
只是让他的眉眼间多出了一抹疲惫之色。
“啧啧。”
“许师和师娘当真是兵家中的龙凤,天赋高绝之人。”
“若没有他们的提供的秘术框架,凭我自己想要创造这门秘术,怕是要花费几百年之久。”
说着,卫渊起身扭了扭脖颈,望着窗外的深夜之景呢喃道。
“此刻精神不佳,心神不定,贸然修炼这种大凶秘术怕是不妥,还是小睡一会,等明早精神充沛再行修炼吧。”
话音刚落,
他连身上的戎服都没来的及脱,便整个人摊在床上,沉沉睡去。
拥有血玉心的他,恢复精神状态的时间远比普通兵家快。
往往只需一两个时辰的睡眠,便能在第二天生龙活虎。
…
第二天,
天色未亮,
卫渊便起了床,推门朝着演武场内望去,只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钟熊早就盘膝静静坐在一处角落。
身上散发的血腥之气极为浓郁,显然是在继续修炼【气血凝膜】之法。
说实话,这些算不得什么难事,毕竟只是个技巧性的东西,只要肯下功夫又明悟其中窍门,就一定能练成。
难的是熟练程度以及凝膜的速度。
秘术本就是迫不得已或是攻敌不备时所用。
施展的速度当然是越快越好。
总不能临敌之际,摆手大吼一声让对面等等,然后盘膝在地…
又或是偷袭之时,咬紧牙关开始施展,等到人家走了,自己满头大汗,累的不轻不说,体内的血膜还没凝成。
这样实属贻笑大方,徒增笑尔。
念及此处,
卫渊笑着摇了摇头,也朝着另外一处角落走去,打算好好消化一番昨晚推演出的结果。
今日一天的时间应当足以让他将秘术感悟全部梳理完整。
第518章 老友
三日后,
正午,红日高悬。
兵圣阁,第九层。
“呦,稀客啊。”
“什么风把你许老兄给吹来了?”
望着小院入口处出现的那道佝偻着身体,手中不停盘着珠子的身影。
头发灰白,满脸胡茬的老者挑了挑眉将手中的斩骨刀立在厚厚的砧板上。
又扯下脖子上挂的汗巾将手中的血污擦拭干净,随便一丢后,便迈步走出那个类似于卖肉铺的地方,朝着来客迎去。
扫了一眼砧板上那只已经被剥了皮,均匀分成数块的妖尸,许走蛟疑惑道。
“这样的小事交给那些宦官做不就是了?何必弄的满身血腥?”
关屠摇摇头,咧嘴笑道。
“今日正好无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许老兄可能不知道,我们两人在投军入伍之前就是屠夫。”
“宰了五六年的畜生,又杀了三四十年的妖魔。”
“这冷不丁一闲下来,浑身都不得劲,因此偶尔杀些妖魔,刮骨剔肉,倒是别有一番乐趣。”
“原来如此。”
许走蛟点了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两位的跟脚。
虽然同住于一座阁楼之中,但这里的兵家脾气都很古怪,相互之间也很难交到朋友。
若非这两位常去大厅对弈,自己也不会认识他们。
许走蛟四处瞧了瞧,却不见另外一道人影。
“郑刀郑兄弟呢?”
“还有几具新送来的妖魔尸体没有处理,郑哥此时正在里面掏内脏、放血呢。”
关屠冲着后院的方向扬了扬头,随手从悬着的挂钩处摘下一块人头大小的肉块道。
“许老兄应该还没吃饭吧?”
见许走蛟点了点头,不由得咧嘴一笑。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块乃是此妖身上口感最为鲜嫩、肥美的地方。”
“正好咱们可以用来烤肉吃。”
“许老兄,你且在此等关某片刻,我这就去将后院的郑哥叫出来。”
…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
小院中已经飘起阵阵令人忍不住吞咽口水的肉香。
许走蛟、关屠、郑刀三人围坐在火炉之前,篦子上摆满了肥瘦相间的厚实肉块。
丰富的油脂不断滴落,每次砸在暗红的火炭上都会有一缕火苗窜出。
许走蛟率先举起酒碗,朝着对面两人示意。
“来,尝尝咱这大补药酒的滋味如何?”
关屠仔细闻了闻,连声惊呼好酒,迫不及待地便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而一旁的郑刀则是没什么反应,端起酒碗只轻抿了一小口,就将其放下。
他看起来有些不善言谈,满是沟壑的脸庞饱经风霜,眉眼之中更是隐约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疲惫之色。
“怎么?”
许走蛟见郑刀那副神色,笑着问道。
“是酒不好喝?还是不合口味?”
“要不我再去给你拿一壶别的。”
“不必。”
郑刀摇了摇头,夹起一块半生不熟的妖肉便放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道。
“滋味不错,只是我实在没什么心情。”
“许老兄莫要见怪。”
关屠满脸歉意地解释道。
“郑哥最近在完善秘术时,不小心受了点轻伤。”
“为了找到其中原因,他已经连续几日几夜都没有休息。”
“正因如此,才会心情不爽利。”
“唉,看来你我二人在此道上的确没什么天赋。”
郑刀接话,旋即满眼羡慕,神情苦涩地看向许走蛟。
“郑某当真羡慕你啊,许老兄。”
“竟能在短短数十年内便将一门秘术创造出来,而我兄弟两人,就是想破脑袋,搭上无数时间,恐怕也无法做到。”
“欸!”
许走蛟连忙摇头,摆手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
“【凶兵变】也并非许某独自一人所创。”
“况且,是因为有现成的参照之物可以近距离观看其中奥妙,这才能勉强将其完善。”
“我们兄弟二人想要完善的秘术不也是如此?”
郑刀将筷子放在桌上,重重叹了口气。
“就算是有【血玉心】作为参照,我兄弟两人花费数十年,依旧只勉强完成了六成左右。”
“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两人也该知足。”
许走蛟喝掉碗中大半酒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道。
“要知道,你们想要创造的秘术,前身可是被朝廷明令禁止的禁忌之术。”
“我们的秘术就算是再复杂,也基本逃不出“气血”和“煞气”这两个词。”
“而两位兄弟所创秘术,不但彻底跳了出来,更能让人身体之中多些其他的东西。”
“仔细想想,这是什么容易的事吗?”
“据许某所知,血玉心向来只喜欢灵气充足的仙武两道修士,能将其纳入身体之中的兵家几乎不存在。”
“除非气血磅礴与武道修士一般无二,才有一丝可能,将其纳入己身。”
“你们二位此刻所做,便是让全天下的兵家都有机会,多拥有一枚气血充足的心脏去压制体内煞气。”
“不说能像仙武两道修士那般增寿,起码能让兵家拥有一个相对正常的寿命,并且大大延长巅峰时期。”
“如此大的功德,创造秘术之事岂会轻松?”
闻听此言,
郑刀的脸色果然变得平和了不少。
关屠更是神色兴奋地又连续饮下三碗药酒,一直拉着许走蛟的手道。
“许老兄,言之有理。”
“真是说到了关某的心坎里面。”
…
半个时辰后,
不到十斤的妖魔血肉就已经被三人一扫而空。
若非都上了年纪,起码还能再吃上一些。
郑刀喝掉碗中的最后一口酒,双手轻轻拍在膝盖上,抬起头,望向坐在对面的许走蛟道。
“许老兄,此次前来是否有事找我兄弟二人?”
“今日你的话解了我心头之苦,不说关屠如何,郑某肯定是得帮你的忙。”
“郑哥说什么呢?”
脸色微红的关屠重重拍了下郑刀的肩膀。
“你我兄弟二人自从进入这兵圣阁就一直待在一起,如今甚至比那血脉相通的亲生兄弟还亲。”
“你要帮许老兄,我又岂能置身之外?”
“许老兄,你放心,只要我兄弟二人能做到,就绝对不会含糊。”
“好!”
许走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
“我想让你们将那门【血玉心】秘术传给我那位新收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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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用心良苦
“不可能。”
郑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那门秘术乃是朝廷明令禁止不让传授的。”
“若是你那弟子暴露,最后我们兄弟两人定会受到牵扯。”
“是啊。”
关屠也苦笑着开口道。
“许老兄,你就收了心思吧,难不成你忍心看着我们哥俩‘晚节不保’?”
“这么大岁数被拉出兵圣阁游街、砍头?”
“打住,打住。”
许走蛟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哪有那么邪乎?”
“这可说不准啊!”
郑刀虎着脸,继续接话道。
“再说,你方才不也说了,这门秘术几乎没有兵家能修炼完成,你那位徒弟若是学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我那徒弟可不一样。”
许走蛟摇摇头,一提到卫渊,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浑浊眸光中满是兴奋之色。
“一身磅礴气血在许某看来已经跟武道修士没什么区别了。”
“这【血玉心】其他兵家或许修不得,但他可不一定,所以......”
“不行,不行。”
郑刀态度坚决,依旧还是不同意。
“就算他天赋异禀,可以将血玉心纳入己身,但...许老兄你才认识他几日?”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他学了这【血玉心】之后滥杀无辜又该如何?”
“你可别忘了,这门禁忌之术是如何被禁用的。”
“届时,难不成你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说到这里,
郑刀的语气顿了顿,眉眼当中闪过一抹异色,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的太过,于是便朝着许走蛟抱了抱拳道。
“郑某说话比较直,还望许老兄莫怪。”
“参悟秘术的机会本就难得,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让他学一门其他的秘术。”
许走蛟抬眼望向身前两人,见他们态度都很坚决,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唉!”
“好吧,看来此事的确是许某考虑不周。”
“这就对了嘛!许老兄!”
关屠在心中松了口气,而后好似没心眼子一般,咧嘴大笑道。
“除了这个,其他都行,老兄你再换一个我们两兄弟力所能及的要求!”
闻听此言,
郑刀的眉头微微一皱,旋即从桌下踢了关屠一脚。
可惜他却毫无反应,也不知道是酒喝够了,还是压根就没注意到。
“此话当真?”
许走蛟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觉察的弧度。
“既然如此,许某就不客气了。”
“【血玉心】传授不得,但你们以它为基础改良的兵家秘术总能传授给我那徒儿吧?”
“许某可是早就听说了,你们研究出的【妖血心】如今已经不需要杀修士夺血,只需吞噬妖魔的精血就行。”
此话一出,
对面的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郑刀狠狠地剜了关屠一眼,无奈苦笑道。
“想必许老兄一开始打定的主意就不是【血玉心】,而是【妖血心】吧?”
许走蛟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眯眯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说得的确不错,自己最开始的目标压根就不是【血玉心】而是【妖血心】。
但若直接说,想必他们定然不会答应,所以...
他才会先提出一个极端的请求,在他们拒绝之后,利用其心中产生的些许愧疚,再次提出一个相对折中的请求。
这时,往往更容易让他们接受。
“这门秘术只能算是残缺...”
“无妨,只要能壮大气血就行。”
“这门秘术入门极难,我兄弟两人修炼数年才勉强入门。”
“无妨,我那徒儿的天赋极佳,修行我的秘术只用半日便入了门。”
郑刀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几下,灰白色的眉毛更是开始颤抖起来。
几息后,
他起身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许走蛟神色一紧,旋即默默拽着身下的椅子向后挪了几步。
“不至于吧?”
“因为这点小事,咱们这把老骨头难不成还得打上一架?”
话音未落,
一股若有若无的凶煞之气在郑刀身上缓缓涌现而出。
还未等许走蛟反应过来,就听郑刀体内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之声。
下一瞬,
一块块乌黑光泽的凶兽鳞片从他的胸口处出现,朝着其身体四周缓缓蔓延开来,将他的大半个上半身覆盖。
然后,
一直耷拉在两侧的手臂也发生了剧烈变化。
皮肤表面生出黄棕色的毛发不说。
五指更是弯曲成爪,几根苍白的骨刺突破指尖血肉,猛然钻出,上面还带着些许血污。
许走蛟瞳孔骤缩,抬头望去,只见方才还算温和的郑刀,此时双眸之中已经布满血丝。
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汗毛倒竖,眼神中似乎充满了暴虐、狂躁以及强行按捺的杀意。
关屠见状正想起身,却被郑刀一个眼神拦住。
“许老兄...”
沙哑的声线从郑刀的口中吐出,声音有点不像人,反倒像是刚吐出喉间横骨的某只妖魔。
“难不成你也想让你的徒弟也变成像我们兄弟两人这般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吗?”
“只要修炼了【妖血心】就一定会产生类似的畸变,而且,时间随机不可预测,因此,必须要时刻压制才行。”
“更重要的一点便是这样的肢体无法被我们完全控制,此刻的我能与你正常对话,便已经是修炼多年的成果了。”
“若想与人争斗,更是几乎不可能...”
“无数妖魔凶魂冲击神智,不但会让人疯狂,更是会让人敌我不分,这可比煞气冲击来的更猛烈,对于带兵的兵家来说显然是大忌。”
说罢,
身上的畸变如同潮水般消退,郑刀身子一软,闭眼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又彻底恢复如初。
睁开眸子的郑刀冲着满脸担心的许走蛟微微一笑。
“当然,郑某并不会否认这门秘术的强大之处。”
“体内多了一枚【妖血心】后,我的确不怎么担心压制煞气的事了。”
“不过,许老兄,你当真想让你那徒弟修炼吗?”
“那有没有弊端小一些的壮大气血之法?”
许走蛟沉默片刻,又继续开口,显然还没死心。
“许老兄,你这是怎么了?”
关屠忍不住笑道。
“为何偏偏对这壮大气血之法这般上心?”
许走蛟垂下眸子,轻轻一叹,
“我徒儿在离开兵圣阁后,就要去边疆了。”
“听送膳的宦官说边疆的形势如今很是严峻,几个月内,修成五煞轮的兵家已经死了数十位了。”
“我那徒儿虽然气血浑厚与寻常兵家完全不同,但作为师父还是想让他多些保命的东西。”
“毕竟,我传他的那门秘术也是极为耗费气血的。”
烤炉中的木炭渐熄,气氛也变得安静焦灼起来。
良久之后,
郑刀放下扒拉木炭的炉钩,抬头悠悠道。
“若想学我们的秘术,还需这小子心中愿意。”
第520章 凶兵临身
演武场内,
耍了一通戟法的卫渊将手中银戟放回兵器架上,随便找了一处空地盘膝而坐。
经过三日的时间,此刻的他已经将脑海当中诸多有关【凶兵变】感悟和技巧领悟透彻。
右手、五脏六腑两处血膜的凝成也可以保持一致,分秒不差。
念及此处,
他深吸口气,静心凝神,打算继续凝膜。
毕竟这是个熟能生巧的技巧,唯有多练方能在危急时刻不掉链子。
“咚咚咚!”
胸腔心脏跳动如同擂鼓一般作响。
紧接着,右手掌心处的那枚血玉心也跟着跳动起来。
两者的频率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就已经可以保持一致。
同时收缩,同时舒张。
在两枚心脏鼓胀到最大的一瞬。
周身气血同时逆流而上,一小部分钻进掌心,剩余则全部汇集到五脏六腑之中。
身上所穿的黑色戎服肉眼可见地变得宽松起来,其实是下面的皮肉失去气血充盈,逐渐变得干瘪。
“砰砰砰!”
甚至都不用卫渊太过控制,身体内的元气就如同本能一般,疯狂地压缩着气血。
眼看一层坚韧、厚重、稳定的猩红血膜即将形成。
倏地,卫渊头脑一热,竟鬼使神差地开始进行下一步。
逆轮爆煞!
此时此刻,他似乎已经将许走蛟之前的叮嘱之语抛在了脑后。
体内的五枚煞轮同时开始剧烈逆转起来!
发出令人牙酸的锈铁摩擦声。
“轰轰轰!”
仿佛有无数道闷雷在演武场内炸响!
五枚煞轮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万年火山,瞬间将深藏在其中的全部虎魔之煞喷发而出。
这些被释放的煞气不再像之前那般“温顺”,而是如同裹挟泥沙、碎尸的汹涌山洪一般。
它们无视任何经脉路径,以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从煞轮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冲直撞。
四肢百骸、肌肉骨骼…
以及身体当中除了五脏六腑和右手掌心处的每个细微角落很快便被它们填满。
卫渊的全身传来撕裂剧痛,皮肉筋骨也在“咔咔”作响。
这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疼痛感以及周身各处传来的忽冷忽热,都让他觉得这具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赤色煞气不断在他的身体内部横冲直撞,似乎想要冲破这血肉囚笼。
幸好卫渊的身体经过两次《鲸吞百炼》的强化已经足够坚韧,否则真不一定能困住这比寻常兵家还要浑厚数成的恶煞。
他一动不动地盘膝在地,裸露在外的肌肉一阵红一阵白,似乎正在经历冰火两重天。
短时间内,用煞气代替气血也让他脸上的神色从最开始的淡然渐渐变得狰狞骇人,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
…
不远处,
刚解除凝膜的钟熊忽地打了个寒颤,迅速睁开眸子后,心中赫然涌现出一股极强的危机之感。
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如坐针毡,浑身汗毛倒竖。
就仿佛身边有一只散发凶恶气势的大妖忽然盯上了自己一般。
“这不可能!”
他一边起身朝着四处望去,一边喃喃自语道。
“这兵圣阁乃是大乾最安全的地方,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就算有妖,恐怕还未等进入皇城就被那几家门派围杀至死…”
突然,
他的瞳孔骤缩,眸光里映出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卫师弟?”
他的语气颤抖,也顾不得心中恐惧,赶忙踉跄着跑了过去。
“师弟,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似是听到了外界的召唤,卫渊缓缓撑开眼睛,冰冷暴戾的猩红眸光让钟熊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快去…找师父…”
卫渊含糊不清道。
“我…好像将这【凶兵变】练成了…”
闻听此言,
钟熊愣住一瞬,而后也顾不得狂跳的眼皮,好似疯了一般朝着外面跑去。
待钟熊离开后,
卫渊一声低吼,身体便如同吹气一般一节一节膨胀变大起来。
“咔咔咔!”
黑色戎服瞬间被撑裂,从精铁浇筑般的身躯滑落。
皮下大量暗红色的肌肉迅速变得粗壮虬结,如同数条老树根交叉缠绕在一块。
皮肉下,手指粗细的赤色血管缓缓凸起,随着呼吸不断律动着。
若是从远处看,好像卫渊身上平白多了无数道不规律的赤色纹路。
但更像是无数条烧得滚烫的钢绳纠缠跳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剧烈的痛苦让卫渊的喉咙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浑身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可…
他身体的变化依旧没有停止。
一阵刺耳的“噼啪”爆响传来,卫渊的体型骤然拔高数寸,关节处也变得粗大狰狞起来。
本就被撑开的皮肤这次显然已经被拉伸到了极致,绷得极紧不说。
毛孔中溢出的些许煞气不知何时竟然化为一层赤色纱衣覆盖在皮肤表面。
别看轻薄,但要是上手摸一摸,就会发现这纱衣极为厚重,就好像在身上套了一层甲胄一般。
此刻,
他的模样简直不像是人,而是一只直立而起的人形凶兽。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狠戾的凶煞气息,好似一只杀生无数的下山凶虎。
卫渊仰天长啸,一边数着时间,一边起身,方才盘坐的地方登时便被踩出一两个大坑。
狭长的双眸布满血丝,瞳孔也变得有些不像人,反倒像是某种兽瞳。
强行按捺住充斥在脑海中的凶煞暴戾之气,卫渊缓缓朝着自己的周身各处望去。
“这便是【凶兵变】?”
“已经变得不像人了吗?”
“视野泛着些许血红之色,应该也是这门秘术的弊端,不过只需适应一阵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对于精神的异化,好像也没许师说的那么邪乎,凭借自己的意志,我应该可以多坚持一阵。”
说着,卫渊随意朝着空气打了一拳,破空声骤然炸响。
“力量被增强了三成左右。”
“似乎体内各处的筋膜也被强化了,这意味着我的随便一拳都能拥有庞大的力量,甚至极小的动作也会蕴含恐怖的动能。”
卫渊的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人的说话声和野兽的低吼声。
“不错,当真是一门上好的秘术,我果然没有选错。”
方才的剧痛在他完成【凶兵变】的一刹那,就已经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是疼过了劲,还是原本就该这样。
卫渊立在原地,阖上兽瞳,仔细体会这种奇妙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煞气的飞速消耗,虽然已经将肉身化为了煞气牢笼,但仍有不少突破毛孔离开身体。
“这样也好!起码可以少给肉身点压力。”
“五枚煞轮就已经这样了,真不知道完整修出九枚煞轮时,再施展【凶兵变】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不行!”
卫渊猛甩了两下头,眸闪凶光,伸出猩红舌头舔了舔嘴唇。
“看来还是低估了这精神异化,现在的我好想宰几只妖魔玩玩啊。”
第521章 恐怖提升
“不是我许某人吹,我这徒弟的天赋当真不错。”
“第一次接触我那门秘术,只用了半日就入了门。”
脸上带着得意的许走蛟边走边跟身边的两人讲道。
关屠嘿嘿一笑,灰白眉毛微微发颤。
“许老兄,这话你都说了快五六遍了,再说我们哥俩的耳朵就出茧子了。”
“啊?”
“是吗?”
许走蛟尴尬一笑,手中两枚珠子旋转的速度登时变快了几分。
一直沉默不语的郑刀听到他这般吹嘘他那位徒弟,心中也涌出些许好奇,想要赶紧看看此人究竟是何模样。
很快,
三人便来到了七层西侧,许走蛟伸手正打算推开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轰!”
木门被撞开,神色焦急的钟熊从中急匆匆跑出,看到许走蛟之后,猛地愣在原地。
“怎地这般毛躁?”
许走蛟笑着,但心中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钟熊无论怎么说也在自己的身边伺候了数十年,自己可从未见到过他这副模样。
“出什么事了?”
钟熊用力吞了两口唾沫后,颤声道。
“师父,卫…卫师弟好像是将【凶兵变】练成了,可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正让我找您过去呢。”
“什么?”
许走蛟面色一喜,旋即又很快阴沉下来。
“这个浑小子,我之前不是跟他说过不可以独自修炼吗?”
“咱…我也不清楚啊。”
“别废话了,赶紧带我过去。”
说罢,许走蛟连身后的两人都顾不上,赶忙跟着转身的钟熊离开。
“秘术?”
“修成了?”
关屠挑着眉,满脸诧异地掰了掰手指,冲着郑刀嘀咕道。
“他们这群人进来还未超过五日吧?”
“若是真修成了一门秘术,那这身天赋还真有些恐怖。”
“郑哥你怎么看?”
“自然是进去亲眼看看。”
郑刀回应一句后,便迈着大步进门,朝着前面的两道身影追去。
…
“四十五…”
“四十六…”
卫渊一边在心中默数着时间,一边拎着银戟不停演练着招式,仿佛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舒服些。
“嘭!”
银戟横扫而出,割裂空气发出剧烈的破空之音。
可紧接着,戟杆上便传来一阵“咔咔咔”的声音,显然是无法承受加持在上面的磅礴巨力。
还未等卫渊反应过来,那银戟就断成两截。
带着戟刃的上半部分继续飞出,朝着演武场的入口处疾射而去。
眼看要钉在上面,大门却突然被人打开。
“师父小心!”
钟熊惊呼一声,正要飞身上前挡住飞来戟刃,却见许走蛟随意伸手向前一探,便将其抓在手中。
“好大的力气。”
许走蛟眸光一缩,在心中暗自赞叹一声后便将断戟扔在地上。
卫渊强行压制心中凶性朝着许走蛟抱拳,喉间发出低沉、模糊的吼声。
“师…父。”
“不必多说。”
许走蛟欣喜若狂地望着卫渊那副如同妖兽化形般的魁梧体魄,浑浊眼神当中满是赞许和惊叹。
“你小子当真是天才,我兵家一道的绝世天才。”
“为师知道你此刻的想法。”
“打一架就舒服了。”
说罢,
他手中的一枚漆黑珠子便冒出一阵滚滚黑烟,一道着甲的身影转瞬间显露而出。
虽然体魄与卫渊相差不多,但身上散发的凶煞之气却丝毫不弱,甚至隐隐还要高出卫渊一线。
许走蛟眼睛眯成了两道缝隙,朝着手中剩下那一枚激动道。
“婉儿,这小子真练成了。”
“四日,不,此刻还不到四日。”
“小钟子,掐算时间,为师要看看你这位师弟能持续这样的状态多久。”
…
“第六十息…”
望着一身残破甲胄的凶魂兵尸,已经压抑许久的卫渊从鼻腔中猛地喷出两股炽热气流。
猩红眸子中隐隐闪过一抹喜悦。
“咚!”
干枯却又粗大的赤裸脚掌猛然一踏,沙地上立刻出现一个向下凹陷数寸的硕大脚印。
在许走蛟的操控下,兵尸嘶吼着,朝着不远处的卫渊急掠而去。
身上冒着的黑烟在极速的带动下,好似一道焰火尾翼在其身后绽放。
卫渊深吸口气,体表上的青黑大筋和赤色血管纷纷开始随着呼吸蠕动。
看起来就好似有活物一直在皮肉之下游走一般,颇为骇人。
“砰!”
伴随周身虬结肌肉瞬间隆起、紧绷。
卫渊轻晃脖颈,身体骤然加速,捏起一拳,迎着兵尸砸去!
砰砰砰!
两道非人身影于半路猛地碰撞到了一块。
施展【凶兵变】后的卫渊似乎对自己如今的体魄极为自信,压根没有任何防守的姿态,就是硬碰硬。
而那具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兵尸也是如此。
在煞气的长时间侵蚀下,它的体魄早就被“铸”成了“煞兵之躯”,堪比煞气矿脉的某些产物一般。
卫渊人头大小的重拳狠狠砸在兵尸的胸口,发出金铁交鸣的闷沉之声。
与此同时,
兵尸裹着黑煞的枯瘦大拳,也悍然落在卫渊的胸膛上。
令人意外的是,
发出的声音竟也如同方才一般!
沉闷!厚重!
就好像兵尸的这一拳并不是砸在人身,而是砸在了一块实心的精铁上。
咚咚咚!
各自的磅礴巨力,让两方同时倒退,连续在地面重踏几步,这才勉强止住身形。
兵尸倒退了五步,而卫渊只倒退了一步半。
望着低下头随意拍了拍自己胸口,如同没事人一般的卫渊,许走蛟瞳孔微缩,脸上的喜色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愕然。
这小子第一次施展【凶兵变】就能凭借肉身抵挡“凶魂兵尸”?
难不成是我还没睡醒?
...
“不错,此刻的我竟然比兵尸的力量还要强上几分。”
卫渊狰狞一笑,舔了舔嘴角。
“这血膜也是个好东西啊!”
“那拳的力道虽然一般,但里面蕴含的震荡之力却有机会可以伤到我的五脏六腑。”
“可惜,有那层血膜在,还未等震荡之力深入,恐怕就会被消耗一空。”
“就算侥幸突破了一层血膜,后面还会有一层。”
念及此处,
卫渊的信心暴涨,宛若妖魔般的身形再度朝着兵尸掠去。
见状,
许走蛟深吸口气,放开大部分的心神,打算让兵尸自由发挥。
以卫渊如今的体魄也不怕兵尸会伤到他,而自己只需不让那具兵尸彻底失控就好。
第522章 真的不够打啊!
“轰!”
黑赤两道身影再次碰撞到了一起,连续发出数道剧烈的沉闷声响。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者中间向外扩散。
各自身后的煞气也在互相消融,发出类似腐蚀一般的“嗤嗤”声。
两方就好似两只恐怖的化形大妖,不停宣泄着体内的磅礴之力。
卫渊可以化枪为拳,拳拳沉重、杀伤力极强。
而兵尸也显然拥有自己独特的战斗方式。
不,用战斗方式说或许有些不恰当,这一招一式,更像是它的本能。
杀死眼前一切人的本能。
砰砰砰!
拳掌相交的沉闷声音,比军营中的擂鼓声还要震耳。
钟熊听了一会后,甚至觉得整个演武场以及附近的房屋都在不停晃动。
“呼!”
卫渊吐出一口炽热浊气,低头瞧瞧自己的粗壮拳峰。
“这种肉身还真是恐怖如斯啊,就好像大妖的龟壳一般。”
“若是不破坏煞轮,怕是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破防。”
“怪不得兵家都用煞气铸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神兵之躯’?”
“至于力道嘛…”
“就差我太多了。”
经过十几息的近距离拼杀,卫渊已经大概摸透了这“凶魂兵尸”的底细。
除了肉身会比自己强上一线以外,什么力气、速度都不如自己。
神智更是还不如山林中的野兽。
卫渊的左臂猛然一颤,皮肉蠕动好似海浪,被困在里面的煞气如同脱缰野马般朝着手掌汇集而去。
“吼!”
一道虎啸声响起,卫渊左拳前击,煞风呼啸,一颗狰狞虎口眨眼间便扑杀而出,径直朝着兵尸撕咬过去。
“轰!”
虎首重重撞在兵尸身上,虽然撕咬不动,但顶撞的这股力道却不容小觑。
兵尸前冲的攻势瞬间被化解,双脚向后犁出两道漆黑沟壑。
还未等其彻底站定,就见那道通体赤色的凶戾身影迈着大步,欺身压近。
眸光冰冷的卫渊脸上带着森寒笑容,铁钳似得左手死死叼住兵尸右手手腕,同时右腿膝盖微曲,整个人重心下沉。
如同攻城锤般的手肘狠狠撞在兵尸胸口上,在其整个上半身后仰的同时,纵身一跃,一记生出“破空声”的沉重侧踢又重重扫在它的侧脸上。
“嗖!”
兵尸整个身体瞬间侧飞而出,在沙地上滚落又弹起,连续数次,将数根柱子撞塌后,终于勉强止住身形...
被埋在了一间倒塌的房屋之中。
...
这“凶残”一幕恰巧被赶来的郑刀、关屠看在眼中。
关屠愣住一瞬,嘬了嘬牙花子。
“这便是今年兵部大试的头名吗?”
“我前几日从楼下大厅好像见过他,这小子看起来倒是人畜无害,想不到打起架竟然这般疯。”
他扭头看向郑刀。
“郑哥,若是你遇到徐老兄的凶魂兵尸能否做到这种地步?”
郑刀想也没想地摇摇头。
“做不到,我没这小子的一身磅礴膂力,最多只能勉强制住兵尸,无法做到他那样摧枯拉朽。”
说着,
郑刀将目光落到许走蛟的身上道。
“怪不得许老兄想要我等传授他【吞血心】的秘术,这【凶兵变】的状态虽然凶悍异常,但气血的消耗想必也是不少。”
许走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小子可跟普通兵家不一样,仔细感受一番,你们就会发现,他体内的气血之力同样磅礴,甚至不弱于一些二境的武道修士。”
“旁人施展【凶兵变】后或许会气血亏空,但他就不一定了。”
“过去多久了?”
“马上就四十息了。”
闻听此言,许走蛟的那张老脸露出笑意,小声呢喃道。
“好样的,为师倒要看看你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
“簌簌簌。”
卫渊静静站在倒塌的房屋前,望着灰头土脸、刚从废墟中出来的兵尸,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放肆,好似刚复生的恶鬼一般。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如同凶煞大妖般的恐怖威压和血腥气息。
目光所及,
就连那具身经百战的凶魂兵尸也忍不住身体微颤,鬼火眸子摇曳。
这是弱者对于强者本能的恐惧之感。
此刻,
卫渊能清晰地感受到脑海中的理智正在慢慢消失,或者说是隐匿。
取而代之的则是凶煞之气所带来的嗜血欲望和对破坏的极度渴望。
但这些对于卫渊来说倒是还好,毕竟修炼《鲸吞百炼》时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事。
连续两次凝成四极煞轮的经历,让他的理智比寻常兵家强出许多。
他坚信自己还可坚持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肉身能否承受的住。
“轰!”
卫渊单手拎起斜在身前的半根石柱,朝着眼前的兵尸砸了过去。
在石柱落在其身上的刹那,又身形一闪,来到其近前。
两条犹如常人大腿根粗细的虬节手臂重重砸在兵尸的肩膀上。
“咔咔咔。”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兵尸双膝微屈,身体一沉,显然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
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嘶吼声。
虽然它几乎没有什么神智,但在场众人仿佛都听出了它声音中的痛苦。
“真是悦耳的声音啊。”
神态癫狂的卫渊狞笑出声,露出两行森白牙齿。
两颗心脏越跳越快,被困在皮肉当中的虎魔之煞也开始疯狂沸腾、奔涌,好像要将他的整个肉身点燃一般。
裸露在外的皮肉变得愈发赤红。
刹那间,
卫渊只觉得有股暴戾、狂躁之气突然涌上心头。
这样的情绪让他心中郁郁、呼吸粗重,如果不及时宣泄出去,会让他发疯。
念及此处,
他眸中闪过一缕凶光,一把钳住兵尸的脖子,将其高高提起,任它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先将其双腿扭折,然后大头朝下,猛地掼在地上。
“轰轰轰!”
连续数次后,沙地被砸出几个硕大坑洞。
兵尸终于像死蛇般瘫在他的手中,虽然伤势可以慢慢恢复,但此刻却没了再战之力。
卫渊瞪大猩红双眸,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扒拉两下,见其已经没什么反应后,像是扔垃圾般甩到一边,轻声道。
“算了,师父的稀罕物还是不要将其弄坏了。”
说罢,
他缓缓转过身来,压抑着心中的癫狂情绪,嘴角扬起微小弧度,朝着不远处的许走蛟道。
“师父,还有吗?”
…
“真的…”
“不够打啊!”
第523章 咱们一起上吧
望着那副略显陌生的骇人面孔,正在心中默记时间的钟熊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扭头望去,却见师父正低头看着手中另外一枚漆黑珠子。
“师父...”
神色纠结的他攥紧拳头,满脸苦涩道。
“卫师弟此刻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您可千万不能将师娘放出去啊!”
许走蛟嘴角抽动几下,扭过头后,浑浊的眸子也慢慢瞪大,脸上满是愕然,像是在质问这个大徒弟。
我他娘的什么时候要将你师娘放出去了?
正要发火,却见其咬咬牙又道。
“要不让徒弟上去试试?”
“呼!”
许走蛟吐出一口浊气,斜了钟熊一眼。
“算你小子孝顺,不过…”
“还是不必了。”
“你师弟未曾施展【凶兵变】时你尚且不是对手,更别提此时此刻了。”
说着,
他将场中的兵尸收回珠子当中,将手中的两枚珠子交给钟熊。
又脱掉身上的宽松长袍,露出一身枯瘦肌肉。
很难想象,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竟还能将体魄保持成这样的状态。
将衣袍随意叠了叠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道。
“看好你师娘。”
见此情形,
钟熊怎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是要亲自上场,帮卫师弟喂招或者说是帮其宣泄脑海中的精神异化。
“不可啊,师父。”
钟熊想都没想便挡在许走蛟身前,开口阻止道。
“您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
“有何不可?”
许走蛟冷哼一声。
“别忘了,连你们的【凶兵变】都是我教的。”
“可您曾说过这样会消耗大量气血的,您年岁已经…”
“当然…我不是说您敌不过卫师弟,而是…”
“放心吧。”
像是听明白了钟熊的语无伦次,许走蛟一把将其扒拉到一边。
“为师心中有数,我施展【凶兵变】的时间只要不超过五十息,便不会消耗太多气血。”
“之后多喝些大补的药酒便能补回来。”
正当两人说话之际,却见满眼兴奋的关屠怪叫一声。
“行了,行了,许老兄你也别跟徒弟争了,让我关屠去试试这【凶兵变】不就行了?”
说罢,
双脚重重踏地,身形直接朝着卫渊极速掠去。
郑刀轻叹口气,看向关屠残影的双眼满是无奈。
“都多大岁数了,还这般喜欢打架?”
“也罢,也罢。”
他迈步向前,将手搭在许走蛟的肩膀上,幽幽道。
“许老兄,我兄弟两人年岁比你小些,又有【妖血心】傍身,不惧气血消耗,就让我们去陪你徒弟练练手吧。”
话音未落,
也追着关屠的身影而去。
许走蛟闻,愣住一瞬,眼看两人一前一后距离卫渊越来越近,终究还是苦笑着没有动弹。
…
“来,小子,让我关屠试试你的成色。”
关屠语气虽然嚣张,但心中却是警惕万分。
毕竟方才他可是亲眼看到那具凶魂兵尸被打的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但他这人好奇心太盛,碰到什么新奇的事都想要试试。
之前只是大概听说过【凶兵变】的凶威,如今亲眼见到若不好好感受一番,日后岂不后悔。
更何况,有【妖血心】“保驾护航”,他坚信自己定然不会有什么事。
说话间,
周身悍然一震,土色煞气犹如流水般从毛孔钻出,眨眼的功夫便在其身上覆盖了一层厚重纱衣。
这是【地煞铸体术】,乃是大乾军中最常见,也是最容易修炼兵家铸体之法。
不同于其他煞气需要挑选地方或者时机才能修行。
这门铸体术只需修炼者修炼之时,以身接地就可以利用绵绵不绝的地煞“锻铸己身”。
虽然威力或许不如其他煞气强悍,但却深得大乾大部分兵家的心。
嗖!
卫渊狭长眸子微眯,隐隐冒着赤色煞气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如同无形厉鬼般暴掠而出。
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来到了关屠面前,有礼貌地吼出一句。
“前辈得罪了。”
而后,
拳如沉重火枪,狠狠向前轰出。
“砰!”
拳出刹那,尖锐的爆鸣之声响起。
隐隐可见滚烫手臂散发的灼热之气将周遭空气灼的扭曲。
反应极快的关屠赶忙将双手挡在身前,打算硬接一招。
他倒想看看这能轻松将兵尸击退的磅礴巨力究竟如何!
“轰!”
拳落瞬间,如同巨石砸在水面,手臂上登时便泛起一道道土色涟漪。
“咔咔”脆响从手臂响起,覆盖在双臂上,由地煞凝成的防护纱衣竟直接化为气体消散。
关屠双眼爆瞪,直接倒飞而去。
“咚!”
幸好身后的郑刀已然赶到,用身体挡住其后退之势。
饶是这般,两人又向后连续退了几步,这才勉强止住身形。
“好大的力气。”
顶住关屠身体的郑刀一脸惊讶。
“这【凶兵变】果然名不虚传。”
“你没事吧?”
“还好。”
关屠倒吸了口凉气,用力搓了搓发红的手臂。
“这真是【凶兵变】状态带给他的力气吗?这也太他娘的离谱了。”
“方才我就好像被一只巨象踩倒了似的。”
“瞧瞧。”
他呲牙咧嘴地抬起双臂。
“我这煞气凝成的纱衣都被他轰碎了。”
“幸好许老兄没来,不然挨上这一拳怕是就要消耗不少气血。”
郑刀没有看去,而是盯着卫渊一步步接近的身形若有所思。
“应该是这小子本身的力气就不小,再加上秘术增幅才会变得这般凶悍。”
“算了。”
他随意甩了甩手,灰白眉毛微微一挑。
“本想着让你独自过去跟他试试,我给你压阵的,此刻看来,倒是我小看了人家。”
“咱们一起上吧!”
说罢,
迈步走到兵器架边,从将上面的一杆长钺朝着关屠扔了过去,自己则是抽出一杆步槊,边看边感叹道。
“多少年没碰这东西了。”
“屠啊,这小子年轻力壮,你我还是不要跟他肉搏了,若是消耗太多无垢妖血,难免有些不值当。”
“毕竟那可是咱们几年的心血。”
“好嘞!郑哥!”
关屠看着不远处的赤红身影,单臂擎起那杆重量不低的重钺,用手颠了颠。
“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524章 碰巧的压制
“来!”
关屠身形骤然加速,距离卫渊一丈时,将拖在身后的长钺猛地抡起。
沉重的斧刃撕裂空气,于半空中画了个大半圆,悍然朝着卫渊的身体劈下。
眼看长钺即将劈落,卫渊眸光一闪,却是不闪不避。
只因那关屠并未在兵器表面覆盖煞气。
他想看看如今的自己凭借这副肉身能否扛住那锋利之物。
铛!
长钺砸在肩膀处,发出巨大的金铁交鸣之音。
无数火星飞溅、爆起。
覆盖在上面的赤色纱衣瞬间绷裂开来。
皮肉下的几根粗壮的青黑大筋就像是活物一般,借助纱衣“拦截”的时间,不停蠕动扭曲。
最后竟带动几块好似精钢浇筑般的肌肉将那落下的斧刃死死夹住,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浅色白痕。
“竟然还能这样!”
卫渊惊喜地咧开大嘴,心念一动,一缕缕赤色煞气从毛孔溢出,硬生生地将那斧刃顶开,将纱衣方才的破损处补好。
“不错!”
“扛住锐器不成问题。”
他侧头看向长钺劈的地方,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张开好似烧红钢铁般的五指,用力抓住长杆,身形猛地后撤半步。
“他娘的,关某可不想与你小子角力。”
关屠暗自嘀咕了一句,手腕一转,斧刃已然从向下,变成了向右横扫。
卫渊似乎早有预料,捏起一拳就朝着长杆砸去,硬生生将其劈砍位置的方向改变。
从精铁长杆上传来的剧烈震颤之感,让关屠的虎口和小臂阵阵发麻,险些没拿住手中兵刃。
与此同时,
郑刀也拎着长枪冲了过来。
与关屠相比,此人的实力显然更胜一筹,周身隐隐散发的妖魔气息,让卫渊很是好奇,更在心底生出一抹莫名的熟悉之感。
咚咚咚!
鼓点般的踏步声隐隐与身体中两枚心脏跳动的频率平齐,郑刀身上的强悍气息瞬间爆发,手中的精铁长枪好似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朝着卫渊的腰间横扫而来。
卫渊眸光一闪,纵身跃起丈高,双脚重重踏在位于半空的枪杆之上,将其踩进地底。
下一瞬,
整个人化为一只高速移动的狩猎凶兽,沿着枪杆方向冲去。
郑刀瞳孔微缩,双臂用力将长枪抽出,而后身形暴退。
对于这样的人形凶兽,他可没有把握能与之近身缠斗。
可惜,
他的速度相较于卫渊还是慢了一筹。
地面“轰隆”颤动间,卫渊已经来到近前,粗壮炽热手臂裹挟着割裂空气的锐利气流,带动人头大小的赤色重拳狂轰而出。
此刻躲闪已然来不及,甚至将长枪收回都做不到。
眼看宛若小型攻城锤般的赤红拳头即将砸下,郑刀苦笑一声,心中暗道。
“许老兄啊,这次当真是被你坑惨了。”
心念一动,
胸口处突然冒出一片片泛着乌黑光泽的鳞片,呼吸间,便已经将整个上半身覆盖。
“咚!”
炽热的拳头将衣袍烧成一个大洞,先是势如破竹般碾碎土色纱衣,然后重重砸在这些鳞片上面。
“咔咔咔!”
承受中心巨力的数枚指甲大小的鳞片瞬间化为齑粉,周围的一圈也纷纷生出细微的裂缝。
郑刀只觉得好似被一辆玄铁铸成的疾行马车撞到一般,整个人瞬间倒飞而出。
裸露在外的皮肉表面,有一人头大小的红色拳印清晰可见。
“郑哥!”
关屠大吼一声,也顾不上手中兵刃,直接朝着郑刀的方向飞掠而去,终于在其即将落地的瞬间将其一把接住,横抱在怀中。
四目相对,关屠用力晃了晃他的身子,眼神之中满是急切。
“郑哥,你没事吧?”
“你倒是吱个声啊!”
两人自从入伍之时便是同僚,又同时进入兵圣阁。
数十年的交情早就让他们成了比“血浓于水”还要亲的兄弟。
见被自己视为兄长的之人被那“非人兵修”一拳砸飞数丈之远,关屠怎能不心急。
郑刀面色恍然,双眸无神,几息之后,才勉强回过神来,语无伦次道。
“无妨!无妨!”
“一拳而已,虽说疼…接起来有些困难,但…嘶…却没办法伤到我。”
“不过,这小子的实力着实让我有些吃惊。”
“幸好方才我暂时解除压制,以妖兽鳞甲短暂附身,否则这一击定会消耗我体内大量的无垢妖血,甚至还有可能震伤我的脏腑。”
倏地,郑刀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连忙挣脱关屠的双臂,起身站在地上。
低头看了看胸口处的红印以及附近的鳞片粉末后,立刻阖上眸子。
再次睁开时,脸色瞬间大变,眉眼之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喜悦之色。
“郑哥,你这是...”
还未等关屠说完话,就见郑刀一把扯下身上的残破衣袍,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颤抖道。
“你看。”
关屠疑惑望去,眸子陡然瞪大。
只见郑刀本应被鳞甲彻底覆盖的胸口处,竟然有一块空缺,露出了他本来的皮肉。
那块地方…
赫然就是方才卫渊一拳砸中的地方。
“这是...”
他的声音不知何时竟也变得颤抖起来,用力吞了口唾沫道。
“难不成这是妖血引发的畸变被压制了?”
“啥也别说了,屠!”
郑刀望着卫渊的眸子闪烁精光,好似一只饥饿已久的恶狼,突然看到了一块已经被扒好皮的血肉。
“趁着这小子的【凶兵变】还未结束,咱俩赶紧过去再挨上几拳吧。”
“他这一拳起码能顶上咱们三旬的苦功。”
说罢,
带着一脸复杂的喜悦表情,大步朝着卫渊跑了过去,边跑还边道。
“那边的小子,来,再打我几拳!”
“就按照方才的力度,这次打的地方稍微向下些,可千万不能偏了啊!”
反应过来的关屠赶忙扯下身上的袍子,身形急速掠出,大笑着追了过去。
“郑哥,这次就让我先挨一拳吧,求你了...”
望着赤裸上身、满脸痴笑着冲自己跑来的两位头发灰白的老汉,状若疯魔的卫渊浑身上下的青黑大筋都猛颤了一下。
“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师父...”
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的钟熊面色呆滞地望着眼前一幕,语气中隐约带着一抹苦涩。
“完了,这两位前辈肯定是被师弟打傻了。”
“这下可怎么办啊!”
站在原地的许走蛟同样心急如焚,眼皮狂跳,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眼看被卫渊一拳打飞的关屠口中不停地喊着“爽”字,终于忍不住重重踏地,大吼一声。
“徒儿…”
“拳下留人啊!”
第525章 主动邀请
“小子,别管你师父,来朝我后背猛攻。”
郑刀一脸郑重地向后扭头,指着自己后背上的一层仿佛蛇鳞般的黏腻鳞片道。
“就按刚才那个力度,你小子可千万别留力,我们哥俩可都等着你救命呢。”
这番话虽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为了减轻畸变带来的痛苦,郑刀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脑海中的那根筋已经绷紧数十年之久,如今他只想能稍微轻松些。
此刻的卫渊虽然还有些发懵,但一听与性命有关,也就将信将疑地再次挥出重拳。
“轰!”
土色煞气和些许鳞片同时粉碎,又在郑刀的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块硕大的红色拳印。
还没等他落地,关屠又从不远处急匆匆地跑来。
似乎感觉一拳之力压制畸变的力度不够过瘾,直接自己胸口左右的地方,急切开口道。
“小兄弟,你能否双拳齐攻?”
卫渊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两下,猩红眸光略微呆滞,整个人看起来好似一只刚睡醒的凶兽。
怒吼一声后,两枚人头大小的拳头重重落下。
饶是口唇溢出些许血迹,但在半空中得到关屠仍旧双眸发亮地喊着“过瘾”二字。
正在此时,
不远处的许走蛟和钟熊两人匆匆赶来,一把拦住还要上前“讨打”的郑刀。
“郑兄弟,你这又是何苦呢。”
“许老兄,先将我松开,你这徒弟的煞气似乎有些特殊,可解我体内的妖血畸变。”
许走蛟先是一愣,而后冲着身边人问道。
“小钟子,你师弟如今已经坚持多久了。”
“禀师父,已有一百二十息之久。”
此话一出,
许走蛟的浑浊双眼骤然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耳边响起的数字一般。
“一百二十息…”
他声音颤抖地呢喃着。
“第一次施展【凶兵变】就已经接近了我的巅峰状态吗?”
“不对,若是算上钟熊过来找我们的时间,他持续状态的时间已经远超过我了。”
“这小子…”
突然,他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朝着卫渊道。
“徒儿,难道你忘了为师跟你说的话吗?”
“心脏刺痛的瞬间就需控制周身毛孔全部打开,将体内煞气散出。”
“否则定然会气血大亏,甚至伤到根基,为师当年就是因为逞强,养了足足四五年,方才把暗伤养好八成。”
郑刀神色一凛,不再上前“讨打”。
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可不能轻易受伤。
否则,自己和关屠两人的晚年生活岂不是变得凄凉无比?
本就被困在此处,无法出去,每日还需分出大量心神压制妖血畸变,压根不敢做别的事。
念及此处,
他立刻抱拳沉声道。
“许老兄,我愿意将【妖血心】秘术传授此人,一会若是他气血亏虚,我和关屠也会出手帮他缓解一番。”
许走蛟点了点头,心中生出些许喜悦,旋即又被对卫渊的担心淹没,紧接着厉声道。
“还不赶紧将状态解除?”
卫渊沉默几息,虽然感觉还远远没达到自己的极限,但还是突然捂住胸口,假装刺痛,而后,施展散煞之法。
【凶兵态】解除!
浑身上下的肌肉逐渐干瘪,青黑大筋和赤红血管渐渐隐去。
整个人也从“非人状态”缓缓恢复正常。
许走蛟赶忙走上前去,一把扶住卫渊的身体,神色当中满是担心之色。
“如何?身体当中可有什么不适?”
望着那双充满关切的浑浊眸子,卫渊心中涌出暖意,旋即摇了摇头。
“多亏师父提醒,方才应该正好达到了徒儿的极限。”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这话的许走蛟长舒口气,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连忙问道。
“气血消耗多少?”
卫渊阖上眸子,正要仔细感受一番,却见一缕缕气血之力突然从右手掌心涌出,流向自己的四肢百骸。
消耗的气血转眼之间便被血玉心补充圆满。
嘶…
差点忘了这茬。
卫渊在心中暗自吸了口凉气。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只要血玉心中的气血之力还剩余。
那么我施展【凶兵变】时,就基本不会消耗我自身的气血?
四舍五入的话,这不就是没消耗吗?
如今,唯一遗憾的便是没有测出我的极限时间。
算了,此事还是等过后再说吧。
片刻以后,
狭长眸子被缓缓撑开,卫渊心念一转,开口道。
“大概两三分吧。”
“什么?”
“连半成都没到?”
许走蛟猛地挺直身子,双眼瞪成铜铃大小。
心情大好的关屠闻言似乎有些不信,立刻上前伸手搭在卫渊的脉上。
几息之后,
啧啧称奇地朝着身边人道。
“呦呵?”
“这小子所言果然不虚,气血的消耗根本就是微乎其微。”
“我甚至都没感受到什么其他的问题。”
见卫渊再次点头确认,许走蛟大笑两声。
“一百二十多息,再加上两三分的气血消耗。”
“好啊,好啊!”
“看来为师的【凶兵变】当真是找到了真正的衣钵传人。”
“不过,你小子也不能掉以轻心,皮肉筋骨被煞气侵蚀了这么长时间,定然需要不少气血滋养。”
“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往后几日,你的气血应该还会少上一些。”
说着,他连忙冲着钟熊道。
“一会便去跟那门卫说说,今晚再多拿几坛养血汤过来,另外再备上几副药浴所需的材料。”
“这么多年过去,为师应该还有不少的份额未曾使用。”
“明白。”
钟熊抱拳离去。
“许老兄啊。”
关屠一把搂住许走蛟的肩膀,笑眯眯道。
“你看,这小子也将你的【凶兵变】参悟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应该去我们那里了?”
“我们那门秘术参悟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怕是需要数日才能勉强入门…”
许走蛟斜了他一眼,故作深沉几息,眸光带笑道。
“这个恐怕是不行,还需我徒儿愿意。”
“哈哈哈!”
“行了!”
“你这人好像属狗的,脸说变就变。你先让我徒儿养上几日再去不行?”
“行,那可太行了。”
听到这话的关屠脸上表情立刻由阴转晴,刚要松开的手臂又紧紧搂住许走蛟的肩膀。
郑刀迈步上前,神色热诚地冲着卫渊点头示意,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小觑。
“我名郑刀,与我兄弟钻研出的秘术名为【妖血心】。”
“这门秘术的前身乃是大乾禁术【血玉心】,你若听说过,便会知道它的诸多奇效。”
“我们就在这兵圣阁的九层,随时等你过来参悟。”
第526章 久违的温暖
用过晚膳后,卫渊便在院中闲逛。
如今,一门秘术已经参悟完毕,终于能稍微放松些了。
可是郑刀临走时说的一番话,却让他心痒难忍。
恨不得立刻奔上兵圣阁的九层,用剩下的妖寿狠狠将那门改良的【血玉心】灌注圆满。
望着夜幕放空一阵大脑后,卫渊缓缓起身,拍了拍身后的沙土,朝着许走蛟的房间走去。
…
“咚咚咚!”
“进。”
听着屋内传来的苍老声音,卫渊轻声推开房门,迈步入内。
许走蛟正坐在桌前,借着烛火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古书,见来人是卫渊,将书随意扣在桌上,脸上带笑道。
“原来是你小子啊,快过来坐。”
卫渊神色怪异地扫了一眼古书名字,见不是什么柳青山最爱看的书,不由得长舒口气。
“怎么这副表情?”
许走蛟从怀中掏出那两枚珠子,攥在手心之中,不停转动着。
“是有什么心事?”
“没…”
卫渊摇头,拎起茶壶,将许走蛟身前的茶杯填满。
“只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师父。”
许走蛟眉毛一挑,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弟子,忽然咧嘴一笑。
“莫不是想问有关郑刀他们所修秘术的事?”
卫渊“嗯”了一声,旋即,呲牙抱拳道。
“师父果然料事如神。”
“打住。”
“赶紧打住。”
许走蛟笑着摆了摆手。
“见你之前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我就料定你小子压根闲不住。”
“也罢,那为师就为你解惑一番,说吧,想问些什么?”
卫渊在许走蛟的示意下,坐在了他的对面。
“那什么【妖血心】当真是从【血玉心】改良而来的吗?”
“那还有假?”
“郑刀、关屠两人沉浸此术数年,这兵圣阁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是楼下的宦官也知道。”
“那为何竹简里面没有记载?”卫渊疑惑道。
“自然是…”
许走蛟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道。
“那门秘术虽然对咱们这样的兵家修士好处多多,但其中拥有的诸多限制和难处,饶是这两人已经钻研数十年,依旧没有弄清楚。”
“因此,说是秘术,但却是一门残缺之法,所以,自然无法被写进竹简之中。”
“原来如此。”
卫渊恍然大悟,心念一转又继续问道。
“那若是弟子想要修行的话,是否合乎规矩?”
“修呗,能有啥大不了的。”
“没看郑刀、关屠这两人看你的眼睛都绿了嘛。”
“他们巴不得你此刻就过去。”
“不过…”
许走蛟手中传出的“咔咔”声,骤然一停。
“你当真想修行这门残缺秘术?”
“之前你未曾施展出【凶兵变】时,为师确实有意让你修行,怕你日后气血不足。”
“但如今看来,这门秘术对你来说倒是显得有些鸡肋了。”
“你对【凶兵变】的契合程度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还不如先选一门其他的秘术,等郑刀他们将秘术完善后再去修行算了。”
“当然,你也不必担心能否再进入兵圣阁参悟的事。”
许走蛟抿了口茶水。
“既然当今的小皇帝开了这个口子,那就意味着以后的机会还会有。”
“实在不行,为师就豁出去这张老脸,替你求求他,想必他定然会同意。”
卫渊闻言顿时觉得眼眶有些温热。
自从来到这方世界以来,许走蛟还是第一位这般对自己好的长辈。
他立刻起身,郑重行礼作揖,满眼感激道。
“多谢师父,不过…”
“徒弟心意已决。”
许走蛟愣住一瞬,旋即,咧嘴露出几颗泛黄的豁牙,重重拍了拍卫渊的肩膀。
“既然如此,那师父肯定支持你啊。”
“不过,在修行之时你可要万般小心。”
“为师总觉得那妖血畸变有些不简单。”
“放心吧!师父。”
卫渊呲牙一笑。
“没准徒弟修着修着就将这门秘术彻底完善了!”
“到时候也让他们帮您弄上一枚,壮壮这一身的气血。”
此话一出,
许走蛟虽然不相信,但脸上的笑容却再也抑制不住,开始仰头大笑起来。
“好好好,那就等你小子孝顺为师了。”
“对了,我已经让小钟子帮你备好了药浴所需之物,一会你便去找他吧。”
…
半个时辰后,
卫渊褪去衣物,缓步迈进身前的药桶之中。
里面的浑浊药汤隐隐泛红,好似某种鲜血被稀释一般。
表面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看起来有些骇人。
他本应该早就来到这里进行药浴,怎奈何被钟熊拉住问了好些有关【凶兵变】的问题,所以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经过面板的推演,如今的卫渊对于这门秘术的理解已经臻至化境。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创出这门秘术的许师和师娘加在一起,怕是也不如他。
因此,
他往往只需短短几句话,便能解释钟熊的种种疑惑不解之处。
…
卫渊坐在一块贴在桶壁的木板上,缓缓调整呼吸,将状态调到最佳。
待到呼吸频率与心脏跳动频率一致时,操控全身毛孔张开一半。
这是钟熊告诉他的药浴之法。
顿时,一缕缕红色丝线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身体之中。
卫渊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融入气血时,气血的“渴望”与“兴奋”。
气血大量吞噬“丝线”当中的精华,然后将废物沿着毛孔排出。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卫渊便感受到自身的气血似乎壮大了一丝丝。
更令他的惊讶的是,竟还有一部分红色丝线,直接去了自己的右手掌心。
…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渊终于缓缓睁开了眸子。
之前眼神中和眉眼中的疲惫好似被这次药浴全部一扫而空。
剩下的唯有“龙精虎猛”四个大字。
他扶着桶口两侧起身,稍微松了松筋骨。
整具身体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跨步走出,擦干身上水珠,换上一身崭新的戎服。
心念微动,透明的推演面板登时便浮现眼前。
望着剩下的妖寿,卫渊挑了挑眉,轻声呢喃道。
“卫某还就不信了,一千多年的时间还推演不出那门残缺的秘术。”
第527章 护道
“修炼之时务必要小心再小心,若是不想学了,就过来找师父。”
“到时候,为师再帮你物色一门其他的秘术。”
“记住你施展【凶兵变】的极限时间,若他们让你帮忙压制妖血畸变,你务必要将时间缩短到一半,方能不伤身。”
“别看你此刻气血之力磅礴,但年岁上去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听着许走蛟口中的关切嘱咐和语气中的不舍,卫渊重重点了点头。
“好嘞,徒弟记住了。”
“那就好,快上去吧。”
“对了,等过几日我就让你师兄将你想要的东西送上去。”
“好。”
许走蛟看了几眼隐没在昏暗木梯上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旋即,便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虽然与这个徒弟相处还没有几日,但见他离开,心中却有些空落落的。
“小钟子,你的秘术参悟的怎么样了?”
“禀师父,师弟临走之前特意将施展【凶兵变】的诸多技巧和感悟写了下来给我参悟。”
“相信不出一个月的功夫,徒弟便能成功。”
“不错。”
原本对于这个说法应该惊讶的他,此刻的脸上却没露出什么其他表情。
在自己那位小徒弟面前,任何人的天赋看起来都那么不值一提,包括自己。
许走蛟浑浊眼眸低垂,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一般,突然,脚步微微一顿,立在原地,突然开口道。
“小钟子,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可想出去看看?”
钟熊闻言愣住,一张黝黑大脸肉眼可见变得涨红,而后,用力摇了摇头。
“不…不想…”
“说真话!”
钟熊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地,纠结几息,语气苦涩道。
“年轻的时候想,但现在我更想一直侍奉在师父左右。
许走蛟低下头,深邃的眸子一直盯着跪在身前的黑胖汉子。
良久之后,幽幽道。
“就算有这龙气镇压,为师怕也是没几年活头了。”
“能在老死之前将我和你师娘钻研半生的秘术传下,为师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师父,您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啊。”
“以您的身体长命百岁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钟熊急切地向前挪动几步,不停地“咚咚”叩首,直至额头冒血仍然不曾停下。
在宫中时,磕头可是门重要的“手艺”,唯有头磕的好,方能受到贵人器重。
同时,这也是一门保命技巧,唯有磕的血肉模糊,才会让生气的贵人心中生出一丝怜悯之心,从而保住性命。
与在宫中的逢场作戏不同,此刻的他当真是情真意切,不掺杂半点其他心思。
在宫中经历了数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尝遍了人间冷暖。
但在许走蛟身边侍奉这几十年,却是他活的最舒服的日子。
没有无故的打骂,没有无故的惩罚…
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好。
说句心里话,他早就将眼前这位老兵家当成了自己父亲一般的人物。
“行了,别他娘的磕了。”
许走蛟口中语气凶狠,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心疼,赶忙将他拽了起来。
“你不应该跟为师一般,老死在这处【囚笼】之中。”
“为师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只要师父开口,咱…徒儿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走蛟看着钟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已经开始气血衰败了,但你正值壮年。”
“为师想让你跟在你那位师弟身边,替我给他护道。”
“边军不似府军,不光有妖魔环伺,更有心念不纯者。”
“这样的人甚至比妖魔还要令人不齿。”
“你在宫中待过几年,想必也心知肚明吧。”
“虽然…”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不公平,但…”
“师父,不必多说,徒弟答应您!”
钟熊的虎目含泪,声音颤抖道。
公平?
早在进宫的那一刻,这两个字就已经离自己远去了,但师父能毫不在乎地开口说出,便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光凭这句话,就算让他此刻去死,他也愿意。
“好!”
许走蛟眸光大亮,大笑道。
“只需等你师弟彻底成长起来,届时,你无论去留为师都不会拦你。”
“实在不行就假死,然后隐姓埋名呗。”
“不过,你小子可莫要忘了将为师的【凶兵变】传下去啊。”
钟熊摇摇头,旋即挠头一笑。
“那徒弟回来继续伺候您行吗?”
许走蛟愣在原地,几息后,重重拍了拍钟熊的肩膀。
“也行,不过,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外边那么热闹,为师就不信你不会动心。”
说着,背对着钟熊,迈步向前,边走边道。
“走,今日之后,除了那【凶兵变】以外,为师还要另外传授你一门操控兵尸之法。”
“待你学成以后,到时候有机会再传授给你师弟,免得占了他这次想学秘术的位置。”
“又是一门秘术?”
钟熊苦着脸道。
“徒弟连【凶兵变】的参悟都需师弟解惑,若是再学一门,恐怕…”
“放心吧!小钟子。”
许走蛟一开口,便很快打消他的疑惑。
“这法门只能算半个秘术,因此,学习起来并不算什么难事。”
“你师弟这次走了,为师便能将时间全部用在你身上,我就不信教不会你!”
…
兵圣阁九层。
“来!”
郑刀赤裸上身,胸口处鳞片的覆盖面积比与许走蛟商议那日相比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大圈。
“攻势尽量多以煞气为主,当然力气也不能落下。”
“呸!”
关屠眼睛盯着郑刀,冲掌心啐了口唾沫,然后,用力搓了搓。
“放心吧,郑哥,不过,这次我要是下手重了,你可别怪我。”
“啧…”
郑刀看着关屠的眼神眯起,略带嫌弃地向后退了半步。
“能不能干净点?”
“你的力气再重还能有卫渊那小子重?”
“痛快点,赶紧…”
还未等他话说完,就感觉一股腥风骤然袭来。
关屠右腿前踏,整个人如同猛虎跳涧般极速打出一拳。
“轰!”
覆盖土色煞气的手臂好似一杆无锋长枪,重重落在胸口上。
“草!”
郑刀口中艰难地吐出一个脏字后,整个人瞬间倒飞而出,连续将两三个兵器架全部撞倒后,才勉强停下。
关屠兴奋地瞪着眼睛,大声冲着郑刀飞去的方向问道。
“郑哥,我这一拳如何?够不够劲?”
几息之后,
郑刀将砸在身上的兵器全部扒拉开,从“废墟”中冒出头来。
看了看胸口处任何异样都没有的鳞片,咬牙切齿道。
“够你娘个头。”
第528章 可怕的畸变
“草,还真是啥事都没有啊。”
关屠凑到近前,摸了摸郑刀胸口处的滑腻鳞片。
见其跟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百思不得其解道。
“你说这小子凭什么能够做到压制畸变的呢?”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似乎还未将五脏煞轮修炼圆满吧?”
“人比人得死啊,咱们在这兵圣阁待的时间太久了。”
灰头土脸的郑刀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缓缓站起身来。
“或许是因为煞气的问题。”
“也不知道这小子修行的究竟是什么铸体术,竟然还有这等夸张功效。”
郑刀语气一顿,脸上的神色随着说话变得兴奋起来。
“前几日挨的几拳已经将我体内将近一成的妖血净化差不多了。”
“若是能再挨上数十拳,想必就能将我体内的妖血全部化成无垢之血。”
“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进行改良功法的下一步了。”
“是啊!”
关屠咧着大嘴,同样一脸憧憬。
“可那小子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
就见一守卫宦官,低着头,躬着身,脚步迅捷无声地走了进来。
“两位大人,楼下的那位卫校尉到了。”
郑关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激动道。
“快快有请!”
…
“郑前辈,关前辈。”
卫渊站在两人面前,恭敬行礼。
刚进入院中,他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
这股妖血散发的气味他再熟悉不过,心中暗道,这次当真是来对了地方。
再将这门由【血玉心】改良而成的【妖血心】学到手,自己的底蕴才算是真正的初步完善。
日后,等到了边疆之地,那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行了,行了。”
关屠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把搂住卫渊的肩膀道,笑嘻嘻道。
“咱这里可没那么多规矩。”
“你若喜欢,叫我关哥,叫他郑哥也成,不必怕你师父,咱们各论各的就行。”
“对了。”
关屠话锋一转,挑了挑眉,望向卫渊的眼神满是渴望之色。
看的卫渊一阵恶寒,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的身体这几日养的如何了?”
“能否再次用出【凶兵变】?”
“也不知道许老兄跟你说没说,你的煞气能帮我们压制妖血中的畸变…”
见其像连珠炮一般,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郑刀无奈一笑,赶忙轻咳两声。
“卫校尉才刚到,你好歹也让人家喘口气啊。”
“郑前辈,卫某没事。”
“有没有事,也先坐会再说。”
“屠啊,将我书房中的那盒好茶拿来,我去烧水。”
“好嘞。”
…
“如何?”
郑刀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对面喝茶的卫渊,怎么看心里怎么舒服。
本以为这门残缺秘术会困住自己一辈子,谁曾想转眼间便柳暗花明了。
卫渊微微一笑,将茶杯放在桌上。
“喝不明白,但能被前辈拿出来的定然是顶好的茶。”
“你小子还真是滴水不漏。”
关屠闻言立刻打趣道,同时拎起茶壶再次将其面前的茶杯倒到九成。
卫渊坐在原地,颇有点受宠若惊的、如坐针毡的感觉。
实在是这两人的眼神似乎有些太过炽热。
看起来就好像自己之前盯着那些妖魔时的眼神一般。
念及此处,
卫渊收敛心神,轻咳一声,连忙开口抱拳道。
“师父在我临来之前特意叮嘱过我,让我帮助两位前辈解决一些问题,所以还请两位前辈不要这么客气。”
闻听此言,
两人的双眼同时闪烁一缕精光。
“好。”
“够爽快!”
郑刀轻拍了下桌子,点头起身。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我们两人修行的【妖血心】秘术拥有畸变缺陷,需你帮忙出手压制,就像那日一般,以拳重击我们身上的畸变之处即可。”
卫渊思索几息,正要开口,却见郑刀又道。
“暂时无需施展【凶兵变】,就先用你此刻的状态试试吧。”
“据我们两人推测,压制畸变的力量很有可能跟你的煞气有关系。”
“好。”
卫渊点了点头,旋即便跟着两人来到了院中的一片空地。
不远处,几个破烂的兵器架随意倒在地上,各种兵器散落各处。
关屠见卫渊的眼神无意间扫向那边,面色尴尬地解释道。
“在你没来之前,我们已经试了好多次,可惜,我们的煞气似乎对妖血畸变没有任何影响。”
“两位前辈谁先来?”
卫渊轻扭脖颈,松了松浑身筋骨道。
“我来吧!”
郑刀脱下衣袍,迈步在卫渊身前不远处站定。
解除压制的刹那,就见其胸口处、双臂处、甚至脖颈处同时长出泛着乌黑光泽的黏腻鳞片。
前几日,卫渊施展【凶兵变】时,因为视线泛红所以看的不太真切。
如今,才算是真正看清。
郑刀身上明显不只有乌黑鳞片这一种畸变特征。
双手极速变得细长弯曲,犹如野兽利爪,五指之间还长着深棕色的毛发。
两侧肩膀的皮肉被顶起,似乎有什么锐利之物要强行钻出来一般。
双眼化为冰冷竖瞳,好似没有神志的野兽。
…
与他的【凶兵态】相比,此刻,郑刀的模样或许才真正叫做“非人之态”,就好像无数妖魔的特点都汇集到一个人的身上。
“卫小子。”
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郑刀口中发出。
“这便是妖血畸变的后果,也是我和关屠数年以来都未曾解决的问题。”
说罢,心神一凝,身上畸变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留下覆盖鳞片的两条手臂和长满棕色毛发的双腿。
“来吧!”
“就先拿我畸变的四肢试试,若是能帮我压制,那就真的帮了我大忙。”
“它们好像都拥有自己的心思一般,平日里牵扯了我太多的心神。”
话音刚落,
两条手臂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然后,反复放下、抬起,就像是要脱离郑刀一般。
折腾一会,见没什么用,就见郑刀的身体在覆盖棕色毛发的双腿的带动下,快步朝着卫渊冲来。
两只兽爪闪着冷冽的锐利寒光。
见此情形,
郑刀连忙开口道。
“卫小子,放手打,就算打折了也无妨。”
“关屠,保护好他,就算我伤到也不能让他伤到。”
第529章 畸变之源
一股强烈的压迫之感夹杂着浓郁的血腥之气朝着卫渊席卷而来。
郑刀满是灰白胡茬的脸上带着十分克制的狰狞笑容。
眸子不断在兽瞳和人瞳之间转换,看起来颇为可怖。
宽大的衣袍被双臂表面的鳞甲划破,一层层虬结肌肉如同海浪般在乌黑光泽下涌动。
胸口处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深红色血管。
随着他的呼吸不停鼓胀着,仿佛有一棵毒树在他的身体内部生根发芽,延伸枝干。
虽然妖魔之血让他可以壮大自身气血,但同样带来了可怕的畸变。
与人族修士气血的“温和”“守序”相比,这些妖魔气血里面蕴含的“暴戾”“混乱”无疑是一种“魔药”。
它们每时每刻都在用尽全力侵蚀那颗【妖血心】,使其成为凶戾的妖魔印记的载体和污染源。
当心脏在肉身内恢复跳动的时候。
这些混乱暴虐的妖魔之力就会趁机腐蚀宿主的肉身根基,使他们变成适应这股力量的“人身容器”。
同时,
妖魔临死前的恐惧、愤怒、怨毒等极端强烈的负面情绪也会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深深烙印在【妖血心】的精血之中。
在宿主运转精血之际,这些意念便会随着精血去往身体各处,持续不断地冲击宿主精神和意识。
这便是妖血畸变的根源所在。
因此,郑关两人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寻求解决办法,只是效果都很甚微。
“吼!”
郑刀一声嘶吼,尖锐兽爪猛然挥出,汹涌而出的力道好似排山倒海一般撕裂空气,发出爆鸣之音。
卫渊眸光一闪,拧身躲过,同时,周身气浪涌出。
赤色煞气如同岩浆般将他轰出的手臂包裹。
轰轰轰!
连续的三记重拳全部斜着撞在了郑刀覆盖鳞甲的大臂上。
郑刀吃痛一声,连续向后倒退几步。
整个人伏在地上,四肢着地,如同一只正在狩猎的野兽。
之前一直攻击郑刀本身的那条“鳞片”手臂,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终于不再“内战”,而是与其他肢体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嘶…”
卫渊冷不丁见此情形,心中不免有些犯嘀咕,扭头朝着身边的关屠问道。
“关前辈,这是…”
关屠连忙解释道!
“无妨,你继续打便是,别看郑哥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但他的大脑可比任何人都清醒。”
“就是没办法控制四肢罢了,所以,一会辛苦你一些,攻势尽量都往四肢招呼。”
“不需要。”
伏在地上的郑刀突然高声开口道。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你若他限制,难免会让他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
关屠怔住一瞬,小声絮叨道。
“真是死鸭子嘴硬。”
旋即点了点头。
“行行行,放心吧,我会守好咱们这个宝贝疙瘩。”
“既然如此,那晚辈就不客气了。”
“郑前辈你准备好。”
言罢,
卫渊整个人瞬间暴掠而出,庞大的虎魔虚影在他的背后若隐若现。
在接近郑刀的刹那,虚影骤然缩小,紧紧贴附在他的手臂上。
就好似两柄雕刻虎魔的榔头,狠狠砸向郑刀覆盖鳞片的地方。
就在两枚虎首即将咬住其双臂,打算“大快朵颐”之际。
一双棕色大腿猛地用力蹬地,郑刀整个人瞬间跃起,两只闪烁寒光的兽爪紧攥成拳,双臂犹如被高速挥舞的巨大重锤一般,狠狠地与卫渊碰撞在了一起。
咚!
沉闷之音炸响!
狂暴的煞气劲风和浓郁的血腥之气猛然扩散,气流如同席卷的海浪一般,不断拍打着两人的身体。
卫渊身上的戎服猎猎作响,双臂处的布料不断滚出涟漪,连一头早就打理好的黑发也被吹得有些凌乱。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没人肯向后退出半步。
见此情形,
郑刀的眸光中忍不住闪过一丝失望,卫渊的这一击虽然有些唬人,但却连他护体的地煞纱衣都没打碎,更别提压制畸变了。
三煞轮终究还是三煞轮…
看来此事也只有等他能施展【凶兵变】时再说了。
在一旁看着的关屠也是满脸焦急,心情复杂。
几日前的卫渊仅是随意一击,便能将他哥俩当成球打飞,怎地现在却闹了个势均力敌的结果呢?
这【凶兵变】的秘术就算再强,也不至于将修行之人的实力提升的太过离谱吧?
如今的他怕是只有前几日的三成实力还不到。
感受着对面传来的力道渐渐被自己的畸变之体尽数吞噬消弭。
郑刀轻叹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容道。
“卫小子。”
“还是算了吧!”
“此事还是等你养好身体,能施展【凶兵变】时再说吧。”
郑刀觉得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毛病,但在卫渊听起来却像是某种嘲讽之语。
再配上他那张不断变换的脸庞和兽瞳中隐约传来的轻蔑...
啧啧!
卫渊眸光低垂,像是在思考什么。
前几日的【凶兵变】虽然没给他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但精神异化却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刚刚降临在这方世界的暴躁状态。
倏地,他唇角掀起,露出一口整齐的森寒白牙。
下一瞬,
煞轮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声如同疾行的马蹄音。
郑刀的双眼缓缓眯起,脸上隐约露出震惊之色。
只觉得一股磅礴力道陡然间从卫渊的手臂中涌出。
这股力道并不像是强行压榨出来的,反而像是奔腾的水流一般,源源不绝。
“这是…”
郑刀兽瞳微缩,见卫渊单手顶住自己的兽爪,另外一只手缓缓放下,随意甩了甩,似是在缓解酸麻一般。
而后,
还未等郑刀关屠两人反应过来,粗壮手臂如同闪电般极速挥出,沛然大力迸发。
土色地煞在郑刀兽臂上凝成的防护纱衣就如同琉璃一般瞬间被碾成齑粉。
卫渊拳势不减,继续向深处前进,狠狠落在了黏腻鳞甲之上。
“咔咔咔!”
几声碎裂声响起。
在关屠的视角中,那鳞片表面肉眼可见地出现了几道裂缝。
虽然没有施展【凶兵变】时挥拳的效果好,但是终究还是有效的!
关屠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遏制的笑容。
正要开口提醒,却见卫渊一步踏出,身形前压,将郑刀的身体猛地顶出去一丈远。
骇人的气息喷吐而出,整个人欺身而上,双拳如同雨点般落下,疯狂轰打在郑刀的四肢各处。
几道哀嚎的兽吼声隐约从两人之间传来。
听到声音的关屠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幸灾乐祸。
但一想起自己也定然要有这么一遭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530章 殴打
卫渊一肘砸下,磅礴巨力好似瀑布下落般挥洒而出。
“砰!”
恍惚之间,郑刀只觉得有一座大山突然压在了身上,布满棕色绒毛的双腿瞬间扎进地面数寸。
脖颈处的根根青筋暴起,郑刀嘴角附近隐约渗出暗红色的鲜血。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怎么力道突然变得这么大?
方才卫渊身上爆发的气势,好似让他一瞬间又回到了在边军的年轻时期。
那个时候的他虽然只修出了三枚煞轮,但在所在军中已经算是个小高手了,就连校尉也敌不过他。
但当他第一次面对一只二境巅峰的大妖时,心中的傲气却在转瞬之间就被击碎成粉。
那妖魔只是轻轻挥爪,就将看好他的校尉腰斩。
肠子五脏纠缠在一块,与喷涌而出的鲜血流了一地。
自己仅是看了其一眼,便冷汗直流,只觉得无数压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此刻,
眼前的卫渊带给他的便是这样的感觉。
畸变的些许消退让他骤然从恐惧当中清醒,郑刀用力晃了晃脑袋,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他要再解除一部分限制!
就让我看看你在常态下的极限实力,究竟是什么样的吧!
心念至此,
他的双眼彻底化为骇人兽瞳,胸口处的深红色血管也再次鼓胀起来。
黏腻鳞片夹杂着棕色兽毛迫不及待地从胸口冒出,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眨眼间,便将他的整个上半身覆盖,就连脖颈和大半张脸也是如此。
“再来!”
沙哑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郑刀已然从坑中拔出双腿,妖魔气息萦绕周身。
卫渊的狭长眸光中隐隐露出一抹冷峻,神色露出一瞬的惊讶后,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下一瞬,
两道如同妖魔般的身影,狠狠地在半空中相撞。
汹涌煞气激荡而出,将卫渊的戎服割的粉碎。
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脚下向外扩散,沙地上霎时形成了一团尘暴。
砰砰砰!
两人打的你来我往,轰在对方身上的每记拳脚好似都拥有磅礴之力。
关屠啐了口带着沙子的唾沫,满脸焦急地望着场中“恶斗”的两人。
一时间,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该保护谁。
卫渊的拳脚皆为枪式,招招势大力沉,锋芒毕露。
反观郑刀就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偶尔也能用出炉火纯青的精妙招式,但大多数都如同妖魔厮杀般技法凌乱。
与其说什么招无定式,倒不如说他就是在依靠妖魔本能与人厮杀。
当然,也不是没有任何优点,对于双腿的应用他就比卫渊强上不少。
但…
就算再强,也是强的有限,卫渊的一身巨力足以磨平差距,甚至稳占上风。
嘭!
郑刀一双兽臂横在身前,硬生生地顶住了卫渊那如同攻城重锤的梆硬拳头。
代价则是双腿向后滑行数丈,在地面上留下两条黑红沟壑。
望着手臂皮肤上消失的黏腻鳞片,郑刀神色中被卫渊打出的郁闷登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脸的激动。
“真的可以!”
“此刻看来应该就是煞气的问题。”
说罢,
一脚踏地,畸变身影裹挟着土色腥风,再次朝着卫渊的方向暴掠而去。
位于沙尘中心的卫渊眯起双眼,瞳孔变得愈发狰狞,大量的赤色气流从他的口鼻吞吐。
呼吸间,
双臂肌肉虬节起来,虽然没有施展【凶兵变】时那般夸张,但也足够用了。
眼看郑刀距离自己只有丈远,卫渊整个人重心压低,瞬间下潜,好似一只低伏的猎豹般冲出。
烧红铁钳般的双臂猛然钳住那双棕色大腿,炽热的温度让毛发灼的微微弯曲。
魁梧腰身带动双臂向上用力,如同倒拔杨柳一般,向自己背后摔去。
郑刀的畸变之躯骤然腾空,失去平衡。
还未等其作出什么补救动作,便倒栽葱地摔在地上,整个头颅深陷入沙土之中。
卫渊面色冷然,单臂锁住他的两只脚腕,炽热大枪般的重拳好似雨点般落在棕毛大腿之上。
砰砰砰!
连续的破空声响起,煞气激荡,撕裂空气。
每一拳砸下,都能看见皮肤表面的浓密毛发被赤色煞气绞碎。
长在皮肉深处的棕色毛茬在煞气的侵蚀下也如潮水般渐渐隐去。
不远处,
隐约看见这一幕的关屠忍不住脸色发白道。
“坏了,坏了。”
“这次郑哥怕是真要成了死鸭子。”
“非得让人家不必收力,而且还强调那么多遍,现在倒好,连他娘的还手之力好像都没有了。”
“啧啧...”
“惨啊!”
“幸好不是我老关第一个上的。”
...
见棕色毛发消退的差不多了,卫渊单臂用力直接将郑刀提起,而后,将其后背朝下,重重摔在地上,旋即快速开口道。
“郑前辈,得罪了,寻常手段怕是不好对付您的畸变,我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了。”
说罢,
整个人毫不客气地骑在郑刀身上。
双拳齐齐攻出,裹挟赤色煞气的手臂如同两根烧红的铜柱,狠狠落在郑刀的周身各处。
一时间,
清脆的碎裂之音不绝于耳。
片刻以后,
饶是卫渊这样的体质也感觉肌肉微微有些酸痛,体内煞气更是消耗了将近一半。
这些鳞甲的防护能力着实不错,如同在身上穿了一具坚固甲胄一般。
唯一可惜的便是它们无法被控制。
若是真能随心所欲地操控,应该不会弱于一门秘术。
经过交手,
卫渊的心中也隐隐有些明悟。
其实,所谓畸变就是妖魔生命印记的一种体现。
它是无序且暴躁的。
想要消灭、压制这些狂躁的印记,就需操控自己的煞气与其对冲,相互侵蚀。
也正因如此,煞气才会消耗的如此之快。
…
烟尘渐息,
还在“尽力殴打”郑刀的卫渊额头上已经隐隐冒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眼看自己大哥身上的鳞甲已经从方才的骇人邪恶变得破烂不堪,关屠纠结几息,赶忙上前制止。
“行了行了!”
他怕光凭自己止不住卫渊,赶忙从后面将其一把搂住。
狭长双眸中的猩红之色登时褪去,卫渊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
看着被自己砸进地底的郑刀,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自己可是来学秘术的,哪曾想刚来就将传授秘术的“师父”殴打了一顿…
不过,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是他主动让我打的。
对,就是这样,没错!
第531章 入门炼药
“郑哥。”
关屠吞了口唾沫,走到几乎埋进土里的郑刀身边,轻声道。
边说还边用手小心翼翼地扒拉两下他那满是鲜血手臂。
“还有气吗?”
“有的话你就吱个声。”
几息过后,
好似在熟睡的郑刀突然瞪大双眼,猛地从土坑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长时间都没呼吸,片刻以后,染着血污的涨红脸庞才勉强恢复正常。
“郑哥…”
“你…你没事吧。”
关屠看的心里突突,不由得再次开口询问道。
“好!”
郑刀双眼无神地抬起手想擦擦额头上的汗,却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就毁了不说,又蹭了一手的血。
尴尬的他只能扭过头来,语气带着些许慌乱道。
“自从…自从修行这【妖血心】以来,郑某从未感觉到这样痛快过。”
说话间,望向卫渊的余光中隐约闪过一丝忌惮,不过,很快便又恢复正常。
“你可知卫小子方才的攻势又帮我净化了几成?”
关屠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看了一眼卫渊后,连忙蹲在郑刀身边。
“几成啊?”
“三成!”
他激动地一把按住关屠的肩膀,血污大手在白袍上留下了一道残缺不全的血掌印记。
“足足有三成!”
“再加上前几日净化的一成,这眼看就快要过半了!”
“另外,妖血中剩下的生命印记就像是意识到了危险一般。”
“都不用我花费太多心神便能将它们压制!”
“不信?”
见关屠表情有些诧异,郑刀不服气地将手搭在他的大腿上。
“来!”
“你搭脉试试。”
不信邪的关屠伸手出来,半信半疑地将蒲扇大手按在他手腕处的寸关尺三脉。
别看这两位都是糙汉子,但为了钻研这门秘术可是学了不少本事。
几息以后,
紧皱的眉头陡然舒展开来,关屠惊呼一声,眸光中涌现无穷炽热。
“果真如此!”
“如此一来,我们施展【凝煞化丝】剥离妖魔生命印记也会轻松很多!”
“不错!”
郑刀缓缓起身,双腿似乎有些酸麻,整个人左右晃动着。
见状,
卫渊连忙上前将其扶住。
“卫小子,多谢了!”
郑刀一脸正色道,旋即,像是看出了卫渊所想一般,朝着关屠道。
“待卫小子休息差不多,你就带他开始修行参悟【妖血心】吧。”
“今日就算老哥占了便宜,明日换你净化妖血,我教他修行。”
说罢,挣开卫渊搀扶,缓缓挺直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郑哥,你身上流血了。”
“无妨。”
郑刀潇洒地摆了摆手。
“那都不是我的血!”
关屠皱起眉头,诧异地看了看卫渊,见其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口,疑惑道。
“不对劲啊,这血也不可能是卫小子的啊,他都没受伤,郑哥,你要不信回头看看。”
背对着两人的郑刀眼角一抽,旋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那他娘的都是妖血…”
…
“咚!”
在将房门关上的刹那,郑刀整个人瞬间瘫坐在地,一口红黑淤血猛地从口中喷出。
随便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他艰难地扭头朝着门外望去,口中呢喃道。
“刚修出三枚煞轮,就已经能做到这般,真不知道五脏圆满后,这小子会有多猛。”
“许老兄说的果然不虚。”
言罢,
他便盘膝而坐,胸腔左右的两枚心脏如同被拨动的弓弦一般,同时跳动起来。
一缕缕颜色鲜艳的无垢妖血从那枚硕大的心脏中涌出,渐渐流向四肢百骸。
……
推开厚重木门,一股浓烈的怪异味道夹杂着热气扑鼻而来。
那气味当中不但有各种草药的苦涩味道,还有刺鼻的硫磺和某种腥甜气息。
卫渊仔细嗅了嗅这股混杂味道,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
忽然,他挑了挑眉,脑海中赫然涌出一只黑甲蛛妖的身影。
不错!
这种味道就与那妖魔身上的味道大差不差!
“咱们炼制【妖血心】的初步与炼制【血玉心】别无二致,都是需要剔除其中大部分的杂质,只留下精血部分。”
走在卫渊前面的关屠,指了指矗立在屋中深处的东西道。
“那便是咱们需要用到的物件。”
卫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尊一人多高的硕大青铜大鼎矗立中央,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占据了屋中大部分的空间。
表面锈迹斑驳,还挂着不少暗红色的血渍,无数看不清楚的纹饰刻在其上。
关屠似是看出了卫渊眼神中的诧异和嫌弃,连忙解释道。
“咱们的活比较粗糙,所以也不用上什么太好的物件。”
“别看这尊鼎破,但可是十足的好东西。”
“自从我和郑哥入了兵圣阁,就一直用它,今日已经有数十年的光阴,可它依旧没破没烂。”
卫渊闻言点了点头。
“卫某明白,那接下来咱们要…”
“你需做好心理准备,咱们的【妖血心】因为是用旧法改良,所以不似其他秘术那般容易修行,其中东西太过杂乱无章。”
他环顾四周,走向靠墙摆放的一处乌色药柜,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木匣。
药柜前的长案上,散乱摆着各种药材,有风干的青黑花朵,有干瘪的蛇虫遗蜕,还有饱满充盈的血色灵芝。
“第一步要学的便是如何利用药材和火鼎剔除妖血内的杂质,将其全身血液都凝成精血!”
“这一步极为重要,你要学不会的话,后面的东西就算学了也是无用。”
说着,关屠从怀中掏出一本古书放在了长案上。
“这里面记载了我们需要的方子,辨识草药的各种方法,下药剂量和顺序,以及如何掌控火候。”
“一会我会带你认识一遍,然后,就需要你用心将其刻在脑海中了。”
“等你掌握纯熟之后,我还会让你亲自动手炼制。”
“什么时候你能靠自己炼制一枚【妖血心】,那便是彻底入了门。”
“翻到古书第二篇。”
关屠的气质陡然一变,捏起那株风干的青黑花朵道。
“此花名为净血花,剧毒之物,花朵初开之时鲜颜如血,之后则会慢慢变成青色,等到青中带黑之时便能采摘入鼎。”
“用它便是为了与妖魔气血中的杂质对冲,两者相遇后,毒性解除…”
第532章 救命稻草
“嗤嗤嗤!”
炉火烧的滚烫,散发的灼人热力将整个房间填满。
一魁梧健壮身影坐在长案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古书。
任凭额头滑落汗珠,也无法让他挪开视线。
良久之后,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古书缓缓合上,狭长眸光再次恢复灵动。
“哎,最讨厌背书了。”
卫渊轻扭脖颈,连续的几声脆响传出。
“不同的心脏配不同的药材,不同的妖血还要根据其属性酌情添加或减少药材。”
“这不是要卫某的命吗?”
“不过,这些还勉强算是容易,只要肯背就行,最难的还是炼制手法和时机。”
“这东西可真是半点都错不得。”
说着,他再次将书打开。
关屠虽然只教了他几遍认识药材、配伍剂量和诸多药理,但留下的古书除了这些以外,却还有炼制药液的办法。
他以为卫渊想要掌握他教的东西最多也得数日,却没想到卫渊还有…
“推演面板。”
心念一动,视线正中微微扭曲模糊,透明面板浮现眼前。
…
【妖血炼制】(未入门)
…
【妖魔寿元:一千四百七十五年】
“若是推演这种知识应该不需要花费太多妖寿吧?”
卫渊小声嘀咕一句后,便试探着将寿元投入其中。
三息之后,
妖寿后面的数字只动弹了两下便停下来了。
【妖魔寿元:一千四百七十三年】
卫渊豁然睁开双眼,只觉得脑海中突然多了不少有关炼制的感悟和理解。
方才背的磕磕巴巴的各类药材也能轻松识别。
心念电转之间,起身,以极快的速度从后面的药柜当中取出十种药材。
又快步走到房间角落的工具架上取下一尊小铜鼎、一柄铜杵、一个石舀以及两三枚火精在地上摆好。
这些物件都是关屠打算日后让他练习所用。
“这晶体似乎就是祝莽锻造煞兵时提供热量的东西。”
盘膝坐在地上的卫渊随意捻起一枚火精,嗅了嗅上面散发的刺鼻气味后,又放在地上,而后,便开始处理药材。
......
火精提供的温度着实不低,短短几息之内,就让坐在旁边的卫渊的戎服完全湿透,紧紧贴在后背。
这种感觉虽然极为难受,但卫渊却没有任何表情,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小鼎。
眼看翠绿色的液体微微冒泡,他赶忙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撮青黑色的粉末扔了进去。
同时,将包裹在火精表面的煞气撤掉三分之一。
橘色火苗瞬间旺盛了几分。
煞气狂躁,操控火焰自然不如灵气、内力,因此,兵家只能用这种粗糙手段控制火焰温度。
眼看青黑粉末和血色灵芝都在高温下渐渐融化,原本翠绿色的液体也泛起暗红。
这是炼制药液成功的预兆。
见状,
卫渊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喜色,但下一瞬。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鼎中液体中的暗红色骤然加深。
一股黑烟裹挟着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失败了吗?”
望着鼎中已经变得焦糊的液体,卫渊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沉默片刻,
他用小铲将鼎底凝结的废渣铲出,又取来一舀清水将其洗净。
最后,盘膝在地,垂眸思索方才不足。
再次睁眼时,他深一口气,狭长眸光中满是从容。
…
“呼!”
屋内的郑刀吐出一口腥臭血气,缓缓睁开双眼。
心中那抹兴奋激动之感,登时涌出,将他的脑海填满。
这种久违的轻松感觉让他神清气爽。
虽然体内还有五成的妖血未曾净化,但如今的他却已经十分满足。
再也不必担心傍晚睡的太熟,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在院中大肆破坏。
再也不必怕施展【凝煞化丝】时,不小心触动其他的生命印记,触发印记反噬,给自己带来远超肉体痛苦的强烈痛楚。
还未等他多享受这种感觉片刻,就听身侧不远处传来一道打趣的声音。
“郑哥,伤好了?”
扭头望去,只见关屠正坐在屋中木椅上看着自己,双脚叠起,搭在桌面,不时还往口中扔进两粒花生米。
郑刀脸上笑容一凝,旋即,尴尬大笑两声,缓缓起身,随意打出几拳。
“什么伤?”
“郑某可是好的很啊!”
“卫小子连五脏都未修成圆满,怎能轻易伤到我?”
“行了,别逞能了。”
关屠嘿嘿一笑,将手中花生全部扔进嘴里,指着门口的一滩血渍含糊不清道。
“你若没受伤,那门口的血又是哪里来的?”
“承认吧,郑哥,你我都老了!”
郑刀眼角微微抽搐几下,摆了摆手。
“去去去,你老了,我可没老!”
“凭着一身气血和龙脉之气的压制,我起码还能活上二十…不,三十几年!”
见关屠不说话,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郑刀板起脸道。
“不是跟你说让你今日教卫小子吗?”
“你怎么回来了?”
他朝着门外瞧了瞧,继续道。
“这天可都还没黑呢!”
“快黑了,快黑了,太阳马上就落下了。”
关屠将双腿放下,倒了两杯茶。
“我将入门的药理教给他了,这东西连咱们都学了小半年才学会,这小子就算天赋再好,也得背上几日吧?”
“更何况,若真是什么读书种子,谁会当这兵家啊!”
郑刀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
“你啊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是跟年轻时一样毛躁!”
“这不还有郑哥在吗?我只需听你的便是。”
“行了行了!”
关屠正了正神。
“不跟你贫嘴了。”
“我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我想要卫小子的铸体术,这是你我的救命稻草,条件只要我们有的任他开如何?”
郑刀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听关屠又道。
“他总不可能在这兵圣阁中待一辈子吧?”
“等他走了之后,我们若是继续吸纳妖血,那么畸变之事又有谁能解决?”
“既然你我都认为是铸体术的原因,还不如一劳永逸。”
“届时,等他离开后,你我也能靠着互相攻伐的手段,净化妖血。”
“如此一来,在死之前,咱们才真有可能彻底完善【妖血心】这门秘术。”
说着,他的眸中闪过一缕精光。
“我不在乎青史留名,但我在乎咱们大乾,毕竟,外边还有我老关家的血脉。”
“嗯?”
郑刀突然疑惑道。
“你小子不是未成过家吗?”
关屠脸色一红。
“我说的是我家中的三弟!”
“哎,别他娘的转移话题啊!”
第533章 读书种子
火精吞吐火舌,药香弥漫四周。
卫渊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盯着鼎中液体的状态。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炼制药液,前三次皆以失败告终。
不过,那些失败并没有让他失去自信,只因,每次炼制都比上一次有进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第四次一定会成功。
果不其然,
片刻后,鼎中那一大滩暗红色的液体骤然开始收缩,最终化为一小汪红色鲜艳,如同血液般的药液。
卫渊的眼神流露出一抹狂喜之色,旋即便小心翼翼地用瓷瓶将其收集起来。
做完这些后,
他起身走到长案后,瘫坐在木椅上,眉眼之中隐隐流露出些许疲惫之色。
虽然炼制药液的步骤并不算复杂,但整个过程,精神必须高度集中。
对于兵家来讲,还是有些太耗费心神了。
“等熟练之后应该就不会这样了吧?”
卫渊自言自语地摆弄着手中的那枚精致瓷瓶。
心中对【妖血心】的后续参悟愈发期待。
正当他闭目养神,打算继续消化脑海中的记忆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屋外传来。
“卫小子,背的如何了?”
关屠推开门,大大咧咧地迈步走进屋中,神清气爽的郑刀紧随其后。
看着卫渊眉间隐约流露出的疲惫之色,关屠笑着扭头冲郑刀挑了挑眉,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郑刀懒得理他,环顾四周后,皱着鼻子嗅了嗅。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小子应该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吧?”
“走,咱们吃肉喝酒去。”
“这些繁琐的东西可不是一日就能背的滚瓜烂熟的。”
说着,关屠迈步上前正想将卫渊拽起,却被郑刀皱着眉头,一把拦住。
“让你好好教他基础,你怎地炼制上药液了?”
关屠愣住一瞬,疑惑道。
“炼制药液?没有啊!我只是教了他认识药材和药理。”
“那这是什么?”
郑刀伸手指向地上摆放杂乱的一些物件。
顺着手指方向望去,关屠愣住一瞬,连忙否认道。
“不是我…”
话说一半,关屠就扭头看向还坐在木椅上的卫渊,郑刀同样也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见状,
卫渊立刻起身,不好意思道。
“郑前辈莫要责怪关前辈了,这药液是我炼制的。”
闻听此言,
郑关两人的脸色同时阴沉了下来,但却都未发火。
关屠深吸口气,耐心解释道。
“卫小子,我知你天赋异禀,但【妖血心】这门秘术,可不像其他秘术一般只需埋头修行便好。”
“只有打牢基础,方能在日后不出错。”
“想必你也看见了我们身上所产生的畸变…若是炼制方面出了错,那可就不止这一个问题了。”
关屠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全部整理好,放回架子上,然后,神色郑重地朝着卫渊道。
“没将我教你的东西背熟之前,还是不要擅自炼制药液了。”
闻听此言,
卫渊尴尬一笑,抱拳朝着两人道。
“实不相瞒,卫某已经将关前辈教我的东西背熟了。”
“因为好奇,又擅自学了古书之后的内容,手痒之际便拿了架上的工具和药材试了试。”
说着,将手中攥着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便是我炼制的药液,还请两位前辈帮我看看有何不足。”
郑刀半信半疑地接过小瓷瓶,打开木塞嗅了嗅,神色当中顿时露出一抹惊讶。
虽然不是药液最完美的状态,但能做到这点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要知道,自己学了半年后,第一次炼制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他呢。
关屠见他这副表情,连忙将瓷瓶抢到自己手里,看了看颜色,又不信邪地倒进嘴里尝了一滴。
咂吧咂吧嘴后,双眼豁然瞪大,指着卫渊磕磕巴巴道。
“你…你他娘的过目不忘啊?”
卫渊面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胡诌道。
“咱之前好歹也算是个读书种子,十里八村的百姓都晓得。”
“若非家父非让我修行兵家一道,没准卫某此刻都入朝为官了。”
“嘶…”
关屠倒吸了口凉气,用力拍了拍后脑勺。
“真他娘的没想到,你小子竟还是个文武双全的主啊!”
“难不成这读书当真能让人天赋变好?”
“怪不得年轻之时,我修行进境这么慢,原来是他娘的吃了没文化的亏。”
“别贫。”
郑刀嘴角微微抽动几下,神色当中依旧还有些不相信。
实在是时间太短了,若再过几日他听到卫渊的这番话定然不会多想。
“既然如此…”
“那郑某能否考校你几个问题?”
卫渊点点头。
“当然可以,前辈请问。”
“虎妖气血阳气过剩,药方应该如何配伍?”
“原有药方基础上,多加五钱净血花,三钱血灵芝,三钱赤血藤。”
“蛇妖精血混合鹿妖精血…”
“净血花分量不变,血灵芝减少两钱,斑斓草多加十钱。”
…
见连续几次考校,卫渊都是对答如流,关屠的神色渐渐开始变得愕然。
郑刀更是眸光复杂,略微思索后继续问道。
“净血花八钱,赤血藤五钱,斑斓草九钱…不用血灵芝是什么药方。”
卫渊闻言不禁皱起眉头,垂眸思索几息后,摇了摇头。
“书里没有写过这个方子,不过…若是将斑斓草的分量再加上五钱,应该就是处理龟妖的配方。”
“好好好!”
郑刀轻轻抚掌,忍不住感叹道。
“这次我真是信了!”
“你小子…当真是个奇葩!”
一旁的关屠也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郑刀轻咳一声,似乎是在提醒他收敛丑态,而后将瓷瓶放到桌上,看着卫渊的眼睛道。
“这药液是第几次炼制成功的?”
“第四次!”
“那从明日开始你就专门炼制这个吧!什么时候次次成功便可以进行下一步的修行了。”
“卫某明白。”
“行了,酒菜已经准备好了,先过去填饱肚子再说。”
…
在那阴暗房间待了大半天,卫渊也是真饿了。
吃了整桌的兽肉,又喝了一坛药酒这才勉强填饱肚子。
而桌上的另外两人似乎都没什么胃口,像是有心事一般,随便夹了两筷子便开始饮茶。
见卫渊吃的差不多了,关屠连忙给郑刀甩了个眼色,见其微微点头后,起身坐到卫渊身边。
“卫小子,我兄弟两人想跟你商量个事。”
第534章 交易,条件
卫渊放下手中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两位前辈但说无妨。”
“我们两人想要你的铸体术。”
关屠表情凝重,说话单刀直入,没有任何拖沓。
“如今,秘术的完善已经接近六成,可这妖血畸变却挡住了我们接下来的路。”
“要想在我们有生之年内将【妖血心】完整创造出来,首先必须要解决的就是这畸变问题。”
“而解决的关键恰恰就是你的煞气,因此,我们才会这般急切地想要你的铸体之法。”
关屠语气一顿,神色略带苦涩。
“你若一直待在这兵圣阁,我们绝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但你这么年轻,又深得皇帝器重,不可能像我们一般,待在这兵圣阁直到老死。”
“若你离开以后,我们…”
“不错。”
郑刀拍了拍关屠的肩膀,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卫小子,你若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只要我们能做到,就绝对会满足你。”
“而且,我们兄弟两人保证绝不会外泄你的铸体术。”
卫渊喝下最后一杯药酒,运转煞气将身体内的酒气祛除,正色道。
“若卫某所修的铸体术是唯一能解决畸变的办法,那两位前辈又如何保证不会外泄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两位真的能守口如瓶,但若陛下想要你们两人传授他人,你们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
两人登时愣在原地,沉默不语。
是啊!
若卫渊修行的铸体术真能解决畸变的问题,那便是永远跟【妖血心】绑在一起了。
换句话来讲,想要修行这门秘术的前提便是修行卫渊的铸体术。
见两人的神色隐隐有些沮丧,卫渊话锋一转。
“两位前辈所说的随意开条件可是真的?”
闻听此言,
两位老兵家方才还晦暗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异口同声道。
“自然是真的!”
“那好。”
“我同意了。”
“此话当真?”
关屠眼睛瞪大,好似铜铃一般,登时便“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脸上的激动之色难以掩盖。
郑刀也攥紧双拳重重砸在自己的膝盖上,模样与关屠别无二致。
“自然当真。”
卫渊狭长眸子微微眯起,口吻带笑道。
“若是真能帮助两位前辈完成秘术,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卫某还想着让你们着书之时,顺便提晚辈一嘴呢!”
“那是肯定的啊!”
关屠双手按在卫渊的肩膀上,笑的合不拢嘴道。
“到时候陛下若要将秘术着书流传下去,我们兄弟俩定然会将你的名字写在第一页。”
“哎哎哎!”
卫渊连忙摆手。
“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卫某岂敢抢了两位前辈的奇功,只需写到铸体术时提到是我卫渊给两位前辈的灵感即可。”
“放心,这都是小事!”
郑刀点头开口道。
“卫小子,说说你的条件吧。”
卫渊不必思考便脱口而出。
“卫某需要其他的铸体之法,无论残缺的还是完整的,越多越好。”
其实,这个条件早在两人方才提出“条件任开”时就已经想好了。
在兵家大试上,与各位将门勋贵交手之后。
卫渊便意识到了如今自己修行的这门铸体之法虽然不错,但跟他们的铸体之法相比还是有些差距。
比如,杨不器的刀兵之煞就比这虎魔之煞强悍不少。
因此,
便想着再多找几门,为日后做准备。
有推演面板在,他便可以“集百家所长”,创造出一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凶悍铸体之术。
而方才在两人提出想要【虎魔铸体术】时,他提出的两个疑问,便是为了能提高一些“身价”。
毕竟,答应的太快了,可就不值钱了。
“好!”
两人眼神交流一阵,同时兴奋地点头。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条件几乎等于没有条件。
大乾兵家近乎百万之数,那铸体之法亦是百花齐放。
不谈别人,就他们两人,除了那门【地煞铸体术】之外,还曾学过一两门其他的铸体术。
只因需要的煞气都不如吸收地煞方便,于是便没有转修。
虽然其中有不完整的,但人家卫渊不也说了残缺的也是可以的嘛!
另外,
在这兵圣阁当中,他们两人都各自有相熟之人。
这些熟人手中没准也会有的其他的铸体术。
只需一顿酒肉便能将其换到手中。
正当两人思索之际,卫渊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
“对了,万一两位前辈学了我的铸体术,但却没有作用,又该如何?”
如今,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自己的煞气拥有净化妖血、压制畸变的能力。
或许是【兽血铸体术】的隐藏特性,又或许是因为【鲸吞百炼】的原因。
若是前者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要是因为后者…
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暂时还不能将其暴露出来。
思索几息后,
卫渊做出决定。
“算了,卫某还是先将所修的铸体术交给两位前辈吧!”
“劳烦两位前辈帮我拿些纸笔过来。”
“待成功之后,再完成条件即可,若不能成功,那就算了。”
见卫渊如此敞亮,关屠大手一挥,咧嘴道。
“无妨,就算是没办法压制妖血畸变,关某也会为你寻几门铸体术。”
“嗯!”
郑刀也点头表示赞同。
“反正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况且,我等又出不去这兵圣阁,留在手里也是浪费。”
卫渊闻言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兴奋,暗道一声这两位老兵家能处。
“行了,吃饱喝足后,你就去方才的药房接着炼制药液吧。”
“我兄弟二人趁着天色未晚,去帮你多寻几门。”
说罢,两人抬腿便要离开此地。
卫渊连忙起身叫住两人。
“修行晚辈的铸体之法还需两位前辈准备两种东西,一种是妖魔之血,另外一种则是能吸收到庚金之煞的矿石。”
“哦?”
郑刀脚步一顿,扭头过来。
“听你的意思,你所修的煞气乃是两种不同煞气融合而成?”
“前辈厉害,正是如此!”
“这能吸收到庚金之煞的东西可不好找啊!”
关屠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为难。
“此事哪里还用我兄弟二人操心,告诉外边,让宫中头疼便是。”
说着,郑刀微微一笑,拍了拍关屠的肩膀。
“行了,咱们赶紧走吧,有几位睡的可早。”
第535章 收获
翌日,
几缕暖阳透过木窗照进药房当中,仿佛金沙洒落在地。
盘坐于小鼎之前的卫渊伸了个懒腰,望着身旁一排排的精致瓷瓶,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昨夜,用过晚膳后,他便回到此处继续开始炼制药液,哪曾想越炼制越顺手。
终于用了一夜的时间将自己的成功率提升到了十成。
脑海中的诸多感悟也在过程当中被他彻底消化,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想必今日开始就可以修行【妖血心】的后续部分了吧。”
卫渊的眉眼当中没有一丝疲惫,反而带着满满的兴奋。
起身,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摆放整齐,又把长案上写好的【虎魔铸体术】放进怀中,便迈步走出门去。
从暗处待了太久,冷不丁一接触日光难免有些不太习惯。
卫渊眯着眼扫视院中一圈,却没见到那两位前辈的身影,疑惑道。
“难不成这是一夜未归?”
“嘶…”
“若是这【虎魔铸体术】没什么效果,那可真是有点对不住这两位的苦心了。”
嘟囔几句后,卫渊随便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就打算回屋小憩,刚要起身,就见院中走进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体魄雄伟,面容黑胖,正是自己那便宜师兄钟熊!
卫渊连忙起身迎接,惊喜道。
“钟师兄,你怎么来了?”
钟熊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原本威严的脸庞露出一抹笑容。
“师弟莫不是参悟秘术参悟的糊涂了?”
“不是你特意让师父为你寻几本武学吗?”
“昨日在你离开后,师父就去帮你找了几本还算不错的战场杀伐之术,怕你等的急,于是便让我起早给你送来。”
说着,他连忙从怀中掏出四本崭新的书递了过去。
“这些都是师父他老人家找人口述,我来书写的,写完之后还特意检查了一番。”
卫渊双手接过,隐隐还能嗅到上面的油墨香气。
“真是辛苦师父师兄了。”
“嗨。”
钟熊摆了摆手,眼底带笑。
“师父早就料到了你会说这样的话,特意让我告诉你莫要扯那些没用的。”
“还让我叮嘱你,在兵圣阁内,一切还要以参悟秘术为主,等出去空闲了,再练这些寻常武学便是。”
卫渊呲牙一笑。
“告诉师父,徒儿晓得了。”
“那行,我也该走了!你好好修行吧,若有事便下去找师父。”
卫渊连忙将四门武学放在桌上。
“我送师兄!”
…
将钟熊送走之后,卫渊便拿着四本武学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关郑两位前辈还未回来,自己也无法进行下一步的参悟,索性,坐在桌前随意翻看了起来。
四本武学,一戟法,一枪法,两门手上功夫。
分别是《伏魔戟》《骤雨枪》《挫骨手》《杀人拳》。
听钟熊说除了那门《杀人拳》是师父所学的武学以外,其他三门都是从别的老兵家那里讨来的。
随便翻看了一会后,卫渊便在心中莫名感叹。
以他“炉火纯青”的眼界来看。
每一门武学里面所记载的招式虽然不多,但每一招皆是精妙到难以言喻,几乎没有任何无用之处。
换句话说,这里有的不仅仅是简单的武学招式,更蕴含了这些老兵家数年以来在战场与敌生死厮杀的感悟。
若将它们全部学成,再融会贯通,卫渊肯定自己的实力定然会再次突飞猛进。
另外,那两门手上功夫也正好可以补全自己空手的微弱不足。
施展【凶兵变】后,本身就化为了一柄无坚不摧“煞兵”,用什么都不如用这双手来的畅快。
…
上午转眼间便过去,卫渊将最后一门【挫骨手】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心念一动,透明面板浮现眼前。
武学:【伏魔戟法】(入门)
【骤雨枪法】(入门)
【挫骨手】(入门)
【杀人拳】(入门)
在脑海中各种武学的经验和炉火纯青境界的加持下,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勉强将一门武学收录面板的“天赋极差之人”了。
仅仅一个上午,随便翻看翻看,四门武学便已经全部入门。
只需将妖魔寿元灌注其中,便能轻易获得里面的诸多精妙。
虽然这四行字看的卫渊心中发痒,但他还是忍住了。
就像师父叮嘱的一般,如今最重要的事还是参悟秘术一事。
残缺的【妖血心】秘术,未曾接触的【烽火瞳】秘术,这两门也不知道还需要多少妖寿。
若是真因为学了几门武学,剩下的妖寿不够推演这两门秘术,那可就太拖时间了。
所以,此事还是等兵圣阁一行结束之后再说吧。
将这四门武学收好,卫渊走出房门,想去药房再炼制一番药液。
却见一夜未归的郑刀、关屠终于回来了。
两人身上都带着浓郁的酒气,但却目光灼灼,丝毫不见醉态。
见卫渊就在院中,关屠连忙上前,将手中的包袱拍在了石桌上。
“卫小子,这里面一共有八种兵家铸体之法,其中有三本残缺,只能修到三四枚煞轮。”
“剩下的五本都是完整的,快打开瞧瞧行不行。”
“我哥俩也就只能帮你找到这些了,若还想要,就得豁出去老脸现去交新朋友了,不过…”
关屠舔了舔了干涩的嘴唇。
“想必你也知道,能进入这兵圣阁的大多脾气怪异,这朋友可不一定好交。”
“像我们哥俩这样‘平易近人’的可着实不多。”
说着,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笑着道。
“对了,还得再算上你师父一个。”
卫渊听着关屠的话,又看了眼桌面上厚厚一沓的铸体之法,狭长眸光中隐隐露出几分惊喜之色。
本想着这两位前辈最多也就能搞来三四门铸体术,却没想到竟一下子弄来八门!
这当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有了这八门铸体术,再加自己的存货,想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费力去寻这些东西了。
更重要的一点便是…
这可都是不需要花银子的。
一想到这里卫渊脸上的笑意就变得更加浓烈了。
连忙从怀中掏出昨晚就写好的【虎魔铸体术】恭敬地双手递了过去。
“卫某自然是信得过两位前辈的,这便是晚辈所修的【虎魔铸体术】。”
“里面还写了一些我的拙见,烦请两位前辈有空时帮我斧正一番。”
郑刀闻言微微一笑,明显对卫渊的态度很是满意。
关屠虽然听不明白说的什么意思,但见郑哥笑,他自然也咧开了嘴,大大咧咧道。
“放心吧,卫小子,关某最为擅长的便是斧钺之法,保证让你…”
还未等说完,就见郑刀猛地拽了他一把,低头扶额,咬牙切齿道。
“你他娘的…”
“人家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啊!”
第536章 玩笑
“关屠去准备修行【虎魔铸体术】的东西了,今日就由我来教你。”
郑刀站在药房深处的大鼎之前,拿着木桶一边朝鼎内灌注妖血,一边朝着卫渊道。
“对了,你药液炼制的如何了?”
卫渊拱手。
“禀前辈,经过一夜的修炼,晚辈已经可以做到次次成功。”
“嗯?”
郑刀扭头过来,将空空如也的木桶放在地上。
粘在木桶边缘的黏腻妖血不停往外散发腥臭之气。
“既然如此,那你就再炼制十次给我看看,若是全部成功,我便传授你接下来的修炼之法。”
“好。”
卫渊点头,将工具和十份药材全部准备好,而后,就开始当着郑刀的面炼制起来。
娴熟的手法让郑刀一度以为这小子是在扮猪吃虎。
谁能想到他是从昨晚才接触到这炼制之法的?
半个时辰后,
卫渊已经炼制到了第八次,期间全部成功,甚至连步骤都没有错过。
他仔细闻了闻瓷瓶中的液体,神色复杂地按住了卫渊那双大手。
“说实话,你小子是不是曾经修炼过那门叫做【血玉心】的禁术?”
卫渊心中一惊。
不过,转念一想,就连陛下身边的国师都看不出来,他又怎么可能发现?
于是,
立刻摇了摇头,苦笑道。
“郑前辈可莫要害我。”
“总不能因为咱天赋比常人强些,你就扣帽子给我吧?”
见他这副表情,郑刀失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
“倒是郑某唐突了。”
“行了,你也不用继续炼制药液了,我直接教你接下来的修行之法吧。”
说着,拎起一旁扔在地上的狼尸,手中长刀随意挥舞几下,便将其身体中的那枚心脏完整地剜了出来。
“【妖血心】的心脏要尽量选择新鲜的,越新鲜越好。”
“你别看这具狼尸卖相不错,像是刚死不长时间,但其实都是因为保存得当的原因。”
郑刀将狼尸心脏举到卫渊眼前,指着上面略显干燥的肌肉纤维道。
“看这里,它起码死了五日以上,这种只能供咱们练习所用。”
“真正修行秘术时选择的心脏,最晚只能死两日。”
“否则,就算按在身体里面也是个累赘,就像年轻人多了个老东西的心脏。”
“你可明白。”
见卫渊点头,他继续道。
“今日,我便传授给你【血桥之法】和【凝煞化丝】。”
“【血桥之法】便是利用煞气在心脏和妖血之间搭成一座‘桥梁’,将炼制好的妖血全部收进心脏当中。”
“就像这样。”
他将卫渊唤到身边,把心脏丢进方才往里灌了一桶妖血的大鼎之中。
大鼎很大,一桶妖血仅仅是将底部铺满。
比拳头还大两圈的心脏扔进去,只有五分之一的高度被没过。
只见郑刀伸手一指,就有数股土色煞气从手指钻出,又钻进心脏当中。
很快,
妖血和心脏之间就出现了一缕缕煞气构成的通道。
伴随郑刀的操控,鼎底的妖血肉眼可见的减少,短短数息之间,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郑刀用煞气将其托起,卫渊看见原本表面干枯的心脏此刻已经变得猩红欲滴。
“这一招练到纯熟之后,就能操控体内的【妖血心】直接吸收初步净化的妖血。”
“你可看懂了这大概的原理?”
卫渊摇了摇头。
“无妨,我再教你几遍便是。”
郑刀咧嘴笑笑,眼神促狭,灰白色的眉毛微微发颤。
“想不到你小子也有被难住的时候。”
说罢,用煞气轻轻一挤,妖血顿时流出心脏,再次落入鼎中。
就这样他一边演示,一边又说了些相应的技巧,反反复复数次后,卫渊终于点了点头。
郑刀眉毛一挑,略微有些惊讶。
“这是学会了?”
卫渊不语,只是一味召唤推演面板,心中暗道。
“我会不会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会了就成。”
…
【血桥之法】(未入门)
…
【妖魔寿元:一千四百七十三年】
“灌注。”
卫渊缓缓闭上双眼,心念微动,妖魔寿元便开始减少。
由于在修行【凶兵变】时,已经掌握了很多操控气血之法。
所以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便将这【血桥之法】彻底学会了。
再次睁开眼时,卫渊朝着身边的郑刀道。
“前辈能否让我试试?”
郑刀点头,让开位置,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许老兄研究了大半辈子的秘术,他只用了五天便能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次,他倒要好好看看,这小子的天赋究竟有多神!
卫渊深吸口气,一边用煞气托起妖心,一边向里面灌注煞气。
可片刻之后,非但没有成功,还让妖心掉入鼎中,将妖血溅的到处都是。
郑刀见状连忙出言提醒道。
“别一心二用,一步一步来,先学会搭桥,再说其他。”
可卫渊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其中。
依旧倔强地一心两用,利用赤色煞气将那枚心脏缓缓托起。
郑刀无奈地摇了摇头。
啧啧。
还是年轻,这是不撞南墙不死心啊。
也罢,等他被打击的差不多了,应该就能听进去我说的话了。
他转身将椅子挪了过来,打算坐在椅子上慢慢瞧。
可当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双眼却豁然瞪大。
“不是…”
“妖血呢?”
“自然是在心脏当中。”
卫渊额头冒了一层细汗,刚一开口说话便破了功。
被煞气托着的那枚心脏止不住地开始往外流血。
饶是这般郑刀依旧站起身,双眼不停地盯着卫渊的脸,好像要尽力看出什么一般。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不是…你小子当真没学过【血玉心】禁术吗?”
卫渊嘴角一抽,将心脏轻轻放下。
“我一个普通兵家,哪有什么门路?更何况,这禁术不是只有仙武两道才能修成吗?”
“不一定。”
“你师父说你一身气血,磅礴的不似常人,其他兵家或许不行,但你可是有很大的机会。”
说着,郑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贴近卫渊,双眼发亮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你这身气血便是因为【血玉心】?”
卫渊呼吸一滞,可表情却依旧如常,旋即,轻叹口气,无所谓道。
“算了!”
“郑前辈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哈哈哈!”
闻言,郑刀一把搂住卫渊的肩膀,使劲地捏了捏。
“逗你呢!”
“你当郑某不知道你是天生神力吗?”
“这等天赋若是没有磅礴气血,又如何能维持?”
第537章 【妖血心】严重的弊端
“也罢。”
“以你的天赋,我还是直接将接下来的东西一口气全部教给你算了。”
“免得跟不上你参悟的速度。”
郑刀一脸正色地看着卫渊。
“你觉得如何?”
“全凭前辈吩咐。”
“好!”
“接下来便是【妖血心】入体之后,净化妖血办法。”
“想必之前你也听说过,我和关屠称其为【凝煞化丝】。”
“此乃剥离妖魔生命印记之法。”
“只是效率极低,若想剥离一只妖魔的精血起码要数月甚至几年的苦功方能将妖血化为无垢。”
“正因如此,我们才会这般迫切地需要你的铸体术。”
“晚辈有一事不解。”
卫渊垂眸思索几息,皱眉问道。
“既然我的煞气对妖血有净化作用,那能否在纳入身体之前便将其净化干净?”
“不行。”
郑刀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们未曾想过这种办法吗?”
“那妖血中夹杂的生命印记,只有进入我们体内循行之后,才会被激活。”
说话间,他指了指鼎中妖血。
“在这样的状态下,我们根本找不到它们,更别谈什么净化了。”
“原本的禁术【血玉心】吸收的乃是修士精血,大家都是人,自然不会产生什么畸变,最多也就是晚上做些噩梦。”
“而咱们的【妖血心】则是纳妖血入己身,说句不好听的,这他娘的不也是禁术?只是不违人和罢了。”
“虽然你的煞气对妖血畸变有净化、压制作用,但我还是建议你修炼这【凝煞化丝】…”
“好,我学。”
…
“畸变之源是妖魔气血中混乱、暴戾的生命印记和残魂执念。”
“我们要做的不是粗暴地消灭这股力量,而是追溯到其本源,剥离附着在上面的‘杂质’,将其还原成最纯粹的、可以供我们使用的气血能量。”
“此法极为耗费心神,稍有不慎便会触发妖血暴动,届时可不光畸变这一个问题,还会让我们耳边幻听到妖魔嘶吼,以及脑海不停浮现妖魔临死前的可怖场景。”
“这对仙武两道修士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大问题,但对于我们这些修行煞气的兵家来说却是要命的。”
“你应该理解我的意思吧?”
“明白。”
“那就好。”
…
“静心凝神,将意识沉入身体当中,寻找流淌妖血内的那些‘细微’的生命印记,而后,压缩煞气,使其化为同样细小的丝线。”
“驱动,缠绕,切割,净化。”
…
郑刀给卫渊讲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将【妖血心】的秘术全部传授下来。
一些是此刻就能试着修炼的,而剩下的则是纳血入体之后方能修行。
照郑刀说话的意思,反正你卫小子天赋这么高,提前让你熟悉一番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现在学明白,心中有了底,就不会在妖血入体后麻爪了。
…
待郑刀离开后,卫渊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盘膝坐在床上,垂眸思索。
片刻后,手指中便钻出一缕赤色。
看着那仅仅比自己的手指细上几分的虎魔之煞,卫渊忍不住嘴角一抽。
自己驱使煞气向来都是大开大合,专门用以战斗。
那里琢磨过这等精细之事?
况且,煞轮中的煞气本就比寻常兵家浑厚,更让他养成了他“大手大脚”的战斗风格。
对敌之时这细丝能有什么用?难不成帮人家解痒吗?
卫渊又咬着牙,尝试了很多次将煞气变细,但结果都很不如人意。
最细的一次也完全达不到郑刀所说的最基本要求。
无奈之下,
他只能又唤出推演面板。
…
【凝煞化丝】(入门)
…
【妖魔寿元:一千四百七十二年】
“灌注。”
垂眸凝神,心念微动,
妖魔寿元飞速减少。
【血桥之法】和【妖血炼制】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化为两道墨水融入【凝煞化丝】当中。
几息之后,
“凝煞化丝”这一行字骤然一震,最终被【妖血心】取代。
推演开始。
第一年,他已经基本掌握这门秘术,但仍在理论阶段。
第二年的某一日,他心血来潮,尝试将右手掌心那枚【血玉心】代替【妖血心】。
以血桥之法引入一只妖魔的全身精血入体。
畸变果然发生,他的右腿变成了一条狼腿,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扎手狼毛。
脚趾上也生出了锋利的爪子。
当他感觉这条腿像是拥有自我意识时,突然明白了这畸变的恐怖之处。
他根本无法控制这条大腿…
有它存在,卫渊甚至连正常走路也无法做到。
无奈之下,他想到了之前郑关两人所说,自己的打击对于妖血有净化作用。
于是,便开始“猛攻”这条“坏腿”。
畸变果然消失,但卫渊的耳边有时依旧能隐约听到妖魔的低沉嘶吼声。
他意识到也许这样的粗暴方法,并不能彻底消灭“这些妖魔的生命印记”。
而,郑刀口中所说的“无垢妖血”可能也是相对而言。
这些漏网之鱼就犹如潜藏的天衣无缝的“杀手”一般,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蹦出来,打你个措手不及。
卫渊沉下心神,按照郑刀所讲,打算施展【凝煞化丝】之法。
虽然这种方法耗费时间颇多,但目前也没什么其他的好办法了。
可是,他花费了很长时间,竟都没有寻到那些“漏网之鱼”的痕迹。
耳边的妖魔嘶吼愈发清晰,脑海中也渐渐浮现很多的血腥画面。
这些虽然很影响他的状态,不过幸好畸变再也没有发生过。
第五年。
与一位强大妖魔厮杀,不得已,只能施展【凶兵变】。
在精神异化的状态下,他发现耳边、脑海中出现的几种异状,竟突然开始严重起来。
甚至影响到了他与敌厮杀的重要时刻,凭白削弱了他三成以上的实力。
拼尽全力杀掉妖魔之后,他立刻闭关,只因原本应该随着【凶兵变】状态结束而消退的精神异化竟然还在影响着他的大脑。
这些妖魔印记,就好像可以增强精神异化一般,不断侵蚀着他的脑海。
第538章 化丝成网
整整用了三日的时间,卫渊终于将精神异化压制,勉强恢复正常。
此时此刻,他意识到了自己必须想出一个办法能彻底解决弊端。
否则,这枚妖血心既然成就自己,也一定能毁了自己。
第六年,苦思无果。
第七年,苦思无果。
第八年,
卫渊【凝煞化丝】的手段已经变得愈发娴熟,他已经可以同时凝成三条细丝,剥离三枚妖魔狂躁的生命印记。
可惜,还是杯水车薪。
这妖魔的生命印记似乎有着同化的能力,气血中曾经已经变得精纯的生命印记都在被未净化的妖魔印记渐渐侵蚀、污染。
许久不见的妖血畸变在某一天又显露了苗头。
虽然并未改变肢体的模样,但有时却让他的肢体不受控制。
他不得不加快剥离妖血的速度,同时增加凝煞化丝的数量。
第十年,他可以操控的煞丝已经增加到了二十条。
肢体再次恢复正常,耳边也不会再出现莫名的妖魔嘶吼声,只是…
脑海中偶尔还会出现妖魔临死前的血腥画面。
第十一年,
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的卫渊望着手心中交缠在一块,宛如一团乱麻的煞丝,怔怔出神。
突然,他的脑海当中闪过一丝念头。
煞丝可以缠绕、剥离妖魔生命印记,但效率太低。
那我若是将无数条煞丝结成一张煞网呢?
就犹如打鱼一般,将妖血全部过滤,便可以将藏匿在其中的妖魔生命印记和残魂执念一网打尽,再无后顾之忧。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天方夜谭,但卫渊还是选择尽力尝试一番。
不过,首先要做的便是增加煞丝的数量。
第十五年,煞丝增加到一百二十条。
第二十年,煞气增加到四百九十条。
虽然还未到卫渊能掌握的极限,但他却觉得差不多已经足够了。
第二十一年。
煞网凝结失败。
…
第二十五年。
失败。
….
第三十年。
失败。
…
第三十二年。
终于侥幸成功,卫渊尝试过滤妖血,却没“打捞”上来半枚妖魔印记。
不信邪的他又吸收入了些许妖魔的精血。
过滤后,网中依旧没有东西。
看着手心中那张轻薄的煞网,卫渊恍然大悟,原来是上面的孔洞太大了。
…
第四十年,
改良后的煞网终于完成。
一网下去,竟直接打捞上来近千枚的妖魔印记。
卫渊心中大惊,想不到,自己本以为还算干净的妖血,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残留之物。
幸好,自己已经将煞丝改良成煞网,不然这近千枚的印记,足够让自己忙活几年。
又下一网,这次的数量明显比上次少,只有区区数十枚。
连续几网过后,见网中再无任何东西,卫渊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通透。
妖血澄澈,隐隐散发药草馨香。
流经四肢百骸时与自己身上的气血别无二致。
肢体也未曾出现什么不自然。
…
第四十一年。
【妖血心】彻底完善。
【妖魔寿元:一千四百三十一年】
…
推演结束。
四十余年的记忆犹如奔腾的泥石流般一股脑地涌进卫渊的脑海当中。
他猛地睁开眸子,眉眼之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之色。
松了松筋骨后,起身扶着门框,看向屋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有些不太真实。
片刻后,
神情恍惚道。
“这秘术果然不似功法和武学那般容易推演,仅仅是四十一年的功夫,便让我这般疲惫。”
“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我本以为这次的妖魔寿元会不够用,谁曾想,就算是推演残缺的秘术也才仅仅花了这么一点时间。”
“连零头都没用上嘞!”
话音刚落,
卫渊就跌跌撞撞地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
转眼间,
便已经是卫渊来到兵圣阁的第十七日。
这段时间,卫渊一直在用右手掌心的那枚血玉心偷偷修炼妖血心的法门。
没有任何违和、生涩感不说,卫渊甚至还利用这里的妖血,将血玉心彻底填补圆满。
不得不说,这次的兵圣阁之行,当真是收获满满。
有了这门【妖血心】秘术,就等于给自己套上了一个“锁血”的光环。
从此以后,在卫渊的身上再无可能出现什么气血衰败,压制不住煞气的问题。
甚至连受伤恐怕都可以加速恢复。
当然,
这段日子里郑刀和关屠两人也没闲着。
宫中一听说两人的秘术有显着突破,便连夜派人送来数百斤的庚金煞石。
虽然质量一般,但架不住数量颇多啊!
两人也是连夜建造了一个适合修行【虎魔铸体术】的煞气环境。
因为都是修成五枚煞轮的老兵家,对于煞气的掌控自然有些说法。
短短七八日的功夫,两人便将体内的地煞全部转换成为了赤色的虎魔之煞。
那种深入灵魂的刮骨剔肉之感,可没少让这两人骂娘。
毕竟,多少年都没受过这罪了。
现在导致这两位老兵家一看到卫渊就下意识地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
“郑哥,对于这虎魔之煞的初步掌握,我已经差不多了。”
关屠抬起手臂,赤色水流萦绕其上,最终化为一层纱衣。
“你还真别说,这门铸体之法在修行之时虽然费力,但威力可比咱们的地煞强上太多太多了。”
“怪不得人家能压制畸变、净化妖血呢。”
“若在年轻之时,你我都学了这门铸体术,那斩敌数量起码要翻上一倍。”
“做梦吧。”
郑刀摇摇头,指着身下和周围的庚金煞石。
“你我年轻之时能有门路弄到这东西吗?”
“你可知这些最为普通的庚金煞石一斤需要多少银子?”
“多少?”
“千两以上,而且还都是可遇不可求。”
“你我就算是用上棺材本,最多也就能买个几十斤吧?”
闻言,
关屠讪笑一声,不再言语。
“听卫小子说,这门【虎魔铸体术】在入门之后,就不必总用这庚金之煞修行了,用兽血代替即可。”
“我想,也许这就是它能压制畸变,净化妖血的原因。”
郑刀起身抻了抻筋骨,继续道。
“这几日,我抽空用这虎魔之煞尝试净化了一下妖血。”
“往常需要用地煞反复冲刷才能剥离干净的妖魔印记,只需要冲刷一遍即可。”
“抛去别的,就凭这一点,咱们转修的就不亏。”
“行了。”
他推开房门,深吸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可以初步掌握,咱们就出去试试,正好看看之前的猜想能否成立。”
第539章 赤煞之效
大日高悬,如同金沙般散落在青石砖铺就的大院当中。
院中几棵枝繁叶茂的虬劲老树,在阳光的照耀下投下浓重阴影。
郑刀、关屠两位老兵家相对而立。
空中里的气氛莫名有些凝重。
或许是两人都修了虎魔之煞的缘故,就连周遭刮起的微风都带着一股锋锐意境,将衣袍吹的猎猎作响。
卫渊站在不远处,手里抓着一把关屠的花生,边看边往嘴里扔进一粒。
虽然看起来颇为自在,但眼神之中的那抹炽热却是掩盖不住。
每日只能修炼的生活实在太过枯燥,今日终于能凑凑“这两位”的热闹了。
“咔咔咔。”
郑刀轻扭脖颈,发出清脆响声。
“卫小子,若我们两个有修炼不对的地方,你可要告诉我们啊。”
卫渊吹了吹手中的花生皮,笑着道。
“郑前辈真是高抬我了,你们两位修行的怕是比我还要好,说不准一会我还要请教你们嘞。”
关屠咧着大嘴“啧啧”两声,看了一眼卫渊道。
“这小子说话就是中听,想当年你我要是有他一半能说回道,进兵圣阁前怕是早就成了将军。”
“行了,莫要废话了!”
郑刀冷着脸。
“你防御,我出手,咱们先试试。”
“啊?”
关屠一愣。
“这是为啥啊?”
“因为你少了一顿打呗。”
“准备好。”
话音刚落,
就听郑刀脚下坚硬的青石砖发出“咔嚓”声,蛛网般的裂缝瞬间从他前脚掌踩的位置蔓延开来。
“嗖。”
整个人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般暴掠而出。
原地只留下了一抹残影,浓郁烟尘在其身后拉了一道长长的“尾翼”。
半路中,凝练的赤色煞气眨眼间便从他周身毛孔中溢出,沸腾流淌的赤煞宛如水流般覆盖双臂,化为赤色臂甲。
眼看郑刀捏拳袭来,关屠虽然心中无奈,但还是放开部分压制。
霎时间,畸变开始。
黏腻好似蛇鳞般的细密鳞片如雨后春笋般从他的皮肤上冒出。
额头两边皮肉缓缓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肉而出。
将纱衣“穿戴”完整,关屠猛地挺身向前,打算硬扛这一拳。
吼!
虎啸声夹杂着沉闷的打击声响起。
赤色气浪以郑刀拳头为中心轰然炸开,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狠狠撞向四周。
“如何?”
看着眼前被自己打碎的煞气纱衣,郑刀急忙开口问道。
关屠神色一凝,仔细感受了一番身体的状态后,皱起眉头,点了点头。
“有效果,不过,跟卫小子相比的话似乎差得有点多。”
“只能短暂压制,这么一会的功夫,又恢复正常了。”
“要不我不用煞气纱衣防护?你再试试?”
“能行吗?”
郑刀闻言不由得有些犹豫。
毕竟两人都不是什么大小伙子了,虽有妖血心在,但也不能这么硬造身体。
似乎是看出来了郑刀的疑虑,关屠思索几息又道。
“那我将凝成纱衣的煞气减少一半不就是了?”
“这样即可以抵消你的部份拳力,又不会太过伤身。”
“好!”
…
“轰轰轰!”
如同岩浆般的煞气不断在关屠身上爆开,看的卫渊直嘬牙花子。
每一拳的力道都足以开碑裂石,端得是骇人无比。
要不是知道两人的关系,还以为是郑刀在趁机报复关屠。
直到关屠唇角溢出一缕血渍,郑刀这才赶忙停下,着急道。
“没事吧?”
关屠并没有回答,而是垂眸凝神,几息之后,瞪大的双眼当中满是兴奋激动的神色,大声道。
“有效!”
“虽然依旧比不上卫小子,但比之前可强太多了!”
“我能明显地感受到,体内妖血中的一小部分妖魔印记直接被剥离、摧毁。”
闻听此言,
郑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望向不远处的卫渊,轻声道。
“还是不如卫小子吗?”
“别他娘的多想了,郑哥,咱们才转修几日的功夫,怎比得过人家修练几年?”
郑刀扭过头来,眼神中隐约带着抹沮丧。
“可我们已经当了一辈子的兵家,到头来却还是…”
“打住,打住。”
关屠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人比人得死!郑哥你太要强了。”
“当然,我不是说要强不对,而是有些人,我们注定比不过。”
“就说这小子的天生膂力和磅礴气血,就算你我都修成一捧黄土,怕是也赶不上他。”
“你说,对吧?”
良久以后,
郑刀点了点头,像是承认了关屠的话。
“的确如此。”
而后,又摇了摇头。
“不过…”
“就是永远追赶不上他,我也不能落后太多。”
“来吧,既然已经试出了效果,那你我就直接捉对厮杀算了。”
“反正有卫小子在一旁压阵,你我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
两人打了将近半个时辰,把体内煞气消耗大半后,这才勉强停手。
别看打得拳拳到肉,热闹无比,但其实只净化了两三分的妖血。
(分=百分之一)
饶是如此,这两人依旧很兴奋,只因前路终于能看见头了。
这两三分若是让他们凝煞化丝挨个去剥离,起码要用上五六日方能完成。
而如今,只需要半个时辰。
算上恢复的时间,
一日内,这样的架起码可以打上两三次。
大半个月的时间不就省下来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自然可以继续完善这门秘术。
…
“小子,你这次真是帮了我们俩的大忙。”
关屠用力拍了拍卫渊的肩膀。
“小事,两位前辈不也帮我找了不少的铸体之术嘛!”
“秘术的修炼如何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郑刀突然开口道。
“差不多了。”
“晚辈今日正想跟两位前辈说这件事。”
卫渊正了正神,郑重道。
“我想正式修炼【妖血心】,不知两位前辈能否帮我弄到适合的妖魔心脏。”
此话一出,
两人同时沉默。
过了几息,似乎是想起了卫渊那等骇人的天赋。
脸上的惊讶渐渐变得淡然起来。
对视一眼后,
郑刀点了点头。
“好!”
“妖血咱们这里有的是,不过,那新鲜的妖心你恐怕得等上几日。”
“我这就去告诉楼下的宦官,定能让他们快马加鞭。”
第540章 李粉郎
“等上几日?”
卫渊眉头微蹙。
算上之前的兵部大试,他在京都待的时间已经有一个月之久。
可自己还有一门秘术没有参悟,再加上在荒地之中所经历的各种事,让他不禁有些心急。
见卫渊面色有些不自然,郑刀开口安慰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咱们要的可都是鲜活的妖心。”
“不过你大可放心,时间定然不会太久。”
“宫中会将这任务同时下放给巡天司和边军。”
话音未落,
就见守卫在此地的宦官急匆匆走进院中,朝着郑关两人道。
“两位大人,李月影李大人求见。”
“李粉郎?”
关屠听到名字便皱起眉头,脸上满是嫌弃道。
“他来做甚?”
“谁知道了。”
郑刀摇摇头,同样一脸疑惑,旋即,又瞪了关屠一眼,笑骂道。
“别他娘的挑事啊,当人家面你可千万不能这么称呼。”
“哎呀,无妨。”
“这么多年都叫习惯了。”
关屠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更何况,咱说的不也是事实嘛!”
“你啊你…”
郑刀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的对话给一旁的卫渊听那叫一个满头雾水,终于忍不住脸色怪异地开口问道。
“两位前辈为何将这位李前辈唤做‘粉郎’?”
关屠扭头嘿嘿一笑。
“一会见到真人你就知道了。”
“行了。”
郑刀赶紧给宦官甩了个眼色,示意他叫人进来,而后小声叮嘱卫渊。
“此人无论脾气还是行为都有些怪异,你可不要跟着关屠瞎叫,正常称呼前辈即可。”
“卫某明白。”
…
片刻后,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迈步走进院中。
为首那人身着一件紫色绸缎衣袍,身材高挑纤细,步伐轻快,落地无声,好似一只慵懒的大猫。
身体也随着步伐轻轻扭动着,若是没看到喉结和平坦的前胸,如此姿态定能称上一句柔婉。
往上看去,青色长发披肩,模样不算年轻,也不能算是太老。
脸蛋白皙,双眸剪水。
嘴角有意无意间勾起一抹弧度。
不知为何,这种含蓄而无声的浅笑却让人有些不舒服。
后面跟着的那位气宇轩昂的年轻公子则是卫渊的熟人。
杨国公家的世子杨不器!
如此说来,这位李月影便是【烽火瞳】的创造之人?
卫渊眉头一挑,看向杨不器的眼神不免有些怪异。
……
“死相。”
李月影捂嘴轻笑,拈着兰花指,小拇指自然翘起,指尖虚点两人,语气嗔怪道。
“你们两个的架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连我过来都得让人通报一声才成。”
闻听此言,
关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刚要横眉冷竖破口大骂,却被郑刀用眼神制止。
“李兄实在是错怪我等了。”
“这不是前几日来了个参悟秘术的小子嘛!”
“有他在,我们哪敢让人随便进来?”
说着,指了指卫渊的方向。
“瞧瞧,就是这位。”
李月影眯着眼看了看卫渊,突然“噗嗤”一笑,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语气怪异道。
“也真是胆子大,也不怕给自己修死。”
卫渊闻听此言,也并未反驳,只是皱着眉,将头扭到一边。
毕竟,自己可是还想跟他学习【烽火瞳】的,现在得罪了怕是有点不好。
但一旁的关屠明显是不乐意了,撸起袖子,指着李月影的鼻子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哎我这个暴脾气…”
“行了行了。”
额头拧成疙瘩的郑刀连忙站到两人中间,苦笑着打圆场。
“李兄,你来我们这里难不成是找茬的?”
李月影看着关屠冷哼一声,旋即,露出笑脸道。
“自然不是,我是过来要妖瞳的。”
“送东西的宦官说,他们一时着急,忘了剜瞳,只能请我亲自上来跑一趟。”
“好,郑某这就带你过去。”
“卫小子,李兄身后的那位你应该认识吧?替我好好招待招待他。”
说完,便带着李月影朝着院中深处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关屠一把搂住卫渊的肩膀。
“这下你应该知道了我为何叫他为粉郎了吧?”
卫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余光扫了眼身后的杨不器,恶意揣测道。
“明白了,莫非这李前辈有龙阳之好?”
还未等关屠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身后传来一道重重的叹气声。
“卫兄,背点人不成吗?小点声不成吗?”
“杨某可就在你身后啊!”
说着,恭敬朝着关屠作了个揖道。
“晚辈杨不器,见过关前辈。”
“这孩子还不错,比他那个师父强多了。”
关屠点头,淡淡回应道。
“卫小子,你招待他吧,我回去修炼了。”
…
“想不到啊,咱们竟在这遇到了!”
“是啊。”
卫渊倒了杯热茶推过去了。
“最近如何,这【烽火瞳】好参悟吗?”
“秘术哪有好参悟的?”
杨不器端起茶杯,抿了口。
“我修行了足足有小半个月才堪堪入门。”
“这不,今日李师特意过来帮我寻些妖瞳辅助我修行用。”
“唉,光这一门秘术就需要一两个月才能修行完成。”
“若修完两门岂不是要小半年?”
“你呢?最近修行的如何?”
“都差不多!慢慢熬呗。”
卫渊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若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学完了两门秘术,不知这心里会作何想法。
“这位李前辈脾气秉性如何?”
“还可以。”
听着卫渊的询问,杨不器点了点头。
“虽然李师看起来有些…但人还是不错的。”
“怎么?”
杨不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莫非你也想学这门秘术?”
“的确有这个想法,卫某如今什么也不缺,唯独缺一门好的瞳术。”
“况且,这秘术几乎也没什么弊端,想必除了你我以外,第五蛮也有很大的可能选择参悟它。”
闻言,
杨不器脸上神色倏地一变,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外看了一眼,纠结几息,轻声道。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卫渊眉梢挑起,饶有兴趣道。
“说便是。”
“那杨某若是说了,卫兄可不准生气。”
“放心。”
“实不相瞒。”
“这门秘术的修行虽然还算容易,但入门条件却是极为苛刻。”
“好像皮肉筋骨血中必须存在某种灵性,方能被李师传授秘术。”
“否则…”
杨不器神色郑重地一字一句道。
“便是没有资格。”
第541章 杨不器的决定
“哦?”
卫渊眉梢挑起,神色中不禁露出一抹诧异。
想不到这门瞳术竟还有这等修行门槛,当真是让人有些无语。
心念至此,
卫渊蹙眉继续问道。
“敢问杨兄这灵性究竟是何物?”
杨不器摇了摇头。
“杨某也不清楚。”
“只是隐约听李师说过,此乃与生俱来的一种东西。”
“而【烽火瞳】必须倚靠于它,方能彻底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见卫渊面色似乎有些不爽,杨不器连忙安慰道。
“不过,卫兄也不必太过往心里去。”
“以你的天赋想必体内灵性只会比杨某多,而不会比杨某少。”
“我将此事说出,也只是让卫兄提前做个准备。”
卫渊点了点头,黑眸中隐约闪过一抹无奈。
这不还是看命吗?
也不知道自己身体当中是否存在杨不器口中所说的灵性。
若是没有…
自己岂不是又与这瞳术无缘?
唉!
这门秘术当真是没有兵家的风格,这与仙武两道还有什么区别?
卫渊收敛心中情绪,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糖块放入口。
感受着那甜腻的滋味在口中散开后,这才让心情舒服了些,暗自道。
就算没有也无妨,只要获得了【烽火瞳】的修行方式就行。
哪怕里面对我有益的只有只言片语,靠着推演也未尝不能推出一门兵家瞳术。
念及此处,
卫渊唇角掀起,微微摇头,暗自自嘲道。
“我这是怎么了?还未等人家说,便将自己‘判了死刑’。”
“万一这灵性我也有呢?”
他抬头望去,却见杨不器正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来一块?”
卫渊笑着从怀中掏出包着糖块的油纸递了过去。
似乎看到眼前之人吃着不错,杨不器竟也鬼使神差地捏了一块放入口中。
若是被杨国公府上的人看到,定会惊掉下巴。
毕竟,这等粗糙甜物就算是进入国公府的资格都没有。
“味道不错。”
杨不器点了点头,旋即面带好奇道。
“对了,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卫兄在此地所修的是何秘术?”
“这地方似乎并未被记载在竹简当中吧。”
“那位李前辈没有跟你说?”
“没。”
杨不器摇了摇头。
“李师除了教导修行之外,很少跟我说其他的,你没看到进来之后他都没跟我说过话吗?”
“行了,卫兄就别卖关子了。”
“杨某都跟你说了有关【烽火瞳】的事,你可不能吝啬啊!”
卫渊抿了口杯中茶水。
“你可知道【血玉心】?”
“自然知道,这不是咱们大乾有名的禁术嘛!”
“听说朝廷没将其列为禁术之前,各地的仙武两道修士那可都是人人自危。”
“生怕哪天被某些实力强劲的邪道盯上,炼化了一身的精血。”
杨不器不愧是将门勋贵出身,对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可谓是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说了好半天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倏地,他像是意识到了不对,语气一顿,瞪大眸子道。
“难不成…难不成卫兄在此地练的便是这门杀生禁术?”
“不错。”
得到卫渊的确切答复,杨不器不由得瞳孔骤缩。
一想到家中那些古书上的记载和长辈的教导,他就觉得眼前之人脸上的淡然,瞬间变成了骇人的狰狞。
“咕。”
糖块还未来得及嚼,就被整块吞下,杨不器连忙灌了口茶水。
见杨不器略微慌张的模样,卫渊哭笑不得地又给他倒了杯茶水。
“不必这么紧张。”
“卫渊所学的秘术乃是由【血玉心】改良而成,不必吞噬人血,只需妖魔精血即可。”
“原来如此!”
杨不器长舒口气,而后,眼神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郁。
“那妖魔精血当真可以代替人血?”
“自然可以,不然宫中来的妖魔尸身为何要放在此处?”
“那秘术的效果…”
“与【血玉心】差不多,只是有些许的弊端。”
此话一出,
卫渊能明显感受到杨不器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突然想起,刚进入兵圣阁,在听到【窍穴蓄血之法】的效果时,他似乎也是这副神情。
杨不器用力咽了口唾沫,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继续轻声问道。
“如此说来,这门秘术也有强盛气血之效?”
“当然。”
卫渊实话实说。
“若真修成了何止是强盛气血,简直就是让人凭白多了几成的气血。”
话音刚落,
只听“砰”的一声,杨不器猛地拍桌起身,神色激动到难以言喻。
“卫兄啊,你当真是我的福星!”
“若非遇到你,杨某还不知道这兵圣阁当中藏了这样一门兵家秘术!”
而后,语气郑重,斩钉截铁道。
“我想好了,就将这门秘术作为我的第二个选择。”
卫渊一开始还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激动,但心念一转,脑海中回忆起了兵部大试时,他的一身刀兵之煞就彻底明白了。
那煞气论凶戾程度可比虎魔之煞强太多了。
而且里面可不光有煞气,还有死气、杀气、怨气等多种不祥之气。
这要是某个修行此煞的兵修不小心气血衰败。
面对刀兵之煞的暴动…
啧啧…
那结果可想而知。
“杨兄还需三思。”
卫渊垂眸思索几息,最终还是选择出言提醒。
毕竟杨不器也提前告诉了自己有关瞳术的事情。
“此术并未被两位前辈彻底改良完成,因此,恐怕还不能称之为一门完整秘术。”
“而且,此术还有诸多弊端…”
“不必多说。”
杨不器郑重抱拳,打断卫渊的话。
“我知卫兄的好意,但杨某心意已决!”
“无论如何,杨某也要选择此术!”
“你也知道,我所修的煞气有多凶戾。
”如今,我年轻力壮,尚能勉强压制,它在我手便是利器。”
“但…”
杨不器面色发苦,话锋一转道。
“若是有朝一日,我受了重伤,气血衰败无法压制它,那这刀兵之煞可就是催命符了。”
“届时,恐怕我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也想修那洪前辈传授给第五兄的那门几乎没有副作用的‘窍穴蓄血’,怎奈何,咱们也没有那个资格啊!”
“好不容易出现一门可壮兵家气血的办法,我怎能视而不见?”
闻听此言,
卫渊也不再言语。
“气血衰败”四个大字,终究是悬在兵家头顶的一柄利剑。
当然,除了自己之外。
就是不知,当杨不器得知修行【妖血心】的前置条件是改修另外一门铸体术时,他又会如何选择?
第542章 令人惊讶的控丝手段
临近傍晚,
铅灰色的云层汹涌而来,将那轮散发热量的残阳彻底掩埋。
浓厚的云雾当中不时闪过几道闪电,刺眼的幽冷光芒落下,让兵圣阁当中多了一丝肃杀氛围。
李月影和杨不器早在一个时辰前便离开了这第九层,屠宰间中的数十只妖魔也全部被剜去双眼“打包带走”。
卫渊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仰头望着那即将落下大雨的灰色天幕,右手张开放在膝盖上,手心当中,几条赤色煞丝正在纠缠、跳动。
“这是要下雨了?”
浑身上下都带着血腥味道的郑刀默默从屠宰间当中走出,两只手各拎着一条肥瘦相间的兽肉。
“当真?”
屠宰间内,还在清洗双臂上的血迹的关屠闻言,赶忙抽出一旁挂着的抹布,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迹后,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抬头望去,无数雨点正好落下,砸在透明阁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关屠闭着眼睛深吸口气,似乎能嗅到雨天当中的湿润气息。
“好天气!”
他扭头朝着郑刀眨了眨眼。
“喝点?”
“如今倒不必害怕压制不住那妖血畸变了吧?”
郑刀面带纠结,但看到关屠一脸渴望,最终还是点点头,嘴角带笑道。
“好,少饮些应当不碍事。”
“好嘞!”
关屠灰白眉毛一抖,旋即,兴奋地朝着院中喊道。
“卫小子,备些碳来。”
“今日我给你露一手,让你尝尝咱们大乾最正宗的炙兽肉。”
…
雨越下越大,其中似乎还夹着些许冰雹,落在透明的阁顶上,好似老天爷在胡乱地打着节拍。
三人围着火炉而坐,炉上放着篦子,篦子上则是摆着一排排穿好的大块兽肉。
关屠抿了口酒,朝着滋滋冒油的肉上撒了些细盐和花椒粉。
而后,随便翻了翻就将两串表面带着褐色的肉串递给了卫渊。
“来,尝尝咱的手艺!”
“这可是从边军送来的猪妖肉,肉质最为肥美。”
“油水大,吃三斤能顶五斤!”
“在军中之时要是能有幸吃到,那可太美了,之后连续几天只喝菜粥我都乐意。”
卫渊笑着接过,一口咬下,狭长眸子微微一亮。
浓郁的肉香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肉油在花椒粉的加持下,也并不会让人感到太腻。
“好吃!”
“哈哈哈,好吃就多吃些,咱们这别的没有,兽肉管够,吃完了咱们一人再来上一条鹿腿便是。”
“来!
关屠朝着身旁的郑刀举起酒杯。
“今日当真是高兴。”
“你我钻研了数年都未曾解决的难题,竟在遇到这小子后迎刃而解!”
“看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打算帮帮咱们了。”
“叮。”
郑刀举杯相撞,两人相视一笑,同时饮尽杯中酒水。
今日,他的心中也很是高兴,只是不善于表达,习惯将所有的事情藏在心底。
郑刀咬下一口兽肉,细嚼慢咽,吞入腹中后,给自己和关屠倒了杯酒。
关屠挑了挑眉,暗道了声新鲜事,还未等他调侃几句,就见郑刀开口道。
“你我还需敬卫小子一杯,若不是他,就算咱们化为一捧黄土怕是也难以琢磨出这样祛除妖魔印记的方法。”
闻言,
关屠猛地拍了下大腿,再次举起酒杯。
“卫小子,来,我兄弟两人敬你一杯。”
闻言,
卫渊连忙吞下口中兽肉,举杯相迎。
“两位前辈言重了。”
“只能说卫某与两位前辈缘分不浅。”
“否则,【妖血心】秘术都未出现竹简之上,我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来此参悟了呢?”
此话一出,
将关屠逗得哈哈大笑,就连平日里几乎没什么表情的郑刀也缓缓勾起嘴角。
…
半个时辰后,
桌上的兽肉已经被三人吃光,每个人都吃了个肚圆。
卫渊打扫干净后,特意从屋中端了壶热茶和水果,为两人解腻。
脸色微微发红的郑刀闭着眼,随意拿了枚拳头大小的石榴,将其一分为二,慢慢吃了起来。
看起来颇为放松,这还是卫渊来了之后,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一旁的关屠看着卫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立刻将刚端起的茶杯放下,好奇问道。
“有事就大大方方说,莫要这般矫揉造作。”
卫渊点了点头,旋即开口道。
“如今我已经将【妖血心】的练法参悟的差不多了,但妖心不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吗?”
“所以…”
卫渊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为了不耽误太多时间,晚辈想趁这段时间,去修行下一门秘术。”
闻言,
关屠的眉头顿时皱起,不过一想起他的天赋又很快恢复正常,扭头朝着郑刀望去。
“郑哥,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你觉得如何?”
郑刀缓缓睁开眸子,表情并未太过吃惊。
只是从头上拽下一根灰白头发递了过去。
“用煞丝将其打上几个结,若能成功郑某便答应你。”
关屠的眼角微微一抽,低声道。
“这会不会太难了,他可才修行十几日啊!”
“更何况,他所修煞气对妖血畸变有天生的压制,这种考验方法倒是有些鸡肋了。”
“差不多就行了呗!”
郑刀神色淡漠地瞥了关屠一眼。
“你可知为何咱们同时修行,你的进度却始终差我一线吗?”
“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
“平日修行你总觉得差不多,差不多,结果最后,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我是在帮他,而不是害他,这等浅易的道理,直到现在你都不明白吗?”
听着郑刀那番振聋发聩的话,关屠只觉得脸上发烫,朝着卫渊讪讪一笑后,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后,便不再言语。
卫渊迈步上前,表情平静地接过那根灰白发丝,恭敬道。
“晚辈受教,不知需要打几个结,郑前辈才能同意方才之事。”
郑刀再次闭上了眼,幽幽道。
“给发丝打结,可比剥离妖魔印记轻松数倍,三十息内,打三个结,便算你过关。”
话音刚落,
就见卫渊将手伸了回去,轻声道。
“前辈,请看。”
郑刀眉头拧紧,旋即,猛地睁开双眼,望着眼前那根发丝上的几乎挨在一起的小疙瘩,微醺的感觉瞬间消失。
第543章 上门学艺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郑刀豁然起身,眸子瞪的溜圆。
若说卫渊之前的修行速度极快,是因为悟性、天赋高的原因,他可以理解。
但这【凝煞化丝】的手段可谓是精细的手艺活,没有苦功,甚至无法入门。
就连他和关屠两位创始人都刻苦修炼了将近一年的功夫才勉强修得。
可…
他才来了几日?
从来那天开始算,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一日左右吧?
怎地…
这就成了?
郑刀面色僵硬地看向身边的关屠。
“你看清了没?”
“他到底是如何做的?”
关屠苦笑着摇摇头。
“我方才还未反应过来,这小子便已经完事了。”
说着,
眸光中涌出惊奇,表情纳闷道。
“我最快也要用十息的时间才能将发丝打上三个结,你小子究竟是怎么做的?”
“方才只用了两息都不到吧?”
见两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眸光越来越炽热,卫渊缓缓伸出左手。
“其实也没什么。”
话音未落,
就见其掌心当中涌出一缕煞气。
旋即,在郑关两人的惊讶的目光中,那缕本就极为纤细的赤煞瞬间一分为三。
在卫渊的精准操控下,
三根煞丝就如同拥有灵性一般,同时缠绕在那根灰白发丝上。
眨眼间,便又有三个结打在了上面。
同时操控三条煞丝吗?
郑刀和关屠两人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各自眼神当中无法言喻的震惊之色。
卫渊心念一转,将发丝放在石桌上道。
“那日修成了一条煞丝后,晚辈就在想,一枚一枚剥离妖魔印记的效率还是太慢了,若能多操控几条煞丝就好了。”
“于是,练着练着就多练出了几条。”
关屠嘴角一抽,旋即,磕磕巴巴问道。
“多练出了几条?”
“莫非…这三条还不是你小子的极限?”
卫渊没有说话,只是再度张开手掌。
四十多年的修炼,早就让他将化丝成网的技巧练成了本能。
那比其简单数十倍的【凝煞化丝】自然也不在话下。
刹那间,
数十缕煞丝同时向外涌出,一会好似赤色游鱼,环绕卫渊四周,一会又如同赤色雨线从半空落下。
见其操控煞丝就如同操控自己手足一般轻松。
关屠登时便如遭雷击,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而一旁的郑刀则是眸子放光,眼神当中既有复杂,也有欣喜。
复杂是因为自己修了数十年的秘术造诣,此刻竟还不如一个只修行十几天的小子。
欣喜是因为这门秘术真是传授对了。
若是在他们临死之前还是无法将其彻底完善,也不怕后继无人。
凭借卫渊这种举一反三的天赋和悟性,想必,总有一天会将其彻底完善,创造出来。
“好好好!”
良久之后,
郑刀连续说了三个“好”字,拍了拍卫渊的肩膀道。
“我算是明白为何许老兄会收你为徒了。”
“只恨我们兄弟两人没能早点遇到你。”
卫渊闻言连忙恭敬抱拳低头道。
“两位前辈的传授之恩,卫某没齿难忘,在我心中,两位同样是我卫渊的师父。”
关屠用力晃了晃脑袋,迈步上前,宽厚的手掌搭在了卫渊的肩膀上。
“你方才说想学李粉郎的【烽火瞳】是吧?”
“走,关某这就带你过去。”
…
“一门秘术还未学完,就想再学一门?”
李月影坐在主位之上,望着卫渊的剪水眸子中似乎带着不屑。
“这样未免有些太过好高骛远了吧?”
收回目光,他捻指端起茶杯,抬起一条手臂,用衣袖挡住脸,轻抿一口,摇了摇头。
“我教不了这样的人。”
坐在对面的关屠皱着眉头,连忙开口道。
“我兄弟两人亲自将人带过来参悟都不行?”
“这小子可是此次兵部大试的状元,乃是圣上亲命进入兵圣阁参悟秘术的。”
见对面之人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嬉笑模样,关屠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突然涌上心头。
“李粉…月影,你他娘的诚心与我兄弟二人作对是吧?”
“呵。”
李月影瞳孔微缩,旋即冷笑一声。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劳资自己创的秘术,自然由劳资做主,就算是圣上亲至,我也有话说。”
“教不了,就是教不了!”
关屠双拳攥紧,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正想起身理论,却被郑刀用力按住。
见卫渊面色不改,郑刀耐着性子解释道。
“李兄。”
“实不相瞒,这小子天赋当真是恐怖无比,是个天生的兵家苗子,不然,我兄弟两人也不至于亲自过来一趟。”
“短短十几日,他就已经将我们两人的本事学到手,就差最后一步秘术成。”
“只是可惜,我们两人眼拙,没有料到此事,所以,也没准备新鲜的妖心,这才耽误了他的修行。”
郑刀语气一顿,见李月影眉眼间的不爽似乎变成了惊讶,心中暗爽,接着又道。
“这样的苗子,你若不收实在可惜,不然就看在我们兄弟两人的面子上破个例吧!”
“等日后他功成名就,说出去咱们也有面子啊!”
“面子?”
李月影仰头望天,口中呢喃道。
“咱们这些困兽要面子又有何用?”
“行不行,你赶紧给个痛快话!”
关屠忍不住催促道,心中的厌恶已然呈现在了脸上。
若不是有郑刀压着,他怕是要就爆了粗口,疯狂问候李月影上面的几代人了。
良久之后,
李月影端起茶杯,朝着郑刀示意了一下。
“看在郑兄的面子上,我就破个例吧。”
“不过…”
他话锋一转,略显阴柔的眸光再次落在卫渊身上。
“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我所创秘术与你们的有所不同。”
“修行的条件极为苛刻,若是不符合要求,就算修行到死也没办法入…”
还未等他说完,
就见关屠摆手打断,咧嘴一笑,站起身走到卫渊身旁。
“这个你就放心吧,这天底下谁都有可能不符合你的条件,唯有卫小子不可能。”
“哼,话可别说太满。”
“多谢!”
郑刀抱了抱拳。
“小事。”
李月影回礼,点头示意一番后,转身道。
“那边小子还愣着做甚?还不赶紧跟过来,让我看看你是否符合参悟的条件。”
第544章 身无灵性,入门不成
半个时辰之后,
李月影和卫渊一前一后从屋中走出。
后者面无表情,而前者的淡然神色当中却隐约夹杂着一抹怪异。
尤其是那双望向关屠的眸子似乎总有种似笑非笑的意味,让人看着就忍不住火大。
郑刀望着那张略显阴柔、娇媚的脸,心中暗道不妙,立刻皱起眉头。
关屠则是冷哼一声,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到卫渊身上,脸上挂着笑意,迎了过去。
“卫小子,如何?”
“看你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定是没什么问题。”
还未等卫渊张口说话,就听李月影捂嘴轻笑道。
“哈哈哈!”
“你猜错了,这小子修不了我的【烽火瞳】。”
“就算他乃兵祖转世,但皮肉筋骨血中没有那抹灵性,依旧无法修行我的秘术。”
“这可不怪我,只能怪这天赋惊人的小子没有这方面天赋。”
见关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李月影脸上的笑容更甚,大笑之际,甚至连腰都弯不起来了。
“早就跟你说过,话不能讲的太满,这下好了,脸疼不?”
闻听此言,
关屠似乎还是有些不死心,朝着站在其身后的卫渊道。
“卫小子,他说的可是真的?”
卫渊无奈之下,只能点了点头。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关屠的眼睛倏地瞪大,一把拉住李月影的手臂,恶狠狠的道。
“你他娘的不会是因为看劳资不爽,所以才这般胡言乱语的吧?”
闻言,李月影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一把挣脱开关屠的手。
“你个杀猪的将我李月影当成什么人了?”
“规矩就是如此,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就算当今圣上亲至,我也敢这么说。”
说罢,
李月影额头上倏地亮起几道竖线。
咕噜!咕噜!
额头上的皮肉瞬间被撕开,几枚目光浑浊,布满血丝的眸子露出,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后,同时盯向关屠的脸。
微弱的妖魔气息迸发而出。
李月影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阴冷无比,配合上额头上的一排竖瞳,看起来颇为骇人,语气阴沉道。
“还是说,你皮痒想跟我打上一架?”
“当我怕你?”
关屠瞪大眸子,背后一只模样狰狞凶恶的赤色猛虎虚影显现而出。
见气氛不妙,郑刀立刻上前阻止,大手按在关屠的肩膀上。
“行了,屠,都是同僚,莫要这般无礼,李兄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李兄,还是收了秘术吧。”
“关屠也是关心则乱,郑某在此替他向你赔罪了。”
李月影冷哼一声,额头上的一行妖瞳瞬间闭合。
裂开的皮肉也在缓缓闭合,最终只能隐约看到几道细纹。
“幸好今日郑兄也来了,否则就凭你方才的话,我李月影定要让你好看。”
关屠咬了咬后槽牙,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缓缓收起了周身溢散的煞气。
可口中说的话却依旧有些不饶人。
“我可告诉你,你若真的那么做,不光我兄弟两人要你好看,就连许走蛟许老兄也得上来跟你盘盘道。”
“行了。”
郑刀轻声呵斥一声,正要抱拳说些什么,却见李月影摆了摆手。
“等等,这话是什么意思?此事怎地又扯上许老兄了?”
郑刀瞪了关屠一眼,旋即指着卫渊开口道。
“这个卫小子,已经被许老兄收为了徒弟。”
“他只用了四五日的时间,便学会了【凶兵变】,被许老兄称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又用了十一二日的功夫学会了我们兄弟两人的【妖血心】,还顺手帮助我们解决了一些难题。”
“正因如此,关屠才会对你产生质疑,还望李兄勿怪。”
李月影扭头冲着身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望去,眼神之中满是愕然。
良久之后,才缓过神来,语气轻柔道。
“他口中所说可是真的?”
卫渊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不错。”
娇柔的目光中倏地流露出一抹惋惜。
“若真是如此,你的天赋还真能称上是高绝,可惜…”
李月影轻叹口气,摇摇头。
“不是我不想你教你,而是你与我这门秘术实在无缘,还是去另选一门其他秘术修行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
关屠迈步向前,拍了拍卫渊的肩膀安慰道。
“无妨,一门鸡肋的瞳术而已,不学也罢。”
“这兵圣阁当中还有不少我兵家的秘术,你随便挑,关某和郑哥再去帮你说。”
卫渊也不言语,只是勉强扯出一张笑脸点了点头。
见其神色还是有些纠结,郑刀调笑着,低声问道。
“怎么?还是有点不甘心?”
“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没事,有什么想法就大方跟我们俩说,莫要这般矫揉造作,莫非你小子还想做那李月影第二?”
卫渊垂眸思索片刻,心中已然做出决定,面色如常似乎并未被方才的事所影响,抱拳沉声道。
“两位前辈,卫某还是想试试修行这门【烽火瞳】。”
此话一出,
郑关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完了,完了。”
关屠摇摇头。
“这小子怕是钻进牛角尖里面的。”
郑刀也劝说道。
“卫小子,你可想好了,修行秘术的机会只有三次,你若真修行了【烽火瞳】,恐怕就不能再修行其他的秘术了。”
“若是无法成功,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就白费了。”
“两位前辈也不必劝我了,卫某心意已决,就算无法成功,我也断然不会后悔。”
其实他想的很简单,有推演面板作为底气。
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他修不成的秘术。
只要能入门,直接放手推演便是。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连入门都不成,但秘术中只要有只言片语对他有用,那他就可以借此推演出一门适合自己的瞳术。
“唉!”
关屠重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
“小子,你是不是糊涂了?”
“咋就这么犟呢?”
“不行,我不同意…”
“行了…”
郑刀沉思片刻,伸手打断关屠,苦笑道。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郑某也就不再劝你了。”
“我这就去跟李月影说说此事。”
关屠吐出一口浊气,虽然面色不悦,但还是道。
“等等,我跟你一同前去。”
“你不是不同意吗?”
关屠余光瞥了卫渊一眼,忽然笑着道。
“我信卫小子。”
“算了,你还是在这待着吧,你跟他本就不对付,去了也是添乱。”
第545章 移植妖瞳
李月影眼神玩味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年轻兵家,纤细的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
“趁那两位还没走远,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卫渊摇摇头,不卑不亢地抱拳道。
“晚辈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定然不会后悔。”
“你可知道,你只剩下最后一次参悟秘术的机会了。”
“只要学了我的东西,甭管你学成与否,都不能再修其他的秘术了。”
“晚辈清楚。”
“好!”
李月影捻指冷笑,摇摇头。
“果然是个犟种。”
说罢,
缓缓起身,背手朝着屋外走去。
“跟我来吧,今日杨不器那小子正好要试着移植妖瞳,你正好可以过来瞧瞧热闹。”
“虽然你肯定是学不成,但若遇到了身怀灵性之人,也可替我传授一番。”
“多谢李前辈。”
…
“李师。”
盘坐在地,正凝神修行的杨不器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刻起身行礼。
在看到李月影身后站着的人影时,神色一喜,双眼猛地瞪大。
正想开口,却见李月影的锐利眼神突然扫了过来。
于是他只能收敛脸上表情,朝着卫渊使了几个眼色。
意思完事再聊。
“准备如何了?”
李月影在一张长案前站定,上面摆放着两行木质的小盒。
仔细数数足足有二十多个。
“禀李师。”
杨不器作揖郑重道。
“妖瞳已经全部处理完毕,我也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李月影随手拿起一方木盒,缓缓打开。
里面装的正是一枚大拇指指肚大小的妖魔眼球。
无数细小的血管像一张血色大网,覆在眼球的后面,看起来有些怪异。
与人的眼睛不同,这枚妖瞳的瞳孔是竖着的,且眼白的部分呈现琥珀色。
“处理得还算不错。”
李月影将木盒盖上,放回原来的位置,漫不经心地问道。
“方才的是什么妖魔的眼睛?”
“禀李师,那是三眼鬼狐的眼睛,移植后可提升视觉,增加夜视能力。”
“辅以【烽火瞳】的祭炼之法可修出看破伪装的神通。”
李月影点点头,又随便挑了一方木盒打开。
“这个呢?”
杨不器观察几息,便脱口而出道。
“这是血鹫的眼睛,目力极强,拥有震慑之能,移植后辅以祭炼之法可做到‘目射煞箭’。”
“这个…”
“此乃毒山魈之瞳,因为天生喜欢食用一种至幻草药,让其拥有了破幻的后天禀赋,效果比三眼鬼狐的要强上几分。”
“不错。”
李月影听完后,略带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容。
而一旁的卫渊则是听的有些脑袋发懵。
原本以为修成一枚【烽火瞳】便能拥有竹简上写出的诸多奇效。
如今看来却好像根本不是那回事。
不同妖瞳修出的效果也是截然不同。
李月影虽然看出了卫渊眼神中的不解,但却并未做出什么解释。
反而继续朝着杨不器提问,直到大半木盒都被他问了个遍,这才作罢,挥手道。
“好了,去准备移植需要的药液吧,这是你第一次修行,将阴髓液的数量增加三成。”
杨不器闻言脸色大喜,连忙抱拳领命,跑出屋外。
屋中只剩下李卫两人,一站一坐。
“如何?”
李月影率先开口问道。
“看到我这门秘术也是移植的邪法,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卫渊摇摇头。
“对于兵家来说,哪有什么正法邪法之分,只要能杀敌的便是大好法门。”
“前辈能创造出一门这样的兵家秘术,实乃功德无量。”
李月影怔住,过了好一会,才再度开口。
“油嘴滑舌”。
口中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多了一抹笑容。
话音刚落,
就见杨不器提着两坛药液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李师,东西拿来了。”
李月影伸手拔出木塞,用手蘸了蘸,放入口中。
闭眼感受一番后,点头道。
“恩,调制还算不错。”
“【烽火瞳】虽是秘术,但也讲究循序渐进。”
“你如今刚刚学成,还是不要将妖瞳置于眉心处了。”
“全听李师的。”
杨不器脸色微红地抱拳回答道。
饶是身世显赫、见多识广,但还是难掩他眼神中的兴奋。
李月影垂眸沉思几息,缓缓抬起右手。
“我刚刚修行之时,便是将其妖瞳置于两手掌背上。”
“这样既不影响使用兵器和探查,也可攻敌不备。”
说着,
只听“咕噜”一声,李月影右手掌背上的血肉迅速朝着两侧裂开。
从中冒出一枚宛若琉璃般的暗红眼球。
它像是有灵性一般,朝着四周扫了扫后,突然,竖瞳骤缩,将视线落在卫渊和杨不器的身上。
两人登时便感受到一股如芒在背的不适感。
李月影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瓷瓶,向眼睛上倒了一滴透明液体。
看着妖瞳不停地眨眼,吸收药液,他继续道。
“这枚妖瞳乃是金爪雕的眼睛,祭炼以后的效果,与你方才所说的血鹫几乎一样。”
“你可以移植一枚,也算是给自己增添一种攻伐手段。”
“至于另外一枚…”
李月影沉吟几息道。
“就选毒山魈吧。”
“这种妖魔可谓是可遇不可求,若非你学了我这门秘术,我倒真想给自己留着。”
闻言,
杨不器立刻咧嘴笑着道。
“这还不简单,反正还有这么多的妖瞳,弟子换一枚便是,这枚毒山魈的眼睛就留给李师。”
李月影歪着头瞪了杨不器一眼,旋即摆了摆手道。
“不必,我又出不去这兵圣阁,留给我用实属浪费。”
“等你到了边疆之地,就知道这枚妖瞳的妙处了。”
“行了。”
“我先辅助你移植一枚,剩下的你自己动手。”
“弟子遵命。”
…
杨不器以指化刀,在右手掌背上划出了一道新鲜伤口。
血液刚要涌出便被一股无形之气堵在伤口当中。
一旁的李月影见状立刻用煞气托起木盒当中的血鹫妖瞳,将其整个放进阴髓液当中浸泡。
“这一步至少要十息的功夫才能拿出来,为的是增强眼珠后面血管的活力。”
“只有这样,才能让它慢慢跟你的伤口长在一块。”
“日后再换妖瞳之时,也不必再弄新伤口了。”
说罢,
将湿漉漉的血鹫妖瞳提起,对准伤口便塞了进去。
见伤口中满溢的鲜血全部被妖瞳吸收,杨不器立刻将自己的整只右手放进另外一坛药液当中。
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冒出些许肉芽的伤口,李月影沉声道。
“屏息凝神,煞化烽火。”
“给我烧,什么时候烧到一点妖魔气息也无,便算是成了。”
第546章 灵犀
临近傍晚,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推门而出。
望着深蓝色的天幕,李月影松了松周身的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身后的卫渊则还在尽力回忆着方才杨不器移植妖瞳的步骤。
良久之后,
李月影缓缓转过身来,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了过去。
“今日,你已经看到了如何移植,再后悔可就没用了。”
“这上面记载的便是【烽火瞳】的修炼之法,你可要好生参悟。”
“就算无法入门,也要将里面的东西死记硬背下来。”
“届时若能帮我多找些符合修炼的人,将此术传授下去,也算没白学。”
卫渊低头行礼,而后双手接过。
“若有不懂的…”
“算了…”
李月影眼神带笑地看了卫渊一眼,便朝着自己的房间飘然而去。
…
五日过后。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卫渊正在屋中翻看着李月影交给他的书籍,整个人十分入神。
这上面不但详细记载了【烽火瞳】从头到尾的修行之法,还有一些修行感悟以及创造的灵感。
这位李前辈虽然言语刻薄,心高气傲,但实际上却是个顶好的实在人。
说会传授秘术修行之法,就一定会传授,且分毫不差。
就连杨不器见了卫渊手中的这本旧书都有些眼馋。
因为,
自己刚进来时都没有这个待遇,修炼了足足七八天后,李月影这才勉强答应自己能看上一两晚。
而卫渊拿着这本旧书已经整整五日了,李月影甚至连提都没提过要回来的事。
…
“卫兄!卫兄!”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呼喊声,大汗淋漓的杨不器急匆匆地冲进卫渊的房间。
二话不说,直接坐到卫渊对面,一脚踩在椅子上,端起茶壶就向口中灌去。
那豪放洒脱的模样哪里像之前的温润君子,反倒像是横行街里的痞子。
卫渊无奈地摇摇头,将手中的书轻轻扣在桌上。
长时间跟李月影接触,竟没将这小子变成轻声细语之人,反倒愈发没有将门勋贵的作态,当真是有些奇怪。
见卫渊就这么盯了自己,也不说话,杨不器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端正坐姿,轻咳两声,抱拳道。
“方才已经与李师对打了两个时辰,实在口渴难忍,还望卫兄勿怪。”
“无妨。”
望着他掌背上几乎快要愈合的伤口,卫渊凑上前,好奇地问道。
“这两道伤口若是都长好了,那妖瞳还能钻出来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
杨不器攥拳,将伤口处正对自己瞧了瞧。
“等彻底长好,妖瞳能破肉而出,【烽火瞳】才算勉强炼成。”
“原来如此。”
卫渊点点头,收回目光。
“对了,杨兄急匆匆而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闻言,
杨不器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差点忘了。”
“关前辈方才特意差人传了话来,说你的东西今夜便能到,让你下午便准备一番,早些过去。”
终于到了吗?
一想到今晚就能正式修炼【妖血心】,卫渊的心绪就开始微微翻腾起来。
等了足足五日,宫中终于将自己的所需的妖心带了回来。
也不知道修行之后,这第二枚妖心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见卫渊盯着桌上的旧书微微有些失神,杨不器眼神当中隐隐流露出惋惜之色。
这人哪里都好,唯独就是做人太轴,脾气太傲,半点都不懂得变通。
明明李师已经说了他身无灵性无法修行,却依旧“不撞南墙不回头”。
总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殊不知却是浪费了一次增加底蕴的机会。
这参悟秘术的机会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而他…
念及此处,
杨不器心中叹息一声,旋即开口道。
“卫兄,李师让你临走前将这本旧书还给他,你可千万别忘了。”
“卫某明白。”
“行,那我继续去与李师修炼去了。”
见杨不器已经离去,卫渊大手一挥,原本敞开的房门登时被一股无形之力关闭,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他拿起倒扣在桌上的旧书,正想继续翻看,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
一连五日,他都将自己锁在这间小屋之中。
不做别的,只看这本薄薄的旧书。
如今,他已经将书上的所有东西全部记到脑子当中。
可惜…
“终究还是没办法入门啊!”
卫渊搓了搓脸,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的阳光,轻声呢喃着。
良久之后,
屋外倏地响起一道沉闷的落地声,回过神来的卫渊抬眼望去。
发出声音的正是刚离开不久的杨不器。
“李师,你…你偷袭!下手就不能轻些吗?”
灰头土脸的杨世子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胡乱地拍了拍身上戎服沾染的土灰。
“你看你,从后院都给我打到前院来了。”
“哼!”
李月影的声音从后院传出,响起的刹那便让杨不器觉得浑身冰冷。
“甭管我是偷袭还是光明正大,只要赢了就行。”
“难不成你还能在战场上耍泼?”
“这我都知道,可咱爷俩不是切…”
“技不如人还嘴硬?该打!”
杨不器苦着脸,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行了,还不滚回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杨不器朝着卫渊的房间抱了一拳,而后便快步离开。
…
“身在福中不知福。”
卫渊仔细品味了一番李月影的话,苦涩的脸庞突然露出一抹笑意。
“是啊,我卫某人又何尝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光凭一个推演面板,就已经可以胜过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
“不就是一门【烽火瞳】嘛!”
“既然修不成,那就不修了!”
下一瞬,
透明面板缓缓在其面前展开。
秘术:
【灵犀(残)】(未入门)
…
…
【妖魔寿元:一千四百三十一年】
整整五日的时间,虽然在【烽火瞳】上没有半点建树。
但卫渊却靠着书上所写的修行感悟和创造灵感,竟稀里糊涂地在面板上收录了一门残缺的秘术。
…
“老天爷果然饿不死瞎家雀。”
卫渊双目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板上的字。
“既然如此,给我灌注!”
…
秘术:
【灵犀通感】
【妖魔寿元:一千三百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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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强化五感
七十一年!
这门秘术从残缺推演到完整一共花费了整整七十一年的妖寿。
对于还剩下四位数“余额”的卫渊来说,倒是显得有些惊喜。
卫渊屏息凝神,静下心来,默默感受着脑海中涌出的有关于这门秘术的信息。
一刻钟后,
他缓缓睁开眼睛,再次翻看起桌上的旧书。
开篇的前三章中有一页写着“心若明镜,映照周身”。
这本是李月影能创出【烽火瞳】的灵感之一。
想不到却误打误撞,被卫渊推演成了一门秘术。
卫渊将书放好,揉了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
这门【灵犀通感】本质上来说是一门提升五感的秘术。
通过修炼增强身体感知,使自身的五感打破常规的极限。
进而触摸到一丝对危险的预知本能。
这种预知的本能便是俗称的“第六感”。
也称“灵犀通感”。
修炼之后,五感超限皆是小事,更能大幅度增强身体协调以及大脑反应。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能对针对自己的恶意、杀意、攻击产生清晰的预警。
比如后颈发凉,心神悸动等等。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门秘术与那铸体术一般,都是需要自己修炼打磨才能增加五感,且还分了四个境界。”
“就算是我脑海中拥有不少与修炼相关的经验,怕是也需要一段日子,方能彻底修成。”
卫渊苦笑着摇了摇头,忽地又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这本就是意外之喜。”
“怎地又挑挑拣拣起来了,有总比没有强吧?”
他向窗外看了看天幕上的那轮大日,小声呢喃道。
“时间还早,可以尝试修炼一番。”
说罢,便立刻在屋中寻了个空旷地方,摒弃杂念,盘膝而坐。
…
两个时辰过去,大日已经西斜。
卫渊终于从修炼当中醒转过来,狭长眸子睁开,一抹精光从中一闪而过。
刹那间,
无数的声音好似洪水倒灌一般,将卫渊的听觉彻底填满。
有院中微风传来的细微呼啸声,有虫蚁在树枝上攀爬的沙沙声,有细小沙石相互碰撞的沉闷声…
紧接着,
便是嗅觉和触觉。
他能清晰地闻到屋中、院中的各种味道,甚至可以像抽丝剥茧般,将它们全部分辨出来。
即使屋中没有风,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能感受到微弱的空气流动。
“不错!”
卫渊神色惊喜,心念一动,便让听觉、嗅觉恢复如常。
“已是兵家三境的我,五感本就异于常人,如此一来,再修炼这【灵犀通感】的第一层简直就是事半功倍。”
“两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将五感中的其三修成了。”
“仅凭这三种感知,想必就能大幅度增强我与敌厮杀的实力。”
“真想快点将五感破限,看看那“灵犀通感”是何等的强悍啊!”
卫渊感叹一声,缓缓起身,轻晃脖颈,又松了松发麻的筋骨。
见天色已经不早了,连忙将桌上的旧书放入怀中,朝着李月影的房间赶去。
…
“哎呀!”
“这不是卫小子吗?终于舍得回来了?”
坐在小院当中,正与郑刀对弈的关屠一看到卫渊进门便将棋局搅乱,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道。
“不玩了,不玩了!”
“下次再说!”
郑刀嘴角抽了抽,两侧太阳穴微微鼓动,咬牙切齿道。
“还有三步,你的棋就全死了。”
“恩?”
“是吗?”
关屠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可人家卫小子都回来了啊。”
说着,
便迈着大步走到卫渊身旁,伸手搂住其肩膀,咧嘴大笑道。
“这几日如何啊?”
“可将李粉郎的本事学到手?”
见卫渊沉默不语,只是一味苦笑,郑刀立刻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赶紧瞪了关屠一眼。
“无妨,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
“况且,有【凶兵变】和【妖血心】这两门秘术在,也足够你用了。”
“不错!”
此刻的关屠自然也是想明白了,连忙接话道。
“其实,那【烽火瞳】除了弊端小些,也没啥大用。”
“等下次的,我和郑哥好好给你找几门更厉害的。”
“那卫渊在此就先拜谢两位前辈了。”
“小事小事!”
关屠大手一挥,旋即眼神兴奋地神神秘秘道。
“对了,你小子这次可算是走运了!”
“前辈此话怎讲?”
“边疆一处军城的边军活捉了一只重伤的黑级妖魔,给咱们送过来了。”
“据说是与其他大妖争抢地盘,才受的伤。”
“抓到时那叫一个惨,双臂尽失,双腿也只剩下了半截。”
说着,
关屠咂吧咂吧嘴。
“要说你小子命好呢,我和郑哥在这兵圣阁待了数年,都未曾遇到过几次这样的好事!”
“而你才来了几日?一说到修炼就连老天爷都帮你。”
“啧啧,当真是人比人得死啊!”
一旁深有同感的郑刀点点头,接话道。
“另外,宫中还送来了几具灰级妖魔的新鲜尸身,正好供你吸收妖血。”
“你看你是先歇息一阵,还是…”
“直接去吧。”
卫渊咧嘴笑笑。
“从李前辈那里天天看书,都快把卫某给闲死了。”
“那行!”
郑刀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卫渊。
“这是屠宰房和炼药房的钥匙!”
“等你处理完一切,打算纳心入体时,我和关屠会在外边守着。”
“不过,郑某相信以你的造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
夜幕降临,
炼药房深处,
青铜大鼎下的赤色火焰烧正旺。
旁边摆放的十几个装妖血的木桶已经空空如也。
血腥之气和药液之气混合在一块,再加上如此炽热的温度烘烤,让味道变得格外刺鼻难闻。
卫渊盘膝坐在鼎前,正在调整自身状态,任凭热浪将他的脸吹得通红,也不动弹分毫。
一个时辰后,
几缕异香从鼎内飘出,卫渊轻轻嗅了嗅,旋即便缓缓睁开双眼。
起身低头朝着鼎内望去。
方才看起来还浑浊不堪的妖血,在大鼎的炼化下,此刻竟变得晶莹剔透,耀眼夺目。
这些都是提炼出的妖魔精血,乃是妖魔一身的精华所在。
别说是人了,就是妖魔见了怕是也得流口水,恨不得立刻喝上一大口。
若是懂得炼丹的仙家修士,没准还能靠其炼制出各种宝丹。
只不过...
兵家修士无福消受。
不然,也不会用这种极为粗糙的方法强化己身。
第548章 第二枚妖心
香气越发浓烈,青铜大鼎也开始不断震颤,看的人胆战心惊。
在卫渊放进去最后一种药液后,悬在青铜大鼎上的鼎盖轰然落下。
下一瞬,
宛若琼浆玉液般的精血好似沸腾般荡漾起来,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从鼎内响起。
透过缝隙隐约可见数只拳头大小、浑身血色的兽魂从精血之中冒出。
它们在鼎内张牙舞爪、横冲直撞,挣扎的极为剧烈,仿佛下一刻便要从这烈火灼烧的大鼎中挣脱出来。
卫渊的眉宇中流露出些许好奇之色,虽然他已经有了一枚血玉心,但这次可是他正儿八经的第一次修炼。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难免感到新奇。
不过,只是看了一会,便觉得索然无味。
其实,
这些东西就是那些妖魔的灵魂碎片被药液刺激后,聚集在一起,所形成的无意识之物。
郑关两人口中的畸变之源,也是“它们”被彻底炼化后剩下的细微碎片。
它们藏匿于精血之中,唯有进入人体之内方能被感受到、寻找到。
正因如此,才会让修行【妖血心】的两人头疼不已。
若无炼化“残魂”这一步,这些散发着清香之气的妖血可是万万不能入体的,否则便会伤及性命。
如今,卫渊也大概想明白了,为何之前吸收血玉心后会做那些诡异的噩梦了。
那些血色身影没准就是被杀修士的灵魂碎片和生命印记所幻化而成的。
都是同类,自然也不会出现什么身体异变,于是,便只能靠这一点来折磨“吞心之人”。
若非卫渊本就是兵修,浑身煞气极重又百无禁忌,怕是还真要着了道。
......
“嗡嗡嗡!”
鼎盖不断颤抖,一会掀起一角,一会又重重落下。
明明里面装的妖血连大鼎的五分之一都不到,但却像是要满溢出来一般。
片刻过后,
只听“砰”的一声,鼎内的一道残魂轰然炸开,化为无数粒血色光点落入下面的“血海”之中。
卫渊眉毛一挑,顿时知道时机已到,于是他赶忙从炼药房角落的囚笼之中拖出一具微微有些干瘪的妖魔尸体。
这是一只大猿魔,灰白色的毛发略显稀疏,黑色厚唇张开,露出里面的锐利獠牙,双眼暴凸,浑身上下满是凶煞之气。
饶是已经死了有一阵,但那双浑浊眸子之中却仍然充斥着无边的狠戾之气。
它的双臂尽失,只剩下还算光滑的切口和凝固的暗红血痂。
看得出来,它的敌人下手极快,直接将其整个双臂卸了下来。
下身的双腿也只剩下一半残肢,惨白的骨茬裸露在外,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之气。
这便是关屠和郑刀口中所说的黑级妖魔。
只是可惜,活着的妖魔不能进入兵圣阁。
这是规矩。
不然,在此地多待一阵,没准还能多混些妖魔寿元。
“噗嗤!”
卫渊握着裹挟煞气的尖刀熟练地刨开妖魔的胸膛,从中取出那颗比普通人大上三四倍的妖心。
从军府之中,他可没少干这样的事。
在炉中最后一道残魂轰然炸开,化为光点之际,升起鼎盖,将托举妖心的手置于大鼎上空。
下面要做的,
便是利用【血桥之法】将鼎内的精血全部灌注进这枚妖心之中。
卫渊闭着眼,深吸口气,有关于此法的记忆在脑海之中迅速闪过。
一道道赤煞从他的掌心钻出,飞入精血之中。
短短十个呼吸之内,一座血桥便已经形成。
鼎内的妖魔精血飞速减少,很快就见了底。
方才极为新鲜的妖心,此刻竟变的异常充盈,颜色也变的愈发鲜艳。
表面布满了赤红色的纹路,隐约可见妖魔精血在里面不断循行、流淌。
卫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之物,看向它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呼!”
待里面的妖血彻底稳定后,卫渊终于长舒了口气。
不过很快,他的眼神便再次紧张起来。
因为接下来便是修行妖血心的最后一步“纳心入体”。
与郑刀、关屠将心脏置于胸腔之中不同,卫渊打算将其置于自己的左手掌心处。
正好可以跟那枚右手掌心的【血玉心】凑成一对。
他操控赤煞在左手割出一道横跨掌心的伤口,而后将【妖血心】紧紧贴在上面。
强烈的吸附感和疼痛感同时袭来。
【妖血心】触碰到伤口的地方,瞬间出现无数道细小的血丝。
它们胡乱挥舞、纠缠在一起,好似恶心的血色线虫,用力抓住伤口向两边扩,同时带动妖心往血肉当中钻。
卫渊面色不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
这种程度的疼痛对此刻的他来说,也就比挠痒强一点。
甚至连转修虎魔之煞的疼痛程度都不如。
渐渐的,一股血色雾气从【妖血心】中涌出,萦绕在卫渊四周,将其包裹在其中。
与面对【血玉心】时一样的情形,熟悉的镇压之感,立刻从卫渊的周身各处袭来。
仿佛有一座大山突然压在他的身体上。
卫渊略微感受几息此刻的状态,身体倏地一震,登时便将这股镇压之感碾碎。
“看来如今的我只凭体魄,便能轻易镇压这枚妖心。”
卫渊低下头,笑着看向掌心处。
“不过,这么费力的事还是不干了,毕竟一会还要留着力气,清理散碎的妖魔印记。”
说罢,
他立刻运转秘法,同时催动那枚四极煞轮加速吞噬。
半刻钟的功夫不到,
周身血雾骤然收缩,那枚足有凡人几倍大的妖心也已经全部没入掌心之中。
得益于自身气血的强悍,掌心处的那道伤口也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相信再过一会,便能恢复如初。
卫渊当即盘膝在地,沉下心神。
趁着妖心还没有彻底“站住脚”之际,一张赤色煞网已经悄然形成。
一网下去,无数散碎的妖魔印记被“打捞”而出,然后,又被虎魔之煞无情地碾碎里面的杂质。
卫渊又连续下了几网,见已经完全“打捞”不出任何东西,方才停手。
咚咚咚!
妖心渐渐开始恢复活力,无数道血色触手从表面伸出,向四周扩散,好似正在探索新家一般。
异样的酥痒感如潮水般从掌心传来,卫渊清楚,那是妖心正在固定自己的位置,同时与经脉、血管等产生连接。
方便精血可以随时循行到宿主的四肢百骸,身体各处。
第549章 蜕变
随着第二枚妖血心入体,卫渊的周身瞬间开始散发阵阵炽热气息。
热浪翻滚蒸腾,让刚刚降温的炼药房的温度再次飙升起来。
与血玉心不同,妖血心入体后,还有一点要做。
那便是让里面的妖血在身体之中完成一次大循环。
使其彻底沾染修行宿主的气息,将其同化,方能在日后为宿主所用。
卫渊早就从郑关两人口中听说了这一关有些难熬,但是好处多多。
于是,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抱守心神。
下一瞬,
轰轰轰!
妖心中汹涌澎湃的气血被调动而出,发出山洪暴发一般的江流声响,肆意奔腾在卫渊的四肢百骸当中。
它们就像是被禁锢在火山内的滚烫岩浆,疯狂地左突右进。
剧烈的涌动让卫渊的皮肤高高隆起,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薄膜状,仿佛下一瞬就要破肉而出。
粗大如同蚯蚓般的血管也在其体表狰狞凸起。
颜色深红发亮,如同刚从锻造炉中拖出、烧制滚烫的粗大铁条。
每一次搏动,同样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炼药房中的声音让一直守在门外的郑关两人都不由得暗自咂舌,心中震撼,片刻后,同时吐出两个字。
“怪物!”
“若不是我亲眼看到卫小子进了这炼药房,我绝对不会相信在里面的是人。”
关屠吞了口唾沫,自言自语道。
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迅速扭头,低声道。
“郑哥,我记得你我修行之时,还隐约带着一股人气,可…可你看这小子此刻散发的气息。”
“这他娘的活脱脱就一只狠戾大妖啊!”
郑刀愣住一瞬,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轻叹一声,沉默不语,明显是同意了关屠所说的话。
…
炼药房中的种种情形,都说明了如今卫渊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承载气血的极限。
这些妖魔精血本应该藏匿于心脏之中,可此刻却一股脑的全部进到了一个几乎快要装满的坛子当中。
血肉、血管甚至被煞气侵蚀到千疮百孔的经脉似乎都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磅礴之力,纷纷撕裂、爆开。
粗壮的骨骼也发出不堪重负的牙酸声。
敏锐五感让此刻的卫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痛楚。
他脸色惨白,咬紧牙关,牙床在巨力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仿佛整个身体都已经不属于他。
一缕缕滚烫气血从他的嘴角滑落,体表外析出了一层又一层带着浓郁血腥味的猩红雾气。
不过很快,这两者就被高温蒸发,化为一层厚厚的黏腻血痂贴在身上。
在将卫渊的身体“折腾”到极限后,这些气血终于开始显现除了破坏以外的另外一面。
强悍的滋养之能发动。
血肉在快速生长,变得更加虬结,更适合如今的状态。
卫渊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肌肉可以发出的力量都在显着增加。
血管、骨骼、经脉等等,也变得更加坚韧、粗大,比以前更加强悍。
盘膝坐在地上的卫渊享受地低吼一声,感觉全身上下都有种前所未有的轻快之感。
良久以后,
随着妖魔精血完成循环,回到妖心之中。
一股气浪倏地在屋内炸开,化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雾状圆环以卫渊为中心向外扩散。
卫渊骤然睁开狭长眸子,一道锐利精光自其明亮眼神中一闪而过。
顷刻间,
狠戾的妖魔之气夹杂着凶煞之气弥漫整个炼药房。
他轻晃脖颈,就像是连锁反应一般,浑身上下立刻响起“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卫渊收敛气息,低头看向自己的周身各处,而后,神色当中隐约流露出一抹惊讶。
体型经过【妖血心】方才的改造似乎变得更加魁梧了。
总之,如今的自己看起来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
望着明显鼓胀、隆起不少的双臂肌肉,卫渊一时手痒,猛地向前轰出一拳。
“砰!”
沉闷的破空声响起,空气中顿时泛起一丝丝涟漪,惹的卫渊连连挑眉。
“肌肉重量明显增加了两三成。”
“力量上…”
“似乎也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
“具体多少还有待试验,不过应该不会少于一成半。”
抬起左手,掌心处的那道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根本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身体的恢复能力也提升了,常言所说的兵家气血衰败一事,对于之前的我尚不能造成什么威胁,如今更甚!”
“另外。”
卫渊屈指弹了弹自己的手臂肌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层包裹在肉上的皮肤也变得坚韧了许多。”
“想不到,这第二枚妖心竟与《鲸吞百炼》一般,都能给我这具身体带来一些强力变化。”
身体猛地震颤,厚重血痂登时便化为齑粉。
他以手拄地,想要起身,却听“咔嚓”一声,地面顿时多了一个碗口大洞。
扭头望去,整条小臂竟然直接没入青石砖当中。
“哎!”
卫渊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当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旋即,开始屏息凝神,尽力控制自身的肌肉力量。
五感增强以后,卫渊对于身体的掌控力也明显提升了不少。
在炼药房中轻手轻脚活动片刻,便已经能控制自己不一步一个窟窿。
“不知道如今的我再次施展【凶兵变】时,实力还会不会有所提升?”
望着水缸中自己那如同小山般的魁梧倒影,卫渊的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轻声呢喃道。
“应该…”
“会的吧?”
“若是再遇到类似盘丝府主那样的大妖,我应该可以做到碾压。”
说罢,
单手拎起半人高的水缸,放到嘴边,大口饮下里面将近五分之一的温热清水后,这才略微缓解心头的异样之感。
气血太过旺盛,就会在体内生出燥热。
之前,血玉心入体后,他也有类似的感觉。
多亏了王瘸子每日都给他熬些药汤,才能彻底根治。
“看来回去后,又要让王瘸子给我弄些药汤喝了。”
卫渊将之前叠好放在长案上的戎服穿在身上。
原本穿着正好的衣袍,此刻已经略微有些紧绷。
从外面看肌肉隆起的轮廓极为明显。
卫渊正想着迈步走出炼药房,给郑关两位报个平安。
可刚走了几步,却心中一痒,唤出推演面板,从上到下,一边看着上面的一行行小字,一边语气不确定道。
“体型变了之后,不知道寿元会不会产生什么变化。”
话音未落,
他的神色骤然凝固,嘴角缓缓扯开,露出两行森寒白牙。
…
【自身寿元:一百六十四年】
第550章 功成离阁
寿元竟然暴涨五十年!
这是卫渊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实在是兵家增寿太过艰难。
不过,仔细想想,虽说出现这样的结果让人有些意外,但却在情理之中。
毕竟,量变引起质变。
之前的那枚血玉心只是让卫渊体内气血增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压制煞气,并未让身体产生像如今这样的变化。
因此,不增加寿元也能理解。
卫渊深吸口气,关掉推演面板,片刻之后,才勉强平复激动的心情。
“想不到只用了半年的功夫,我便已经掌握了两门可以增加兵家寿元的秘法。”
“看来我的运气当真是不错。”
“如此说来,若是再多移植些妖心,岂不是还能增加寿元?”
卫渊挑起眉毛,自言自语道。
不过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按照如今的情况来说,只有身体产生改变后,方能增加寿元。
反之,若是身体没有产生什么异变,则妖心只有壮大气血,进而压制煞气之效。
…
“吱吖。”
炼药房的房门被人从里推开,一道周身溢散浓郁血腥之气的人影迈步而出。
小山般的阴影投射到郑关身后。
两位老兵家只觉得照在身上的光亮瞬间变得阴暗起来。
关屠抬头望去,双眼豁然瞪大成铜铃,满脸不敢置信道。
“你是卫小子?”
卫渊抱拳点头,咧嘴笑道。
“正是晚辈。”
“妖血心已经炼成了!”
“这…”
关屠扭头看了看郑刀,又正过头来看看卫渊,反复几次后,用力搓了搓后脑勺,吸着凉气,围着卫渊走了几圈,一边打量,一边道。
“嘶…”
“郑哥,这…这他娘的合理吗?”
“我怎么感觉这小子好像变大了不少呢?”
一旁的郑刀同样满脸诧异,眼皮狂跳。
良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大就是强!”
而后,像是安慰自己一般,接着道。
“他本就天生膂力,气血惊人,能产生这样的变化自然不足为奇!”
“卫小子,可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
卫渊刚说出两个字,便意识到了不对。
这两位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彻底根治畸变的办法。
于是,连忙改口道。
“不过,就是这畸变确实让人有些不舒服,精神紧绷的很,敢问两位前辈,咱们这里可有什么安静些的地方?”
“我想用煞气好好净化一番妖血。”
“那就去前院呗?那里地方够大,也足够安静。”
不等郑刀回答,关屠挑起灰白眉毛,率先开口。
“到时候你可以随便的折腾。”
“正好我们两人也能帮你一起压制畸变。”
卫渊扫了他一眼,看他那副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的模样,摇头笑着拒绝。
“不必劳烦两位前辈,卫某只是想试试光靠自己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彻底解决畸变之事。”
“也行。”
郑刀思索几息,点了点头。
“反正你小子的煞气应对畸变之效比我们要强得多。”
说着,
他从怀中掏出钥匙递了过去,指了指左手方向道。
“往里面走,最里面还有一间静室,那是我和关屠刚进来时修炼所用。”
“多谢前辈。”
……
转眼间,
又在这兵圣阁当中待了三日。
趁着这段时间,
卫渊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今这具身体。
同时,
【灵犀通感】这门秘术也已经让他修到了第一层境界“初窥”。
五感大幅度提升,且能在某些特定的环境、条件下初步感知危险预兆。
前者是一定的,但后者有没有用,卫渊就不清楚了,反正推演的功法上就是这么写的。
另外,
卫渊还抽空将那几门钟熊送来的武学给推演了一番,全部学会。
因为如今的武学境界也不算低,所以,枪戟之法各消耗了十年妖寿便彻底学成。
只是将它们与【天龙破阵戟法】融合多消耗了些,花了三十年的妖寿,才形成了如今的【龙漩裂阵戟法】。
这其中在【天龙破阵戟法】的基础上又融合了【骤雨枪法】的快招和【伏魔戟法】的狠辣,威力更胜之前数倍。
不得不说,
许师让人送来的这两门战场杀伐之法当真是不一般。
没有数年以上的战场杀伐经验,怕是根本研究不出来。
另外两门手上功夫共消耗了五十年妖寿,其中【杀人拳】消耗二十年,【挫骨手】这种武学因为是第一次接触,所以消耗三十年。
四门武学共消耗百年妖寿。
【妖魔寿元:一千二百六十年】
...
“卫兄当真是瞒得我的好苦啊!”
杨不器一脸苦涩地望着对面之人,眼神中满是惊讶愕然。
“想不到我连一门秘术还未彻底学成,卫兄便已经全部学完了。”
卫渊干笑一声,紧了紧背后的包裹,一把挣脱杨不器拽着自己的大手。
“卫某这不是还有一门秘术无法入门嘛!”
“行了,我也该走了,还有个师父未曾打招呼,我得过去一趟。”
说罢,
便一溜烟地离开了此处,只剩下杨不器愣在原地。
...
“许师,我参悟秘术的机会已经用完,该离开兵圣阁了,今日过来特意跟您拜别。”
“你这个臭小子,人家都明说你无法修行那【烽火瞳】,可你却偏要浪费一次宝贵的机会。”
许走蛟吹胡子瞪眼,深吸口气。
“当真该打!”
说着,便伸出手在卫渊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嘶...”
卫渊假装吸了口凉气,旋即,嬉皮笑脸道。
“无妨,两门秘术已经足够用了,更何况,许师那门【凶兵变】可是一个顶俩。”
“总之,怎么着徒弟我也不吃亏。”
许走蛟瞪着卫渊,倏地,咧嘴一笑,停止转动手心中的珠子,用手指点了点他。
“你啊你...也罢!”
“反正这路都是你自己选的!旁人干涉不得!”
“出去之后,切记要小心行事!”
“如今的边疆可不太平。”
“徒儿明白。”
“行了!”
许走蛟似是要眼不见,心不烦,闭着眼躺倒在竹椅上,大手一挥。
“滚吧!”
“好嘞,好嘞。”
卫渊边笑,边从怀中掏出一门功法放到许走蛟的身边。
“对了,师父,我已经与郑关两位前辈说好了,要替您找枚妖心纳入体内,壮大气血。”
“我这门铸体术,便是修行【妖血心】的关键,给您放到这里了,若是没事,您就瞧瞧,顺便练练。”
说罢,
跟不远处的钟熊招了招手后,便转身离开。
第551章 第二次召见
待其走远,许走蛟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望着那道魁梧身影,眸光带笑地轻声道。
“不错,还知道孝敬师父。”
“婉儿,你看我就说这徒弟没收错吧?”
“先别急着乐,方才这小子说的话你到底认没认真听?”
珠子中突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这小子说,他那门铸体术是修行【妖血心】的关键,你快瞧瞧什么名堂?”
闻言,
许走蛟神色一愣,而后,赶忙拿起身边的功法看了起来。
不过盏茶的功夫,
他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连忙朝着院外走去。
...
“你们的意思是我徒弟在你们这里待了短短十几日,便帮你们完善了残缺的秘术?”
许走蛟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两位老兵家,他们此刻的状态比之前见到时好数倍。
就连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郑刀竟然也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也就是说,那日我那徒儿压制你们的身体畸变不是巧合?”
许走蛟目光直直落在石桌上的那本铸体术上,干瘪的手指轻轻摩挲封皮。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凶兵变】的原因才会压制畸变,却没想到,关键点竟是因为煞气。
“差不多吧!”
关屠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举起茶杯轻抿一口。
“不得不承认,还是许老兄的眼光毒辣些。”
“不错。”
郑刀点头,接话道。
“卫渊这小子不光帮我们解决了畸变问题,还帮我兄弟两人拓宽了接下来的思路。”
说到这里,郑刀似乎立刻来了兴趣,眼神兴奋道。
“在他面前,我们两兄弟简直就像白活了一般。”
“虽然解决方法并不算什么高深,但若是没有运气,怕是要被这畸变困住一辈子。”
“说到底,此事还得多谢许老兄。”
郑刀举起茶杯,朝着关屠使了个眼色。
“来,我兄弟以茶代酒敬老兄一杯。”
“最近几日,老兄就别走了,我们这里正好弄了间适合修行卫渊那本铸体术的环境。”
“等修成之后,我兄弟两人就帮老兄弄一枚妖心。”
“您只需修行最后一步即可,其他的全部交给我们。”
“等气血壮大后,虽说不一定能保证延年益寿,但起码也能让老兄平日里活的舒服些。”
许走蛟愣在原地,久久无言,最后还是郑关两人将其硬生生拖到一处摆满庚金煞石的修炼室。
…
御书房内,
御案上的奏折依旧堆积如山,与之前相比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反而像是又高了几分。
一身丝绸常服的武钧天手持象牙紫毫笔,皱着剑眉,翻看奏折,不时在上面画画点点。
屋中气氛寂静无比,只能听到纸页翻开的声音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一旁的老宦官轻步上前,用手摸了摸摆放在御案边上的青花瓷碗,朝着那位当朝天子语气轻柔道。
“陛下,已经午时了,歇息一会吧。”
“这御膳房送来的滋补汤温度正好,您好歹也尝尝。”
闻言,
武钧天放下手中的象牙紫毫笔,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
“你当朕不想休息?”
他伸手拍了拍身前的奏折。
“可还有这么多事都等着处理呢。”
“早些时间批奏完,下面的人也能早些处理。”
“那陛下也不能这么拼啊!”
眉毛都花白了的老宦官连忙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
“自从早上进来这御书房陛下就在忙着批这些奏折,现在都已经正午了。”
“陛下乃是我大乾的天,还应保重龙体,只有这样,我大乾才能…”
“行了行了,这话听得朕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武钧天摆了摆手,口中语气虽然有些不耐,但脸上的神色却不见任何的烦躁,反而多了一抹笑意。
“将那什么汤拿过来吧。”
“哎!”
闻言,
老宦官的脸上登时露出笑容,连忙弯腰上前,轻手轻脚地将那碗汤端了过去。
“这汤乃是御膳房专门给陛下做的,可清心火、养心血、去热邪。”
“陛下每日费心劳神,合该好好补补。”
望着他眼神中的希冀,本想简单尝一口的武钧天破天荒地将碗中汤一饮而尽。
“陛下,这味道如何?”
听着老宦官热切的询问,武钧天闭眼回味一番,点头道。
“还不错,就是有些太过甜腻了。”
“那奴才下次让他们将口味做的淡些。”
倏地,
御书房雕刻金色龙纹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一腰间悬着金鱼袋的宦官踩着阳光入内。
“禀陛下,那兵部大试的状元卫渊方才已经出了兵圣阁,您看…”
“哦?”
“这就出来了?”
武钧天一脸震惊,扭头询问老宦官。
“才过去多长时间?”
老宦官垂眸思索几息,拱手回答道。
“禀陛下,自三位校尉进入兵圣阁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六日。”
“哦?”
“有意思!”
武钧天剑眉挑起,脸上露出玩味笑容,摸了摸手指上的龙形扳指。
“不到三旬的时间,便彻底参悟了三门秘术?”
“难不成是兵圣阁中的秘术太过简单?”
“还是说这小子天赋太高?”
老宦官朝着下面甩了个眼色,那位年轻宦官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轻声开口道。
“这上面详细记载了卫渊在兵圣阁中的一切事,还请陛下一观。”
“拿过来给朕瞧瞧。”
得令后老宦官连忙拿过那张纸,递到武钧天的手中。
武钧天刚扫了一眼,眸子便豁然瞪大,脸色更是一变,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不停呢喃道。
“什么?”
“五六日便修成了第一门秘术?”
“第二门秘术虽然花费了十多日,但却帮助两位完善了一部分秘术?”
“嘶…”
武钧天轻轻吸了口凉气,意识到仪态不妥的他连忙抬头朝着身边台下看去。
见两位宦官都在低着头,终于放了心,继续往下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原来也有你修不成的东西啊!”
“还是太过年轻气盛,不过这样也好,总比那些没心劲的老家伙要强。”
“可这机会难得,朕自然是不能再网开一面。”
“这次就权当给你个教训了。”
说罢,
手中纸张无风自燃,呼吸之间便化为飞灰,被一旁的老宦官接住。
“陛下,那卫渊…”
“好处给了,自然需要他办点事,一会带他过来见见朕吧。”
“诺。”
第552章 国师凯旋,皇帝安排
台下的宦官领命,面对着御案上的圣上,垂首躬身,缓缓退出御书房。
武钧天从堆积如山的奏折顶端取下一本新的,正要翻开,却听御书房的房门再次打开。
另外一位宦官神色激动,快步而入,“扑通”一声便跪在阶下,声音洪亮禀报道。
“陛下,大喜,大喜啊!”
“净土教已经被彻底剿灭!国师凯旋了!”
武钧天神色微怔,威严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不过转瞬又被帝王的沉稳压下。
“好,甚好!”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欣慰。
“还愣着做甚,速请国师!”
“诺!”
片刻之后,
身着玄黑道袍的单薄身影缓缓推门而入。
武钧天抬首望去,目光落在那张略显稚嫩的少年面孔上,锐利眸光深处悄然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羡慕。
谁会想到,这位看起来极为年轻的国师,算上自己,已经陪伴过四位大乾天子了。
他从龙椅上迅速起身,接过老宦官奉上的茶盏,面色郑重地朝着李玄机迎了过去。
“国师此行,当真是辛苦了!”
他双手端着茶水递到李玄机的面前。
李玄机接过饮尽,微微摇头。
“此乃老臣份内之事,陛下无须如此。”
“国师可莫要过谦!”
武钧天一把挽住李玄机的手腕,将其引至一旁的檀木椅上落座,自己则是坐到另外一边。
“朕可是代这天下的万民谢你!”
不远处侍立的老宦官见两人竟然平起平坐,嘴唇微动似想说些什么,却终究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毕竟这位国师可是大乾真正的开国柱石!
说他是大乾仙武两道当世的第一人亦不为过。
若非有他坐镇,那些正道门派和邪道宗门,还不知道会掀起多少风波。
“国师,不知此番的战果如何啊?”
武钧天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语气虽然竭力平淡,但却难掩其心中的兴奋。
“比预想的要稍微好些。”
国师略作沉吟,缓缓道。
“除了诛杀的部分首恶之外,俘获六万余人,其中青壮可充当兵员者,约四万九千余众。”
“余下多为老弱病残,恐不堪…”
武钧天闻言不由得抚掌大笑两声。
“好!这下可算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
“无妨,纵是老弱亦有用处,可尽数流放边疆,帮助开荒种田。”
“这样既能解决他们腹中的饥饿难忍,亦能为边疆多添些人烟,人多兵员才会多。”
“此乃两全其美!”
李玄机微微颔首,拱手道。
“陛下圣明,此乃大善之事。”
“行了,行了,莫要再捧朕了,国师这次镇压邪教有功,朕要好好地赏你!”
“说吧,想要什么?”
李玄机未假思索,便摇头回应道。
“臣如今身外无求。”
“那怎么成?”
武钧天连忙打断,眼神中掠过一丝促狭,压低声音调笑道。
“不如赏国师些美人?”
“朕记得,国师的太玄道宫,似乎不禁婚娶吧?”
“实在不行,朕就按选妃的规制,为你选遍大乾佳丽如何?”
闻听此言的李玄机猛地呛咳几声,连连苦笑摆手。
“陛下可莫要戏弄老臣了。”
“道宫虽不禁止婚娶,但臣所修的功法...却忌近女色。”
说着,李玄机指了指自己的稚嫩脸蛋。
“陛下莫非是忘了此事?”
武钧天恍然,以手轻拍额头,干笑道。
“是极,是极!”
“朕一时忘形,竟然忘了还有这茬。”
“那国师就替朕想想,总不能让你白辛苦一场!”
“若传扬出去,日后还有谁肯为朕尽心办事?”
李玄机垂眸沉思片刻,终是抬眼道。
“那…不如赏老臣可以自由出入宫中藏经阁一段时日?”
武钧天闻言一愣,神色略显尴尬。
“这...合适嘛?”
“那藏经阁里的书怕是早就被国师翻阅殆尽了吧?”
“无妨!”
李玄机袖袍轻拂,如释重负。
“此次巡天司从那净土教内搜到了几本尚算新奇的功法,恰好都是老臣未曾见过的。”
“这可是国师亲口所言!”
武钧天眼中带笑,手指虚点李玄机。
“若日后反悔,可怨不得朕。”
“陛下放心。”
李玄机无奈浅笑,语气温和。
“老臣好歹也是国师,自然言出必践。”
“好。”
武钧天点了点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前段日子进入兵圣阁的三人中,已有一人功成归来,国师正好随朕见见此人。”
“哦?”
国师平淡的脸上泛起一丝涟漪。
“竟然如此之快?”
“朕亦觉得有些惊异。”
“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看来我大乾还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兵家修士啊。”
国师感叹一声。
“不知此人是哪一位啊?”
武钧天的眉梢挑起,故作神秘道。
“国师不妨猜猜。”
李玄机的脑海当中突然闪过一道人影,旋即摇了摇头。
“恕老臣愚钝,实难揣测”
“那兵部大试的前三甲个个皆是人中龙凤,依臣之见,任谁都有可能。”
“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武钧天仰天朗笑两声,明显是对这番话极为受用。
“也罢,朕也不绕弯子了。”
“那人正是兵部大试的魁首,临安县的卫渊。”
“哦?”
李玄机的神色中惊讶更浓。
虽然早就猜出了也许是此人,但当亲耳听闻之时,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三门皆成?”
“不。”
武钧天摇头。
“两门大成,一门未入门。”
“原来如此,不过,能在短短二十余日内参透两门秘术,那也足以称得上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了。”
李玄机语气一顿。
“不知陛下想要如何重用此人啊?”
“简单。”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扳指,武钧天的眸中精光闪烁。
“朕特意挑选了三处守捉城,分别派遣这三人前往镇守。”
“一来可以历练其能,二来也能让部分边军老卒轮换回京,充实禁军兵源。”
“如今的禁军在修为上还是有些不够看,再加上有些门派蠢蠢欲动,朕不得不未雨绸缪。”
“国师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李玄机微微颔首,随即略带疑虑道。
“不过,突然让他们三人掌管那么多兵卒,当真能行吗?”
第553章 主动请缨
“有何不行?”
“谁还不是从历练当中杀出来的?”
武钧天语气笃定。
“朕所挑选的守捉城,兵力皆在一千五百以上。”
“其中四成以上都是充军之徒,朕会让他们留下,供这三位驱使。”
“余下缺额则用大赦囚犯和所俘的净土教青壮教徒补充。”
他略作停顿,指尖再次轻敲檀木桌面,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此外,在这基础上,朕会再予他们三人额外五百兵力的名额,让他们自行募兵。”
年轻皇帝的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沉却透着决绝。
“两千人应该足够他们折腾了,纵有折损,亦在所不惜。”
“我大乾兵家,青黄不接已久,等老一辈都凋零后,恐无人可以做那扛鼎之人。”
“此番,朕用三城和数千人命陪他们历练。”
“希望他们三位不是那扶都扶不起来的草包兵家!”
...
御书房内,
高耸的雕龙金柱支撑起深邃的穹顶,暗金色的地面光滑如镜。
空气中虽然弥漫着令人安心的奇特香气,但房间内却散发着一种无处不在、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无形威压。
身姿挺拔矫健的卫渊身着崭新的宽大戎服,面色如常,立于阶下,腰间束带紧扎着,整个人好似一柄刚出锻造炉的绝世凶兵。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面见圣上,心中自然不如之前那般紧张。
抬眼朝着御座望去,年轻皇帝武钧天端坐在上,一身玄黑常服,上面绣着金色的五爪龙纹。
隐匿在阴影中的面孔虽然有些看得不真切,但那双明亮的眸子,却是锐利的如同鹰隼一般。
良久之后,
年轻圣上身体微微前倾,面容也像是撤去了暗色纱帘一般,渐渐清晰。
“若非是朕的人亲自将你从兵圣阁带出,朕真不敢相信,不过短短二十几日的功夫,你的变化就这么大!”
武钧天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当中,审视卫渊的目光当中隐约带着一丝疑惑。
卫渊苦笑一声,连忙拱手道。
“陛下,实不相瞒,末将刚修成秘术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直到此刻末将也还懵着呢!”
“哈哈哈!”
武钧天抚掌朗笑几声道。
“听说你不但参悟秘术的速度极快,甚至还帮忙完善了一门残缺的?”
“说来惭愧,不过是沾了祖上的光,家中传下的铸体之法,正好对那门秘术有用。”
听此谦虚之言,武钧天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一抹欣赏之色,旋即,接着问道。
“朕还听说,三门秘术中有一门你小子连门都没入?”
“不错。”
卫渊尴尬一笑,低下的头变得更低了。
“连续修成了两门秘术后,末将心中就生出了自负心,便想着“无术不能修成”,于是就…”
“失败了。”
说着,卫渊忽然抬头望着御座上的皇帝。
“末将愧对陛下恩典,还望陛下惩罚。”
武钧天盯着他那双不似作伪的眸子,几息后,袖袍轻拂,大手一挥,笑着道。
“惩罚就不必了,有教训就足够了,谁还没年轻过?”
“朕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那可比你还要狂上几分。”
“末将,多谢陛下!”
“行了,不说这些了。”
武钧天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的有些跑题,话锋一转道。
“你可知朕今日为何要让你来觐见?”
卫渊稍作沉吟,心中激动地试探道。
“莫非是因为边疆之事?”
“不错!”
武钧天将手拍在御案上,朝着身旁的老宦官看了一眼。
老宦官当即便躬身下台,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递给卫渊,指着上面道。
“用红点标记的三座城池乃是我大乾边疆的守捉城,也是陛下有意让三位镇守之地。”
“如今,卫校尉第一个从兵圣阁学成归来,自然有优先选择的权利。”
卫渊大概扫了几眼地图,旋即,便朝着老宦官抱拳道。
“卫某对此不太了解,公公能否为卫某讲讲这三座城池?”
老宦官扭头看了眼年轻皇帝,见其微微点头,这才语气轻柔道。
“龙涯守捉城,屯田六千亩,城内百姓算上充军流放家属目前有一千五百余户,周围还有大片荒芜之地可以开垦。”
“临渊守捉城与其情况大概相仿,只是屯田少些只有五千七百余亩,城中百姓多些,足有一千九百余户。”
“观江守捉城,因附近有条大江,方便浇灌,所以屯田多些,足有七千余亩,城中百姓二千一百余户。”
“总体来说,这三座守捉城的情况大概相似,基本都能自给自足。”
卫渊听的正起劲,却见老宦官竟闭嘴不言,连忙疑惑道。
“这就完了?”
老宦官点头。
“公公似乎是误会了卫某的意思。”
卫渊苦笑抱拳。
“哦?”
老宦官来了兴趣,笑着望向他。
“不知卫校尉究竟想要了解些什么?”
卫渊又看了看地图上的三个红点,旋即,一字一句道。
“卫某想知道,哪里的妖魔最多,哪座城最难镇守。”
此话一出,
不光老宦官瞪大眸子,神色发愣,就连御座上的年轻皇帝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诧异。
国师更是缓缓睁开眸子,深邃的眼神中隐隐闪烁精光,似乎在分辨卫渊说的究竟是心里话,还是“逢场作戏”。
老宦官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求救似的扭头望向武钧天,却见这位皇帝的唇角缓缓掀起。
“好!”
武钧天猛地拍向扶手上的龙纹,发出的闷响打破了御书房内微微有些窒息的气氛。
他豁然起身,威严的神情中带着些许欣赏,朝着阶下那道眼神坚定的挺拔身影朗声道。
“朕欣赏你的气魄,这份胆识、魄力才是我大乾兵家该有的风骨!”
“比那些只知道在京都温柔乡中争权夺势之人,不知强上多少倍!”
“还愣着做甚,告诉他想知道的事。”
“诺!”
老宦官躬身得令,连忙指着最后一座观江守捉城道。
“此城乃是三城之中受妖魔侵扰最为严重的地方。”
“也是镇守兵家死伤最为严重的地方!”
“每年的死亡率都在三成以上…”
话音刚落,武钧天便已经走下暗金色的台阶,步履沉稳地停在卫渊的面前。
锐利目光落在年轻兵家坚毅的脸上,似乎要将这个主动请缨的胆大兵家彻底看透。
卫渊不假思索,指了指地图上观江守捉城的位置,低头拱手道。
“末将,愿为陛下镇守此城!”
“纵埋骨观江,亦无怨无悔!”
第554章 五品守捉使
“朕…”
“准你所请!”
武钧天的语气斩钉截铁,背过身道。
“即日起,封卫渊为观江城五品守捉使,掌管城中一切军务。”
“望你…不负朕望,替朕守住这守捉城!”
卫渊拱手抱拳,强行按捺心中喜悦,作了一记深揖,语气铿锵有力。
“末将,卫渊!领旨谢恩!”
“行了!”
“下去吧。”
早已经回到御座上的武钧天挥了挥手,拿起刚翻开的奏折边看边道。
“圣旨不日后便会下来,你且在兵部多待些时日。”
“卫校…不,卫守捉使这边走。”
老宦官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缝,走到卫渊身边领路。
卫渊同样报以微笑,跟在其身后,可刚走出御书房,他的脚步却突然一顿,心中暗道一句“坏了”。
“公公留步。”
宽厚大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白纸递了过去。
“劳烦公公回去一趟,将此物献给陛下一观。”
“就说这上面记载的东西事关重大,请陛下无论如何也要看上一眼。”
说着,又心中滴血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塞进他的衣袖当中。
老宦官眼神诧异地接过那张被墨字写满的白纸。
心中虽然有万般疑惑,但看在银票的面子上,还是点了点头。
“卫守捉使放心,咱家这就回去试试。”
说罢,立刻弓着腰,迅速返回御书房。
他近乎无声地快步走到御案边,双手捧着那张白纸,声音压得极低道。
“陛下。”
“嗯?”
武钧天在奏折上写了几笔,合上后,又拿了本新的,头也不抬道。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着年轻皇帝的语气中没有任何不耐,老宦官在心中松了口气,紧接着道。
“卫守捉使说要将此物给陛下瞧瞧。”
“哦?”
武钧天批奏奏折的象牙紫毫笔微微一顿,带着馨香的一滴浓墨滴落在明黄娟帛上迅速染开。
他抬起眼,带着疑惑的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的白纸上。
“什么东西?”
老宦官摇摇头。
“卫守捉使没说,但奴才看他的模样,像是此物极为贵重。”
“有意思。”
武钧天威严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方才在见到朕时不拿出来,偏偏等离开后才想起来。”
老宦官几乎一辈子都在宫中,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已经是炉火纯青。
见年轻皇帝的语气中并没有什么不快之意,连忙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或许是因为卫守捉使见到陛下时太过紧张,所以才会忘了此事。”
“呵。”
“那就先放到一边吧,等朕批奏完这些奏折后,自然会瞧上一瞧。”
武钧天不耐烦道,回过头去,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御案上的奏折上。
感受着袖口中那张银票上残留的温度,老宦官暗暗吞了口唾沫。
收了人家的银子,自然给人家要办事,否则,自己这么多年的“招牌”岂不是砸了?
念及此处,
他咬了咬牙道。
“陛下,卫守捉使说,上面记载的东西事关我大乾的未来,请陛下无论如何也要看看。”
正要下笔的武钧天眉头皱起,天天批这些奏折,哪有心情好的,于是,面带不快地冷声道。
“他当真这么说?”
一滴冷汗从老宦官的额头滑落,他僵硬地点了点头,磕磕巴巴道。
“回陛下…的确…确如此,若陛下不信,大可亲自问问卫守捉使。”
“哼。”
武钧天冷哼一声。
“朕倒要看看,他一个刚升官的能有什么大事禀报,还事关我大乾的未来,真是好大的口气。”
“若是里面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那朕可就要治他的欺君之罪了。”
望着年轻皇帝伸出苍白大手接过白纸,老宦官暗自松了口气。
当时,卫守捉使的意思就是如此,自己稍微夸大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反正陛下既然已经答应看了,那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
一会若真出什么事,也与自己无关。
武钧天面带不耐地打开手中白纸。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力透纸背的五个大字【赤鸦铸体术】。
“一门兵家的修炼功法?”
他的脸色骤然一黑。
“这便是你口中所说,事关大乾未来的东西?”
武钧天冷笑一声,强行按捺心中不悦,继续往下看。
身为大乾的天子,又是五煞轮修成圆满的修士,他什么精妙的铸体之法没见过?
可这张白纸上所记载的东西,却是让他眼前一亮,越看越惊讶,不时还轻声呢喃道。
“此法煞气倒是与朕所修煞气有些类似,只是里面少了些许龙气。”
“靠着天上那轮大日散发的阳煞便能修行吗?”
“那还算不错,等派人试验过威力后,若是比地煞铸体术强,便能推广全军兵家。”
“如此一来,这也勉强算是一件事关大乾未来的大事。”
“既然如此,那朕就不治罪于他了。”
“等等…”
武钧天看完修行五煞轮的部分,正想将其放到一边,继续批奏奏折时,却发现接下来还有文字。
他眉毛一挑,继续看去。
“四…极…煞…煞轮?”
当这位年轻皇帝轻轻读出这四个字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一瞬,他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再也无法脱离这张皱皱巴巴的白纸。
武钧天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可当听到白纸上传来声音时,他又赶忙松开,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的地方。
仿佛手中拿的是一件无价珍宝。
不,对于如今的他来说…
这上面记载的东西,甚至比无价的东西还要珍贵。
四极煞轮?
莫非就是五脏煞轮之后的兵家修行之法?
一股难以抑制的紧张感涌上心头、又显露在他脸上。
那是老宦官自从其登基以后就再也没见到过的神情。
几乎就是不假思索,武钧天的目光飞快地向下扫去。
后面虽然只有寥寥数百字,但却如同一道道惊雷一般,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四极即四肢,五脏圆满以后,虽可勉强登上三境,但却是不够,唯有再修四极方能圆满…”
字虽然不多,但却字字珠玑,句句惊心!
这不就是开国以来,大乾皇家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兵家后续修炼之法吗?
第555章 惊愕
想不到,武家先人苦寻五百余年未果,当朕想要在这一代放弃时,它却不费吹灰之力地来到了朕的身边。
果然,朕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真正身怀大气运的帝王!
先帝的决定没有错!
这卫渊说得还是有些保守,这上面记载的东西不是事关大乾的未来,它简直就是大乾的未来。
有它在,朕就不信各门各派还能掀起什么风波!
有它在,朕就不信边疆那些妖魔还能再嚣张!
念及此处,
武钧天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猛然松开一般,疯狂跳动着。
整个御书房都能听到那擂鼓般的声音。
一旁小憩的李玄机见短短时间内,武钧天的脸色便从不耐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如今的愕然,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也想看看白纸上到底写了什么,才会让这位年少老成的皇帝变得这般失态。
不过,他却忍住了。
...
一股难以遏制的气血骤然涌上心头。
几乎是本能的驱使,武钧天只匆匆向下读了几行便再也无法停留在“看”的层次。
作为五脏圆满的兵家修士,他自然有能力分辨功法真假,而办法便是修!
他知道此刻的做法实在有些太过意气用事,但真是忍不住其中的诱惑。
更何况,
有龙气压制和国师坐镇也不怕出现什么变故,就算功法是假的他也有信心不会受伤。
呼!
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武钧天心念微动,按照纸上所写,尝试调动起五脏煞轮中那早已习惯沉寂的赤龙之煞。
按照“四极煞轮”的运转路径,极其生疏地开始在整条右臂处循行。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尝试,连一个完整的循环都还没形成。
可下一瞬,
异变陡生!
只听一道低沉的龙吼声猛地在武钧天的体内炸响,瞬间便回荡在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霸道气息以端坐在御座上的年轻皇帝为中心,如同压抑数百年的火山一般,轰然爆发!
侍立在一旁的老宦官被无形气浪推得向后踉跄数步,直到身体顶在雕龙金柱上,这才勉强止住身形。
额头布满细密汗珠,那张满是富态臃肿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骇然与苍白,嘴巴大张,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首坐着的国师李玄机周身隐约流转着灵气,整个人巍然不动,但身上的道袍却是被吹的猎猎作响。
望着御座上的年轻皇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稍微思索几息后,便快速起身。
身形微动,呼吸间,单薄身影便已经来到了其身边。
正想伸手帮忙压制这股龙煞,却被武钧天出言阻止。
“朕无碍。”
“不过还望国师能帮朕将此地封禁住,莫要让气息外露一丝一毫!”
听到这话的国师虽然感觉有些云山雾绕,但还是照做了。
袖袍挥舞之间,他提起武钧天面前的象牙紫毫笔,于房间四周各写了一个大大的“封”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后,御书房的四周登时便多了一层透明的禁制。
见状,
武钧天终于不再压制,选择将这股庞大的煞气泻出体外。
分辨出此法是真的就够了,若想真正修行,还需让人试上一试,最好再让兵圣阁的那帮见多识广的老兵家在仔细查验一番。
等到最后,真的没什么问题了,再修行也不迟!
混杂着龙气的赤龙之煞待禁制形成的刹那,带着沛然的威势瞬间涌出武钧天的身体,化为一道赤金色的柱状光芒直冲琉璃殿顶。
“轰轰轰!”
沉闷的轰鸣声,如同神雷炸响,将透明禁制轰击的不停泛起涟漪。
幸好李玄机修为通天,否则这股磅礴煞气说不准会将上面的琉璃瓦顶掀开,直接冲天而去。
片刻后,
御书房内终于恢复平静,可却变得异常狼藉。
燃着龙涎香的香炉被打翻,无数奏折散落在地。
铺着明黄锦帛的紫檀木御案裂成几半,就连武钧天身下坐着的御座也没了扶手。
年轻皇帝似乎还沉浸在白纸的内容当中,眸泛精光,目不转睛地继续看着,似乎在看一件世间的无价珍宝。
可当他看到纸上记载铸体之法,在修完双臂之后就没有后续之后,五指缓缓收拢,紧攥成拳。
苍白指节因为用力发出“咔咔”轻响。
“陛下...”
一旁的李玄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可还未等他说完话,便见武钧天将手中的白纸递了过去。
见李玄机神色微怔,年轻皇帝揉了揉额头,轻声道。
“朕信得过国师。”
李玄机闻言点了点头,便开始垂眸看了起来。
不远处的老宦官缓过神后,连忙开始收拾御书房中的东西,同时心神飞速旋转,虽然不知道白纸内写的究竟是什么内容。
但看陛下方才的神色和动作,便知里面记载的东西极为重要。
难不成那升官的卫守捉使并未说假话,上面的内容当真事关我大乾的未来?
心念至此,
老宦官便莫名觉得袖中的银票隐隐有些发烫。
...
良久之后,
国师将那张白纸又交回武钧天的手中。
古井无波的眸光中带着些许的惊愕。
怪不得这位年少老成的皇帝方才会那般失态。
这上面记载的兵家修行之法虽然残缺,但也是足以改变皇朝未来格局之物。
有了它在,这朝廷在日后便会拥有跟各门各派掰手腕的能力。
若是换做他,想必也会如此。
武钧天将那张白纸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而后轻声开口询问道。
“国师如何看待此事?”
李玄机垂下眸子,稍微沉吟道。
“好事!”
“不过...臣觉得,陛下还需暂时保密行事,此事事关重大,万不能让各门各派知晓。”
“当然,还有巡天司。”
武钧天轻笑一声,那张年轻且俊朗的脸上似有种难以言喻的亢奋和紧张。
“知朕者!国师也!”
“哈哈哈!”
武钧天放肆大笑,似要将这些日子心中的不快全部发泄而出。
倏地,
他猛然起身,锐利目光似要将那老宦官的臃肿身体刺穿。
“来啊!”
“将卫渊再唤进来,朕有话要问他!”
老宦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总觉得后颈上一个劲地冒凉风,闻听此言后,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最后,不得不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道。
“奴...奴才...遵...遵旨!”
望着远去的宦官身影,武钧天的眼神中隐隐迸发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之感。
大乾在朕的手里当大兴!
第556章 “实话实说”
“卫守捉使…”
立于御书房大门前的卫渊转过身来,见老宦官面色着急地匆匆而出,便知此事成了。
他连忙迎了上去低声道。
“公公,不知陛下看是没看?”
“看了,看了。”
老宦官深吸口气,似在平复心中恐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不!陛下特意让咱家出来唤卫守捉使进去嘛!”
卫渊点了点头。
“卫某多谢公公!”
“哎!”
老宦官摆了摆手。
“卫守捉使说得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份内之事罢了。”
说着,
他从袖中抽出那张被汗水微微浸透的银票,勉强扯出一副憨厚笑容。
“卫守捉使的东西方才掉在御书房门口了,幸好咱家手疾眼快,不然就便宜给旁人了。”
“来,赶紧将这东西装好。”
卫渊挑了挑眉,心中暗道一声人精,咧着嘴摸了摸胸口,旋即,假装疑惑道。
“不对啊,卫某这身上并未丢过东西,定是公公一不小心看错了。”
“此物就是公公的,多谢公公能想到卫某。”
卫渊抱拳斩钉截铁道,同时将银票接过,又塞回了老宦官的宽大袖口之中。
一时间,此举竟让老宦官有些摸不到头脑。
但见卫渊表情真切,不似作假,于是,轻叹口气。
“也许,真是咱家看错了。”
“卫守捉使,咱们快些进去吧,万万不能让陛下等急了。”
他冲着御书房伸出右手示意,与卫渊并排前行,口中有意无意间给卫渊讲话听。
“方才陛下看了白纸上的内容后,明显有些激动,看来卫守捉使真是献上了个了不得的东西啊。”
…
见那道挺拔魁梧的身影再次进入视线,端坐在残破御座上的武钧天再也无法压抑心中兴奋。
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卫渊身边,双手重重搭在其肩膀上,如同倒豆子一般连续问道。
“那白纸记载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后续内容呢?”
卫渊轻咳一声,眼神向四周扫了扫。
“陛下,这个…”
武钧天登时便明白了他眼神中的含义。
这种事事关重大,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小恩子。”
武钧天立刻收敛方才的失态,再次恢复了帝王威仪,朝着侍立在不远处的老宦官命令道。
“让御书房内外的所有人都退出门外十丈远,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入内。”
“奴才遵命。”
老宦官松了口气,朝着门口侍奉几位宦官使了个眼色后,便拖着臃肿身体,健步如飞地冲出门去。
方才他还担心如此重要的大事落入耳朵中难免会惹出祸事。
此刻看来陛下当真是有“好生之德”!
待御书房内只剩下三人后,武钧天看了李玄机一眼道。
“又得麻烦国师了。
李玄机也不回话,只是袖袍轻轻挥动,便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将三人罩在其中。
“现在,你可以开口说了。”
武钧天目光灼灼地望着卫渊。
卫渊稍微平复激动心绪,又在心中过了一遍一会要说的话。
几息后,
低头抱拳道。
“说起来陛下或许不信。”
“这门兵家铸体之法乃是有人于梦中传授给末将的。”
此话一出,
武钧天的眉头瞬间皱起,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就连身后不远处的李玄机那双深邃苍老的眼神当中也生出几分好奇之色。
武钧天眯着眼睛盯着卫渊,片刻之后,语气冰冷道。
“你可知欺君乃是大罪?”
“末将怎么敢欺骗陛下?”
卫渊的脸上缓缓扯出一抹苦笑。
“此事不光陛下不信,就连末将也在心中打鼓啊!”
“可…可事实就是如此,卫某刚承蒙陛下恩典,又怎敢欺瞒陛下?”
“而且,若是欺瞒陛下,卫某又何苦将此物献上来?”
闻听此言,
武钧天的神色渐渐温和了些,与国师对视一眼后,摆手轻声道。
“继续说下去。”
“陛下应该知道,卫某率领军府兵士进入荒地一事吧?”
“同行者还有两位三境高手,一人乃是万象剑门的卢不庸,另外一位则是我们临安附近武道门派,披甲门门主林佩甲。”
武钧天皱眉沉吟片刻,脑海中却没有生出什么印象。
最后还是李玄机出言道。
“确有此事,万象剑门那位还说,卫守捉使从荒地之中获得了一件通灵煞兵。”
李玄机望向卫渊,深邃的眼神似要将他彻底看透。
“乃是一件银色轻甲,对吧?”
“不错。”
卫渊不好意思地笑着回应。
同时在口中大骂卢不庸这厮不守信用,但看在他舍命对抗荒地中那只大妖的份上,还是选择暂时原谅他。
“在荒地深处,我等发现了一个古战场,那件通灵煞兵就是末将在其深处找到的,另外我等还遇见了数只凶魂兵尸。”
“幸好林佩甲和卢不庸两位前辈拼死抵挡,否则,末将和手下的兵士怕是都要埋骨其中。”
“解决最后一只兵尸之后,我们的损失就变得极为惨重,虽然没有人死,但却人人带伤,清醒的人也不知为何,大脑突然变得昏沉。”
“等末将大脑勉强醒转之际,便已经回到了军府之中养伤,就连如何回来的我们都不知道。”
“听临安的吴庙祝讲,我们回来的时候状态都很诡异,仿佛在半梦半醒之间。”
见武钧天的神色似有不耐,卫渊连忙进入主题。
“自那天之后,每晚都会有一看不清模样的着甲之人,进入末将的梦境之中,传授给我修行之法。”
“一开始末将还不信,后来有一天,末将无意间将他讲的东西记下来,发现五脏煞轮的铸体功法都是真的,这才相信是有神将入梦。”
“末将断定,后面内容也许也是真的,于是便斗胆将其献给陛下。”
听完这一番话后,武钧天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看脸上那副神情,便知道他已经信了大半。
“这白纸上记载的便是那人传授给你的全部内容?”
“是否还有后续?”
卫渊摇摇头,脸色发苦道。
“禀陛下,没有了,那位神将连续传授末将几日后,便彻底没有了踪影,再也没入过我的梦。”
第557章 消息
“原来如此。”
武钧天点点头,眼神略带唏嘘遗憾,低声呢喃。
“荒地乃是大魏旧地,里面葬下诸多仙武两道的门派,生出此事也不令人意外。”
不远处的李玄机也忍不住开口道。
“卫守捉使口中的神将或许就是大魏某位兵家的残魂。”
“陛下也不必忧虑,既然已经有了两枚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接下来,凭我大乾之力,定然可以推演出之后的修行之法。”
“不错!”
武钧天眼闪精光,大笑着拍了拍卫渊的肩膀,眼神、语气都带着亲昵道。
“卫爱卿的运气当真是不错,进入那十死无生的荒地,不但活着回来,竟还有如此多的收获!”
“当真是朕的福将!”
说到此处,
武钧天忍不住仰声大笑,声音中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之感。
见此情形,
卫渊也忍不住在心中松了口气。
自己方才所说的这番说辞,在荒地的加持下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甚至都不用说什么细节,就被国师和皇帝自行脑补而出。
“说吧,除了秘术之外,卫爱卿想要什么,此次你立了泼天之功,朕说什么也要好好的赏赐于你!”
卫渊垂眸沉吟片刻,抬头抱拳道。
“末将想要些军中煞器,用以增强麾下兵士的实力,还望陛下能恩准。”
武钧天神色微怔,似乎没想到卫渊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旋即,神色复杂道。
“朕说的是你想要什么,而不是你手下的队伍需要什么,明白吗?”
“自然明白!”
卫渊点了点头。
“不过,这军中煞器恰是末将心中所想。”
“只有这样,末将守城时心中才会有底。”
“好啊!好啊!”
良久之后,一直盯着卫渊眼睛的武钧天幽幽一叹。
“既然如此,那朕便答应你!”
“不过,公是公,私是私,其他的赏赐容朕想想,届时定会让卫爱卿满意。”
“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武钧天挥了挥袖袍,转身回到御座之上。
“末将告退。”
卫渊低头抱拳,向后退了三步后,转身离开。
等出了御书房后,心中顿时笑开了花。
自己这招“以退为进”果然好用。
赏赐不要,只要军器!
为的就是镇守边疆,保住小命!
这样一来,既真实又不做作,甭管年轻皇帝信是不信,自己的态度就摆在那里。
作为上位者听到后总会是舒服的,甚至还有可能让其心中产生些许愧疚之感。
一旦有了这种感觉,赏赐说不准会比直接开口要多上一些。
…
走出皇宫后,
卫渊享受地深吸了口气。
宫中虽有万般好,但却有些压抑,实在是让他待得有些不太舒服。
略微分辨一番方向之后,直奔演武堂而去。
自从放榜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余日。
如今的演武堂内略显萧条,偌大个修炼空地上也只能看到寥寥几人。
或许是体型有些变化的原因,卫渊并未被人认出。
…
“吱呀。”
写着庚字一百零八的房门被推开,魁梧如山的身影缓步而入。
只见房间内空空荡荡,地面隐隐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似乎有段日子没人住了。
卫渊走到自己的床铺前,随便吹了吹上面的薄尘便坐了下来。
望着对面的整洁空荡,轻声叹了口气。
本想着出来之后,同这次交的几位兄弟喝上一顿大酒,却没曾想,他们竟都离开了京都。
正想躺着歇息一会,余光中却瞥见不远处的木桌上似有一张带字的白纸。
卫渊连忙起身,三步并两步地走了过去,拿起来一看。
果不其然,
这纸条正是单文等人所留。
“卫兄,我等接到兵部的命令,先走一步,回县募兵,而后择日奔赴边陲之地,此番未能给你庆祝夺魁,实乃憾事,只盼我等能有缘再见!”
“不过,我们哥四个在咱们常去的那家酒楼给你留了几坛酒,若是回来了,可以去尝尝。”
反复读了几遍后,卫渊咧嘴一笑,望着窗外低声道。
“边疆啊,边疆!”
“日后想要再见可难喽!希望大家都能活得好吧。”
他将纸条放回原位,又推门而出。
“也不知道豹子这小子又去哪里鬼混了,方才去他的房间没看到他。”
“不过,床铺有居住的痕迹,看来这些日子他应该都在此地住着。”
卫渊漫无目的地在场内闲逛,思索片刻,朝着演武场后望去。
“如今,此处怕是只剩下一个熟人了。”
“既然出来了,那就去跟他打个招呼吧,毕竟,人家也没少帮我。”
…
“卫小子?”
赤裸上身的魏焱连忙放下手下铁锁,惊讶地朝着卫渊迎了过去。
虽然跟自己相比,卫渊的体型还是小,但却比之前壮实多了。
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戎服撑破,双腿也如同精金铁柱一般。
绕着四周看了几圈后,他的眼神中依旧满是不敢置信。
“你当真是临安卫渊?怎地变化这么大?”
“如假包换。”
卫渊咧嘴拍了拍厚重的胸脯。
“魏教头莫非忘了卫某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
“秘术!”
经过提醒恍然大悟的魏焱猛地拍了下额头。
“瞧我这记性!”
“快过来坐!”
…
“想不到啊,我大乾兵家秘术这般神奇,竟然还有这等功效!”
魏焱将卫渊面前的茶杯填满,虎目之中满是羡慕,向天上指了指。
“见到哪位了?”
“嗯。”
卫渊点了点头。
“不光是那位,连国师都看见了。”
“好,如此年纪便能得见圣上和国师,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魏焱抚掌大笑。
“接下来打算如何啊?”
“还能如何?”
卫渊抓了几颗花生扔进口中,又喝了口茶。
“跟大家一样,也是去边疆混生活呗。”
“陛下令我三人各自镇守一座守捉城。”
“哦?”
魏焱虎目闪烁精光。
“如此说来这是升官了?还是连升?那魏某可得叫你一声卫大人了!”
“哎!”
卫渊连连摆手。
“魏教头帮我良多,可千万别这么说,否则,此地卫某可是待不成了。”
此话一出,两人相视大笑。
“陛下这是想让府军全去边疆?”
“那倒是没有,大试前五百名必须去。”
“后面的全凭自愿,不过需要选拔才能保证官职不变,否则便要从火长做起。”
“火长?这职位未免有些太低了吧。”
“卫小子,你要知道边军和府军那可是完全不同。”
“照我看来,五百名之后兵家的当个火长已经很不错了,让他们当队正都有些虚高。”
“那各县怎么办?”
“那咱就不知道了,或许都交给衙役管制吧,毕竟如今镇守边疆才是重中之重。”
……
寒暄一阵后,卫渊将刀盾术的后续留下后,便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魏焱一人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失神。
第558章 侏儒跛足
残阳如血,泼洒在演武堂之上。
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尽,本来的零星几人也都勾肩搭背地离开,只剩下一片寂静。
卫渊静静立于一处,周遭地面上,供人修炼武艺的铁人桩横七竖八散落一地。
很难想象,可以完全经受住五煞轮兵家击打的铁人桩,在卫渊的面前却是这样的不堪。
黑色戎服在晚风的吹拂下微微泛起涟漪,表面虽然沾染了些许尘土,却掩盖不住卫渊身上的那股凶煞锐气。
“还没回来吗?”
卫渊扭头望着大门口,皱着眉头,低声呢喃道。
之前,在张豹的房间等了许久都不见其回来。
于是,他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然后便在这演武场中修行武艺直到现在。
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卫渊无奈之下只能又回到了张豹所在的营房之中,打算在这里住上一宿,顺便等他回来。
反正单文走了,自己一人住那“庚”字房也是无趣。
屋中除了张豹的铺上还有行李以外,剩下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卫渊掸了掸靠墙处床铺上的尘土,便脱了靴子,躺在上面。
在体内汹涌气血的加持下,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寒冷。
魁梧身躯宛如烧得正旺的滚烫火炉,不停向外散发热量。
不一会,
整个房间内都开始暖和起来,饶是木窗的缝隙“呼呼”往屋内灌寒风也是无用。
正当卫渊睡的正酣之际,却听见一阵敲门声响起,狭长的双眼微微睁开。
增强的五感早就感受到了附近有人徘徊,他本以为是别处营房的兵家,谁曾想竟是这屋的。
不对劲啊,这屋不就张豹一人住吗?
正当卫渊纳闷之际,却听门外之人开口说道。
“张豹兄弟?里面的是张豹兄弟吗?”
“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兄弟两人有要事相求!还请开门一见。”
一听这两人认识张豹,卫渊顿时困意全无,连忙起身。
“吱呀。”
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高一矮两道年轻身影。
两者身上都散发着煞气,一看便知也是兵家。
只是…
与寻常兵家似乎有些不同。
左边那位五短身材,矮小如童,身高大概只能到卫渊的腰间。
一看便是先天不全的短人。
长得尖嘴猴腮,额头高高隆起,洗得发白的戎服裹着筋肉虬结的身体。
上面沾着些许尘土,甚至还能看到这件破旧戎服上有几处明显是新蹭破的痕迹。
另外一位则高大许多,骨架粗壮,一看便知是兵家好手。
然而,却是白发白眉,眉眼中带着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饱经风霜之感,面容粗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卫渊发现他的肩膀好像一高一低,向下看去,支撑他这副身体的左腿明显比另外一条腿短上一截。
脚上穿着的鞋底子极厚,足有两三寸。
见卫渊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打量着自己和身边的兄弟。
矮小身影率先迈出一步,边向屋里望着,边双手抱拳道。
“这位兄弟看着面生,敢问张豹可在屋内?”
微微泛红的眼睛虽然小,但却明亮如炬,只是卫渊却从他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一股强行按耐的怒气和杀意。
“不在。”
卫渊打了个哈欠,同时身形一侧,挡住矮小身影的目光,心中暗道。
莫非是张豹这小子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又惹了什么人?
也不能啊!
临走之前我明明叮嘱过他!
还是说又有哪个不长眼的要挑事?
念及此处,
卫渊的眸光深处隐隐闪烁一抹凶光,大手轻轻搭在门边。
尘土“簌簌”落下。
“你们找张豹做甚?不如跟我说说?等他回来,我帮你们转告一声便是。”
矮小身影闻言神色一怔,旋即,与白发身影对视一眼,轻叹口气,抱拳朝着卫渊摇头道。
“还是算了,我兄弟两人还是在此等等他吧。”
跛足那人见状同样抱拳道。
“方才打搅了兄弟的美梦,实在对不住!”
见两人眼神之中的落寞以及说话的口吻都不像什么凶人。
卫渊挑了挑眉。
这两人没准真认识张豹!
心念至此,转身邀请道。
“外面天冷,不如进屋暖和暖和?”
两人闻言一愣,似乎都没想到卫渊会主动邀请。
片刻之后,
矮小身影紧了紧身上的破旧戎服,道了句“打搅了”后,迈步入内,跛足身影见状也跟着走进房间。
...
望着两人正襟危坐的模样,卫渊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明明修为都比张豹高,但却与其兄弟相称,当真是有点意思。
也不知道张豹究竟是从哪里交到的朋友。
卫渊扯过张豹床铺上的包袱,从中翻出几条肉干,无聊地啃着。
忽听几道肚鸣声响起,抬头望去,声音正是从那两位身上传来。
见卫渊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两人尴尬地撇过头去。
好歹也是一方校尉,混到这份,实在是有些丢脸。
卫渊心中暗笑,将肉干递了过去。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吃点?”
跛足摇了摇头。
“这干粮似乎并不是兄弟的,你这样吃了未免有些不妥。”
在烛光的照耀下,卫渊这才发现那跛足的模样不差。
若非身体残缺,说不定也能落个“一表人材”的美称。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脸上似乎带着些许淤青。
“无妨。”
卫渊边吃边道。
“张豹与我情同手足,吃他些干粮又能如何?”
说着,又从他的包袱中拿出葫芦猛灌了一大口妖血。
跛足见状呼吸一滞,旋即扭过头去,不再看面前之人。
“你们两位深夜拜访,究竟所为何事?”
卫渊擦了擦嘴角血渍,朝着矮小身影挑眉道。
“不如讲讲?”
“说不定我也能帮到你们呢?”
矮小身影摇了摇头,眼神落寞,脸上扯出一抹苦笑道。
“多谢兄弟好意,可惜此事你帮不了我们。”
卫渊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也就是说只有张豹能帮?”
“不错。”
跛足突然接话道。
“只有张豹兄弟能帮我们的忙,还望这位兄弟莫要再追问了。”
此话一出,
卫渊心中的好奇更甚了,将最后一块肉干囫囵吞入腹中,眼神灼灼地盯了两人几息,而后躺倒在床铺上,笑着道。
“有意思。”
“我家豹子真是出息了,都能给旁人平事了。”
“也罢,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在此等着吧。”
初听这番话,这两位还没什么反应,但几息之后,回过味的两人瞳孔齐齐骤缩。
望着躺在床铺上的年轻汉子,矮小身影率先跳下椅子,嘴唇颤抖地试探道。
“莫非…你便是卫渊卫校尉?”
第559章 欺人太甚
卫渊眼睛都未睁开,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小憩。
矮小身影凑到床铺之前,声音激动道。
“卫校尉,我等…我等总算找到您了。”
“在下归海鲸,这位是我兄弟骆病隐,我等今日来寻张豹兄弟,其实就是想通过他找到您。”
听到事关自己,躺在床铺上的卫渊再次起身,靠着墙壁坐起,边搓脸边道。
“还有卫某的事?”
“说说吧,找我做甚?”
话音刚落,
只见矮小身影猛地吸了口气后,竟直直单膝跪在地上,双眼血红,拱手抱拳,再无掩饰道。
“在下此番斗胆前来,乃是特意过来投奔卫大人,还望大人能收留我兄弟二人,给条活路。”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尖利,如同受伤的困兽一般。
身旁的跛足汉子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条好腿,异常沉重地向前迈出一步。
身躯微微前倾,而后,同样拱手抱拳,残缺的左腿弯曲,艰难地单膝点地。
深夜寒风吹得木窗“叮当”乱响。
卫渊神色微怔,旋即,身形一侧,避开两者跪拜方向。
视线扫过眼前这对“天残组合”,发现他们熊熊燃烧的目光中深埋的情绪并非是什么乞怜,而是近乎孤注一掷的希冀。
这样的情绪只有在走投无路人的身上方能出现。
“投奔?”
卫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屋中的木桌前,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理由呢?”
归海鲸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噔”作响,眼神里似要迸发出炽热火焰。
几息之后,他顶着赤红双眼,苦涩笑道。
“理由?”
“您可知道,我们兄弟二人,在今日之前,唯一的念头便是去边疆镇守,杀妖魔,护国土,去挣一份用性命换来的前程!”
“可兵部那帮狗官却暗中点我们,说唯有银子打点够了方能从火长做起,若是银子多些便能当上队正。”
“我们忍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等虽为一县校尉,但却身无靠山,况且又在这大乾京都,压根斗不过人家。”
“我们花掉攒了数年的银子,不求别的,只为当上火长。”
“可结果呢?”
归海鲸指了指破旧戎服上的血迹和骆病隐脸上的淤青,面容愤怒而扭曲道。
“兵部那个姓秦的王八蛋,收了我们的银子却不办事,反而将我们的名字划到了一处最为下等的充军营。”
“那是公认的送死营,是彻头彻尾的炮灰,连他娘的大头兵都不如!”
“我们找他理论,但并非是因为怕死,只是想将银子要回来,因为他压根就没让我们兄弟两人当上什么狗屁火长。”
“可他却只是斜着眼睛看我们,满脸不屑道
‘一个站不稳的瘸子,一个矮奴出身的侏儒还想要边军的官职?
真是大言不惭!将你们的名字划到陷阵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边军的确缺人,但却不缺天残之人。’”
“病隐气不过,只是顶撞了一句,那狗官就叫手下...将我们...将我们打了出来!还说我们是废物!”
归海鲸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之中尽是屈辱和无力,声音也隐隐带着哭腔。
可那并非是他的软弱,而是愤怒与无助。
一个汉子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如此,本来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一旁的骆病隐猛然抬起头,在烛光的照耀下,刚硬脸上的淤青变得愈发清晰,眼神之中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暴起。
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如野兽般低吼道。
“卫大人,别看我骆病隐这条腿被妖魔咬废了,可我还有一膀子力气,杀妖玩命绝不含糊!”
“归海兄弟虽然身材矮小,但精于身法刺杀、探路匿踪,论实力丝毫不弱于同修为兵家。”
“我们...我们不是废物!”
白发白眉的骆病隐面容愤懑,神态之中尽是不甘和憋闷。
“我们只是想去边疆,用这身残躯搏出一个前程,就算身死,也是我们没有好命!”
“可为何....为何那帮狗官会这样对我们兄弟二人?”
“他们将我等视为垃圾,视为笑话,还将我等的尊严踩在脚下!”
“他们说废物就该认命,可我...”
“我不服啊!”
说着,
骆病隐咬紧牙关,眼神似要滴血,猛然提拳砸在自己的那条瘸腿上,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颤。
“银子被夺!前路无望!京都之大,再无我兄弟的容身之处!”
“还请卫大人能将我二人收下!”
归海鲸接过话茬,眼神中的凶狠之色被一抹哀求取代。
矮小的身躯微微前倾,似乎马上就要跪拜叩首。
“我等知道卫大人也是穷苦出身,您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深吸口气,像是用出了浑身的力气,低头嘶吼道。
“我们不要银子,只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跟着卫大人,用这身本事在战场杀敌的机会,一个能在日后雪耻的机会!”
骆病隐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眸光迸发出的尽是豁出一切的决绝,同样抱拳嘶吼道。
“愿为卫大人牵马坠蹬,纵然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只求他日您功成名就之时,能替我们向那姓秦的狗官讨回今日这笔债,讨回我们被踩在泥里的尊严。”
暮色渐深,
寒风将木窗吹开,微弱的烛火不停摇曳着,却始终未曾熄灭。
压抑的房间内,只剩下两人粗重喘息声。
归海鲸面色倔强地挺着身躯,神色之中尽是紧张,骆病隐单膝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可那条跛足却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稳重。
卫渊静静看着两人,几息之后,两道赤色煞气从掌心迸发而出,将两人轻轻托起。
他走到床铺边,又从张豹的包袱中翻出几根肉条,递了过去。
“吃点?”
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伸手接过。
肉干被他们用力咀嚼着,像是要将屈辱全部吞入腹中,又像是在吃那狗官的血肉。
许久之后,
卫渊起身走到门口,背对两人,推开房门,缓缓开口。
“理由大概够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但语气之中却多了一抹不易觉察的沉重。
“身手如何?”
第560章 试手
残月高悬,月光如同银河般挥洒在演武场上,给这寒夜平添了些许凄凉。
卫渊立于一处空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兵器架。
“用什么兵刃?自己去拿。”
骆病隐点点头,正要走过去,却见那归海鲸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朝着卫渊小心翼翼道。
“那卫大人用什么兵刃?”
“我?”
卫渊笑着摇摇头。
“卫某勉强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你们不必担心我。”
“快点选吧,打完了卫某还要睡会。”
言罢,
便抱着膀子站在原地,缓缓阖上眸子。
骆病隐挣开手腕上的满是老茧的大手,低头小声道。
“归海兄,别愣着了,赶紧去选兵器吧。”
“可别让卫大人等的太久。”
归海鲸思索几息,缓缓摇了摇头,正色道。
“既然卫大人不用兵刃,那咱们也不该用。”
“你觉得呢?骆兄?”
骆病隐本想出言反驳几句,但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理。
更何况,
卫渊可是打算一对二的。
于是,他望着比自己高上一头的卫渊,点了点头轻声道。
“我攻上,你攻下。”
“好。”
见其答应,归海鲸朝着卫渊抱了抱拳。
“既然卫大人给面子,我们兄弟两人自然也不能蹬鼻子上脸。”
“就这么空手来吧!”
“想好了?”
卫渊唇角掀起,眼神略带诧异地望着对面两人。
“想好了。”
听着归海鲸斩钉截铁的语气。
卫渊放下双臂,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
就见归海鲸那双明亮到灼人的眸子瞬间眯起。
没有半分预兆,本就矮小的身躯瞬间向下一伏。
整个人仿佛凭空又矮了一截,从卫渊的视角来看,他好像在贴地前行一般。
速度更是快的可怕,呼吸间,便只剩下一道模糊不清的残影,带着阴寒气息的煞气在他的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银白尾翼。
不时还有凝结的零散冰晶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只是可惜,在五感大幅度增强的卫渊面前,他这点东西似乎还是有些不够看。
几乎在归海鲸出手的同时,白眉白发的骆病隐也动了。
完好无缺的右腿猛地向前一踏,随着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攻城巨弩般暴掠而出。
速度上虽然比归海鲸逊色不少,但一个跛足之人能做到这一点着实不易。
起码在卫渊看来,他跟寻常兵家的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眨眼的功夫,
如同三寸钉般的归海鲸已然来到近前,双手五指弯曲成爪,直取卫渊下腹处。
布满老茧的大手表面覆着寒霜,每次挥舞都能撕裂空气,爆发强烈的破空之音。
眼看粗壮如同小树的手臂袭来,卫渊不躲不避,找准时机,手掌悍然落下,沿着关节处一压,直接将其必中的攻势化解。
而后,手掌顺着大臂一路上行,反手轰出,落在归海鲸的侧脸。
这一招,卫渊用了不到五成的力气,只会让人发懵,但却不会伤脑。
趁着归海鲸被打懵,中门大开的空档。
卫渊躬身下潜,瞬间突进到他的身侧。
肌肉虬结的手臂看着笨重,但却极为灵活。
将归海鲸再次袭来的手爪荡开,同时运用“挫骨手”中的“缠”字诀,将小臂送到他的面前。
骨节分明的苍白五指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瞬间扣住他的脑袋。
下一瞬,
只听“轰”的一声。
归海鲸矮小的身躯被卫渊狠狠地掼在脚下的空地上。
以他为中心,青石砖上登时便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缝。
骆病隐眼皮狂跳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饶是他的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莫名感到震撼。
这才不到三息的时间,归海鲸就被轻松拿下了,还是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地拿下了。
这卫大人究竟有多强?
不过,他虽心惊但神色当中却无半点惧意。
只因他清楚,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骆病隐低吼一声,速度隐隐又快上了一线,不过看他脸上露出的痛楚之色,便知此刻的他一定不好受。
大手扯住归海鲸的衣领将其扔向身后,同时另外一只手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朝着卫渊拍去。
在即将落下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土色煞气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骤然炸开。
“地煞铸体术?”
卫渊眉头轻挑,张口一吐,喷出的赤色气流便将这股地煞搅碎,同时,单手拍击格挡,让其攻势落空。
看似不经意的拍击,却让骆病隐觉得被卫渊打中的地方气血震荡,微微发麻。
那股劲力似乎可以深入皮肉。
他咬紧牙关,双臂挥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让人不禁有些眼花缭乱。
身为残缺之人,想要当上一方府军校尉,付出的努力自然要比寻常兵家更多。
除了兵器之外,
他还学了几门普通拳法,为的便是用双臂的狠辣快攻,尽量弥补自己的残缺之处。
可这一切,似乎都对面前之人没什么作用。
卫渊一只手背在身后,只用单手便轻松挡下了他的双臂攻势。
而后,
更是寻到时机,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沛然的力道让他的呼吸都滞住一瞬,上身更是瞬间变得酸麻无比,脚下踉跄连退数步,这才勉强止住身形。
紧接着,
卫渊侧身横扫,又将杀来的归海鲸一脚踢飞。
…
半个时辰后,
两人已经被打的浑身是血,无力地趴在青石砖上。
对于卫渊来说,这样修为的兵家就算再多来几个,最后的结局也是一样。
“就这点能耐吗?”
“真当我卫某人是开善堂的?”
面无表情的卫渊用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伤痕和脸上的绝望。
寒意浸骨,他的声音也冷冽如冰。
“来啊,证明你们不是废物!”
趴在地上的归海鲸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迹,眼神中凶光炸裂,神色如颠似狂。
颤抖着的双掌猛然拍地,气浪掀起无边烟尘。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周身裹着寒霜的矮小身影便从烟尘之中冲出,四肢着地,宛如发狂野兽般,双眼猩红地攻向卫渊的左侧。
见此情形,
骆病隐自然也不肯落后,啐出一口红黑淤血后,勉强起身。
强忍身上剧痛,运转土色煞气覆盖双臂,携着横扫千钧之势,拖着跛足,玩命般朝着卫渊的右侧攻去。
就算是身死,他们也要用行动告诉对面之人,他们不是废物。
叮!
攻向肋间的剑指被卫渊轻描淡写地钳住。
轰!
同时,砸向头颅的土色重拳也被卫渊抬肘抵挡。
一圈圈无形气浪以卫渊为中心迅速朝着周围扩散。
两道凛冽的攻势如同泥牛入海般顷刻间便消融不见。
只剩下两人神色当中的惊骇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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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心里话
时间仿佛从此刻开始凝固住了。
随着卫渊的右足轻轻向下一踏,归海鲸身上由寒煞凝成的纱衣和骆病隐双臂上的地煞同时层层碎裂,最终化为齑粉。
紧接着,
两道身影也被汹涌的气浪轰出两三丈远,最终重重砸在地上。
望着还想起身攻来的两人,卫渊的眸光深处终于流露出了一抹动容之色。
一颗百折不挠的强大内心,要远比一副强横的躯体重要的多。
卫渊很满意两人方才的表现,尤其是…
他们那副疯癫如魔的样子,与刚来到这方世界的自己…
几乎一模一样。
…
尘埃落定。
卫渊缓步走到两人身边,伸手将两人扶起,又随手拍了拍两人身上的尘土,轻声道。
“身手尚可,又肯拼命。”
“不错!”
闻听此言,
原本万念俱灰的两人同时抬起头来,死寂的目光中也多了一抹生气。
归海鲸心脏跳动如鼓,嘴唇颤抖地轻声道。
“卫大人,这是答应收下我兄弟两人了?”
卫渊没有回答,沉吟几息,继续开口询问道。
“卫某还是想不通为何是我?京都豪门如林,有实力者可谓是数不胜数。”
“因为您敢!”
神色激动,目光狂热的骆病隐声音陡然拔高几度,抢先开口,急促的呼吸好似布满灰尘的破旧风箱。
“您敢当众为人出头!”
“您敢当众将那青州州牧之子打成狗脑袋!”
“您不怕狗官,我们只有跟着您这样的人,日后才有机会拾回我们丢掉的尊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越说越激动,旋即,又单膝跪倒在地。
“卫大人,我这条腿是废了,可我…可我这个人还没废,我心中的那腔血还烫着!”
“这腌臜的世道也只有您能才配得上我等的追随!”
骆病隐眸泛水光,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我骆病隐愿用这身残躯一直跟着您!”
“还有!”
一旁的归海鲸听完这番话,也神色激动道。
“您看我们的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贵贱,更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审视!”
“就如同…如同铁匠观察铁胚,看它究竟能被打造成什么样的利器!”
“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说着,
他也单膝跪地,斩钉截铁道。
“我归海鲸也愿用此残躯追随卫大人。”
“愿做大人开路先锋,愿做大人手中凶刀!”
卫渊静立如渊,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跪倒的两人。
在他们的神态和眼神之中,卫渊看不出半点虚假,唯有真情实感。
想不到啊!
卫渊在心中暗自感叹。
自己之前所做之事竟还为今日埋下了伏笔!
命运当真是奇妙。
从宫中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去镇守守捉城一事。
那里的情况可跟临安完全不同。
边疆乃是险恶之地,对于兵家的实力要求自然会更高。
而按照如今来看,自己身边可用之人只有张家兄弟两人。
剩下的一些老兵虽然可为心腹,但终究修为太低,而且欠缺历练。
这两位修出三煞轮的兵家过来投奔,正好可以勉强一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届时,
这四人跟随自己去那守捉城,最少能帮自己掌握四百人以上。
念及此处,
卫渊的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闻言,
两人赶忙相互搀扶着起身。
虽然身体不断传来阵阵酸痛,但他们背后的脊梁却肉眼可见地挺拔了不少。
卫渊望着空中那轮快要隐没的残月,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见状心脏立马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面前之人口中吐出一个“不”字。
许久之后,
卫渊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
“天快亮了,看来这觉是睡不成咯。”
目光倏地落到两人身上,卫渊没有丝毫架子的拍了拍肚子,开口道。
“饿了,陪卫某吃点东西去?”
言罢,
不等两人回答便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
归海鲸和骆病隐对视一眼,各自眼神中的疲惫、失望之色瞬间一扫而空,被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所替代。
旋即,再无犹豫,赶忙跟上那道已经走出数丈远的魁梧身影。
…
五更三点,
京都宵禁结束,再过一阵子便是早朝的时间。
用膳的各大酒楼虽未开业,但街上的零星小摊却早就开张。
诱人的香气裹挟着白色水雾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走了大概一刻钟,卫渊实在忍不住腹中饥饿,索性直接寻了个干净的小摊入座。
归海鲸和骆病隐这两位“哼哈二将”则是神态郑重,一左一右站在其身后。
惹得一些早就来此的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弄得卫渊很是尴尬,忍不住朝着两人笑骂道。
“都他娘的站着作甚?”
“还不赶紧坐下?”
两人脸色一红,旋即,在卫渊身边落座。
小二见状连忙弓着身,小跑过来,用肩膀上的麻布象征性地擦了擦桌面,满脸讨好地问道。
“三位爷,吃点什么?”
“咱们这的羊肉馄饨和羊肉汤饼那可都是一绝。”
卫渊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两人。
“吃啥?”
“都行!”
“听大人的!”
卫渊无奈地摇摇头,朝着小二道。
“先一人上三碗馄饨、两碗汤饼垫垫肚子。”
闻听此言,
小二也不吃惊,毕竟之前兵部大试的时候,可没少有能吃的兵家过来吃。
最多的一人一顿吃过十五碗,连碗中的羊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对了,你这有没有羊肉?再给我来上十斤。”
“不好意思这位爷,咱家只有羊汤,不过您若真想吃,小的倒是可以帮您跑个腿去别处买些。”
卫渊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几粒碎银子递了过去。
“那就快去快回!”
“剩下的权当赏钱。”
小二搭眼一看手中银子,便知买完羊肉后还能剩下十几文,脸上当即笑开了花,跟摊主说了一声,便跑着离开。
卫渊抽出筷子,在戎服上蹭了两下,开口道。
“平日里在卫某面前不必这么拘束,这样反而让你我都不自在。”
“属下明白。”
听着两人的异口同声,卫渊轻叹口气,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这两人才能彻底适应。
第562章 好事连连
“为难你们的那位究竟什么来路,清楚吗?”
卫渊小口抿着滚烫羊汤,突然开口问道。
闻听此言,
两人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
骆病隐也不嚼,直接将刚放入口中的三枚馄饨全部吞入腹中。
刚出锅的滚烫馄饨烫得他直打嗝,不停用手捶着胸口。
看得卫渊既想笑,又心酸,赶忙给他倒了杯尚温的茶水。
归海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羊油,一脸尴尬道。
“我们若是清楚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了。”
“不过,那姓秦的主事既然能在京都做出这种勾当,想必背后定然有靠山。”
喝完茶水的骆病隐点头接话道。
“不错。”
“大人还是先不要跟他产生什么冲突,只需将我们调离到您那就行。”
卫渊将吃光的海碗摞到一旁。
“那银子呢?怎么办?”
“算我们兄弟两人倒霉呗。”
归海鲸咧嘴无奈一笑。
“有您的面子,再加上我们的银子,想必调离一事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小二,这个羊肉汤饼再给我来上三…你们俩吃饱了没?”
见两人磨磨唧唧,半天也不吱声,卫渊索性大手一挥,朝着小二道。
“再来九碗!”
卫渊夹了一口酱菜放入口中,头也不抬地问道。
“一人花了多少银子?”
“禀大人,我们一人花了二百两银子。”
“啊?”
卫渊十分诧异地抬起头来。
明明是那皇帝打算大肆鼓励的事,如今却成了兵部这帮人的捞金手段,当真令人不齿!
见卫渊表情惊讶,归海鲸连忙道。
“这点银子在您眼里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对我们来说可是攒了好久才攒出来的。”
“我和病隐一年的俸禄也就才四十两,算上其他收入,足足攒了四五年才攒出来。”
“所有想去边疆的校尉都要交?”
“差不多吧。”
骆病隐点了点头。
“但若是有相熟之人应该就能少交些。”
“我之前还听说有一校尉选了个最为安全的位置,兵部那帮王八蛋还给他庆贺,倒贴银子嘞。”
闻听此言,
卫渊“噗嗤”一笑,旋即开口道。
“天下的狗官不都是这般欺软怕硬吗?”
“此事暂时不急,临走之前无论如何卫某也会带你们过去讨个公道。”
“最近几日你们可要好好养养身体,免得讨债之时没有力气。”
“大人…”
归海鲸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满眼担心道。
“要不还是算了吧,只需调动就好。”
“我怕此事闹大会影响您的仕途,若真的如此,那我兄弟两人可就是百死难赎其咎了。”
“这就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了。”
卫渊接过小二端来的羊肉汤饼,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道。
“为难你们的主事是几品?”
骆病隐沉吟几息道。
“正六品。”
…
用过早膳后,
三人便一起往回走。
因为不知道圣旨何时会到,卫渊也不敢到处瞎转悠。
刚走进伐山楼内,就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低着头,急匆匆地从张豹的房间走出,手中还拿着一枚装着妖血的葫芦。
“青山?”
卫渊开口呼唤一声。
白衣青年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那如山一般的身影,瞳孔极速放大。
许久之后,
这才试探开口道。
“大人?”
“嗯。”
卫渊笑着点了点头。
“豹子这小子跑哪里去了?”
“怎地到处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柳青山没有回答,反而快步走到卫渊身边,满眼不敢置信地围着其转了几圈。
“你…你咋变成这副样子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比了比,眼神怪异道。
“这是又高了?又膀了?”
“我…我记得临走之前,我还能到你的肩膀处,可如今…”
“此事不急,一会我再跟你解释。”
卫渊摆手打断。
“豹子在你那?”
“恩。”
柳青山似乎还未从震惊当中缓过神来,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便自作主张将豹兄带回府上小住。”
“正好我家有一处适合兵家修行的场地,比这演武场强上不少。”
卫渊点了点头,旋即又伸手指了指他手中的妖血葫芦,笑着道。
“这是豹子让你过来拿的?”
“他什么时候变得谱这么大了?”
“啊?”
“不是。”
柳青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表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神神秘秘道。
“有个好消息,不知大人要不要听?”
“快说便是!”
“豹兄昨日突破了!”
柳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中满是兴奋之色,就好像突破的人是他一般。
“如今他也算得上是二境修士了。”
“恩?”
卫渊眉头轻挑,眼神掠过一抹喜色。
“当真?”
“哎!瞧你说的,这种大事我何必骗你?”
“这不,昨日突破消耗太大,他特意让我过来帮他取些妖血用来巩固修为。”
“正好你也回来了,咱们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豹兄可是一直想着喝花酒的事呢!”
说着,
柳青山抬手就要搂住卫渊的肩膀。
可两人如今的体型相差实在太多,就算是垫脚勉强够到,也难以触碰到另外一边肩膀。
最终只能尴尬一笑,扯着卫渊的一条手臂就要往外走。
刚一转身,
柳青山便发现卫渊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这两人看起来颇为扎眼。
一人犹如那三寸钉一般,身高大概只有常人六成高,另外一人则是白发白眉,肩膀一高一矮。
见柳青山的眸光有些诧异,骆病隐不由得低下了头,而那归海鲸则是拱手抱拳笑着道。
“想必这位便是柳公子了吧?”
“我们兄弟二人常听张豹兄弟提起您。“
“在下归海鲸,这位是骆病隐。”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柳青山同样抱拳回礼。
“在下柳青山。”
说着,
他扭头望向卫渊,眼神之中满是疑惑,似乎是在询问。
卫渊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
“自己人。”
虽然不清楚自家大人何时收下的这么两位,但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便算是同僚。
柳青山对两人的态度登时便热络了起来,一把松开卫渊的手臂,将手搭在骆病隐和归海鲸的身上。
“好啊,既然是自己人,那两位兄弟不如也赏个脸,跟着一同过去,大家热闹热闹?”
归海鲸看了一眼骆病隐,正要推脱,却见卫渊再次开口。
“一起去吧。”
第563章 荒地之行带来的意外之喜
柳府后院的一处密室。
张豹闭目凝神,盘膝在地。
胸腹处的三枚刻有虎首的赤色煞轮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各色游离煞气如同乳燕归巢般钻进他的体内,而后,又被转化为一缕缕精纯的虎魔之煞反哺煞轮。
这间密室乃是柳府特意为府中兵家准备,里面可是放了不少可以产出煞气的物件。
虽然煞气种类颇杂,但架不住量大管饱,再加上妖血,已经足够辅助张豹凝结煞轮。
“咚咚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传来,张豹警惕地睁开阖上的眸子。
下一瞬,
故作高深的表情陡然一变,满眼惊喜道。
“大人?”
“你出来了?”
与柳青山不同,他和兄长张彪可是与卫渊从小玩到大的,自然没可能认不出。
“这咋…”
他迅速起身,凑到卫渊近前,挠着后脑勺,疑惑道。
“咋还变样了?”
“修行秘术导致的。”
卫渊哭笑不得地用手按着他的肩膀,将其一把推开。
“等你修为再强些,我教你便是。”
“当真?”
“卫某何时言而无信过?”
闻言,张豹咧嘴嘿嘿一笑,眼神之中流露出十足的渴望之色。
“那确实没有。”
卫渊笑着摇了摇头,旋即闪电般伸出大手一把扣住张豹手腕。
仔细感受几息后,点头夸赞道。
“还不错。”
“我本以为你这次的突破会有些急功近利,如今来看,这根基还算扎实。”
说着,他看了看周围环境,将手中的葫芦抛了过去。
“这一壶二境妖血中被我放了两三滴的三境妖血,效果完全够用。”
“接下来,你就不要再吸收这密室中驳杂煞气了,一会让青山给你寻个清净地方。”
“行!”
张豹接过妖血葫芦,拔出葫塞享受地深深吸了口气。
原本腥臊的血腥味道,却让他品出了清香之气。
卫渊随手扯过一个泛黄蒲团坐在地上。
“你这次的突破速度倒是不慢,也不知道彪哥的修为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境。”
“还真没准!”
张豹沉吟思索几息,十分肯定道。
“哦?”
卫渊扭过头来,眉梢挑起。
“这么有自信?”
张豹朝着门口瞧了瞧,见那铁门严丝合缝扣在墙内,凑到卫渊身边低声道。
“大人,实不相瞒。”
“自从荒地出来后,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说出来大人也许不信,我的修行速度比之前起码快了两三成!”
“而且,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之前修行时,煞气一旦经过某些经脉便会疼的要死。”
“而如今,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痛苦了,就算疼也疼得极为有限。”
“这样显然在无形之中又提高了我的修行速度。”
“而且,我还特意问过大兄和林铁柱他们,他们都说也有类似的感觉。”
闻听此言,
卫渊狭长双眼微微眯起,脑海中隐隐浮现当日在荒地中与那位八臂妖魔大战的恐怖场景。
其他人的记忆都已经被那位大魏兵家消除,可他却保留了下来。
那一战,可是让临安府军险些覆灭。
直到现在,卫渊一回忆起,仍然能感到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心悸。
倏地,
卫渊的心中闪过一缕不可思议的念头。
莫非是因为他们险些被妖血撑到爆体的原因,所以自荒地出来之后才会变成这样?
汹涌的煞气将经脉拓宽,所以才会加快修炼速度?
体验了几乎令人濒死的剧烈痛楚,所以才会让他们对于普通痛觉无感?
卫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或许是正确的。
如此说来,
自己的这一步险棋,还真生出了奇效?
“啧啧。”
张豹抬头望天,咂巴咂巴嘴,将卫渊的失神打断。
“这荒地当真是好地方啊,去一趟便能拥有这般惊人的变化。”
“大人,你说咱们要是多去几次,是不是随便修修就能成仙了?”
卫渊像是看傻子般看了他一眼,旋即,语气平淡地摇头道。
“成不成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想升天应该挺容易的。”
“哎!大人你怎地说说就下道呢?”
卫渊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而开口问道。
“归海鲸和骆病隐这两位你是从哪里认识的?”
“哦?大人怎么知道他们俩?”
张豹一脸惊讶。
“这两位也是咱们冀州的校尉,下榜后,冀州府军组织了一个聚会,单校尉他们见你不在,便将我带过去涨见识。”
“我们便是从那聚会上认识的。”
“这两位校尉的为人都还不错,而且还都是苦出身,对我也没有任何看轻。”
卫渊面色平淡,继续问道。
“你曾经跟他们说过,让他们过来投奔我的事?”
张豹脸色一僵,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那都是酒话,做不得数。”
“而且可是他们先朝我吐的酸水,说什么好不容易攒下的积蓄,来一次京都就全没了,往后的日子也不好混。”
“当时我也是喝上头了,见他们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便说日后若是混的不好,可以过来跟大人您。”
见卫渊沉默不语,张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道。
“莫非…莫非他们两位真找过来了?”
卫渊点了点头。
“昨日深夜,他们去伐山楼本想寻你,却误打误撞碰到了我。”
“嘶…”
“还有这么巧的事?”
张豹倒吸了口凉气,轻揉后脑勺道。
“这当真是缘分来了想挡都挡不住。”
“那最后的结果如何?”
“我将他们二人狠狠地打了一顿。”
“什么?”
张豹脸颊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大人不收就不收,打他们做甚?”
卫渊话锋一转,挑眉笑道。
“谁说我没收?”
“要说这两位来的也算及时,大人我正愁去边疆缺人一事,他们就到了。”
“若是这两人值得用,以后的日子我也能轻松些。”
张豹一听“边疆”两字,顿时来了兴趣,急忙问道。
“定好了?咱们要去哪里镇守?”
“观江守捉城,对了…”
卫渊咧嘴一笑。
“差点忘了告诉你,大人我升官了。”
张豹眼神发亮,猛地起身,脸色涨红,声音颤抖道。
“莫非是六品的都尉?”
卫渊摇头。
“不是…”
“副都尉?”
“一边去,大人我好歹也是个兵部状元,岂能给人当副将?”
张豹苦着脸,摇头道。
“大人,那我真猜不出了,你快点告诉我吧,我这…真是抓心挠肝啊!”
卫渊清了清嗓子,仰头望着房顶,嘴角噙着笑道。
“五品,守捉使。”
话音未落,
就见张豹一脸正色地凑到近前,一把搂住卫渊的肩膀,眼神激动道。
“大人,苟富贵,勿相忘啊!”
第564章 何去何从
天色渐暗,
约莫张豹的修行快要结束,柳府后院渐渐开始热闹起来。
一坛坛美酒,一道道佳肴被柳府下人端上了桌。
留下个空位之后,四人纷纷入座。
在京都,柳家虽然算不上什么豪门贵族,但也算是大门大户。
家中有人在朝为官,也有不少仙武兵三道的修行之人。
归海鲸和骆病隐悄然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明显带着紧张,但有卫渊在身边,这两位也只能硬挺着。
卫渊神态轻松地坐在柳青山身边,手中捧着一把西瓜子嗑着。
黑色的瓜子表面带有糖霜,吃起来却是咸甜口,格外有滋味。
“唉!”
看着桌上的酒菜,柳青山扯了扯发紧的衣领,无奈道。
“等豹兄出来之后,咱们还是出去吃酒吧。”
“呆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
卫渊拍了拍掌心沾染的糖霜,斜了柳青山一眼。
“这花酒就这么好吃?”
“你若将心思全部放在修行之上,如今也不会连二境都没突破。”
柳青山被说得心里一虚,连忙脸红道。
“哎哎哎,大人,过分了啊!”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更何况,今日可是为了给你庆祝…”
卫渊摇头轻笑。
“还是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等过几日尘埃落定,大不了卫某请你们多喝几顿便是。”
“尘埃落定?”
“此话何意?”
“大人不是已经面见完陛下了吗?”
柳青山的声音突然压低。
“难不成是秘术还没修炼完成?”
“都不是。”
卫渊微微摇头。
拎起脚边的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青山,你应该听说了吧?这次兵部大试之后,府军的部分校尉便要被调往边疆。”
“卫某也不例外,过一阵后,我就要带兵去边疆的一座守捉城镇守。”
说罢,
卫渊举杯朝着他示意一下,而后一口饮尽。
“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不是吗?”
闻听此言,
柳青山的神色怔住一瞬,旋即脱口而出道。
“这是好事啊!我自然也要跟着大人一同前去。”
卫渊再次摇头,眸光中的那抹平淡之色,却让柳青山心底一颤。
几息之后,
他满脸苦涩地拿起卫渊身前的那坛酒,猛地往嘴里灌下一大口,而后,毫不在乎公子仪态地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神复杂道。
“那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肯收柳某了呗?”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却隐隐带有一丝失落的情绪。
“柳兄。”
卫渊缓缓起身。
“你与我们这群人不同。”
“临安也和边疆不同。”
“你有这么好的背景家世,明明可以轻松潇洒地活一辈子,又何必跟我们去那处险地,每天过着提心吊胆,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见柳青山的眸光有些恍然出神,卫渊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又他娘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说,不去边疆,你我难不成就不是兄弟了?”
“没准等你有朝一日发达了,卫某还得求你帮忙。”
“到时候,你可莫要闭门不见啊。”
柳青山的脸上扯出一抹极为勉强的笑容。
此刻,
他的心中已然是五味杂陈,复杂的情绪充斥心间。
他不得不承认,卫渊方才说的话是对的。
靠着柳家势力,他明明可以做个什么都不管的“浪荡公子哥”平安度过一生,又何必去边疆之地找死?
更何况,自身实力也是一般,甚至都不如一位刚凝结出煞轮的兵家修士。
念及此处,
他的心更乱了,脑海中更是浮现出临安城的点点滴滴。
“是啊,我也该考虑考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活了。”
失魂落魄的柳青山双眼无神地又朝着嘴里猛灌了口酒。
见状,
卫渊赶忙将其手中的酒坛夺过,放到一边,转移话题道。
“着什么急,一会再喝。”
“对了,你那妹子这是又出去执行任务了?”
“恩。”
柳青山点点头。
“你被陛下召见后,巡天司就来了任务,说是去剿灭一个名为‘净土’的邪教。”
“直到昨日,才刚刚结束。”
“不过,因为邪教的人数众多,所以轻笛还需要再忙活一阵才能回来。”
卫渊一听这个顿时来了兴趣,毕竟“净土教”的名头,他也曾从单文的口中听说过。
于是连忙问道。
“那这些邪教徒又该如何处理?”
“总不能全砍了吧?”
“怎么可能。”
柳青山摇摇头。
“除了首恶被斩首示众外,剩下的人应该会全部流放边疆。”
“正好如今的边疆各处都缺人,这些人去了,也算增添点人气。”
“对了。”
柳青山像是平复了心绪,接着跟卫渊道。
“我还听说,这些邪教徒中的青壮也许都会充军。”
“没准你去镇守守捉城后,手下的部分兵士便会是这样的情况。”
“这邪教徒大概有多少人啊?”
“不清楚,但几万人应该还是有的吧!”
闻言,
卫渊眉毛一挑,心中对大乾的实力又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无论这大乾再怎么不堪,也终究是一国。
再一想大魏兵家临走时说的话,卫渊心中的紧迫感更甚,心中暗道。
等回去后,就该着手将【地煞掌兵塔】的手段散下去了。
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增强兵士们的实力,还能潜移默化地让他们吸收自己的修行经验。
更重要的是,自己需要将兵士牢牢控制在手中,免得生出什么“背叛”之事。
之前,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自然可以不必在乎。
而如今…
却是与之前大不相同咯!
张豹已经修成了三枚煞轮,也是时候可以尝试修行《鲸吞百炼》了。
一旦有了四煞轮的修为傍身,去那守捉城后,自己也能轻松很多。
等回到临安后,若是有机会,也给张家兄弟一人弄一枚妖血心玩玩。
这门秘术相对简单轻松,也不必让他们费力修行,只需帮他们将前面的几步全安排好便是。
就像之前自己误打误撞吸收那枚“血玉心”一般。
卫渊的目光扫过归海鲸和骆病隐,地煞掌兵塔自然可以用在他们身上。
至于其他的东西,
自己恐怕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才行,
毕竟,他与张家兄弟可是生死之交。
这两人甚至愿意为他而死。
第565章 圣旨到
三日后,
演武场内的兵家变得更少了,伐山楼内更是只能看到穿着红色长袍的兵部典吏在四处奔走。
天色未亮卫渊便出来修行,此刻,他正站在演武场上的一处空地,传授几人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这是他从杀人拳和挫骨手中特意挑选出的几招,只要练熟便能做到空手杀敌。
比几人本身的功夫不知高明多少。
向来与张豹形影不离的柳青山自从那日之后,便再也没出柳府,甚至就连张豹上门去寻他,也被其婉拒。
此举让张豹极为郁闷,连续几个晚上都跟卫渊念叨此事,说他翻脸如翻书,忒不讲究!
若他有朝一日回来,定要六日不理他。
...
“行了。”
“这几招已经足够你们用了。”
卫渊的眸光扫过高矮两人。
“至于兵器之法,就等回了临安再说吧,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人究竟擅长什么。”
“多谢大人!”
三人拱手抱拳齐声道,而后便开始各自练习了起来。
…
大日渐升,挥洒的金沙铺满整个演武场。
卫渊躺在借来的竹椅上,口中含着糖块,右手枕在脑后,目光发直地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微风拂过,
将那光秃枝桠吹得不停晃动,发出“沙沙”声。
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张豹气喘吁吁走来,一屁股坐到卫渊身边,满脸不忿道。
“大人,你说那柳青山…”
“哎!”
“打住打住!”
卫渊一听张豹说话便感觉脑子嗡嗡的,好似有群蚊环伺,只能捂住耳朵,无奈笑骂道。
“你他娘的别说这件事了行吗?听得我耳朵都出茧子了。”
“有这功夫你多练练武不行?”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归海鲸和骆病隐,斜着眼睛道。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别以为修出了三枚煞轮,迈入二境以后便能轻松。”
“我跟你说,差远了!”
“你这样的再来十个,大人我也能从头到尾打上几个来回。”
张豹的嘴角微微抽动几下,旋即,重重叹了口气。
“唉!大人你还是不懂我啊!”
说着,委屈巴巴地朝卫渊伸出大手。
“做甚?”
“心里发苦,给我拿块糖吃。”
卫渊松了口气,将怀中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前几日教你的东西学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
张豹将两块方糖放入口中,把油纸包又胡乱塞回卫渊胸口。
心念一动,周身散发的骇人煞气登时便少了三成左右。
“还不错,最近几日你要多多修行,最好能做到一直如此。”
张豹点了点头,坐在一边沉默不语,许久之后,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有屁就放。”
“这藏匿煞轮的法子我学它干嘛?好不容易修出了三枚煞轮,这一下子又少了一个,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卫渊倒吸了口凉气,咬着牙道。
“滚一边去,你他娘的也忒矫情了,让你练就练,别他娘的废话。”
“哎!”
张豹捂脸摇头。
“大人,你还是不懂我啊!”
“滚。”
“好嘞!”
…
临近正午,
盘膝在地修行的卫渊缓缓睁开眸子,望着远处空荡荡的门口,口中呢喃道。
“圣旨还没到吗?”
“难不成这是要好好磨磨卫某的耐性?”
“真他娘的离谱。”
卫渊起身松了松筋骨,朝着不远处的三人招了招手。
“走吧,填饱肚子后回来再练。”
闻言,
三人立刻收了把式,满头大汗地朝着卫渊走来。
视线落在在两人身后一瘸一拐的骆病隐身上,望着他那双已经被磨损大半的高底靴子,他沉吟几息,开口道。
“实在不行,等回了临安,我让人给你打双合脚的铁鞋吧?”
“正好我那有一位手艺不错的铸兵大师。”
“他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能让你平日里的行动舒服些。”
“全听大人的。”
骆病隐咧嘴一笑。
经过几日的接触,这个闷葫芦明显开朗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苦大仇深,沉默不语。
一行四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朝着门口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卫渊抬眼望去,只见数匹通体乌黑的高头骏马,踏着鼓点般的沉重蹄音,自那朱红大门的洞开处闯入演武场。
为首骏马上坐着一位身材臃肿的年老宦官,身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紫色大袍。
腰间悬着金色鱼袋,满是褶皱的苍白大脸如深秋古井一般,无悲无喜。
眉目线条更是纤细异常,隐隐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之感。
卫渊瞳孔微缩,只一眼便认出了为首那人!
正是年轻皇帝身边的那位大宦官!
自己还曾与他有过百两之交!
视线下移,一抹明黄之色随着骏马奔跑,从其怀中露出一角。
望着这一幕,卫渊的呼吸声明显急促了几分,眼神中也隐隐闪过一抹期待。
这是圣旨来了?
伐山楼内,
无数身着红袍的典吏鱼贯而出,生怕自己出来的慢了,惹得这位明显是从宫中出来的贵人不快。
老宦官拽住缰绳,骏马的口鼻之中吐出几道浑浊白雾。
“圣旨到!”
富有穿透力的尖细嗓音撕裂演武场内令人窒息的气氛,如同锐器划破丝帛。
带着漠然的俯视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在与卫渊对视的刹那。
无悲无喜的苍白脸上仿佛冰山融化一般瞬间便露出笑意。
本就纤长的双眼更是眯成了两道缝隙。
正当恭敬站成几排的红衣典吏们好奇这贵人为何无故发笑之际。
却见老宦官已经翻身下马。
他落地无声,没有丝毫停顿,步履轻快如同施展轻功一般,直抵一位魁梧如山的年轻兵家面前,眉眼带笑道。
“卫校尉…不对,是卫守捉使,接旨吧。”
此话一出,
附近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一直在这演武场内不肯离开的汉子,竟是此次兵部大试的魁首。
“这究竟是得了多大的造化,竟让陛下身边的红人亲自来送圣旨?”
一位红衣满脸不敢置信地小声道。
“是啊,之前的兵部状元可都没有这般待遇。”
“不错,上一次的兵部状元如今在禁军任职,听说已经升到从六品了,不知这卫状元…”
“都闭上那张破嘴,静静看这便是。”
卫渊将头埋低,恭敬作揖。
老宦官从怀中掏出明光卷轴,缓缓扯开。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有兵部状元卫渊英武超群,德才兼备,魁星耀世。
值此边疆用人之际,特授尔为观江守捉城,五品守捉使…
望尔能守土安民,以固邦疆……钦此。”
第566章 上门讨债
见眼前这一幕,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心神一震,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可转瞬之间,那副惊愕神色便被一股肉眼可见的狂喜之色所替代。
七品到五品,连升两级!
甚至比那位欺辱他们的兵部主事的官职还要高!
而且,守捉城的守捉使可是武官实职。
论含金量也是平级中的佼佼者!
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深吸了口气。
之前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他们赌对了!
这么年轻便当上了一城的守捉使,日后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只要跟在其身边安心做事,何愁报不了那兵部主事的羞辱之仇?
一旁的张豹见两人脸上的神色在短时间连续变化数次,不由得微微一笑,挑着眉暗道。
“这才哪到哪?”
“日后让你们吃惊的地方还多着呢!”
“臣,领旨谢恩!”
卫渊双手接过明黄色的圣旨,神色平淡,无悲无喜。
连续等了几日,心中的那股兴奋激动早就被磨的差不多了。
“卫守捉使!”
见卫渊面色如常,并无太多激动之色,身材臃肿的老宦官暗自点了点头。
此子的性格之沉稳,的确适合镇守边疆。
倏地,
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连忙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瞧咱家这记性,差点忘了陛下让咱家跟你说的事。”
“这观江守捉城中的兵力如今大概在一千五六百人左右,陛下在此基础上又特意赐下五百人的名额,需要卫守捉使自行募兵。”
老宦官语气一顿。
“另外,麾下军官的任免也可由卫校尉自行决定。”
此话一出,
卫渊的脸上这才隐隐露出一抹动容之色。
这份赏赐倒还算不错。
就是…这五百兵源着实有些难寻,光靠临安城里怕是不太好好凑。
念及此处,
卫渊连忙拱手抱拳,轻声开口询问道。
“敢问公公,若有此次兵部大试中的府军校尉想到卫某手下做事,我是否可以将他们和其麾下纳入那五百名额之中?”
人精似的老宦官将目光越过卫渊,落到他身后几人的身上。
纤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沉吟几息,捂嘴低声笑道。
“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若是不问那便是可以,但若是问了…可就不一定咯。”
卫渊当即便福至心灵,明白了他说话的意思,连连抱拳道。
“多谢公公,卫某受教。”
说话间,
又隐晦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想要递过去。
却被眼尖的老宦官一把挡住,抓住手腕。
“卫守捉使,这可使不得啊。”
感受其手上也没用什么力,卫渊不由的感到些许肉疼,只是并未表现在脸上。
“公公一路舟车劳顿,卫某心中实在惶恐,这点微薄之物就权当卫某请诸位喝酒了。”
“你…”
“你瞧瞧你!”
见银票被卫渊强硬地塞进自己宽大衣袖里。
老宦官的脸上虽然带着埋怨,但眼神之中的喜色却更浓了。
“卫守捉使做人也忒讲究了。”
“也罢也罢!”
老宦官轻叹口气,旋即,目光扫视一圈道。
“都散了吧。”
见人走得差不多后,他将卫渊拽到一处空地,手中的力气不知比方才大了多少倍,轻声细语道。
“卫守捉使可莫要以为赏赐只有这些。”
“陛下还在费心琢磨,究竟给你什么赏赐才能配得上那件东西。”
“待你回到临安之后,这惊喜只会多而不会少!你明白吗?”
闻听此言,
卫渊瞬间精神一振,心中那缕如同火苗般的期待再次燃烧起来。
…
望着消失在街角尽头的数骑,卫渊背对几人突然开口问道。
“你们手下共有多少兵士?”
归海鲸闻言立刻迈步向前。
“禀大人,我手下有府兵八十六名。”
骆病隐见状掰了掰手指也连忙回答道。
“禀大人,我手下府兵共有七十三人。”
“恩?”
卫渊转过身来,眼神略带疑惑道。
“怎么都不足百人?”
两人尴尬一笑,旋即,归海鲸开口回答道。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两人所在的县城人数不多,能有这些兵士已经算是极限了。”
“况且…这几年当府兵也吃不饱,大部分青壮都出去闯荡。”
“剩下的若不是军籍所限,怕是也跑了。”
卫渊沉默几息,点了点头。
“你们仔细想想可用之兵大概有多少,要有修为,敢打敢拼的青壮。”
两人低声沟通一阵,骆病隐又掰了掰手指,略带尴尬道。
“禀大人,我们两处合到一块大概也只有四十余名可用之兵。”
“其中大部分都是煞体境,只有我们麾下的四名队正和六名火长乃是凝出煞轮的兵家修士。”
卫渊微微颔首。
“还不错。”
他随手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扔给张豹。
“走吧,先去填填肚子。”
张豹手忙脚乱接过圣旨,埋怨地看了一眼卫渊的背影,随后,边小心翼翼地轻抚圣旨表面的绣龙巾帛,边在口中轻声呢喃道。
“大人真是出息了。”
“想必老大人在天上也能笑得合不拢嘴吧?”
...
“吃饱了没?”
“饱了!”
“那就走吧。”
卫渊从怀中取出几粒散碎银两放在桌上,随后起身迈步,走出小摊,另外三人紧随其后。
刚走出几步,拿着半张胡饼吃着的张豹便疑惑道。
“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这似乎不是回演武场的路。”
“溜溜食,顺便办点事再回去。”
卫渊语气平淡,头也不回道。
几人的心中虽然都有疑惑,但也不敢表露,只得一直跟着。
又走了半刻钟的功夫,
望着近在眼前的兵部牌匾和那朱红色的大门,归海鲸和骆病隐像是同时想到什么一般,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应当能记得那日是谁骗了你们的银子,还打了你们吧。”
“就算他们化成灰我也认得!”
还未等归海鲸开口,就见骆病隐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
“那就好!”
卫渊仰头望着那朱红色牌匾,越看越像某种鲜血浸染而成。
“今日,有卫某做尔等靠山!一切祸事也由卫某来扛。”
“不知你们俩可敢上门讨债?捡起你们被碾碎成渣的尊严?”
恰好此时,有两位身着戎服的兵家失魂落魄走出。
两人沉默几息,齐声抱拳,轰然应道。
“诺!”
第567章 带血的银子才好赚
兵部偏厅。
檀香萦绕。
雕花木窗透进的光线化为光斑散落在长案之上。
兵部主事秦大器懒洋洋地半靠在特制的太师椅上,肥胖臃肿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散发着刺鼻的香气。
肥厚的油亮大手捻着珠子,发出一阵阵的清脆声响。
红木案上,摊着一摞军籍文书,旁边赫然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破旧钱袋。
正是方才几位兵家的“孝敬”。
上面隐隐散发的血腥之气,却抵不住这位兵部主事身上的刺鼻之香。
几位身着淡红官袍的下属在其身边谄笑,盯着钱袋的眼睛发亮,如同许久未曾进食的恶狼。
恨不得立刻将银子收入囊中。
模样还算周正的周正,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快步走到秦大器的身后,伸手给其捏背捶腿。
“大人,力道如何?”
“不错!”
听到这两个字后,他脸上的笑意更甚。
“大人真是菩萨心肠,方才的几位明明未曾凑够银两,大人却依旧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只是这几人似乎不懂得什么是感恩,临走时竟连声感谢的话都未曾说。”
“哎!”
秦大器摇摇头,放下手中的念珠。
“毕竟都是为朝廷办事,你一定记得,要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远处的一位身材壮硕的汉子闻言嘿嘿一笑,凑到秦大器的身边,抱拳打趣道。
“那前几日来的那两位‘天残地缺’又作何解?”
秦大器端起热茶轻啜了一口,眼皮都懒得抬起。
“陆凯啊,你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你当我大乾朝廷的粮饷是白拿的?那等残躯就算去了边疆也是送命的主,倒不如物尽其用,直接去充军营,没准还能多混两顿饱饭。”
“还有一点你们也要记住...”
闻言,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就连捶背捏肩的周正也停下了动作。
秦大器目光扫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一字一句道。
“银子差太多者,自然算不得人。”
此话一出,
偏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令人作呕的哄笑之声。
下一瞬,
只听“轰”的爆响,门口两扇厚重的楠木门板好似被凶妖冲撞般轰然炸裂开来。
数道尖锐的木屑碎片裹挟着狂暴的凶煞之气,犹如狂风骤雨般席卷屋内。
叮叮叮!
木屑如箭!
煞风如刀!
众人乱作一团,屋内更是响起阵阵杀猪般的尖叫声。
周正和陆凯惊骇欲绝,刚想抽出腰间佩刀,护在主事面前,就被裹挟着煞风的尖锐木屑逼的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看着手中被轰成碎片的茶杯和桌上断掉的念珠,秦大器如豆般的小眼睛中隐隐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烟尘弥漫间,
四道身影踏着满地的碎木残骸,缓缓迈步走进偏厅。
秦大器隔着烟尘看得也不真切,只能勉强看到为首两人一高一矮。
身后两人则是闲庭信步,步履从容,仿佛方才破门而入的一击,不过是拂去身上的灰尘。
唯一让秦大器吃惊的是,落在后面的两人中有一位身材挺拔,魁梧如塔,就连此处最为壮硕的陆凯与他相比都好似孩童一般。
周身气息虽然半点都未显露,但不知为何,却让他这个兵部主事冷汗直流,仿佛面对的不是人族,而是一头凶悍大妖。
待他们走近,秦大器绿豆般的眸子瞬间眯起。
“是你们?”
归海鲸狰狞一笑,没有接话,只是那双亮的骇人的眸子死死盯住屋中众人那因惊恐而扭曲的丑脸上。
周身散发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白发白眉的骆病隐强忍剧痛,不让自己跛足行走。
每一步踏下,跛足都将脚底的木屑碾碎。
双拳更是紧紧攥起,青筋暴凸,苍白骨节发出阵阵脆响。
“哼!”
秦大器强装镇定,嗤笑一声。
“我当是谁?”
“原来是你们两个残废。”
“真是很久都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了。”
见主事大人语气中没有半点惧色,周正和陆凯连忙起身,狼狈地走到秦大器的两侧站定。
陆凯抽出腰间锃亮佩刀,色厉内荏道。
“三寸丁、死瘸子,兵部重地岂容你这般放肆?”
“不但毁了我们的大门还伤了我们的人,难不成你们想造反不成?”
一旁的周正见陆凯抢了风头,偷瞄了一眼秦大器也立刻开口道。
“不错!”
“还有站在后面的两个狂徒,你们也身着戎服,莫非是跟他们一起的兵家?”
“知不知道擅闯此地可是重罪!”
卫渊狭长的眸子抬起,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的狼藉,又扫过那些身若筛糠的官家,最后落到无数锭散落在地面的银子上,笑着道。
“这银子还真是带血的才好赚!”
“归海鲸,骆病隐,你们还愣着作甚?”
“看好究竟是谁欠你们的债,今日若不加倍奉还,明日便滚回你的充军营。”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掷地有声,如同冰珠坠地,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欠债?”
秦大器神色微怔,而后,猛然起身,大笑出声,抬起满脸横肉的大脸,用肥手指着卫渊道。
“欠什么债?秦某乃是朝廷兵部的官,何时与你有这般瓜葛?”
“念你不是主犯,修好大门,跪下磕头认罪,再奉上一千两银子,此事就算了,否则,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我秦大器可不会惯着你。”
话音刚落,
就见张豹怒目而视,破口大骂道。
“哪来的一头死肥猪?真是瞎了你的一双狗眼!”
“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竟敢跟我家大人这般说话,我家大人可是此次兵部大试的魁首,陛下钦点的五品武官。”
“你不过一个六品。”
“论官职,比你官大,你他娘的应该给我家大人跪下。”
“跪下!”
说罢,快步向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当中迅速将秦大器身后的太师椅搬了过来,放到卫渊身后。
此刻,
张豹活脱脱一副狗腿子模样,不停谄笑道。
“大人,您累了吧?赶紧坐下歇歇。”
“厅中这几个酒囊饭袋修为也是稀松,照我看没准都不够他们俩打的。”
卫渊厌恶地扫了一眼满是肥腻汗渍的太师椅。
下一瞬,
只见其右手轻轻一攥。
特制的太师椅瞬间便化为齑粉。
呼呼呼!
一阵寒风遽然吹进偏厅。
带走了飘散到各处的木粉同时,也带走了秦大器身上的刺鼻香气。
第568章 雪耻
“咚!”
卫渊向前轻踏一步,顷刻间,一股如同妖魔般的暴戾凶煞气息自其周身逸散而出。
沉重如山般的凶悍威压骤然降临,秦大器和一众属下顿时便感觉心脏一紧,好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
紧接着,便是呼吸困难,面色惨白如纸。
这些人虽然也是身上带着修为的兵家,但在此安逸之地良久,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同一修为之下,能施展出以前的六七成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大器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
卫渊收回落在他身上的淡漠眸光,转向身前不远处的两位“即将出笼的凶兽”。
“归海鲸,骆病隐。”
“属下在!”
两人的声音同样嘶哑,只是与秦大器不同,他们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兴奋,仿佛翻滚岩浆的火山即将喷发。
归海鲸的目光牢牢锁在周正身上。
看他的模样,本以为会是个好人,却不料受到欺辱那日,就数他骂的最欢,打的也最疼。
骆病隐则是看向身材壮硕的陆凯。
他始终忘不掉,那日自己说出要银子后。
这个狗东西二话没说,上前就是一拳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脸上话,
一击得手,便又唤出厅中其他人过来群殴。
“欠银子的主都在此地了吧。”
卫渊的声音平淡无波,可听起来却让厅中众人胆寒。
“债,要自己讨,血,也要自己洗。”
“去吧,莫要丢了卫某的脸。”
“是!”
话音未落,
就听一道尖利的嗓音划破厅中死寂。
“纵凶!”
面如金纸般的秦大器抬着胖手指向卫渊,整个上半身都在不停颤抖。
“你竟然纵容手下纵凶?”
“来人啊!快来人!”
他像是突然疯了一般,仰头大声嘶吼着。
“给我将这几位狂徒拿下!违抗者格杀无论。”
“莫要听信他的鬼话,什么圣上钦点,什么五品官职,都是骗人的,秦某在这兵部任职数年,还未听说过有人夺魁之后便能连升两阶。”
“照我看,此人一定是得了失心疯,待抓到他后,我定要禀明陛下,严查此人。”
下一瞬,
厅外杂乱的脚步声和刀兵出鞘的金铁交鸣之声骤起。
从外面观望许久的兵士们听到秦大器的一番话,终于下定决心冲进来救人。
“聒噪!”
卫渊眉头微蹙,呼吸间,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秦大器的身边。
五指紧攥!
一记只用了三分力、毫无花哨的重拳悍然落下。
“砰!”
秦大器红色官袍下的肥肉如同海浪般荡漾开来。
接近炉火纯青的杀人拳可利用煞气在其体内留下暗劲,虽不致死,但却能让他痛苦很长时间。
“噗!”
一口酸水猛然从口鼻之中喷出,秦大器脸色铁青地捂着肚子,直接瘫软在地。
侧身站定的卫渊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是捏鼻子皱眉。
刺鼻香味和红色大袍之下装的竟是这般恶臭的污垢之物。
果然“酒囊饭袋”。
幸好自己早就想到了一点,提前躲开了,不然,还得花银子重新买上一身戎服。
不是没银子可花,而是对于这种人未免有些不值当。
进厅的一众兵士见此情形齐齐愣住一瞬,眼看秦大器已经落到了卫渊的手中,正要列阵向前推进,却被张豹拦住。
“来,兄弟们别急,给大家看个宝贝。”
张豹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鼓囊东西抽出。
当见到那明黄色绣龙锦帛的一瞬,手握刀兵的兵士们纷纷愣在原地。
偏厅之中再次恢复死寂,落针可闻。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作为京都的兵家,怎会有人不认得此物?
领头那位兵家用力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脖颈处隐隐传来一阵寒意,旋即,迅速将长刀回鞘,低头躬身作揖。
“打扰了!”
“那今日之事?”
“在下什么也没看见!”
“愣着作甚?”
领头兵士朝着手下大声吼道。
“还不快退出去!没看到宫里来的大人在此办事吗?”
张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孺子可教也。”
“清净了,还不动手?”
卫渊一声令下,鲸骆两人都没回答,只因周身逸散的凶气和干净利索的狠辣动作便是对卫渊最好的回应。
还未等周正反应过来,
归海鲸便已经靠着极快的身法来到了他的身后。
蒲扇般厚重的大手重重砸向周中的双耳处,只一瞬间,他就感觉眼前发黑,双耳嗡鸣不止。
正想着转身挥刀,却不知归海鲸早就身形闪躲,换了地方。
刀还未等落下,后腰处又传来一阵锤击般的剧痛。
整个人如同烂泥般扑倒在地。
“我若是三寸钉?那你岂不是连三寸丁都不如。”
归海鲸骑在他的身上,用力扯住其头发,大手迅速拍击。
“啪啪啪!”
如同雨点般的密集耳光劈头盖脸砸下,血沫混着崩飞的牙齿飞溅。
“银子!劳资的银子呢?”
周正神色恍惚地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递了过去。
归海鲸接过,仔细闻了闻,揣进怀中。
“这他娘的不是我的,劳资问的是我自己的银子!”
...
另外一边也早就结束了战斗,被卫渊震慑住的陆凯怎会敌得过信心大增的骆病隐?
三下五除二就被那条瘸腿踹翻在地。
望着死狗般躺在地上的陆凯,骆病隐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下一瞬,
粗壮如柱的瘸腿如同攻城锤般,带着庞然大力悍然砸向陆凯的膝盖侧面。
“咔嚓!”
被踢中的右腿瞬间弯折,呈现出恐怖诡异的扭曲角度。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在清脆的骨裂声之后响起。
陆凯抱着彻底粉碎的膝盖,不停翻滚着,发出好似野兽般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现在...”
骆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声音低沉如恶鬼。
“谁是废物?”
“银子还我,你我两清!”
…
许久后,
整个偏厅已然成了一片“修罗场”,那日动手的兵家全部被打的瘫软在地。
剩下的几位没动手的典吏则是龟缩在角落,不言不语,保持沉默。
骆病隐在戎服上蹭了蹭血,将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秦大器身上,正想与归海鲸一同动手,却听卫渊开口。
“此人你们动不得。”
两人拱手点头。
今日已经足够过瘾,自然不能再让大人为难。
而后,朝着偏厅的一处角落过去。
那里有个半人高的木箱,所有“孝敬”的银子都被收纳其中。
可还未等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几道清脆的骨裂声和秦大器撕心裂地的哀嚎。
卫渊嫌弃地走到一边,用长案上的锦帛擦了擦手,轻声道。
“不过没事,卫某动他便是。”
第569章 以势压人
秦大器抱着被废的手臂,面无人色、失魂落魄地瘫软在地,身躯抖动如筛糠,肥肉如同浪潮般泛起阵阵涟漪。
在京都兵部作威作福十几年,向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而被人亲自打上了门还是第一次。
直到此刻他还如梦初醒一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可手臂上不断传来的剧烈疼痛却清楚的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并肩而行,神态与之前的苦大仇深完全不同,此时此刻,无论是心中还是脸上都满是释然。
被踩在泥里的尊严,已经在方才的一拳拳,一脚脚中全部拾起。
本以为要经过数十年才能讨回的公道,却在几日后便被实现。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骆病隐拖着跛足,比归海鲸快上一步来到卫渊近前,双手捧着沾血的钱袋,声音颤抖、沙哑却带着如同洗尽铅华般的坚定和畅快。
“大人...债...讨回来了。”
“那就自己收好。”
“这次捡起来了,下次可莫要再丢了。”
卫渊轻抚戎服上的褶皱,慢悠悠道。
似乎刚才纵凶者不是他自己,而后,看都没看那打着补丁的破旧钱袋,目光如同两道刺骨冰锥般,落在抖如筛糠的秦大器身上。
触及那道目光的瞬间,秦大器骤然惊醒,只觉得好似被人扼住咽喉一般窒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崩碎。
他抱着断臂,连滚带爬地蹭到卫渊身边,朝着那道居高临下的身影疯狂磕头。
满是横肉的额头撞击地面发出一阵“砰砰”的闷响声。
“你...你不能杀我啊!”
“我...我可是朝廷兵部的六品官。”
听着那依旧嘴硬的语气,再看他那与口气完全不符的行为,卫渊不由得感到一丝好笑。
这样的酒囊饭袋也能当个兵部主事,真是不可思议,贻笑大方。
凑过来的张豹也“嗤笑”一声,故作高深地摇头道。
“前鞠躬,后鞠躬,真是令人发笑。”
卫渊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几下,扭头看向故作高深莫测的张豹,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
“高!”
张豹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含义,洋洋自得地点了点头。
“恩,最近看了不少书,大人不必这般吃惊。”
卫渊扶额轻叹口气,没再继续说话。
见两人似乎压根没把自己当回事,秦大器顿时涕泪横流。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是…是下官猪油蒙了心!”
“银子…银子都在这,下官可是半点都不曾花啊。”
“只要您开口,下官立刻给这两位升职,队正、校尉,您任选如何?”
“保证给他们找个油水大,又安全的地方镇守。”
“只求大人开恩,饶我一条狗命。”
说罢,
他踉跄起身,手忙脚乱地抽出摆放在长案上的一本崭新文书递了过去。
卫渊随便翻看一眼,指着充军营上面的两个名字,终于开口。
“将这两位划到临安府军名下。”
“好好好!”
秦大器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在笔架上拿起一根毛笔,放入口中润了润后,连忙将两人的军籍牵到临安府军内。
“大人,您看这样行吗?”
卫渊扫了一眼文书,点点头。
“将他们两人麾下的部分府军也迁入我临安。”
“名字他们会告诉你。”
此话一出,
就见秦大器的脸顿时皱成苦瓜,额头布满的汗珠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这个…”
“怎地这般婆婆妈妈?难不成还他娘的有问题?”
张豹撸起袖子,恶狠狠地扭头道。
“大人,我砸他两拳,算你的如何?”
“别别,别动手。”
秦大器向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道。
“不是下官不肯办,而是办不成了。”
“这些府兵早就被边疆各地分得差不多了。”
低眉顺眼的秦大器面容苦涩。
“你们若是早点来,还…”
“那就算了。”
卫渊开口将其打断。
闻言,
秦大器顿时脸上一喜,连忙伏在地上,用身上的官袍兜起小山般的银子,送到卫渊面前。
“大人,这是孝敬那两位兄弟的,之前是下官不对,若是他们早说认识您,又怎会生出这些事?”
见卫渊眸光中没有半点波动,秦大器猛地拍了下额头,恍然大悟道。
“是不是大人觉得拿银子有些麻烦?下官这就去派人将其换成方便拿的银票。”
卫渊摆手阻止,开口询问道。
“这银子都是从哪来的?”
“大人放心,这些银子都干净的很,下官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找后账!”
卫渊眼神带笑地望着他,拿起一锭银子把玩几番,又扔在地上,眸光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厌恶。
“你方才只有一句话说对了,但却没说全。”
“此事的一切因果皆是因你而起,大门被打碎怪你,属下被打伤怪你,手臂被打残也怪你。”
“你可同意?”
秦大器脸上的讨好笑容骤然凝固。
他想不明白为何这位大人的脸好似翻书般说变就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讷讷点头,不敢言语。
卫渊用手指点了点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
“他们的路自己走,不需要你的施舍。”
又抬手指了指他那件布满污秽的朱红官服。
“这身衣服护不住你,明白吗?”
面无表情的张豹极为配合地将怀中的明黄圣旨露出一角。
“哗啦!”
小山般的银子重新散落在地。
秦大器望向圣旨的瞬间,动作僵死,双膝一软,直接在卫渊四人面前跪倒。
卫渊从长案上抽出一本文书,随便翻看了几眼,而后拿笔蹲在秦大器的身边。
“贪了这么多银子,若是陛下知道了,你全家怕是都不够砍吧?”
秦大器的身体猛然一颤,连忙叩首。
“求…求大人开恩,下官…下官再也不敢了。”
“啪。”
军籍文书被卫渊扔到秦大器的面前。
“选个死人多的地方吧,我看这个充军营就不错。”
卫渊目光扫过屋中的其他人。
“还有他们的名字,也一并写上吧。”
“一身的大好修为在此地待上一辈子也是浪费。”
秦大器肥手颤抖地握住毛笔,又抬头看了卫渊一眼。
张豹立刻又将怀中圣旨抽出。
愣住几息,
秦大器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将他吞噬。
最后,一脸绝望地低下了头,在一处充军营中写下了自己和在场众人的名字。
第570章 纠结
“好好养伤吧。”
卫渊翻看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起身,将书册揣进怀中,语气平淡地安慰道。
“以你们如今的修为,就算残了,想必也一定会受到重用。”
“不必难过,往好处想想,这也算是保全了家人。”
说罢,
卫渊不再看他一眼,快步走出这满地血腥、污秽、狼藉的偏厅。
骆病隐和归海鲸最后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烂泥般的仇敌和失魂落魄的秦大器。
眼中积郁许久的阴霾与屈辱,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他们挺直了那曾被鄙夷的卑微脊梁。
一矮小,一跛足。
两道身影紧随着那道魁梧如山的黑色身影,踏着血腥和木屑昂然离去。
…
“出去等我。”
卫渊留下一句话后,便迈步朝着不远处的那帮兵士走去。
三人一时间都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还是听从卫渊的话,快步走出院外候着。
片刻之后,
只见那位领头的兵家急匆匆地拿着东西出门。
又过了一会,卫渊也走了出来。
等了半天的张豹连忙凑上前去,笑嘻嘻指着那位远去的背影道。
“大人,这是啥意思?”
卫渊晃了晃脖颈,摇头道。
“没什么,不过是让方才那人将此事禀告上司。”
“那秦大器可以随意更改军籍文书,若是在咱们离开后,又抹去名字,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正好如今边疆缺人,还是让他们全家一同前去吧,正好也能做个伴。”
“那大人就不怕,他那上司也是一丘之貉?”
“无妨。”
卫渊目光扫向张豹怀中的鼓囊处。
“有这唬人的东西在手,他们不敢。”
“再说,咱们方才已经将事情闹大了,谁敢火中取栗?”
“大人。”
归海鲸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此事不会波及您吧?”
一旁的骆病隐脸色涨红,重重捶向自己胸口。
“若真的波及了大人,大不了由我骆病隐一力承担便是。”
“说什么傻话。”
卫渊眼神淡然地看了两人一眼。
“就算天塌了,也由大人我顶,卫某死了之后,才能轮得到你们。”
闻言,
两人呼吸一滞,声音隐隐有些哽咽。
张豹道:“大人,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卫渊沉吟几息,吐出个“走”字,不顾张豹神色中的惊讶,看向另外两人。
“你们俩直接跟卫某回去?还是说需要几日的时间,回去处理一下家事?”
“不必了,大人。”
骆病隐摇摇头。
“属下全家就只剩下我一个,如今早已孑然一身。”
归海鲸紧接着道。
“属下也是一样,从小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哪里还有什么家事”
“前几日,我连家中的破旧老房都给卖了。”
“那好!”
卫渊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两人。
“你们将路上的吃食备足。”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接过,只是齐声道了句“遵命”后,便消失在了街角尽头。
卫渊一脸无奈,只能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高声喊道。
“演武场见!”
“张豹。”
“在。”
“去收拾收拾行李,将马喂的饱些。”
说罢,就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张豹连忙追问道。
“大人,你这是又去做甚?”
“柳家。”
…
残阳渐落,
张豹牵着四匹马百无聊赖地在演武场门口等着。
不时偷偷看向怀中的明黄圣旨,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
两道人影从街角处缓缓走来,每个人身上都扛着一个巨大包袱。
见状,
张豹先是一愣,而后,赶忙将圣旨揣好,朝着两道高矮人影跑了过去。
“好家伙。”
“你们俩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望着那两包比归海鲸还要高出几寸的包袱,张豹的眼皮连续跳动几下。
“不多不多。”
归海鲸憨笑两声。
“有备无患嘛!”
“大人呢?还没回来?”
骆病隐四处看了一圈,边开口询问,边将两包沉重的包袱放在归海鲸的马背上。
“恩。”
张豹嘟囔着,上前搭手。
“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哎?”
“归海兄,你这马挺有意思啊,怎么四条腿还打哆嗦呢。”
“我艹,要倒!”
…
“哼哧。”
妖马不爽地打了个响鼻,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幽怨地望着面前幸灾乐祸之人。
张豹一把搂住妖马脖子,轻抚长鬃道。
“懂不懂什么叫能者多劳?”
“剩下的都是普通马,你个当大哥的不得多帮帮人家?”
“再说,这里面的东西你敢说半点不吃?”
闻言,
妖马呲着一口黄牙作势要咬。
可张豹却有恃无恐,毫不在乎,还将大手塞进它的口中。
“嗤!”
妖马无奈轻叹,吐出一口唾沫后,鼻腔中喷出两股肉眼可见的热气。
最终,眼不见为净,扭头过去,闭上眸子小憩。
不多时,
卫渊也从街角走进。
见妖马身上几乎已经没有能坐的地方,开口幽幽道。
“实在不行,就买辆马车吧。”
…
柳府,
内院。
披头散发,模样憔悴的柳青山望着手中的古书默默出神。
几息之后,
他重重将其扔在地上,而后,又将身体砸在那张名贵木床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竟对书中的内容失去了兴趣,甚至之前想喝花酒的心思也半点全无。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哥!开门,是我。”
听着妹妹的声音,柳青山目光呆滞地抬起埋在床铺上的脸,无力喊道。
“门没锁。”
踏踏踏。
“卫兄要离开了,你知道吗?”
刚一进屋,柳轻笛便迫不及待地冲到柳青山的床边,柳眉挑起,杏眼中的兴奋好似要溢散出来。
“他升了官!”
“五品!那可是五品啊!”
“我这次押宝真的中了,我就知道我不可能看走眼。”
柳轻笛口中不断念叨着,似乎并未发现兄长有些不对劲。
“对了。”
“方才我还听人说,他领旨后,还抽空将一位兵部主事抄了家。”
“兵部武选司的主事更是亲自找陛下谢罪。”
“那个王八蛋竟敢让各地校尉花银子买官,当真是该死。”
“照我说,直接砍了以儆效尤,免得日后还有人这样。”
“这个卫兄,心肠还是太软。”
“你说呢,哥…”
抬起头的柳轻笛突然瞥见兄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想说得话瞬间被堵在嘴里。
第571章 抉择
柳青山此刻的状态,甚至比之前从那两只母蛇妖手里脱困后还要狼狈不堪。
双眼无神,嘴唇苍白,本应高高竖起的长发胡乱披散着。
如同乱做一团的深色蛛网,将他整张脸藏匿其中。
“哥。”
柳轻笛柳眉微蹙,清冷似玉的俏脸满是诧异道。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柳青山牵强一笑。
“只是有些乏了…”
还未等他说完,柳轻笛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开口打断,试探道。
“莫非是…跟卫兄他们闹别扭了?”
柳青山神色微怔,旋即又将脑袋埋在柔软床铺之上。
许久之后,
床铺中传来一道失落的声音。
“那倒是没有,只是...”
“只是我现在有些迷茫。”
闻言,
柳轻笛英气眉宇间隐约露出一抹笑意。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柳青山这副模样。
要知道他可是个乐天派,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好似从来就没有烦恼的事。
旋即,一双纤手把柳青山硬生生拽起,又将桌前的木椅摆到床边坐下,打趣着问道。
“要不跟我说说?”
柳青山拄着腮帮子,有气无力道。
“卫兄那日跟我说,我与他们不同,临安也和边疆不同。”
“他不想让我再跟着他们一同去边疆镇守了。”
“就因为这事?”
柳轻笛等了好半天都不见柳青山说下文,不由得疑惑道。
“这不是好事吗?”
“照我看,卫兄说得也没什么不对。”
柳轻笛随手将桌上的军报抄件拿起,随意翻看着。
上面写着的是最近边疆战死的兵家名单。
校尉赵平...
屯田使赵卓...
先锋营队正李遂...
力战妖魔殉国...
“这个李遂便是李将军的三儿子吧?”
柳轻笛指着其中几个熟悉的名字,轻声道。
“还有赵平似乎是禁军统领的小儿子,你前些年没少跟他一同喝花酒吧?”
柳青山轻叹口气,阖上眸子,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位熟悉的面孔。
京都虽大,但圈子却不大,战报上有不少都是他认识的人。
柳轻笛口中说出的名字,犹如一颗颗被投入死水滩的石子,在柳青山的心底激起一圈圈冰冷刺骨的涟漪。
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所谓的世家子,虽然比不上国公家的几位,但也算得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明明有着大好出身,本可肆意潇洒度过一生,却都选择了一条异常凶险的边疆之路。
可最后,
他们的名字只是化作成这薄薄纸页上的冰冷墨水。
想必再过数日,除了家人之外,恐怕没有人会再记得他们了。
“哥,其实你...”
“也想跟卫兄一同前去吧?”
柳轻笛杏眼闪烁,剪水般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他人心中所想。
“自从临安回来以后,你整个人似乎都变了,连父亲都夸你比之前沉稳了。”
“要我说,这个卫兄当真是有办法,早知如此,让父亲早把你送过去多好?”
柳轻笛轻轻揉了揉柳青山的脑袋。
虽然年纪比兄长小,但此刻却像个姐姐一般。
“一切随心吧。”
“咱们柳家也不是一直做文官,祖上也有几位跨刀骑马的将军。”
“妹妹我也没法替你做什么决定,只能支持你咯。”
她起身端了杯清茶递了过去,又将柳青山的头发扎好。
“行了,别这么矫情行吗?”
“我去看看父亲,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
便转身走出房门。
脑海中再次回荡起卫渊那句“你与我们不同”。
一股无名之火猛然腾起。
他并不是埋怨别人,而是埋怨自己。
难道他柳青山这辈子注定要做一只被精心豢养在名贵笼中的鸟儿吗?
就这样仰仗着父辈的余荫,默默度过余生?
家族的荣耀不就是用一代代人的血汗构成的吗?
世家若无敢打敢拼之人,又怎会屹立不倒?
难道他柳青山就注定只能做一个被供养、被保护的享受之人,永远无法给家族添砖加瓦?
柳青山的脑海中浮现家人的模样。
父亲的两鬓已经斑白,二叔的脊梁也不似年轻时那般挺拔了。
如今的柳家虽然还算顺风顺水,但京都水深…
谁又能说得准呢?
“我不想在家族危机之际才感到后悔。”
柳青山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口中喃喃自语道。
“卫兄曾不止一次说过,安逸是把杀人刀,别看它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可却能在关键时刻,给你致命的一击。”
这句话如同雷霆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它似乎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只一瞬,便将脑海中所有的软弱和迷茫一扫而空。
柳青山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只觉得头脑有种前所未有的通透和清明。
“我不想在家中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
念及此处,
他的眸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一把撕碎手中的军报,推开沉重房门。
微风拂过,并未吹灭他心中刚燃烧起来的火苗,反倒是风助火势。
火…
燃烧的更剧烈了。
…
柳府书房内,
一位身上带着股书卷气,看起来极为稳重的中年人正伏在长案前批阅公文。
他便是柳家当代家主,柳青山、柳轻笛之父柳文远。
“吱呀。”
房门打开,一道略显狼狈的人影急匆匆推门而入。
柳文远闻声抬头,看到是自己那变化颇大的大儿子后,笔尖微顿。
柳青山深深一揖,声音沉稳不似之前那般浪荡。
“父亲,孩儿心意已决,要去边疆追随卫守捉使,还望父亲准许。”
此话一出,
书房内瞬间变得一片寂静。
沈尚书轻轻放下笔,用读书人特有的凝重目光审视着面前的大儿子。
那眼神里有惊诧,有不解,更有深沉的忧虑。
良久之后,
柳文远轻叹口气。
“我若不答应你呢?”
柳青山咧嘴一笑,也不说话。
“刀剑无眼,妖魔凶残,你当真想好了?”
柳文远的语气变得愈发郑重。
“大乾之大何处容不下你?非要去搏那九死一生功名?”
柳青山摇摇头。
“安稳是家族给的,并不是我自己的东西。”
“父亲每日在朝上殚精竭虑,儿子也想为您分担一些。”
“更何况…”
柳青山的语气忽然一顿。
“柳家不能只靠守成。”
“否则,等您入土之后,谁还会给咱家面子?”
第572章 回临安
闻听此大逆不道之语,柳文远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几下,下巴上的胡须也在微微颤抖。
到了这个年纪,其实已经很少有能让他心境如此剧烈波动的言语了。
但这小子…
似乎没意识到父亲神色的不对劲,柳青山继续道。
“孩儿不甘心做那笼中鸟,望父亲能成全!”
“等我功成名就之际,没准咱们柳家也能向上走一走!”
盯着那双炽热而真诚的眸子,柳文远沉默良久,锐利目光也渐渐软了下来。
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好像长大了!
在他的眼神当中,柳文远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呼!”
柳文远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叹息声中似带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之意。
他缓缓起身,绕过长案走到柳青山的面前。
没有指责,没有说教,更没有长篇大论。
只是用宽厚大手用力拍了拍柳青山的肩膀。
“好好好!”
几个清晰的“好”字仿佛蕴含千言万语。
“想通了,便去做!”
“若是乏了、累了,便回来,我柳家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养你还是绰绰有余。”
“记住,功名不过是过眼云烟,能活着回来才是真正的本事。”
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和耳边的叮嘱,柳青山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更甚。
“是!父亲!”
“孩子定不负所托!”
柳文远收回手,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儿子模样深深刻在脑海之中。
几息之后,他转身回到长案后,重新拿起了笔。
柳青山再次深深一揖,不再打扰,转身大步离开。
书房内,
此刻只剩下柳文远一人。
他并未立刻落笔,而是将目光望向窗外即将落下的夕阳。
看着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渐渐远去。
柳文远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可眼神深处却多了一抹浓浓的担忧之色。
片刻之后,
他立刻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
残阳已尽,
京都城门口的百姓也愈发稀少。
四人四骑立于城门不远处,高大骏马身侧都挂着一柄狰狞煞兵。
张豹拿着一块带肉沫的胡饼边吃边含糊不清道。
“大人,咱还等啥呢?”
“这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城门也要关了。”
“你看,那门卒都把栅栏收起来了。”
端坐于马背上小憩的卫渊缓缓睁开眸子,望着空空如也的城门,沉默几息,轻夹马腹道。
“走吧!”
“晚上都精神些,等到驿站后咱们再休息。”
闻言,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张豹最后瞧了一眼城门口,冷哼一声。
转过身,正想朝着马的后臀挥上一鞭,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扭头望去,只见一白衣青年纵马狂奔,正好在城门关紧的刹那冲了出来。
“大人,豹兄!”
“等等柳某!”
听着熟悉的声音,张豹的豹眼当中闪过一抹难以觉察的笑意,旋即冷着脸朝着停下的三人道。
“大人,咱们快走,不等这厮!”
看着张豹那副明显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样,卫渊忍不住咧开大嘴,笑出声来。
转瞬之间,
柳青山便已经来到了卫渊身边。
卫渊狭长眸子微微眯起,带着笑意道。
“想明白了。”
“恩!”
柳青山重重点了点头。
“想明白了,我柳青山好歹也是咱们临安府军的老人,卫大人此番高升,总不能忘了我吧?”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啪!”
张豹用手中长鞭猛地抽了下马车,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阴阳怪气道。
“这小子忒不讲究,大人咱可不能带他。”
柳青山闻言一愣,旋即下马走到张豹身边。
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忽然仰起头道。
“五顿花酒,到了临安就请你。”
“呵,张某岂是这么好收买…”
“十顿!”
“柳兄,我…”
“我想死你了!”
张豹迅速跳下马车,一把抓住柳青山的肩膀,将其按到自己方才坐的位置。
正当柳青山洋洋得意之时,余光却从张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阴险。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其纵身一跃便坐到了自己的那匹马上。
“柳兄,大人我等足足等了你半个时辰,接下来回去的这几日,马车就都由你来驾吧!”
说罢,
双腿轻轻一夹,那骏马就如同一溜烟似的往远走了。
柳青山一脸发懵地看向卫渊,只见其耸了耸肩膀,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道。
“无妨,豹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话音刚落,
余下三人也骑着胯下马儿追去。
原地只留下柳青山欲哭无泪地望着座下马车。
“我这也不会驾车啊!”
“他娘的!”
“豹子你个王八蛋,好歹将马鞭给我留下来啊!”
…
春分时节,将春分成两半。
此乃农耕起始,生机勃发之节气。
天气虽然依旧寒冷,但万物复苏,冰雪消融。
“哒哒哒!”
四马一车在临安官道上缓缓前行。
柳青山坐在马车上,看那娴熟的动作,便知他已经将驾车之法练得炉火纯青。
马车后面,两大包包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具妖魔尸首。
正是去京都路上,从义庄中遇到的那几只。
幸好这是在冬日,妖魔肉身还能勉强保存。
若是在夏天可就臭了。
“大人,看,前面那个是不是咱临安?”
张豹伸手指着不远处的那座破旧城池,眼神中的兴奋之色似乎难以抑制。
京都虽好,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这附近要是还能看到第二座城池,除了妖魔作怪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卫渊面色平淡地打趣道,但夹着马腹的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多用了一分力。
妖马得令,速度陡然开始提升,很快便超过其余四人。
…
向来人少的城门口不知为何挤满了想要出城的百姓。
几个守城衙役忙活的满头大汗,连想偷懒的功夫都没有。
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一位耳尖的衙役眯着眼睛朝着不远处看去。
望着马上的魁梧身影和马身侧挂着的猩红重戟。
眯起的眼睛猛然瞪大。
下一瞬,
只见他神色激动地推了一下身边的几位同僚,指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大声吼道。
“快看!是卫大人!”
“卫大人回来了!”
第573章 喜事
“杀!杀!杀!”
临安军府内,喊杀震天。
令人胆寒的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好似要撕开高空之上的厚重云层。
校场上,百名身姿挺拔,身披沉重甲胄和破旧皮甲的兵士皆是煞气满溢。
长矛圆盾挥舞间,周身冒出的白色雾气夹杂凶悍赤煞,在军阵上空隐隐形成一只通体赤红的狰狞虎魔。
林铁柱和牛大力同样身着青黑甲胄,神情严肃地穿梭在军阵间。
如今,两人身上散发的气势可与卫渊离开时大不相同。
若是有修为高深的兵家在此,定能一眼看出这两位已经凝成了第二枚煞轮。
“啪!”
林铁柱一巴掌扇在眼前兵士的后脑勺上,沉声道。
“持盾的手放低些,举得这么高,遇敌时如何用矛?”
“届时,若军阵中其他兄弟有难,你又他娘的如何补救?”
模样稍显稚嫩的兵士脸色一红,连忙将手中圆盾放低。
林铁柱点了点头,旋即目光扫视在场众人,朗声道。
“阵中要是有一人出了差错,死的可不一定仅是一人。”
“你们给我记住,这军阵乃是咱们兵家的性命,不可有半点差错。”
“明白了吗?”
“诺!”
话音刚落,
就见一守门兵士神情激动地跑到校场当中,扫视一圈后,眼神一亮,连忙跑到林铁柱这边,凑上前去,贴在其耳边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几息之后,
这位冷脸的高大汉子眼睛倏地瞪大。
他一把按住兵士的肩膀,眼神激动道。
“当真?”
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守门兵士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勉强挣脱那双蒲扇大手后,满脸无奈地笑道。
“通报的衙役就在门口等着,林火长若是不信,大可自己亲自过去瞧瞧。”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牛大力也满脸诧异地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身上的甲胄都会发出一道道沉闷的金铁交鸣之音。
之前,勉强还算壮实的他,如今已经跟他的名字没什么区别。
除了比林铁柱矮上一些以外,整个人看起来牛高马大,五大三粗,就好似一尊肉塔活了过来。
“咋了啊,柱子,为何这般激动?”
“大人回来了。”
林铁柱看了看四周,强压心中喜悦,压低声音道。
旋即,还未等牛大力反应过来,赶忙拍了拍其肩膀,接着道。
“这里的操练先交给你,我去接大人回来,先莫要将此事告知兄弟们,免得他们心生杂草,不好好修行。”
说罢,
便褪去身上甲胄,迈着大步离开。
牛大力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低声呢喃道。
“我看是你小子心中的杂草长的最快吧?”
扭头一看,见场上所有兵士们都一脸好奇地望向自己。
牛大力赶忙将脸上的笑意收敛,大喝道。
“都他娘的愣着做甚?是不是又想尝尝军棍是什么滋味了?”
“还不赶紧操练起来?”
…
林铁柱问过衙役后,连忙跑出军府,朝着城门方向迎去。
可还未走过半条街,便与卫渊一行人在半路遇见了。
“你…你是大人?”
望着眼前这位几乎与自己一般高的魁梧汉子,林铁柱用力吞了口唾沫,惊诧眸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明明大人临走前,还比自己矮上一头。
怎…怎地…
从京都回来后,竟一下子长高了这么多?
莫非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若非张豹和柳青山这两位熟悉面孔一左一右站在其身后半步。
估计他是绝对不敢主动上前认人的。
“哈哈哈!”
卫渊咧着嘴,伸手拍了拍林铁柱的手臂,旋即,眉毛一挑惊讶道。
“好小子!”
“这是突破了?”
听到那极为熟悉的语调和声音,林铁柱终于相信了眼前之人正是自家大人。
愣住一瞬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略带腼腆地点了点头。
“恩。”
很难想象,此人方才在校场操练别人时还好似一头凶虎。
可到了卫渊身边却比那猫儿还要乖上几分。
“如何突破的?”
卫渊好奇地询问道。
“其实…其实也没啥。”
此刻的林铁柱显然还是有些激动,毕竟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未曾见过自家大人了,冷不丁见到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平日里妖血供应管够,修成这第二枚煞轮就好似水到渠成一般。”
“前几日,我只是跟往常一般回营房打坐修炼。”
“哪曾想,鸡鸣响起后,我就觉得浑身煞气像是抑制不住般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两刻钟的功夫不到,体内的第二枚煞轮就这么凝成了。”
闻言,
卫渊立刻伸出大手,按在林铁柱的肺部,见凝出的煞轮没什么问题后,怪异地瞧了张豹一眼。
想不到,
豹子之前在京都时的猜测竟然都是真的。
荒地一行,他们虽然因为吞噬妖血差点丢了性命。
但却因祸得福,似乎获得了某种可以加快修行的“增幅”。
只是不知道,这种“增幅”究竟可以持续多长时间。
还是说…
卫渊忽然想起了那日那位大魏将军的举动。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见卫渊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有些不信,林铁柱又连忙道。
“这次可不光是属下一人突破,就连牛大力等人也先后凝成了第二枚煞轮。”
“哦?”
卫渊闻言心中一喜,索性不再想其他的事,连忙开口道。
“还有人凝成了第二枚煞轮?一共有多少?”
林铁柱略微思考几息,回答道。
“禀大人,之前的五十名老兵之中已有五成人数凝成了第二枚煞轮,剩下的老兵在属下看来应该也快了。”
“他们身上的状态就跟…”
“就跟我快突破那时候相差不多。”
“好好好!”
卫渊连续说了三个“好”字,随即,便脚步匆匆地朝着军府方向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林铁柱所说是否为真了。
古灵精怪的聪慧妖马乖巧地叼着缰绳,紧随卫渊身后。
林铁柱跨步上前,正打算与张豹和柳青山两人好好寒暄一番。
可余光却瞥到了两位落在最后的怪异身影,见他们是跟大人一同回来,且身上修为不俗。
出于礼貌,只得朝着两人笑着点头示意。
随后,他又凑到张豹面前,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诧异道。
“豹哥,后面这两位…”
张豹将手中骏马的缰绳交给林铁柱,边伸懒腰边开口道。
“也是镇守一县的府军校尉,只是如今追随了咱家大人。”
“日后相处,告诉他人,可莫要失了礼数。”
第574章 士别三旬,惊喜连连
张豹蹲坐在伙房门槛,抱着手臂粗的烙饼大口吃着。
里面卷了小二斤已经卤得酥烂的妖兽肉,又放了小半碗的蒜泥。
他大口吃着,含糊不清道。
“还得是咱临安的东西好吃,不像那京都城内竟是些华而不实的贵吃食。”
说罢,思索几息,又加了一句。
“也就青楼的姑娘长得水嫩些。”
“当真?”
闻言,
林铁柱一双眼睛发亮,连忙凑上前去,又假装毫不在意道。
“真的假的?”
“那姑娘还能有多水嫩?”
此话一出,
就连不远处的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也忍不住偷偷竖起耳朵,向这边靠了靠。
张豹瞥了他一眼,将刚咬下的大饼全部吞入腹中,而后,用那只油腻大手拍了拍林铁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柱子,你岁数还小,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还是把心放在修炼上吧。”
林铁柱脸色一垮,旋即扭过头去,暗自安慰自己,低声道。
“这豹哥定是没银子去京都的青楼,特意在这忽悠我呢。”
“对,肯定是如此。”
话音刚落,
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略带打趣的声音。
“柱子啊!别骗自己了,柳某作证,豹兄是真去了。”
林铁柱扭头望去,只见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的柳青山抿了口海碗中的肉粥,正眼神促狭地盯着自己。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凝固住,不过很快又被众人的笑声打破。
就连素来性子冷淡、不苟言笑的骆病隐也忍不住咧嘴大笑起来。
正在此时,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龙行虎步,满面春风地走进院中。
方才他们一行人为了不打扰兵士训练,特意从后门进来的。
而卫渊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前面校场看看兵士们的训练。
神色略微有些尴尬的林铁柱赶忙从伙房中取出一张卷好的大饼迎了过去。
卫渊伸手接过,狠狠地咬了一口,眸光带笑道。
“方才说什么呢,怎地这般高兴?”
“没…没啥。”
林铁柱心里一虚,挠了挠后脑勺,赶忙转移话题道。
“大人,这兵练得如何?”
“不错!”
卫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并未发现他神色中的窘迫。
“想不到,短短一个月的功夫,那五十名后来的府兵也有大半凝出了煞轮。”
“真是让大人我意想不到啊。”
“什么?”
不远处的张豹和柳青山闻言同时惊呼一声,三步并两步地凑上前来。
连手中的吃食都顾不上,望向林铁柱的眼睛更是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此话当真?”
张豹豹眼环瞪,一把抓住林铁柱的手腕,眸光深处满是喜色和不敢置信。
“豹哥,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咱家大人?”
“咱们府军兵士如今都在校场训练,你们过去一看便知。”
张豹和柳青山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快步朝着伙房院外走去。
不是他们不肯相信,而是此事未免有些太过离谱。
若不亲眼瞧瞧,难免心中痒痒。
卫渊则拿着卷肉的烙饼坐到张豹方才坐的地方,林铁柱极有眼力见地又从伙房当中盛了一碗稀粥递来。
“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
“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还不是弟兄们都争气?”
卫渊抿了口温热粥水,借着其中温润咽下口中的大饼,微微颔首,接着问道。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临安附近可有什么妖魔出没作乱?”
林铁柱沉吟几息,摇摇头。
“这个还真没听说。”
“自从盘丝府主的事尘埃落定之后,不光咱们临安附近没妖魔了,就连周边的几个县城也安宁了不少。”
“那就好。”
“对了,这校场当中怎么不见张彪和吴天德两人?”
“禀大人,前几日队正修行之时心有所感,似要突破。”
“可在总觉得差些什么,于是便去了那庚金煞洞打算试试。”
“临行前,怕自己离开没人管得住吴天德,最后索性将他一同带走修行了。”
林铁柱边说边掰了掰手指。
“算算日子,这两位也应该回来了。”
“原来如此!”
闻听此言,
卫渊的心中又是一阵激动,甚至比自己修行突破还要开心。
凝出三枚煞轮后,就有资格修行这四极煞轮了。
等张彪回来之后,就寻个机会将《鲸吞百炼》的第一枚四极煞轮的修行功法传授给他们兄弟。
有了两位四煞轮的兵家辅佐,在边疆当中,自己的底气也能足些。
念及此处,
卫渊三下五除二将手中大饼消灭,又将稀粥几口饮尽。
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朝着林铁柱扔了过去,指着归海鲸两人吩咐道。
“这两位曾经都是一方校尉,如今特意来临安帮助卫某。”
“我记得张家兄弟旁边还有个空闲小院吧?”
“你带他们先出去买些被褥草席和生活用具,安置后,再带他们在军府内四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日后,这可就是自家兄弟了。”
说罢,
便转身离开此地。
林铁柱抱拳“诺”了一声,旋即,转过身来神态恭敬道。
“两位大人,这边请。”
“不敢当,不敢当。”
归海鲸连连摇头道。
“这位小兄弟莫要这般客气,在下归海鲸,这位是我兄弟骆病隐。”
“如今我们两人已然没了官职,孑然一身,小兄弟若是不嫌弃直接唤我两人姓名即可。”
林铁柱见这两人也不是什么事多的,索性咧嘴一笑,抱拳道。
“在下林铁柱,乃是我家大人手下的一名火长。”
“两位看起来应该比我大上一些,那我就唤两位大人为兄长了。”
“归老哥,骆老哥,这边请。”
“我先去带你们去街上逛逛,买些铺盖用的物件。”
“行,那劳烦林老弟了。”
“这算个啥。”
林铁柱笑着道。
“没听我家大人说吗?咱们以后可就是自家兄弟了。”
“两位看谁跟自家兄弟还有见外的?”
“说得不错!”
归海鲸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扭过头来,朝着身边人看了一眼。
沉默许久的骆病隐也点点头,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指着自己的残缺左腿道。
“咱是瘸子。”
此话一出,
场中气氛瞬间凝固住了。
他本想活跃活跃气氛,怎奈何脑袋太木,想的东西也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归海鲸尴尬笑笑,正想说些什么补救一番,却见林铁柱毫不在意道。
“那敢问骆老哥能否继续上阵杀敌?”
“有何不可?”
骆病隐反问道。
“那不就行了?”
林铁柱同样反问。
良久之后,两人相视一笑。
只剩下还有些摸不到头脑的归海鲸。
第575章 试探,收服之心
“铛铛铛!”
还未走进自己那间小院,卫渊便听到一阵有节奏感的打铁声。
推开大门,更是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
自己空荡荡的小院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数十件颜色晦暗的铁衣好似垃圾般被随意扔在地上。
看那样式似乎有些眼熟。
小院正中,摆放着一张精铁所铸的锻造台。
左右两边各有一尊烧得正旺的锻造炉。
一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老汉正站在锻造台前。
饶是汗水如瀑布般从他背后滑下,他依旧全神贯注地挥舞着手中那柄巨锤。
仿佛世间的一切事都与他无关。
“铛铛铛!”
锻造台正中,那块人头大小,已经被烧得通红金属块在一锤一锤的击打下终于开始变形,最终化为一张薄薄的“铁片”。
看形状捶打的差不多了,祝莽便放下锻造锤,取出一柄毛笔长短的刻刀,紧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件泛着银光的元磁宝甲。
按照宝甲上面的纹路,开始在“铁片”表面刻画起来。
似乎是因为太过入神的缘故,他并未发觉院中已经来人。
卫渊随手捡起一件乌黑内甲,索性在院中寻了个角落,安静坐下。
望着祝莽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暗道。
难不成他这是在仿制宝甲?
可…
卫渊诧异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铁衣上。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连铸造的材料都不对劲啊。
算了算了。
卫渊微微摇头。
人家可是铸兵师,这么做定然有自己的道理。
说着,
他屈指朝着铁衣轻轻一弹。
“咚!”
微不可闻的沉闷声响起,弹击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出现一个凹陷,不过又在眨眼间飞快复原。
卫渊摸着完好无损的铁衣,忍不住挑起眉毛。
嘶…
别瞧这铁衣看着不怎么起眼,可在韧性方面似乎已经做到极致。
几乎已经可以与自己之前的那具虎头玄铁甲相媲美。
要知道,能上战场的甲胄可不仅仅需要坚硬度,更需要韧性。
否则,一旦遇到利器冲击,就会容易断裂,而且韧性也能帮助着甲之人进行伤害缓冲。
卫渊心中暗叹,不愧是铸兵大师,就连随手扔在地上的“垃圾”都是件“宝贝”。
对于自己和老兵来说,或许这甲胄可有可无。
但对于府军当中那群还穿着破旧皮甲,刚凝出一枚煞轮的兵士来说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而且,这铁衣与元磁宝甲都是内甲,穿在皮甲里面也绰绰有余。
...
半个时辰后,
祝莽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望着桌上那件明显比之前精致不少的铁衣,他重重叹了口气,正想将其丢在地上,却从余光当中瞥见了身后不远处的一道人影。
“卫小子?”
“你…你何时回来的?”
看着那张比之前沧桑不少的苍老脸庞,卫渊微微颔首。
“刚回来。”
旋即,咧嘴一笑,起身走到祝莽身边。
“祝老何必这般拼命?那件宝甲又不会跑,慢慢钻研呗。”
“凡事还是要以身体为主。”
祝莽笑着摇摇头,眉眼中却有股难以抹去的疲惫之色。
“你不明白这件煞兵对于老夫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这一脉虽然人数不少,可大多都是普通铸兵师,连达到老夫这般水平的都极为难见。”
“若老夫能锻造出一件通灵煞兵,哪怕是品阶最低级的那种,就算让老夫立刻身死道消也心甘情愿。”
说着,
他使劲搓了搓大脸,小声呢喃道。
“算了算了!”
“跟你说这些做甚?”
他缓缓走到院中的水井旁,打上来一桶冰凉井水,喝了小半后,将剩下的直接从头浇下。
冰冷的水珠从身上滑落,可还没等划出多远的距离便被其身上的炽热温度蒸发殆尽。
“这次兵部大试的成绩如何?”
祝莽胡乱套上自己那件泛黄的粗布短打。
“看你那副满面春风的模样,想必此次的排名定然不会差。”
“还行吧。”
卫渊点了点头。
“也就勉强得了个状元的名头。”
“呦,行啊!老夫早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么一般…”
说到此处,祝莽的语气突然一滞,随后,布满血丝的双眸猛然瞪大。
“什…什么?”
他的语气莫名有些颤抖,灰白的头发更是根根立起。
“也…也就是说,此次兵家大比你卫小子得了第一?”
“恩。”
…
良久之后,
回过神的祝莽坐在石椅上,眼神复杂地望着卫渊缓缓开口道。
“京都那地方老夫不是不了解,想不到啊!”
“你竟能在那群如狼似虎的世家子手中抢下一块最肥最大的肉。”
“这次的京都之行还真是为难你了。”
如狼似虎?
卫渊眸光带笑,唇角微微掀起。
这个称呼倒是有点意思。
不过…
若是告诉祝莽此番大试几乎不费自己吹灰之力,岂不是要将他的下巴惊掉?
算了!
也不能这么说。
起码那杨国公家的杨不器就差点让自己用出了八分的气力。
“得了兵部第一,那皇帝总不能让你继续待在此处贫瘠之地吧?”
“给老夫说说他升你什么官了?”
“总不能还是什么京都禁军统领之职吧?”
不知为何,
说话的时候,祝莽的神色中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之色。
说罢,
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锻造台上的银色宝甲望去,眼神深处满是不舍。
卫渊沉吟几息,便立刻明白了他心中大概所想,假意发着牢骚。
“若是真如祝老所想那就好了。”
“天子脚下的活多好干啊。”
“可惜啊。”
卫渊用力拍了拍大腿。
“如今边疆才是真正的缺人,陛下已经命卫某去镇守一座守捉城。”
“等圣旨下来,我就得带人开拔了。”
“不过…”
卫渊话锋一转。
“只要祝老在卫某身边待一日,这元磁宝甲就放在您老手里,任由您处置如何?”
闻言,
祝莽愣住一瞬,眉宇之间尽是纠结之色。
作为在江湖摸爬滚打数十年的江湖客,他怎会听不出来卫渊的弦外之音?
只是,他生性不喜欢被束缚,否则也不会因此得罪了神兵谷的一名长老。
最后被除名,化为一名弃徒。
可…
面对这样可以近距离接触通灵煞兵的机会,他也实在不想轻易放弃。
要知道,就算在神兵谷中,也是一脉的铸兵师轮番参悟一柄通灵之兵。
一人能参悟十日已经是极限时间了。
第576章 疏远
见祝莽脸上的纠结神色,卫渊暗自一声“有戏”。
旋即,再次加码道。
“只要祝老同意,卫某再赠祝老一门可以修行至三境的武道功法如何?”
“还有,日后的铸兵所需,只要卫某怀中还有多余的银子,便会全力支持祝老。”
话音刚落,
就见张豹急匆匆地走进院中,抱拳道。
“大人,林县令派人来请您去飘香楼一聚。”
卫渊点头起身,接着朝着祝莽道。
“还望祝大师可以好好考虑一番。”
“等想好了,再答复小子便是。”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小院,可还未等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哎!”
“你卫小子以诚待人,老夫若是再不答应岂不是太过不近人情了?”
说着,
他缓缓起身,朝着卫渊郑重抱拳道。
“那日后老夫就得在卫大人手下讨生活了。”
“哈哈哈!”
卫渊咧嘴大笑,连忙侧身将祝莽扶起。
“什么讨生活,这话说的不对,是祝老见小子困难,特意过来助我。”
“卫某在此可要先谢过祝老了。”
“还有,卫某日后也不会过多干涉祝老的其他生意,您想怎么接就怎么接。”
卫渊狭长眸子微微眯起,接着打趣道。
“就是这来往的路途可能会稍远一些,到时候卫某再给您配几位端茶倒水的如何?”
“行。”
祝莽微微颔首,洒脱一笑,像是心中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别的话老夫没准会记不住,可这句话我当真是记在心里了啊!”
“放心,你我二人这叫真心换真心!”
...
飘香楼,
三层雅间内,
林文萍坐在主座旁的位置,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一直盯窗外。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将双眼发直不知在想什么的他猛地惊醒。
穿着清爽的店小二端着一壶热茶推门而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道。
“大人,您的茶来了!”
在门口抱臂而立的车夫伸手接过,挥了挥手将那店小二打发走。
待其走远后,无奈地看林文萍一眼,将热茶轻轻放到他的桌前。
“至于吗?”
“大人你好歹也是个县令啊!”
“你瞧瞧,这还不到一刻钟,算上这壶茶,已经是第三壶了吧?”
“就是灌大肚也不是这么个灌法啊?”
闻听此言,
林文萍倒水的手突然僵在半空,而后冲着车夫讪讪一笑。
“有吗?”
“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没感觉...”
“水洒了啊,大人!”
“啊?”
反应过来的林文萍赶忙将茶壶放下,而后手忙脚乱地将桌面上的水拨到地下。
见他这副模样,车夫终于忍不住摇头笑道。
“还说不紧张?我看大人的心里都快乱成一团麻了。”
“这点小事让小二过来处理便是,何必自己动手。”
说着,
他迈步向前,将那满溢茶杯中的茶水泼在地上。
“还有,卫大人不就是去了一趟京都吗?不过一月多的时间没见,您咋变成了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林文萍愣住一瞬,望着窗外的眼神中满是复杂之色,最终轻叹口气道。
“昨晚,我那友人给我送信的事你可知道?”
“自然清楚。”
车夫微微颔首,又重新给林文萍续了大半杯热茶。
“那信不还是我亲自给你送到屋里去的嘛!”
“那可你知道这信中写的究竟是什么?”
车夫摇摇头,还未等答话,便听林文萍继续开口道。
“上面写着,卫渊于兵部大试上力挫数位兵家世子,最终夺得兵部魁首之位。”
“之后,更是得以上达天听,觐见我大乾皇帝。”
此话一出,
车夫瞳孔骤然一缩,就连呼吸声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了不少。
可林文萍的话显然还未结束,只听其接着道。
“离开京都前,卫渊又带人去了趟兵部的武选司,将其中主事和一干人全部打得骨断筋折不说,更是让他们将自己全部送到了充军营当中。”
“京都武选司的主事知道此事后,不但没有追究,而是选择连夜去跟陛下请罪。”
林文萍语气一顿,赶忙抿了口茶水润润喉。
“此事弄到最后,卫校尉竟能不损毫毛地全身而退,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车夫使劲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也不似方才那般随意,而是肉眼可见地紧绷了不少。
几息之后,他语气复杂道。
“意味着卫校...大人,这是得势了?”
“对啊!”
林文萍猛地拍了下大腿。
“你说我能不紧张吗?”
“那确实...”
车夫伸手指了指林文萍面前的茶壶。
“快...快把茶壶拿给我,咱...咱也有些口渴。”
林文萍愣住一瞬,随后起身给他倒了杯茶,笑着道。
“这才对嘛!”
“喝吧,不够再让小二添便是。”
...
不过盏茶的功夫,
门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林文萍和车夫对视一眼连忙起身。
今日,
这三层的雅间只有他一人预定,来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林文萍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正想上前开门,可还未等走到门口,就见大门被一只蒲扇大手推开。
下一瞬,
一魁梧如山的身影迈步走入房间内,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英武脸庞,林文萍眼神之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讶。
车夫更是如临大敌一般,浑身肌肉紧绷。
体内煞轮也开始缓缓转动,方便煞气随时能透体而出,用以攻敌。
只因此人身上的气势似乎让他感受到了一股致命般的威胁。
望着两人脸上的愕然神情,卫渊狭长眸光之中多了一抹无奈,旋即,咧嘴一笑,打趣道。
“怎么?”
“这才一个多月未见,两位就不认识卫某了?”
此时,
张豹也从卫渊身后的阴影中钻出,豹眼眯成两条小缝,笑着道。
“两位莫怕,这的确是我家大人,不是什么化形的妖魔。”
看到熟悉之人的面孔,两位这才敢相信,眼前这位真是带兵打退兽潮攻城的卫渊卫校尉。
平复心绪的林文萍长舒了口气,连忙作揖道。
“倒是林某唐突了,不过,卫...大人的变化怎么这般大?”
“功法原因,卫某不便多说,还望林兄见谅。”
“原来如此。”
林文萍点了点头,连忙伸手道。
“卫大人京都一行,当真是名声大噪,给咱们临安狠狠地争了口气啊!快,快请上坐。”
第577章 邪性修士,人血买梦
似是听出了林文萍语气当中深藏的疏远之感,卫渊摇摇头,就近找了个位置落座,而后道。
“想不到林兄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不过…”
卫渊目光落在林文萍的身上,将倒满水的茶杯举起。
“卫某还是喜欢之前那个可以与我一同把酒言欢的林兄。”
听到此话的林文萍神色一怔,几息后,紧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同样举起了身前的的茶杯,与卫渊隔空一碰。
“卫…兄,要不要林某先自罚一杯?”
“哈哈哈!”
卫渊大手拍桌,朗声大笑。
“这才对嘛!”
“小二,上菜!”
...
酒过三巡,
林文萍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红,面对卫渊的举杯连连摆手道。
“不...不行,吃不动了。”
“跟你们这帮修士吃酒当真吃亏。”
这半个时辰之内,
这酒杯压根就没放下过,一人起码吃了三四坛。
自己腹中如今已经有些翻江倒海,甚至连口齿都有些不清。
反观这三位,就像是没事人一般。
“哎!”
卫渊朝着林文萍促狭一笑。
“卫某可没用那取巧的法子啊!”
旋即,将酒杯放下,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那就都不喝了。”
“多...”
微醺的林文萍正想拱手,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手忙脚乱地接过茶水,一口饮下。
见状,
车夫连忙唤人,让店小二将房间中的酒坛全部收走,换成了几壶茶水。
缓过劲的林文萍望着窗外街道的热闹,强提精神道。
“不知卫兄日后有何打算啊?”
卫渊用筷子夹了粒花生米,边咀嚼边指了指天上道。
“有什么打算不都得听那位的?”
“陛下让卫某带人去镇守边疆,待第二道旨意下来之后,卫某恐怕就要离开临安了。”
闻听此言,
林文萍愣住一瞬,夹菜的手僵在半空,浆糊般的思绪更是瞬间变得清醒。
饶是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但当他亲耳听到时,心中还是生出了些许的惋惜之色。
像卫校尉这样的府军统领可不好找,说句实话,自己上任临安能遇见此人,那简直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有他在,自己只需考虑民生内政,其余像什么妖魔匪患,根本就不必花什么心思。
与他同期的一些文人,也有很多当上了一方县令,可县中的府军却有些不尽如人意,有不少都是酒囊饭袋之辈。
出了事还需衙役和府军一同配合行事才行。
良久之后,
林文萍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举起杯道。
“那林某就以茶代酒,祝贺卫兄高升了!”
“多谢林兄!”
像是看出了林文萍眼神之中的复杂神色,卫渊饮尽杯中茶水继续道。
“不过林兄也不必担心,临行之前,卫某会带人犁清临安周遭的各种祸患,起码可以护佑咱们临安几十年。”
“况且,披甲门的老门主如今已经突破到了三境,有他在足以让咱们临安高枕无忧。”
“日后…”
卫渊语气一顿。
“若出现了连他也无法解决某种祸事,林兄大可去边疆寻我。”
“纵使千难万险,卫某亦会回来助你一臂之力,护我临安百姓周全。”
闻言,
林文萍“噌”的一声站起身来,恭敬作揖,语气有些沙哑地激动道。
“那林某在此先替临安的百姓拜谢卫兄了。”
“哎!”
卫渊连忙伸手将其按下。
“这算不得什么事,林兄可别忘了,卫某同样是咱们临安的人。”
“对对对!”
林文萍嘿嘿两声,用力拍了拍额头。
“瞧这酒喝的,都给林某喝糊涂了。”
“哈哈!”
“不碍事,不碍事!”
“对了。”
卫渊沉吟几息,一脸郑重道。
“最近还得劳烦林兄帮卫某个忙。”
“卫兄请说,林某义不容辞。”
卫渊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这般严肃,也不是什么大事。”
“卫某只是想让林兄在县城中散出消息。”
“若百姓有什么妖魔线索,亦或匪祸匪乱得消息,大可全部告知于我。”
“届时,也算帮卫某省了力气。”
“好!”
林文萍想都未想便开口答应。
“这个简单,等回去后,林某就草拟一份告示,张贴在县城各处,提供线索者,只要线索是真的,便给他赏钱。”
“好!”
卫渊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还得是林兄这样的文人主意多,考虑事情也周全。”
“哎。”
“卫兄可莫要吹捧在下了。”
“出事之后,不还是你们这群兵家顶上去吗?”
“流血掉肉的事,林某不擅长,但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岂不是废物到家了?”
此话一出,
屋中四人同时大笑起来。
…
“卫兄日后若是离开了临安,那以后这临安府军还会来新的校尉吗?”
卫渊摇摇头。
“这个卫某还真不清楚。”
“不过,我感觉够呛。”
“如今边疆极为缺人,陛下恨不得将大乾的所有府军都安排到边军那里。”
“据我推测,日后大乾各县很有可能被附近的宗门接管。”
“比如,咱们临安附近的披甲门,就有很大可能代替我们太平军府。”
“原来如此。”
林文萍莫名松了口气。
“那咱们临安还算幸运,披甲门的门人各个都不错,也有一颗护佑我县百姓之心。”
“不错,不然人家也不会在兽潮攻城之时,特意率人相助。”
“你就瞧好吧,再给披甲门几年的时间,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说罢,
卫渊轻抿口茶,将目光投向窗外热闹非凡的街道上。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街上的百姓怎地这么多?”
“卫某刚回来时,想出城的百姓也有不少,将那城门都快堵死了。”
林文萍瞧了几眼,连忙答道。
“如今正值春分,没了妖魔骚扰,大家都可以安稳种地,百姓怎能不高兴?”
“原来如此。”
一旁的车夫面色纠结,欲言又止几次,这才鼓起勇气开口道。
“最近,将军庙那里来了个游方修士,据说能让人心想事成。”
“百姓皆慕名而去,满意而归,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所以,每日出城的人才会这么多。”
“哦?”
卫渊忍不住皱起眉头。
“还有这样的事?”
“恩。”
车夫面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我听说那修士有些邪性,帮人后,钱财不取半分,只要小半碗的人血。”
第578章 搭台
“恩?”
闻言,
卫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就连在一旁狂吃的张豹也将手中筷子放下,吸了口凉气道。
“大人,瞧着此人的行事作风,怕不是什么好人啊。”
“咱活这么大也没听说过,哪家的修士要靠人血修行啊。”
“你们可派人查了那人的跟脚底细?”
“查了。”
车夫脸上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笑容。
“不过,咱们的本事低微,消息也闭塞,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两个乔装打扮过去的衙役更是没禁得住诱惑,一人放了点血,灰溜溜地回来了。”
卫渊沉吟几息,开口询问道。
“心想事成,究竟是怎么个心想事成法,你可了解?”
“了解,了解。”
车夫连忙点头。
“听那两名衙役说是做梦,小半碗人血便可以换一夜心想事成的好梦。”
“在梦中不但可以颠龙倒凤,甚至还可以见到朝思暮想之人。”
“因为这等奇法,就连城中的几位有钱老爷都未能禁住诱惑,如今已经成了那修士的常客。”
“为了能让自己体内的气血充盈,他们平日里更是大肆服用补血养身的药物。”
“去找那修士的普通百姓多不多?”
张豹一针见血地问出了卫渊最想问的。
“之前还没几个,可最近这几日不知怎么了,每天去找他的人都很多,甚至去晚了都排不上号。”
一旁的林文萍也在此时接话道。
“卫兄所看见那些挤在城门口百姓,其中有不少人也许就是去找那邪门修士的。”
“有意思。”
卫渊修长的五指轻轻摩挲着桌面,咧嘴露出两行森寒白牙,面色不悲不喜道。
“我临安百姓这才刚过上几天的好日子,就有不要命的王八蛋迫不及待地过来打秋风。”
“真是找死啊!”
卫渊望向林文萍,
“林兄为何不将此事告知府军?就算是卫某不在,你也可以问问吴道长啊。”
“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或许能看出那修士跟脚。”
林文萍大呼冤枉,赶忙解释道。
“其实,林某早在刚出现此事的时候,便派人通知了吴道长。”
“我想请他好好分辨一番,得到了准确消息后再告知府军。”
“可惜,吴道长在半个月前就开始闭关,直到现在也没出来。”
“之后,我又派人去了披甲门。”
“可他们门中仅留下了五六位还在打磨身体的年轻弟子和一位年老体衰的副门主。”
“其余身怀修为的弟子和林门主,竟也跟吴道长一般开始闭关。”
“无奈下,我只能请那位副门主出山查看一番。”
“可他一连去了几趟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昨日回来后,他还特意告诉我,说千万不能轻举妄动,那人修为不低,一切还要等门主或吴道长出关再说。”
卫渊豁然起身,狭长眸子微微眯起,望着窗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缓缓开口道。
“既然卫某回来了,那就不必劳烦这两位前辈了。”
“这狗东西虽说只是取人气血,但难保之后不会做出什么人神共愤之事。”
“卫某这就带人过去瞧瞧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文萍闻言脸上不由得生出惊喜之色,立刻起身拱手道。
“卫兄能亲自过去处理此事,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
他的语气一顿,随后,轻声提醒道。
“若此人真是从什么大宗门出来游方的弟子,那卫兄可要小心点了。”
“林某听说像他们这种诡异宗门的恶心手段那可是层出不穷,让人难以提防。”
“放心!”
卫渊咧嘴一笑。
“就算他手段通天,也不过只有孤身一人,卫某多带些人去便是。”
说罢,
他便和张豹一前一后离开房间。
...
“这么快就回来了?”
刚回到军府之中,就见已经换了一身粗布麻衣的柳青山拎着大勺迎了过来。
“吃的如何?若是没吃饱,我这刚炖了些肉。”
卫渊笑着打趣道。
“你倒是性子急,还未等屁股坐热,便干起了老本行。”
“先不吃了。”
“林铁柱在哪你知道吗?”
“林铁柱?”
“方才我好像看他背着一堆东西回来了,如今应该在豹哥他们旁边的小院里面收拾屋子吧。”
柳青山似乎感受到了卫渊语气的不对劲,连忙小声追问道。
“怎么?”
“有事?”
卫渊点点头。
“临安附近最近来了个邪门修士,听说可用人血换梦。”
“青山,你在京都待的久,见多识广,可知这是那门那派的手段?”
“人血换梦?”
柳青山忍不住皱起眉头,沉吟思索许久后,摇摇头。
“这种手段我还真没听说过。”
“毕竟,各门各派的手段实在太多,总有些不为人所知的。”
“不过,听这意思,此人出身定然不会是什么正派宗门。”
“需要我跟你过去吗?”
“不必。”
“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老鼠,哪里还需要你柳头出马!”
“张豹!”
“属下在。”
“点齐五十兵士,着甲牵马,另外,你再将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一同叫上。”
“告诉他们,今日若有一战他们两人先上。”
“诺!”
待张豹离开后,柳青山凑过来道。
“大人这是要让这两位兄弟露露脸?”
“不错。”
卫渊微微颔首。
“这两人刚来咱们这里,若直接给个官职,难免手下兄弟会心生不服。”
“今日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们‘表演’一番。”
“卫某将戏台子给他们搭好,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将这出戏唱下去了。”
“对了,待我走后,你告诉林铁柱和牛大力要好好戒备,守好县城。”
“放心吧,大人。”
…
大日高悬,肆无忌惮地散发热量。
冰雪融化,澄澈冰水沿着土地沟壑不断蜿蜒前行。
“哒哒哒,”
一阵擂鼓般的马蹄声突然炸响,将临安城的地面震得不断颤动。
半刻前接到消息的守门衙役见状,连忙加快驱散挤在城门口着急出去的百姓。
数人合力将城门打开,栅栏挪开。
下一瞬,
数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好似一连串的暗色闪电般冲出城外。
领头那匹明显比其他骏马大上几圈,侧身挂着的猩红骨戟更是极为引人注目。
第579章 上山
临安正西,
将军山,山脚下。
满脸络腮胡的张豹跃下骏马,朝着不远处正要登山的一群百姓开口道。
“临安府军特来此地办些事务,大家还是莫要再登山了,赶快散去归家吧!”
瞧着他身后那数十骑散发着浓郁煞气的着甲兵家。
几位心思灵敏的百姓当即便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朝着山上瞄了一眼后,连忙脸色古怪地行礼离开。
作为临安城的百姓,自然是无条件相信这“卫家军”的。
毕竟,这临安府军可跟别县府军不同。
之前,为了护佑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临安府军在那卫校尉的带领下可是敢硬刚兽潮的。
片刻之后,
山脚下的百姓便走了大半。
只剩下十几位百姓还面色纠结地站在原地,眉宇之间尽是不舍。
张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看着其中几人身上的名贵服饰,快步走到端坐在妖马背上的卫渊身边,低声道。
“大人,县城内有头有脸的我都见过,这些人应该不是咱们临安的百姓。”
“您看…要不要我将实情告知于他们?”
见这队府军领头的另有其人,人群中,一位身着锦袍,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眼神闪烁几下,连忙从人群当中冲出,来到卫渊正前方,抱拳作揖道。
“这位大人,在下乃是富安县人,今日特意来到此处,是想见一见将军庙中的隐士高人。”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鼓鼓囊囊、足有手掌大小的绣花布袋,笑着道。
“小小孝敬不成敬意,还望大人能行个方便,让我们这些人能走上一遭。”
卫渊也不说话。
只是手指朝着那人双手捧着的布袋轻轻一勾。
下一瞬,无数赤色煞丝从其指尖钻出,缠在布袋上。
眨眼的功夫,
鼓囊的布袋便已经来到了卫渊的手中。
这一手不光让剩下的百姓大吃一惊,就连在卫渊身后的一众兵家也忍不住心中震撼。
那煞气丝细的几乎快要看不见。
这得需要多强的控制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况且,煞气本身就凶戾异常,用来搏杀打斗自然是“利器”。
但能利用其完成这样困难的动作,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卫渊随便晃了晃,听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唇角不由得微微掀起一抹弧度。
见状,
那中年男子明显松了口气,心中那块悬起的石头也落了地。
正打算低头再次拜谢之时,却见布袋在空中划过一抹弧度,“啪”的一声,又落到了自己身前的地面上。
“大人…”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大人这是何…”
还未等他说完,便听卫渊口中缓缓吐出一个“滚”字。
声音虽然不算太大,但却震耳欲聋。
中年男子身体一踉跄,险些没站住脚。
幸好身后人群中有一年轻女子连忙冲出将其搀扶住,而后,小心翼翼道。
“这位大人莫要动怒,我们此行过来的本意是想请那位传说中的高人治病,绝没有与大人作对的意思,您若不愿我等上山,我们这就离开。”
听她这么一说,卫渊这才发现那中年男子身上的气息有些紊乱,脸上更是隐隐带着一抹惨白之色。
沉吟几息,开口道。
“山上那个不但治不了你父亲的病,说不准还会要了他的命,去其他地方瞧瞧吧。”
“张豹。”
“留下两火人把守上山要道,剩下的随我上山。”
“诺。”
…
“大人,咱们跟这将军山还真是有缘啊。”
张豹望着不远处树枝上生出的翠绿嫩芽,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
卫渊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这地方为何这般邪性,每隔一段时间,总能弄出些不一样的幺蛾子。”
“一会告诉他们三人成阵,散开隐蔽,先将那将军庙给我围了。”
“我倒是要瞧瞧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打我卫某人的秋风。”
“放心吧,大人,一会都用不上你出手。”
“说不准我一人便能将其料理了。”
“不。”
卫渊摇摇头,余光撇向走在前方的高矮两人。
“这次你能不出手便不出手。”
“若那修士实力不错,正好可以让我瞧瞧这两位的真正能耐。”
“啊?”
闻听此言,
张豹的大脸立刻垮了下来,轻叹口气道。
“那也忒没意思了。”
“我本还想着试试我自己的能耐嘞。”
卫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急,不急。”
“这两位不也是修出了三枚煞轮的兵家吗?”
“等回去后,你们切磋一番也是一样。”
“对了,你听铁柱说了吗?”
“彪兄此次闭关应该也是快要突破了,你们哥俩倒同心,连突破都能赶到一块。”
“什么?”
听到消息的张豹环瞪豹眼,眼神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几息之后,他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拍了拍后脑勺,不好意思道。
“还不是大人教得好?”
卫渊倒吸了一口凉气,旋即一脸诧异地望着他。
“你他娘的跟谁学的这恭维之语?”
“柳兄啊!”
...
半个时辰后,
众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不远处便是那座将军庙。
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泥土气息和植物生长的温润。
只是五感敏锐的卫渊却隐约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夹杂其中。
那应当就是人血的味道,也不知道那人究竟用人血作甚。
抬眼望去,那座破败的将军庙如今已经被修缮完整。
四面砖墙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新建不久,附近的杂草也被清理干净,甚至还在侧边开垦出了一小块地,上面种植着各种草药。
庙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概能有二十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穷苦百姓,身上穿的衣服满是补丁。
只有寥寥几位身上的衣物还算华丽,不过,脸都被遮了起来,看不到具体模样。
见正主始终没露面,卫渊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三十名府兵得令后,立刻悄无声息地四散开来,隐匿各处,将那座将军庙的团团围住。
卫渊的本意是让他们充当看客,毕竟一会若是厮杀起来,主要还是要看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的表现。
见人藏的差不多了,卫渊四人这才缓步朝着将军庙走去。
第580章 庙内诡事
庙内,
一佝偻着身子、瘦骨嶙峋的老农背着包袱,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处。
身上的衣衫极为破旧,不但布料发白,上面还沾着不少泥点。
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沟壑,枯瘦如爪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着衣角。
似乎是怕惹人不快,他只敢低着头,用那双浑浊的眸子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
最终,
将目光落到站在将军像前,背对着他的那道纤细人影上。
老农用力吞了口唾沫,步履蹒跚地缓缓走去,而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布满老茧的双手猛然合十,消瘦的身体因为激动好似筛糠般剧烈抖动。
“仙...仙人...”
他的声音同样颤抖,且带着哭腔道。
“求您...求您开恩,让...让我再看...再看一眼,我那可怜的老婆子吧!”
说罢,
他将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砖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布满沟壑的额头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肿胀,直到鲜血滴在青石砖上。
背对着他的那道单薄身影,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妖魔之态,没有仙人之姿。
那道身影与常人一般无二。
若非得说些什么不一样的,那只能说她的身材极为丰腴,好似那细枝结了两颗不一般的硕果
浑身上下只有一件深灰色的长袍。
一头无风自动的乌黑长发随意披散着,如同水中那缠人的黑色水草一般。
嘴唇单薄,模样尚可,只是不知为何脸色却苍白的令人害怕。
一双杏眼虽然大如明珠,但却不曾给人任何灵动之感。
眸子的深处满是冷漠之色,就犹如...犹如一具活尸。
她看了老农几眼后,便缓缓走了过来。
在长袍的笼罩下根本看不见她的双脚在动,整个人好似仙人驾云般飘了过来。
“规矩可懂?”
苍白的嘴唇轻轻翕动。
很难想象,这道异常柔和、平静的声音是从她的口中发出。
这声音似乎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老农听到之后,就连心中的苦痛都凭白减去三分。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眸子中立刻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我懂...我懂!”
老农疯狂地点着头,旋即从背后的包袱中拿出一柄锋利的尖刀和一只已经破口的碗。
“您看...您看我连东西都准备好了。”
突然,
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脸色一红,嘴唇嗫嚅道。
“仙...仙人,等放完血后,您能将这只碗还我吗?”
“这...刚开春,家里实在是没有买碗的钱了。”
“实在不行,我...我多放点血,您看行不?”
......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老农的手腕,流进其面前的缺口陶碗当中。
灰袍女子躲在阴影内,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双杏眼依旧冷漠。
片刻后,
见破口陶碗内的鲜血已经过半,躲在角落的灰袍女子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精致的琼鼻更是贪婪地嗅着庙内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味。
“仙...仙人...”
脸色惨白的老农突然抬起头,朝着阴影中的人影开口询问道。
“您看这么多够了吗?”
闻听此言,
灰袍女子的神态立刻恢复正常,又等了几息后,这才点头道。
“够了!”
眨眼间,
整个人便已经来到老农身边,葱段般的玉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腕伤口。
那伤口登时便愈合完整,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老农见此情形也顾不得身体上的虚弱,连声惊呼“神迹”。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伤口愈合只是最基本的手段,但对他来说,却是一辈子都渴望不可及的东西。
灰袍女子趁着他惊讶愣神之际,赶忙将沾染鲜血的指肚放入自己的口中轻轻吮吸几下。
苍白的俏脸上立刻露出一股难以觉察的满足之感。
“你是想见你的亡妻?”
她虽是对着老农说话,但眼神却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破口陶碗之内。
“对对,我想再见她一面,还望仙人成全。”
“好。”
话音刚落,
灰袍女子便一把抓住老农的右手。
不似常人般的巨力让干了一辈子苦累活计的他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只能任由她那滑嫩冰凉的手心轻轻在自己的手背上摩擦。
渐渐的,一股白色烟雾从两手接触之间冒出。
老农只觉得手背暖暖的,很舒服。
可还没享受多久,就见灰袍女子收回了玉手。
老农下意识地朝着手背望去,只见手背表面皮肤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幅图案。
那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内嵌双瞳,看起来颇为诡异。
看着愣神的老农,灰袍女子端起地上的陶碗,耐心解释道。
“回去之后,你只需用力摩擦这幅图案,便能在梦中与亡妻再次相会了。”
“不过,这梦只能供你一晚,第二日,还需要接着用体内的鲜血进行交…”
还未等她的话讲完,就见老农瞬间瘫软在地。
听着那如雷般的鼾声,灰袍女子的杏眼中肉眼可见地流露出一抹厌恶。
“真是没规矩。”
她冷哼一声,端着缺口陶碗,朝着将军像飘去。
刚走到近前,便感受到庙内突然卷起一阵腥风。
将军像脸上的神态似乎突然多了一抹灵动之感。
威严的表情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咔咔咔!
两颗用石子雕刻而成的眼珠开始“咔咔咔”地不停转动,好似两个活物一般,四处打量着。
有时候甚至这两颗眼珠看的东西都不在一个方向。
“行了,快消停些。”
灰袍女子无奈地摆了摆手。
“此地虽然已经被我设了禁制,从外面看不出任何东西,但你也要小心一些啊。”
“等身体彻底滋养好了,再随心所欲不行?”
“来,快尝尝这碗血,别看他岁数大,但这血味却还是甜的。”
说罢,
灰袍女子手指一点,碗中的鲜血便化为一条血线,从头到尾地钻进将军像的口中。
“怎么样?”
灰袍女子愣住一瞬,连连摇头,像是自说自话般,皱眉道。
“不行,绝不能大肆杀戮。”
“我曾去那县城里打听过消息,听人说此地的府军统领极为凶残,连三境的妖魔都可以随便宰杀。”
“如今他不在,我们还能嚣张些,可等他回来后,咱们就得换地方了。”
“你这具皮囊应该也孕育的差不多了吧?”
第581章 妖梦
将军庙外,
十几位百姓已经被驱离此地。
卫渊站在庙门之前,双眼微眯,将自身五感开启到极限,默默感知着庙内的情况。
身后三位兵家手握刀兵,纷纷开始调整呼吸,已然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身材矮小的归海鲸善使一对刀盾。
阔刀通体漆黑,比普通长刀要短上几分,明显是为他量身定做。
刀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刺状凸起,好似鲨齿一般。
圆盾小巧玲珑,能将他大半个身体全部遮挡在后面。
只是这盾牌的厚度实在是有些奇葩,看上去足有两三个盾牌叠在一起那么厚。
骆病隐则手握一柄暗黄色的熟铜棍,看起来重量也是颇为不轻。
与寻常棍兵不同的是,他手中铜棍的首尾之处都布满了狼牙般的凸出。
片刻之后,
卫渊缓缓睁开眸子。
拎着骨矛的张豹舔了舔嘴唇,快步凑了上去,声音压的极低问道。
“大人,里面的真是妖?”
卫渊没有回头,眸光牢牢钉在那木质的庙门上。
大脑飞速旋转,回忆着方才开启五感给他带来的各种信息。
几息后,轻声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座将军庙外被下了某种禁制,为得便是隔绝探查,里面定然有点不为人知的猫腻。”
“一会你们进去后可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大人。”
张豹点了点头。
“那里面的修士我等又该如何处理?”
“活捉还是…”
“若是反抗的狠,直接打杀了便是。”
卫渊眸光冰冷,语气淡漠,神色之中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如今的你我,可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诺!”
…
“老东西当真是不懂规矩,有家不回,偏偏将我这里当成了落脚之处。”
望着老农渐渐扬起的嘴角,一脸厌恶神色的灰袍女子用力踹了老农一脚。
然而,这沉重的一击并未让老农的笑容消失,反而让他的神色变得愈发幸福。
两行浑浊的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最后,滴落在青石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灰袍女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微微失神,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下一瞬,
只听一道惊雷般的炸响响起,庙门所在的那堵砖墙轰然炸开。
两道身形各异的人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食者,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声从不同角度扑杀而来。
归海鲸一马当先,矮小身影如同影子般几乎贴地前行,转瞬之间,便已经来到了女子身前。
乌黑阔刀化为一道阴毒乌光,直直削向女子脚踝。
“给我断!”
几乎在归海鲸开口的瞬间,骆病隐那条完好无损的单腿猛地蹬地。
跛足带来的不平衡之感竟被他以惊人的核心力量转化为前冲的爆发力。
眨眼间,
带刺的熟铜棍便带着恐怖的破空之音,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抡向灰袍女子上半身的两颗硕果。
对于兵家来说,自然不存在什么怜香惜玉,只有敌人和同僚。
眼看两道蕴含凶煞的攻势即将落在自己的身上。
可那张清秀到近乎寡淡的俏脸却没任何反应,仿佛场中的一方主角不是一自己一般。
下一瞬,
那双杏眼正中突然出现一抹漆黑光点。
光点迅速扩散,呼吸之间,便已经铺满她的一双眸子。
“幻!”
随着她轻喝出声。
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只觉得手中兵刃好似陷在了沼泽之中,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驳杂意念没有任何预兆地涌入脑海当中。
不止他们两人如此,就连跟在后面的卫渊张豹也中了招。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杀伐手段,对于卫渊来说,更像是将不同记忆碎片强行塞进人的脑海。
与推演功法后带来的副作用倒是有些相似。
似乎是想感受一番这样古怪的手段,卫渊并未抵抗。
只是在意识即将陷入混沌之时,从掌心中唤出无数道煞丝将那灰袍女子的周身各处全部捆死。
“爷爷,囡囡饿。”
…
“爹,照顾好娘,等儿子出息了定会回来接您。”
…
“天杀的土匪,你别杀我娘子,要杀就杀我吧。”
…
一道道不知究竟属于谁的记忆碎片在卫渊的脑海之中反复出现。
片刻之后,
眼前的诸多光影轰然炸裂开来,卫渊缓缓睁开狭长眸子,唇角露出一抹不屑。
“就这点手段?”
闻听此言,
灰袍女子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便破掉她的织梦法,而且看状态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此人…此人究竟是谁?
随着身上的诡异丝线缠得越来越紧,她已经来不及多想。
身上的伪装瞬间崩溃,纤细身躯猛然暴涨,肌肉贲张如铁,苍白的皮肤上也生出一层钢针般的黑色硬毛。
两颗尖锐的犬齿从她的口中暴露而出,淡漠的眼神也化作凶恶的兽瞳。
“果然不是人。”
卫渊顺手将那瘫倒在地的老农抛出庙外,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不过,这身上的妖气也未免太过驳杂了些。”
“这是刚突破二境?”
话音刚落,
就听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声从张豹口中发出。
方才陷入混沌的三人瞬间转醒。
“不错!”
“这功法总算是没白学。”
卫渊随口称赞了张豹一句,旋即,将缠在犬妖身上的煞丝撤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
“豹子,你别上手了,这妖魔实力一般,有他们两人就足够了。”
张豹恶狠狠地瞪了犬妖一眼,而后,拎着骨矛坐到了卫渊身边。
见自己近前的两人,神智还尚未彻底恢复。
犬妖的心中不由得一喜,覆盖黑色硬毛的巨爪猛然拍向眼前的熟铜棍。
“铛!”
震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大团火星迸发而出。
骆病隐虎口剧震,跛足猛然一沉,向后踩碎两块青石砖后终于稳住身形。
这犬妖的气力虽然不小,但对于同样擅长角力的骆病隐来说却只算一般。
若非方才的一击是那犬妖偷袭占了便宜,结果还不一定如何。
正想着继续向前迎敌,
却见那犬妖借力向后反冲,硕大兽脚猛地跺地,庞大身躯险而又险地向上跃起,躲过了归海鲸的断脚一刀。
刀锋从她的脚底板掠过,仅仅刮下几缕硬毛!
第582章 归海鲸的手段
但归海鲸毕竟是个修出三煞轮的兵家,战斗意识和厮杀手段自然不差。
见犬妖高高跃起,持刀顶着盾牌,便是紧随其后,由下而上狠狠撞在犬妖的腰腹软肋之上。
“砰!”
沉闷之音响起。
犬妖口中发出一道痛苦的闷哼声,跃起之势当即便被打断。
庞大身形倒飞而出,直接将一面新垒的砖墙撞出一个大洞。
早就等在外边的骆病隐狞笑一声,双臂死死握住手中的熟铜棍,身形猛地一旋。
一记凶悍的“上撩式”,带着呼啸声,直接挑打在犬妖因腹部受创而微微低下的下颌上。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再次倒飞而回的犬妖,下颌处的毛发已然被鲜血染红。
归海鲸咧嘴朝着骆病隐点了点头,旋即便如同附骨之蛆般再次欺身而上。
灵活的身形紧贴地面翻滚腾挪。
厚重圆盾护住周身要害。
手中阔刀则化为择人而噬的毒蟒,专砍犬妖的小腿大筋以及脚踝跟腱。
“小心你的右腿!”
归海鲸大喝一声,手中的阔刀却在即将落下的刹那转变方向。
鲨齿般的刀背狠狠抹在犬妖的左腿腿肚上。
“撕拉。”
皮肉绽开,好似被什么凶兽撕咬所致,鲜血不要钱般挥洒而出。
犬妖咬紧牙关,一双兽瞳已然快要冒火。
它在心中破口大骂眼前这三寸钉太过狡诈。
然而,兵不厌诈本就如此。
…
见场中的两位兵家对付犬妖还算游刃有余,卫渊微微颔首,心中暗道。
“这两人的厮杀手段还算不错,能当上一方校尉,果然还是有些本领在身上的。”
说着,他缓缓起身,拍了拍张豹的肩膀道。
“豹子,你且在此好好压阵吧,顺便也学学人家的本事。”
“大人,您这是要…”
还未等他说完话,便见卫渊摆了摆手。
“触景生情,我去四处瞧瞧。”
说罢,
他便自顾自地朝着庙内其他地方走去。
这犬妖修为一般,有三位三煞轮的二境兵修在此,也不怕她会翻出什么风浪来。
张豹闻言当即便想到了半年前,自己和兄长将大人救回的场景,满是络腮胡的大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望着那道魁梧背影心中暗道。
若非亲身经历,谁会将眼前这位大人与之前的那位联想在一起?
…
卫渊走到将军像前,轻轻摩挲着其身前的供桌。
与之前相比,这供桌虽然变得更加破旧了,但明显是干净了不少。
一尘不染,莫过于此。
卫渊拿起一块新鲜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直触心底。
这滋味可比那走油味要强上百倍千倍。
倏地,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尊威武的将军像。
狭长眸光之中满是冰冷之意。
不远处的犬妖见此情形,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失神之际,宽阔的后背又被骆病隐的熟铜棍狠狠地砸了一下。
一口妖血从口中喷出,幸好归海鲸反应极快,抬起厚重黑盾将其挡住,否则定然会弄个“狗血淋头”。
半晌后,
卫渊移开目光,咧嘴摇头一笑,旋即迈步走向将军像的身后不远处。
在那处阴暗的角落中,有一支巴掌大小的土黄色小旗插在砖墙之上。
卫渊毫不费力地伸手将其摘下。
下一刻,
卫渊只觉得被压制的五感瞬间松快了不少。
“这便是她用来布阵的东西吗?”
望着旗面上所画的简单阵图,卫渊面色惋惜,喃喃自语道。
“可惜,这东西我似乎用不了。”
“不过,青山应该可以用。”
说罢,
他便将其揣入怀中,而后又朝着其他几个方位看去。
将军庙内,
像这样的阵旗共有八支,卫渊伸手一招,几缕煞丝便将所有阵旗全部收到手中。
...
另外一边,
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如今的犬妖身上已经添了数道崭新伤口。
双腿各处已经被归海鲸斩的血肉模糊,若非妖魔之躯极度强悍,此刻的她怕是早就无法站立。
右侧肩膀更是呈现出一种塌陷状,那是被骆病隐的熟铜棍硬生生砸碎的,每一次的挥臂,都伴随钻心的剧痛。
如今,她的动作明显比之前迟钝了不少,咆哮声中更是夹杂着瞳孔的嘶吼声。
...
骆病隐看准犬妖被自己手中熟铜棍荡开利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暴喝一声。
“就是现在!”
早已蓄势待发的归海鲸双目圆瞪,小腿肌肉高高隆起,高举厚重黑盾纵身跃起丈高。
自上而下,携着万钧之力,如同流星坠地般狠狠砸向犬妖的头颅。
“咔嚓!”
比之前清晰数倍的骨裂声再次响起,犬妖的头颅肉眼可见向内凹陷一指宽。
然而,
归海鲸的手段还没结束,只见其用刀轻轻在盾牌内部一顶。
霎时间,
只听“唰唰”几声。
数枚钢针竟从他那盾牌当中电射而出,直接没入犬妖的身体当中,甚至还有一两枚“凑巧”地刺瞎了犬妖的一只眼睛。
下一瞬,
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哀嚎声骤然响起。
那具肌肉贲发如铁,魁梧不似常人的身躯好似被抽掉了脊梁一般,轰然砸倒在地,激起漫天烟尘。
痛痛痛!
钻心的剧痛彻底击溃了她的凶性,如今,她那只独眼当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余光扫了那将军像一眼后,她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喷吐出一大团粉红之色、蕴含妖力的血雾。
带着致幻效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归海鲸神色郑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举盾挡在骆病隐的身前。
紧接着,
持刀的左手在盾牌里随便戳了戳。
大团烈火瞬间从盾牌正中喷出,猛火油的刺鼻气氛充斥整个小庙。
“嗤嗤嗤。”
粉红妖雾就如同遇见了天敌般,在烈火的灼烧之下,瞬间消失不见。
空气中只残存些许腥臭的气息。
张豹瞪大眸子,猛然起身,快步走到归海鲸的面前,眼神放光地看着他手中的乌黑圆盾。
“嘶,归海兄,你这盾牌当真是有些门道。”
“在下佩服,佩服!”
闻言,
归海鲸神色当中的凶悍眨眼间便被温和所取代,他指了指自己,摇头苦笑道。
“没办法,你也知道我是先天有缺。”
“只能靠着些许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傍身了。”
“哎呀。”
张豹连忙摆了摆手。
“什么上不了台面,能杀敌的便是上好的手段。”
“归海老哥,有空也教教我呗?”
“行!”
第583章 回马枪
就在几人说话的间隙,瘫倒在地的犬妖用余光瞄了一眼那尊将军像,而后,忍住身体剧痛,突然暴起。
整具身躯化为一道模糊黑影,直扑庙顶。
她要逃!
张豹三人惊骇欲绝,正想出手,却见不远处的卫渊眸闪寒光!
没人看清楚他的动作,只能听到一声压爆空气的呼啸声响起。
立于庙外门口的猩红戟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后发先至,提前数息便已经来到了犬妖的面前。
只见那犬妖此刻已经化为人形,清冷俏脸上的那抹劫后余生的笑容瞬间被绝望所替代。
被无数缕煞丝控制的虎噬戟并未血腥的劈砍,而是如同拍打苍蝇一般,精准无比地重重横拍在了她的胸口处。
“嘭!”
肉浪翻滚,血肉化泥。
恐怖的磅礴之力直接将其上升的势头拍的粉碎,凄厉的惨叫声还未等发出,便被剧痛堵在了嗓子眼。
纤细身躯好似被巨锤砸中的飞鸟,以更快的速度,狠狠砸回地面,重重落在了将军像之前。
“轰!”
数块青石砖碎裂成粉,整个将军庙都为之一颤。
灰袍女子像一滩烂泥般瘫在砸出的浅坑之中。
鲜血狂涌而出将残破袍子浸湿,浑身上下的骨头也不知断了多少根。
身上的妖魔气息更是已经萎靡到极点,好似即将燃尽的烛火。
此刻,
她已经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身体在无意识的痉挛。
粗重的呼吸声也像是破风箱一般。
烟尘散尽后,
归海鲸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任谁也没想到,这妖魔竟然还有余力逃跑。
幸好今日有大人压阵,否则光凭他们三人还真不一定能追上她。
一旦让她跑了,定然后患无穷!
到时候他们去了边疆,这临安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卫渊面无表情地倒拖着那杆猩红大戟,一步步走向瘫软如泥的灰袍女子。
沉重的脚步加上刺耳的刮地声让妖魔忍不住闭上了眸子。
张豹见自家大人神色冷淡,赶忙上前请罚道。
“大人,今日之事都怪我,若非我干扰了两位兄弟,也不会让这妖魔有可趁之机。”
“请大人责罚。”
正当卫渊想要开口之际,却见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也连忙走上前来,朝着卫渊抱拳道。
“大人,此事都怪我们疏忽,与张豹兄弟可谓是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若是责罚,就请您罚我们吧!”
“是啊,大人!方才我就应该将其两条腿全部打断。”
“行了行了!”
卫渊听着耳边这七嘴八舌的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
“回去后都他娘的去伙房,让柳青山好好使唤你们几日。”
说罢,
他身子一沉,缓缓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浅坑中的女子轻声打趣道。
“打秋风也不好好打听一番。”
“真把卫某当成泥捏的了?”
“大...大人...饶命!”
嘴角溢血的灰袍女子眸光卑微,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中挤出求饶之语。
“我...我虽是妖魔之身,但可从未...从未害过人命啊!”
说着,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向庙外躺倒的老农。
“您看...小妖...我...只是用他们心甘情愿...献出的鲜血...换一场他们求不来的梦境。”
“那血是梦境的引子,并非是我修行的资粮啊!”
看着她眼神之中的卑微和恐惧,卫渊不屑一笑,缓缓起身。
高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的残躯完全笼罩其中。
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可脑海中却在回忆着她的诡异能力。
半晌后。
卫渊轻笑一声,摇头开口道。
“那就是说,是卫某错怪你咯?”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不害人的妖魔。”
闻听此言,
灰袍女子垂下头颅,仅剩的一只杏眼含泪道。
“既然大人不信,任我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那就请大人赶快动手吧。”
“呵。”
卫渊不屑一笑,拎起猩红重戟架在她的脖子上。
锋利的戟刃下隐隐出现一抹红线。
感受着肩膀上溢散的寒气,灰袍女子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她紧闭眸子,咬紧牙关,似乎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好受一些。
片刻之后,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出现,肩膀上的寒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不敢置信地睁开杏眼,却正好对上了那魁梧青年的狭长眸子。
“你这编织梦境的能力能否窥探旁人心中的隐秘?”
卫渊的声音如同冰山,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但在灰袍女子听来,却像是九天仙音一般。
她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要用力点头,却牵动了伤势,咳出大口鲜血。
“可…可控!”
“只要…只要有这人血作引,小妖就能让人说出藏匿在其心中的隐秘。”
“不过…不过,这修为必须比小妖低才行。”
说着,她挣扎起身,头颅重重磕在青石砖上。
“求大人开恩,给小妖留条活路。”
“我愿为大人效犬犬之劳,万死不辞!”
她刻意将马说成了犬,卑微地乞求着。
卫渊随手将虎噬戟扔给张豹,旋即,手腕一翻,将大手重重扣在灰袍女子的头颅之上。
无数缕煞气从他的掌心冒出,钻进灰袍女子的体内。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数枚煞符便在其五脏六腑,四肢头颅内形成。
这期间,她只觉得浑身上下、由内而外都如同烈火焚烧,好似有无数东西在体内敲骨吸髓、肆意破坏一般。
卫渊面无表情地收回大手,心念微动。
就见刚缓过来还没有几息的灰袍女子的身体剧烈痉挛,连额头和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都冒出了一层层的血汗。
“记住方才的感觉。”
“从今往后,若有异动,我保证你要承受的东西,比方才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灰袍女子挣扎起身,神态卑微,艰难地朝着卫渊抱拳作揖。
“多谢…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恩,日后就莫要再以这般模样示人了。”
卫渊朝着张豹等人招呼一声后,便抽出虎噬戟,朝着庙外走去。
灰袍女子在原地纠结几息,看了一眼将军像后,便化为一只通体黝黑的细犬一瘸一拐地紧随其后。
...
不知过了多久,
庙外已经归于寂静。
倏地,
将军像脸上表情连续变换数次,最终化为怒目之像。
“咔咔咔!”
无数裂缝以石像胸口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破碎石块“簌簌”下落。
几息后,
一只通体洁白的犬妖从破碎石像当中钻出,覆满绒毛的双耳轻轻颤动几下,紧张的模样这才恢复平静。
它立于原地不动,猩红的妖瞳朝着庙外望去,沙哑的人声从其口中传出,语气中满是怨恨。
“敢坏我的好事。”
“梦,等我,早晚有一天我会救你出来。”
“还有那个可恶的兵家,等我功成之后,定会先灭你,再屠城。”
说罢,
灵活的身形轻轻一跃,便落在将军像背后的窗口之上。
可刚想伸爪将木窗轻轻推开,却见木窗自行开启。
犬妖眼神迷茫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张带笑的人脸赫然映入眼帘。
卫渊咧开大嘴,露出两行森寒白牙,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
电光石头之间,便一把擒住犬妖的脖颈。
“你...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犬妖声音沙哑,用力挣扎着,可无论如何都是徒劳无功。
那只温热的大手好似夹死的铁钳,让妖绝望。
“咔嚓!”
谈笑间,卫渊将其一条前肢折断,那云淡风轻的面容在犬妖看来,甚至比某些大妖还要可憎。
“难道你就没听说过何为回马枪吗?”
第584章 一体双魂
临安军府,
囚牢内。
卫渊咧嘴笑着,随手将那只半死不活的细犬扔在地上。
“这便是你所守护的秘密?”
“这便是你口中的‘犬犬之劳’?”
在它的四肢上,裸露的锋利骨茬清晰可见。
伤口处不停冒出的鲜血已经将它一身的纯白毛发染的血红。
灰袍女子所化的黑色细犬身体一颤,还未等开口说话,便觉得体内传来一阵宛如剔骨去肉般的剧痛。
数枚煞符同时从血肉中浮现,无数煞丝从符中延伸而出,或将其五脏六腑全部包裹其中,或钻进百脉肆意游荡。
一时间,
令人不寒而栗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半晌后,
卫渊控制煞符隐没血脉之中,自顾自地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犬艰难起身,踉跄着爬到卫渊脚边,用头蹭了蹭虎头靴道。
“主人,此事说来话长,但绝非是小妖对主人不忠啊!”
“实不相瞒。”
黑犬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白犬道,低声道。
“其实,我和它乃是世间罕有的一体双魂。”
“因为出世的晚,导致我的力量极弱,平日里处处都被它压制一头。”
“而且,它妖法的修行比我精湛不少,前些年,在我这具身体中下了某种禁制,导致小妖根本不敢对它生出任何反叛之心啊!”
“那你就敢骗卫某?”
卫渊狞笑一声,猛然探出大手,黑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将头埋在两条前肢中间。
几息之后,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并未出现,反而自己的脑袋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黑犬口中发出“嘤咛”之声,脸上的神色也呈现一种拟人化的情绪。
“小妖并不是有意骗主人的,我在它身边近百年,自然是了解它的。”
“此妖手段繁多,且老谋深算,就算对我,它也毫不相信。”
“这次重塑身体,它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需要我在旁伺候,可谁知道它背后藏没藏其他手段?”
“若是它灭了我倒还好说,就怕它伤了主人,到那时候…”
黑犬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卫渊一眼,讨好道。
“小妖可就百死难赎其疚了。”
卫渊轻笑一声,摇头道。
“狗东西倒是油嘴滑舌。”
“只是不知道…”
他抚摸黑犬头颅的力道突然大了几分,黑犬甚至能听到头骨发出“咔咔”的响声。
“其中的真话究竟有多少。”
“你先出去吧!”
卫渊摆了摆手,而后,起身走向白犬。
黑犬刚迈出几步,却又折返了回来,小心翼翼地跑到卫渊脚边,仰头道。
“主人可是要将其唤醒?”
“不错。”
卫渊点了点头。
“如今的你还不能让我彻底相信。”
黑犬用力地吞了口唾沫,黑色双瞳中突然充斥着泪水,苦苦哀求道。
“主人,能不能先不唤醒它?”
“为何?”
闻言,
黑犬眼中水光更甚。
它伏低身体,声音带着泣音。
“主人难不成忘了我方才跟您说的?”
“它在小妖体内下了禁制。”
“一旦它醒了,定会认为如今处境是我出卖,到时候心念一动,禁制激发,小妖可就…”
“我死不死倒不是什么大事,可日后若是大人想要探寻他人的秘密,又该…”
“行了!”
黑犬口中的话突然被打断。
卫渊眸光森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瑟瑟发抖的那团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说来说去,还不是怕死?”
“之前所说的‘万死不辞’难不成都是放屁?”
黑犬浑身一僵,摇晃的尾巴突然垂下,夹在后肢之间,喉咙发出恐惧的呜咽声。
“不过…”
卫渊话锋一转。
“怕死倒也正常。”
“但你心中的恐惧,不该成为阻碍我的理由。”
“一体双魂?禁制?”
卫渊眯着眸子,低声呢喃道。
“有意思。”
说罢,
他嗤笑一声,伸手一把将黑犬抓起。
“不要反抗,我要试试能否帮你找到那道禁制。”
之前在兵圣阁内,卫渊学会了用煞网捞取妖魔的生命印记。
连那种极其微小的东西都能找到,他就不信一个二境妖魔施展的禁制还能让他“折戟而归”。
况且,
如今的他可是还有敏锐五感傍身。
盏茶的功夫后,
卫渊果然发现了些许猫腻。
在黑犬体内的妖血当中,有一些气息根本就不属于她,反而跟那白犬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
它们跟随血液游走,分布在黑犬的周身各处,看起来跟他的煞符倒是有些相似,只是…
论精妙程度还是略逊一筹。
毕竟,
煞符可是能藏在血肉当中,而且隐蔽能力也比此术要强。
卫渊尝试用煞网“捞出”几缕。
它们呈现紫黑色,一脱离煞网的限制就自行运转,萦绕在卫渊指尖之上,像是想要钻进去一般。
黑犬的鼻子用力嗅了嗅,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主人,这几缕气息正是它给小妖下的禁制!”
话音刚落,
便见卫渊的指尖又钻出一缕赤煞。
眨眼间,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它们全部绞杀。
感受着妖躯内传来一丝久违的轻松感,黑犬愣住一瞬,而后迅速道。
“主人…主人神威!谢主人为小妖抹除禁制!”
她的语气因为多种复杂情绪同时爆发而剧烈颤抖着,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主人再造之恩,小妖…小妖万死难…”
“闭嘴,消停些!”
阖上眸子的卫渊不耐烦地喝骂一句。
黑犬立刻便闭上了嘴,可妖瞳中的那抹兴奋之色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
半个时辰后,
卫渊像丢垃圾一般,将黑犬扔到一边。
可那黑犬却吐着舌头又屁颠屁颠地凑到卫渊身边,直立而起,双爪抱拳道。
“多谢主人。”
卫渊没有看她,摇摇头道。
“谢可不是光靠嘴来说的。”
“方才卫某也算又救了你一条命,希望你日后能尽全力帮我做事。”
“小妖明白!”
黑犬俯下身子,用脑门顶着卫渊的虎头靴,不知为何,那冰冷的靴面,却给她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很好!”
卫渊微微颔首,周身溢散的恐怖凶戾之气也随之消失。
“从今往后,你就是你,什么一体双魂,已是过往。”
说着,他语气顿了顿。
“对了,卫某似乎还不知你叫什么?”
“禀主人,小妖没有名字,不过…”
黑犬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犬。
“它一直唤我‘梦’。”
卫渊沉吟几息。
“那以后你便随我的姓,名为卫梦。”
“如何?”
“小妖…不…卫梦叩谢主人赐姓。”
第585章 人外有人
临近傍晚,
卫渊这才从军府的囚牢内走出来。
为了能询问白犬一些消息,着实让他费了不少的力气。
当然,结果还算不错。
白犬所说的内容基本与卫梦所说的一般无二。
唯一可惜的便是那编织梦境的能力,并非后天习得,而是天赋秘术。
至于为什么还没杀它,自然是要它那颗鲜活的心脏。
白犬虽然还未彻底掌握这具妖躯,但妖躯本身已经达到了灰级妖魔的标准。
里面的那颗心脏自然就是制作妖血心的最佳材料。
这样只需再找到另外一只二境妖魔,就能让张家兄弟一人拥有一枚强横气血的妖血心。
…
“大人。”
卫渊刚迈出囚牢一步,就见在门外站岗的张豹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他先是皱着鼻子嗅了嗅,旋即又看向囚牢深处,神色惊讶道。
“大人身上并无什么血腥之气,莫非是没杀那只白犬妖?”
张豹豹眼一亮,恍然大悟地兴奋道。
“难不成这是要留给属下?”
说着,便抽出腰间横刀准备走进囚牢当中。
卫渊横了他一眼,赶忙拦住这个莽撞汉子。
“边去。”
“此妖我有大用处,最近几日你多派些人过来,若是哪天它无缘无故死了,大人我定然唯你是问!”
“诺!”
见卫渊模样严肃,不似开玩笑,张豹也赶忙收起脸上的笑意,郑重点头领命。
”大人,那另外一只呢?”
“那一只不必你操心,我已经给其下了禁制。”
“从今往后,她也算是咱们半个自己人了。”
“行吧。”
张豹无奈地咂巴咂巴嘴,脸上的神态满是遗憾惋惜。
“对了。”
卫渊四处看了一圈。
“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呢?”
“禀大人,回来以后这两兄弟就去了伙房,说什么也要给柳兄打下手。”
“最后柳兄也拗不过他们,只能留他们在伙房架锅烧火。”
张豹语气一顿,望着夜空感叹道。
“这两位兄弟当真是讲究人啊,大人您说啥,他们就做什么。”
“啪!”
卫渊一巴掌扇在张豹的后脑勺上,唇角掀起,饶有兴趣地打趣道。
“我记得大人我也他娘的让你去伙房打下手了吧?”
“为何你还在此地?”
张豹愣住一瞬,旋即猛拍大腿道。
“嘶!”
“差点忘了,大人,我大兄和天德回来了,如今,他们正在伙房用膳嘞!”
“什么?”
听到这话,卫渊的狭长眸子猛然睁开,眸光深处掠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张豹趁机凑上前去,嘿嘿一笑道。
“属下这不是想让大人能快些知道这个好消息,所以才会在此等候嘛!”
“咱这绝非是什么偷懒,大人可要明鉴啊!”
“算你小子聪明!”
卫渊伸手凭空点了点张豹。
“彪哥突破没?”
“您到伙房一看不就知道了。”
…
“哎,慢些吃,慢些吃!若是不够,锅里还有呢?”
“来,彪兄,我再给你添一勺肉。”
“天德别嘴急,吹吹再喝那热粥。”
拎着大勺的柳青山哭笑不得地望着桌上狼吞虎咽的两人。
数日的闭关修行,让两人身上的戎服都变得破破烂烂,散碎的几道布条悬在腰间。
动作只要稍微大上一些,便能扯出几道新口子。
柳青山“啧啧”几声,连忙放下手中大勺,坐到张彪身边,打趣道。
“彪兄,你和天德怎地混成了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别县过来逃难的呢!”
张彪口中嚼着熟肉,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地含糊不清道。
“别他娘的提了!”
“还不是怪这小子,我本来带了足足十日的口粮,哪曾想,还不到第五日就让他吃光了!”
说着,
张彪无奈地看了吴天德一眼,而他却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练功时也他娘的不老实,说来也怪,你看他兵家修为也不高,可从庚金煞洞中牵引的煞气,竟然都快赶上我了。”
“关键是有能耐牵引,却没能耐吸纳己身,最后,那庚金之煞调转方向,全部找上我。”
“幸好,那时候正是我即将突破之际,不然啊,我怕是早就爆体而亡了。”
“如此说来,彪兄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咯?”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张彪和吴天德愣住一瞬,同时放下手中筷子。
还未等张彪有什么反应,就见吴天德豁然起身,冲向伙房之外,口中大喊着“师父”。
…
“恭喜啊!彪兄!”
卫渊伸手用力捶了下张彪的肩膀。
望着眼前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张彪一时间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大人,你这京都一行,怎地还改了模样…”
“哈哈哈!”
卫渊朗声大笑几声。
“此事说来话长。”
“想不到啊,你们兄弟两人还真是亲兄弟,连突破的时机都选得这般恰到好处。”
“这凝出三煞轮的感觉如何?”
闻言,
张彪轻叹口气,摇了摇头,指着吴天德道。
“若一开始我没有带他去一同闭关,想必待我突破后,我定然会很高兴。”
“不过,此刻嘛…”
“我觉得这三枚煞轮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又是为何?”
张豹一副摸不到头脑的模样,疑惑问道。
“唉!”
张彪再次叹了口气,指着吴天德道。
“你们看看他如今的修为,就知道我为何会这样了。”
闻言,
在场众人纷纷朝着吴天德望去。
此刻,
他还在抱着一根烤熟的地瓜胡乱啃着。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就见卫渊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一旁的张豹更是惊呼出声。
“两枚煞轮?”
“这…这这这…”
“这他娘的不对劲吧?”
“他才改修多长时间?”
“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吧。”
张彪深吸口气,一脸平静静道。
“第一次知道他的修为时,我也是如此。”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有些想通了。”
“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世上永远都不缺天才,你我能做的,就是按部就班地慢慢追赶便是。”
“天德修行速度再快,最后还不是败在了咱家大人手中?”
“要论天才,这世上兵家恐怕无一人能及咱家大人。”
卫渊望着张彪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发现他的眼神深处,除了真诚之外,还有坚韧之意存在,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心中道。
“如此性格,才能在日后扛起大任!”
“前身的父亲也当真是慧眼识珠,竟然留下这两位兄弟辅佐。”
第586章 五煞轮并非极限
“大兄,快过来瞧瞧!”
张豹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献宝似的送到张彪面前。
“这可是圣旨,是那穿紫袍、挂鱼袋的宦官奉皇帝的命令,亲自给咱家大人送来的。”
闻言,
张彪的眸子瞪大,饶是他平日里为人沉稳,但听到此话后,还是难掩心中激动,就连脸上的刀疤都在微微颤抖。
在换好的衣服上蹭了蹭,正想伸手去拿,却像是想到什么一般。
瞪了自家兄弟一眼后,赶忙抬起头来,朝着房间的另外一边望去。
这一眼正好对上了自家大人含笑的狭长眸子。
卫渊拎着滚烫铜壶,沏了几杯茶水,毫不在意道。
“咱们兄弟情同手足,宛若一体,彪哥何必这般见外?”
“放心大胆看便是。”
张彪脸色微红,不好意思道。
“我…我这不是怕弄坏了嘛!”
“无妨,坏就坏嘛!”
“这官职既然已经定下,总不能无故消失。”
闻听此言,
张彪这才放下心来,接过圣旨后,翻来覆去地看了数次,也不肯松手,眼圈更是微微泛红。
“我就知道,咱家大人不是那池中之物,终有一日会一飞冲天,立于云端之上。”
“却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快得让我有些不敢置信。”
张豹嘿嘿一笑,用力搂着兄长的肩膀道。
“这才哪到哪?”
“咱家大人这般年轻便已经成了五品守捉使。”
“等到了边疆后,继续建功立业,说不准还要升官呢!”
“对!”
“没错!”
张彪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神色郑重,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对了,大兄。”
张豹拍了拍后脑勺。
“还有个好东西,你也得瞧瞧。”
说罢,
便急匆匆地冲出房门,片刻后,抱着个木箱走进房间之中。
“这是…”
张彪小心翼翼地收起圣旨,一脸疑惑地朝着桌上的木箱望去。
张豹轻轻拍了拍木箱,旋即,让出身位,伸手道。
“大兄打开一看便知。”
张彪将木箱上的锁扭开,打开箱顶的一瞬,房间内瞬间多了一股森寒之意。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银黑双色的厚重甲胄。
光是看上一眼,便知这甲胄绝非凡物。
肩吞和腹吞上的低眉狼首活灵活现,好似下一瞬便要从甲胄上扑出撕咬。
还有那几双兽瞳,甚至能根据光线变化而转动。
端得是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张彪吞了口唾沫,强行将视线从甲胄上挪开,看着自家二弟道。
“这…这是?”
“这自然是给你的!”
“托了咱家大人的福,这具甲胄乃是…”
还未等张豹说完,就见张彪神色郑重,连连摇头,同时伸出大手,将箱顶扣下。
房间内那股森寒之气瞬间消失不见。
“不行!”
“这甲胄一看就价值非凡,我不能要。”
“如今,咱们马上就要前往边疆,那里的情况我们不了解,想必用银子的地方定然不会太少。”
说着,
他抱拳朝着卫渊道。
“大人,心意属下领了,不过,我还有一具甲胄,这具还是你留着用吧。”
话音刚落,
便见屋中其他两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得他浑身发毛。
张彪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几下,小声询问道。
“这样看我做甚?难不成是我哪里说错了?”
此话一出,
卫渊和张豹对视一眼,同时咧嘴大笑起来。
“大兄,你误会了!”
张豹捂着肚子,边笑边道。
“这甲胄可不是花银子买的,而是卫国公家的卫世女所赠!”
“那人看上了咱家大人的潜力,于是便赠甲示好,结个善缘。”
卫渊走到张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话道。
“彪哥也不必担心我没有甲胄可穿。”
“咱们大乾的陛下可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张彪的神态恍惚几息,又将木箱打开,伸手轻轻摩挲着冰冷光滑的甲面。
身为兵家,哪有人会不喜欢好甲的?
“此…此甲当真是给我的?”
“那还有假?”
张豹挑了挑眉,打趣道。
“行了大兄,赶紧收收口水,可莫要在咱家大人面前出糗。”
张彪闻言正想抬手擦擦,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了张豹的后脑勺上。
“啪!”
“你小子连我的玩笑都敢开了是吧?”
“我…我…”
“哈哈哈!”
看着张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卫渊的唇角再次掀开。
“以彪哥如今的实力,驾驭此甲也算得上是如虎添翼。”
“听那卫世女说,这甲胄乃是苍狼吞月甲的仿制品,通体皆由寒铁所铸,里面还掺杂了什么阴魂泣血铜。”
“可让储存在其中的煞气运转随心。”
“比那冷锻甲和铁浮屠不知强了多少倍。”
“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
张彪眼神发亮,抿着嘴唇笑了笑,依依不舍地将木箱扣住,旋即又轻手轻脚地将其放到一边。
…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
整个临安已然陷入一片寂静。
军府内,
三人仍围桌而坐,互相说着最近发生的事和在京都内的见识。
摇曳的烛火伴随着几人的爽朗笑声变得忽明忽暗。
自从卫渊掌管了临安府军,这手足般的三人似乎已经很久都未曾这般袒露心扉地聊天了。
卫渊松了松筋骨,扭头朝着窗外望去,见夜色已深,大手轻轻一挥。
下一瞬,
只听接二连三的“砰砰”声响起,房间内敞开的木窗便全部关了起来。
见此情形,
张家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的眼神当中同时流露出一抹迷茫之色。
卫渊从怀中掏出油纸包,捏了两块方糖放入口中。
感受着那沁入心间的甜腻滋味,不由得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几息以后,
卫渊将油纸包放在桌上,朝着对面两人笑着道。
“来点?”
两人虽然不明白自家大人究竟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各取了一枚放进嘴里。
屋中气氛瞬间陷入沉默之中。
“咔嚓!”
“咔嚓!”
嚼碎方糖的清脆声响突然打破了屋中的寂静。
卫渊缓缓起身,走到两人身边,烛火将他的倒影映在木窗、墙壁之上。
“彪哥,还记得山中野训之时,你曾经问过我,若是兵家修为突破了五煞轮会怎么样吗?”
张彪略微思考几息,笑着点了点头。
“记得,不过当时都是些玩笑之语,大人不必太过往心里…”
“不。”
还未等张彪的话说完,就见卫渊摇摇头,神色郑重地开口打断。
“这不是什么玩笑。”
“五煞轮也并非兵家修行的极限。”
第587章 授法
闻听此言,
两人的呼吸骤然一滞,瞳孔随即猛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
四枚沙包大的拳头同时攥紧。
大人为何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自然是有所发现…
莫非…
他已经找到了五煞轮之后的修行之法。
要知道,自从大乾建国以来,兵家的修行之极境,便是凝聚出五枚煞轮。
兄弟两人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说过,在这之后还有可以继续走下去的修行之路。
忽然闻此惊天之语,怎能不心潮澎湃,热血翻涌?
“彪哥,豹子,接下来我所说之事,还望你们可以替我暂时保密。”
“至少在咱们没有可以颠覆这方世界的力量时,跟任何人都不要透露半分。”
张家兄弟两人对视一眼,豁然起身,抱拳郑重应声道。
“请大人放心,纵是身死,我们兄弟二人也绝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分。”
闻言,
卫渊唇角掀起一抹弧度,旋即伸手将两人又按回椅子上。
“其实,倒也不必那么严重。”
“若真到了那种生死关头,说出去保命也无妨。”
“毕竟,在卫某眼里,你们两人是我在这世上唯二的两位亲人了。”
“万事万物,皆不如你们两人的性命重要。”
此言一出,
张家兄弟两人的眼圈立刻开始泛红。
“行了。”
卫渊见状,连忙摆了摆手。
“言归正传。”
“人有五脏,亦有四极,这四极便是我们的四肢。”
“凝出五枚煞轮后,兵家的实力便已经能勉强达到三境初期,虽然与仙武两道相比还是弱上一线,但不要紧…”
“这四极煞轮的修行便是为了填补我们兵家修行之路的缺陷所创造。”
“只要能将九枚煞轮全部修行圆满,不但可以拉平差距,还能让我们彻底达成四境修为。”
…
卫渊按照荒地中大魏兵家所讲,再结合自身理解,为张家兄弟两人讲述兵家前路。
没过一会,
张豹这个急性子便红着脸,颤声道。
“难不成大人得了这四极煞轮的修炼之法?”
卫渊点了点头,心念一动,便将双手掌心处的隐匿之法散去。
下一刻,
汹涌气息迅速从卫渊周身溢散开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烛火疯狂摇曳着,似要熄灭,就连屋中的空气都燥热了几分。
这股凶悍气息灼热滚烫,又带着庚金特性。
既锋锐无匹又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张家兄弟两人只觉得卫渊周身各处都被一股迎风暴涨的腥红煞气包裹。
恍惚间,仿佛身在一处魔狱。
片刻后,
萦绕在房间各处的猩红煞气骤然一缩,被隐藏其中的卫渊缓缓显露身形。
披肩黑发狂舞如龙,魁梧身躯挺拔如枪。
浑身肌肉高高隆起,表面泛着耀目的金属光泽。
张家兄弟目不转睛地盯着卫渊的双手掌心处的那两枚鲜艳欲滴的猩红煞轮,不知不觉间竟失了神。
这一刻,卫渊周身溢散的气息不光有凶煞之气还有浓郁的气血之力以及骇人的妖魔气息。
“这…”
“这便是四极煞轮吗?”
向来沉稳的张彪率先回过神来,眸光深处满是不敢置信。
“不错!”
卫渊收敛气息,点了点头,笑着道。
“不然,你真以为我能以三枚煞轮胜过京都的那群虎狼吗?”
“那…那这股浓郁的气血之力又是怎么回事?”
张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问到点子上了。”
卫渊打了个响指,又朝着口中扔了块方糖。
“如今,我掌握的这门四极煞轮修行之法,本质上便是吞噬妖魔气血和血肉,壮大己身,利用其中的血煞之气凝结成煞轮。”
“一旦凝结煞轮成功,妖魔血肉当中的气血之力便会反哺修行之人的身躯,使其身上的气血之力达到类似武道修士的效果。”
张彪眼神一亮,连忙开口询问道。
“也就是说,凝结成功后,便可以缓解咱们兵家因为修行煞气导致的气血衰败?”
“对!”
“这正是此法的神异之处!”
说着,
卫渊伸出手来,望着掌心的那枚滴溜溜转动的猩红煞轮道。
“以我此刻的气血之力,就算晚年气血衰败,恐怕也能将体内的煞气完全镇压。”
“那…那岂不是另类的延寿之法?”
张豹惊呼一声,而后,似乎意识到了不妥,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卫渊眼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并未继续这个话题。
可这番话,却在两人的心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延寿?
这对于仙武两道修士来说或许不陌生,但对于兵家来说,却是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奢望。
五百年来,多少惊才绝艳的兵家修士没战死在沙场,却倒在了气血衰败这一关。
寿命已然成为悬在兵家修士头顶上的一柄无法抵挡的利刃。
这两人自然也不例外,从修行兵家那天起,他们就已经在数着日子过活了。
而如今,
竟有人告诉他们只要修行这门功法,便能轻松解决这个问题。
当真是令人心神振奋,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不真实。
可下一瞬,
两人心中却生出了一股决绝之意。
大人说的对,此法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说不准会引起什么大乱。
不谈别人,就说仙武两道中的某些人,他们是绝不会任凭兵家这般发展的。
毕竟,兵家修行速度极快,要是还能强横气血之力,抹除种种弊端。
不出几年的功夫,朝廷定能组建一支马踏江湖的无敌之师。
届时,
庙堂和江湖的平衡被打破。
什么狗屁宗门和门派怕是都要被灭门,亦或被朝廷收下当“狗”了。
所以,一旦此事泄露,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恐怕就是那些心术不端的宗门。
处理方法更是简单至极,那便是灭了所有的知情者。
念及此处,
两人眉宇之间的警惕更甚几分。
像是看出了两人心中所想,卫渊开口道。
“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别的事。”
“在京都时,我传授给豹子一门隐匿煞轮的秘法,正好可以掩盖秘密。”
“我在京都待了数日都未曾被人发现,想来这门术法也是极为管用的。”
“等到了边疆之地,那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行了。”
卫渊坐回椅子上,抿口茶水润了润喉咙。
“接下来,我便将第一枚四极煞轮的凝结之法传授你们两人。”
“你们且听好…”
第588章 血誓
“这段时间你们就安心参悟这门功法,争取在前往边疆之前练成。”
“届时,四枚煞轮傍身,在那等绞肉机般的地狱也算是有了些许存活下去的资本。”
花了足足两个时辰的功夫,
卫渊终于将第一枚四极煞轮的修行方法由浅入深、由内而外地给这两人讲了个遍。
有些略微高深些的地方,或许现在这两人听不懂,但当修炼到一定地步时定会茅塞顿开。
“若有不解的地方随时过来寻我。”
“对了,咱们军府中的妖魔血肉还剩多少?”
张彪略微思索几息,笑着开口回答道。
“还剩下很多。”
“自从兽潮之后,算上县中百姓也才勉强吃掉四成的妖魔血肉。”
“其中大部分都是刚生出妖力、连白级都算不上的小妖。”
“大人回城之后就没发现,县中百姓还有那些曾经的灾民如今各个都胖了不少吗?”
“哈哈哈!”
卫渊失笑一声,放下心来,点头道。
“那就好!”
“最近白级和白级以上的妖魔肉身就不要动了,我留着有用。”
望着木窗外微微泛白的天色,卫渊沉吟几息,面色凝重开口道。
“天亮之后,召集军府中所有兵士来校场集合,我有要事宣布。”
两人没有多问,只是低头抱拳道了个“诺”字,便转身离开。
卫渊一人独坐许久后,这才草草褪去戎服,躺在床上,打算眯上一小会。
可脑海之中还在想着,如何才能将这《地煞掌兵塔》推行下去。
…
清晨,
红日初升,天高云淡。
萧瑟寒风卷起校场黄沙。
百名府军模样肃穆,身姿挺拔地立于军府校场上。
整片方阵鸦雀无声,只能偶尔听到风声和甲叶碰撞的清脆响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也不知道大人究竟有何要事宣布,每名兵士心中都带着浓浓的疑惑。
片刻之后,
穿戴整齐的卫渊大步走上校场高台,目光扫视一圈后,没有任何废话,朗声道。
“弟兄们,今日召集你们过来,是为了我等生死同袍之未来。”
他的语气顿了顿,而后,骤然拔高。
“前段日子,卫某偶得一兵家秘术。”
“此术之能,可谓神异,称它为兵家的第六枚煞轮完全不为过。”
“它可以独自构建一种循环,平日里,不但能辅助兵家凝练体内煞气,还能做到自行囤积,供突破所用。”
此话一出,
台下便开始骚动起来,兵士们的眼睛微微发亮,神色之中更是充满了期待。
就算是不学无术的粗人也能听明白其中的好处。
尤其是辅助突破这一点!
卫渊前往京都的这一个月,不少人都尝试突破,可最终却都败在了煞气量不够这一点上。
就算是临突破前,口含妖血也是无用。
换句话说,只要学会了这门秘术,岂不就是可以大大提升突破的概率?
见台下众人纷纷意动,卫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开口道。
“想必在场诸位已经知道了,过段时间咱们就要前往边疆之地镇守。”
“这门秘术或许听着普通,但对于即将前往那处险地的我们来说,每多一分实力,便是多一分活下来的依仗。”
台下兵士闻言纷纷点头,更有甚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修行。
变强,是每个身处乱世的人最本能的渴望。
这天大地大,都不如自身实力强大。
兴奋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就连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也参加了京都的兵部大试,自然听说了卫渊进入兵圣阁中,学习秘术的经历。
几息之后,望着高台上的魁梧青年,两人心中不由得同时产生一个疑惑。
难不成卫大人这是真要将学来的秘术传授给众人?
这未免…
未免也有些太过离谱了吧?
半盏茶的功夫后,
卫渊突然伸手,压下台下的喧哗。
众兵士纷纷噤声,抬头望去,自家大人的脸上没有半点得意,反而多了一股凝重之色。
“然而,这秘术带来的种种神异效果并非没有代价。”
他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敲打在众人刚被点燃的心头上。
“此秘术有一弊端,那便是一旦被种下后,尔等性命...”
“尽系与卫某一念之间。”
哗!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一众兵士,瞬间如同被冷水浇透一般。
卫渊甚至能感受到台下投来的数道带着浓郁惧意的目光。
可这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做的。
身怀推演面板这等逆天之物,日后,他注定会传授手下兵士更多的修行之法,若军中有别有用心之人存在。
不但一切付出都将付之东流,甚至还可能引来不少麻烦。
老话讲的好,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掌财,善不为官。
人性是复杂的,和平时期尚且如此,更别提身在乱世当中了。
张家兄弟和一众老兵正想出来用行动支持,却被卫渊用眼神制止。
他任凭这股慌乱恐惧蔓延片刻,这才深吸口气,声若洪钟道。
“肃静!”
凶悍威压扩散而出,校场再次安静起来,但四处蔓延的凝重气氛却比之前更甚。
“此弊端,非我卫渊所求,乃是秘术固有之枷锁。”
“卫某既然为尔等主将,便绝对不会以此权利假公济私。”
“此术当为护军之盾,斩奸之刃!”
说罢,
卫渊猛然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环视台下。
“天道昭昭,我卫渊在此立下血誓,若以此弊端谋一己之私,害我军中无辜兄弟,必遭煞气反噬,神魂俱灭,天地共诛,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
他并指如刀,在掌心处划开一道血口,殷红鲜血滴落在地。
见此情形,
场中一众兵士心中无不骇然、惊诧!
一位前途无量的校尉、大官,明明可以强行掌握手下兵士性命,但却能当众立下血誓。
光凭这一点便胜过这乱世中的无数官家。
“还有...”
卫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更加铿锵有力。
“此秘术绝非什么卖身契。”
“若有兄弟重伤难愈,荣归故里,或蒙受不白冤屈,我卫渊必将亲自施术,解除秘术束缚,还尔自由之身。”
第589章 一呼百应
“此术,关乎性命,关乎信任!我卫渊绝不强求一人。”
说罢,
卫渊纵身一跃,跳下高台,命人抬来数坛美酒,将其全部倒入大缸之中,又朝里滴下几滴鲜血。
“愿与卫某同生共死者,可上前一步与我共饮血酒。”
“心有疑虑,不愿修行秘术者,原地不动!”
“尔等仍是我卫渊手下的好兵,是我临安府军的悍卒。”
“一应粮饷、训练、职责不变!”
话音刚落,
就见张彪、张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向前。
割开掌心,在酒缸中滴了几滴鲜血后,张豹取来海碗,舀了满满一碗几大口饮尽,毫不在意地咧嘴笑道。
“之前我便说过要用这具无用之身,为大人赴汤蹈火,百死不辞。”
“大人,我能再喝一碗不?”
张彪狠狠瞪了自家兄弟一眼,一把抢过海碗,将里面的酒水饮尽,而后,单膝跪地,拱手抱拳道。
“张彪愿誓死追随大人,同生共死,永不离弃!”
紧接着,
那群在山诡手里救下的断路修士也纷纷上前。
林铁柱目光坚定地望着卫渊,沉声道。
“我等的性命都是大人所救,以后的日子自然也该与大人同生共死!”
“不错!”
另一位面色黝黑的老兵重重点了点头。
“大人不但是我等的救命恩人,更帮我等报了盘丝府主的生死大仇。”
“我愿誓死追随大人,为大人上刀山,下火…”
话还没等说完,
就见队列中有不少新兵也大声怒吼道。
“我也愿誓死追随大人,若没有大人,我他娘的恐怕早饿死在路边了。”
“不错,如今咱们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大人给的?就连大户人家也不敢说吃肉管饱,再看看咱们,哪顿饭菜里面没有荤腥?”
“咱家大人可与旁人不同,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在战场上还有大官冲的比我们还要往前,次次身先士卒!这样的大人我跟定了!”
随着众人这么七嘴八舌一说,越来越多的府军兵士开始转变想法。
无它,只因这些人说得全是真的。
对于有些人来说,一饭之恩便可将性命交付,更何况是乱世。
对于有些人来说,为官者只要不将手下兵士的性命当成数字便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好官。
恰好,
这两点卫渊都占了。
越来越多的府兵红着眼,嘶吼着迈步向前。
他们都是与卫渊一同抵御兽潮的好汉子,也都亲眼见过卫渊身先士卒又身受重伤的狼狈模样。
“算我一个!”
“他娘的,大人都发血誓了,我还怕什么?我愿与大人同生共死!”
“这样的好秘术,若是犹豫才是真正的没长脑子!”
“大人就该这么做,否则若是出了奸细导致秘术外泄,到时候就算肠子悔青了也是无用。”
百余名兵士组成的人潮如同洪流般不断向前涌动,很快便将卫渊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量鲜血滴在酒缸,将浑浊的酒水染成血红之色。
众人你一碗,我一碗喝的不亦乐乎。
卫渊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之前纠结万分的事,却在此刻轻而易举地达成了。
没有猜疑、没有愤怒,只有以心交心。
人群之外,只剩下高矮两人还在驻足原地,面色纠结,眼神挣扎。
良久之后,
两人都像是做出了最后决定,绷紧的身体同时放松。
归海鲸望着不远处那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轻声询问道。
“病隐,你…”
还未等他说完,
就见骆病隐眼神坚定,一瘸一拐向人群内挤去,边走边道。
“能让手下兵士这般信服之人,值得我用命去追随。”
“我想…”
“赌一把。”
闻言,
归海鲸长舒口气,好像心中的石头突然落了地,而后,三步并两步地超过骆病隐,挤进人群当中。
“病隐啊,你就在此等着吧,我去给你讨一碗血酒过来。”
“不必…”
“哎,你等等我啊!”
…
见到归海鲸和骆病隐的那一刻,卫渊愣住一瞬。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这两位“新来的”也会同意此事。
这可是将身家性命全部交给他人之手了,能有这般勇气,足以见得这两位对自己的看重和敬佩。
“两位大可不必这般心急。”
卫渊神色郑重道。
“你们来的时间还太…”
“不必了,大人!我兄弟两人心意已决。”
“若是没有大人您,说不准如今的我们早就进了那充军营,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日后,我兄弟二人只想追随在大人身边,除此之外,别无所求,还望大人成全。”
闻听此言,
卫渊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上两碗血酒。
与此同时,
他的心态也在此刻默默变化着。
《鲸吞百炼》的影响还是太大,在我没有足够实力前,绝不可在军中大肆推广。
不过,那门《赤鸦铸体术》可就不一样了。
我已经将其上交给陛下,接下来,在军中凝出三煞轮以上的兵士中稍微推行一番,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
就是不知道,修行《赤鸦铸体术》后,一旦凝出四极煞轮,再改修《鲸吞百炼》是否还能拥有增加寿元、强横身躯之功效。
念及此处,
卫渊暗自思忖道。
“此事暂且不急,待我空闲下来,实验一番便是。”
“正好在兵圣阁中得到了不少铸体术,妖魔寿元也还剩下很多。”
“届时,看看能否将它们融合一番,继续提升煞气和功法的品质。”
正想着,
就见张豹急匆匆地又挤上前来,迫不及待道。
“大人,还愣着做甚?这血酒也喝完了,咱们赶紧开始吧?”
“谁他娘的也别跟我抢啊,我要做第一个!”
卫渊失笑一声,并指如刀立于面前,伴随着秘术运转,一枚塔形煞气种渐渐出现在他的指尖之上。
煞气种的内部还隐约能看见一缕血线,那应该就是“枷锁”的媒介。
还未等张豹反应过来,就见卫渊的双指已经点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那枚种子自然也顺理成章地进入张豹的身体当中。
“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啊。”
张豹仔细感受一番身体内的变化,一脸疑惑道。
“大人,您确定这秘术有用?”
话音刚落,
就见张豹脸色一变,赶忙盘膝坐在原地。
体内那枚不起眼的塔型煞种竟在进入身体的刹那,便与三枚煞轮产生了联系。
无数道比发丝还细的煞丝从煞种中延伸而出,转眼的功夫,便与三枚煞轮缠绕在了一起。
第590章 完善融合
暮色渐沉,
天幕鱼鳞般的晚霞如炽火焚烧千里。
紫红与金黄交织流淌其中,显得格外绚丽夺目。
一群不知名的红嘴鸟站在生出嫩芽的枝丫上,边警惕查看四周,边用嘴梳理着身上羽翼,似乎要随时飞走。
校场内,
百余名府兵闭目凝神,盘膝在地,身上的杀伐凶煞之气渐渐汇聚,如同煞气江河般,将众人包裹其中。
卫渊立于高台之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下众人。
神色虽然平淡异常,但是眸光深处的那抹担忧却是无法掩盖。
良久之后,
伙房上的烟筒冒出滚滚浓烟,饭肉的香气也乘着微风蔓延到校场之中。
坐在队列最前方的张豹鼻子微微耸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眸子。
“醒了?”
卫渊见状连忙跃下高台,大手一把就按住在他的胸腹正中,仔细感受一番,见没什么异样,不由得咧嘴一笑。
“感觉如何?”
“好的不能再好了!”
张豹松了松筋骨,咧嘴大笑道。
忽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捂嘴朝着身后看了几眼,见众人还在修行之中,连忙将卫渊带到一处角落低声道。
“这东西的确就像大人所说的第六枚煞轮。”
“甚至比前五个还要好用嘞。”
“我体内的煞气似乎正在被其凝练,如今已经被压缩成之前的九成半了。”
说罢,
张豹伸出手掌,只听“嗖”的一声,一团赤色煞气便如同火焰般,从他掌心冒出。
“你看,这煞气的颜色好像都比以往重了几分。”
卫渊点了点头,示意他收回煞气。
“这门秘术可不光只有这一种妙用,等日后时间一长你就知道了。”
“一会用膳后,就开始修行昨晚传授你们的那门功法吧。”
张豹点头道“诺”后,便转身离开。
而卫渊则留在原地,内视己身。
五脏正中的那座地煞掌兵塔已然成型。
塔身呈血红之色,共有九层,看起来颇为古朴,塔外各处都雕刻有兵戈样式的纹路。
一道虚影孤零零地坐在塔身三层处,仔细一看那略微模糊的模样竟然跟张豹有些相似。
倏地,
虚影的身旁又有三道虚影即将形成,卫渊凝神望去。
正是张彪、归海鲸、骆病隐三人。
“难不成这塔身亦可映照修为?”
“三层便是代表着凝聚出了三枚煞轮?”
卫渊睁开狭长眸子,唇角微微掀起轻声道。
“还真是有点意思。”
…
深夜已至。
万家灯火熄灭。
军府也变得一片寂静。
“吱呀!”
卫渊推开房门,回到了自己那间偏房当中。
正想褪去身上的戎服,余光却瞥见床下那道雪白身影,不由得厉喝一声。
“谁?”
“主人,是我。”
洁白细犬一瘸一拐地从床底钻出,身躯微颤,低眉顺眼地蹭了蹭卫渊的靴子。
“卫梦?”
卫渊松了口气,皱起眉头渐舒。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没处可去,只能先回到主人这里。”
“方才为主人烧好沐浴所用的热水后,一时间有些困倦,这才一不小心在主人屋中睡着,还望主人勿怪。”
“小妖…卫梦这就离开。”
卫渊拍了拍额头,之前的确是忘了如何安排此妖这茬。
怪不得这房间内这么燥热,用那小炉子一直烧,能不热吗?
沉吟几息道。
“这院中应该还有空余的房间,你且随便挑个住下吧。”
“日后,若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可以随意靠近我这房间,你可明白?”
“卫梦明白。”
细犬连连点头,旋即轻声细语道。
“那日后为主人烧沐浴所用的热水,我就在院中烧吧,正好外边的灶台也大上一些。”
“随你。”
卫渊随意摆了摆手,刚被关上的木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卫梦身形矫健,化为一道白色虚影,忙不迭地窜了出去。
只留下卫渊站在原地心中感叹。
“这妖魔的确皮糙肉厚,受了这么重的伤,竟还能有如此身手。”
说罢,
身形一转,朝着房间深处那冒着热气的木桶走去。
…
沐浴后的卫渊赤裸上身,于房间一处空地盘膝而坐。
屏息凝神,内视己身。
五脏正中的掌兵塔内,百余道虚影静坐其中。
其中三层有四人,二层有三十余人,剩下的则全部位于一层之内。
掌兵塔在他们体内形成后,有几位本就只差临门一脚的兵士顺势突破,着实给了卫渊很大的惊喜。
如此说来,
没准在去边疆之前,这百余人可以便可全部成为真正的兵家修士。
片刻以后,
卫渊深吸口气,狭长眸子睁开。
透明的推演面板已然浮现在眼前。
兵家功法一行,三门铸体之法显现其上。
沉吟几息,卫渊呢喃道。
“如今,得了一门完整的铸体之法,也该将我所修的功法完善一番了。”
“不过,还是老规矩,以《虎魔铸体术》为主体,吸收融合其他铸体术的诸多好处。”
“另外,白天所想之事也应该趁此机会实验一番。”
话音刚落,
这推演面板就像是听懂了卫渊的心思一般,三门铸体术竟开始交相辉映,不停闪烁起来。
卫渊失笑一声,摇头道。
“不急,不急。”
来来回回看了半天后,这才勉强做出决定。
“呼!”
卫渊目光灼灼地深吸口气,心中默念道。
“先将虎魔和赤鸦两门功法融合!”
他要先构建出九煞轮的功法主体,而后,再融合鲸吞。
话音刚落,
就见推演面板猛然一震,两行字体先是变得模糊不清,旋即,竟在原地化为一团融合在一起的水墨。
与此同时,
推演面板上的妖魔寿元也在飞速减少。
几个呼吸的功夫,
四位数的妖魔寿元便已经变成了三位。
这一幕可着实让卫渊心疼不已。
本以为消耗最多妖魔寿元的应该是兵圣阁的秘术,谁曾想却是这功法!
上次融合出《虎魔铸体术》也才花了一百多年吧?
这次怎么会…
算了,肯定是因为比之前多了四枚煞轮的原因。
轰!
大量有关新铸体之法的信息涌入脑海之中,有完整的九煞轮修行之法,亦有多种感悟与妙用。
片刻以后,
面露喜色的卫渊悠悠醒转,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继续!”
第591章 大日之煞
还未等消化灌注在脑海中的诸多信息。
刚刚恢复平静的推演面板再次震荡起来。
《鲸吞百炼》一行字瞬间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化为一道流光,钻进那团不断流动的水墨之中。
妖魔寿元再次开始减少。
饶是卫渊已经经历了数次面板灌注记忆,但连续的两次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吃不消。
红润的面色渐渐泛白,平整的眉头也凝成一个疙瘩。
此刻的他只觉得大脑似乎成了一团浆糊。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一时间无法掌控身体,周身各处都开始微微抽搐起来。
幸好,双掌处的两枚心脏于此刻开始发力,大量的气血之力涌入四肢百骸,这才让他的状态渐渐恢复过来。
良久之后,
推演结束,卫渊的身上早已布满了一层向下滑落的细密汗珠。
得,
又得重新沐浴一遍了,还好,方才洗完之后,木桶中的水未曾倒掉。
【妖魔寿元:七百三十年】
望着面板上一下子去了小半的妖魔寿元,卫渊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
这融合兵家功法竟消耗了这么多的资材。
原本还以为兵圣阁中的秘术会是大头,谁曾想,融合一次功法所用的妖寿都快赶上三门秘术加在一起了。
第一次推演消耗了两百七十六年妖寿。
第二次推演则是消耗了二百五十四年。
若不是《鲸吞百炼》只有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按照推演面板的尿性,消耗的妖魔寿元估计还要多出不少。
“罢了罢了!”
卫渊缓缓起身,走到木桶旁,翻身跃进。
哗啦!
大捧水花溅出。
卫渊双手作瓢,舀起一捧水拍在脸上。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等到了边疆之后,这妖魔寿元就有着落了!”
念及此处,
卫渊赶忙沉下心神,回忆脑海中突然多出的诸多感悟。
…
鸡鸣声响起,
一柄无边无际的金色刀光割破天幕,将那轮红日从夜色中释放而出。
在木桶中枯坐一夜的卫渊缓缓睁开眸子,眸光深处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喜悦之色。
此刻,
消耗五百余年妖魔寿元的心痛早已被其抛在脑后。
他只想说,这寿元花的太他娘的值了!
融合三门铸体术的功法,不但保留了《虎魔铸体术》的诸多特性,还将《赤鸦铸体术》的精髓尽数吸纳。
如今,
新功法不光可以借助兽血、庚金之煞淬炼体魄、增进修为,还能直接汲取大日之煞,于煌煌烈日之下精进己身。
这大日之煞,实乃天地间至刚至阳的阳煞之力,潜藏于普照万物的阳光之中。
其性炽烈如熔金,暴戾如天火。
论其凶威霸道,甚至比丙丁阴阳火煞还要强横几分。
最难得的是,修行此法再无时辰、地域之限。
凡日光所及之处,皆可为修行之所。
“赤鸦”之名源自其身负金乌血脉的凶兽本源,同时这一种族也是金乌一族的分支。
大魏以此命名功法,其深意便在功法赋予修行之人的迅捷速度上。
待修行至高深境界,此功法可令人“身轻似无物,动则若惊鸿”。
更可催动功法,短暂激发阳煞之威。
使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赤金流光,如传说中金乌化虹般瞬息跨越短暂距离。
此等极致的爆发速度,虽消耗巨大,却是在追击强敌或闪避绝杀时的神技。
足以弥补卫渊身法上的短板,令其再无惧守城时遇到的蝠妖这种以速度见长的妖魔。
当时,若非有人牵制,卫渊也不会这么容易将其斩杀。
除此之外,
这大日之煞本身还自带一项独特的“神通”效果。
近身搏杀时,可操控大日阳煞小范围扭曲光线。
此术发动之际,炽烈的阳煞会在卫渊体表或兵刃上形成一层细微却强烈的光晕波动。
如同烈日下的热浪翻腾,巧妙地折射光线。
一旦敌人视线触及此域,所见景象立刻便会扭曲模糊。
煞兵的寒芒、甚至卫渊的身形轮廓,都会在这片日轮般的光晕中短暂“消失”,隐匿效果可维持两到三息。
当然,此术并非是真正的遁形,而是利用阳煞的特性制造瞬间的视觉盲区。
若能抓住这电光石火般的战机,配合雷霆手段,足以成为克敌制胜、逆转乾坤的致命底牌。
不过,若要在激烈的生死搏杀中精准运用此术,将其化为身体本能,仍需卫渊潜心磨砺一段时日。
此番推演融合唯一让卫渊略感惋惜的便是《鲸吞百炼》。
他此前还幻想着,若是将其融合进功法之中,是否可以让五脏煞轮也拥有吞噬妖魔血肉,壮大己身的效果。
此刻看来,却是他想得太美了。
“鲸吞神效”在新融合的功法之中,依旧只有在修行四极煞轮时才有效果。
它就像一门专为锤炼四肢百骸而创造出的辅助型功法。
另外,
之前他所担心的问题,也已经在诸多记忆之中得到答案。
修行《赤鸦铸体术》形成的四极煞轮,在转修《鲸吞百炼》或者新功法后,其吞噬妖魔血肉,反哺己身的能力不仅无损。
反而还会因为功法融合而更加轻松。
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地先将《赤鸦铸体术》的部分四极之法传授给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了。
“哗啦!”
卫渊扶着木桶,缓缓站起身来。
身上的水珠在他踏出木桶的一瞬,便已经蒸发殆尽。
望着从木窗外射进的刺目阳光,卫渊随便套了件干净劲装,便推门而出,朝着校场走去。
今日的天气不错,正好可以借着大日之煞转修,卫渊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一番新功法了。
…
清早的校场依旧喧嚣热闹,用过早膳的众兵士已经开始列阵修行。
昨日卫渊种下煞种,让不少人直接突破,可给还未突破的那群人着急坏了。
此刻,
在林铁柱和牛大力的带领下,他们脸色涨红,身上挂汗,练的一个比一个卖力。
同时,这等“神乎其技”的办法,也让府中一众兵士对自家大人的信任再次拔高数分。
如今,
在众人眼中,自家大人已经不算是什么人了。
而是…
近乎于神!
…
“杀!”
军阵前列,一着甲老兵正神色坚毅地挥舞着手中长矛。
周身赤色煞气萦绕,宛若纱衣。
他是临安最开始招募的府兵之一,也是连续突破三次,也未凝结出第二枚煞轮的兵家!
他深知自己的资质一般,但也无能为力,只能继续按部就班修行。
昨日,在他听到自家大人说即将传授的秘术可辅助突破时,连心脏跳动都漏了一拍。
他才不管什么性命被人掌控,他只知道,若是没有大人,他不会一日三餐皆有荤腥,更不会活得安稳。
在这乱世之中,这是多少人就算想求也求不来的!
所以他连想都没想,便上前让大人种下了那枚塔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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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虎鸦相争,煞气融合
果不其然,
当夜他便在熟睡中惊醒,一股莫名的通透之感骤然涌上心头。
像是榆木疙瘩的脑袋突然变得开窍了一般,以往修行之中,别人教他数次也未曾教会的东西。
他竟然自己想通了…
“砰!”
手中挥舞的长矛倏地发出一道撕裂空气的爆响。
此人身上的微弱气息竟开始节节攀升。
萦绕的煞气纱衣先是膨胀,而后猛地缩回体内。
见此情形,
周围众兵士的脸上或是露出喜色,或是露出羡慕。
“嘶!这小子是突破了?”
“不错,你看他五脏处是不是有两处亮起?”
“咱家大人真乃神人也,之前徐哥跟我说过,再不突破,就去伙房帮忙,谁曾想,昨日被种了塔种,今日就突破了。”
望着盘膝在地的那位老兵,林铁柱眼神带笑地招了招手。
周围兵士齐齐轻声向后退去,为他留出一片空地。
...
红日高升,如日中天。
转眼间便已经到了正午。
原本平静的校场却突然风云突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躁动之感。
似有一股深沉、原始的灼热气流在校场之中奔流、咆哮。
马上结束操练的一众兵士们在这种气氛中不自觉地慢下了动作。
茫然四顾间,汗毛炸起,皮肤上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是生物面对不可知危险时最基本的本能反应。
片刻之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校场西南角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吸引过去。
卫渊身上并未着甲,只一身纯黑劲装,身材挺拔如松,闭目盘膝,坐在一块石墩之上。
这位临安府军校尉向来为人和善,可不知为何,今日看去却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并非是因为他那魁梧如山的身材,而是其周身散发的莫名凶威此刻正在节节攀升。
肉眼可见的赤色煞气如同沸腾蒸发的血气,从他每一寸肌肤的毛孔中渗出,缭绕周身,化作一股扭曲盘旋的气流。
周遭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割裂,发出阵阵刺耳尖啸。
那声音犹如无数凶戾恶灵在其中低声咆哮、嘶吼,摄人心魄。
恰在此时,
半空中的无数缕阳光竟似受到召唤一般,齐齐朝着卫渊所在的方向汇聚。
流转不休的赤色煞气之外,倏地覆上一层灼目炽烈的金光。
刹那间,
热浪翻滚,空间扭曲。
赤金二色纠缠交织,绚烂之中透露出令人心悸的诡异。
“快…快看大人背后,那…那是什么?”
一凝成两枚煞轮的府兵眯着眼睛,吞了口唾沫,声音微颤,艰难开口。
众人随之望去。
只见那原先缠绕周身的赤色煞流,此刻竟不再安分,受到金光裹挟镇压后,反倒愈发疯狂地凝聚、压缩。
最终,在卫渊的背后勾勒出一尊庞大而狰狞的轮廓。
那轮廓通体赤红,面目凶悍,隐约可见恶虎之相。
一双硕大虎眸极为灵动,乍一看去,已经跟活物没什么区别。
而原本笼罩四方的刺目金光也随之凝实,虎魔仰首怒啸,便开始以煞气铸就的身躯疯狂撞击那层金色“禁制”。
“砰!砰!砰!”
怎奈何,
任凭它如何冲击,那“金光罩”却始终不动分毫,稳似一座坚固巍峨的神山。
屡次撞击之下,虎魔虚影渐趋模糊,就在快要溃散之际,蓦地一声细微裂响,自金光罩正中传来。
下一瞬,
金光大盛。
由大日之煞构建而成的“金光罩”轰然碎裂开来。
一尊神异的三足凶鸟沐浴金色光芒显露身躯,浑身上下都燃着一股金色火焰。
刚一现世,炽热之气便已迫人难耐。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当中,它唳鸣一声,羽翼展开,竟直直冲向那尊虎魔虚影!
见此情形,
盘踞在地的虎魔虚影自然也不肯示弱,鼻息喷出一道汹涌气流后,纵身一跃,凌空迎击。
砰!
两股煞气所化的凶兽于半空之中悍然相撞,霎时间,如焰火炸裂,光芒四溅。
煞气有灵,正欲分离重塑身躯再战,却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之力突然将它们禁锢、压制、挤压。
紧接着,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煞气竟开始诡异地融合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
一股全新煞气汹涌凝结,再度化作一尊浴火而生的凶兽虚影。
其形如虎,通体覆盖着刺目金光光,赤色毛发好似烈火编织而成,间杂诡谲的黑色纹路。
形貌看上去虽与虎魔大致相似,但却比其多了些霸道凶悍。
呼吸间,
口鼻吞吐炽热灼息,一双猩红巨目骇人异常,眼神之中充斥着暴虐凶戾之色,让人看上一眼就胆寒不已。
更令人惊讶的是,此兽竟还背生双翼。
翼展如垂天之云,散发炽热气息。
丰满锐利的乌黑羽毛上泛着鎏金光芒,宛若无数玄色利剑。
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凝成,这尊凶兽身影看起来并不清晰,边缘不断扭曲波动着,仿佛随时都要溃散。
但其身上散发出的诸多凶悍气息,却沉重的如同山岳,狠狠压在每一个目睹之人的心脏之上。
整个校场死寂一片,百余兵士此刻竟无一人能发出声音,甚至无一人能移动分毫。
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钉死了双脚。
一些还未凝出煞轮的兵士,在那凶兽虚影的注视下,瞬间感觉自己渺小的如同蝼蚁,手中紧握的长矛圆盾更像是无用的烧火棍。
往日里淬炼的勇武和杀气,似乎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那不是敌意,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片刻之后,
还未突破的一众兵士似乎心有所悟,咬咬牙后,直接盘膝坐在原地。
在这样强烈的刺激下,他们并未低头认输,反而借此机会,选择凝聚第一枚或是第二枚煞轮!
…
在房间内参悟《鲸吞百炼》的张家兄弟也被这股莫名气息猛然惊醒。
匆匆赶来后,发现柳青山、王瘸子、归海鲸等人早已经来到此地,目不转睛地望着校场西南角。
“穷…穷奇?”
见多识广的柳青山看了一会后便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这…这是上古凶兽穷奇?”
“不错!”
祝莽不知何时来到柳青山身后,用手抵住其身躯,面色凝重地沉声道。
“看来卫小子这趟京都之行收获不小啊,这是又突破了?”
…
“这才是卫大人的真正实力吗?”
归海鲸目光灼灼地望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凶兽虚影。
“看来那日卫大人试探你我实力时,并未用出全力。”
骆病隐木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庆幸,旋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幸好你我昨日未曾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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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大凶穷奇
此刻,
盘膝在地的卫渊依旧闭目,对周遭的一切情况浑然不觉。
眉头微蹙,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痛苦。
又像是在极力掌控着这股全新的力量,防止其变得失控。
体内的五脏煞轮疯狂地转动着,发出巨大的轰鸣之音。
曾经的赤色煞气迅速被转换为猩红之色。
如同汹涌江河般的煞气内还隐约闪烁着灿金色的光芒。
呼呼呼!
随着体内煞气被转化大半,方圆十丈内,铺在地面的沙石开始无风自动,缓缓朝着卫渊飘浮过来。
可还未等靠近便被那股汹涌的猩红气流无声地碾成齑粉。
“吼!”
倏地,
一道凶暴的咆哮声猛地从那插翅恶虎的虚影当中震荡开来,直接在众人的脑海内炸响。
这声音似乎比之前的“虎啸山林”更加让人震慑人心。
立于卫渊周遭的众人纷纷踉跄一下,向后“蹬蹬”退出几步,这才勉强站稳身形。
回过神来后,众人脸上纷纷露出骇然之色,冷汗也早已浸湿衣衫。
片刻以后,
穷奇那双猩红的残暴眸子缓缓扫视一圈,于半空中缓缓腾挪几圈后,便化作一道滔天血光,尽数没入卫渊的体内。
“轰!”
下一瞬,
一股更强的猩红气浪以卫渊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黄沙卷起,漫天飞舞。
见此情形,
众人纷纷眯起眼睛,捂住口鼻。
待尘沙下落,那股令人近乎窒息的骇人威压也终于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校场和一众面色惨白、呼吸粗重的府军众人。
盘膝在地的卫渊缓缓睁开眼睛,一抹猩红之色从其眸底掠过。
恢复清明之后,那双狭长眸子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有神,同时也锐利的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有些人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只因这双眸子实在太像那只穷奇的眼睛了。
卫渊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材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周身各处便筋骨齐鸣,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猛然攥拳,空气在他掌心发出一道音爆般的炸响。
感受着体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汹涌力量,卫渊就忍不住心头火热。
如今,
自己这独一无二的煞气论凶戾程度怕是已经不输杨不器的刀兵之煞了吧?
念及此处,
卫渊顿觉神清气爽,抬起头来,却看到了一片狼藉的校场和一众愣神的府军。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是对自己造成的破坏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众人见自家大人目光扫来,纷纷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强压心中恐惧和惊骇。
眼神之中更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之色。
卫渊轻笑一声,朝着众人抱了抱拳。
严肃的模样在一瞬间又变成了往日的和善。
…
“都散了吧。”
林铁柱朝着在场众人摆了摆手,轻声道。
“不要打搅他们突破了,先去用午膳,下午咱们去山上野训。”
闻言,
府军兵士纷纷朝着伙房走去,王瘸子和龚龙两人也跟着离开。
方才还算热闹的校场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
一身粗布短打的祝莽眉头凝成一个疙瘩,背着手,朝着卫渊走来,纠结几息后,低声提醒道。
“卫小子,煞气既然能幻化出上古凶兽穷奇证明如今你所修凶煞的品质已经极高。”
“但这东西可不像灵气内力那般温和,品质越高的煞气越难被驯服,如同脱缰野马,夺命凶兽。”
“日后的修行你可要万般小心啊!”
卫渊点了点头,旋即,恭敬抱拳道。
“多谢祝老提醒,卫某明白。”
“恩。”
“你心中有数就行,那老夫就先去锻造东西了。”
目送祝莽离开的卫渊立于原地不动,一张透明的推演面板出现在眼前。
眼睛朝着功法一行扫去,《穷奇铸体术》五个水墨大字渐渐浮现其上。
“原来那只插翅虎魔便是凶兽穷奇吗?”
“想不到一头虎魔、一只赤鸦竟然还有这等神异变化。”
“也不知道未来若是我继续融合功法进去,这凶兽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
心念至此,
卫渊苦笑一声,连忙将面板收起,暗自道。
“算了,还是先别好高骛远了。”
“脑海中的感悟已经足够我消耗一阵了。”
…
归骆二人的营房内,
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模样拘谨地坐在椅子上。
坐在两人对面之人正是午时在校场上大出风头的卫渊。
两人低头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到头脑,不知这位大人突然唤他们回来做甚。
归海鲸模样拘谨地干笑一声,神色当中隐约带着一抹期待道。
“不知大人唤我等过来所为何事?”
卫渊挑了挑眉,打趣道。
“怎么,这从伙房还真干上瘾了?”
“好歹也是两位三煞轮的兵家,若成日待在伙房,岂不是白白荒废了修行?”
“不是您…”
骆病隐刚要开口,却被归海鲸连忙打断,他甩了个眼色示意骆病隐闭嘴后,接着又道。
“那我等听大人的,不知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若是要练兵我们兄弟也可以。”
卫渊抿了口杯中甜茶,摇摇头。
“有林铁柱、牛大力两人练兵已经足够了。”
“对了。”
卫渊话锋一转。
“之前传授给你们的铸体之法转修的如何了?”
“禀大人,前几日傍晚我们去了一趟煞气洞,如今已经彻底转修完毕了。”
“行。”
卫渊把玩着茶杯,沉吟一阵道。
“这门功法你们暂且先不要修行了。”
此话一出,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就连呼吸都滞住几息。
归海鲸用力吞了口唾沫,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尊凶悍暴戾的穷奇虚影。
莫非大人是要将那门铸体之法传授给我等?
念及此处,
他和身旁骆病隐的心脏都不由得开始“砰砰”乱跳起来。
对于他们这种几乎没有背景,纯靠运气上位的兵家校尉来说。
有一门完整的铸体之法修炼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有些身在更加偏远之地的校尉,甚至连功法都是残缺的。
不是只能修行到二三枚煞轮,就是中间缺了一部分,导致无法精进修为,就如同卫渊前身那般。
所以,一听说可能要有机会修行更加高深的兵家功法,这两人怎能不激动?怎敢不激动?
第594章 虎生双翼即“飞熊”
卫渊没有看面前两人的模样,反而从怀中掏出纸笔,默默思考着。
归海鲸见状赶忙朝着骆病隐使了个眼色,可他似乎并没有看懂其中意思,眼神显得更加茫然了。
“研磨啊!”
归海鲸呼吸急促地低声道。
“没墨水咱家大人又该如何书写?”
骆病隐恍然大悟,向来木讷沉默的他,赶忙起身翻箱倒柜,从包袱的最深处找到一块墨锭和一方破旧砚台。
归海鲸则是生怕自家大人的墨水不够,迅速从屋外舀了一大桶清水提进屋内。
卫渊脑海中回忆着第一次功法融合的诸多信息。
盏茶功夫后,便开始持笔蘸墨,洋洋洒洒地书写起来。
虎生双翼即“飞熊”。
这《飞熊铸体术》乃《虎魔铸体术》与《赤鸦铸体术》融合而成,虽无延寿之效,但修行起来威力也颇为不俗。
虎者阳物也,百兽之王,能执搏挫锐,噬食鬼魅。
虎魔之煞融合大日之煞、虎魔融合赤鸦,这也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如虎添翼”。
不但能显着提升修行之人的身法速度,汲取煞气的途径更是多了一种大日之煞。
如此一来便再也不必担心妖血不够、修行效率变慢的问题了。
…
归海鲸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卫渊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宣纸上的墨字,神色中的激动似乎有些难以抑制。
良久之后,
卫渊放下手中毛笔,轻轻在宣纸上吹了吹。
“能看懂吗?”
“卫某不善笔墨之事,若有不懂的现在问我便是。”
一旁的归海鲸此刻已然看得入了神,听到卫渊讲话后,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小鸡啄米般兴奋点头道。
“看得懂,看得懂。”
“属下之前做矮…”
归海鲸语气一顿,旋即,脸色发红地讷讷道。
“做…做矮奴时,曾在主家识过几年字。”
卫渊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心中并没有对他的出身生出什么轻蔑的意思。
如此乱世,能活着便已是殊为不易,哪管你之前什么背景。
“那就好。”
卫渊拿起桌上的几张写满字的宣纸递了过去。
这上面写的是五脏煞轮的完整修行之法和一枚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
“若有不懂之处可随时过来问我。”
卫渊缓缓起身,正要离开之时,却忽然拍了下额头,转过身来,朝着两人伸出掌心。
归海鲸两人疑惑望去。
下一瞬,
只见一枚猩红欲滴的煞轮竟在其掌心缓缓浮现而出。
顷刻间,
整个房间内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凶煞气息,微弱的气流吹在皮肤上甚至有些微微生疼。
“这便是上面所写的四极煞轮。”
“第四枚五脏煞轮若是没有头绪,不妨可以修炼四极煞轮试试。”
这铸体之法共分为两个部分,一为五脏,一为四极。
就像那位大魏的兵家所说,这四级煞轮原本就是为了填补兵家缺陷所创。
因此,就算五脏煞轮并未修行圆满,亦可尝试修行。
不过,一般还是修出三枚以上的五脏煞轮后,再修行是最好的。
若在此之前便修行,那么凝结出的四极煞轮对修行者的实力增幅则会稍弱一些。
卫渊大手轻攥,猩红煞轮顿时消失不见。
望着两人近乎呆滞的脸庞,他笑了笑道。
“好好修行,还有那隐匿之法也不要落下,毕竟…”
狭长眸光缓缓扫过两人。
“此法珍贵。”
“你们身为老兵家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说罢,
卫渊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两人房间。
“砰!”
直到那道巨大的关门声响起,两人这才如梦初醒。
回过神来的骆病隐一把抢过归海鲸手中的宣纸,俯身将其按在桌上,眼神都不敢眨一下地看着上面的文字,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一般。
归海鲸也神色激动,纵身一跃,踩在椅子上与他一同观看纸上文字。
当两人看到真有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时,这才相信方才见到的一切都不是做梦。
房间内响起一道极轻的“嘶”声,那是归海鲸倒吸冷气时齿缝漏出的颤音。
骆病隐按住宣纸边缘的指节先是一僵,旋即,竟然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薄薄的泛黄宣纸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不断发出“簌簌”之声。
“这…这真是…”
干涩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嗓间挤出,好似砂纸摩擦。
两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闻所未闻的修行之法上,眼珠几乎都要凸出框来。
此时此刻,
周遭的声音仿佛都褪去了,没有风声,没有心跳声,甚至连方才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能让人清晰感受到的,唯有狂跳的太阳穴,以及不断发麻的头皮。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打碎两人的认知,重塑他们兵家修行的了解。
两人嘎巴嘎巴嘴,却说不出任何的话。
只因他们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的震撼。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里面夹杂了骇然、茫然以及一丝被打破认知后,窥见无限可能性的狂喜。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骆病隐抬起头来,沙哑着嗓子扭头道。
“归海兄,这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你可记下了?”
归海鲸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光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纸上的所有东西我都已经记在心里了。”
骆病隐的嘴角微微一抽。
“此话…”
“不必问我当真不当真。”
归海鲸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之前在主家时正是因为咱这能耐才会受到重用。”
说到此处,他不由得苦笑两声。
“不然,你以为我这样的天残之人,凭什么能活到这么大?”
“与我一同进入主家的矮奴足有十几位,最终只有我勉强活了下来。”
“不过…”
“现在看来,这老天爷对我还算不错,遇到大人后,你我怕是都要转运了。”
说罢,
他一把抽出骆病隐手底下的几张宣纸,直接撕成两半。
将一半囫囵塞入自己口中咀嚼,又将另外一半递了过去。
“味道不错,你尝尝。”
骆病隐:“其实…”
归海鲸:“其实,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骆病隐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屋中的火炉。
“其实我是想将这些东西烧了的。”
“不过…”
他一把抓住剩下的半张宣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这样也行。”
言罢,随手拿起茶壶,往嘴里倒了些温水,艰难将宣纸吞入腹中。
“走吧!”
骆病隐推开房门,任凭红日余晖洒在身上。
“正好夕阳未尽,你我趁此时机试试这门大好功法!”
第595章 募兵标准
翌日,
军府会客厅内,卫渊端坐主位之上。
下首坐着柳青山以及林铁柱、牛大力等老兵中的佼佼者。
至于张家兄弟和归骆两人,则是在专心修行,卫渊不想因为小事耽误他们。
“想必诸位已经知道,过段时间我临安府军便要前往边疆镇守一城。”
“虽然陛下已经为咱们准备好了兵源,但算上府军如今的百人仍有四百的空缺。”
“因此,临行之前,我等还需募兵。”
说着,
卫渊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
“从今日起,这件事便交给尔等,可有问题?”
林铁柱面色犹豫,心中不断合计着临安如今的情况,沉吟几息后,开口道。
“大人,咱们临安地处偏远,人也不多,凑齐这四百之数怕是有些困难。”
“的确如此。”
面色凝重的柳青山闻言也点头接话道。
“况且,经历过兽潮攻城一事后,城中不少青壮都选择带着家人离开了临安。”
“如今,街面上的青壮那可是肉眼可见的减少。”
“哒哒哒!”
卫渊伸出修长的五指轻敲实木桌面,摇头道。
“无妨,临安县城中的百姓本就不在我的募兵范围之内。”
“卫某想要的是身体粗壮、秉性敦厚的乡野出身之人。”
“临安附近不是还有不少村庄吗?逃难之时,我见灾民中的青壮也不算少。”
“等结束后,你们过去瞧瞧。”
卫渊语气一顿,接着道。
“此次募兵与之前不同,你们能募到多少就募多少,就算不足四百之数也是无妨。”
“卫某只想要好苗子。”
柳青山略微思索一阵,点了点头,旋即,拿起桌上的纸笔道。
“那不知道大人可还有其他的募兵标准?”
“我多写出几份,到时候给他们分下去瞧瞧。”
卫渊轻拍桌面,咧嘴一笑。
“知我者,青山也!”
“除了乡野劳作的青壮之外,第二可用便是胆气足者或是惯战之人。”
“前往边疆后,我们定是要频繁与妖魔厮杀,选人自然要选胆气足些的。”
“若有胆小怕事者,可不止影响他自己,严重时恐怕还会影响整个军中的士气。”
卫渊回忆着前世记忆,等柳青山停笔后继续道。
“此次选拔,我还有三不用。”
“第一,游手好闲之人和取巧之徒不用。”
“第二,见尔等招兵,毫不顾忌者不用。”
“第三,家中独子不用。”
“差不多就是这些吧。”
卫渊轻抿一口杯中甜茶。
“等募兵完成后,军中还会有考核,到时候排名靠后者,就去当火头兵。”
问听此言,
柳青山不由得挑了挑眉,满脸喜色道。
“那感情好!”
“终于能让我歇歇了,大人,你是不知道,兄弟们最近的饭量长的吓人,我们伙房忙得都快脚不沾地了”
“先别高兴太早。”
卫渊笑着看向柳青山。
“我还有其他事交给你去做,不然,空有一身学问,每日在伙房之中辛苦岂不是大材小用?”
“行!”
柳青山郑重道。
“大人尽管吩咐,只要不继续埋锅造饭就成。”
“卫某想请你在每日训练结束后,教兄弟们识文断字。”
柳青山略作思考后,便明白了卫渊的意思,连忙道。
“大人明智!”
“这点小事就包在我身上,若时间允许,我还可以定期考核,防止他们偷懒。”
听到不但要识文断字,还有定期考核,屋中几位老兵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状。
卫渊朗声一笑,指着那几人道。
“不必这般不情愿,识文断字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虽然你们都是卫某的心腹,但若是连军规军令都看不懂,日后卫某怎能放心委以尔等重任?”
“况且,修行功法也是字,你若看不懂,岂不是更加耽误修行?”
听到卫渊这番话,面色尴尬的几人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抱拳支支吾吾道。
“大人放心,我等定会认真跟柳..大人学习。”
“对,我还真就不信了,识字能比杀妖还难?”
“好!”
“这才是我临安的大好儿郎。”
卫渊抚掌大笑,旋即,指了指柳青山道。
“日后,柳青山便先暂代我军府中的随军长史。”
“负责处理一般政务以及军中日常运转。”
“你们将此事都告诉下面的兄弟们。”
此话一出,
柳青山猛然瞪大眼睛,磕磕巴巴道。
“那…那我…”
“岂…岂不是升官了?”
“大人,我…我真能行吗?”
卫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笑道。
“咱们军中就你一个读书人,你他娘的就算不行也得行!”
“等开拔圣旨一到,卫某便将你名字报上去。”
“先拿咱军府练练手,不然,等等到了守捉城,面对两千多兵士,你岂不是更手忙脚乱?”
“有卫某在,你只管大胆做便是。”
柳青山听着卫渊的话,就像是吞下一颗定心丸一般,连忙恭敬作揖道。
“青山,定然不会让大人失望。”
“行了行了。”
卫渊随意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几张百两银票拍在桌上。
“一会去募兵时,每人身上都带着点银子。”
“遇到合格之人就给其家人先发上一两,算是预支的饷银。”
“诺!”
众人同时抱拳称“诺”后,便拿着银票匆匆离开。
正在此时,
门房的老杜迈步走进会客厅中,恭敬道。
“大人,妙宝斋赵万财赵管事来了。”
“此刻正在门外候着!”
“呦。”
卫渊挑了挑眉,咧嘴笑道。
“这是送银子来了?我还以为赵老哥将卫某忘了呢!”
“快快将人请进来!”
“不,卫某要亲自过去迎接。”
…
刚走出军府,
卫渊便看到了待在马车旁的赵万财。
他依旧是原来的那副模样。
身材微胖,头戴瓜皮帽,一双小眼睛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颇为和善。
只是…
这次卫渊竟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意气风发之感。
这可与之前完全不同。
“赵老哥!”
卫渊朝着赵万财招了招手,连忙快步迎了过去。
兽潮攻城时,他可没少出力,这样的人自然值得卫渊结交。
第596章 贺礼
“早就说过赵老哥是我卫某人的贵客,若是下次再来先将人迎进去。”
“这站在外面叫怎么一回事?”
老杜行走江湖多年,自然也是人精般的人物,当即便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思,连忙低头拱手道。
“属下知错。”
“行了,行了!”
“都是自己人。”
赵万财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缝,伸手想要拍拍卫渊的肩膀,却发现自己就算踮起脚来也有些费劲,于是改成了拍手臂。
“况且,此地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府军重地,若我直接进去那成何体统?”
“那卫某就感谢老哥理解了。”
卫渊抱拳咧嘴一笑,旋即伸手道。
“老哥,快快请进。”
“请!”
…
“卫老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赵万财双手插在衣袖中,满脸唏嘘地感叹道。
“这京都一行,竟不废吹灰之力便力挫各地军府的兵家和诸多世子,夺得那兵部大比的魁首之位。”
“说实话,第一次听到此事时,我还以为夺魁的是某个是与你同名同姓之人。”
“直到我打听出来此人出身临安,这才敢相信。”
“听说老弟这是要高升,准备去边疆镇守了?”
卫渊挑了挑眉,随手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赵老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嗨。”
赵万财摇头道。
“这算哪门子消息灵通,整个京都都快传遍了。”
“对了。”
赵万财从袖子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放在桌上。
“这便是你之前托我拍卖功法所得的银子,一共七十五万两。”
“最近我在处理一些其他事,没在临安。”
“不然,也不会等老弟回来这么久才过来拜访贺喜。”
卫渊没管银子的事,反而郑重开口道。
“若老哥有需要卫某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莫要跟我客气。”
赵万财神色愣住一瞬,旋即,咧嘴大笑道。
“好好好!卫老弟这个兄弟我赵万财果然没交错。”
“实不相瞒。”
赵万财的声音突然压低。
“赵某最近处理的事并非什么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这是何意?”
“老哥我啊…”
“也升了!”
卫渊微微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眼神之中闪过掠过一抹诧异。
“升了?”
“不错!”
赵万财点了点头。
“托老弟的福,之前那场拍卖会因为有这三门大魏功法的存在,将咱们大乾内有名有姓的老怪物都给惊出来了。”
“这帮人可都是各个宗门的老祖宗,修为达到高深境界后就开始闭关避世。”
“乍一出来,参加此拍卖会自然感到新鲜不已。”
“我妙宝斋之前压的不少货都在这次卖的一干二净。”
“斋主他老人家就因为此事看我颇为顺眼,于是一下子便将冀州三分之一的生意全部交给我打理。”
赵万财眯着眼睛,嘿嘿一笑。
“这几日老哥我一直在外奔波,巡查下面的生意。”
“今日刚刚得闲,于是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临安为兄弟你庆贺。”
“只是可惜…”
赵万财轻叹口气,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些许遗憾。
“这帮老怪物凶威太甚,其余人都不敢与其竞拍,否则,这三门功法也不至于只卖了这些银子。”
说着,
他伸手将桌上的那沓银票推到卫渊面前。
“老哥我能力有限,只能免了其他费用,这三门功法一共卖了多少银子,都在此处,还望兄弟莫要怪我。”
卫渊摇摇头,旋即抱拳开口道。
“卫某怎会是那般不知好赖之人。”
“再说,这七十五万两已经远远超出了卫某的心理预期。”
“总之还要感谢赵老哥的用心良苦。”
“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
赵万财沉吟几息,接着道。
“我听说各大宗门已经开始准备拓荒了。”
“咱们也算是占了便宜,日后,若是在里面又找到了什么功法,除非境界极高,否则,这三本的价格就是同境界功法的极限。”
“算了算了。”
赵万财摆了摆手,缓缓站起身来。
“先不说这些,老哥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高升的礼物,就在那马车之中,快跟我过去瞧瞧。”
说罢,
赵万财也不管卫渊同意与否,拽着他便走出了会客厅,直奔马车所在之处而去。
…
“老哥刚刚升官,此刻应该正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这礼物我可万万不能收。”
闻言,
赵万财眯眼一笑。
“不必担心,只是个小礼物罢了,用不了多少银子。”
“况且,如今冀州三分之一的生意都归老哥我管,你觉得日后我还会差银子吗?”
说着,
他朝马车旁的两位伙计使了个眼色。
“快将车里的东西拿出来。”
片刻后,
两位伙计便从车内抬出五块常人拳头大小的乌黑金属块。
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气息与那件银色宝甲相似,卫渊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何物。
“元磁石?”
“不错!卫老弟好眼力!”
“这五块元磁石中,有三块为下等元磁石,一块中等,一块中下等。”
“加在一起足以炼制十条锁妖链。”
赵万财语气一顿,旋即,郑重道。
“如今,边疆的凶险不必我多说,老哥我只能尽些绵薄之力,还望兄弟莫要嫌弃,快快收下,权当我的贺礼…”
还未等赵万财说完,就见卫渊连忙摇头拒绝。
“不行,此物太过珍贵,卫某是万万不能收的。”
“若老哥非要送我,不如让我出银子买下如何?”
见卫渊软硬不吃,赵万财看了几眼伙计,一脸无奈地将其拽到角落之中。
“卫老弟,你就收了吧,这里面除了那块中等的元磁石,其他的四块,都是别人送我的。”
“我就是个生意人,要他们何用?”
“要不是你让我在斋主面前露了大脸,他们那群睫毛都是空的人精,怎会上赶子讨好我?”
“再说了。”
赵万财挤眉弄眼道。
“你成了一城的守捉使,你我日后说不准还会有其他合作。”
“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卫渊沉默一阵,很快便明白了他说的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军械和妖马的生意呗。
见卫渊有些意动,赵万财连忙趁热打铁道。
“赶紧收下啊,我手下伙计可都看着呢。”
“这礼要是送不出去,背后指不定如何笑话你老哥我呢。”
良久之后,卫渊轻叹口气。
“那兄弟我就却之不恭了。”
赵万财猛地拍了下大腿。
“这他娘的才对嘛!”
旋即,
又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强行塞进了卫渊的怀中。
“此物乃是我妙宝斋的贵宾令,持此令去大乾各处分斋皆可享受折价两成的价格。”
“行了。”
见卫渊并未拒绝,赵万财脸色郑重地抱拳道。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么我也该离开了。”
“这么急?”
卫渊一把抓住赵万财的手臂。
“你我兄弟二人可是好久都未见过了,一会卫某做东,咱们定要一醉方休。”
“不了。”
赵万财摇头道。
“心意我领了,不过,那边还有很多事还未处理完。”
“卫老弟,边疆凶险老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祝你我兄弟两人山高路远还能后会有期。”
第597章 猜测
目送妙宝斋的马车远去后,卫渊便回到府中。
正想拿着这五块元磁石请祝莽打造几条锁妖链,却见他不知何时早就来到了此处。
还手握一柄乌黑小锤不断在几块元磁石的表面敲打着,发出阵阵清脆的声音。
“祝老,不知这几枚元磁石的质量如何啊?”
祝莽将小锤插进腰间,抬起头来,笑着道。
“怎么?你这是要考校老夫一番?”
“简单。”
说着,他指了指两块中等大小的元磁石道。
“这两块中,一为中等,一为中下。”
“至于剩下的三块嘛…则都是下等元磁石,不过…其中有一块的质量还算不错,若是能在矿脉中多待上几年定能变成中下质量。”
“靠这几块元磁石,不知能炼制出多少条锁妖链?”
祝莽沉吟片刻,开口答道。
“寻常铸兵师应该能炼制十条左右。”
“至于老夫嘛…”
“我虽不敢打什么保票,但锻造出十二条左右的锁妖链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
听着祝莽语气中的笃定,卫渊不由得心中大喜,连忙抱拳道。
“那就麻烦祝…”
可还未等说完,便被祝莽伸手打断。
“等等。”
“这锁妖链的锻造虽然还算轻松,但用于主材的宝矿石可不能随便,否则岂不是白瞎了这元磁石?”
“同样,也白瞎了老夫的手艺。”
“朝廷制式的锁妖链,老夫可不屑做。”
“那种东西一碰到稍微难缠些的妖魔,就成了无用的‘狗链子’,可谓是伤人伤财。”
闻言,
卫渊微微颔首。
“祝老所说有理,那不知都需要什么材料,我这就差人去妙宝斋买上一些。”
祝莽摩挲着元磁石的表面,略微思索几息道。
“你手下兵士所修的虎魔之煞,既有气血之煞的汹涌澎湃,又有庚金之煞的锋锐无匹。”
“因此,炼制锁妖链的主要材料自然要与它们两种属性相近。
祝莽的语气一顿。
“与前者适配的材料为泣血铜,不过此物太过罕见,就算有,咱们恐怕也买不起。”
“而且,用其锻造锁妖链,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卫渊点了点头。
之前他就听卫红鱼说过,这种煞铜乃是凶兵埋于地底,受到鲜血亡魂洗礼后异变而成。
在大乾国境之内几乎很难出现,唯有在边疆那等杀戮之地或国境之外方有机会见到。
“而与后者相配的材料则是庚金煞石。”
祝莽继续道。
“这种东西之前虽然也算得上是可遇不可求,但随着我大乾国力增强,如今已经不如泣血铜那般稀有,妙宝斋定然有存货。”
“那不知祝老需要多少?”
“若是上等庚金煞石,十二条锁妖链只需十二斤即可,一斤四千两白银。”
“若是中等则需要二十四斤,不过,为了保险些,我建议你直接买三十斤算了,一斤两千两白银。”
“若是下等…”
祝莽从怀中掏出烟杆吸了一口。
“算了,我还是不建议你买下等的庚金煞石,那东西用于修炼还行,可若是用于铸造,说不准花费的银子比中上两者加在一起还要多。”
“而且,提炼起来还极为费力。”
闻听此言,
卫渊只觉得心和钱袋同时一痛。
十二斤上等的庚金煞石可就是四万八千两银子。
才锻造十二条锁妖链,就将刚到手的银子的零头花没了。
这还没算其他金属材料和祝老的工钱!
若是百余名兵士一人配上一条锁妖链,岂不是如今我这钱袋子中的百万白银都不够花?
念及此处,
卫渊只觉得胸口以及双手掌心处的心脏仿佛在滴血。
这百万两银子,就算在京都日日笙箫,夜夜笙歌,也足够活上几辈子。
可谁曾想,对于养兵而言,却只是九牛一毛。
幸好朝廷对于镇守边疆的守军极好,只要理由合理,工部就会提供些甲胄兵刃等军械支援。
边军可不是府军这种“后娘”养的。
当然,
朝廷的支援也滋生了军械贩卖这条“灰色产业链”。
不然,赵万财之前怎会肯下如此血本?
要知道,这五块元磁石最少也得十万两白银方才买到手。
卫渊觉得朝廷肯定是知道此事的,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
若是半点甜头都没有,以后谁还会去镇守这绞肉机一般的边疆?
“想什么呢?”
祝莽在身旁的朱红柱子上轻轻磕了磕手中的烟杆。
灰烬“簌簌”落下,又被席卷来的微风轻轻吹散。
“这庚金煞石也忒贵了些。”
卫渊揉了揉太阳穴,满脸无奈。
“贵自然有贵的好处嘛!”
祝莽嘿嘿一笑。
“老夫的手艺你还不清楚?保准让你满意。”
“大不了这工钱我不收了便是,你给我找几个力气大的府兵,帮我抡锤子总行吧?”
卫渊沉吟一阵,最后只能答应。
面对某些妖魔,这锁妖链可是有奇效的,他自然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行吧,行吧,我这就差人过去采买,恰好赵万财方才还给了我一枚贵宾令,说是可以折价两成。”
“如此算来,大概还能省下一万两左右。”
“行,那我先回去了,买回来后记得唤老夫。”
祝莽挥了挥手,便要转身离开。
望着其背影,卫渊心念微动,突然想到了在京都时了解的某些见闻,于是连忙叫住祝莽。
“祝老留步!”
“还有何事?”
“卫某在临安城外有一蕴含庚金煞气的煞洞,极为适合煞体境和凝聚出一枚煞轮的兵家修行,敢问那里是否会有庚金煞石存在?”
“哦?”
祝莽闻言立刻来了兴趣,赶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你和手下兵士都能修出一身蕴含庚金之力的煞气,原来是有这等强悍助力啊。”
“蕴含庚金之煞的煞洞…”
“适合修为较低的兵家修行…”
祝莽低声呢喃几句,思索几息后,不太确定道。
“有一定的可能,但还需老夫亲自过去确定一番才行。”
“不过,卫小子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听你的意思,这煞洞应该是前人所留对吧?”
“前辈厉害,正是如此!”
卫渊抱拳回答。
“那就算煞洞底下是矿脉,估计也早就被人开采的差不多了。”
“算了,先不说这些,赶紧带老夫去瞧瞧。”
祝莽将烟杆也塞进腰间,眼神掠过一丝兴奋道。
“老夫如今正愁搞不到好的铸造宝材,若那地方真是一处煞气宝矿,正好也能沾沾光。”
说罢,扭头朝着卫渊道。
“这可是你之前便跟老夫说好的啊!”
“你小子不会反悔吧。”
卫渊闻言不由得哭笑不得道。
“若真是煞气宝矿,祝老随便用便是,卫某绝不多说。”
“好好好,这话听得舒坦!”
“对了,一会别忘了将你院里那只妖犬带上。”
第598章 煞脉、矿根
“怎么样祝老,可有什么发现?”
祝莽粗糙的手掌抚过山壁上的浮雕,又俯身从地面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凑近鼻尖轻嗅。
下一刻,
他的眼神之中掠过一丝兴奋之色,抬头道。
“这泥土砂石之中,也蕴含着一股锋锐之气。”
“若老夫没猜错的话,此处早年间应当是一处矿洞!”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又转为遗憾道。
“看样子不是被人采尽了,便是遭人废弃,后来才被改为豢养兵家之地。”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是否有新的庚金煞石形成。”
卫渊闻言面露不解,询问道。
“若是没有庚金煞石存在,眼下这股庚金之煞又是从何而来?”
“自然是地脉所致。”
祝莽答得干脆,见卫渊脸上仍带不解,又耐心解释道。
“就像仙家灵脉汇聚灵气,皇家龙脉凝聚龙气,这地下亦有煞脉,可源源不断地汇聚煞气。”
“正因如此,此地才能持续生出庚金之煞供尔等修行、铸体。”
“寻常矿石受其侵蚀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后,便会逐渐适应,从而转化为煞石。
说罢,
他从身后的乌黑铁箱中取出一块指甲大小的金色金属,朝着卫渊脚边的黑色细犬招了招手。
“来,闻闻这个,帮老夫找找附近可有类似气息。”
卫梦抬起头看了卫渊一眼,见主人点头,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迈步上前,低头嗅了嗅那块金属,随即便转身在石洞中仔细搜寻起来。
不多时,
它停步在石洞最深处的一尊雕像前。
这雕像便是书写《白虎铸体术》的石碑旁的两尊石虎之一。
祝莽见状眼前一亮,赶忙拽着卫渊快步上前,而后便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尊石虎,尤其是底座与地面的连接之处。
“铛铛铛!”
他取出一柄乌黑小锤,轻轻敲了敲,旋即,俯身贴耳过去,倾听回音。
当听到一阵空鼓之音后,祝莽眼神中精光瞬间大盛,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道。
“果然有蹊跷。”
“这石虎下面是空的,而且石质疏脆,敲击后里面还有砂石落下的‘簌簌’声。”
“这没准就是采矿的矿洞!”
说罢,
祝莽撸了撸袖子,朝着双掌之上啐了口唾沫,气沉丹田,正欲将这尊石雕挪开,却忽然扭过头来道。
“算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就不动弹了,你小子年轻,这种粗活还是你来吧!”
卫渊咧嘴一笑,也不推脱,只见其蒲扇般的大手按在石虎底座之上,低喝一声,猛然发力。
下一瞬,
就听一阵“嘎吱”声响起。
那足有千斤重的石雕竟被他生生抬起半人多高,下面露出一个黝黑深邃的洞口。
一股更为精纯锋锐的庚金煞气顿时扑面而来,令人身上的肌肤都隐隐刺痛。
卫梦兴奋地低吠两声,尾巴疯狂摇摆,凑到洞口旁不停嗅探,一双灵动大眼睛来回转动。
“行了,消停些。”
卫渊呵斥一句,旋即,面不改色地将石雕轻轻放到一旁。
闻听此言,
卫梦顿时打了个寒颤,夹起尾巴躲到卫渊身后。
祝莽取过火把,向下照去,一阶阶残破不堪的石阶映入眼帘。
那矿洞似乎极深,在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尽头。
零星几块拳头大小、色泽暗沉却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散落在石阶之上。
千疮百孔不说,表面还萦绕着丝丝缕缕,宛若白霜一般的煞气。
祝莽随手捡起一块,这矿石入手冰凉,且重量不轻。
这拳头大小的一块应该就有七八斤重。
他端详几息拿到卫渊面前,语气之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道。
“你瞧瞧这煞气已经侵蚀大半了。”
“想必再过上个几十年,这块矿石应该就能化为庚金煞石了。”
随即,他又面带一丝惋惜道。
“果然,老夫的猜想是对的,此处应该就是个已经废弃了的矿洞。”
“也不知道里面的矿脉是否复苏,能否有庚金煞石产出。”
祝莽将散落在台阶上的几块石头全部捡起,揣进怀中。
“行了,这矿洞内的通风还算不错,赶紧走吧,不怕你小子笑话,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矿洞,如今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说罢,
他便加快脚步,朝着矿洞深处走去。
瞧着祝莽那副兴奋的模样,卫渊轻笑一声,赶忙追了上去。
...
走了不知多久,
两人一犬终于来到了这矿洞的尽头,刺骨的寒气弥漫其中,夹杂着的锋锐煞气令人不由得汗毛炸起。
幸好两人修为都极为高深,根本不惧。
“嘶...”
瞧着四周光秃秃的矿壁,祝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咬着后槽牙喝骂道。
“他娘的,这帮王八蛋怎地开采的这般干净?当真是不给后人留下半条活路。”
“卫小子,让你那黑犬好好嗅嗅,看看此地是否有‘落网之鱼’。”
卫梦得令后,便摇头晃脑地又开始搜寻起来。
只是这次却不像方才那般容易。
此地到处都充斥着庚金之煞的气息,况且...
她那一身的伤也未好利索。
半晌后,
耷拉尾巴的卫梦垂头丧气地走到卫渊身边,看模样明显是比之前蔫了不少。
“主人,找...找不出来。”
“若说追踪什么活物,小妖自然拿手,但这寻矿一事,小妖真是不擅长。”
“祝老,您看...”
“那就没办法了。”
祝莽面露遗憾,旋即开始出声安慰卫渊。
“无妨,大不了就花些银子呗!”
“做人不能太贪心,你既然已经得到了修行之地,就不要再想这修行之材了。”
说着,他将从矿洞口捡起的几块矿石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又从身后的乌黑铁箱中取出一柄石凿。
“卫小子,再帮老夫寻个煞气浓郁的地方吧。”
方才见祝莽捡矿石卫渊就心生好奇,此刻不由得出言问道。
“祝老这是要作甚?”
祝莽蹲下身,轻柔地用手摩挲着面前的几块矿石,犹如手握某种珍宝。
“煞石和煞脉相互依存,若全部取走,就犹如斩断灵根,此地煞脉恐会逐渐枯竭,再难恢复。”
“老夫要将这些矿石埋在煞气最为浓郁之地作为‘矿根’,使其继续转化,同时温养此地煞脉。”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再生出新的煞石。如此一来,此处宝地不至毁于你我之手,或可惠及后来之人。”
闻听此言,
卫渊心中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感,连连点头抱拳道。
“祝老大义。”
言罢,
便开启五感,很快就在矿洞之中寻了个庚金之煞最为浓郁的地方。
“祝老,此事就由卫某代劳吧!”
“好!”
…
“铛铛铛!”
锋利石凿落在矿壁之上,细碎石块“簌簌”落下。
听祝老说要将这些矿石埋在矿壁深处,而后再将空洞填补,才算真正埋住矿根。
正当卫渊凿的起劲之时,一道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倏地从石凿的另一边响起。
坐在铁箱上小憩的祝莽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眸子。
第599章 满意而归
“给我!”
坐在铁箱上的祝莽霍然起身,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卫渊身边,朝着凿出的洞内瞧了几眼后,一把夺过其手中石凿。
“祝老您这是…”
卫渊面露不解。
而祝莽却没有回答,只是手握石凿不停在刚凿出的孔洞四周大力凿击着。
石块“簌簌”落下,卫渊心念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上前,徒手帮忙。
修成五煞轮后,兵家身躯堪比神兵利器,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盏茶功夫后,
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矿石终于被完整挖出。
祝莽将内力覆盖在手掌上,轻轻将其拿起。
这庚金煞石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锋利小刺,一不注意,就会让人血流如注。
虽然不至于能伤到祝莽这位武道二境,但小心总无大错。
他吹了吹其表面上的尘土,放到面前端详一阵,旋即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
“老天爷果然饿不死瞎家雀。”
“本想着寻个好地方埋下矿根,谁曾想竟还有意外收获!”
“看到没,卫小子。”
祝莽将庚金煞石拿到卫渊面前。
“光这一小块就足有四五斤重。”
“只是品质略低,还未达到中等煞石的程度,不过也能勉强用于打造。”
“大不了就多花些时间好好提炼一番便是。”
说着,
祝莽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一柄石凿递给卫渊。
“卫小子,来,再帮老夫挖一阵,兴许一会就要出好东西了。”
卫渊接过石凿,可眯起的狭长眸子却盯着祝莽放在脚下的那枚矿石上。
这便是庚金煞石?
模样有点像黄金,但上面散发的冷冽锋锐之意却不是黄金能比的。
不过…
它藏得倒是挺深,若非祝老心怀大意,不忍此脉消散,还真不一定能寻到这块藏在矿壁深处的煞石。
不多时,
矿壁被凿穿,露出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
溶洞不大不小,大概只能容纳两人并肩入内,但对于卫渊来说就有些费劲了。
毕竟,这溶洞的高度似乎只能勉强到达卫渊的肩膀处。
十几块庚金煞石宛若星辰一般,挂在溶洞内壁上。
最大的足有半个人头大小,最小的则只有一根指节大。
“果然有漏网之鱼!”
祝莽的声音中带着一抹喜悦兴奋,二话没说便压低身子钻了进去。
煞石表面泛着金色光芒,不必用火把便能将里面照亮。
祝莽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身侧那块最大的金色矿石,嘴都快要笑歪了。
“瞧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庚金煞石,而且品质还是中等的!”
“光这一块,便足够老夫帮你炼制那十二条锁妖链了。”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惜…”
祝莽的视线扫过溶洞四周,数了数煞石的数量,神色遗憾道。
“就是量太少了些,只有十七块。”
“看来这废弃煞脉复苏年限并不长。”
“来,卫小子,将地上的那几块还未形成煞石的矿石扔进来,老夫给它们寻个好地方。”
卫渊闻言立刻将那几块煞石扔了进去,而后,开口问道。
“祝老,既然找到了庚金煞石,那咱们是否要将其全部带走?”
祝莽毫不犹疑地摇了摇头。
“咱们绝不能做这样竭泽而渔的事。”
“不过,有这么多已经成型的庚金煞石存在,咱们多带走一些还是可以的。”
说罢,略作沉吟道。
“庚金在五行之中属于阳金,乃是十天干中的第七位。”
“此处共有十七块煞石,咱们就留下七块作为矿根吧。”
“取了煞石后,再将此处矿洞轰塌,免得咱们离开临安后,被后来人所占据。”
…
“轰!”
听着矿洞下传来的剧烈轰鸣声,卫渊将石雕凶虎推回原处。
两人看着铁箱中快有百斤重的庚金煞石,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除去炼制锁妖链所需,还能余下不少的煞石。”
祝莽眼神轻柔地摩挲着箱中之物。
“等到了边疆,老夫亦可用这些剩下的煞石布置一座小型的‘庚金聚煞阵’。”
“此阵法能汇聚天地之间的庚金煞气,虽对你小子没什么用,但对于那些兵蛋子来说却是大有裨益。”
卫渊闻言眸光之中闪过一抹惊讶。
“祝老还有这样的本事?”
“那是自然,铸兵师可不止能炼制兵刃,就连阵器也是能炼制的。”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卫渊笑着抱拳恭维道。
“不过,此事还是等到了边疆再说吧!”
“卫某在京都得了一门新功法,修行限制比如今这门少了很多,也不必再强求庚金之煞淬体。”
“这剩下的煞石就交给祝老处理吧。”
“哦?”
祝莽粗眉轻挑,苍老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这感情好,老夫如今正愁缺少铸造宝材。”
“不过嘛…”
祝莽纠结几息。
“这地方是你的,路也是你那黑犬找到的。”
“老夫不好吃独食。”
“等回去后,便用一些煞石将你那杆骨戟重铸一番,增加些威力如何?”
“以你如今的修为,想必很快那杆重戟就不趁手了。”
“那就多谢祝老了!”
卫渊咧嘴抱拳,旋即嘻嘻哈哈道。
“那个…新来的两位兄弟似乎也没啥趁手的煞兵,要不祝老也顺便费费心?”
祝莽眼睛倏地瞪大,正欲出口成脏,却被卫渊连忙打断。
“只需指点即可,力气活让他们自己干,绝不会打扰祝老研究那件通灵煞兵。”
此话一出,
便将祝莽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嗓子眼。
良久之后,祝莽轻叹一声,苦笑道。
“怎么总觉得老夫跟你是上了一艘又苦又累的贼船。”
“这是哪里的话。”
卫渊立刻义正严辞道。
“不是祝老跟了小子,而是小子和麾下府军都需要祝老。”
“哎!”
“你小子就他娘的嘴好!”
“行行行!”
祝莽摆了摆手,将背后铁箱交给卫渊,旋即打趣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听说你小子又要募兵?”
“不错。”
“到时候让给老夫分几个,等训练结束后,我会传授他们一些基本的铸造之法。”
“只要能学会五成,铸造一般煞兵就能手到擒来。”
“这样,日后等老夫离开,你小子也不至于再去求爷爷告奶奶。”
“祝老之恩,卫某当真是…当真是没齿难忘。”
第600章 变化
二十余日后,清明已过。
气清景明,万物皆显,春意融融。
临安军府也像这转暖的天气一般,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大半个月内,经历了种种考验,最终通过的兵士共有二百三十人。
其中,大部分皆是卫渊所“钟爱”的“乡野村夫”。
他们各个手脚粗大,体格结实,再加上军府伙食的数日“滋补”,如今已强壮的如同牛犊子一般。
考核靠后的三十人中,有二十人当了火头兵,由龚龙带着解决全军的日常伙食。
柳青山从此退位,参与到管理府军的政务当中。
剩下的十名兵士则被祝老带走,学习铸兵的粗浅之法。
如今,
军府内库之中还剩下不少妖魔身上的材料,正好可以给一些修为高的老兵重铸煞兵,还能顺便让这些新人练练手。
…
风呜咽着卷过校场,带起碎石尘埃,给校场更添了几分肃杀。
清明之后,
就连临安这等雨少的地方,也下起了珠帘般的细雨。
卫渊立于校场一角,对于耳边传来的兵士嘶吼声恍若未闻。
身侧,插在地上的猩红骨戟与数日前相比已然大变了模样。
通体泛着黑红光泽,戟身上的繁琐花纹也变成了暗金色。
月牙般的戟刃闪烁冷冽寒芒,戟身粗如小儿手臂,一看便是军中重器,非虎将不能用。
整体上更是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简朴。
听祝老说,去了边疆之后,还是要尽量避免手中煞兵太过妖艳。
免得与敌厮杀时,被妖魔群起而攻之。
卫渊也不知道此话是真是假,但无论怎么说祝老总不能害自己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
铸造锁妖链没花几个银子,倒是重铸这杆虎噬戟,让他着实出了一把小血。
买了一些从未听说过、杂七杂八的宝矿石,直接将刚到手的银子零头花了个精光。
不过,结果总还是好的。
对于祝老的手艺,卫渊显然极为满意和佩服。
重修的虎噬戟无论是重量还是锋利程度都远胜之前,正好符合他如今的实力。
片刻之后,
稳如崖边磐石的卫渊倏地睁开狭长眸子,一道血色精光从其眸底掠过。
蒲扇般的大手微微一张,身侧重戟剧烈颤动几下,旋即,自行从土里钻出,“砰”的一声撞进卫渊手掌。
黑红锐芒一闪,眼前雨幕便被戟刃劈成两半。
卫渊双手紧握重戟,在雨中开始演练那门融合四门武学而成的《龙漩裂阵戟》。
霎时间,
戟锋撕裂空气的尖锐爆响不绝于耳。
刚开始尚能勉强窥见其形,那杆重戟或劈或刺,或撩或扫,招式古拙而又凌厉,带着沙场上的铁血惨烈意味。
戟风激荡,丝丝缕缕的煞气溢出,好似一条模糊的猩红蛟龙环绕其身。
渐渐的,戟法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快,人影也变得愈发模糊。
修为不高之人,根本看不清楚,只能勉强看到一缕残影。
此时此刻,
这普通的凡人武学,在卫渊的手中似乎多了一抹完全不同的意味。
凡人武技之巅莫过于此。
他目如鹰隼,紧紧锁定面前的假想之敌,每一次的拧腰、踏步、挥戟都凝聚了全身心的力量。
呼吸间,
戟招骤然一变,由狠辣转为沉急。
那杆黑红大戟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它不再是一条死铁,而成了一条咆哮的黑红恶龙。
那锋锐无匹的月牙戟刃便是龙牙,每一次劈出都欲择人而噬。
脚下沙地也随着卫渊的步伐转换浮现出一个个浅坑。
举重若轻,这恰恰也是卫渊武学造诣深厚的体现。
下一刻,
整套戟法演练完成,卫渊的喉间骤然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如同虎君咆哮山林,震慑百兽。
体内煞气好似山洪般骤然暴发,灌注于戟身之上。
“轰!”
只见卫渊单臂持戟,猛刺前方虚空。
一道凝练无比的猩红锐芒眨眼间便脱戟而出,直奔不远处的那块青色巨石而去。
没有任何剧烈的声响,巨石先是微微颤动几下,而后,瞬间化为齑粉,被微风吹散,就仿佛…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一击之后,万籁俱寂。
卫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微微掀起一抹弧度,看向手中重戟的眼神满是炽热。
“好戟!”
说罢,便拎着虎噬朝校场一处人多的地方走去,
前些日子,
祝老将十二条锁妖链锻造出来后,他便特意挑选了十二位凝结两枚煞轮的兵士,传授这脱胎于《伏妖三才阵》的《锁妖阵》
今日,恰好是那检验成果的日子,希望他们不要辜负自己的这几日的悉心教导。
…
推演《锁妖阵》花费三十年妖魔寿元。
【妖魔寿元:七百年】
…
眸光扫过缠在自己周身各处的锁妖链,卫渊身体微微一震,金色锁链登时便脱落下来。
这一幕看的一众兵士纷纷膛目结舌,心中更是生出些许无力之感。
此次选拔的,皆是力气比较大的兵士。
虽然,这力量和限制对自己来说还是有些不够看,但集结这数人之力,对付两三个二境中期的妖魔还是绰绰有余的。
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眼神里的挫败之感,卫渊微微一笑,走到他们面前,鼓励道。
“还算不错,只是对于一些细节的掌握还是有些不到家。”
“这锁链就如同手足之延伸,只是困住未免有些太过简单了。”
“前天传授给尔等的‘抖’字诀、‘甩’字诀还需多加练习。”
说着,
他那双狭长眸子扫过眼前十二人,笑着道。
“不必灰心,如今,你们的战力已然不俗,等到了边疆定会有用武之地。”
“届时,可要多杀几只大妖,为大人我长长脸啊!”
闻言,
这几位兵士的眼神中不由得露出兴奋坚定之色,齐声抱拳道。
“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
卫渊就感觉两股异常气息一前一后突然于身后爆发。
这种气息的细微变化,若非他五感敏锐,定然发现不了。
他双眼一眯,扭头望去,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两股力量的源头正是军府的内库方向。
心念微转,
他边朝军府内库方向走去,边朗声道。
“传我命令,封锁内库四周,旁人不得入内。”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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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京都故人来
瞧着军府内库中出现的两团赤色血罩,卫渊的脸上隐隐露出一抹喜色。
看来这《地煞掌兵塔》的确有逆天之处,他本以为这兄弟俩起码还需一段时日,才能彻底凝结煞轮。
谁曾想这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便练成了。
当然,这也离不开卫渊日日夜夜,掰碎揉烂般的教导。
对于他来说,经过面板推演后,掌握此法就像呼吸一般简单。
教导两人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见两人开始大口吞噬妖魔血肉,卫渊简单叮嘱了几句便盘膝坐下。
说起来,
此法凝结煞轮后出现的妖魔残念倒是与【妖血心】中的畸变有些类似。
之前卫渊本打算利用“煞网”打捞干净妖血中的生命印记后,再让两人修行,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兵家修行本就是历练己身的过程,两人修行的《虎魔铸体术》用于对付妖魔残念,本身就已经占了很大的大便宜。
若连这点困难都闯不过去,何谈以后的修行?
话虽然这么说,但卫渊心中仍旧有些担心,这才特意待在此地为两人护法。
届时,若张家兄弟当真无法抵抗妖魔残念的侵蚀,他自会出手相助。
…
时间渐渐流逝,
两团赤红血罩中的血食也在逐渐减少。
两道枯瘦如恶鬼般的身影肉眼可见地充盈起来。
虬结的肌肉泛着赤红光泽,显得格外矫健有力。
周身隐隐散发的生命精气,饶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赤色血罩,也能被卫渊敏锐的五感所察觉。
“不错。”卫渊微微颔首。
“生命精气激增便是延寿的征兆。”
“日后,就算受了伤也不用害怕体内气血镇压不住汹涌煞气。”
“届时,若再加上一枚【妖血心】…”
“就算他们说自己是武道修士恐怕都有人信。”
这话绝非什么夸大之词。
如今卫渊身兼三枚心脏再加上两枚鲸吞百炼的四极煞轮。
一身澎湃气血已经丝毫不弱于刚突破三境的武夫。
就比如那位披甲门的林门主。
只是不知,这样诡异的修行是否会有什么弊端,对日后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过,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卫渊也不会放弃修行。
毕竟,修了这诡异之法,还能多活些日子,若是不修…
他怕是早就成了一捧黄土,再也无人记得。
况且,
他还有推演面板这一最大底牌傍身,有它存在,只要妖魔寿元足够,就算功法有异,也能通过推演改良完好。
“啊…”
随着两道沙哑的嘶吼声同时响起,张家兄弟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狰狞。
额头青筋暴起,好似无数条蚯蚓在皮肉下扭曲身体。
周身各处变得滚烫,血色雾气从毛孔之中溢出而出。
很快,
两道身影便被血雾包裹,再也看不清楚。
卫渊心如明镜,知道此刻已经来到了这最凶险的一步。
若无法抵抗妖魔残念的侵蚀,卫渊也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或许,身受重伤可能都是最好的结果。
更有可能的是被妖魔残念掌控,身体出现畸变,化为人不人妖不妖的生物。
念及此处,
卫渊胸口处的那枚心脏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从来到此方世界后,张家兄弟就伴在自己身旁辅佐。
三人经历数次生死,在卫渊心中早就将这两位家兵视作亲兄弟。
但修行一事终究只能靠自己,卫渊也无法插手其中。
只能尽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沉声朝着两人鼓励道。
“如今,已经到了凝结煞轮的最关键一步,只要迈过去,日后修行就会一路坦途。”
“莫要留手,一鼓作气,调动全身煞气搅碎那股妖魔残念。”
“它们生前尚不敌我等,死后亦不是咱们的对手!”
…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敲碎了官道上的寂静。
临安县城门大开,几位守门衙役抱着长刀慵懒地靠着城墙,站在阳光之下。
自从卫校尉回来以后,他们心中再无什么担惊受怕。
有这么一尊杀神在此镇守,哪里还有什么不长眼的妖魔、浑人敢来城中闹事。
最近几日,临安的百姓也开始忙碌起来,每日出城入城的人数锐减,他们镇守的也格外轻松。
一匹通体赤红,躯体健硕的骏马小跑而来,最终停在临安的破烂城门之前。
马背上那位身着朱红罩袍的魁梧身影卸下帽兜,露出一张面容刚毅的黝黑脸庞,下巴上还留有几根稀疏的灰白胡茬。
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倦怠和生人莫近的疏离之感,但却掩盖不住内心的兴奋。
他勒住踏蹄烈马,望着城门之上那面破旧匾额久久沉默不语。
自从进入兵圣阁后,他已经数十年未曾体验过这种新奇又畅快的感觉了。
路上经历的一切都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
几位守门衙役见此人气势不凡,连忙收敛眼神中的懒惰,警惕地围了上来。
一位稍微年长者挤出笑脸,小心翼翼问道。
“敢问…”
还未等他说完,就见钟熊慢条斯理道。
“咱…我与你们临安的卫校尉乃是旧识,如今前来乃是有要事相商。”
一听到“卫校尉”三个字,年长衙役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将佝偻的身挺直。
用力扯了一下身边几位衙役,脸上堆笑着让开了道路,抱拳道。
“原来是卫大人的朋友,快快入城,需不需要我等帮您过去通报一声?”
“不必。”
钟熊摇摇头,轻磕马腹,旋即便踏入城门洞短暂的阴凉当中。
马蹄在青石街上哒哒作响,这匹神异骏马着实帮钟熊引来街上不少人的目光。
偏远之地的百姓哪里见过这个,不过只是略微扫了几眼,便又将目光收回。
毕竟,拥有这等神异坐骑的人也定然不是什么一般人,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可就不好了。
身处乱世中的百姓自然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
面无表情的钟熊单手持缰绳,一边打量这座偏远小城,一边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怀中硬物。
倏地,
一股微风袭来,朱红罩袍微微掀起,一抹刺眼的明黄之色一闪而过。
走了一刻钟不到,嗅着街边传来的各种扑鼻香气,钟熊忍不住暗自吞了口唾沫。
眉头皱起,纠结片刻,他终于还是下了马,龙行虎步地来到一处小摊前。
望着大锅中翻滚沸腾的羊杂汤,他从怀中掏出几枚碎银。
“来三…五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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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悍将突破
通体朱红的魁梧人影牵着马,问了街上的几位百姓后,终于来了军府外。
望着那块高悬门楣之上的褪色牌匾暗自感叹道。
“如此贫瘠地界竟能出现卫师弟这般人物,当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正想牵马入内,却见一坐在门口竹椅上的灰袍老者,边抽着旱烟,边慢悠悠道。
“军府重地,闲人莫入。”
钟熊眼神一眯,心中骤然生出几分不耐,不过,一想到此处为自己师弟的地盘后,便又耐下心来道。
“我乃你家卫校尉的旧识,劳烦通报一声。”
门房老杜扭头望去,只见眼前那位魁梧汉子的朱红罩袍下隐隐露出一抹大紫之色。
心中一凛,旋即,“噌”的一声站起身来,快步走近,恭敬抱拳试探道。
“敢问可是京都来客?”
“嗯。”
钟熊的嘴角似乎向下弯了一下,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令牌抛了过去。
“如假包换。”
见令牌边缘流光扭转,饶是不知这令牌代表什么,老杜也明白眼前之人绝非一般人。
更何况数日之前自家大人便告诉自己,近期可能会有贵客来此。
如此来说,眼前之人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老杜将令牌小心翼翼还回去后,垂首道。
“劳烦这位…大人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通报。”
钟熊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颔首,随即抱膀立于原地。
盏茶功夫后,
老杜的身影再次出现,只是这次他的身后又多了一道白袍身影。
柳青山匆匆来到钟熊面前,抱拳道。
“这位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大人如今正值修行的关键时刻,暂时没办法见人,不如您先进军府歇歇。”
“哦对了。”
柳青山抱拳作揖。
“在下柳青山,如今为我家大人手下的随军长史。”
见眼前之人面无表情,沉默不语,柳青山正准备接受这京都来人的“冷嘲热讽”,却见其眉毛一挑,语气略带兴奋道。
“哦?”
“卫师弟这是又要突破了?”
听到“师弟”这两字,柳青山和老杜同时愣住一瞬,眸光茫然。
这也没听说大人去京都还认了个师父啊!
心念电转间,柳青山赶忙露出一张笑脸,凑上前去。
“原来是我家大人的师兄啊,那咱们岂不是一家人。”
“快快进军府好好歇歇,估计再过一阵我家大人就能结束修行。”
说着,柳青山将钟熊手中马缰接过,又朝着老杜吩咐道。
“杜老哥,快去将咱们军府最好的茶拿出来,这可是咱家大人的师兄,也是自己人。”
“哎,明白。”
…
校场内,沙尘弥漫。
二百名新兵士正赤裸上身,呼喝着练习战场上的杀伐手段,饶是力竭,也没有一人停止。
此举正是为了打磨己身,为日后引煞入体,迈入兵家一道做准备。
这些乡野老实人最大的优点便是有一股子韧劲,同时,耐力也足。
剩下百名老兵则披着全甲继续磨练三才阵法。
钟熊止住步伐,手指微微收紧。
停在校场之外的他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列阵兵家们身上隐隐散发的凶悍气息。
他们中有些人表现出来的东西,甚至已经不逊于数十年前他在边疆看到的的一些边军悍卒。
见钟熊神色当中隐隐流露出些许震撼。
柳青山心中自然也高兴,连忙笑着介绍道。
“这些列阵的老兵皆是我家大人亲手培养。”
“说起来您可能都不信,去年秋收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在地里忙活呢!”
钟熊收敛面上情绪,点头沉声道。
“看来卫师弟还是个全才,不光修行天赋极高,就连练兵也是一把好手。”
“这下师父也能…咳咳…放心了。”
钟熊捂嘴轻咳几声,黝黑脸庞微微发白。
柳青山心中一惊,正想伸手轻抚其后背,却被他伸手挡住。
“多谢,不碍事。”
柳青山干笑两声,略带尴尬地将手缩回袖中,旋即,眼神关切道。
“军府内正好有个大夫,要不我让他帮您瞧瞧?”
钟熊摇摇头。
“无妨,不过偶感风寒罢了,不出三五日便能痊愈。”
“那咱们赶紧去会客厅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对了,一路舟车劳顿,不知您吃了没?”
“若是没吃,我让伙房给您做些填肚子的吃食?”
“毕竟,大人不在,我等怕是没什么资格宴请您。”
闻听此言,
钟熊眼神一亮,脸上的苍白都在一瞬间褪去不少,沉吟几息后,点头道。
“那就有劳了。”
柳青山的嘴角轻轻抽搐几下,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是意外。
他本想着稍微客气一下,毕竟,京都来的贵人怎能吃得惯军中的粗糙伙食。
谁曾想,
他…他竟然答应了!
这大人的师兄究竟是什么来头?
此刻,
柳青山只觉得脑袋里全是浆糊,将其安置在会客厅,又派了几位老兵看管后,柳青山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伙房中。
对于京都来的贵人,自然要亲自下厨才能放心。
…
“砰!”
“砰!”
两团赤红血罩轰然破碎,露出两道身姿矫健的魁梧人影。
朝气蓬勃的生命精气扑面而来,填满了整个军府内库。
那股浓郁的馨香让盘膝在地的卫渊都忍不住多嗅了几口。
张家兄弟缓缓睁开眸子,此刻,两人散发出的精气神与之前相比完全不同,说是脱胎换骨都完全不为过。
甚至连那副广额阔面的模样似乎都年轻了几分。
卫渊唇角掀起一抹弧度,旋即,将一旁桌子上的摆放整齐的崭新戎服抛了过去。
急性子的张豹正想起身接过,却听“咔嚓”一声,身下的两块青石瞬间龟裂开来。
见状,
卫渊不由得笑骂道。
“你个憨豹子,莫不是忘了大人我之前叮嘱你的事?”
“凝成煞轮后,那妖血会改造人的身体,无论是力量还是煞气数量都会有显着提升。”
“你们兄弟两人就在此好好适应一番吧,等何时能走路不碎砖就差不多了。”
张豹尬笑一声,胡乱套上衣服后,就开始仔细感受身体变化。
片刻之后,他的神色中除了狂喜以外,再无其他情绪。
第603章 第二道圣旨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他声音颤抖地睁开眸子,像是极力压抑着心中的喜悦之情。
“我体内的煞气竟比之前多了足足多了三成半!”
“还有!”
他抬起拳头朝着面前虚空轰出一拳,一声空气爆鸣声炸响。
“这力量似乎也增加了两成左右。”
“我觉得凭此刻的修为,甚至能与修成五煞轮圆满的那些兵家掰掰手腕。”
说罢,
他似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赶忙找补一句。
“是普通兵家啊,可不能是像大人这般的人物。”
一旁的张家老大沉默半天,终于也难以抑制心中情绪。
望着掌心处那枚鲜艳欲滴的猩红煞轮,心潮澎湃,情不自禁道。
“不止这些,我还感觉这股汹涌的气血之力,正在滋养我的四肢百骸。”
“一些之前留下的暗伤也被它们消除殆尽。”
“凝结这枚煞轮就仿佛…仿佛凭空年轻了数岁。”
“行了。”
卫渊走到两人身边,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此煞轮应该还有诸多妙用,彪哥、豹子你们就在此安心感悟消化吧。”
“我去外边告诉他们解除内库封锁,晚膳自会有人给你们送来。”
说罢,
卫渊便转身离开这满是血腥味的内库。
张彪将目光艰难地从那枚猩红煞轮上移开,一直盯着卫渊离开的方向。
他只觉得此刻的一切都像是做梦。
...
“看来与《赤鸦铸体术》相比,这《鲸吞百炼》的确是一门可以快速修成的邪术。”
“不然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也不会这么久都没什么突破的迹象。”
卫渊朝着身边兵士挥了挥手道。
“封锁解除,告诉兄弟们回去继续训练吧。”
话音未落,
就连柳青山带着一身柴火味急匆匆跑来,身上的白袍也灰扑扑的。
卫渊眉梢微挑,笑着打趣道。
“这是又掌厨去了?想不到柳兄还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啊,这火头兵的活就这么难放下?”
柳青山苦笑一声,连连摆手。
“大人可莫要打趣我了,京都那边来了人,此刻正在会客厅内等着您呢。”
“哦?”
“来人可是宫内的宦官?”
柳青山沉吟几息,点了点头。
“应该是了,此人里面那身衣服乃是大紫之色,与放榜那日从宫中走出来的几位公公极为类似。”
“不过…”
他语气一顿。
“此人身材魁梧如熊罴,且面色黝黑,还留有胡茬,说话也是瓮声瓮气,极有气势,怎么看也不像被净身的人啊。”
“那可不一定。”
卫渊摇了摇头,脑海中却浮现出一道久居兵圣阁之人的身影。
“对了!”
柳青山猛地拍了下大腿,急忙道。
“此人还自称为大人的师兄,我想着您也从未提过此事啊!”
“大人,您说这里会不会有诈?”
“什么?”
卫渊愣住一瞬,旋即,一把抓住柳青山的手腕。
“快带我过去瞧瞧,听你口中的描述,此人没准真是我那位便宜师兄。”
“啊?”
“嘶,大人您手劲忒大,能不能轻点。”
…
“钟师兄?”
卫渊独自在厅外观察了一会,见那背影和印象当中基本相似,这才敢迈步入内,出声试探。
闻言,
钟熊放下手中海碗,缓缓抬起头,那一路上都冷若冰霜,仿佛带着一张面具的脸,在这一声呼唤下,终于裂开了缝隙。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却又因极力克制心中情绪而微微抽搐。
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在兵圣阁的短短几日,共同修行,相互探讨,这两位师兄弟早已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更何况,
卫渊也是这数十年来,他在兵圣阁见到并相熟的唯一一个外来人。
他虽然已经走出那方“囚笼”,却觉得自己已经与此方世界格格不入,骤然见到一位亲近之人,流露真情自然也是正常。
“当真是师兄你!”
见到真容的那一刻,卫渊终于确定了,此人就是自己那位便宜师兄,于是连忙迈步向前,一把将其搂住,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激动道。
“你怎么来了?”
“师父最近身体如何?郑师傅和关师傅答应我的事可做到?”
像是有些不适应卫渊的热情,钟熊的身体僵硬几息,旋即,深吸口气,咧嘴道。
“他们答应你的事做到了,有了那枚妖血心,师父如今的身子骨可是硬朗的很!”
“来来来,莫要站着,咱们师兄弟坐下说。”
卫渊倒了杯热茶,轻轻推了过去,低声道。
“这兵圣阁不是许进不许出吗?师兄怎地跑出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再过段日子,估计我们就要开拔边疆了,届时,师兄尽管跟我一起离开,等到了边疆我给师兄寻个新身份,保证朝廷寻不到你。”
钟熊闻言不由得心中一暖,连忙解释道。
“师弟误会了,此番我并不是偷跑出来的,而是在师父他老人家的推举下,奉旨而来。”
“陛下命我在你帐下当个随军判官。”
钟熊瞧了瞧四周,旋即压低声线道。
“不过你不必担心,论关系还是你我兄弟二人更近一些。”
“我主要是奉许师之命,用此残躯前来为你护道。”
“护道?”
闻听此言,
卫渊神色一凝,心头突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想不到这位没相处几日师父竟能为他想到这一步,当真是令他感慨万千。
另外,这个师兄也是个实在人,饶是这般明显的偏心,他都没表现出半点的不耐。
念及此处,
卫渊收敛心中情绪,摇摇头笑道。
“师兄来我这里,师弟自然求之不得,不过护道一事还是免了吧。”
“你只需安心待在师弟身边即可。”
钟熊也不回答,其实早在临行前许师就料到了此事。
还特意叮嘱,卫师弟爱怎么说怎么说,他只需默默做自己的事就好。
沉默几息,
钟熊缓缓起身,一把抓住卫渊的手腕就要往外走,边走还边道。
“忘了跟师弟说,此番前来,我还带来了一道圣旨,陛下特意吩咐过咱家,要在一众兵士面前宣读。”
“我看那处校场就不错,咱们赶紧过去,早念完早利索。”
第604章 观江侯
虎背熊腰的钟熊缓步走到校场最中央,披着的那件朱红罩袍早就被他褪去。
附近正在刻苦训练、修行的府军兵士们忍不住放慢动作。
不光是因为他身上那件绛紫色的宽大官袍,更多的还是其双手捧着的那卷明黄卷轴。
那卷轴表面用金丝绣着祥云、仙鹤,还有一条五爪金龙活跃在上。
饶是校场上很多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明白这东西代表着什么。
目光淡漠的钟熊在校场最中心站定,虽未特意看某个人,但却给在场众人带来一股寒意。
生于京都的柳青山自然明白钟熊接下来要做什么,连忙让所有兵士都停下动作,保持肃静。
待卫渊来到自己身前,钟熊清了清嗓子,旋即,在四周扫视一圈,轻轻打开手中那卷明黄之物。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八个字一说出口,校场内的气氛为之一紧,不少新兵只觉得自己心脏在刹那间停跳了一拍。
他们全都是实巴交的庄稼人,哪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反观那些老兵还算淡定,只是眼神中那一抹抹兴奋之色却有些难以抑制。
自家大人发达了,以他的性格,手下兄弟们日后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这一点自然值得他们高兴。
钟熊见目的达到,冰冷的眸子也变得温和了些。
“观江城守捉使卫渊心系天下,献法有功…”
“虽功在当代,却利延千秋。朕心甚慰,天下甚幸。”
宏大的褒奖之词响彻整个校场,所有人无不心中震撼,更有甚者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钟熊的宣读仍在继续,只是语调陡然拔高几分,更显庄重。
“功莫大于安社稷。”
“按大乾律法,今加封卫渊为‘观江守捉城’三品城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赐金鱼袋,紫鱼符。望尔克勤克俭,不负皇恩,体恤民情,保疆卫境。”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可余韵却在校场之上萦绕不绝。
观江城侯!
食邑一千五百户!
这不是什么虚衔,而是实实在在的爵位!
从此卫渊便可以一跃跳出平民之列,踏入勋贵之门。
虽不如京都城内的各家世子,但他们如今成就哪个不是靠数代的拼死维持?
城侯之名可不止是一个简单的爵位,那是一千五百户的赋税供养,也是可以传承后代的金饭碗!
只要大乾不亡,此等基业便足以让卫家延绵数代。
这道圣旨着实让卫渊有些没想到,不过仔细琢磨琢磨,却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自己献出的功法,可是足以改变大乾格局的东西!
有了它在,朝廷就会拥有对付各大宗门的底气。
“卫师…守捉使…”
钟熊合上明黄绸缎,声音放缓,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还不谢恩?”
卫渊闻言当即便毕恭毕敬,深深作揖道。
“末将卫渊,谢陛下隆恩!”
钟熊点了点头,将手中那卷明黄之物小心翼翼送到他的面前,低声道。
“日后恐怕就得叫师弟观江侯了,卫侯爷,赶紧领旨吧。”
卫渊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圣旨,同样低声道。
“什么侯爷不侯爷的,卫某只知你还是我师兄,师父还是卫某的师父。”
“走,师兄好不容易从那兵圣阁出来,卫某可要好好为师兄接风洗尘。”
…
“如此说来,明后两日卫某就得带领手下兄弟开拔前往那观江城?”
飘香楼内,
卫渊、钟熊两人相对而坐,桌上佳肴的热气混合着烈酒芬芳格外诱人。
钟熊夹起一块肥腻红肉放入口中,点点头道。
“不错,此次开拔自然是越快越好,观江守捉城那边的精锐边军已经回到京都。”
“如今只剩下六百修为良莠不齐的充军和新被流放过去的九百净土教徒镇守。”
“你若去得晚些,恐生霍乱。”
“不过…”
钟熊笑着端起酒杯。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陛下早就有所准备,那里如今有一位实力强悍的兵家镇守,暂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好。”
卫渊举杯与钟熊轻碰,而后一饮而尽。
“回去之后,我便让兄弟们整备物资,争取早日开拔。”
“对了。”
卫渊将钟熊面前酒杯倒满。
“杨不器和第五蛮两人可从兵圣阁内出来?”
“应该出来了吧。”
钟熊沉吟几息,有些不确定道。
“在我离开奉旨离开之前,这两人已经修行到最后一门秘术了。”
“不过,听师父说,他们两人可没师弟这般逆天的修行天赋,只能靠死记硬背,修出个皮毛就算完事。”
“如今,怕是早就出来与师弟一样,准备前往边疆。”
“陛下总不能让他们在兵圣阁那种地方待上一辈子。”
卫渊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若非拥有推演面板这等“逆天之物”,自己怕是连进入兵圣阁的资格都没有,又怎能心生自负,嘲笑别人。
钟熊一边吃着,一边接着道。
“话说师弟献出的那门铸体之法还真是厉害,临行前,兵圣阁的前辈们大部分都已经转修。”
“其中数人都已经被郑关两位前辈放了一枚妖心在体内。”
“你是不知道,那群本来已经到了垂暮之年的前辈,如今竟变得生龙活虎!”
“更有甚者每日都在兵圣阁内约架、切磋。”
“啊?”
“当真如此?”
闻听此言,卫渊不由咧嘴大笑,心中却是暗道。
“看来这位年轻陛下还算聪明,并未将《赤鸦铸体术》的事宣扬出去,否则,那些宗门定然不会罢休。”
“只是不知道,兵圣阁的这帮老兵家是否得知消息,以他们的天赋和种种见识,静下心来,共同钻研的话,应该可以推演出另外两枚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
“师弟,想什么呢?”
钟熊黝黑脸庞微微发红,看来喝得很是尽兴,也并未用煞气解酒。
用力推了一下卫渊肩膀道。
“喝啊!”
“来!”
…
“日后,我也算是师弟帐下的兵士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可莫要碍于你我之间的关系。”
“行了,师兄,有我这个师弟在,还能有什么难事。”
酒过三巡,卫渊脸色也微微发红,拎着酒坛,搂着钟熊肩膀坏笑道。
“若连我也解决不了…”
“哎哎哎!”
钟熊连忙挥手打断,似乎想到了两人初见时的场景。
“你小子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罚你喝一个。”
第605章 开拔
深夜,
军府会客厅内。
卫渊坐在主位之上,身上散发着浓烈酒气,伸手取杯,轻抿一口解酒甜茶,朝着下首几位军府骨干,沉声道。
“京都传来消息,我临安府军需在明后两日之内开拔,前往观江守捉城。”
“尔等需尽快将此事传达下去。”
“终于到了这一日!”
张豹攥紧拳头,粗大骨节清晰可见。
“放心吧,大人,一会我就去营房告诉这帮小子。”
倏地,
他语气一顿,面带几分纠结道。
“不过,此消息未免来的有些太过着急,大人,这帮小子已经好久都未曾见过家中亲人,能否给他们些许时间回家探亲?”
卫渊沉吟几息,点了点头。
“明日,给百名军府老兵两个时辰的休沐时间,可骑军马归家,至于那些新招来的新兵就算了。”
“如今这时间太过紧急,若出了什么乱子难免有些不好处理。”
说着,
卫渊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银票,递给身侧的柳青山。
“柳长史明日一早就去购买一些辎重车辆以及足够支撑我等到达边疆的粮草,此番行程对于那些新招来的那群兵士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种磨练己身的方式。”
柳青山点点头,接过银票。
“若是后天就得开拔的话,明日一早再谈此事就有些晚了,正好临安妙宝斋中还有几个我相熟的伙计,一会我就过去问问,有银子赚也算不得打扰人家。”
“好,那就让彪哥随你一同过去。”
“对了,大人。”
柳青山压低声线,开口询问道。
“今日那位公公当真是你的师兄?”
卫渊眉梢挑起。
“自然做不得假,不然大人我方才也不至于喝了这么多。”
“那我就放心了!”
柳青山轻轻舒了口气,旋即,又道。
“若是大人和他不认识的话咱们可要小心提防些。”
“谁知道他是不是朝廷特意派来监视我等的掣肘。”
卫渊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心中莫名有些纠结,虽说这位便宜师兄已经主动坦明来意,并说出师父让他替自己护道的话,但两人接触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
身为宫中宦官,哪个不是睫毛空洞的人精?
自己对于师父自然是相信的,但对他还是有些顾虑存在。
毕竟,人家在朝廷待的日子,可比两人接触的日子长了太多太多。
念及此处,
卫渊将杯中甜茶一饮而尽,轻声道。
“我知道柳兄的顾虑,不过无妨,且再等等看吧。”
一炷香的功夫,
张家兄弟和柳青山纷纷走出门去,厅内只剩下归海鲸、骆病隐和卫渊三人。
卫渊起身松了松筋骨,走到骆病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祝老帮你铸的铁鞋如何?穿得可还习惯?”
骆病隐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在厅内走了几步。
如今的他行动已经和常人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偶尔才能隐约看到一丝不协调。
对于祝莽这样的铸兵大师来说,像这样的小事简直太过简单。
若不是卫渊一连数日的软磨硬泡,人家还不愿意出手。
最终,不光铁鞋铸成了,祝莽还在鞋中添了一些机关玄妙。
“大人,用不用再试试属下的手上功夫?”
见骆病隐眼神和语气都极为真诚,卫渊连连摇头,笑着道。
“还是不必了,等到了边疆自然有妖魔替卫某试你。”
说话间,
卫渊又将目光落在一旁归海鲸的身上。
“你们兄弟二人带兵的手艺还没忘吧?”
“观江城守军如今军官稀缺,等过去了,你们俩可不会像如今这般闲着了。”
闻言,
两人立刻起身,神色激动抱拳道。
“大人放心,我等必不负大人的一片苦心。”
“只是...”
归海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激动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沮丧。
“如今已经快过去一个月的时间,我等对于如何修出那门四极煞轮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实在愧对于大人的期望。”
卫渊一声轻笑,出声安慰道。
“无妨,这四极煞轮的修行虽为兵家辅助功法,但修成之后同样能壮大自身实力,怎会这般好修行?”
“再说,这才一月时间不到,兵家就算再速成也不至于此,慢慢来,卫某相信你们。”
这段时间自己每日都为张家兄弟讲解功法,的确有些忽略了这两人。
而且他们两人也是个闷葫芦,明明自己说过有何不懂的地方可随时过来找,但却从未见过他们来过。
如此闭门造车,岂能进步神速?
如今,张家兄弟煞轮已成,自己也能将部分身心投入到对两人的教导当中。
念及此处,
卫渊沉声道。
“说起来,此事也怪我。”
“这样吧,从今日起,每晚卫某都会帮你们讲解一些修行的窍门,争取在到达边疆之前,帮你们兄弟两人凝出一枚四极煞轮。”
“现在告诉卫某,你们两人在功法上的有何不解的地方?”
…
时光转瞬即逝,眨眼间便已经到了府军开拔的日子。
寅时刚过,
校场内便已经被晨雾浸得湿漉,还未散尽的寒意扑面而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寂静和沉闷。
卫渊骑马挎刀,身着一身玄黑入墨的兵家凶甲静立校场之上。
向来跳脱的妖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喷鼻踏蹄,与主人一同默默静立。
只是马首上趴着的一条睡眼惺忪的黑犬,未免让这一幕显得有些滑稽。
身后黑压压的一片,是如今军府的三百三十余位兵士,后方数辆马车上堆着沉甸甸的粮草以及还未用完的妖魔血肉。
众人鸦雀无声,唯有柳青山昨日拿来的那面“卫”字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咔!”
卫渊缓缓合上那面狰狞的兽首覆面,心中暗道。
往日在这军府内待着倒没什么,怎地如今这心中竟莫名生出些许不舍了呢?
等何时天下太平了,回到此地做个富家翁也算不错。
就是不知这天下何时太平、妖祸何时扫清。
他知道此去边疆镇守凶险异常,那地方被称作“兵家肉冢”,妖灾人祸频发。
但这点对他来说却是再好不过,毕竟,自己如今的实力可都是以妖魔为“薪柴”烧制而成。
第606章 鱼水之情
朱红色的军府大门悄无声息的开启。
望着那青石铺就而成的长街,卫渊勒转马头,正准备挥臂命令手下队伍开拔之际,动作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长街尽头,晨雾深处,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数道人影。
两个,三个...
十个,百个...
他们沉默地从每一个巷口、每一扇房门中走出。
往日里街上的叫卖嬉闹的喧嚣之音,此刻都被一种无声的压抑气氛所替代。
青石长街两侧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几乎望不到头。
男女老少、贩夫走卒皆在于此,卫渊甚至还看见了数位扛着农具、面容沧桑的城外百姓。
他们没有呼喊,没有喧哗,只是默默站着,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卫渊和其身后的三百余部众身上,里面装的满是担忧与不舍。
卫渊略微平复心绪,缓缓摘下头上的狴犴盔,黑犬卫梦极有眼力见地伸出前爪接过,抱着头盔哆哆嗦嗦地躲在了卫渊的身后。
眼看卫校尉露出真容,寂静的人群立刻如同被投下石子的湖面,轻轻“荡漾”开来。
压抑的啜泣声隐隐从几位老妪和孩子的口中传出,她们尽量将声音放低,用粗布制成的衣袖擦拭眼角。
那位卖面的老汉在孙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从人群之中走出,正要试图跪下,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拖住身形。
方才还端坐妖马上的卫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
想不到,第一次利用《穷奇铸体术》所带来的急速之法,竟不是对付妖魔,而是这临安城的百姓。
望着老爷子沧桑脸上的不舍和女娃娃那双泛红的杏眼,卫渊苦笑一声,连忙道。
“老爷子,这可使不得!”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莫名力量。
“卫大人...您这一走,我们临安城的百姓心里空落落的啊!”
老汉声音哽咽,枯瘦的一双手轻轻攥住卫渊的手腕。
“老爷子放宽心!”
卫渊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臂。
“如今临安附近的匪患妖祸都已经被府军荡平,数年之内再也不会生出什么祸端。”
“另外,我已经和附近的武道门派说好,若再有什么事,他们自会出手帮咱们临安城解决。”
一旁的小丫头怯生生地将脖子上戴着的一块用红绳穿着的木牌递了过来,轻声道。
“卫大爷...爷爷说,此物可保佑平安,望大爷能收下。”
望着那块打磨粗糙,上面刻着“福”字的木牌,卫渊神色怔住一瞬,旋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容,用力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郑重接过那块还残留余温的牌子,小心挂在自己脖子上。
“谢谢你了,小丫头,这护身符卫某很喜欢,等何时有空了,定要回来再吃的你爷爷的羊杂面。”
看见他的举动,附近百姓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纷纷开口道。
“卫大人,这是俺婆娘刚蒸好的馒头,您带着路上吃吧!”
“大人,若不是您出手,我怕是早就家破人亡了,这是年前酿的黄酒,您喝一碗吧!”
“等我长大了也要参加府军,跟卫大人一同斩妖除魔,保家护境。”
“校尉大人保重啊!”
“等得闲了,一定要回来看看咱们临安!”
各种各样夹杂着真挚情感的肺腑之言传入耳中,百姓纷纷迈步上前,想将篮子中的东西、壶中酒水甚至自制的平安符塞给卫渊。
弄得卫渊既感动,又有些手足无措。
“行了!”
一拄着拐杖,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手中拐杖朝着地上一顿,百姓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卫渊抬眼望去,立刻认出了这位老者。
此人年轻时也曾担任过城中府军,又因年纪颇大,所以称得上是城中最年长的宿老,邻里之间有什么事都找他,甚至比衙役还要管用。
“别为难卫校尉了,这身后不还有众多兄弟吗?”
话音刚落,
就见不少百姓眼神一亮,连忙小心翼翼地走到府军身边,将手中之物递了过去。
卫渊见状立刻跟柳青山传音道。
“百姓生活不易,这粮食咱们不缺,万万不能收,不过类似护身符这等小物件,收了也就收了。”
柳青山点了点头,立刻传令下去。
老者拄着拐杖,踉跄着走到卫渊身边,双眼虽然已经浑浊,但卫渊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泪光。
他深吸口气,用那苍老却又洪亮的声音道。
“卫大人,咱临安城贫瘠,无以为赠,但有薄酒一碗,请您和手下弟兄务必收下。”
说罢,
他猛然回身,伸手一招。
人群登时散开,数位年轻汉子挑着酒水走来。
“大人!”
老者转身,两行浊泪已然滑落。
“兽潮围城,是您带领我临安大好儿郎们大败妖魔。”
“城内城外百姓食不果腹,也是您发了兽肉供我等饱腹,那滋味,啧啧,老朽直到此刻还记得。”
说着,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我等...我等知道留不住您,也知道您要去的地方比咱们这里还要凶险百倍、千倍。”
“大家只想让您和手下弟兄临走前能喝上一碗送行酒,我等临安百姓定会日夜祈祷...祈祷大人和麾下儿郎百战百胜、一定平安!”
卫渊玄黑重甲下的身躯绷得笔直,狭长眸光扫过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良久之后,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雾和酒香的空气,接过旁人递来的一碗浊酒,环视四周,朗声道。
“卫某不过一介武夫,保家护境乃分内之事,毕竟这临安也是卫某人的家,因此,当不起父老乡亲如此厚爱!”
“但这酒我喝!”
卫渊仰头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
这酒水虽喝起来辛辣,却有股别样的甘甜在喉间回荡。
“临安府军的儿郎们!”
“在!”
众将士轰然应诺,声裂云霄,甚至惊散了漫天晨雾。
饶是那些刚来的新兵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
“都给卫某满饮此碗!日后定要奋勇杀敌,如此方能不负临安父老乡亲的期望!”
另外一旁,早就有百姓捧着碗上前,众兵士接过酒水皆是仰头饮尽,无一例外。
见酒水饮的差不多了,卫渊面向一众百姓深深一揖到底。
“承蒙诸位厚爱,卫某在此谢过,日后山水有相逢,望诸位...珍重再珍重!”
言罢,
卫渊不再多言,转身跃上马背,勒紧缰绳。
妖马人力而起,发出一道刺耳的嘶鸣声。
“兄弟们...开拔!”
第607章 赶路
行至城门,
临安县令林文萍及一众衙门官差早就在此等候多时。
“卫兄,山高路远,一路顺风!”
林文萍神色庄重,朝着卫渊深深一揖。
卫渊拱手回礼,旋即从怀中掏出一本带着油墨香的崭新书籍。
一旁的张彪连忙下马接过,恭敬将书籍送到林文萍手中。
见林文萍还有些不知所以,卫渊朗声道。
“这里面有卫某近些年所学的一些粗浅拳脚,可供衙门中的衙役日常修炼,虽敌不过修行之人,但对付一些贼人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城门外这几块地饱饮妖魔鲜血,若是种植得当,来年定然会大丰收,可莫要浪费了。”
“另外,我军府内还剩下了部分兽肉,林兄看着处理吧。”
倏地,
卫渊语气一顿,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话有些太多了,旋即,自嘲一笑,抱拳道。
“林兄,卫某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日后,这临安城可就交给你了。”
“卫兄尽管放心!”
林文萍强行扯出一张笑脸,眼神中满是不舍道。
“有你和麾下兄弟打下如此好的基础,日后,林某定会让我临安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行了!”
卫渊轻轻放下黑色覆面,打趣道。
“再说的话卫某恐怕舍不得走了!”
说罢,
握紧缰绳,轻夹马腹,胯下妖马立刻狂奔起来,身后兵士也如同洪流一般,随着卫渊一同向前。
风声呜咽,卷起地面黄沙,仿佛在诉说着离别之情。
城门楼上的百姓,久久不愿散去,直至那道洪流彻底消失,这才肯转身离开。
…
明月高悬,给眼前这片叫不出名字的山峰附上一层惨淡的灰白之色。
风吹过层层密林,发出呜哇般的怪响。
山背处,
一片扎营地灯火通明,卫渊端坐营帐内,借着摇曳的烛火正查看着桌上的兽皮地图。
此刻的他早已卸下身上的重甲煞器,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戎服。
如今,
距离离开临安城已经过了三十日,只要再走上几日,便可以达到此行的目的地,观江守捉城。
若非需要辎重车运送粮草等物资,这赶路的时间起码还能缩短一小半。
因为这一路上走的基本都是官道,所以并未遇到什么破事。
想来也是,
这样一队煞气冲天的兵家,哪里还有人这么不长眼,敢拔虎须?
哗!
营帐帘被突然掀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匆匆入内。
卫渊抬头望去,来人正是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
“大人!”
两人虽神情激动,但却依旧没忘了礼数,恭敬抱拳,单膝跪地。
“何事这般高兴啊?”
卫渊大手轻挥,猩红煞气立刻将两人托起。
“经过大人这些日子的倾囊相授,我们两人如今已经有九成把握可以凝成那枚四极煞轮。”
“不错!”
骆病隐点头接话道。
“只希望明日能是个大晴之日,靠着那充足阳煞,我们定能一举凝成。”
卫渊面无表情地轻抿一口杯中甜茶,目光扫过两人。
“此话当真?”
“我兄弟两人以性命担保,必不负大人期望!”
“好!”
卫渊咧嘴一笑,大手一拍桌面,缓缓起身。
“既然如此,又何须明日?”
“不就是煞气啊!”
闻听此言,
两人不由得一脸懵比,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也没弄懂自家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卫渊伸手取下一旁的灰色大氅披在身上,眉梢轻挑道。
“还愣着做甚?”
“这等夜深人静之际正是突破的大好时机。”
说罢,
便率先迈步走出营帐。
与张彪和柳青山简单叮嘱了一番后,三人便趁着夜色向远处走去。
这一路上,卫渊每日都会为这两人讲解功法。
若是归海鲸和骆病隐真能突破,也算是了了他的一块心病。
…
黑色的密林古木盘错,不远处,山影如铁,直插灰蒙蒙的天际。
寒风轻轻拂过地面发出一道道瘆人的沙沙声,层层密林间偶有怪啼回响,旋即,又被深夜里的沉寂吞没。
如今驻扎之地乃是一处荒无人烟的地界,方圆数里之内都没什么人烟。
向西南方向行走数里后,
卫渊紧了紧身上大氅,缓缓停下脚步。
五感铺散开来,犹如流水一般,朝着四周涌去。
一个月的功夫,
秘术《灵犀通感》已被卫渊修行至第二层。
五感破限、趋于稳定,灵犀范围扩大、更清晰,且能构建小范围的“五感视界”,捕捉视界内一切细节。
对于身体的掌握自然也变得更强了。
片刻之后,
卫渊就发现了不远处的一个荒凉山洞。
那里被一股浓郁山瘴包裹,洞内怨气蒸腾,似有鬼煞环绕,正好适合兵家修行。
三人向西又有了五丈远,待骆病隐将眼前缠绕在一起,宛若蟒蛇般的藤蔓用腰间横刀尽数斩断、归海鲸将周遭瘴气震散后,一处黑漆漆的山洞赫然映入眼帘。
刺骨寒气从里面溢散而出,三人呼吸间皆能看到森冷白雾。
卫渊心中没有任何畏惧,带头迈步进入,身影很快便被洞内寒气吞噬。
两人见状连忙追了过去。
行走数步,几人耳边倏地传来一道呓语,紧接着,山洞两侧便有几道黑影瞬间闪过。
卫渊明明已经捕捉到了它们那副诡异模样,可却毫不在乎,继续带着两人前行。
可这份胆魄却像是激怒了山洞中的东西。
呼呼呼!
刺骨寒风吹来,吹的人脖颈发凉。
一道诡异的瘆笑声又在三人耳边炸响。
下一瞬,
数道面色惨白,身体虚无的人影竟突然出现在三人的后背上。
正当它们伸出惨白的枯瘦手掌,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只见走在最前的卫渊突然停下脚步,口中冷哼一声。
体内汹涌气血瞬间翻滚沸腾,炽热的温度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
那些人影还未等反应过来,就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只留下一道道哀嚎声,便彻底消失不见。
这些都是洞中鬼煞形成的东西,它们几乎没有神志,但却对生人、活物极为钟爱。
凡人若是不小心来到此地,定会被它们占了身体,待血冷后便是人死之际。
归海鲸和骆病隐满脸敬佩地望着眼前男人的背影。
他们虽也能对付鬼煞,但绝不会像他这般轻松。
只是冷哼一声,便让鬼煞彻底消散。
“愣什么神?还不赶紧跟上?”
“来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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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血塔妙用
“就这里吧。”
卫渊满意地四处瞧了瞧,旋即抽刀轻挥。
眼前山壁如同豆腐块般被切下,而后,又被一股无形之力震碎,化为齑粉。
呼吸间,
两座有棱有角的石台便出现在三人眼前。
卫渊轻轻吹去上面的石屑,收刀入鞘,扭头朝着身旁目瞪口呆的归骆两人轻笑一声。
“快上去试试合不合适!”
此刻的两人都沉浸在方才的情形当中。
卫渊挥出的几刀,虽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但就算两人此刻拥有五煞轮的修为,估计也只能勉强做到。
毕竟,这兵家修行本就是个“粗活”,你若说破坏,肯定没什么问题,但像这种“雕花”般的手艺,可就看各人的悟性了。
更何况还有那令切出的石块化为齑粉的本事,这只有对煞气的掌握程度极高方能轻松做到。
以如今的两人对煞气的掌握程度,恐怕只能用蛮力将这石块炸开,而且碎石还会乱飞。
回过神的归海鲸吞了口唾沫,连忙点头道。
“合适合适,再合适不过了!”
“本想着随意找个地方,谁曾想大人还给咱弄了个好地方。”
“不过…”
归海鲸瞧了瞧一旁沉默不语的骆病隐,干笑一声,小心翼翼道。
“光凭此地的煞气浓度,怕是没办法支撑我等凝结煞轮吧。”
卫渊也不言语,只是用眼神示意两人坐上石台。
见自家大人信心满满,两人自然不再疑惑,纷纷上前端坐。
毕竟,
短短两个月内,这位年轻大人带给的他们的惊喜实在太多。
只见卫渊深吸口气,狭长眸子缓缓阖上。
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五脏正中,那尊九层的地煞掌兵塔赫然浮现心头。
前往观江守捉城的路上,卫渊偶然发现了这尊血色小塔的其他效用。
它不但可以让被种下塔符者汲取塔主的各种修行经验,还能让塔主将体内煞气灌注到被种下塔符者体内,反之亦可。
虽然【人阵合一】似乎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架不住这个更加方便。
无须结阵便能做到,省了不少的功夫。
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别看这效用有些鸡肋,但在关键时刻可是足以救人性命的。
泛着点点金芒的猩红煞气顺着塔身流进属于归海鲸和骆病隐的虚影当中。
端坐石台上两人登时便觉得五脏六腑处的那尊血色小塔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就像是水壶即将被灌满。
他们知道,这尊塔也有存储煞气之效,可是之前他们能感受到,自己这小两个月的修行仅仅将这塔填满了三分之一左右。
谁曾想,这才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那血色塔身竟开始向外溢散煞气了。
一缕缕猩红煞气融入己身,两人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原本煞气的品质正在缓缓提升。
虽然速度并不是很快,但也足以让他们心中大震,目瞪口呆。
两人虽然没什么家传的兵道传承,但也清楚兵家修行的常识。
这煞气的品质是由修行者本身决定的,与汲取的煞气品质没有半点关系。
想要提升品质,唯有修行一步一步加深,方能渐渐做到。
可…方才仅仅过了几瞬,两人就感觉体内煞气品质略有提升。
这…这简直就是奇迹!
正当两人沉迷于操控体内煞气吞噬卫渊的穷奇之煞时,却见卫渊早就睁开了眸子,沉声道。
“煞气已至,还不赶紧突破?”
他声音不大,却有种震撼人心的感觉。
闻听此言,
两人彻底确定,方才的一切都是自家大人的手段,当即便神色庄严、屏息凝神,开始运转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飞熊铸体术》。
体内五脏煞轮发出震耳的轰鸣声,震得石台周遭的石粉都在剧烈跳动着。
大量汹涌煞气宛若潮水般从煞轮内溢出,齐齐朝着两人的手心处汇聚。
卫渊从怀中翻出两块方糖扔进口中,掰了掰手指头。
方才填满两人的塔身,大概消耗了自己三成的煞气,应该足够两人突破所用。
如此看来,
自己当真是异于寻常兵家,才修成五枚煞轮便有如此浑厚的煞气储备。
幸好得了两枚妖心和《鲸吞百炼》,如今的气血也旺盛如那横练武夫。
否则,这修行越高,恐怕就离这煞气失控越近。
见塔内三层,两人的虚影开始不断闪烁,卫渊迅速沉下心神,继续观测。
这尊掌兵塔当真不愧“掌兵”二字,甚至连塔内之人的修行状态也能掌握。
不过,卫渊早已经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一路上,类似这种事可没少出现。
…
大概两三个时辰后,
三层内的两道虚影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当卫渊再次将目光落在三层时,那里面早已变得空空如也。
而象征着修成四枚煞轮的四层内,却突然多了两道虚影,落后张家兄弟的虚影半步。
卫渊唇角微微掀起,只觉得整个人瞬间变得神清气爽。
这一切来的都刚刚好。
如今,再加上这两位四煞轮兵家,自己这家底终于也能勉强称上一句“略有厚度”了。
“吼!”
两道通体赤红的插翅虎魔突然从两人体内一前一后扑杀而出,模样凶狠,骇人异常。
不过,看那虚影无神的模样便知这两人如今还未彻底熟练驾驭。
果不其然,两人睁开眸子后,望着面前的“飞熊”竟面面相觑,眼神之中满是茫然。
骆病隐甚至还暗暗朝着卫渊这边瞧了好几眼,似乎在想这虚影是不是他的。
卫渊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即,抬起自己的右手,露出掌心那枚猩红煞轮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见状,两人猛地打了个激灵后,瞬间回过神来,而后,开始催动功法。
片刻之后,
两枚与卫渊煞气颜色相近的煞轮于两人右手掌心滴溜溜地浮现而出。
两只“飞熊“在其出现的刹那,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如同乳燕归巢般,迅速钻进其中。
感受着体内汹涌异常的澎湃力量,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咧嘴傻笑一阵,同时从石台跳下,单膝跪在卫渊面前,抱拳朗声道。
“多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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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探路
天色渐亮,明月隐去。
营地内,
二十位火头兵在龚龙的带领下早已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一瓢瓢金黄的粟米配上晾干好的,泛着油光的肉干一同下锅。
不出半个时辰的功夫,
篝火上的数口大锅就传出一阵诱人的粟米香和肉香,惹得附近站岗的兵士都忍不住暗自吞口水。
留在卫渊营帐内的张彪不停走动着,不时停下脚步朝着帐外看去,眼神中隐约闪过一丝担忧。
自家大人带着归骆两位已经出去了一整夜。
此地方圆数里都杳无人烟,乃是妖魔最喜的藏匿之地,也不知道他们是否遇到了什么危险。
坐在一旁的柳青山,手托着下巴,睡眼惺忪,不停地打着哈欠,看这样子便是一宿未睡。
不过,他一见张彪这副模样,便明白他心中所想,不由得笑道。
“彪兄不必担心,以咱家大人的实力,定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遇到了那个不长眼的妖魔也是给咱们加餐。”
张彪脚步一顿,轻叹口气。
“我倒不是不相信大人的实力,就算遇到了不能力敌的妖魔,若他想跑没妖能拦得住他,主要是…他还需为两人护法。”
“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放弃兄弟。”
“哎,算了!”
“若是天亮之后大人再不回来,我亲自带人出去寻他便是!”
话音未落,
就听营帐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卫渊满脸无奈地掀开营帐,哭笑不得道。
“彪哥,早就让你莫要担心,一切照常即可,你瞧你…”
张彪愣住一瞬,旋即脸色一红,快步上前,围着卫渊转了几圈,这才长舒口气。
“没事就好,这边疆之地不比咱们临安,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放心吧!彪哥!”
卫渊冲着张彪微微一笑,心中生出些许暖意。
自从经历荒地一事后,张彪就极为担心自己的安全。
幸好有关那尊八臂妖魔记忆都已经被大魏兵家去除,不然,这彪哥怕是恨不得时刻待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营内一切可还正常?”
“大人放心,正常的很。”
柳青山也起身走到几人身侧,好奇地望向卫渊身后的归海鲸和骆病隐。
那灼灼眼神看得两人心中发毛。
他走到中间位置,双臂搭在两人肩膀上。
“看两位兄弟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应该是突破成功了?”
“可为何我连半点都看不出来?”
“你若能看得出来,岂不是也成兵家了?”
卫渊扭头,笑着打趣道。
“要不要转修兵家?”
“卫某开山大弟子的位置虽然没了,但这二弟子的位子可一直给你留着呢!”
“算了吧。”
柳青山嘬了嘬牙花子,连连摇头。
“一想到每日都得喊吴天德为师兄,我就头疼欲裂。”
“最近听您的教他识文断字,可给我累个半死,大人,实在不行,这个活你就让别人去吧。”
“再教他几日,柳某走上修行一道,多出的这点可怜寿元怕是都要折损在这上面了。”
此话一出,
营帐内顿时响起一阵爆笑声。
不远处,
睡得正酣的吴天德猛然坐起,一掌拍死脸上的小虫子后,又重重砸在床上,沉沉睡去。
观其身上修为和煞气浓度,已然快要接近凝聚三煞轮的兵家。
…
用过早膳后,队伍便准备拔营,继续前行。
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卫渊将军中管事的几人全部召集过来。
“接下来的路可就不一定好走喽。”
卫渊指着兽皮地图上的几座山,朝着众人道。
“据驿站传来的可靠消息,这里曾经出现过妖魔食人的情况,附近观江守捉城的兵力又无法擅自动弹,每次只能花些银子雇佣城中侠士过来探查消息。”
“可惜效果甚微,更有甚者只是过来走个过场,并未当成一回事。”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个三不管的地带,据说不光有妖魔,还有匪徒盘踞。”
柳青山闻言皱着眉头,开口询问。
“那大人的意思是…”
卫渊沉吟几息,指着地图上的前路道。
“我带两人和卫梦前去探路,若有危险,便让卫梦回来传递消息。”
“好!”
钟熊微微颔首,大手落在桌面之上,瓮声瓮气道。
“算我一个。”
“不可。”
卫渊想都没想便开口拒绝。
“我离开之后,还需师兄这位五煞轮圆满的兵家修士作为‘定海神针’,以防突发事件。”
钟熊闻言不再言语,宫中出来之人最知进退,上面人怎么说,你便怎么做便是。
更何况,那地方虽说危险,但与边疆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筹,凭借师弟的实力,足以解决一切。
“那我跟大人去!”
张彪沉默几息,也开口毛遂自荐道。
可卫渊还是摇头。
“彪哥需与柳长史统筹军中事务也不适合。”
张彪乃是四人当中心最细者,最适合担当统帅之位,因此,卫渊总是有意无意给他增加些担子,将他朝主将方向培养。
目光掠过剩下几人,卫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指了指张豹和归海鲸道。
“这次便由你们二位跟我一同前去,如何?”
喜不自胜的张豹朝着兄长挑了挑眉,旋即,咧嘴大笑几声,起身抱拳道。
“属下遵命。”
那副嘴脸让张彪忍不住嘴角抽搐几下,将头撇到一边。
归海鲸同样满脸兴奋,用力点头。
“诺!”
卫渊起身,朝着剩下四人郑重抱拳道。
“那军中就暂时交给在座几位了,切记万事小心。”
张彪思索几息,又不放心地开口道。
“大人,要不再在军中选出几位好手与你们一同出发吧!或是远远吊着,这样也方便咱们互通消息。”
“好。”
卫渊点了点头。
“还是彪哥细心,就按你说的办,让林铁柱那小子带队,再选出五位善用【锁妖阵】的好手,在我们离开后出发,这样一旦路上出什么事,我们也能及时支援。”
“恩,那我这就过去通知他们。”
说完,张彪便急匆匆走出营帐。
卫渊扭头看向柳青山。
“柳兄,军中可有百姓衣物?”
“我等出去探路可不能穿的这般扎眼。”
换衣服?
大人莫不是手又痒了?
看出卫渊心思的柳青山无奈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左右不过三件衣服,怎么凑都凑得出。”
第610章 突破预兆
呼呼呼!
山风在密林间吹过,枝上嫩芽疯狂摇曳着,好似随时都要折断。
一只双耳竖起的灰毛野兔正藏匿于草丛之中,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细嫩草芽。
不时停下咀嚼动作,明亮的黑色眼珠警惕地望向四周。
“嗖!”
一道破空声突然响起。
反应极快的灰毛野兔瞬间皮发倒竖,一双有力后腿正要用力跃起,却不料那支黑色箭矢的速度更快。
“嗤!”
锐利箭头霎时间穿胸而过,直接将其牢牢钉死在地面之上。
...
“嘿嘿,射中了!”
张豹猛地拍了下大腿,旋即将弓背在身后,咧着大嘴,朝着箭矢落地方向飞奔而去。
奔行之间,双腿表面隐约覆盖着一层金色光芒,看得归海鲸那是满眼羡慕。
眼看脚下还有三四只野兔未曾处理,卫渊无奈地朝着张豹离开的方向喊道。
“豹子,这么多已经足够咱们吃了。”
“不过是打个牙祭,没必要将此地的野兔赶尽杀绝。”
“好嘞,大人,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只。”
在他和其兄长张彪修成《鲸吞百炼》的第一枚四极煞轮之后,卫渊便将《穷奇铸体术》传授给了两人。
如今小两个月过去,看来他已经初步掌握了“金乌化虹”的些许皮毛。
“啪!”
卫渊随手一巴掌,拍醒了在其脚边小憩的黑犬脑袋上。
“别睡了,去附近再找些柴来,这么多的兔子想要烤熟,起码还要大半捆木柴。”
卫梦闻言睡眼惺忪地伸了伸懒腰,兔起鹘落间,身形灵活地消失在了不远处的密林之中。
这是三人一犬出来探路的第二日,凭他们的脚力,一日便能顶上大部队的两三日。
就这还是收着了,若是不休息,怕是早就到了那观江守捉城。
一路上,或许是因为运气好,他们并未遇见什么妖魔匪徒。
反而随着越走越远,看到了不少人烟。
三人行走的路线经过大大小小的村落起码有七八个。
村中百姓的人数都不算多,多得能有二十三十户,少得则只有十几户。
这些人或面黄肌瘦,或畏畏缩缩,几乎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让人看得着实有些心痛。
看来此地的百姓,活得比临安百姓还要难上一些。
连守捉城中的人都不管不顾,更别提什么巡天司了。
…
风声渐息,天色渐暗,整个天空化为一片暗蓝色。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几只剥了皮的兔子被树枝穿着,架在上面。
白烟裹挟着肉香打着旋地蒸腾向上。
黑犬趴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可那吞咽口水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见烤得差不多了,张豹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几枚小葫芦,挨个拔塞,往肉上倒。
见状,
归海鲸不由得有些诧异,看了看卫渊,连忙扭头问道。
“豹兄,这葫芦里面装得可是调料?”
张豹咧嘴嘿嘿一笑。
“兄弟,你就瞧好吧,保准比咱们军中的伙食好吃。”
“这话没错。”
卫渊眼睛盯着焦黄兔肉,一把搂住归海鲸的肩膀,指着张豹道。
“我等在边军之时,这老小子曾与一位火头兵交好,用几顿酒便将人家的手艺学了大半。“
“之前我军府中的伙食可都是他掌厨做的,等安顿好了,让他给咱们做上一大桌,你们也好尝尝他的手艺。”
“那感情好啊。”
归海鲸笑道。
“想不到豹兄还是个吃家。”
张豹闻言连忙摆手道。
“哎,你们可别夸我啊,空手套白狼肯定不行。”
“这样吧,等到了地方,你们请我吃一顿花酒,我就给你们做一桌好菜如何?”
“行。”
卫渊拿起一只撒完调料的兔子,放到嘴边,用力撕下一块瘦兔肉。
“等回去后,我让你兄长请你便是。”
此话一出,
张豹脸色连续变幻数次,最终嘴角一抽道。
“我给你们做还不行吗?不过这食材得你们给我提供啊。”
卫渊撕下一条兔腿扔给黑犬。
“这就对了嘛!”
…
三下五除二解决两只烤兔后,卫渊便寻了个安静的地方,盘膝修行起来。
最近,
他总觉得五脏之脾有些异动,或许是即将突破的预兆。
一旦脾之煞轮凝成,他便是如今大乾兵家中的第一人。
还有这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定会让人惊掉下巴。
随着功法运转,体内的五枚煞轮渐渐开始转动,发出剧烈的轰鸣之音。
若竖耳细听,甚至还能隐约听到阵阵低沉的嘶吼声。
几息之后,
五枚煞轮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与呼吸一同律动,开始自行“吞吐”起来。
天地间一缕缕游离煞气汇聚在卫渊的周身各处,转眼间,又钻进他的身体之内。
煞轮就好似一张张锻造台,将这些煞气碾碎、重组,在四肢百骸游荡一圈后,最后化为精纯的穷奇之煞,彻底融入卫渊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在一次次煞气淬炼中变得更强,更接近传说中的神兵之躯。
五脏之脾的异动也变得愈发强烈,如今,已经有一团煞气将其彻底包裹住,就看什么时候能凝聚成轮了。
…
呼!
一个时辰后,
卫渊口鼻之中喷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这些都是方才所吸纳煞气中的杂质。
阖上的狭长眸子缓缓睁开,一缕耀眼金芒一闪而过。
随着兵家修为的加深,卫渊对于修行一道已经变得极为得心应手。
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是兵家修行乃是速成之功,但越往后也应该越慢。
可卫渊偏偏相反,就拿方才来说,他一次短暂修行所吸纳的煞气,甚至比军中大半兵士再加一起,一连数日吸纳的煞气还要多。
这般速度若让其他人知道了,定会汗颜无比。
卫渊怀疑是因为自己气血太过旺盛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毕竟,一般兵家可不会拥有两枚妖血心和两枚鲸吞煞轮这样的待遇。
此刻的他说是“血库”也完全不为过,只要气血衰败,便能利用血桥之法,将妖魔气血吸收,壮大己身。
只是不知道,凭这样的方法,能否让自己的寿命再延长几年。
抬头望天,见明月皎洁,夜幕低垂,卫渊缓缓站起身来,轻声呢喃道。
“时间到了,也该到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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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狼口救人
铅灰色的云层压的极低,像块浸满墨水的棉絮悬在众山之巅。
寒风呼啸着掠过大片密林,带来荒原中特有的湿润气息。
大乾百年前修好的官道早已淹没在乱石荒草之中,只能勉强辨别出昔日痕迹。
界碑上的字体也变得模糊不清,上面布满了刀剑之痕,甚至还有凶兽的各种爪印。
“哒哒哒!”
三骑从远处疾驰而来,将刚从洞中探出头的野兔惊得瞬间钻了回去。
马上三人皆是一副寻常百姓打扮,粗布短打,风尘仆仆。
外罩打满补丁的破旧袍子,腰间挂着水囊长刀,背后背着包袱长弓。
若不仔细看长刀的样式,这三人倒是与靠山吃饭的猎户有些相似。
吁!
卫渊勒紧马缰停在一处密林旁,身后两人紧跟着停下。
归海鲸从怀中掏出兽皮地图,仔细瞧了瞧后,压低声线道。
“大人,天色彻底黑透前,咱们怕是赶不到图上标记的下一座村庄了。”
“无碍。”
卫渊吐掉口中那根略带甘甜的草茎。
“深夜赶路正合我意,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事,手都痒了。”
“听说这妖魔都爱在晚上出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此话一出,
一旁的张豹顿时来了兴趣。
“是真的,是真的,我听柳兄说过,有些修为不到家的女妖,最爱在深夜诱骗那些赶路人。”
“若是真遇到了,大人你们可别出手,全部交给我料理便是。”
卫渊瞥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妖马的大脑袋,无语道。
“你这料理正经吗?”
“行了,别废话了,一会都将修为给我压制到最低。”
“这段日子没碰到什么妖魔匪患,八成就是咱们身上的煞气太过浓烈。”
说罢,
卫渊立刻运转秘术遮掩,五煞轮最后只剩下一枚心之煞轮活跃。
而张豹和归海鲸毕竟修行秘术的时间太短,如今只能勉强遮掩住体内的两枚煞轮。
完事后,三人便一头扎进了密林之中,可刚走了还不到百丈远。
一马当先的卫渊突然勒停妖马,抬手低喝道。
“噤声!”
下一瞬,
呼啸风声之外,一道凄厉惊恐的呼救声和某种野兽的咆哮之音同时在密林西侧深处响起。
张豹和归海鲸反应极快地将手按在腰间刀柄,眼神兴奋地望向自家大人。
卫渊眉头微蹙,迅速放大五感,听见那呼救声迅速逼近,锐利目光仿佛要刺穿密林,没有一丝犹豫,连忙道。
“西北五十丈之内,应该不是妖魔,而是一群野兽,速去救人!”
两人应声而动,再无迟疑,好似两支离弦之箭,下马冲进密林。
如此距离,“金乌化虹”自然要比马儿快上一些。
卫渊停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没入那片昏暗之中。
林间立刻传来一阵更激烈的咆哮以及金铁交鸣的清脆响声。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所有的声音都彻底平静下来。
对于他们两位修出四煞轮的兵家来说,白级妖魔尚且不是一合之敌,更别提什么还未化妖的凶兽了。
又过了几息时间,
归海鲸率先从密林钻出,张豹紧随其后,不过手中却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几乎瘫软在地的人。
那人看上去还算年轻,身上衣物几乎被凶兽扯碎。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虽没什么大伤,不过却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微微发黑。
“快跑…那边有野兽…”
看他那副惊魂未定,胡乱抓人,无法交流的模样,卫渊蹲在他面前,抡起一巴掌便扇在了他的脸上。
眼看覆盖整张脸的红色掌印缓缓浮现,卫渊从解开妖马身侧的水囊,扔给张豹。
“喂他喝点。”
旋即,朝着归海鲸问道。
“遇到什么了?”
“禀大人。”
归海鲸收刀入鞘,抱拳道。
“不过是十几只饿红了眼的豺狼而已,不过,这小子也是命大,同行的另外两人都被咬死了,就剩了他一人活着。”
“我看附近还有长弓、短刀散落,看样子,他们这几个人是来打猎的,只是命不好,碰到猎物吃人。”
…
“喝点吧。”
张豹拧开木塞,不顾那人挣扎,捏着嘴便强硬灌下清水。
而后嫌弃地用身上衣服仔细擦了擦水囊嘴,又将其挂回妖马身侧。
清水入腹,被救的年轻人剧烈咳嗽一阵,眼神之中终于多了一抹活人气息。
见眼前三人皆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由得向后猛缩,浑身发颤。
但当他余光看到插在地上的带血长刀后,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得救了!
救他的正是眼前几人。
劫后余生的后怕目光扫过三人,他一下就看出卫渊定是三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个。
只因他气度不凡,还有,剩下两人的眼神总有意无意看向他。
念及此处,
他脸上连忙挤出一抹难看笑容。
“多…多谢几位好汉爷的救命之恩,若非几位爷仗义出手,今日,小的必成了那些畜生的口粮。”
正要跪地叩首,却被卫渊扶了起来。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早点回家吧,下次莫要在晚上出来了,你总不能一直命大。”
见卫渊不让他磕头,他只能弯腰低头,朝着三人连连作揖,态度谦卑至极。
“小的谨记好汉爷的话,不过,我也是被逼无奈…”
“对了,几位好汉爷。”
他低眉顺眼地瞟了一眼密林深处,五指死死攥住衣角,脸色发红道。
“那边的野兽尸体用不用小的帮忙处理?”
“不必了。”
卫渊摇摇头。
年轻人眼前一亮,旋即,磕磕巴巴地低声道。
“那能否将那些肉赏给小的?”
卫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若还有力气,就自行处理吧。”
闻听此言,
年轻人又是连连作揖,而后,想都想便又冲进了密林之中。
张豹看他那副着急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冷笑一声道。
“此人应该就是附近村落中的百姓,既不报个名号,也不说请咱们过去坐坐,当真是有些忘恩负义。”
卫渊摇了摇头。
“大乱之世,待得地方也不安生,谨慎些不算大错。”
“走吧。”
正说着,密林的另外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一队拿着火把、柴刀、锄头的百姓从密林钻出,呼喝而来。
第612章 前后不一的态度
领头的是个须发灰白、神色焦急的老者。
当他看到插在地上那把带着鲜血的长刀和三位凶神恶煞之人时,浑浊瞳孔骤然一缩。
方才还满是担心的眼神,立刻掠过一丝警惕之色。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卫渊等人面前,强行压制脑海中想法,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三位兄弟,你们可曾见到三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还未等卫渊等人回答,就听老者身后的一位眼尖村民惊呼一声,用火把指着地上的一柄短刀道。
“村长,快看,这是不是你家小子临走时拿走的那柄短刀!”
村长循声望去,整个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不等他说,一众村民就迅速将卫渊三人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大声呵斥道。
“你们将坤儿怎么了?快说!”
“还有另外两人呢,哪里去了?若不说,我们可不客气了。”
“不错,咱们这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这三个强人。”
“草!”
张豹双目环瞪,扫视在场众人,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冷笑道。
“还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连缘由都未曾弄清就想杀我们不成?”
“来来来,我看谁敢上前,真当我手中长刀不利?”
归海鲸也抽刀向前,与张豹并肩站在一起。
“嘴都放干净些,若我们是你们口中坤儿的救命恩人你们又该如何?”
此话一出,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可一开始那位眼尖的明显不吃这一套,举起镰刀大声呵斥道。
“你放屁,若你们是坤儿他们的救命恩人,那此刻他们人又在何处?”
“别以为我们好忽悠!”
“不错,赶紧将人叫出来,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正当两方对峙之际,一道瘦弱人影突然从人群外钻了进来,挡在卫渊等人面前大声道。
“各位长辈,赶紧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爹!”
他用身上的破烂衣服蹭了蹭脸上血污,露出真容。
“我是坤儿啊,正是这三位好汉爷救了我,咱们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村长见儿子安然无恙,顿时便老泪纵横,连忙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上下左右四处查看着。
见他受的都是轻伤,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问道。
“跟你出来的另外两个人呢?”
见罗坤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村长身子一晃,立刻心中了然,另外两位定是已经死了。
“啪!”
下一瞬,
只见其抡起手臂,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罗坤侧脸上,而后,眼眶泛红,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喝骂道。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畜生,我早就跟你说过,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就不能出门狩猎,可你偏偏不听。”
“现在好了,另外两个人死了,你要我如何跟他的父母交代?”
“你告诉我。”
罗坤捂住脸,双眸蒙上一团水雾,缓缓跪倒在地,低头紧咬嘴唇道。
“爹,坤儿知道错了,以后我会替两位兄弟尽孝。”
“不过,此事咱们回去再说,您能不能让村中长辈先散开,莫要为难我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他们舍身相救,坤儿怕是早就死在了那些豺狼口中。”
老村长罗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脸歉意地看向卫渊三人。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持械村民也早已停下了叫骂声,尴尬地四处看着。
“多谢三位恩公救下犬子。
村长罗阳快步上前,正想下跪却被张豹用刀托起。
“方才那个叫得最欢的那个人呢?给劳资滚出来,不是要用唾沫淹死我吗?”
罗阳神色尴尬,挤出一抹讨好笑容,连忙上前安抚道。
“这位恩公,我们都是粗人,不懂什么礼数,若有对不住的地方,您多见谅,小老儿在此替大家给您道歉了。”
说罢,他弯下腰,朝着三人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摆的极为卑微。
见状,
张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收刀入鞘。
“你这村长还算明事理,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莫要耽误我等赶路。”
正想上马,却见村长急忙上前,抓住张豹的粗壮手臂。
“恩公留步,留步啊!”
他的眼神不经意间从三人身上和腰间掠过,态度恳切道。
“恩公们风尘仆仆,一看便是远道而来,这天色已晚,前面的路可不太平,里面据说还有比这凶兽还要恶的畜生。”
“三位对我儿有救命之恩,若不嫌弃,务必到我们村里歇息一夜,让小老儿我也尽一尽这地主之谊,报答一二,不然…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身后村民闻言也纷纷开始附和,之前的冷脸瞬间变得热情无比。
张豹目光扫过众人不由得咧嘴大笑,对着村长道。
“罗老汉,你们村的人是不是都学过变脸啊。”
“有这能耐还在此地窝着做甚,不如去那守捉城中寻个好营生。”
罗阳脸颊肌肉抽搐几下,干笑两声。
“恩公可真会开玩笑,此地危险,咱们还是赶紧回村吧。”
张豹望向卫渊,见自家大人不言语,当即便明白了意思,正要一口回绝,却见方才跪在地上的罗坤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和村长的中间,眼神闪烁,神色焦急道。
“爹…三位恩公此时赶路定是有要事在身,咱们…咱们还是莫要耽误恩公们的事情了吧。”
老村长愣住一瞬,似乎对儿子突然的插嘴很是不解,眸底深处骤然闪过一抹厉色,随即呵斥道。
“混账东西,说的什么狗屁话,亏我还花银子请人教你读书,这书难不成都读到狗肚子了?”
“人家救了你的性命,你却连个屁都不放,还推三阻四,当真是气煞我也。”
“可…”
“来人,给他带走。”
面对父亲的训斥,罗坤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两位村民硬生生架走。
不过,临走时神色中却掠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有焦躁,有纠结,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村长扭过头来,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又堆满笑容。
“恩公们勿怪,这孩子定是被吓傻了,我们村里虽然贫瘠,但是酿酒手艺可是一绝,只需喝上一口,浑身的疲乏就能一扫而空,三位务必赏光。”
方才罗坤神色当中的细微变化,几乎全部落入卫渊的眼中。
心念电转间,本想继续赶路的他却突然改了主意。
边疆之地,妖魔横行,这人心没准也会发生某种不一样的变化。
此行…或许会很有意思。
念及此处,
他伸手阻止了张豹口中的拒绝之语,面露温和笑意,顺着村长的话道。
“老丈盛情难却,既然如此,我等便去叨扰一夜,顺便尝尝老丈口中的好酒。”
“哎呀!”
村长猛地拍了下大腿,大喜过望道。
“太好了,恩公这边请。”
“你们快去将那两个小子的尸身收敛了。”
“恩公,那豺狼尸体…”
“自然归你们。”
第613章 父子
皎月如刀,斜挂于天幕之上,大片繁星点缀其上,比临安县夜晚时可要多得多。
在村长的带领下,众人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处死气沉沉的小村落。
两棵歪斜着的高大槐树一左一右立于村口两旁,
几十间低矮、斑驳的土坯房连成一片,看起来毫无生气不说,甚至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
村外不远处有一条还算干净的溪流,只是里面的水忒少,像是随时都要干涸一般。
卫渊勒住胯下妖马,不知为何,一到此处,它就开始莫名躁动起来,口鼻处不断喷出炽热白雾,粗壮马蹄也不安地刨着地面上的碎石。
坐在卫渊身后的黑犬卫梦,油亮鼻头微微抽动几下,一双黝黑眼珠登时便瞪得溜圆。
“主人。”
灵巧的身形轻轻一跃,便落在了身前之人的肩膀上,卫梦边用脑袋轻蹭主人的脸旁边压低声线道。
“此处有些古怪,我…我似乎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妖魔气息。”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邪味,直往鼻子里面钻,熏得我脑仁疼。”
卫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散开五感。
目光扫过村内村外,不但在进村处的土路上发现了几道故意掩盖的拖拽痕迹,还发现了旁边有零星几枚已经变成深红色的斑点。
呼!
卫渊深吸口气,寒凉的山野之气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浸入脏腑,让他瞬间兴奋不少。
“嗯。”
他鼻腔中轻轻哼出一个音节,旋即伸手将肩膀上的黑犬提溜下来,放在怀中轻抚毛发。
“进村就寻个机会溜走,帮卫某瞧瞧此处是否还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待卫梦点头,他便翻身下马,大手用力搓了搓马首低声道。
“此地古怪,你要机灵些,你那两匹小弟若是有什么不测,以后你就去拉车吧。”
妖马无奈地打个响鼻,那模样像是在点头一般。
“行了,各回各家吧,这肉明天再分。”
村长大手一挥,又点了几个精壮汉子。
“铁头,石头,你们一会找几个相熟的朋友过来,帮我陪几位恩公吃酒。”
见村民各自散去,村长又换上了那张笑脸,指了指村中那间最高的土坯房道。
“恩公,您看,那便是小老儿的家了,待会我备上几个小菜,让这帮年轻人陪你们喝些。”
“您可千万不能嫌弃啊。”
“怎么会呢。”
卫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我们若是混的好,也不会来到此地了。”
闻言,村长眼底情绪不断变幻,似在琢磨方才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几息之后,他干笑一声。
“恩公就别谦虚了,那么多豺狼都死在你们手里,你们定是有本事的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卫渊摇摇头,拍了拍身后背囊道。
“不过是几个落魄的镖师,来赚些棺材本罢了。”
“能敌得过豺狼也是侥幸。”
说着,卫渊从包袱中掏出一枚葫芦,对着村长用力晃了晃,卖关子道。
“老丈可知这里面装的是何物啊?”
“这…这个小老儿怎会知晓?”
卫渊咧嘴一笑,神色明显多出一抹轻蔑,像是炫耀般道。
“这里面装的乃是虎尿,寻常野兽就算再凶,在它面前也是白费。”
“只要往身上涂上几滴,就算是老丈你也能随便杀上几只豺狼。”
说完,卫渊又像对待宝贝一般,将其放回包袱之中。
一旁的张豹和归海鲸面色古怪地望着眼前这位与寻常几乎判若两人的自家大人。
可看一到那双丝毫未变的眼神后,便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
卫渊轻轻拍了拍马背上的包袱,像是故意说给在场众人听般道。
“行走江湖当真不易啊,没点好东西,哪里能活到现在?”
闻听此言,
村长罗阳的眼神如同滑腻泥鳅般迅速从几人的包袱上掠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之色。
卫渊看着他脸上那抹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也咧嘴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土墙阴影内冒出几个模糊人影,看模样应该也是住在此地的村民,只是…
不知为何,
卫渊的“五感视界”好似并未将他们识别成人,反倒是与野兽有那么几分相似。
…
“来来来,恩公,快请,快请。”
村长一把推开破旧的木质房门,屋内诸多物件虽然看着破旧,但却极为干净,还隐隐有股子馨香气息涌进鼻腔。
卫渊四处瞧了瞧,却未找到什么源头。
“铁头,快将几位的好马迁到马厩好生看管。”
村长吩咐一声,安排几人落座后,沏了几杯茶拿了过来。
“寒舍简陋,诸位可莫要嫌弃。”
“劳烦诸位恩公在此稍候片刻,小老儿这就去为你们弄着简单吃食。”
“对了,那酒马上就到,此番你们定要好好尝尝我们村中酿的醉仙饮。”
见村长离开,卫渊立刻收敛神色,暗自从怀中掏出两枚解毒丸弹进身边两人的口中。
他自己则是进屋后便服下了。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万事小心。”
听着耳边传来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
“啪啪啪。”
昏暗房间内,连续几个巴掌都扇在罗坤脸上,那张本就泛红的面孔立刻高高肿起。
很难想象,
身为他的父亲,下手竟然比卫渊还要重上几分。
“知道为何打你吗?”
罗坤擦了擦沿着嘴角流下的血水,咬牙低头道。
“知道。”
“下次不会再犯了。”
听到儿子口中的服软之语,
村长罗阳那双可怕的浑浊眸子中突然多了一抹柔意,他伸出粗糙枯瘦的手掌轻抚儿子肿胀的脸颊。
“方才打疼你了吧?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但为了你,为父不得不这样做,你可千万不要记恨我。”
说着,
他将双手搭在罗坤的肩膀上。
“等过了今日,我便会求上仙带你踏上仙途,从今往后,你便可以鱼跃龙门了!”
“你记住,踏上仙途后,一定要远离这里,远离边疆。”
“改头换面去大乾腹地做个逍遥散人也好,拜进仙门做个普通弟子也罢,就是千万不要回到这片地狱,你…”
“明白吗?”
第614章 村宴、边军
所谓的宴席,设在一间相对宽敞些的土屋中。
一张破旧不堪、满是油渍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几个高低不一的木椅围在四周。
桌子的正中被挖出了一个大洞,下面几根湿柴火艰难地燃烧着,不时发出几道“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口黝黑大锅架在上面,里面煮的似乎是某种肉汤。
汤水浑浊,几片油花漂浮其上,不时还能看到几块灰白色的肉片在其中翻滚。
虽然卖相不佳,但闻着还算不错,里面应该是放了些许野生香料,散发着一股极浓的肉香。
桌面上摆着几个破口的粗陶碗,里面分别放着一些饼状干粮和一团腌制而成的咸菜。
没过一会,
几位青壮村民就小心翼翼地捧着几坛村长口中的醉仙饮,快步走进房间内。
打开酒塞,刺鼻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隔着老远便能嗅到。
里面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之味,让人不禁口生津液,胃口大开。
村长将卫渊请到主位落座,自己捧起酒坛将其面前的陶碗填满,热情道。
“恩公,尝尝看,别看这酒卖相不好,但味道绝对靠谱。”
“城里来的老爷们每次过来巡查都要喝上几坛嘞!”
卫渊低头望着那碗色泽微微泛绿的酒水,狭长眸子中流露出一抹肉眼可见的嫌弃。
但又不好驳了村长的面子,只能端起陶碗轻抿一口。
可当泛绿酒水入嘴的那一瞬,卫渊的双眸瞬间放光,由浅尝则止直接满饮了大半碗。
村长见状不由得眼神闪烁精光,笑得合不拢嘴,可紧接着,似乎是感觉自己太过失态,连忙捋着胡须,伸手阻止道。
“恩公,喝慢些,慢些,这酒虽然好喝,但后劲却是极大。”
卫渊满不在乎地将村长的手荡开,索性将剩下的半碗直接饮尽,棱着眼睛道。
“放心,某家酒量好得很,就算将你们拿来的酒全部饮尽也不会有什么事,你这般横八竖挡,莫非是怕我们喝?”
村长脸色一僵,讷讷道。
“恩公说的这是什么话,小老儿怎会舍不得这酒水。”
说罢,
村长脸上再次露出笑容,指着桌上的一坛坛酒水道。
“恩公,敞开肚皮喝,若是不够,小老儿再让人拿来些。”
“这还差不多。”
卫渊咧嘴一笑,连忙招呼桌上的张豹、归海鲸两人饮酒。
“快,别愣着了,都来尝尝,这酒水的酿造工艺虽然有些粗糙,但味道着实不赖。”
两人看着卫渊甩来的眼神点了点头,旋即,也端起倒满酒的陶碗喝了起来。
虽说以他们三人如今的修为,寻常毒药已经无法对他们产生任何作用。
但酒水入口的一刹那,还是被体内煞气迅速蒸腾,而后,从呼吸之中排出。
村长又给卫渊三人各盛了一碗浑浊肉汤,伸手招呼一声靠墙站着的几人道。
“还不过来陪人喝酒!”
“这几位可都是有本事傍身的,若是给人家喝高兴了,随便传授你们一招半式,便可让你们受用一生。”
闻听此言,
靠墙那几人眼神一亮,点了点头后,连忙坐到张豹和归海鲸两人身边。
几个粗糙的老爷们一靠近让张豹连连撇嘴。
…
卫渊端起面前那碗浑浊肉汤,凑近鼻尖轻轻一嗅,旋即又轻轻放下,目光转向身边还在热情劝酒的罗村长,随意开口问道。
“老丈,咱们这里房子不算少,不知这村里一共有多少人啊。”
村长脸上笑容僵住一瞬,旋即,眼神迅速变幻几次,用那麻布衣袖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轻叹口气道。
“唉,恩公有所不知啊,咱们这穷山恶水,自然活的艰难。”
“前几年又闹了一阵瘟疫,走了不少人,只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和几位年轻后生了。”
“如今,我等年岁已大,只能在此苟延残喘,了此余生。”
说着,
他又望向桌上几位年轻力壮的汉子,眼圈微微发红道。
“只盼几位恩公可以传授他们一招半式,日后行走江湖也算有了底气。”
听着他那含糊其辞,像是刻意避开某些关键的话,卫渊狭长眸子微微眯起,修长五指轻敲满是油污的桌面,语气平淡道。
“哦?原来如此。”
“入村时某看到不少人家院中都挂着娃娃衣服,还以为咱们村人丁兴旺呢。”
此话一出,
桌上几个作陪的村民手中动作一僵,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罗村长干笑两声,连忙打岔道。
“大人说笑了,咱们乡野人过得节省,那娃娃的旧衣服自然也不舍的扔。”
“来来来,不提这些伤心事了,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
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里面还隐隐夹杂着一些嬉笑怒骂之音。
“砰!”
房间木门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霎时间灌入屋内。
一队大概有十来位穿着破烂甲胄的兵士大摇大摆迈步入内。
各个风尘仆仆,干燥破皮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不耐和疲惫。
领头那位模样彪悍,身上所穿的甲胄也比身后一众兵士精致几分。
最让人惊讶的是其腰间悬着的并非大乾兵士统一发放的横刀,而是两柄宽刃。
或许…说它们是两柄斩骨刀更为合适。
“娘的!”
他一把将脑袋上的兽首盔摘下,扔给身后兵士,用力搓了搓那被汗和油脂包裹住的光头。
“城里的老爷真是吃饱了撑的,就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有妖作祟?这群人不都活得好好的?”
“没银子请人,就请我们这些镇守城池的兵家过来跑断腿,真当我们充军营都是闲人?”
“连续找了几日,连根毛都没看到,这群狗娘养的王八蛋,净耽误劳资的功夫。”
身后那位捧着头盔的兵士,连忙上前,脸上露出一抹谄笑。
“毛队正您消消气,咱们又犟不过上面那群老爷,来都来了,您可别再气坏了身子。”
“大不了…大不了咱们晚几日回去便是,虽然苦了些,但好歹没人管不是。”
姓毛的队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光头,斜着眼睛看了看他。
“净他娘的放屁,晚回去几日误了耕地的日子,到时候你给劳资当牛啊?”
兵士闻言神色倏地一僵,半天都未曾说出话来。
而姓毛的队正见其吃瘪,则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行了,方才劳资那是逗你的,咱们充军营里那来的牛,到时候你直接帮我种了便是。”
第615章 兵痞
“哎!”
毛队正抬眼一看屋内桌上摆满了酒坛,当即也顾不上说话,连忙大步向前,拎起一坛便往口里灌。
辛辣酒水顺着脖颈往下滑,村长看着心疼,可那双浑浊眸子中却隐隐闪过一抹不易觉察惊喜。
“舒坦!”
连续灌下小半坛后,酒坛被重重砸在桌上,毛队正一把拎起眼前一位村民的衣领,将其从椅子上拽起。
“去去去,这边靠近篝火容易把人烤坏了,我替你坐一会。”
他大马金刀地落座,目光扫视桌上一圈人,最终落在村长的脸上,摇头叹息道。
“老东西,你真他娘的不讲究,上次我等前来寻妖,在你们这落脚之时吃得可不如今天这般丰盛。”
说着,他伸手猛然拍在桌上,破瓷碗中的酒水纷纷漾出。
“咋的,你瞧不上我们这些充军兵?”
闻听此言,
老村长身体一颤,连忙起身摆手,语无伦次道。
“毛…毛军爷,您说得这是什么…哪里的话,就算借我八百个胆子,小老儿也不敢这样做啊!”
毛队正眼珠子一横,端起卫渊身前那碗还未动过的肉汤,三两口便吃干净,边嚼着里面的筋道肉片,边含糊不清道。
“那这他娘的是什么?难不成这肉是从你身上割下来的?”
“毛军爷,您先消消气。”
老村长快步走到其身前,脸上带着谄媚笑容,低三下四道。
“说来您可能不信,前些日子,我家那个傻小子非要出门打猎,这不,点子一好,正好遇到了两只为了争抢地盘而打得两败俱伤的凶兽。”
“最后捡了大便宜,这酒肉可都是用它们身上的东西换的啊!”
“对了!”
老村长猛地拍了下大腿。
“小老儿还命人留了不少肉食,就等着军爷们下次来,再拿出来招待,您若不信,我这就带您过去瞧瞧!”
姓毛的队正闻言依旧不为所动,凶狠眼神死死盯着那张带笑的老脸。
在场众人无一人敢出声,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微弱。
老村长的额头上冒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细密汗珠,在屋外冷风的吹拂下,后背的衣服竟也被浸透。
在这兵家面前,就算他是一村之长也是白扯。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若真将其惹急眼了,人家出手杀人,就说是妖魔所为,你又能如何?
片刻之后,
毛队正咧开大嘴,“噗嗤”一笑,用力拍了拍村长的肩膀。
“瞧给你吓的,劳资诈你呢!”
“行了,我也不跟你过去看了,既然兄弟们都来了,那吃食也不必留着下次了,赶紧都做好拿上来吧!”
毛队正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这几日都在山里晃悠,里面的油水早就空了。”
“罗村长啊,这次可不能再跟我们耍心眼了啊。”
“瞧您说的,我这就让人去做,保准将诸位军爷这几日缺的油水补回来。”
罗村长神色卑微,连连躬身点头,而后赶忙朝着屋中其他村民招了招手。
“军爷,这些都是不懂规矩的乡野之人,小老儿就不让他们作陪了,免得坏了诸位军爷的雅兴。”
“嗯。”
“走吧走吧。”
毛队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旋即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众兵士。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还不赶紧找地方坐,难不成要劳资喂你们吃酒?”
众兵士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赶忙从离自己近的地方落座。
那位抱着兽首头盔的兵士坐在毛队正身边,贼眉鼠眼地打量了卫渊三人一会,挪动身体凑到毛队正身边,压低声线道。
“队正,这屋里还有三个生面孔,要不要将他们赶走。”
毛队正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自顾自地在碗中倒满酒水,小口抿着,用在场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自从咱们进来后,人家连抖都没抖一下,这样的人不是有本事,就是有背景,你我本就是充军,惹他们做甚?”
说着,
毛队正嘿嘿一笑,端起酒杯朝着卫渊等人示意道。
“某家姓毛,相熟之人都叫我大毛,乃是镇守边疆守捉城的一位小小队正,今日来此也算打扰了几位的雅兴,来,咱们一起喝上一碗,就当我给三位赔不是了。”
卫渊扭头望去,暗自思忖。
这人虽然看上去五大三粗、行事野蛮,但短短几句话便能看出他绝非无脑之人。
先是通过几句简单吹捧,告诉卫渊等人他们绝无什么冒犯之意,后来又主动点出自己的边军跟脚。
就算卫渊三人是什么无恶不作之人,也要好好考虑一番惹到他们的后果。
念及此处,
他缓缓举杯,唇角微微掀起一抹弧度,露出玩味笑意。
此人倒是有点意思,日后再观察一番,或许肩上还能多扛些担子。
…
“村长,咱们…咱们村里可没有什么剩肉了,就熬汤的那块还是无意间发现的?”
老村长一巴掌扇在问话那人的后脑勺上。
“你动动脑子不行?不是刚抬回来十几只死豺狼吗?将那肉做好拿上桌便是。”
“啊?”
说话村民的脸色一苦,旋即支支吾吾道。
“可那豺狼肉质粗糙,若想入嘴,不光得用木锤砸烂,还得用大锅煮上数个时辰…这帮军爷能等的了?”
“你管这么多做甚?”
村长随意摆了摆手,毫不在乎道。
“只需将肉煮熟了就行,这帮兵家各个可都是牲口转世,牙口厉害的很,什么肉啃不动?”
“不过,这豺狼好吃腐肉,腥臊味极重,记得多放三…不,放两成的野香料。”
说到此处,村长语气一顿,旋即又摇了摇头。
“算了,一切照常吧,没准他们这次还真不一定能吃得上。”
“行了,行了,快去准备,我还得进去陪那些个煞星。”
“另外,把地窖中的酒水都拿出来,这人一多,屋中那点玩意还真不够他们喝的。”
“真都拿出来?当真不留下一些咱们自己喝?”
“啪!”
罗村长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脑袋上。
“不长脑子,不长脑子。”
“此事若是成了,别说几坛破酒了,就几辆马车的酒也是九牛一毛。”
“快滚!快滚!”
第616章 黑庙
“罗老头,你跟我透个底,这附近到底有没有妖魔?”
毛队正舀了一碗半干半稀的肉汤,随后示意其他兵士动手舀汤。
“怎么没有!”
罗村长连连点头,脸色也在霎时间变得惨白无光。
“那为何我等连续找了数日连半个影子都未曾见到?”
罗村长面色不改,可心中却是嗤之以鼻道。
若是能这么轻易的便被你们找到,那人家还能叫妖魔?
连人家城里用银子请来的游侠被吃的尸骨无存,你们倒好,还想主动送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见毛队正缓缓凑到近前,眼神狐疑地看着自己。
罗村长连忙苦笑道。
“那些妖魔久居深山,神出鬼没,找不到才是正常的,再说了,像军爷这等凶神恶煞的大人物,那妖魔怎敢招惹你?”
“离老远一看到你们的影子,怕是想都不想便一溜烟跑了。”
毛队正搓了搓后脑勺,眯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又猛地睁开眸子。
“草,你这老东西还真是溜须拍马的好手,劳资可不信你的邪!”
“滚滚滚,莫要扰了兄弟们吃酒的雅兴。”
“啊?”
罗村长脸色一僵,顿时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咬牙抱拳离开。
屋中其余兵士见此情形不由得哄堂大笑起来。
…
一坛坛酒水被送进屋内,很快便被这十余位兵家喝光,而卫渊三人则在一旁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着。
除了一开始饮下的那碗酒水以外,后面他们几乎半滴酒水也未沾。
就连桌上的黝黑窝头也没尝过一口。
不得不说,
这犯浑的毛队正也算间接帮了他们,若是村长在屋,那可不一定要喝多少。
约莫半个时辰后,
毛队正已然喝的脸色发红,喝下碗中最后一口酒后,目光扫了扫桌上,见吃食都已经被众人吃光,含糊不清地骂了句饿死鬼。
而后,重重拍桌道。
“他娘的!”
“这都多长时间了,东西怎么还没上来?”
“这个老王八蛋真是活腻歪了。”
说着,
他扒拉扒拉身旁那人的脑袋。
“去…出去瞧瞧,看看这帮刁民是不是跟劳资玩活呢。”
“啊?行…呃…我去外面瞧瞧。”
捧着兽首盔的兵家勉强睁开惺忪睡眼,点了点头,将头盔扣在自己头顶,摇摇晃晃起身。
可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咚”的一声,整个人直接砸在地上昏睡过去。
幸好带了头盔,否则这一下…啧啧,肯定要摔个头破血流。
听到声音,毛队正强撑着惺忪睡眼,脑袋好像小鸡啄米般不停点着,刚想回头瞧瞧发生了什么。
就见桌上其余兵士接二连三地从椅子上摔下。
整个房间内登时便鼾声大作,所有人都陷入昏睡之中。
“草。”
“这酒劲这么大?”
毛队正用力甩了甩脑袋,旋即看向卫渊三人。
“不是,你们怎么没…”
话音未落,
他也终于坚持不住,猛地一头扎在了桌子上。
“砰!”
闷声炸起,桌上的碗筷、酒坛纷纷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卫渊面不改色,瞧了瞧昏睡着的一众兵士,口中轻声呢喃道。
“果然有猫腻。”
张豹一脸嫌弃地将搭在腿上的埋汰大手移开。
“大人,那咱们接下来如何?”
“自然是跟他们一般,也好好眯上一觉。”
“行了,门外来人了,一会都机灵些。”
说罢,
卫渊便寻了个稍微干净些的地方自顾自地躺倒下去。
…
罗村长推门快步入内,用脚尖挨个踢了踢,见都没什么其他反应。
脸上的笑容好似潮水般迅速褪去,整个人瞬间变得冰冷麻木,眼神闪烁残忍之光。
“都进来吧,他们已经昏死过去,再无半点危险了。”
说着,
他还用脚在毛队正的脸上狠狠碾了几下。
“你个狐假虎威的狗东西不是狂的很吗?怎么不起来杀了我?”
似乎感到了什么,毛队正用鼻音轻哼两下,罗村长闻声赶忙收脚后退数步,躲到人群后面。
见此情形,屋中几位村中青壮纷纷笑出声,连忙出声安慰道。
“村长爷爷莫怕,他这是在说梦话呢。”
“是啊,您瞧,若是能动弹,他早就给咱们杀了。”
“放屁,我这可不是什么害怕,而是谨慎,日后你们出去行走江湖也要切记这点。”
他的声音异常冰冷,丝毫没有之前的种种热络。
看向倒在地上的众人的目光中也满是平静麻木,仿佛他们并不是活人,而是死物。
“行了行了,赶紧将这群人带到老地方吧。”
“山神爷都等着急了。”
几位青壮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为首一位伸手向外一招。
在门口处早就等候多时的数位村民登时便鱼贯而入。
旋即,两人一组,将昏睡众人粗暴地拖出门外。
片刻过后,
又有村民进来,同样粗手粗脚地将卫渊三人抬起。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一股极为湿润又带着血腥味道的甜腻之气骤然涌入鼻腔。
耳边隐隐传来他们毫不掩饰的交谈声。
“好好好,我手里这个别看长得壮实,但却是细皮嫩肉,山神爷肯定喜欢。”
“我这个也不差,山神爷也喜欢有嚼头些的。”
“唉,造孽啊!我也是没办法,希望你去了下面莫要怪我。”
“闭嘴,干都干了,还说这些做甚?你连你家娃娃都能送,为何一碰到生人就犯怵?”
“你…你闭嘴。”
卫渊将这些话尽数收入耳中,微微抬头,眸子撬开一道极细的小缝向外看去。
此刻,
他们正拖着自己朝村尾走去。
一座模样古怪的孤零建筑立于村中尽头。
那似乎是一座庙宇,从上到下皆由一块块黑色石块筑成,门口左右立着两块巨石,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但卫渊却看不出什么门道。
只能嗅到空气中的甜腻血腥气味变得愈发浓郁。
看起来这村子造下的杀业还真不少啊。
“砰砰砰!”
片刻之后,众人被毫不客气地扔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与先前那些被拖进来的兵士堆放在一起。
好似厨房中那些已经被处理完的豺狼一般。
第617章 交易
庙内空间不小,就是异常空旷阴森,仅靠供桌上的几道微弱烛火照明。
正中矗立着一尊用整块铜石粗糙雕琢而成的巨大雕像。
那似乎是一只蹲着的蟾蜍,模样虽然还是凶兽模样,但神态却异常像人。
它抬首做仰天状,可凸出的眼球却冷漠地向下望着,仿佛在俯视庙中众生。
阔嘴咧开好似血盆,光是看上一眼便足以让人胆寒。
呼呼呼!
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吹进庙内,发出低沉的呼啸之音。
供桌上那几道微弱烛火猛地一跳,颜色骤然变成惨绿,而后便开始疯狂摇曳起来,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随着烛火摇晃,卫渊竟意外看清了供桌下的些许光景。
那里散落着不少惨白碎骨和染血衣裳,几乎铺了满满一层,既有大人的也有娃娃的。
倏地,
好似某种巨物在粗糙石面上摩擦拖行的声音隐约在铜像后方响起。
空气当中登时便弥漫一股湿漉腥臭的气息。
那声音越来越大,还伴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喘息声。
“咕噜!”
怪异低沉的吼声骤然在庙内炸响。
震得庙顶簌簌落灰,供桌上的几道烛火也变得明灭不定,惨绿色愈发耀眼,将整座庙照得如同地狱一般。
下一瞬,
两点硕大浑浊的土黄眸子猛然在铜像背后亮起,若非里面还有两道冰冷的竖瞳存在,说是两盏灯笼都不为过。
紧接着,
一颗布满令人作呕的脓包和黏腻油脂的庞大头颅从铜像一侧探出。
大小甚至比铜像的一半还要大上几圈。
它慢慢地从铜像后方走出,那副极为丑陋的模样让人看上一眼就不忍再看第二次。
这…赫然是一只土黄色的蟾蜍妖魔!
眼看它离人堆越来越近,卫渊与张豹两人使了个眼色,正欲出手,却听“吱吖”一声,庙门突然打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躬着身钻了进来。
罗村长拽着耷拉着脑袋的罗坤,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巨物,饶是吓得浑身颤抖,但仍脸色僵硬地挤出一抹讨好笑容。
“山神爷爷。”
“不知这次的祭品您可满意?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帮您弄来的。”
所谓的“山神爷”点了点头,虽未开口,但却有浑厚声音传出。
“罗阳,你这次有心了,本君很满意。”
闻言,
村长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些,颤抖的幅度也小了很多,随后拉着身后儿子“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恳切道。
“若非蟾君爷赏下的酒水,此事还真不一定能成。”
“还有就是您鸿运当头,福星高照,这帮兵家可都是主动送上门的意外之喜。”
“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从蟾蜍的腹部传出,连带它脸上的模样也露出一抹肉眼可见的喜色。
见此情形,
罗村长艰难地吞下了一口唾沫,也跟着笑了起来,而后,跪着向前“蹭”了几步,抱着拳,低三下四道。
“蟾君爷,那您看之前答应罗某的事能否…”
还未等说完,便被那模样狞恶的蟾君打断。
“不就是帮你家这娃娃迈入修行一道嘛!”
“简单!”
此言一出,
叩首在地的罗村长的脸上登时露出一抹狂喜之色,连忙朝着眼前这只巨物“咚咚”叩首。
“多谢蟾君爷赏赐。”
“多谢蟾君爷赏赐。”
“臭小子,还愣着做甚,还不快给蟾君爷磕头!”
罗坤眼神麻木地望向不远处的人堆,拳头缓缓攥紧,神色也渐渐变得纠结起来。
可在父亲那愈发急切的呼唤下,最终还是选择垂下头颅,机械地朝着面前的妖魔叩首。
“咚咚咚!”
就算有殷红鲜血从额头处流下,也不曾停止。
似乎是嗅到了血气味道,蟾君享受地抽了抽鼻子,硕大的土黄双眼中满是贪婪。
隐约还能见黏腻腥臭的涎液从其口中滴落,拉成一道道深绿色的丝线。
每落下一滴,地面上都会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坑。
“嘶。”
蟾君收住口水,将灰白透明的前爪伸进巨口之中。
正当罗家父子疑惑之际,一本表面包裹腥臭粘液的古书“啪嗒”一声掉落在两人身前。
罗村长那双浑浊眸子登时便绽放精光,也顾不得上面的污浊之物,一把将其抓在手里。
那强行压抑心中喜悦的模样就像是看到了某种稀世珍宝一般。
蟾君硕大眸子中隐隐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屑。
“你家这娃娃天赋、根骨都太过普通,迈入仙途好似登天。”
“幸好本君早年间诛杀强敌时偶然得了一门功法,无论天赋高低皆能修行,最适合他这类人。”
“不过,能修成什么模样,还要看他自己的悟性和造化,本君只能保证他若能顺利修行,日后定然不会比你口中那些修士差。”
“这就够了!”
罗村长语气颤抖。
此刻,
他全部的心神都已经被手中那本古书牢牢吸住。
片刻后,这才回过神来,再次拉着罗坤朝面前的庞然大物叩首道。
“小老儿叩谢蟾君,日后,我这条老命就是您的了。”
“行了,行了。”
蟾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探出巨大头颅悬在人堆之上,冰冷的土黄竖瞳扫视着地面上的“祭品”。
“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吧,莫要耽误本君用膳。”
最终,它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位光头兵家身上,正是那位姓毛的队正。
“嗯?”
蟾君先是愣住一瞬,在几道低沉的咕噜声从其腹中响起后,眼神中的贪婪瞬间便被放大数倍。
“此人似乎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体内不光有煞气,还有一股特殊气息存在。”
“本君能感受到,此气息于我而言,乃是大补,可补全我灵魂中缺乏的人性,让日后的修行之路更为顺畅。”
念及此处,
它双目泛红,迫不及待地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条两三丈长的暗红色舌头朝毛队正卷去。
那道红色流光就好像九牛弩射出的巨大箭矢一般,裹着浓郁腥臭之风。
很难想象,它这样的体型的妖魔,也会拥有这般迅疾的攻伐手段。
“啪啪啪!”
空气中的爆响连连。
就在那条布满倒刺和粘液的长舌即将落在毛队正腰间和卫渊三人正要出手的刹那。
那道原本昏迷不醒的光头身影竟骤然暴起,身形犹如鬼魅般向后退了三步,险险躲过蟾君的这一击。
第618章 被人坑了
见此情形,
卫渊不由得挑了挑眉,眼神诧异道。
“啧啧,想不到啊,卫某竟还看走了眼!”
“看来此人也不像之前表现的那般莽撞嘛!”
“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了此处的猫腻,这才主动过来‘自投罗网’?”
“也不知是他主动发觉,还是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心念至此,
卫渊又朝着一旁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继续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
“好啊,老杂毛,想不到你竟还做这等勾结妖魔的买卖。”
毛队正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咬牙切齿道。
“你可知道此乃杀头之罪?若让旁人得知此事,你这一村的人怕是都不够杀。”
“呵。”
罗村长冷笑一声,摇摇头,满不在乎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若没有蟾君爷坐镇此处,我这一村的人怕是早就死光了,哪还有什么机会能活到今日?”
“你或许不知道,自从蟾君爷来了之后,我们村的日子过得那可是越来越好了!”
“今日何该你倒霉,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你他娘的放屁!”
毛队正指着供台下堆着的那层东西,怒目圆瞪道。
“这也能叫日子过得好?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村都快断子绝孙了吧?”
“不得不说,你个老东西还真是个没下水的畜生,村里十几户人家的娃娃都让你当成了祭品献给了这个真畜生吧?”
“你…”
“你懂个屁!”
罗村长一时语塞,竟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语。
“嗡嗡嗡。”
腰间的两柄斩骨刀微微颤动,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音。
随着毛队正手指轻勾,两柄硕大砍刀骤然出鞘,落在他的双手之中。
下一瞬,
只见其纵身跃起,两柄斩骨刀高举过头,大声呵斥道。
“看劳资先宰了你这个勾结妖魔的老杂毛。”
眼看那锋利的斩骨刀就要落下,可罗村长却是不躲不避,浑浊眼神之中甚至还流露出一抹嘲笑之意。
见此情形,
毛队正不由得心神大警,连忙将双刀交叉抵在胸前,于半空中强行扭身。
果不其然,
蟾君口中那条锋锐舌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的背后,若非方才反应的及时,此刻怕是早被刺了个“透心凉”。
“铛!”
磅礴力道从舌尖传出,直接将毛队正连人带刀怼出数丈远,狠狠砸在外墙之上。
“咚!”
黑庙的墙壁很结实,除了“簌簌”落下灰土之外,并未产生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建造之时用了何等工艺和何等材料。
蟾君收回舌头,硕大竖瞳微微眯起,望着从墙上缓缓滑落下来的毛队正道。
“你小子也未免有些太不将本君放在眼里了吧?”
“呸!”
毛队正歪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中没有半点畏惧道。
“等我将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放在嘴里时,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用力挥了挥眼前的烟尘,拄着刀艰难起身。
“话说蛤蟆肉好吃吗?你爷爷我还真没尝过,是不是又臭又腥?”
“多说无益。”
蟾君并未理会他口中的侮辱之言,反而咧嘴笑着打趣道。
“你是不是以为不饮酒便能无碍了?不过是个刚凝出第三枚煞轮的兵家,还真以为自己能天下无敌吗?”
“咕噜!”
一道低沉怪异之声倏地从它腹部响起,毛队正瞬间便感觉喉咙发痒,刚要咳嗽两声,却猛地向前喷出一大口黑色淤血。
整个人登时便感觉天旋地转,体内煞轮更是转动滞涩。
他暗自调动煞轮内的煞气,想要清除体内之毒,却发现能调动的煞气竟不足三成。
“坏了!”
毛队正瞳孔微缩,心中暗暗叫苦。
先不提这煞气能否祛毒,就算是能,凭着不到三成的煞气,想要彻底祛除干净,按照经验所谈起码也要半个时辰才行。
而且…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庙门,顿时在心中长叹口气。
那门上面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厚厚的腥臭粘液彻底堵死。
这下好了,就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此刻,
他真恨不得猛扇自己几个嘴巴,同时早在心中便将那守捉城边军中下令的大官骂得狗血淋头。
早知这些村中有异,为何不多派几个好手过来,偏偏派给我这些酒囊饭袋,还美名其曰示敌以弱。
我呸!
早进村之前我就跟他们说过,一切入口的东西都要小心,你再看看现在,睡的这么沉,想必就算被人家活活嚼碎怕也是不知疼。
亏我方才还惊讶兄弟们的演技逼真,原来这他娘的就是真的啊!
草!
若是劳资活着回去,定要跟那几个王八蛋好好说道说道。
这边骂着,那边的攻势已然再次来袭。
蟾君张口一吐,数支由涎液所化而成的翠绿箭矢便破空而出,直直射向他的周身各处。
拖着中毒之身,想要躲闪已然有些来不及,于是,他只能勉强挥舞刀身,斩断一支支箭矢。
然而,那接二连三砸来的箭矢之力却让他站姿不稳,节节后退,同时体内煞气也在剧烈消耗着。
“噗嗤!”
随着一道刺破血肉的声音响起,一支绿色箭矢正好穿透毛队正的肩膀,带着他重重贴在庙墙之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赤身躺在一张冰床上。
不远处,
两枚硕大竖瞳已经牢牢盯死了他,口中的黏腻涎液好像抑制不住般不停滴落。
一时间,腐蚀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蟾君身上所散发的妖魔气息也在其煞气耗尽后,变得愈发明显,压迫的他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完…完犊子了。”
他口中轻声呢喃着。
“本还想着若能活着回去,定要杀了军中那个作威作福的王八蛋,如今看来,也只能做鬼吓唬吓唬他了。”
“也不知道成了鬼后,这身修为能否带着。”
“放心吧,不光带不走,你连鬼也做不了。”
蟾君似乎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一边缓缓挪动身躯,一边笑着解释道。
“我们妖魔食人,主要是吸收你们的三魂七魄以补全我们魂魄中的人性,为以后的修行之路铺垫。”
“至于你们这身皮肉,不过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罢了。”
“当然,也有妖族前辈说过,三魂七魄中的一部分平日里就藏在血肉之中。”
“所以,为了不浪费,本君也只能将你们通通吃光了。”
第619章 请神上身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毛队正猛咬舌尖,口腔中的剧痛让他暂时驱散了心中的部分恐惧。
他双目无神地四处在庙内扫着,似乎在想还有什么办法能扭转局势。
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冒出,好似下雨般滑落。
生死之间的失态,几乎没人能避免。
倏地,
他的余光扫过不远处的人堆,正好看见了一本泛黄书籍从带着头盔那位兵士的怀中滑出。
书封虽然无字,但这位毛队正却像是抓到了一把救命稻草一般,精神一振,眼冒精光。
那戴着头盔的兵士乃是这段时间新来的诸多充军青壮之一。
这些人都来自一个地方,那便是雍州的“净土教”。
他们很少修行“仙武兵”三道,反而专门修行一种更为简单的法诀——《神打要术》。
听说此法不需任何天赋,唯一要求的便是心诚,唯有这般方能将“净土娘娘”的部分神力借来,请神上身用以对敌。
在这边疆当充军最为危险,又没办法轻易离开,为了增加些活命的底牌,这毛队正便用了些许好处从一位“净土教”中层的手中换来了这门法诀。
反正邪教已经被朝廷剿灭,自己偷偷修行,提升实力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念及此处,
他双手略带颤抖地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攥刀划破掌心,以指做笔,以血为墨,在自己的额头上写出“净土”二字。
“净土娘娘,这次您要是管用,劳资...弟子逢年过节定然少不了您的供奉,等死后,我毛策就算在您身边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说罢,
就见其右手双指并剑指天,左手双指并剑指地,抬脚向下猛跺三下,口中念念有词道。
“弟子抬眼看青天,诸位仙人在身边,一身化为铜皮骨,灵魄也似夜游仙,千刀砍来千刀卸,万刀砍来万刀飞...”
......
“四十九重翻天变,神兵神将为我先,骨如天柱皮盖地,熊熊烈火化尘烟。”
…
随着他口出请神词,周身气流竟真的开始扭曲旋转,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旋涡在其周边形成。
看得卫渊口中啧啧称奇不说,就连那蟾君也饶有兴趣地立于原地,不再向前。
拽着儿子躲在暗处的罗阳更是满眼渴望,心中盘算着待蟾君享用完晚膳,自己再说些好话,将这怪异法诀也求过来。
“弟子恭请白虎星君、太岁星君、病符星君、丧门星君、五鬼星君、死符星君、岁破星君...”
“请诸位师父、诸位天将,速速显灵,助弟子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
就见毛策猛然昂首向天,瞳孔之中爆发璀璨金光,就连方才神色当中的惊恐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一种睥睨天下的淡漠。
额头上的“净土”二字绽放金光,化为金液,一路向下蔓延,在其裸露在外的黝黑皮肤上自行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纹路。
因为中毒而佝偻起来的身躯渐渐挺直,体内骨骼也发出阵阵爆响,好似真有某种惊人伟力在改造他的身躯。
毛策右足顿地,一股实质性的威压以他为中心骤然荡开,庙宇之内登时便刮起一阵狂风,就连那足有千斤重的铜像也微微发颤。
他神色肃穆,左手指诀如莲花绽放,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但右臂臂弯处捧着那柄斩骨刀,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呼呼呼!”
供桌上的几盏烛火瞬间熄灭,但却并未消失。
那一枚枚火苗竟直接跨越数丈直接来到了毛策身边,将其身侧那几根手臂粗的檀香点燃。
袅袅青烟环绕其周身,渐渐浮现一道模糊不清的法相,虽然看得不真切,但却透露着浩荡威严。
神力傍身,这底气自然也足了,毛策眼神眯起,原地静立不动,口中吐出阵阵洪钟大吕之音。
“何方妖魔竟敢在人界作乱?”
这声音浑厚苍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俨然已经不是毛策本来的嗓音。
蟾君被这突如其来的浩然气息惊得连连后退,土黄色的竖瞳之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见此情形,
毛策心中得意更甚,捏着莲花法诀的左手缓缓张开,朝着蟾君缓缓按下。
“孽畜,还不伏诛?”
“非要吾将你打的神魂俱灭、永世不能超生吗?”
眼看周身的妖气都已经被逼的缩回体内,蟾君吞了口唾沫,眨眼间便化为一道魁梧人形,不假思索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用力叩首道。
“小妖眼拙,望仙人饶命,望仙人饶命啊!”
“小妖愿放下一切,在仙人身边做个童子侍奉终生。”
“想得倒美!”
毛策冷笑一声,左手渐渐下压,蟾君只觉得无力抵挡,“咚”的一声化为“大”字型,紧贴地面,可口中依旧不停求饶。
“仙人饶命啊,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间的运行规则,凭我一妖之力又怎么改变?”
“罪不在我,在这片天地,望仙人明鉴啊!”
“照你这般说辞,吾杀你自然也是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毛策握住那柄斩骨刀,正欲一刀斩下蟾君头颅。
然而,下一瞬。
他身上的金光突然开始剧烈闪烁起来,变得明灭不定,散发出的浩然威压也变得忽强忽弱。
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只听一道微弱的“砰”声响起,身后的法相和檀香竟骤然溃散,化为虚无。
金色纹路如同潮水般褪去,毛策神色一僵,只觉得体内那股熟悉的虚弱之感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比方才更甚。
似乎是因为反噬的原因,脑海中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汗水瞬间打湿他的后背,双腿也控制不住地打颤,只有扶墙才能勉强站立。
浩然威压消失,被逼进蟾君体内的妖魔气息渐渐溢出,重新弥漫整个小庙。
蟾君愣住一瞬,神色当中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狂喜。
它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旋即,双眸弯起,望向不远处的毛策,眼神之中带着一股极尽嘲讽的戏谑和暴虐之色,咬牙切齿道。
“差点就让你唬住了啊!人畜!”
“怪不得本君觉得你体内有股气息极为吸引我,原来是修了这法诀的缘故啊!”
蟾君依旧保持人形,迈步朝着那道光头身影走去。
“继续请啊,怎么不请了?把什么狗屁星君、神兵天将都请过来啊!”
“本君还没瞧够呢。”
第620章 摆烂
感受着体内愈发强烈的虚弱感和脑海中的剧痛,毛策沉默几息,“噗通”一声,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
甚至还因为有东西硌到了屁股,而调整了几下坐姿。
他认命似的重重叹了口气,旋即从怀中掏出一支挂着烟袋的黝黑烟杆。
“嗤啦!”
微弱的煞气点燃烟丝,这已经是他能调动的最后一点煞气了。
“咳咳咳!”
将烟杆放到嘴边深深吸了口,往日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此刻却呛的他连连咳嗽。
看着步步逼近的蟾君,毛策摸了摸光头,享受地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而后有气无力道。
“这还请个屁了!忒费劲!”
“估计是仙人们...今日都有要事在身,没空管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弟子!”
“行了!你也别废话了,赶紧给你爷爷我一个痛快吧!”
“记得下手利索些,劳资怕疼!”
说罢。
他干脆闭着眼睛往后一靠,做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甚至还抽空又猛嘬了两口烟。
“哈哈哈!”
蟾君微微一笑,巨大身影缓缓向前,将投射在其身上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全部挡住。
“你小子倒是洒脱,就是嘴太硬。”
“不过,方才你让本君这般丢脸,给个痛快一事恕难从命。”
“草。”
毛策阖上的眸子微微打开一道小缝,笑骂道。
“你说你个烂泥潭出来的畜生,怎地还文绉绉的?”
“行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蟾君不语,只是眼神中的暴虐之意明显更盛几分。
化为兽肢的大手一把抓住毛策的脑袋,将其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眼看要将他扔进口中活活嚼碎。
呛啷!
只听一道清脆的拔刀之音,如同龙吟般响彻庙内。
凛冽清冷的刀光突然出现在蟾君身侧,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噗嗤!
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抬起的兽肢和抓住的光头汉子同时掉落在地。
还未等蟾君反应过来,剧烈的疼痛感就已经涌上心头。
嗷!
尖锐凄厉的惨叫声从其口中传出,声浪几乎快要震碎人的耳膜。
蟾君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苦。
它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这次的祭品中装作昏迷的不止一人。
更难以想象,自己明明已经仔细检查了一番,却仍有“漏网之鱼”。
而且,这还是一只能伤到自己的“鱼”。
腥臭黏腻的紫黑妖血如决堤洪水般从断肢处喷涌而出。
卫渊虽未特意修行过什么刀法,但诸多炉火纯青的技巧傍身,早已让他可以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唰!”
甩去横刀上的妖血,卫渊一脚踢开脚边的断肢,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光头汉子。
他的表情似乎与那蟾君一般无二,但在仔细瞧瞧,就能发现他眼神中那快要溢出的狂喜之色。
毛策正欲开口,就见眼前的年轻汉子笑着道。
“某对你那‘请神之法’颇有兴趣…”
闻言,
毛策愣住一息,而后赶忙挣扎起身,抱拳道。
“那法诀如今不在我身上,待此间事了,在下定会将这《神打要术》双手奉上。”
“对了,估计我学的这本还不是什么高深之法,只要您能多给我些时间,我定能多给您弄来几本…”
“恩人小心。”
说话间,毛策的眼神之中突然涌出一抹焦急之色,伸手就要推开卫渊。
在两人身后的蟾君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人形,用那人腰粗细的兽肢悍然拍向两人。
“无妨。”
卫渊摇摇头,在毛策的推搡下巍然不动。
“张豹、归海鲸何在?”
话音未落,就听两道大笑声响起。
“属下在!”
身在不远处的张豹施展“金乌化虹”之术,眨眼间便来到了蟾君面前,手中凌厉横刀横斩而出,削下其大片血肉。
蟾君吃痛一声,连忙放弃攻势,正想后退却不料另外一道五短身材的汉子早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愣是将它庞大身躯踹了个趔趄。
“大人!”
张豹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妖魔,语气略带埋怨道。
“您倒是实在,我和归海本还想着先偷袭一番呢。”
“偷袭个屁。”
卫渊转身笑骂道。
“你们突破时间太短,有个不上不下的对手正好练练。”
“再说,我不是已经斩下它一臂了吗?你们若再偷袭,还不如我直接出手斩了它。”
说着,卫渊寻了个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坐下。
“还是老规矩啊,留口气,我有大用。”
张豹轻叹口气,有些无奈道。
“行行行,知道了大人。”
听到这丝毫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嘲讽之言,蟾君的土黄色竖瞳登时变成赤红一片,仰天长啸一声,癫狂一般朝着两人攻去。
与此同时,
灰头土脸的卫梦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口中还叼着几柄用破布条包裹住的长物件,含糊不清道。
“主人,兵器!”
卫渊摸了摸狗头,接过兵器后,手腕一震,上面的布条瞬间化为虚无。
“豹子,归海,接着!”
“好嘞!”
张豹收刀入鞘,转身接过飞来的苍白骨矛,像是看到小媳妇般用力亲了一口,哈哈一笑道。
“还是老伙计好用!”
归海鲸借力跃起,正好将厚重黑盾抓在手中,连续翻滚卸力几次后,缓缓起身,以刀击盾道。
“不错!”
“豹兄,看我这就将它的右腿卸下来。”
望着两人合力竟将那蟾君打得节节败退,毛策的眼神中不由得露出些许羡慕之意,艰难凑到卫渊身边坐下,小心翼翼问道。
“我观恩人和两位兄弟所修之法也是兵家铸体术,难不成也是军中之人?”
卫渊扫视庙内,见没有罗家父子两人的身影,点了点头。
“算是吧。”
“那敢问恩人在何处高就?”
见卫渊沉默不语,又连忙解释道。
“毛某人没有别的意思,您别误会。”
“只是,待日后我若得了那神打之法总得知道去哪里才能送到您手里吧。”
“这个不必你操心,我既然已经知道你的根脚,自然有办法寻到你。”
“好嘞,好嘞,那毛某人就恭候您的大驾,到时候定要好好请三位喝上一顿。”
“还喝啊?”
卫渊斜着眼睛瞧了瞧他。
“当真没有记性。”
毛策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旋即轻叹口气。
“唉,我等充军本就朝不保夕,等新来的大人过来,还不一定如何呢,快活一日算一日吧。”
闻听此言,
卫渊无声笑笑,不再接话。
第621章 斩蟾君
“来…来人啊。”
“救命啊!“
罗村长拽着儿子连滚带爬地逃出黑庙,边在村中狂奔边撕心裂肺地喊着。
村中百姓闻言纷纷从房间中走出,如今夜已深,看众人的模样便知都已经睡下一段时间了。
“怎么了。”
一拎着锄头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到两人身边,搀住身体踉跄的村长,急忙道。
“老村长,别急,您慢慢说。”
“呼呼呼!”
罗村长大口喘着粗气,抬起颤抖的手臂指着不远处的黑庙道。
“有人要害咱们的山神爷,大家快跟我过去帮忙。”
闻听此言,
众人脸色不由得大变,就连睡眼惺忪、披着衣服的几位都瞬间变精神了。
“什么?”
“这帮充军不是已经被下药了吗?怎地还有余力?”
“这帮外来人的心眼子可真多,不像咱们这般淳朴。”
“行了,别他娘的废话了,赶紧拿上东西跟村长去帮忙,若是山神爷爷被惊到了,日后又如何能庇佑我等。”
“等…等着,我去拿刀。”
见村民纷纷散开,罗村长将儿子拽到一旁角落,神色纠结几瞬,缓缓道。
“坤儿啊,这些年爹攒下了不少银子,都藏在西屋墙角了。”
“一会你拿着先走,去村西十里外的那处山洞等爹。”
“那地方你可还记得?就是爹带你出门打猎,晚上歇脚的地方。”
此话一出,
罗坤麻木的眼神突然多了一抹生气,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臂。
“那您怎么办?”
“嘶,你他娘的小点声!”
罗村长抬手就想扇儿子的后脑勺,可最终还是没能下去手,轻叹口气道。
“爹若不露面,这帮人怎会跟爹一同过去?”
“你放心,等打起来这场面就乱套了,届时,爹自会过去找你。”
“咱们有银子、有功法,爹就不信,这次还不能助你踏上仙途。”
罗坤握住父亲的力道猛然增加几分,满脸苦涩道。
“爹,其实你一直知道自己的做法是错的,对吗?”
望着眼前已经比自己还高出不少的儿子,罗村长眼神变幻数次,最终轻轻将其攥在自己腕子上的大手拿开,苦笑道。
“生在此世此地,爹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他用枯瘦的大手拍了拍罗坤的肩膀,脸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我的坤儿长大了,再过上几年…”
还未等他说完,就见罗坤神色悲愤道。
“那你就忍心害了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叔伯婶姨,还有那些你看着长大、与我同龄的娃子吗?”
面对罗坤的质问,罗村长方才还带着感伤的眸子眨眼间变得冷漠坚定,缓缓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没有爹与那蟾君周旋,咱们这小村子,怕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屠杀殆尽了。”
“换句话说,爹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以命换命,爹无愧他们,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不明白也要明白!”
罗村长双手用力按住罗坤的肩膀,将满是沟壑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今日,一旦蟾君败了,庙里的那些人绝不会放过咱们。”
“爹若不鼓动大家过去,咱们又如何趁乱脱身?”
“不过你放心,他们绝不会做出屠村这样的事,最多也就是诛杀几位抬他们的人。”
“行了!”
罗村长用力捶了捶他的肩膀,摆手道。
“大家都出来了,待会你寻个机会赶紧离开这等是非之地。”
说罢,
他随手抄起一把靠在墙上的柴刀,高举着冲村民们喊道。
“诸位,快随罗某一同过去助山神爷爷一臂之力!”
…
“唰!”
随着卫渊轻轻挥刀,一颗硕大无比的丑陋头颅登时便冲天而起。
虽是兽首,但却依然能看出上面的人性化表情,那似乎介于惊愕和痛苦之间。
“噗噗噗!”
黏腻妖血从断颈处疯狂喷涌而出,泼洒的到处都是,甚至房顶和铜像上都沾染不少。
覆盖猩红煞气的大手轻轻一推,那无头又断了两臂半腿的庞大身躯终于失去了所有控制,“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之上。
“轰!”
庙宇震颤,地面上也龟裂出了无数条裂缝。
不得不说,
这蟾君的生命之强,饶是身首分离,但它依旧在原地剧烈抽搐、翻滚着。
满是裂缝的地面自然无法承受这般巨力,几息的功夫便彻底塌陷。
好一会,那动静才缓缓平息,蟾君尸身也终于不再动弹,只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的恶臭。
…
【击杀灰级中期蟾妖,获取妖魔寿元一百九十一年】
…
【妖魔寿元:八百九十一年】
…
盯着面板上的提示,卫渊不由得咧开嘴角,心中喜不自胜。
这边疆不愧为自己的福地,这还没等到城里,便有妖魔寿元进账。
不过,随便一个小村子便能出现这样的灰级妖魔,也说明了边疆形势的险峻。
如今,
算上那只白犬,已经凑够了两枚妖血心的主要材料,正好可以给张家兄弟一人一枚。
念及此处,
卫渊连忙吩咐张豹、归海鲸两人收拾蟾君尸身。
别看它身形庞大,但外边的厚厚一层是没办法食用的。
据卫渊了解,那里面是充满了毒素和血液的混合之物。
唯有最里面的红肉和血液才能入药或是用于修行。
不过,饶是这般也足够了,里面的红肉占据了它整个身体的六成左右。
跟寻常的灰级妖魔相差不多。
见两人皆是手脚麻利,毛策不由得偷偷吞了口唾沫,心中对几人的身份也愈发好奇。
难不成又是城主他们请来的军中高手?
不过,看他们的身手,定是有名之辈,可为何我连听都未听说过?
庙外,
举着火把姗姗来迟的村长和村民恰好将此血腥恐怖的一幕尽收眼底。
望着那无头的残缺尸身,再看看毫发无损站在尸身边的三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好似同步一般,瞬间凝固,从最初的愤怒,变成震惊和茫然,最后竟化为无尽的疯狂和绝望。
“你…你…你竟杀了山神爷?”
最先回过神来的罗村长藏在人群之中,尽力收敛心中恐惧,撕心裂肺地喊着。
第622章 不准跪!
看着满地的黏腻妖血和那只无头兽尸,一村中青壮瞪大眸子,双目肉眼可见地爬满血丝,“嗬嗤嗬嗤”喘着粗气,指着张豹、归海鲸两人道。
“天…天杀的,你们怎么敢?没有山神爷庇护,村外的其他凶物早就将村里踏平了。”
“完了,全完了!你这是要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人群中间,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扒开人群,颤颤巍巍地走到最前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道。
“山神爷恕罪,恕罪啊,您可千万不要迁怒我们,都是…都是这群外来人的惹的祸啊。”
说着,跪在最前方的一位老妪猛然抬头,表情愤恨道。
“你们这群刽子手,还不赶紧自杀谢罪,如此方能得到山神爷的原谅,不然,一旦山神爷回来,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似乎还存有一丝荒谬的幻想,幻想这所谓的“山神爷”无所不能,甚至可以死而复生。
张豹面露不屑,摇摇头,嗤笑一声,手中的剥皮动作依旧未停,全当方才开口之人都在放屁。
见其“死不悔改”,领头的中年汉子满脸凶戾,猛地踏前一步,举着镰刀嘶吼道。
“杀了我们山神爷的化身,就该偿命,否则,此事定会牵连我等,来,有种的都跟我上!”
“宰了他们为山神爷复仇。”
听到“牵连”二字,身后众人登时面露狰狞,双眼血红,举着手中家伙不顾一切地朝着面前几人冲了过去。
还未等他们走出去几步,就见一只背生双翼、伏低身子的凶虎骤然浮现在他们眼前。
猩红眸子中满是暴虐凶戾之色,一旁的蟾君与它相比简直就是人畜无害的温顺动物。
吼声炸响间,手中的家伙纷纷碎裂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更是喷出一口老血,面色惨白地倒飞而出,将身后的众人砸倒在地。
不出一息的功夫,痛苦的哀嚎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
对于这些凡人来说,穷奇虚影的一道吼声便能让他们骨断筋折。
“行了,毒已经解了。”
卫渊收回按在毛策肩膀上的大手,缓缓起身,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庙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朝着卫梦使了个眼色,而后,走到一众村民的面前,眼神淡漠地居高临下道。
“真是愚不可耐,连你们的山神都敌不过卫某,你们又凭什么敢出手的?”
对于这些村民,卫渊虽然心中有恨,但恨的大部分却不是冲着他们,而是那无能的巡天司和守捉城中的守军。
卫渊伸手一招,一件散落在供桌下的小衣服被他抓在手中,看着上面已经风干了的黑红血迹,冷笑道。
“怎么?村里的娃娃献祭完了,就设计坑害外人?这么多年你们还真当这畜生是村里的守护神了?”
“你们就不怕它胃口越来越大,最后,将你们一村都吃干抹净?”
实力的绝对差距让一众村民如坠冰窟,瞬间浇灭了他们心中刚生出的愤怒火焰。
片刻过后,
不知是谁带的头,这群村民竟然不再想着攻击眼前之人,而是“噗通噗通”地全部朝着沾满妖血的铜像和那具汩汩冒血的妖魔尸体跪了下去,疯狂磕头。
“砰砰砰!”
一时间,
额头触地的闷响声不绝于耳,哭嚎声、祈求声更是夹杂其中。
“山神爷恕罪啊!”
“不是我们干的!要怪就怪这些外人吧!”
“求求您息怒,我等真的敌不过外来的这些凶人!”
“求求您不要降祸,祭品之事我们全村改日定会为您补全。”
他们就好像看不见那颗紧闭的蟾君头颅,依旧固执地乞求着它的宽恕。
见此荒谬愚昧的一幕。
卫渊不由得被气笑了,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后,眼底流露出一丝肃杀之气,大手一张,归鞘横刀“唰“地弹出,落在他的手中。
下一瞬,
只见他手腕轻翻,一道闪烁金芒的猩红刀芒骤然从刀刃处分出。
这刀芒并非斩向任何村民,而是划破空气,径直飞向数丈远的蟾君铜像。
轰!
顷刻间,
足有千斤重的坚硬铜像如同脆弱的烂陶碗般碎裂开来。
无数碎铜块四射飞溅,又在飞行的路上化为齑粉被风吹散。
毛策小心地从身旁地上捻了一撮铜色粉末,感受着指尖的一抹温热,他心中忐忑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双眸豁然瞪大,如同铜铃一般。
“这…这他娘的可是实心的,仅一刀就成这样了?”
“锵!”
卫渊声音冷漠,平视前方,收刀入鞘。
“不准跪!”
“人,不该跪拜这吃人的畜生。”
部分村民见到方才那一幕,心中已然生出惧意,这又闻其声,身体顿时抖得好似筛糠。
可仍有一部分恍若未闻,依旧磕头如捣蒜,额头更是红肿见血。
见此情形,
卫渊不再废话,眼神中最后一丝情绪波动瞬间消弭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冷漠。
只见其大手一攥,方才最凶的中年男子的头颅瞬间炸开。
红白四溅!
紧接着,
便是将他们抬到此地的数位!
“砰砰砰!”
伴随着大片红白混杂之物粘在他们的麻衣上、脸上甚至口中。
所有的哀嚎和祈求戛然而止。
还活着的村民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同时扼住了喉咙,彻底僵在原地。
望着身边的数具如同蟾君一般的无头尸身,他们脸上的最后一抹血色褪去的一干二净,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空洞和深邃骨髓的恐惧。
之前的种种信仰和自我欺骗,在此刻彻底崩塌。
“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从庙内消失。”
卫渊抱起刚从庙外回来的卫梦,语气生硬道。
“迟迟不离者…”
“死!”
短暂的死寂后,还跪在地上的幸存村民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
心中种种恐惧瞬间化为求生本能,个个哭爹喊娘地挣扎起身,连滚带爬、互相推搡着冲出庙门。
虽然不知道那凶人最后会如何处理他们,但此刻他们只想远离。
卫渊轻轻揉了揉卫梦的狗头,开口问道。
“跟上了?”
“放心吧主人。”
卫梦讨好地舔了舔卫渊的手心。
“我已经在他身上种了气息,天涯海角他也逃不掉的。”
卫渊点点头。
“一会还要辛苦你些,用你那织梦之法,挑选出何人该死,何人该活。”
“小妖遵命。”
盏茶时间转瞬即逝,
看着寥寥几位仍在庙内跪伏之人,卫渊抽刀扔给不远处的毛策,眼神漠然道。
“时间已到,人由你来杀!”
毛策毫不犹豫捡起横刀,走到几位死性不改之人面前,手起刀落。
第623章 倒霉的前半生
“行了,这三位煞体境兵家身上的毒已解。”
“有他们在,足以帮你镇压村中其余的恶徒。”
卫渊拍了拍掌心处的泥土,缓缓起身。
“至于其他人,想必再睡几个时辰便能醒转。”
“多谢恩人。”
毛策连忙上前,恭敬抱拳后,捡起角落的一本泛黄古书,用身上的破旧戎服擦掉表面泥土后,神态谦卑地递了过去。
“这便是恩人想要的请神之法,来自‘净土教’的《神打要术》,在下所学的也是这一本。”
早在京都之时卫渊就对这“净土教”的诡异法门颇为感兴趣。
本想着上任守捉使后再去寻找,却没想到在此处竟意外地如了愿。
卫渊伸手接过,随意翻看几眼便将其揣进怀中,瞧了瞧旁边已经醒转,但眼神依旧有些迷离的三人,皱眉道。
“你们好歹也边军,怎地这修为这般不堪?”
“除了你之外,这些人当中只有三位勉强算是兵家。”
“若都是这样的兵家,当真能守住那边疆守捉城?”
毛策的脸色微微涨红,开口道。
“恩人有所不知,我们也是没办法,前段日子因为朝廷下令,所以,城内实力强悍的大部分兵家都已经班师回朝。”
“只剩下将近六百名修为良莠不齐的充军镇守城中,虽然困难,但也能勉强抵御外敌,至于他们…”
毛策声音突然压低,贴在卫渊耳边道。
“皆是陛下为我们补充的兵员,听说全是净土邪教的教徒。”
“他们这一千余人当中,除了什么香主、坛主和净土武堂出来的会些拳脚以外,剩下人皆是穷苦人家出身,十个里有三个修成煞体境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如今,城内需要那六百充军老卒日夜镇守,自然不能因为这等巡查小事而派人出来,于是,上面的人便给在下派了这么些不堪重用的货色。”
“等他娘的回去之后,毛某人定要跟那下令的‘贼配军’好好说道说道,这次若不是有恩人救场,我怕是早就成了那蛤蟆肚中的油水。”
听完毛策的话,卫渊微微颔首,心中对那守捉城中的兵力已然有了一些简单了解。
幸好陛下不算吝啬,“炮灰”给挺多,否则这城还真不一定好守。
届时,除了自己手下之外,恐怕还需从那毛策口中的“贼配军”中选出几人予以重任和培养。
倏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将大手搭在毛策的肩膀上,打趣道。
“什么充军,某可听说,除了正经边军之外,剩下的皆是‘贼配军’。”
“看你的修为应该也是那‘贼配军’中的一员吧?”
感受着肩膀上的炽热气息,毛策眼神变幻数次,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恩人所说不错,毛某正是充军出身,不过…”
他嘴唇一抿,面带苦涩道。
“充军当中固然有大人所说的‘贼配之人’,但也有不少都是受了无妄之灾,而被牵连的苦命汉子。”
“哦?”
卫渊眉梢一挑,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
“那你又是因何缘故被判了充军?”
毛策再次幽幽一叹,眼神唏嘘道。
“说起来恩人或许不信,毛某原本也是个生意人,靠着手里的几家青楼和酒楼过的那是相当潇洒。”
“只可惜,城中一帮派看中青楼日进斗金,强行夺了我的生意。”
“干了这么多年,我也攒下了不少家底,本想着远走他乡,寻找生路,可这帮王八蛋却不想放过我,只想要让我死。”
“于是我一咬牙,便散尽家财,想进军中发展一番,就算当个火头兵也行,毕竟,咱就是掌勺出身,而且那些帮派就算再厉害也不敢跟朝廷斗,谁曾想,他们竟早就跟城中的大官勾结在了一起。”
“我虽逃过死劫,却也被稀里糊涂地送到了边疆充军。”
“幸好,我早年间学过一些拳脚功夫,来到此地之后又用家底连番打点,提前得到了一门兵家铸体之法,快人一步修行,不然,怕是早就死在了此地。”
听毛策讲完自己的“倒霉前半生”,卫渊虽然只信了小半,但还是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如此说来,你也算是充军第一人了,其他人想都不想来的地方,你竟还花了不少银子才勉强进来。”
“唉!”
“恩人就别取笑我了!”
毛策尴尬地挤了挤眼睛,流下两滴浊泪。
“您看,说的我眼泪都流下来了。”
“无妨,往好处想想,起码命保住了不是?”
“大人!”
正在此时,浑身散发腥臭血气的张豹拎着骨矛走进庙内。
“那妖魔尸身已经处理干净。”
黑犬卫梦紧跟着跑了进来,迅速来到卫渊身边,蹭着他的大腿道。
“必死之人也已经被小妖查明,除去方才斩杀的数人,还剩下五人。”
卫渊点了点头,朝着毛策说道。
“行了,此间事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那必死的五人,就交给你了。”
见恩人要离开,毛策连忙走到卫渊面前,抱拳开口道。
“在下还不知恩人姓名,还望告知于我。”
卫渊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庙外走去。
“等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记得回去之后帮我多寻些净土教的神打之法。”
毛策深深一揖。
“请恩人放心,回去以后,我便帮恩人搜寻。”
…
归海鲸紧了紧捆住妖魔血肉的绳子。
“大人,我花银子从他们手里买了辆马车,正好将这妖魔血肉装上。”
“嗯。”
端坐马背上的卫渊望着远处漆黑起伏如同凶兽蛰伏般的山脉,沉声道。
“将马车带离此地,做上记号,一会自有咱们的人过来取。”
张豹将手中那杆狰狞骨矛挂在军马身侧的得胜钩上,同样翻身上马,疑惑道。
“大人,那咱们继续向前探路?”
“不。”
卫渊摇摇头,摸了摸怀中黑犬的狗头。
“除恶务尽,难不成你们没发现,那罗村长已经不在此地了吗?”
闻言,
两人同时一惊,四处看了看后,连忙抱拳低头道。
“属下办事不利,还望大人责罚。”
“不必如此,当时情形太过混乱,没发现也是正常,我已经命卫梦下了印记,他们逃不掉的。”
说罢,卫渊就将黑犬扔下了马。
“带路吧。”
第624章 虎毒不食子
“嘶,怎么这么大的血腥味!”
三道诡异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庙内,为首那人独眼,肩扛一柄暗红色的鬼头大刀。
凶戾眼神泛着绿光,不停地扫视着黑庙的各个角落。
倏地,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向前迈出几步后蹲下身,手指沾了些地面上的黏腻之物,放入口中后,翠绿色的眸子骤然一缩,仿佛毒雾似的绿色妖气透体而出,环绕周身。
“这…这是蛤蟆的血,它死了!”
“什么?”
闻听此言,另外两道身影快步从黑暗之中走出,透过绿色妖气隐约可见这两人浑身煞气腾腾,一看便是兵家修士。
一位背着两杆短枪,高瘦好似麻杆般的兵家脸色惊讶地开口道。
“在寨中除了您和大王,蟾君无论是实力和修为都能排得上号,怎会这般轻易被人斩杀?”
“是啊,如今各路游侠已经不敢再接巡查的活计,生怕身死道消,边军也只剩下一些废物需时刻守城不敢出来,怎么可能有人能斩了蟾君?”
另外一位满脸脓疮的兵修接话道,说话间,露出满口黄牙。
“而且…听说蟾君前些日子不是已经突破了吗?”
独眼壮汉沉吟几息,缓缓起身,眼神不悲不喜,却蕴含无尽怒意。
“坏就坏在这里了,月前它传讯过来,说自己突破之时伤了根基,希望今年人畜的数量可以少交些,结果,大王以为它说谎,并未答应,只是为它延长了一段时间。”
“如今看来它这伤还真是不轻,估计是它一时心急,这才中了别人的奸计。”
独眼壮汉轻声跨过脚下数具尸体,朝着庙门外看去。
见村内有几位兵家正在给同伴大量灌水,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逝,旋即,又被浓郁的疑惑所替代。
“不对劲啊,光凭这几根烂葱可搞不定老蛤蟆,难不成…”
“难不成还有别人?”
心念至此,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手指大小的瓷瓶,在口鼻处轻轻一晃,顿觉嗅觉大增。
片刻之后,
独眼内绿光大盛,壮汉极为贪婪地吸了吸鼻子,好似在享受什么难得的血食美味一般。
旋即,沾着地上还未干涸的人血快速从掌心处画了几笔。
身后两位兵修见状连忙上前询问。
“护法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
独眼壮汉点点头,似乎还未从享受之中回过神来,脸上神色依旧有些陶醉。
“动手的除了村中那几位,还有三位兵家,虽然修为一般,但这肉身…简直就是行走的气血大药!”
他不由自主吞了口唾沫,感叹道。
“好精纯的味道,真不敢相信,兵道修士竟然也能拥有这般强横气血。”
“大王炼丹正缺一味药引子,只要咱们这次能将这三人带回山寨,大王必定欢喜。”
说着,他随手拎起两具无头尸身扔进口中,“咔嚓,咔嚓”随便嚼了两下就吞入腹,好像只有这般才能一解口腹之欲。
身材如同麻杆一般的汉子见到此情形,神色当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眼神带着一丝谨慎问道。
“护法大人,不知那三人都是何等修为啊?”
“怎么?”
又拎起一具尸身,正要放入口中的独眼壮汉脑袋一斜,舔了舔嘴唇处的红白之物,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残忍之色。
“好歹也是个三煞轮兵修,又有大王赐下的妖种傍身,难不成这是还未打就怕了?”
闻言,
麻杆汉子的额头上立刻生出一片细密汗珠,紧张地支支吾吾道。
“怎么会呢,护法大人,属下的意思是待会不必您出手,我们两人就足够了。”
独眼汉子点了点头,用力一吸便将地面上的红白之物尽数吸入口中,就着那具无头尸身“咔咔”嚼着,含糊不清道。
“这还差不多,你就将心放在肚子里吧,咱可不是蛤蟆这样的废物。”
麻杆汉子露出讨好笑容,连忙点头称“是”,裸露的双臂表面隐约浮现几根赤红羽毛。
“走吧。”
独眼汉子打了个饱嗝,浓郁血腥味从中传出,望着夜幕上的点点繁星,幽幽道。
“咱们速战速决,等拿了那三人后,再回来时间也够。”
说罢,
庙内忽然卷起一阵翠绿妖风,等风散尽后,三道人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
“主人,那父子俩就藏在这山洞之内。”
黑犬皱了皱油亮鼻子,扭头朝着卫渊道。
未等卫渊下令,张豹两人便拿着横刀冲了进去。
不出片刻的功夫,
就见他们俩手中各拎着一人走出山洞。
“松开我,快点松开我!”
饶是双手被煞气捆住,但罗村长仍在死命挣扎着,一双浑浊的眸子布满血红,神色如颠似狂。
反观他那儿子罗坤倒是安静异常,神色冰冷麻木。
“大人,人已经带来了!另外…”
张豹递上来一个沉重的包袱,里面“叮当”响个不停。
“这是他们身上的银子,算上银票应该有个千两之多。”
卫渊掂了掂包袱,又将其扔给张豹。
“看来这么多年,你个老东西没少坑人啊。”
“你就是这么对待救你儿子一命的恩人的?”
话音刚落,
就听罗村长冷哼一声,咧嘴大笑道。
“救我儿子一命?就他这样的废物,劳资巴不得他死。”
“这些年,若是没有他,我们村里不知要少死多少人。”
“天天做着反抗的大梦,那些大妖岂是你一介凡人之躯能抵抗的?”
“实话告诉你,那些豺狼就是我暗自引过去的,你们救他却害了我们,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此话一出,
一旁的罗坤眸子骤然瞪大,脑袋更是“嗡”的一声,仿佛要炸开一般,眼底尽是愕然和难以置信。
他实在无法将此刻的父亲和方才在山洞内与自己推心置腹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吗?”
双目赤红的罗坤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
望着儿子的模样,罗村长的浑浊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苦之色,旋即,又被癫狂所替代。
“没错,为父真后悔生了你,你个灾星,出生后便克死了你的母亲,我早就应该将你掐死在襁褓之中。”
“啧啧。”
一旁的张豹撇了撇嘴,摇头道。
“你这爹当真是畜生,虎毒还不食子呢!”
可归海鲸却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这朝廷,这边军,当真是废物、无能,我等也是大乾子民,为何无人救我,为何无人救我啊!”
“我恨啊,这样的王朝竟然也能久存于世,当真是世道不公,世道不公啊!”
说罢,
他拼尽全身力气起身,猛然朝着一旁的山壁撞去。
“砰!”
望着满头鲜血,缓缓滑下的苍老尸身,卫渊轻叹口气。
“揽下一切罪,想用自己的死保下儿子吗?”
“可惜,卫某不能如了你的愿。”
“卫梦,探查记忆。”
“小妖遵命。”
第625章 妖匪混杂
“呵。”
卫渊翻了翻那本蟾君赠给罗家父子的古书,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冷笑,摇头道。
“不过是一门最常见还残缺的地煞铸体术罢了,帮那畜生杀了这么多人,最后被戏耍还要感恩戴德,真是止增笑耳。”
“不过…”
卫渊低头看向地面上的那具尸身。
“你这儿子之前似有救我之心,若本心没什么问题,我自会留他一命,日后若能战死沙场也算赎罪了。”
“如何了?”
闻言,
闭着眼睛的黑犬立刻朝着昏迷不醒的罗坤猛地吸了口气。
下一瞬,
只见数缕粉红妖雾从罗坤头颅之中冒出钻进其鼻腔之中。
黑犬收敛周身妖气,悠悠转醒,直立而起抱拳道。
“禀主人,此人的本心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之前还曾数次救过被骗百姓,只是都被那恶人村长阻止了。”
卫渊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如今他最恨的是谁,你可知晓?”
黑犬不假思索道。
“是妖魔。”
卫渊沉吟几息,将古书扔到了罗坤的身上。
“编织一段梦吧,在他心中种下一枚除妖之种,你能否做到?”
“简单!”
卫梦连连点头。
“仙人下凡入梦,告诉他唯有斩妖除魔方能洗净他身上的罪孽。”
“好。”
卫渊顺手将马背上的包袱也扔在地上,朝着满脸好奇的归海鲸吩咐道。
“待织梦完成,你就将这小子和东西全扔进洞,免得让什么野兽叼走吃了。”
“张豹,你也别闲着了,将这老畜生的尸身扔的远些。”
张豹点头抱拳,正想拎着尸体离开,却突然停下脚步,面色纠结道。
“大人,这斩草要除根啊,万一这小子日后改了德行,对咱们不利又该如何?”
“他?”
卫渊微微一笑。
“他还不配。”
旋即,伸手指了指天上的点点繁星和皎洁月盘道。
“这便是他与咱们之间的差距。”
“行了,完事后寻点柴火过来,咱们弄些吃食暖暖身子。“
…
夜半三更,风沙凛冽。
密林内的枯黄荆棘丛中,一双贪婪的翠绿眸子正在死死盯着远处山洞口的篝火。
在他的视线当中,火堆旁的三人简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饶是隔了百丈远独眼壮汉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的磅礴气血之力。
那种感觉令妖心悸,又令妖神往。
尤其是坐在正中那位年轻汉子,气血充沛的简直有些过分,甚至比他看到的某些天生肉体凶悍的妖魔还要强横几分。
至于另外两人跟他一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小子怎么这么香。”
独眼壮汉舔了舔猩红嘴唇。
“若是能混着酒水,吃上一口他的血肉,定会醉得头昏脑胀。”
“护法大人。”
麻杆汉子不合时宜地再次开口,打破独眼壮汉脑海当中的幻想。
“这点子好像有点硬啊,如此强横的气血当真是兵家?还是说是隐藏修为的其他两道修士?”
“怕个屁!”
还未等独眼壮汉开口,就见满脸脓疮的那位卸下背后青色长弓,扭头冷声道。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怎地畏首畏尾的?”
“他就算再强还能敌过护法大人?”
“你若害怕就待在此处,一会我跟护法大人一同出手便是,只是之后的赏赐你他娘的就别想了。”
“说的不错。”
背着鬼头大刀的独眼壮汉笑着点了点头。
“若真是这般我还得谢谢你小子呢。”
听着两人语气中的笃定和自信,麻杆杆子神色纠结一息,急忙开口道。
“谁…谁说我害怕的,一会我打头阵便是!”
脓疮汉子不屑一笑,旋即从腰间抽出三支血红箭矢,搭在弦上。
…
篝火旁,
卫渊一口喝干用肉干煮的汤水,狭长眸子微垂,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觉察的笑意。
黑犬卫梦将拳头大小的吃食囫囵吞下,走到卫渊身边,轻声提醒道。
“大人,这附近好像有苍蝇。”
卫渊伸手轻抚狗头,语气带着些许戏谑。
“嗯,闻到了,有妖气还有煞气,看来跟妖勾结的可不止那些村中百姓。”
闻言,
张豹和归海鲸立刻警惕起来,正要起身去取马上煞兵却被卫渊伸手阻止。
“不急,莫要暴露修为,等他们上门便是。”
“一会装的要像些,可莫要吓跑了他们。”
“这边疆当真是卫某人的福地,这妖魔都上赶子来送死。”
话音未落,
三支箭尾带着赤红色羽毛的箭矢带着剧烈的破空之音朝着三人陡然射出。
轰!
篝火燃烧处炸出一口丈长大坑。
碎石飞溅,尘土混着火星高高扬起。
三人看似狼狈躲开,可心中却早已有了准备。
张豹为了装得像些,甚至还抽空将身上的破旧麻衣撕碎了小半。
下一瞬,
方才还在远处的三人,不知何时已经杀到近前。
为首那人拎着鬼头大刀,模样凶悍可止小儿夜啼。
另外两个身怀煞气的兵家则是落后其几个身位,一人手持双枪,一人臂缠钩索。
“人族小子,先吃爷爷一刀!”
鬼头大刀卷起凌厉妖风,直取卫渊肩膀,看样子并非是想一击毙命,而是想砍掉卫渊一臂。
卫渊脚步踉跄,微微侧身,险险躲过,靠在石壁之上,气喘吁吁道。
“你是何人,为何无故对我等出手?难不成此地没有王法了吗?”
闻听此言,
独眼壮汉毫不费力地抽出砍进石壁中的鬼头刀,狞笑道。
“王法?在此地我家大王就是王法!”
“要怪就怪你气血太旺,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我家大人有事寻你。”
“哦?”
卫渊猛然瞪大眸子,呼吸急促,眼底看不见任何恐惧,唯有浓烈的兴奋之意。
“你家大王也是妖魔?”
“呸,你小子真不会说话,什么妖魔,那是妖君!”
“呸!”
独眼壮汉将鬼头刀扛在肩膀之上,嚣张道。
“劳资跟你说这些做甚,如今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直接死在我的刀下,二则是随我进山觐见,若大王心情好的话也许还能留你一命,不过…”
他嘿嘿一笑。
“不过,你得放些血给我尝尝。”
说罢,抬头望向眼前的年轻汉子,本想瞧瞧他眼神中的恐惧,可看了半天却发现竟根本没有。
第626章 磨练拳掌
见卫渊面色淡然地拍了拍身侧的尘土,丝毫不像方才那般惊慌失措,独眼壮汉愣住一瞬,独眼闪烁狠辣光芒。
“怎么?你小子不服?还是说…”
轰!
还未等他说完,一股恐怖绝伦的凶煞之气骤然从眼前这位年轻汉子的身上爆发而出。
煞轮剧烈轰鸣,透过麻衣都能看到几枚猩红血轮透体而出,若隐若现。
顷刻间,
显露而出的气息已不再是磅礴的气血之力,而是炽热、锋锐,充斥着无穷杀戮气息的猩红煞气!
那煞气浑厚浓稠,宛若有生命一般在其周身翻滚蒸腾。
恍惚之间,
独眼壮汉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尸山血海。
这诡异一幕将卫渊映衬得如同一尊从地狱杀出的凶神。
“噗!”
独眼汉子猛咬舌尖,喷出一口血雾,用力晃了晃脑袋后,这才勉强醒转过来。
望着眼前已经恢复正常的年轻汉子,不由得在心中松了口气,同时将鬼头刀横在身前,警惕道。
“你小子不是兵家吗?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邪门歪道,小心所学颇杂,最终什么也修炼不成。”
“呵!”
卫渊轻笑一声,摇头道。
“如此说来,卫某还得感谢你的指点咯?”
“这倒不必…”
独眼壮汉摆了摆手,可刚说到一半,又恼羞成怒道。
“我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跟我插科打诨?”
“还不束手…”
话音未落,
就见卫渊向前轻踏一步,脚下顽石瞬间龟裂成蛛网状,四溅的碎石也在弹出的一瞬化为齑粉。
独眼壮汉脸上神色僵住,独眼中的怒气霎时间便被惊讶填满。
一只被浓郁猩红之色包裹住的沙包拳头在眼前极速放大。
咔咔咔!
用无数珍贵炼器材料和数年时间才勉强锻造而成的鬼头大刀在那猩红拳头面前仿佛石块般瞬间碎成数块。
紧接着,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拳头重重砸在了独眼壮汉的胸口处。
那具比卫渊还要高上一头的魁梧身躯登时便倒飞而出。
半空中,独眼汉子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口鼻之中也溢出血沫。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胸口处骨头碎裂的声和尖锐骨茬的入肉声。
“护法大人!”
“护法大人!”
眼看独眼汉子于空中化为一道弧线,正与张豹等厮杀的两人不由得惊呼出声,满脸惊骇欲绝。
方才那人身前散发出的彪悍威压,让他们几乎窒息,头皮更是发麻的厉害。
趁两人愣神的机会,张豹和归海鲸对视一眼,都选择了“趁病要命”。
麻杆和脓疮两人慌乱之余自然来不及抵挡,同时向后“蹬蹬”退出数步这才勉强止住身形。
卫渊狭长眸子微微垂下,轻轻吹灭了拳头上好似燃烧般的猩红煞气,缓缓开口道。
“卫某费尽千辛万苦方才修出的这身磅礴气血怎能轻易给你。”
“不如…”
他猛然抬头,唇角微掀,眸泛凶光道。
“拿你的这身皮肉来换如何?”
独眼壮汉踉跄起身,只觉得全身筋骨都如同散架一般,低头看去,胸口处更是凹陷了一大块。
若非他非人身,恐怕这一拳下来就要重伤垂死。
“他这煞气有古怪。”
独眼汉子暗自思忖道。
“而且还他娘的还隐藏了修为!”
心念至此,
他不由得朝着麻杆汉子那边瞄了一眼,叫苦不迭道。
“若是方才让这两人先过来试探一番就好了,反正成了功劳都是我的,若敌不过也能跑。”
“可按照如今这架势来看,逃是不可能,眼前之人的身法速度极快,我又刚挨了一拳,受了伤。”
“届时,等他们杀了另外两名寨中兵家,剩我一妖可绝对无法敌过这三人。”
“如今唯一之计便是拼了!”
独眼壮汉用力喷出一口浊气,眨眼间,本就比卫渊高的身形再次拔高,衣衫碎裂成片,只剩下一只残破短裤。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冒出黄色毛发和黑色斑点。
原来是只独眼豹子成精!
“点子扎手,咱们一起先斩了这为首的小子!”
独眼豹子怒吼一声,率先扑杀了过去。
笨重却极其灵敏的身影喘气的功夫便出现在卫渊身后,闪烁寒光的利爪直取后心处。
张豹和归海鲸两人见状自然不能让对方的人过去围杀自家大人。
正想上前缠住两人,就听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暂且不必出手,卫某正好想磨练一番前段日子修行的拳脚功夫。”
这又是掌兵塔的另外一个妙用,种下塔种后,只需沉下心神便能与塔中之人沟通,比那传音要简单数倍。
就是距离不能相隔太远,若两人之间隔了座山…起码如今肯定是不行。
见两位兵家硬着头皮朝着自己攻杀而来,卫渊看也看不身后,反手一肘捣去。
咔嚓!
磅礴的巨力下,骨裂声再次响起,独眼豹子那条手臂以一种诡异弧度扭曲、断裂。
惨白骨茬混合着血肉暴露在空气之中。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肉身,在人家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它那只独眼猛然瞪大,撕心裂肺道。
“你不过一介兵家,凭什么能做到如此地步?”
卫渊答也不答,身形一闪,化为一道刺目金光,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来到了另外两位兵家中间。
此法正是“金乌化虹”之妙。
方才仅用了不到一半的实力便将那豹妖打废,难以做到磨练拳法之效。
这次卫渊索性又收了两份力道,在周身各处用穷奇之煞覆了一层薄纱后,便打算赤手空拳对敌。
锵锵锵!
阵阵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如今,卫渊的身躯早已经被煞气淬炼的如同金铁,再加上煞气护持,更加不讲道理。
只用肉身之力便能与手持煞兵的两位兵家打得有来有回。
随着那独臂独眼的豹妖也加入厮杀之中,卫渊出手的速度越来越快,让场外的两人一犬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不过是两门普通的战场杀伐武学,可在卫渊手中却能“化腐朽为神奇”。
拳、掌、脚、膝不断变换。
卫渊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能化为一种杀伐利器。
《杀人拳》、《挫骨手》两门武学的诸般精妙也在出手间被迅速消化。
这种消化速度光靠独自修炼是很难达到的。
见势不妙,麻杆汉子故意挨了一拳,向后倒飞出了老远,最终猛然喷出一口老血昏死在地。
第627章 红羽山
本是三人围杀,这突然少了一人,剩下的一匪一妖自然敌不过这等凶悍攻势。
虽然卫渊说是磨练拳掌功夫,但任谁看来都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猩红煞气在场中弥漫,魁梧如山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好似勾魂索命的无常。
脓疮汉子一个不察,攻向卫渊面门的右臂便被锁住。
卫渊五指弯曲化为利爪,轻轻一抓,就将其肩膀上的血肉勾下一大块。
趁其哀嚎之际,更是攥拳悍然朝着其头颅轰出。
只听一声闷响,脓疮汉子的头颅当即便如同西瓜般碎裂开来。
红白之物化为两色雾气四溅而出,坚硬头骨更是被震碎成沙砾大小。
“蹬蹬蹬!”
无头尸身向后踉跄退了两三步后,轰然倒在地上,就此便没了声息。
若此刻有人细细观察,定能发现被扭成诡异弧度的右臂表面赫然冒出了一层赤色羽毛。
独眼壮汉被那红白血雾糊了满脸,望着那道猩红人影,神色惊骇间竟有些分不出自己和对面究竟谁才是妖魔。
似乎感受到了豹妖心中的畏惧情绪,卫渊垂眸轻叹一声,已然明白此妖已无再战之力,至于什么磨练拳掌之事就更别提了。
眼底的猩红之色一闪而逝,瞧着已经逃出数丈的豹妖,卫渊大手一伸,散落在地上的长弓和箭矢便被煞丝送到手中。
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只听一声清脆弦响,一只通体乌黑、周身隐隐泛着金光的赤鸦骤然从长弓飞出。
“噗!”
独眼豹妖独目暴凸,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妖血狂喷而出。
它不敢置信地低头望去,只见方才还仅是凹陷的胸口处,此刻竟多了一个碗口大的透明血洞。
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几下,它踉跄着调转身形,想看看究竟是何等手段。
可惜,只勉强调转了一半,便妖躯一软,魂归天外。
…
【击杀灰级中期豹妖,获取妖寿两百一十六年】
…
【妖魔寿元:一千一百零七年】
…
张豹急匆匆跑到近前,指着西边的一处密林,正要开口,却被卫渊伸手打断。
“放心吧,他跑不掉的。”
“卫梦!”
“小妖在!”
“跟上那麻杆汉子。”
卫梦在其方才躺倒的地方轻嗅几下,眨眼间便化为一道模糊黑影窜出,悄无声息地朝着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卫渊收敛周身煞气,眼底掠过一丝猩红之色。
“方才没打过瘾,希望他们口中所说的大王能禁打些吧。”
说罢,
卫渊取下挂在妖马身侧的虎噬重戟,纵身一跃,跨上马背,双指捏紧,贴近唇边吹出哨声。
声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为首一人正是带队吊在卫渊等人身后的林铁柱。
六名军府老兵皆是全副武装,手持长槊,腰间挂锁。
如今,百名军府老兵中大部分人,都有幸得了祝莽指点,用内库中的妖魔骨头,重铸了一番手中长矛,将其化为更适合马战的长槊。
那隐隐泛着金光的乌黑锁链自然就是融合了庚金煞石的锁妖链了。
“吁!”
林铁柱勒紧马缰,翻身下马,于卫渊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禀大人,那妖魔的尸身已经被属下送回军中,不知大人还有何指示?”
“其实也没什么。”
卫渊伸手将其托起,指了指不远处的独眼豹妖道。
“方才卫某从他口中听说,这附近似乎还有个吃人的山大王,尔等有没有兴趣跟我走上一遭,灭了那妖潮?”
闻言,
林铁柱的眼神之中登时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喜色,连忙点头道。
“属下愿意!”
“苦修了这么长日子,却未曾与敌试过手,这等机会自然不能轻易错过。”
“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
身后五位府军老兵高举手中长槊,脸上的模样跟林铁柱别无二致,眼神之中的战斗欲望更是快要溢出。
卫渊咧嘴一笑,露出残忍意味。
“行,那就带上那具独眼豹子的尸体,跟大人我一同踏平了那处妖巢。”
…
“快…快点!”
“再…再快点啊!“
大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的麻杆汉子唇色惨白,浑身颤抖,玩命一般在密林之中穿梭着。
不时扭头向身后望去,神色之中满是惊恐。
谁能想到,不过就是下山来几个村子中收祭品,却意外遇到了那般大凶之人。
三下五除二便将护法大人和另外一个兄弟捶得“到处都是”。
若不是自己留了一手,此刻怕也遭了那人毒手。
额头上的汗珠如瀑布般落下,混着半凝固的血液滴落在地。
他用力吞了口唾沫,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兄弟的头颅被一拳捶成齑粉的画面。
可越是这般,越是忘不掉。
于是,他只能猛咬舌尖,用剧痛暂时麻痹自己。
不知跑了多久,
他猛然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那座被浓郁雾气包裹住的红羽山,心中的种种惊惧这才被勉强平复。
“呼!”
他吐出一口带有血腥味的浊气,扭头向后望去,眼神流露出怨毒之色。
“等着吧,等我将大王请下来后,定要让你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不光要杀你的人,还要抢了你的功法,届时我的地位说不准也能向上挪一挪。”
“你做的一切不过是为我做嫁衣罢了。”
言罢,
麻杆汉子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上跑去。
…
红羽山深处。
妖寨阴森,到处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
数年前,这里本是一处匪寨,靠着对山中地形的掌握,城中派出的零星兵家根本没办法将其彻底剿灭。
可有一日,寨中来了个红发的华服少年,将一切都变了。
他先是随意出手拧断了大当家的脖子,旋即,又当着众人的面一口将其吃了个干净,连半根骨头都未曾吐出。
从那之后,
这寨中的匪徒便以他为尊,奉他为大王。
此山也因此改了名号,变成“红羽”二字。
…
寨内篝火跃动,不时还能听见几道凄惨的哀嚎声和鞭子抽打的呵斥声。
最高处那包裹猛虎皮毛的石座上,一位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郎端坐其上。
第628章 杀入妖寨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华丽锦服,胸口处绣有一只振翅而飞的巨大血鹤。
红色眼瞳微微眯起,靠在虎皮之上,给人一种极为慵懒的感觉。
嘴角似乎总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邪异笑容。
一手托腮,一手夹起盘中的一块生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后,他拿起桌上酒杯,朝着下首一文士打扮的人道。
“来,你我共饮一杯!”
说罢,
抬手用袖子遮挡住,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望着杯中的黏腻酒水,坐在下首那位纠结地捋了捋八字胡,最终,面色难看地闭上了眼,将其强行灌入了喉咙之中。
少年郎模样的山大王舔了舔唇上的血色酒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比之前来的那人要强,说吧,你因何事而来啊?”
“红羽妖王谬赞!”
八字胡文士笑着抱拳,不卑不亢道。
“此次前来,乃是奉我家大人的令,向大王讨几位人畜带走。”
“哦?”
红羽妖王诧异地挑起眉毛,身体微微前探,朝着文士方向道。
“你家那位不是向来只要魂魄的吗?怎地又突然要上那血肉之躯了?”
文士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个就不是小人所能知晓的事了,我只知道我家大人这般做,定然他的道理。”
“对了,临走前,我家大人还说,红羽妖王为妖向来仗义,定然不会让自己的盟友失望。”
“作为回报,日后我家大人也定然不会让大王失望。”
听闻此言,红羽妖王不由得微微一笑,心中的不爽刹那间烟消云散,旋即,大手一挥道。
“来人!带他过去挑选人畜,直到满意为止!”
如今,寨中大部分人畜的来源便是这文士背后的那位。
自己身为妖魔,在这大乾的地界自然要给他些许面子。
否则,就算是身在边疆偏远之地,怕也早就被什么狗屁“巡天司”骚扰的心烦意乱。
眼看这少年郎模样的妖魔痛快答应,八字胡文士神色大喜,起身连连作揖,而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话本呈了过去。
“大王,这是我家大人亲自为您挑选的话本,还请您过目。”
红羽妖王眼前一亮,也顾不得什么东西,连忙伸手接过。
望着书封上写着的“啸聚山林”几个大字,他点了点头,笑着道。
“你家那位有心了。”
“等你回去后,可要替我…某好好感谢他一番。”
“一定带到。”
待这文士离开不多时,
一位腰间挎刀的寨中匪徒急匆匆冲进大门,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
“大王,不好了,护法大人他们奉命下山收各村的祭品,结果都被人杀了,只剩下一位统领重伤归来。”
“什么?”
红羽妖王猛然起身,红色瞳孔中瞬间充斥着浓烈的杀意和悲愤。
“竟敢杀了某家的兄弟,当真未将我红羽寨放在眼中!”
“赶紧将那归来的统领唤进来,某要好好问问他。”
说罢,他挥了挥手,像是突然失去全部力气一般,瘫在虎皮石座上。
良久之后,
他缓缓抬头露出一抹邪笑,目光扫视一圈台下的一众喽啰,语气带着一抹急切,追问道。
“如何,大王我演得像不像话本当中啸聚山林的大当家?”
台下众喽啰闻言愣住一瞬,而后便开始疯狂点头。
…
“…”
“大王,就是这样,那为首兵家一身猩红煞气凶悍异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麻杆汉子半跪在石座下方,添油加醋地给大王讲述着方才的种种惨状,
“在杀了护法之前,他还将大王手下的那位蟾君杀了,我们去的时候,蟾君就已经被放血、剥皮,处理的干干净净。”
“对了,他还说…”
麻杆汉子身子一颤,突然叩首在地,闭口不言。
红羽妖王五指用力,将手中的酒杯碾碎成粉,声音带着一股不易觉察的戾气道。
“他还说了什么?”
若隐若现的妖魔气息弥漫开来,麻杆汉子不敢用煞气抵抗,只能迅速开口道。
“他说…他说让您平日里多沐浴一番,免得杀了您后,处理尸体时,还得用水多冲几遍。”
此话一出,
洞内霎时间变得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篝火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可片刻后,
红羽妖王的口中便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爆笑声,震的整个妖寨“簌簌”作响。
“哈哈哈!”
“不过是个兵家蝼蚁,当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不成!”
手掌轰然拍下,掌下石桌悄无声息地化为一堆齑粉。
虽然表现的满不在乎,但在场众人都清楚,他定是动了真怒。
毕竟,按照人族年龄来算,他不过就是个还未成年的半大小子罢了,面对这等赤裸裸的嘲讽自然无法平心静气。
四五名喽啰赶忙从外面走进来,将齑粉清理干净,换上一张新的桌子,
对于此事,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竟敢杀了某家手下护法,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坐在下方木椅,赤裸上身的精壮汉子起身抱拳道。
“大王莫急,我这就带上几位寨中好手,将他擒来,给大王下酒。”
“如今,他刚与护法大人厮杀了一场,纵使赢了,身上也必定带伤。”
话音未落,
只听“咚”的一声巨响,一道身影横飞进来,将厚重寨门硬生生撞出了个大洞。
重重摔倒在地后,还未等开口,就喷出一口血雾,瞪着眸子没了气息。
鼓点般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响彻在众人耳边。
不多时,
拎着猩红重戟的魁梧身影随手将寨门捣碎,闲庭信步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身后只跟着张豹、归海鲸两人,他们同样神色平静,眼神之中除了澎湃战意以外,看不出任何恐惧情绪。
至于林铁柱带着的六人,则负责解决外围的普通匪徒,虽然他们几乎没什么修为,但人数着实不少,大概有个百十来号,足够他们杀一阵子。
“就是你杀了某家手底下的护法?”
红羽妖王眼神眯起,靠在石座,双腿搭在新石桌,居高临下道。
“细皮嫩肉的,闻着倒是挺香,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入寨跟在某家身边,补了护法一位的空缺。”
“二则是某和手下兄弟将你拆骨剔肉放在锅里小火慢煮。”
“挑一个吧。”
红羽妖王缓缓阖上眸子,身上妖魔气息顷刻间显露无疑。
幸好如今在其身边的都是修为不错之人,若换成外围匪徒,此刻说不准都要尿裤子了。
卫渊的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就像是没没事人一般,将手中重戟插在地上后,伸手随意点了点其中的四名匪徒,头也不回道。
“这四人你们俩分了吧,剩下的和上面的畜生都归卫某。”
第629章 妖种
“放肆!哪里来的野小子。”
一名满脸刀疤的匪徒迈步向前,朝着卫渊走去。
“竟敢跟我家大王这般…”
“砰!”
还未等他把口中的话说完,就见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挟着呼啸劲风,闪电般扇在他的一侧脸颊之上。
“咔!”
血肉扭曲,脖颈发出一道清脆响声,无数鲜血向四周喷涌而出。
刀疤匪徒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迷茫、愕然,眼神之中更是透着一抹不可思议。
方才在自己眼前的明明是闯入此地的兵家,可为何转眼间就变成了自家大王。
倏地,
咔咔声再次响起,匪徒眼前一红,只觉得视角飞速下降。
“咚!”
重物落地,看着眼前那双极为熟悉的靴子,他终于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与此同时,
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从脑海中、脖颈中传出,可他却再也不能发出声音。
还算壮硕的无头尸身软倒在地上,溅起大蓬烟尘。
“嘭!“
卫渊用脚尖向前轻轻一踢,带血的狰狞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稳稳落在了年轻妖王面前的石桌上。
见此情形,
在场众人除了那位端坐高台的年轻妖王和赤裸上身的精壮汉子之外皆瞪大眸子,双腿像是控制不住般,连连向后退去。
直到背后有东西抵着,才勉强止住步伐。
每个人的神色之中都充斥着惊恐和惧怕,看卫渊的眼神更是隐隐跟看自家大王的眼神有些相似。
“手下有这样的‘能人’,想必你这当大王的怕是也不太聪明。“
卫渊咧嘴一笑,露出两行森寒白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卫某连你手下的什么狗屁护法都杀得,更别提他这个刚修出第三枚煞轮的货色了。”
“在下为人向来讲究,既然你给我两个选择,那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卫渊指了指石座上的妖王。
“一是自裁。”
又指了指插在身边的猩红重戟。
“二则是卫某帮你。”
闻听此言,
红羽妖王望向卫渊的双眸微微眯起,两道血红缝隙之中透露出一股冰冷杀意。
可片刻之后,
他悄悄坐直身体,神色讶异间,竟缓缓拍手,饶有兴趣地咧嘴大笑起来。
“好好好!”
“每日阿谀奉承的话让本王听得恶心,如今,终于来点不一样的了。
红羽妖王手指轻勾,桌上那枚死不瞑目的匪徒头颅缓缓漂浮而起。
只见其大手一挥,上面的血肉瞬间脱落,化为一团血色雾气。
惨白头骨也迅速缩小化为一盏巴掌大的粗糙酒樽。
神情享受地将那团血雾吞入鼻腔,红羽妖王伸手将其拿住,把玩几息后,朝里面倒了些血酒后,一饮而尽。
看他那副惊喜的模样,好似根本没将那位匪徒的死放进心上。
“不错,这人骨做樽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下面的汉子,本王喜欢你的桀骜不驯。”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奉本王为主,这寨中的二当家便是你的如何?”
一旁赤裸上身的精壮汉子眼角微微抽搐几下,满脸错愕,但却敢怒不敢言。
他始终无法忘掉那日这少年郎模样的妖魔独身来此,只凭些拳脚,就将整个寨子收入囊中。
更是当众让自己这大当家给他下跪叩首,奉他为主。
如今,若此人真答应了,自己岂不是又降了一辈成了“三当家”?
卫渊摇摇头,失笑一声。
“没意思,你这山寨不过百余人…”
倏地,他语气一顿,侧头将耳朵冲着大门外,挑衅道。
“不对,你听到外边的惨叫声了吗?这里马上就要化为一片乱葬岗了,这管死人的二当家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你…”
红羽妖王血色双瞳骤然一缩,旋即气急反笑道。
“你还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也罢,等本王擒下你,定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你的嘴硬,还是你身上的肉硬。”
“小的们,去帮大王我试试此人的能耐。”
此话一出,
寨内瞬间化为死寂一片,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不断作响。
匪徒们脸上表情凝固,纷纷低下头,僵在原地,半天都没人敢动弹。
方才这闯进来的兵家只用了一巴掌便将刀疤脸的脑袋“扇”了下来。
如此凶人,谁敢率先出手触他的霉头?
虽说那刀疤脸吃了没反应过来的亏,但此人光凭这一手,便能证明自身实力之不俗。
这山上匪徒向来都是欺软怕硬,平日里欺负欺负百姓那定是手到擒来,但若遇到更强的,便只有“走为上计”了。
见红羽妖王如刀般锐利的眸光望向自己,二当家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吞了口唾沫后,他怒吼一声,双眸泛红,立刻激活体内“妖种”。
下一瞬,
全身各处就像发疯似的长出一层红色羽毛。
湿漉漉的羽毛上覆盖粘液,此刻,这二当家就像是被血水打湿的雏鸟,看上两眼便让人觉得恶心。
紧接着,
那张人脸也开始扭曲化为类鸟状,单薄的上下嘴唇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拉伸了一般,渐渐变长,最终化为一支锋利的鸟喙。
见化为半妖的二当家率先冲向卫渊,红羽妖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屈指一弹,将一枚血珠印在他的后心处。
血珠渗入皮肤的刹那,他整个人的身形骤然膨胀一圈。
双臂处湿漉漉的红色羽毛也变得坚硬如刀,使他的速度又快上了不止一筹。
“本王再赐你一滴妖血,你可以放开手脚了,等杀了此人,我会让你变成真正的妖魔!”
“多谢大王!”
感受着体内突然多出的澎湃力量,二当家的竖瞳之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匆忙应了一声后,便朝着卫渊杀去。
激活体内妖种后,他心中的种种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睥睨的膨胀感和发自内心的浓郁杀意。
“不敬大王,该死!”
“轰!”
两只重拳于半空之中猛然相撞,铿锵的金铁之音就像是两柄重型兵器架在一起。
诡异的僵持只持续了一瞬,就见那张鸟脸已经涨红如血。
看着覆盖在拳头上的猩红煞气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卫渊的嘴角掀起一抹瘆人的微笑,缓缓歪头道。
“这就是你敢对我出手的底气吗?那未免也…”
“太过孱弱了吧!“
话音未落,
众人耳边便响起一阵剧烈的“咔咔”声,抬眼望去,二当家的那条手臂已然折成几截,惨白骨茬裸露在外。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陷在石壁之中。
第630章 人畜交易
“所有人畜都在这了。”
一小个匪徒将那八字胡文士领到妖寨后方的一处山洞内,指着笼内数十位蹲在地上的百姓道。
“您相中那个就知会一声,小的帮您带出来。”
八字胡文士满脸嫌弃地用袖子捂住鼻子,尽量不让那股恶臭之气涌入鼻腔。
另一只手举起油灯,小心翼翼地探入囚笼之中,望着那一张张蓬头垢面的黝黑脸庞,摇头道。
“还是算了,你帮我挑五个年轻汉子就好,定要身体强健之人,可不能让我带回去几个病秧子。”
“不然,我可就要倒霉了。”
说着,
他向后退了两步,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送了过去。
“劳烦这位小兄弟费心了。”
“您这也太客气了!”
小个匪徒眼前一亮,旋即瞧了瞧四周,咧着嘴,压低声线道。
“全他娘的包在我身上。”
“对了,这群人畜之中还有几个黄花大闺女您要不要?”
“算了算了!”
八字胡文士笑着连连摆手。
“在城中什么女人找不到,还是都留给你家大王享用吧。”
“再说,我家大人要那精壮男子只是为了修行所用。”
“行吧!”
小个匪徒惋惜地咂摸咂摸嘴,旋即便从腰间解下钥匙。
可刚将囚笼打开,就见在外守门的匪徒拎着长刀,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大声道。
“不好了!有凶人打进来了!”
“别他娘的在此地磨蹭了,炮头让咱们赶快过去迎敌!”
“有人打进来了?”
小个匪徒嗤笑一声,不屑地摇了摇头,依旧慢吞吞地挑选着囚笼中的百姓。
“这年头哪里还有这般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浑人,别他娘的杞人忧天了!”
“放宽心,有大当家的顶着,这天塌不下来!”
“你…”
赶来的守门匪徒一把拽住他的衣服,指着门口道。
“你他娘的若是不信跟我出去一看便知,有个兄弟让人家断了一臂,此刻…此刻正在外边藏着呢!”
“你看…”
他又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血渍。
“这血还热乎着呢!你摸摸。”
小个匪徒半信半疑地伸手去摸,当他感受到指尖上传来的黏腻后,这才终于相信。
借着昏暗火光偷偷瞧了一眼身边的文士后,他一把挣开攥着自己衣服的大手,连忙道。
“好了好了,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
不过,你好歹也得等我帮这位爷挑选完人畜吧?若人家不满意,大王肯定要剥了我的皮!
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那…那说好了!”
那人六神无主地瞧了瞧大门,旋即,又扭过头来看了看他。
“你我一起好歹还能有个伴,若单打独斗,让人砍了,连收尸的都没有!”
“行了行了!你我这么多年的关系,我还能骗你不成?”
见守门匪徒离开,小个子不由得松了口气,可手上的速度却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是慢吞吞的。
一旁的文士见状,不由得着了急,连忙道。
“小兄弟,还是快些吧,你也知道我身份特殊,可万万不能让外人瞧见真容啊!”
说着,又要从怀中掏银子出来。
小个匪徒转过身来,赶忙按住他那只往外掏的手,郑重道。
“爷,方才的赏银已经足够了,小的可不能这般贪心。
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知道一条通往山下的小路,一会亲自带您过去,保证不会有人看到您。”
听到这话,八字胡文士长舒口气,点头道。
“那就多谢了。”
可扭头仔细琢磨琢磨,却又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朝着门外瞧了一眼,低声问道。
“那你答应方才那位兄弟的事又怎么办?”
小个匪徒嘿嘿一笑,在火光的映射下露出满口黄牙。
“土匪哪来的兄弟?不过都是上山混口饱饭罢了。
再说,这命可只有一条,万一小子时运不济,恰巧撞在了那凶人的刀岂不可惜?”
“原来如此!”
八字胡文士干笑一声,抱拳道。
“多谢小兄弟解惑,秦某受教了!”
“是小的该谢谢您才对,若不是帮你选人畜,方才那断臂之人恐怕就是我了。”
“爷您赏脸过来瞧瞧这只人畜如何?别看如今打蔫,等您回去后喂上几顿饱饭,保证比那牛马还要壮实。”
“全凭小兄弟做主。”
…
深陷石壁中的二当家缓了好一阵这才勉强挣脱出来,望着那条已经废掉的手臂,竖瞳之中隐隐闪过一抹暗红光芒。
他面无表情地将已经断掉的臂骨硬生生地复位,然后低吼一声。
下一瞬,
就见混在血肉之中的赤羽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一般,全部缩了回去。
几道令人牙酸的清脆响声“噼里啪啦“响起。
眨眼间,他的那条手臂便已经恢复如初。
只是皮肤上的赤红羽毛却没再长出来。
望着眼前这诧异一幕,卫渊不由得暗自称奇。
这化妖之法倒是与妖血畸变有些类似,甚至更甚。
只是,此人化为半妖之后竟可以几乎不受影响,当真是令人惊讶。
心念至此,
他抬头望向石座上的红羽妖王,心中暗道。
看来此事应该与他脱不开干系,等完事之后,定要让卫梦好好拷问他一番。
见看向自己的那双狭长眸子中似乎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红羽妖王只觉得被小看了,唇红齿白的少年面孔微微发红,手指敲动石桌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倏地,
敲击声骤停。
他口中低声骂了句“废物“后,挥手间又弹出数枚血珠,全部落在了屋中剩下土匪的脖颈上。
待血珠全部没入众人皮肤,他缓缓闭上了眸子,而那些土匪则是在哀嚎声中开始畸变。
“撕拉,撕拉!”
破旧的衣衫全部被锋利的红色羽毛划破。
一张张顶着鸟脸的凶恶面孔出现在三人眼前,若不是他们的脖颈下还连着人的四肢身体,光看脸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族的模样。
眼神也不似二当家那般灵动,带着一股野兽的凶戾。
这下恐怕有些麻烦了!
归海鲸身体紧绷,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死死攥住手中刀盾,头也不扭地朝着身边的张豹道。
“情况不妙!若到了危急时刻,我会多引开几人,届时,你一定要杀出一条血路送大人出去。”
听到这不似作假的肺腑之言,张豹明显很是高兴,咧嘴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线道。
“这才哪到哪啊!你还是待在大人身边的时间太短,不够了解咱家大人。”
“等着瞧吧!”
“如今,你要发愁的不应该是这个,而是发愁大人方才答应给咱们练手的四个土匪究竟能否兑现。”
第631章 你知道蚂蚁吗?
“合着此地除了我们哥仨,剩下的都是些不人不妖的畜生啊。”
卫渊津津有味地望着出现在眼前的十几位畸变半妖。
短短几息之前,他们还是唯唯诺诺的土匪,连看自己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可如今在他们的眼神之中,卫渊连哪怕一丝的恐惧都未曾见到,有的只是杀戮、嗜血之欲。
在畸变的催化下,这些匪徒各个都变得筋肉虬结,再加上之前本就人高马大,因此,散发着一种极强的压迫之感。
腥臭黑红的涎液顺着从尖锐的鸟喙滑下,砸在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此刻的卫渊也很好奇,在击杀这些半妖之后,推演面板能否夺了他们的寿元。
倏地,
一滴血珠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了卫渊体表之上。
在其被穷奇之煞蒸发的瞬间,
一只面色狰狞的半妖纵身跃起数丈,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卫渊上方。
闪烁寒光的锋利爪子挟着腥风直奔卫渊天灵盖去。
卫渊甚至没有抬头,只靠着敏锐的五感便找到了其位置所在。
在对面的利爪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头颅的刹那。
右拳后发先至,向上轰出,如同一柄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
“咔咔咔!”
娃娃小臂长的鸟喙被无情碾碎。
“噗!”
半妖的头颅如同烂透西瓜般骤然炸开,紧接着便是整个上半身。
寨中登时便下起了红白色的黏腻之雨。
那具只剩下下半身的尸体又被卫渊拳劲的余力带得倒飞而出,直到连续撞翻了三四只半妖同伴,这才勉强停下。
看着毫无反应的推演面板,卫渊皱了皱。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簌簌落下的红白色“雨点”持续了数息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可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道却是激发了一众半妖的凶性。
只见他们身体微屈,极有默契地向四周散开,直到将卫渊所在的位置彻底堵死,这才开始同时向内“收缩”进攻。
卫渊甩了甩手,大笑一声,就这样立在原地不动,任凭那十几位半妖扑杀而来。
他想看看以这些半妖的力量究竟能否破了自己的“厚重”煞衣。
四名身材矮小、速度极快的半妖见状竖瞳之中隐约闪过一抹兴奋。
在接近卫渊的一瞬,他们竟都没有发起任何攻势。
反而选择用整个身体锁住卫渊的四肢让其动弹不得,从而给身后的数位半妖争取机会。
“锵锵锵!”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接二连三响起。
数柄形态各异的兵刃纷纷落在卫渊的肩膀、胸口、心脏处。
瞧那些兵刃表面隐约出现的细小裂纹和他们一个个脸上的狰狞之色,就能看出他们定是尽了全力。
眼看被围杀之人没有半点反应,手中的兵刃也在其体表煞气的冲击下渐渐腐蚀。
一众半妖对视一眼,纷纷震碎手中兵刃,赤手空拳朝着卫渊身上轰去。
各色煞气沿着手臂来到卫渊体表的猩红处。
这是打算利用体内煞气与卫渊的体表煞气进行对抗。
只要破了这层“纱衣”就能伤了,甚至杀了他。
可惜,这群半妖想得还是太过简单了。
以他们这两三枚煞轮的修为,又怎能和卫渊相比。
就算将他们这些半妖体内煞气全部汇聚在一块,怕是也不一定有卫渊浑厚。
“你们知道蚂蚁吗?”
卫渊的目光扫过围在自己身边的一众半妖,也不管他们能否听懂,突然笑着道。
“其实,一只蚂蚁和一群蚂蚁都是一样弱不禁风。”
“只要风雨大上一些,它们就会粉身碎骨,甚至承受灭顶之灾。”
话音刚落,
只听数道剧烈的轰鸣声同时响起,卫渊魁梧如山的身形猛然一振,一道道炽热的猩红热浪登时便以他为中心向周遭扩散开来。
在他周围的一众半妖纷纷被热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体型稍微大上一些的被热浪压住动弹不得。
至于那几个体型较小的则是开始大口吐血,身上有关于妖的种种特征也在渐渐扭曲,变得飘忽不定。
这是钻进他们体内的穷奇之煞正在与他们体内的妖血进行“交战”。
毕竟,
这穷奇之煞的前身虎魔之煞可是拥有净化妖血之能。
如今这煞气融入了大日之煞的种种不凡之处,这净化的能力自然也变得更甚了。
“唉,你们终究还是让卫某失望了。”
轰!
随着卫渊双脚用力,脚下地面寸寸破碎,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缝。
借着反震之力,他的速度变得极快,呼吸间,便已经出现在两只行动艰难的半妖面前。
对付这样的东西,压根用不上什么“金乌化虹”,只靠着本身的速度就可以。
两只蒲扇大手各抓住一颗头颅,而后将它们狠狠地撞在一起。
“嘭!”
红白之物飞溅而出,不过眨眼间又被卫渊周身萦绕的猩红热浪吞噬。
“啪!”
他身形一转,随意挥出左臂,一只踉跄杀来的半妖就被扇飞数丈,倒飞途中还砸到了另外一只半妖。
“嘭!”
借着山壁停住身形后,两人已然恢复了原样。
只是全身上下的骨头断了大半,部分扭曲的血肉更是已经化为肉泥融合在了一起。
眼看就是活不成了。
见此情形,
张豹重重叹了口气,在寨子角落随便找了个干净地方,拉着归海鲸一屁股坐下,看着卫渊哭笑不得地道。
“得,我说对了吧!这几头烂蒜还不够给咱家大人塞牙缝的呢。”
“又他娘的白跑一趟,一会问问大人咱们能否出去玩玩。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一个不杀啊。”
说着,他抬头四处瞧了瞧,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道。
“这地界以后就是咱们的了,有土匪在,周围百姓得不到好,都杀了才对劲!”
归海鲸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场中的卫渊,神色之中没有张豹的哭笑不得,反而满是崇拜之色。
好半天以后才勉强回过神来,撞了撞张豹肩膀道。
“豹子兄弟,你说此刻的大人还隐藏了实力吗?”
张豹愣了愣神,深思熟虑后,微微摇头道。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咱家大人那可是遇强则强。”
“另外,他可还有不少令人惊讶的能耐没用出来呢。”
“此话当真?”
归海鲸眼前一亮。
“赶紧跟我说说。”
可张豹却是微微摇头,伸手指了指石座上的少年郎。
“等今日一战结束后,若大人没用出来,我再与你细说。”
归海鲸神情一凛,立刻点头,闭口不言。
第632章 你…你也是妖魔
“嘭!”
一只裹着猩红煞气的大手好似血红巨蟒从一只半妖的胸口豁然穿过。
煞轮破碎,血肉、脏器皆化为虚无,粘稠鲜血还未等流出就被蒸发殆尽。
卫渊将手臂缓缓拔出,只留下一个人头大小的透明血洞。
此刻,
那只濒死的半妖已然被强制解除了“畸变”。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望去,血洞的周遭皆是焦黑一片,像是被烈火焚烧了一般,甚至隐约还能嗅到一丝腻人的焦香。
“妖…魔…”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眼前之人,神色惊恐地磕磕巴巴道。
“妖魔?”
浑身杀气腾腾的卫渊立马变得警惕起来,目光扫过石座上不为所动的红羽妖王。
“妖魔?你是说上面那只缩头乌龟吗?让他滚下来啊!”
濒死的年轻匪徒嘴角微微抽搐几下,摇摇头,口鼻之中缓缓溢出鲜血。
“你…你也…也是妖魔。”
闻言,
卫渊顿时怔住一瞬,神色不爽地低头看了看周身各处,见没有任何不妥后,口中发出温和的疑问。
“我?你没长眼睛吗?”
他大手伸出,轻轻捏住那人的脖子,将他提起后,渐渐加上力道。
旋即,咧开大嘴,向石座上闭目不言的少年妖王挑衅一笑,露出两行森寒白牙,神色狰狞道。
“下辈子换一双好招子吧,卫某可是…”
“如假包换的人啊!”
此话一出,
濒死之人脸上的血色立刻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明亮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晦暗。
正当他剧烈挣扎着还想要说些什么时。
整个身体“嘭”的一声迅速炸开,化为满天血雾。
卫渊扔掉手中的洁白脊骨,收回向上望去的目光,冷笑着环视周遭。
入目之处尽是断臂、残躯甚至还能找到几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零星几只半妖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之中,见目光扫来,他们赶紧低头侧脸,避免对视。
方才那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狠戾眼神,如今却清澈的好似刚出生的幼鸟,充斥着愕然和恐惧。
虽说他们已经没有了人的神志,但面对强大对手时的恐惧却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
魁梧如山的汉子缓缓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身上的猩红煞雾都会收敛几分。
几息之后,
一道眼神凌厉的血色身影显露而出,冷声道。
“怎么蔫了,你们不是都喜欢鲜血淋身的滋味吗?”
“方才不是很凶吗?为何此刻却在颤抖?”
几滴黏腻鲜血正顺着卫渊的手臂无声滴落。
一只躲在角落、浑身颤抖的半妖终于忍受不住这样的煎熬。
脑海中的求生本能催促着他逃离此地!
就算不能逃离此地,也要离眼前这个凶人远些。
略显呆滞的竖瞳缓慢转动,瞧那人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
灵巧身形骤然掀起一阵腥风,直奔寨门狂奔而去。
可下一瞬,
却见卫渊猛然扭头望向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恐怖笑容。
半妖身体一颤,赶忙低下头,强压心中惊惧,加快速度。
眼看寨门就在眼前,那张鸟脸上不由得露出劫后余生的畅快之感。
余光微微向后扫去,那道魔神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
正当他纳闷之际。
只听“咚”的一声,满是红羽的身体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身形猛然止住,甚至还向后踉跄几步。
抬头望向眼前那团丈高的猩红雾气,脸上几根红羽不由得倒竖起来,一双竖瞳更是瞬间瞪成铜铃大小。
出现在面前的不是别人。
正是让他们一众半妖恐惧到骨髓里的那位凶人。
一只蒲扇大手闪电般从雾气中探出,不费吹灰之力地掐住他的脖子。
任凭他如何挣扎、哀嚎,也无法挣脱铁箍般的大手,最终只能被拉进雾气之中。
几息后,
哀嚎声戛然而止。
一团血色从雾中“砰”的一声炸开,给猩红雾气增添了一抹鲜艳色彩。
眼看逃跑同伴连尸体都未曾剩下半具,寨子空气中的惊惧气氛瞬间达到顶峰。
剩下的半妖哀鸣一声,纷纷暴起。
他们并不是要与卫渊殊死一搏,而是选择四散逃跑。
虽然他们身具兵家修为和妖种催化的半妖之躯,但面对卫渊却没有一战之力。
只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离此地。
“谁允许你们走了?”
猩红雾气中的卫渊冷笑一声,煞雾骤然收缩,无数道手指粗细的煞丝从雾中探出,朝着四处电射。
将想逃跑的几只半妖缠死,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就连方才一直躲在隐蔽处未曾出手的二当家也是如此。
卫渊一脚重重踏在其胸口上,他的整个前胸登时便凹陷了下去。
“锵!”
缓缓抽出腰间横刀,正欲斩下他的脑袋,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人!”
张豹挠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指着卫渊脚下。
“这几只畜生能否留给我们兄弟两人练练手啊,您方才可是答应我们了。”
“啊!”
闻听此言,
卫渊脸上的凶狠模样瞬间收敛,干笑一声后,赶忙解开几位半妖身上的煞丝。
“你小子倒是早点说啊,你瞧瞧,若是再晚点,这什么狗屁二当家就被我踩死了。”
说着,
他连忙蹲下身,扇了那二当家几个嘴巴。
“喂,醒醒,别他娘的装了,卫某知道你能听到。”
“起来吧,带着你手下这三两只半妖跟我这两位兄弟搭把手。”
“若能杀了他们俩,卫某便放你走。”
见那畸变的二当家没什么反应,卫渊顺手将锋利横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也不想现在就死吧。”
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一阵微弱刺痛,二当家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边咳着血,边卑躬屈膝地带着笑道。
“明白,明白!”
“小人定会让您和两位兄弟满意。”
卫渊没有回话,而是迈步朝着石座上的少年妖王走去。
方才一战的对手们虽然不算太强,但也总算是让他勉强过了一把瘾。
抬起头,炽热的狭长眸光中没有半点疲惫和畏惧,反而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之色。
能用出这等手段的妖魔,想来实力应该也不会太差。
念及此处,
卫渊朝着上面招了招手,脸上的灿烂笑容就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你的人都下去候着了,大王也别在上面坐着了。”
“这帮畜生的腿脚都挺利索,让卫某赶紧送你一程,免得黄泉路上追不上他们。”
第633章 大王,你没吃饭吗?
红羽妖王面色不悲不喜,缓缓睁开血色眸子,看着寨中满地的残肢断臂,眼神之中依旧从容平静。
好似卫渊方才屠杀的匪徒与他无关。
“唉!”
他轻叹口气,幽幽道。
“本想与你共谋大业,谁曾想你竟这般不领情,当真是可悲可叹!”
话音刚落,
只见这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轻轻打了个响指。
满是血腥味道的空气当中登时便传来一阵好似厉鬼哀嚎般的呜咽声。
无数支散落在地和覆在残肢上的红色羽毛纷纷无风自动,漂浮而起。
紧接着,便化为一道丈高的红色龙卷。
霎时间,
整个妖寨天摇地动,桌椅酒坛乱飞,不少残肢断臂都被卷入其中,被锋利如刀的红羽斩成满天血雾。
红羽妖王面无表情,修长苍白的五指轻敲石桌扶手。
当敲到第三下时,一只由妖力和红羽幻化而成的硕大赤红大鸟骤然从龙卷之中扑杀而出,飞速冲向卫渊。
感受着面前传来的澎湃妖力,卫渊眯起狭长眸子,手腕轻甩,插在身后地上的虎噬戟瞬间落入手中。
方才沉寂的五枚煞轮再次飞速转动起来。
无数穷奇之煞好似奔流江河般争先恐后地从身体各处涌向手中的大戟。
戟杆上的苍白骨色眨眼间就变得猩红欲滴。
覆盖在上的金色纹路更是熠熠生辉。
被祝莽融入庚金煞石后,虎噬戟便多了几分锋锐之力。
眼看蕴含着恐怖威势的赤红大鸟于空中划过一道血色弧线,张开大嘴似要将卫渊活吞。
虎噬戟猛然一震,黏腻的猩红雾气瞬间从戟刃处喷涌而出。
呼吸间,
一只浑身裹着金光的斑斓猛虎便从雾气中缓步踏出。
充斥暴虐的猩红双眼死死盯住天上的赤色大鸟,背后双翅展开,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音。
张开血盆大口剧烈咆哮一声后,就这样硬生生地迎了过去。
张豹见状连忙带着归海鲸向后退出数步,将厮杀场远离自家大人。
“这是…穷奇?”
“想不到啊,在这样的地方,竟还能得见上古凶兽的几分真容,当真是有点意思。”
端坐石椅上的红羽妖王沉默几息,忽然皱起眉来,旋即,又微微摇头。
“任它长得再像,也终究不过是一道虚影罢了。”
话音未落,
两道凶兽之影终于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轰!
没有想象中两凶兽厮杀到翻天覆地的场景。
两者刚一接触就维持不住身形,只剩下两股纯粹的煞气和妖气交织纠缠在一块。
沙石乱飞,尘土飞扬。
猩红气浪以两者碰撞处为中心,一道接着一道地向外扩散。
妖寨顶仅仅坚持三个呼吸就被气浪掀翻。
还未等砸在地上就化为齑粉,混入纷飞的沙石之中。
红羽妖王赤色瞳孔中隐隐闪过一抹欣赏和不屑。
伸手一招,放在不远处兵器架上的两柄血色长刀便落入他的手中。
电光石火间,
单薄身影已消失在虎皮石座上,如同鬼魅般冲进那片尘土飞扬之地。
唰!
猩红气浪被一刀刀斩碎,望着眼前那道被尘土吞噬其中的魁梧身影,红羽妖王微微眯起的眼神中闪烁浓郁杀意,旋即,高举手中双刀朝着其肩膀处劈砍而去。
如此嚣张跋扈的人族,一刀杀了还是太可惜,他要斩下卫渊的四肢,然后再好好炮制一番。
听说人族有些修士还会什么控尸之术,或许将他变成一具可以随心驱使的兵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在脑海中幻想着,
却听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彻在耳边,眼前散开的沙土瞬间被一抹刺目猩红撕裂。
“铛!”
一杆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大戟如同血色巨蟒般猛然探出,稳稳架住劈下双刀。
只是覆在戟杆上的煞气像是受到了妖力的腐蚀不断冒出白烟。
身形如枪挺拔的卫渊轻轻将双刀荡开,嘴角上扬,打趣道。
“大王,你这是没吃饭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少年郎模样的红羽妖王并未恼怒,只是暗中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
方才那一击让他的攥住刀柄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虽说他们这一族的优势之处并不在于力量,但眼前这人能稳稳接住自己的一击,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红羽妖王故作镇定地露出一抹清秀笑容,可眼底却没了最初的轻松,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忌惮。
“好俊的力气!你究竟是何人?莫非是大乾哪家的名门之后?”
卫渊单手拎着虎噬,戟尖斜着点地,拍了拍戎服上沾染的些许尘土,语气平淡道。
“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大王不听也罢。”
“快点吧,等宰了你,在下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未等红羽妖王反应过来,就见卫渊已经动了。
向前踏出一步后,猩红重戟随之而动,挟着恶风由下自上撩起。
红羽妖王脸色微变,匆忙抬起双刀如纷飞蝶舞般交叠抵挡。
清脆的金铁交鸣于两人交手间不断响起。
卫渊的《龙漩裂阵戟》得了数本戟枪之法的精要,自然玄妙异常,或势大力沉,正大光明,或阴招频出,诡异如蛇。
刚开始竟打得这少年郎节节败退,适应后,运用身法速度,这才勉强抵御卫渊的种种杀招。
身为妖魔,他们基本不会学习人族武学,认为那些不过花拳绣腿,在真正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完全无用。
可他们却没想到,若是人的力量、速度与他们相当,再运用武学又是何等光景。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能修炼到如此的人族终究还是太少太少!
…
铛!
巨响震得人头皮发麻,红羽妖王双刀交叉架在身前,只觉得一股如山岳般的巨力传来。
虽然挡住了卫渊的这一记横扫,但单薄的身形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划出丈远。
华贵靴子在地面犁出两道清晰痕迹,低头望去,双手的虎口已然崩裂。
鲜血顺着刀柄正要滴在华服上,却忽然倒流。
红羽妖王的清秀面孔微微扭曲,呼吸间,双手已然恢复如常。
“你…”
他面色羞愤,可还未等开口说完,卫渊便如影随形般再次持戟杀来。
第634章 祭
那杆猩红重戟在卫渊手中好似轻得不像话,或劈、或砍、或钩、或砸。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少年妖王只能不断后退。
“唰!”
锋利的月牙刃荡开双刀,突然掠过妖王胸口。
只轻轻一划,便轻易地撕裂了他的那身华丽锦服,皮肉绽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若非方才他向后退了半步,这一戟足以将他开肠破肚。
红羽妖王大口喘着粗气,握持双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此刻,
他的肩头、肋下、后背都被卫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汩汩涌出,很快便染红了他的那身白色锦服。
虽然这些的伤口还在肉眼可见地恢复之中,但看那缓慢的速度,却已然不如方才那般快。
“你只有这点本事吗?”
卫渊手腕一抖,甩了个戟花,步步紧逼。
在皎洁月光映射下,地面上,他的影子好似燃烧起来一般,整个轮廓都布满摇曳的火苗。
那是“穷奇之煞”覆盖在体表的原因。
“簌!”
卫渊单臂持戟,轻描淡写地挥动下劈,重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血色半弧。
红羽妖王见状只能艰难举起那对已经崩出无数缺口的弯刀进行抵挡。
铛!
刺耳的金铁之声炸响。
红羽妖王闷哼一声,略显单薄的身体忍不住踉跄后退哥,
伤口处,刚形成的那层干涸血痂猛然崩开,大量鲜血涌出。
如此刺目的鲜红之色将他那张唇红齿白的俊脸衬得愈发妖异起来。
他死死盯住卫渊,抬起手来用衣袖狠狠擦去嘴角的血渍。
红色瞳孔深处的愤怒终于替代了表面的镇定。
“好...好的很啊!”
红羽妖王的惨白脸蛋露出一丝近乎癫狂的微笑,沙哑着嗓子道。
“多久没人能把本王逼到这一步了...”
卫渊不管不顾,面无表情继续向前,可那敏锐的五感却让他心中有些迟疑。
这妖魔的气息方才还极为紊乱,可在此刻,竟然诡异地平静了起来。
饶是如此,
他的攻势依旧未曾停止,重戟横斩而出,犹如赤龙甩尾一般直直劈向妖魔腰腹处。
这妖魔的实力很是一般,就算是比那蟾君强,也只是强上一线。
再拖下去也是无用,还不如尽早解决战斗,入城上任。
妖王嘴角抽动几下,手握带血双刀再次迎了上去。
“锵!”
虽然又勉强抵挡住了,但持刀的一只手却承受不住重戟传来的狂暴力量。
一柄弯刀霎时间脱手而出,打着旋飞了出去,而后“砰”的一声,深深钉在了不远处的半截木质柱子上。
整个刀身不断震颤发出“嗡嗡”声。
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少年妖王顿时怔住,旋即,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发出一阵夹杂着啼鸣的怪异笑声。
“呵呵…”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似乎蕴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将被两人厮杀波及的“千疮百孔”的妖寨震得不停颤抖,沙石“簌簌”落下。
卫渊眯着眼睛,正要继续出手,却见少年妖王脸色一变,连忙向后退出数步。
与此同时,
周围刮起了一阵蕴含妖力的赤色旋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见卫渊脚步顿住,未曾追来,妖王这才在心中长舒了口气。
下一瞬,
只见他纵身一跃便落在虎皮石椅上,口唇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脸上神色短时间内变换数次,最终停止之时,神色当中已经再无半分人的情绪,只剩下一股纯粹而又癫狂的杀戮之意。
身上的白色华服好似瓷片般被旋风一块块剥下。
红羽妖王抬首望天,张开双臂,阖上眸子,仿佛在倾听天地之音。
短短几息后,只见其猛然睁开双眼,厉声嘶吼道。
“以身为种,种成养身...”
他口中传出一声高亢啼鸣,旋即,双手迅速结出一种诡异印诀。
顷刻间,
以他为中心,整个妖寨的地面都亮起刺目的血色纹路。
卫渊瞳孔微缩,只见地面上那些残破尸身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化为飞灰。
一枚枚饱满的血色种子犹如“吸饱养分,破壳而出”一般,从“灰烬”之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不远处,
正在与张豹两人厮杀的二当家等人早已经瘫软在地,不停剧烈抽搐,好似正在承受某种剧烈痛苦。
身材壮硕的二当家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干瘪的如同皮包骨,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只有濒死之人的黑灰。
妖寨之外更是如此,
惊恐的呐喊声和绝望的哀嚎瞬间便取代了厮杀之音。
林铁柱等人列阵立于一处土包,就这么看着那些被抽干血肉之人,如同丰收的稻草一般摔倒在地,而后化为齑粉。
“嗬嗬,不…救救我!”
“大王...这是为什么?”
“饶命啊,大王,属下向来是忠心耿耿的啊!”
面对耳边传来的一道道凄惨的哀嚎声,红羽妖王置若罔闻,红色瞳孔中充斥着享受与冰冷。
百余人的山寨,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杀场,被红羽妖王予杀予夺。
“祭!”
随着他口中轻喝一声,悬浮在半空的百余枚血色种子瞬间破碎,化为一道道粘稠鲜美的血光,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
恐怖的气息节节攀升,炽热妖气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弥漫整个妖寨。
就连卫渊都觉得身体发沉,呼吸微微有些不畅,赶忙示意张豹两人出去,等自己命令之后再带人进来。
“砰!”
一股无形的气浪洪流以红羽妖王为中心骤然爆发,将本就残破不堪的妖寨瞬间化为废墟。
卫渊也被这股洪流逼得连连后退,将重戟插进地面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看着不断翻涌的血红旋风和里面那道模糊身影散发的恐怖气息,卫渊这才明白,这妖魔为何不独身潇洒,反而要占山为王。
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幸好自己这次误打误撞来了此地,撞破此事。
不然,等他功成后,不知有多少人因此遭殃。
“轰!”
赤色旋风炸开。
一双覆盖暗红色鳞片的巨爪率先从中探出,还未等落地,地面石砖就已经承受不住,出现蛛网般的裂缝。
看样子这红羽妖王似乎还未彻底掌握这股新进入体内的力量。
紧接着,
足足有两丈多高的庞大身躯从旋风中缓缓浮现。
赤色双翼展开,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妖寨废墟覆盖。
那是一只通体燃烧赤色火焰,羽毛犹如血色玉剑般瑰丽的巨大猛禽。
包裹鳞片的利爪闪烁寒光,看那锐利程度丝毫不逊于卫渊手中的虎噬戟。
第635章 凶兵
红羽妖王喷吐出一股炽热浊气,低下头凑到卫渊面前,燃着火焰的瞳孔里充斥着暴虐愤怒之色。
先前那副少年郎的声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沙哑如拉动风匣般的癫狂咆哮声。
“你可知将这百余人全部种下妖种花费了本王多少心血、多长时间?”
“本想着等到即将突破三境时再收回妖种,增添助力,却不曾想到,这一切都被你这只蝼蚁打乱了!”
说罢,
红羽妖王口中响起尖锐长鸣,好似金属浇筑般的鸟爪猛然踏地。
电光石火间,
血色双翅犹如撕天弯刀,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粗暴斩向卫渊。
之前就说过,这红羽妖王乃是以速度见长的妖魔。
人家打娘胎便自带的天赋,自然要比卫渊这个半路出家勉强掌握“金乌化虹”的半吊子要强。
看见这如此惊人气势,饶是卫渊心中早有准备,却还是未曾反应过来。
虎头靴在地面轻点数下,见如何翻转腾挪都甩不开那抹赤虹,便只能将虎噬戟横在身前,打算硬扛。
轰隆!
卫渊连人带戟被这血色刀光劈得倒飞而出,将数丈远的一处土包撞的粉碎,整个人深埋碎石之中。
遮天赤羽于空中扫过,无数道妖气凝结的如同箭矢般的锋利羽毛宛如暴雨般落在碎石之中。
大堆乱石顷刻间便化为齑粉,地面上更是多出了数口人头大小的孔洞。
庞大身躯轻缓落地,红羽妖王那张鸟脸露出一丝得意,眸底更是闪过一抹畅快之色,语气戏谑道。
“放心,本王会善待你的这些手下,他们将会是本王妖寨中的下一批以身饲种之人。”
“可惜,你若能臣服于我...”
话音未落,
那堆乱石废墟便“嘭”的一声炸开,刚要平息下去的浑浊烟尘再次扬起。
“嗖!”
一杆猩红大戟倏地从烟尘飞出,正好钉在红羽妖王面前的空地,戟杆颤动发出的“嗡嗡”之音,好似是对这妖魔无声的嘲笑。
正当红羽妖王失神之际,一道魁梧身影缓缓走出烟尘,显露身形。
卫渊晃了晃脖颈,发出几道脆响,随手扯掉身上的破碎戎服扔在地上。
“声势倒是浩大,只不过…”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周身各处,见几乎毫发无伤,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狞笑。
“这结果...却有些不尽如妖意啊!”
卫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巨大猛禽,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两行森寒白牙。
下一瞬,
他浑身上下的肌肉开始贲张、蠕动,在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中,整个人的体型骤然拔高数寸。
宛若精铁浇筑般的体表上,暗红色肌肉不断跳动膨胀,好似血肉甲胄般紧紧贴附在皮下。
近百根如同粗壮树根般的青黑大筋虬结抖动,与暗红色的血肉纠缠在一块,充满了爆炸性的汹涌力量。
若从远处看,就像身上爬满了百只毒蟒。
散发炽热温度的猩红煞气萦绕在他的周身各处,两指厚度的煞衣缓缓成型,又让他的体型膨胀了一圈。
此刻,
就算他站在原地不动,周身各处也在不停散发着一股最原始、最狂暴的凶戾气息。
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竖。
呼哧!呼哧!
卫渊阖上眼吐出一口悠长浊气,再次睁开时,爬满血丝的狭长眸子已然化为狰狞兽瞳。
抬手攥拳,布满金属光泽的肌肉紧紧绷起,发出阵阵沉闷响声。
在这一刻,卫渊的内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和满足,仿佛无所不能,无所畏惧。
…
和张豹两人躲在不远处的林铁柱望着眼前一幕,神色当中充满了惊惧和愕然,两颗眼珠子瞪得更是快要凸出眼眶。
若非亲眼看到大人变成这副模样,他就算死也不会认为这便是卫渊。
身后的几人皆是如此,各个目瞪口呆,神色呆滞。
甚至有人怀疑自己正在睡梦之中,可连续扇了自己好几个嘴巴也无法醒转,最终只能暂时接受眼前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现实。
一兵士吞了口唾沫,哑着嗓子,语气颤抖道。
“柱子哥,大人…大人这是怎么了?是…是变成妖魔了吗?”
被声音唤醒的林铁柱扭过头去,旋即面带愠色地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上。
“放你娘的屁,这天下谁成妖魔都有可能,唯有咱家大人绝对不可能。”
“那…那咋变成这样了?”
“这…”
林铁柱脸颊肌肉抽搐几下,看着那道几乎能装下一个半自己的身影,压低声线朝着身前的张豹两人问道。
“两位队正,咱家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归海鲸身体紧绷,双目无神地摇摇头,看那模样明显是还沉浸在震撼当中无法自拔。
几息后,这才幽幽道。
“我与大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短,连你们这些老兵都不清楚,我又怎会清楚。”
说着,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张豹。
“豹子兄弟常伴大人身边,乃是得力之将,想必定然清楚咱家大人为何会变成这般吧?”
见张豹半天都未曾搭话,林铁柱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豹哥,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给兄弟们讲讲。”
张豹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刚回过神来,神色恍惚地转过身来道。
“方才有人叫我?”
“我叫的,我叫的!”林铁柱嘿嘿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卫渊。“豹哥,你可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他娘的上哪里知道这事去?”
张豹摆了摆手,口中念念有词,仔细盯着卫渊身上每一处的细微变化,眼神兴奋的无以复加。
“若是早就知道,我定要缠着大人教我,天天变着玩。”
一旁归海鲸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开口道。
“这变身之法会不会是大人在兵圣阁中学的兵家秘术手段啊?”
闻言,
张豹眼神一亮,连连点头道。
“嘿,还真没准!”
“怪不得之前我从未见过,定是大人从那阁中新学的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秘术修行起来费不费劲。”
张豹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已然开始畅想。
归海鲸仰起头,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位兄弟,再看向卫渊时,神色当中隐约流露出一抹羡慕。
倒是不在乎别的,只是这拔高身体的功效着实让他有些羡慕。
第636章 不,是你在骗我!
皎洁月光洒下,
一人一鸟两道身影定格在一起。
那道人影虽然在身形上被完全碾压,但周身散发的雄浑力量和汹涌气息却是丝毫不弱于那只妖魔,甚至可以说隐隐占据上风。
看着眼前这位与方才完全判若两人的身影,红羽妖王神色一凝,登时便目露惊异。
从卫渊的身上,它赫然感受到一股完全不逊于自己的力量。
“这…这怎么可能?”它在心中疯狂嘶吼着。
如今的它虽然并未真正迈进三境,但凭借二境后期的修为再加上百余枚妖种的助力,自身实力已经短暂达到了一种巅峰状态。
凭借这种状态,连一些刚刚突破三境的人族它都敢斗上一斗。
可不知为何,在卫渊的身上它却隐隐感受到了一股无形压力。
卫渊抬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煞兵。
原本极为趁手的沉重大戟此刻却轻巧的如同稻草一般。
掂了掂后,那张狰狞脸上露出一抹惋惜,随手一抛,将它抛到了张豹等人的身前。
“帮我看好它。”
夹杂着兽吼的嘶哑声从卫渊的口中传出,张豹等人连忙点头,好似私塾中的小娃娃。
卫渊缓缓抬头,仰视着上方那双燃着火焰、充斥着愕然的猛禽眸子,兽瞳玩味道。
“怪不得打人的力气这么小,原来是还未曾突破到三境黑级啊。”
未等红羽妖王回应,就见卫渊爬满青筋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语气热切道。
“那现在…应该轮到我了吧?”
随着体内煞气飞速减少,卫渊只觉得好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填满了四肢百骸。
咚!
单脚踏地,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深坑。
卫渊化为一道猩红虚影,好似射天箭矢般,纵身跃起数丈高。
“嘭嘭嘭!”
空气中不断响起音爆声。
眨眼间,
卫渊便出现在红羽妖王的头顶上空,好似铜铁浇筑般的暗红色右腿如同一柄巨大战斧一般,挟着撕裂苍穹的恐怖声势悍然劈落。
“戾!”
红羽妖王瞳孔微缩,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鸣。
布满锋利红玉双翅猛然展开,无数燃着火焰的翎羽犹如暴雨梨花般逆卷而上。
同时,暗红色的利爪闪烁幽光,狠狠抓向卫渊那条泛着浓郁金属光泽的大腿。
“叮叮叮!”
血玉般的翎羽暴雨砸在卫渊身上发出一阵阵清脆响声。
两指厚的煞衣它们只能勉强穿透一指半,便再无后续之力,甚至连卫渊真正的肉身都触碰不到。
轰!
巨爪与右腿悍然相接。
只听一道清脆的“咔嚓”声。
一根锋利趾爪便不自然地扭曲,断裂处,血红色的大筋清晰可见。
红羽妖王瞳孔骤缩,口中发出一道痛苦的戾鸣,正欲挥翅横斩。
却见卫渊用力踩在裸露的伤口处,施展“金乌化虹”之法,眨眼间便来到了它的胸口处。
双手合十攥拳,高举头顶之上,而后,轰然下砸。
“嘭!”
胸腹凹陷,丰满的羽毛如同被风吹弯的稻草紧贴皮肉。
霎时间,大量鲜血从皮肤表面的毛孔涌出,喷的卫渊满头满手都是。
红羽妖王只觉得喉咙腥甜,庞大的身躯于半空短暂滞住一瞬,紧接着,便被那股难以言喻的沛然巨力硬生生从半空中砸落。
轰!
地面巨震,烟尘涌起,好似天外陨石砸落地面。
卫渊轻轻飘地落在不远处,伸出舌头舔了舔从额头滑到嘴角处的鲜血。
享受地品味一番后,猩红眸子掠过一丝兴奋,挑眉贪婪道。
“嗯,你的血…很润。”
话音刚落,
就见一道背生双翼的魁梧身影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蒲扇般的双手交叠在一块,狠狠拍在他的心口处。
此刻,
红羽妖王再次化为人身,只是与之前的单薄身影不同,如今,他的体型几乎与卫渊差不多。
脸颊处爬满了血红色的翎羽,背后也多了一双燃着火焰的翅膀。
“蹬蹬蹬!”
卫渊额头青筋瞬间扭曲暴起,踉跄向后退出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
他用力捂住自己的胸口,暗红色的脸上瞬间弥漫惨白之色。
见此情形,
红羽妖王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喜色,双翅展开悬在半空,抱着膀子冷声道。
“你若是个三境武夫,本王或许还惧你几分,可惜,你只是个…”
“哦?是吗?”
卫渊捂住胸口的大手轻轻放下,开口打断妖王讲话。
方才假装的虚弱瞬间消失不见。
“你…”
红羽妖王神色顿住,浑身僵硬,只剩下背后那双羽毛稀疏的翅膀还在扇着。
“你骗我!”
“不!”
卫渊摇摇头,失望道。
“是你在骗我!”
胸口处的暗红色肌肉蠕动扭曲,好似无数根红蟒爬行。
“你放屁!”
红羽妖王瞪圆眼睛,色厉内荏道。
“本王骗你什么了?”
“嘿…”
卫渊咧嘴一笑。
“你比我想象的弱太多了,难道…这还不算欺骗吗?”
“啊?”
还未等红羽妖王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刮得皮肤生疼的劲风扑面而来,眼神迷茫地抬头,只见一道魁梧如山的人影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卫渊猛然前扑,将飘在半空红羽妖王硬生生地拽到地面。
两人在地面犁出一道又宽又长的焦黑沟壑,直奔烟尘还未散尽处而去。
几息以后,
砰砰砰的震耳闷声从烟尘中传出,好似呼啸海水拍打礁石。
这是两人又交上手了!
只是方式不再是各种手段、妖术,而是比方才更加原始、粗暴!
招招势大力沉,招招拳拳到肉!
砰砰砰!
骑在妖王身上的卫渊出拳朝着它的头颅猛砸,每砸中一下,它的脸上都会燃起一层猩红火焰。
脸颊上的那几根翎羽也早就被乱拳砸碎。
正砸的起劲,却见红羽头颅一扭,恰巧躲过砸在瞳孔上的一击。
与此同时,
常人大腿粗细的手臂如同连枷般挥砸而来。
“砰!”
粉尘激荡,卫渊的脑袋高高扬起,咧嘴大喝一声痛快之后。
就像是没事一般,出拳力道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打力道越重。
红羽妖王见卫渊那副癫狂模样,明显心生退意,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卫渊压制,正要离开,却又被卫渊一把钳住翅膀!
卫渊的脑袋从它一侧肩膀探出,露出一副恶鬼笑容,冲着它满是血污的耳边轻笑道。
“小东西,你要跑到哪里去啊?我心里的火…可是刚被你挑起来啊。”
话音未落,
红羽妖王就感觉背后传来一道深入骨髓的剧痛。
只听“撕拉”一声,单侧的一只翅膀竟被卫渊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炽热滚烫妖血将卫渊整个上半身全部浸透。
第637章 斩红羽妖王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卫渊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兽瞳中的残忍暴虐之意变得愈发浓郁。
眼前妖魔虽然未突破三境,但带给他的压迫感已经丝毫不逊于之前遇到的那只三境大妖。
想来也是,这红羽妖王可是年纪轻轻,气血旺盛。
而那位盘丝府主则是被荒地困住大半辈子,出来时已经土埋到了脖子。
…
“嘭!”
红羽妖王将双臂挡在身前,却被卫渊一拳轰得倒飞而出,将一处破烂房子撞得粉碎。
卫渊“啧啧”两下,神色之中露出一抹惋惜,口中呢喃道。
“只是可惜,如今它内心中已经没有了战意,难不成是我下手太重了?”
“算了!时间也快到了,还是赶紧处理了吧,以免夜长梦多。”
念及此处,
卫渊身影一闪,刹那间便跨越数丈来到了红羽妖王面前。
汹涌煞气涌入双臂,皮肤寸寸渐渐绷紧,变得极为光滑。
下面暗红色肌肉群肉眼可见地再次膨胀一圈。
看着狼狈不堪、半跪在地上的红羽妖王,卫渊锐利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轰!
破空声骤然炸响。
硕大重拳挟着磅礴膂力自上而下狠狠轰下。
“咚咚咚!”
一拳一拳,好似暴雨般连绵不绝。
红羽妖王一开始还能勉强抵挡,但随着卫渊出拳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它终于变得力不从心,血肉模糊的双臂甚至连痛觉都感受不到了。
肉糜和热血四处纷飞,给月光映射下的灰白增添了一抹鲜艳色彩。
红羽妖王浑身剧震,小腿已经完全没入泥土之中。
骨骼“咔咔”作响,也不知道在如此剧烈的轰击下究竟断了多少根。
倏地,
轰击声终于停下。
冷冽寒风将扬起烟尘稍稍吹散,露出红羽妖王狼狈的身形。
只剩下一只的翅膀满是鲜血地耷拉着,胸口处血肉模糊,四肢更是全部扭曲弯折呈现诡异弧度。
不得不说,
这妖魔的体质的确强悍,又或是因为吸收妖种的原因。
饶是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但身体仍在缓慢恢复当中。
一些细小的伤口甚至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痂。
头脑昏沉的红羽妖王勉强抬起头来,红色瞳孔中的火焰早已熄灭。
方才里面充斥的戏谑、暴虐、不爽统统不见,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哧啦,哧啦!”
卫渊拖着那杆虎噬戟一步一步走向那口巨大坑洞,猩红兽瞳死死盯住里面的那道身影。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好似催命般声音,红羽妖王终于清醒过来,满脸惊恐地挣扎起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见卫渊神色冷漠,并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红羽妖王突然变得语无伦次。
“你…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本王…不,这山寨的大王由你来做行不行?”
“我愿奉你为主,从今以后一切事都听你的,只要你能饶我一命。”
卫渊挑了挑眉,脚步一顿,缓缓蹲下,居高临下道。
“哦?那你给我讲讲你的这些手下为何可以成就半妖之身如何?”
红羽妖王刚刚露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讷讷道。
“这个…这个本…我真不清楚。”
见卫渊满脸失望地轻叹口气,又话锋一转,连忙道。
“不过,我…我父王应该清楚,只要您饶我一命,我这就回去帮您问清此事,一定会让您满意…”
“算了!”
卫渊缓缓起身,攥紧手中大戟,摇头道。
“等有空卫某还是亲自去问你那什么狗屁父王吧。”
说罢,
卫渊不再听它的苦苦哀求,全身上下隆起的肌肉再次绷紧,虬龙般的大筋疯狂颤动。
体内剩下的煞气都朝着手中大戟汇聚。
苍白戟杆再次变得赤红发亮、鲜艳欲滴,仿佛刚从血池之中捞出。
而后,
一道横贯视野的猩红血线,撕裂空气,悍然朝着红羽妖王劈下。
“不…不!”
“嗤!”
戟刃入肉的声音干净利落,方才吵闹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卫渊保持着挥戟下劈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坑洞边缘。
身上膨胀的体型迅速恢复正常的模样,眼神中的暴虐之色也渐渐褪去,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抹肉眼可见的疲惫。
坑底,
那红羽妖魔已然恢复原形,头颅与庞大的身躯分离,大量妖血从脖颈的光滑伤口处喷涌而出。
很快,便填满了小半的坑洞。
卫渊身形微微颤抖,明显是有些脱力。
这次的【凶兵变】足足持续了一百八十息。
虽然心脏刺痛的情况并未出现,但卫渊看自己此刻的状态就明白,就算未到极限,那也应该很接近了。
如今,
他全身上下的煞气只剩下一成不到。
大量气血如江河奔腾般流出,不停修复、滋养着被煞气损伤的四肢百骸。
感受着体内血气的减少,卫渊连忙“架起血桥”,将坑内的妖血吸入体内。
拥有“煞网打捞”的手段后,这妖血的净化对于卫渊来说就有些可有可无了。
毕竟几网下去,便能将妖血纯净,可比炼制药液轻松的多。
“大人!您没事吧?”
远处一众兵士见状连忙围了上来,急切的神色都带着关心。
“大人,下次可莫要再这样了,我和归海兄如今也不是什么庸手,足以帮您分担些。”
张豹搀住卫渊的一条胳膊,略带埋怨道。
归海鲸也连连点头。
“是啊,大人,别的不说,帮您挡几刀还是轻松的。”
卫渊心中一暖,咧嘴笑道。
“这挫鸟方才可是吸了这寨中所有人的血气和生机,一身实力短暂达到巅峰状态堪比盘丝府主,大人我怎敢让你们冒险。”
“放心吧,等入城镇守后,有的是动手的机会。”
“那行!”
张豹嘿嘿一笑,旋即目光扫视一圈,见众人都在不断朝自己使眼色,不由得吞了口唾沫,咬咬牙,问出了众人都好奇的一个问题,
“对了,大人,方才您…怎地变成了那副模样?“
眼看坑洞中的妖血见底,卫渊收起血桥,随手挥出一道煞气将妖魔喷血的脖颈封住,而后挑眉看向身边众人笑道。
“怎么?都想学啊?”
一众兵士纷纷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林铁柱迈步凑上前去,神色兴奋道。
“大人这手段怕是任何一个兵家见到都想学吧!”
“行啊,大人我教你们便是。”
此话一出,
气氛瞬间沸腾起来。
“大人,此话当真?”
归海鲸满脸希冀,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自然当真,不过嘛…”
卫渊语气一顿。
“你们最少也要修出五枚煞轮,大人我才能教。”
“否则,若是现在就传授尔等了,那可就是坑了你们。”
这边正有说有笑地聊着,
就听跳进坑中正在四处捡肉糜吃的卫梦瞳孔微缩,惊呼一声。
“大人,小心!”
话音未落,
就见一缕赤红血影骤然从红羽妖王的双眼射出,直奔卫渊而去。
第638章 赤脉贯睛
“大人…大人!”
“小心!”
“该死的畜生!”
…
一片惊呼声中,妖魔头颅上的那双赤红眸子终于失去光泽,犹如烛火熄灭般彻底黯淡。
几名兵士高举手中大盾,将卫渊死死护在中间。
归海鲸则持刀扛盾站在两面盾牌上,将上方的露出的缺口彻底堵住。
片刻后,
张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见没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瞪圆的豹眼上满是急切地朝着盾阵之中的卫渊喊道。
“大人,您没事吧!”
“无碍!”
卫渊捂住自己的左眼微微摇头,心中暗道了一句好险。
想不到,
那红羽妖王都已经身首分离了,竟然还能施展出诡异手段。
幸好那道流光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仅是微微刺痛,如今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只是不知为何它会飞到自己的眼睛当中。
与此同时,
面板也终于有了反应。
…
【击杀灰级后期赤炎雀,获取妖寿三百八十七年】
…
【妖魔寿元:两千一百三十七年】
…
定是施展【凶兵变】后被影响了部分思维,否则,我断然不会这般大意。
这边疆的妖魔可比之前的难对付多了,日后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万万不可阴沟里翻船。
卫渊暗自训诫自己一番,旋即让身边众人散开。
“行了,这次那只大妖是彻底死了,都散开吧。”
卫渊揉了揉被血色流光击中的左眼,见没什么不适,这才放下了大手。
可刚一睁开,却见张豹惊呼一声,指着自己半天都未曾说出话来。
“大…大人,您…您当真没事?可为何这左眼中莫名生出了一道贯瞳血线?”
“什么?”
随着张豹开口,刚刚散开的众人再次凑上前来,见到卫渊左眼的模样,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什么?还真是!”
“大人,咱们赶紧回去让王瘸…医官给瞧瞧吧,这眼睛可耽误不得。”
“不行,王瘸子治点外伤还算凑合,大人这种情况万一被他治坏了呢?还是去城中寻个正经大夫吧。”
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卫渊摆手笑笑。
“行了,行了,哪像你们说的那么邪乎,这畜生我都杀了,难不成还怕这一根小小血线?”
“豹子,带两个人将那具妖尸抬上来,另外四处瞧瞧,看这寨内还有没有什么活人和值钱的东西。”
“诺!”
张豹点头抱拳,带着几人离开,临走前特意让林铁柱和归海鲸留下,负责保护卫渊。
…
林铁柱攥紧着手中骨槊,盯着卫渊的左眼若有所思,忽然,猛地拍了下大腿,连忙道。
“属下知道大人这眼睛是怎么回事了!”
“哦?”
盘膝在地调息的卫渊缓缓睁开眸子,饶有兴趣道。
“说来听听。“
横贯左眼瞳孔的血线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妖异。
林铁柱稍微梳理了一番脑海中的记忆,这才开口道。
“早年间,属下还在披甲门时,从藏书阁中的一本杂谈古书上看过类似情况。”
“大人左眼如今的状态名为‘赤脉贯睛’,应该是妖魔给人打上的一种印记或是诅咒。”
“本身对人没有什么伤害,但若是被同族妖魔寻到,定然会与被打上印记之人不死不休。”
“另外古书中还记载着一句话,好像叫什么赤脉贯睛者恶…”
说到此处,林铁柱面色微微一变,嘴唇翕动几下,便不再开口。
卫渊皱了皱眉,心念一转,便大概明白了林铁柱所说的意思,于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洒脱道。
“继续说!卫某手下的兄弟怎能这般畏畏缩缩。”
“更何况,杀这大鸟也不算费力,若是还能引来几只,那大人我可是求之不得。”
听着大人给的定心丸,
林铁柱神色纠结几瞬,咬牙继续道。
“禀大人,古书上写的话是‘赤脉贯睛者恶死‘。”
“意思是被下了印记之人,最终都不会善终。”
卫渊闻言嘴角不由得抽搐几下,赶紧偷偷唤出面板。
见自身寿元一栏的数字并未产生任何变化,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这赤脉贯睛再邪乎,还能有推演面板厉害?
旋即,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
“有意思!卫某倒是想看看这群畜生如何让我不得善终!”
林铁柱见状立刻垂首抱拳。
“大人放心,属下日后定会好好修炼,届时,若有妖魔想伤你,定要先过属下这一关!”
…
不到半个时辰,
张豹就和几位兵士驾着四辆马车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十几位蓬头垢面、神色麻木的百姓。
“大人,寨中有价值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大多数都是些金银财宝,还有一些我等根本不认识的金属矿石!”
卫渊随便从箱子中拿出一块,掂了掂,仔细端详一番,又将其放了回去。
“无妨,有祝大师在,什么矿石认不出来?”
“对了,大人!”
张豹凑上前去,指了指跟在马车后的一众百姓,低声道。
“这些人都是生活在附近的百姓,不是被抢来的,就是被当成祭品送来的,您看…”
卫渊扫了一眼,见其中大部分都是带着娃娃的妇人,不由得轻叹口气。
“都是可怜人,一人分些银子,就让她们都回家去吧!”
此话一出,
众人脸上终于多了一抹生气,纷纷浮现不敢置信之色。
站在中间的一位身材枯瘦的汉子,扒开前人,声音颤抖道。
“这位爷说的可是真的?您…您不杀我们?”
“杀个屁!”
张豹从箱子上抓了一大把碎银子,一股脑地塞进他的怀中,瓮声道。
“我家大人乃观江城新…来的兵家,专门宰妖魔畜生,怎会对你动手?”
“不信你看!”
他伸手指了指那只巨大的无头鸟尸。
“这妖寨的狗屁大王刚被我家大人宰了。”
枯瘦汉子扭头望去,被吓得一激灵,连忙扭过头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多谢兵家爷爷,多谢兵家爷爷!”
“行了,豹子,再给他拿点吃食。”
不出片刻,
人群中的六七位汉子便拿着吃食和银子离开了。
望着剩下数位不为所动的妇人,卫渊放下手中银子,开口道。
“你们这是何意?难不成是嫌弃这银子太少?”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妇人环顾四周,两行浊泪沿着脸蛋滑下,她拍了拍身边娃娃的后背,与孩子一同跪倒在地。
“大人,民女并非嫌弃银子少,而是我家里早就已经没了男人,只剩下我们这对母女。”
“再回去…不但银子保不住,怕是还要被当成祭品献上。”
第639章 碎岳凶豸
“是啊,大人!”
又有一位女子带着身边的半大小子跪倒在地。
“民女就是被家中男人送过来的,若是回去,他定会再将我等卖了。”
…
“我男人刚被当成人畜带走,想必此刻已经没了命,村里视我母女为眼中钉,肉中刺,还望大人带我们走吧。”
…
“是啊,是啊!我等什么都会干,洗衣做饭,照顾起居。”
“我们不要银子,只求一块能安身的地方。”
“嘶…”
卫渊倒吸了口凉气,不由得有些头痛,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卫某乃是军伍中人,就算你们说破天,我也不能将你们带入军中啊!”
沉吟半晌,
卫渊揉了揉太阳穴,纵身跃上马背。
“这样吧,你们先跟卫某待上一段时间。”
“这银子,我暂且给你们收着,等到了城中,看看能否给你们找个养家糊口的活计。”
“不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就算有活干,估计也不是什么轻松活。”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我等生在村中自然能吃苦!”
“孩子,快给大人磕头!恩人的模样你要一直记在心里,就算死也不能忘了。”
“行了,行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咚咚”闷响,卫渊大手一挥,将她们强行托起,把骨白重戟挂在得胜钩上后,朝着众人道。
“尽快赶路,想必他们也快到此地了!”
…
浩渺无边的观江横贯数千里,江面宽阔的好似能容纳天地万物。
湿润的寒风中夹杂着浓郁腥气。
浑浊的汹涌波涛一次次拍打在岸边礁石,发出震天响声,仿佛从来不会疲惫。
观江岸边,
一身玄色重甲的李元拄着一柄血色陌刀好似一块巍然不动的顽石立于军阵最前。
手中那柄满是血腥味的兵家煞兵已经跟随他征战大半辈子。
可如今,刀刃上却满是豁口,干涸的血渍更是覆盖了它原本的冷冽寒光。
身后,
数百身着破旧甲胄的兵士呼吸沉重,彼此煞气通过兵家军阵勉强连成一体。
蒸腾起一股浑厚坚韧的土色煞气,硬生生抵住江中那庞然大物散发的恐怖凶威。
江心水流涡旋处,
一只身长数丈、如同小山般的巨鳖随着水流上下浮沉。
黝黑背甲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血红色的纹路。
裸露出来的部分更是隐隐泛着金属光泽,好似由无数种珍贵金属打造而成的重盾。
一双车轮大小,充斥着冷漠和残忍的血色竖瞳死死盯住军阵前那道玄色身影。
“真是麻烦...”
巨鳖缓缓张口,声音沉闷但却能穿透层层波涛,如同声声闷雷般狠狠砸在众兵士的心头上。
“刚走了个犟种,这又来了个更犟的。”
“你当真以为靠着你身后的那些兵卒便能挡住本君吗?”
“我劝你莫要自误,赶紧让开道路,本君保证不会在城中大开杀戒,只随便吃个百余人便打道回府如何?”
中年人模样的李元目光冷冽,攥紧手中陌刀,面色不改地摇摇头,不为所动道。
“老王八,你说的话怕是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不如你先回去,待李某去城中好好挑选一番,然后亲自给你送来如何?”
“哼!”
巨鳌冷哼一声,身下的波浪顿时湍急起来。
“你不信本君,本君又如何能信你呢?”
“本还想着赐你个一官半职,替我打理这片无尽江河,如今看来,你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呵!”
李元忍不住失笑一声。
“真是好大的口气,不过就是只活的够长的老王八,难不成还想当这观江之主?”
“你若真有那滔天的能耐,又怎么觊觎我城中的百姓?”
“你...”
巨鳖被说的恼羞成怒,好似深邃洞穴般的大口猛然张开。
霎时间,
一道房梁粗壮的漆黑水枪裹挟着骇人妖力,如同噬人巨蟒般从江面窜出,直直砸向军阵前的李元。
李元瞳孔微缩,但心中却未生出半点惧意,拎着手中陌刀,不退反进,沸腾煞气犹如流水般眨眼间覆在他身上甲胄和手中兵刃之上。
满是豁口的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弧光,悍然斩向迎面而来的水枪。
“破!”
锋利的血红陌刀将漆黑水柱一分为二。
看似普通的水花溅在身上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不出片刻,
李元便感觉有无数根阴冷无比的钢针刺进体内,让其运转煞气速度都变得慢了几分。
紧接着,
持刀的双臂瞬间麻木,身体骤然发冷,好似浑身大部分的气血都被冻结。
整个人向后踉跄着退出几步,最终喉头一甜,以刀拄地这才勉强挺直身体,没有倒下。
仅仅随手一击,便让自己如此狼狈,三境大妖的实力果然恐怖如斯!
若真一对一交手,恐怕不出三十招,自己便会落败。
唉!
还是老了啊!若像年轻那般气血旺盛,又何惧这阴冷刺骨的妖力?
李元暗暗吞下口中涌出的鲜血,表面上面色如常,暗地里则是在用煞气迅速洗刷入侵体内的妖力。
作为一军主将,他自然不能在妖魔面前露怯,否则,麾下军心必定涣散。
到时候众人就像一盘散沙,不说抵御妖魔,恐怕就连自身都难保!
巨鳖见状不由得眼神之中不由得露出一抹诧异,瓮声道。
“不错,硬生生受了我一击,只向后退了六步,你比之前那小子强多了!”
“少废话!”
李元手握陌刀在地上重重一顿,丝毫没有半点惧意,目光如炬,厉声回应道。
“不打就滚回去!”
说罢,
李元虎目圆瞪,杀意滔天,五脏煞轮浑圆一体,不停震颤,好似闷雷轰动!
山岳般厚重的气息自其周身迅速弥漫开来。
无数土黄煞气争先恐后涌出。
与修行【地煞铸体术】的其他兵家凝结的“石犀”不同,在其身后凝聚成的是一只成年蛮牛大小的蟋蟀!
蟋蟀生而好斗,乃天地间的地煞星。
此虫兽更是蟋蟀中最为好斗者,成年之后甚至可以单独捕杀虎狼大妖!
名为碎岳凶豸!
是他年轻时在一本《凶兽异闻》中偶然所见,为了能凝成此凶戾虫兽,他又在一处地煞矿洞中凝练数月地煞之气,这才勉强成功。
它通体呈现土黄色,甲壳上布满了好似大地皲裂般的纹路,里面不断向外冒出焦黑烟雾。
六条节肢长腿好似六柄刚从土中挖出的青铜战戈,闪烁土色光芒。
复眼猩红,额头有一金黄色的旋涡,仔细看去,里面似有无尽沙海在不断沉浮。
虽然都说这门【地煞铸体术】简单易练,威力一般,但在不同人的手中,却能发挥出截然不同的凶悍战力。
第640章 艰难的抵抗
巨鳖车轮大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嘲弄,看那模样似乎根本没有将那只碎岳凶豸当成一回事。
它抬起一只覆盖厚重水流、犹如马车般大的巨爪,缓缓朝着岸边一众兵士拍去。
爪未至,但那惊涛拍岸般的磅礴压迫感却已经让包裹在军阵外的那层煞气剧烈扭曲、明灭不定,好似随时都要崩溃。
里面的一众兵卒也纷纷咬紧牙关,仿佛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别看他们瞧着都挺像回事,但却都是充军出身。
平日里若有战事便充当炮灰,若无战事便开荒种地。
训练时间只有那些正规边军的五分之一不到。
如今,
正规边军班师回京,只剩他们面对这三境大妖,能做到这般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还是上一任观江守捉使接到圣旨后,一连集训他们一个多月,让他们结阵与正规边军的对峙的结果。
李元面色一凝,双手握持血色陌刀朝着巨爪方向凌空斩出。
背后那只丈高的碎岳凶豸翅翼猛振,能碎金断玉的锯齿状巨颚咧开嘶吼一声。
在血色陌刀挥出的刹那,化为一道土色残影迎着巨爪冲了过去。
咔咔咔!
由地煞凝结的碎岳凶豸仅坚持了五息的功夫,便被巨爪抓住碾碎,化为漫天尘土。
神色如常的李元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此结果,只见他深一口气,将凶豸破碎溢散出的地煞全部吞入腹中后,纵身跃入军阵之内,声音沙哑地嘶吼道。
“变阵!地煞连山!”
阵中兵卒闻令,迅速加快变阵。
霎时间,阵内地煞之气变得愈发浓郁,纷纷朝着阵前汇聚。
呼吸间,便在众人外围凝聚成一面土黄色的,不断流动的半透明盾墙。
此阵也是由【伏妖三才阵】演变而来,主要取“天地人”中的“地”字,尤其适合修行【地煞铸体术】的兵家大军。
看着厚重盾墙成功凝聚,军阵内的兵卒们纷纷长舒口气。
面对这样的骇人大妖,也唯有此阵能让众人心中多一份安全感。
唯有阵中主将李元依旧面色凝重,仔细感受一番阵中情况后,在心中暗暗叹息。
自己接手这支充军队伍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
与这些兵卒的磨合根本不够,如今也只能勉强调动阵内不到两成的煞气。
若都换成自己的那些老部下,三成都是最少的。
只是可惜…
他们都已经战死沙场了,否则,自己也不会被派到这里来暂时掌控局势。
等新来的守捉使上任后,自己也就轻松了。
京都那边已经下了命令,待此间事了,便能去武坊上任。
那可是无数老兵家向往之地。
虽说教导那些天赋异禀的年轻兵家令人颇为头疼。
但作为武坊教习,每日可都是能喝上三顿壮骨养血汤,且有宫中御医亲自调理身体,不让气血衰败太快。
…
“嘭嘭嘭!”
布满漆黑鳞甲的巨爪用力拍打盾墙,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闷响声。
沙尘扬起,地面不断震颤,江中的土腥味也随着拍击扑面而来。
可那土色流转的盾墙却是巍然不动,仿佛真的化为了一座坚韧厚重的山峰。
巨鳌见久攻不下,血色眸子中掠过一丝不耐,索性双爪齐出,一边猛烈轰击,一边打趣道。
“还说本君是什么老王八,依我看,你们才真是一群缩头乌龟。”
“还做什么人啊?”
“哈哈哈,不如都来当本君的徒子徒孙,保证比你们此刻活得更加自在。”
话音刚落,
只见巨鳌怒吼一声,双爪紧攥成拳,犹如攻城锤般悍然砸下!
咚咚咚!
伴随着如此猛烈的攻势,盾墙上流转的土黄煞气骤然一滞,一道细微裂缝隐隐浮现。
紧接着,
军阵众兵卒耳边便响起一阵清晰的“咔咔”声。
那道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周蔓延。
见此情形,
巨鳌神色一喜,凿击的力道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嘲笑声再次响起,犹如一柄无声巨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每次凿击都像是催命符一般,让人心神不宁。
眼看绝望气氛逐渐在阵中蔓延,李元咬牙厉喝道。
“给本将顶住,尔等妻儿老小皆在身后城中。”
“若连家人都保护不了,那还叫什么汉子,叫什么兵家!”
“若要身死,也是本将先死!”
此话一出,
众兵卒脸上神色一振,纷纷咬牙坚持,不停向后退的脚步也终于稳住。
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带着家眷被流放于此,李元的一番话无疑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之中。
虽说他们是被流放到边疆之地与大妖对峙,朝不保夕的充军兵家。
但只要家人平安无事,那这一切就值得。
见军阵暂时稳住,
李元便开始小心勾动阵内煞气。
他深知面对妖魔的攻势,一味防御乃是下策。
这盾墙早晚会被它砸开,届时军阵一破,里面的兄弟顷刻间便会化为一滩滩肉泥。
要想反败为胜,将其逼退,只能兵行险招。
以战止戈!
念及此处,
李元开始逐渐加快勾动阵内煞气的速度。
六百人的充军队伍,饶是他们的修为良莠不齐,但这不到两成的煞气也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
稍有不慎,不但会让形成的军阵不攻自破,也会让自己受到煞气反噬。
但此刻的李元明显已经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数十年钻研军阵的经验便是他的底气。
无数凝若实质的土黄煞气通过军阵汇聚在他的周身各处。
随着他的喉咙中挤出一道好似山脉崩塌般的虫鸣声。
浓郁煞气霎时间化为长河直奔天际。
一只体型比方才大上数倍的碎岳凶豸缓缓从“长河之中”显露身形。
虽然数丈高的体型与巨鳌相比依旧不够看。
但集众人两成煞气凝成的凶豸,却比李元自己凝结的那只清晰得多,身上凶戾之气更甚,也更有威慑力。
密密麻麻的复眼看的人遍体生寒,六条青铜战戈般的节肢表面布满了焦黑尖刺。
彻底形成的一瞬,
碎岳凶豸猩红复眼微微晃动几下,便立刻锁定浮沉于水流涡旋中的巨鳌。
旋即,
后足蹬在虚空之上,猛然发力,锯齿状的巨颚好似铡刀般扑向巨鳌。
“铛铛铛!”
六条带着锯齿的“青铜战戈”划过巨鳌双爪,发出令人牙酸的铁器摩擦声。
漆黑鳞片上瞬间出现几道血痕,巨鳌吃痛一声,连忙停止对盾墙的攻势。
收回的双爪在空中疯狂挥舞着,可却无论如何都抓不到那只以速度见长的碎岳凶豸。
甚至有几次凶豸在它身上借力跳跃,它一掌挥下还打痛了自己。
不出片刻,
裸露在背甲之外的四肢上便布满了血痕和牙印。
第641章 赌赢了
眼看无论如何也奈何不得那烦人的凶豸,巨鳌右爪紧攥,捏爆空气,而后向水涡之中猛然砸下。
嘭!
波涛汹涌的观江骤然一滞,竟被砸到断流。
一道道硕大的圆形江浪以巨鳌为中心疯狂向外扩散,狂暴气劲好似惊涛拍岸,瞬间便将江边的礁石全部碾碎。
呼呼呼!
湿润气劲肆虐而过,将刚恢复好的土黄盾墙撞得“咚咚”直响。
正当众人觉得那只是巨鳌无能狂怒之际。
无数根房梁粗细的漆黑水枪从江水中缓缓浮现而出。
紧接着,
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水幕倏地拔江而起,瞬间超过凶豸跳跃高度,像是要将其彻底埋葬在这片观江之中。
数不清的漆黑水枪朝着凶豸袭来,饶是它向来以灵活着称,但也被逼的左突右躲,异常狼狈。
土黄色的身上更是渐渐冒出土黄色的烟尘。
那是煞气正在在被飞速消耗的象征。
不少被凶豸躲过的水枪更是直接轰在军阵之上,土黄盾墙不断掀起涟漪。
这同样在飞速消耗众人体内煞气。
李元看在眼里,却是急在心中。
他并不是担心凶豸会被狂涛或是水枪堙灭。
而是那水幕中赫然藏有一张与水幕差不多大小、由妖力构成的黑蓝大网。
如今,
凶豸被水枪缠住暂时无法脱身,若是被那张妖网困住,哪怕只有一瞬。
怕是也无法承受那三境巨鳌的恐怖攻势。
待凶豸消失,无法牵制巨鳌,众人恐怕又会陷入之前险境当中。
念及此处,
李元猛咬舌间,腥甜味道瞬间让他的头脑清醒过来。
如今,
唯一破局的机会便是继续牵引阵中煞气,让碎岳凶豸变得更强,只有这样才能让其快速突破水枪阵,从而避开那张黑蓝大网。
可…
牵引这不到两成的煞气已经是他的极限。
若是继续强行勾动,这军阵的狂暴煞气说不准会将他的神兵之躯彻底撕碎。
李元短暂沉吟几息,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陌刀立在身边,整个人盘膝在地。
待收敛心中杂乱情绪后,运转体内煞气,口中低喝一声。
“以身为阵,纳煞入体!”
兵家不似仙武两道,除了铸体术以外,没有任何有关前朝的传承,所以,这些搏命的笨方法大多数都是无数兵家前辈用性命试出来的。
虽然凶险异常,但却能在关键时候产生奇效!
比如这“肉身渡煞”之法就是这般。
顷刻间,
军阵内方才还平静的煞气瞬间变得狂躁起来。
汹涌的地煞之气好似群马奔腾般一波波冲进李元体内。
他这是要以自身的神兵之躯作为容器,将狂暴煞气压缩到极致后,再将其送到碎岳凶豸体内。
眼看李元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周身各处渐渐开始冒出土黄色的光芒。
离他最近的一位相貌堂堂、头顶点了六枚戒疤的高大校尉惊呼一声。
“李将军不可!”
正想靠近,却被李元艰难开口阻止。
“离本将远些,若是被卷进来,你怕是不好离开了,这些东西,本将之前不是同你讲了吗?”
见那汉子双眼隐隐泛红,李元冷哼一声,阖上眸子,眼不见心不烦地继续开口。
“行了,别他娘的婆婆妈妈。”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兵家若是没点疯劲如何能敌得过这帮畜生?”
“噗!”
说话间,
李元猛地向前喷出一口老血,甲胄缝隙间也渗出血珠。
两者的颜色极为刺目,看起来鲜红不说,还带着一抹不正常的土黄之色。
“快…快将灭妖弩抬上来,给本将射死那只老王八。”
李元缓缓抬手,拭去嘴角血渍,接着嘱咐道。
“本将待会若真的死在这里,军阵便由你主持,明白吗?”
“属下…”
头顶戒疤的校尉语气一顿,旋即,一把扔掉手中煞兵,毫不犹豫冲进了狂躁的煞气之中。
“我他娘的明白个屁!”
他在李元身边艰难坐定,狂暴煞气将他身上的破旧铁甲砸到“铛铛作响”,不出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满是坑洼。
“将…师父,我记得你上次同我讲过,这‘肉身渡煞’之法是不是也能跟阵中其他人一同施展?”
“如今来看,您老还真是未雨绸缪,想必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一连串的话将李元说得满脸愕然,甚至连身上的痛感都暂时感受不到了。
唰!
土黄煞气在戒疤校尉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他“嘶”了一声,连忙道。
“师父,赶紧的吧,要不洒家就他娘的白进来了。”
李元咬牙切齿道。
“陈巨膂,你小子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竟敢公然违抗军令!”
“劳资要治你的罪!砍你的头!”
“怎么着都行,不过,那不也得等此间事了的嘛?”
“快点吧,师父!水幕要来了!”
见陈巨膂心意已决,李元虽然心中无奈,但也只能抬起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劳资之前教你的东西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话音刚落,
陈巨膂只觉得头皮一麻,一种深入骨髓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体内传来。
“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从陈巨膂的嗓子吼出。
裸露的皮肤上颗颗血珠接二连三地渗出,不过很快又被地煞蒸腾。
“屏息凝神!用自身煞气尽量压缩,放心,这些煞气表面看着狂暴,但其实就是些散兵游勇!”
李元低喝一声,顿觉身体轻松半分。
“这就坚持不住了吗?”
陈巨膂强忍体内剧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再…再来,洒家还能坚持!”
李元轻叹口气,旋即,又松开半成煞气,使其进入陈巨膂体内。
“咔咔咔!”
听到其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李元扭过头去,大手依旧搭在他的身上。
“行了,这应该就是你如今的极限了,好好感受一番,这对你日后操控军阵有很大好处。”
“记住,非生死存亡之际,此法万万不能轻易使用。”
“打破极限,压缩狂暴煞气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若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若输了则是万劫不复。”
“不过还好!”
李元语气一顿,缓缓抬起大手,将手心对准天空中的那只碎岳凶豸。
“砰!”
一道穿云裂石般的声音猛然炸响,一支通体金黄的箭矢眨眼间便从他的掌心冲出,闪电般贯穿碎岳凶豸。
“这次咱们赌赢了!”
话音刚落,
两人体内的那股狂暴煞气瞬间消失不见。
被箭矢穿透的凶豸愣住一瞬,旋即,咧开口器发出一道悠长的刺耳尖鸣。
“砰!”
体表逸散的土黄色烟尘猛然震开,整具身躯瞬间暴涨一大圈。
变得更加锋利的锯齿巨颚闪烁寒光,前肢表面也长出了类似刀刃般结构。
只轻轻挥动一下,面前的两根水枪内的妖力便被斩的粉碎,重新化为江水。
第642章 赤炎雀
陈巨膂浑身酸痛,瘫软在地,李元则是拄着陌刀挣扎起身,从怀中掏出两枚血红丹药,一颗弹进陈巨膂的口中,一颗则是自己吞掉。
“你不必多想,这只是普通的补血丹。”
四肢百骸好似被烈火焚烧一般的陈巨膂挣扎着坐起身来,费力地抬眼望去,却发现李元的鬓角处已然多了数缕灰白发丝。
“将军您…”
李元没有搭话,只是默默转过身去望向天空中那只碎岳凶豸。
眼看遮天蔽日的江浪即将淹没它的身躯,疲惫双眸陡然爆发出土黄色的光芒。
“破!”
于半空中极速跳跃的的凶豸应声而动,节肢上的尖刺和刀刃瞬间膨胀一倍有余。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水枪都仿佛跟豆腐做的一般,一触即溃。
水幕后的巨鳌似乎察觉到某种危险,黑蓝妖网加速收拢,骇人的江浪轰然压下。
就在妖网即将罩住凶豸的瞬间,它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不定,化为一抹土黄色的流光。
众人只见那道土黄流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捣碎水幕的边缘,留下一个透明水洞后,直奔巨鳌的头颅而去。
见此情形,
巨鳌不由得发出一道惊怒的咆哮之音。
仓促间抬起前爪想要抵挡那只烦人的虫兽,却不料这只碎岳凶豸早已今非昔比。
大量的煞气强化了它的身躯,使其速度更快,杀伤力更强。
“嗤啦!”
短暂触碰间,锋利好似铡刀般的刀刃便狠狠撕碎了巨鳌前爪上的鳞甲,皮肉绽开的伤口处涌出大量鲜血。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巨鳌痛的不断摇晃,在其身下的观江也随之变得波涛汹涌。
如此情形,
它自然无法继续维持妖网,赶忙撤回附在江浪上的妖力。
“轰!”
遮天蔽日的水幕骤然崩塌,狠狠砸在江面。
李元见状强撑着身体,大手一挥,朝着身后的众人道。
“瞄着这老王八的头颅和四肢放弩,不必节省煞兵,既然要打,那就一定要打疼它!”
身后数十台九牛弩身边的兵卒闻言纷纷神色激动,轰然应诺。
…
接近丈长的煞箭好似流光般沿着巨鳌后肢钻进背甲之中,爆炸后发出一道剧烈的闷响。
鲜血沿着后肢缓缓流出。
虽然这弩箭的威力不如凶豸,但射在身上也绝对不好受。
“嘶…”
巨鳌倒吸了口凉气,旋即,气急败坏道。
“不打了,不打了!”
“碍人的兵家蝼蚁,今日本君就放你们一马,回城之后将本君要的血食都准备好献上来,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眼看巨鳌的半个身子都没入江心水涡之中,陈巨膂不屑地撇撇嘴,正想出言嘲讽一番,却被李元一把拉住。
“不必出言相激,就让它走吧,弟兄们累了大半日,也该好好歇歇了。”
看着李元眼神中那抹不易觉察的苦涩和疲惫,陈巨膂神色一怔,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说到底,还不是敌不过那只巨鳌。
大家费尽千辛万苦,手段频出,最后也只能做到将它逼走。
若说杀它怕是根本不可能,起码…光靠这六百充军肯定无法做到。
眼看巨鳌的背甲都没入江河之下,李元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警惕地操控碎岳凶豸立于阵前,正想带兵缓缓撤退。
倏地!
“唳!”
一道足以穿金裂石的猛禽啼鸣声自远方天际骤然响起。
那声音让众人不由得感觉耳膜生疼,似要被撕裂了一般。
李元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一句不妙,而后赶忙顺着声音抬头望去。
西南天际,
一抹赤红在众人瞳孔中极速放大,虽未接近,但一股灼热气浪却是隐隐扑面而来。
空气中的湿润水汽瞬间蒸发,变得干燥炙热。
更恐怖的是,随着它的掠过,身下的观江表面都开始蒸腾起滚烫水汽。
几息之后,
赤红止住身形,众人终于得见它的真容。
那是一头神骏而又狰狞的赤红猛禽,凤眼狭长,瞳孔泛红,双翅展开如垂天之云,地面投下的阴影足以罩住大半军阵。
熊熊燃烧的锋利赤羽好似血玉雕刻的玉剑。
所过之处,洁白云层好似都要被点燃,化为火烧云。
它盘旋于岸边上空,锐利冰冷的狭长眸子扫过下方军阵,里面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愤怒。
“赤炎雀!”
李元的心一下子便沉入谷底,一股冰冷而又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在心中。
它怎么会突然来到此地?
这只带毛畜生在附近几个城池那可是都有着赫赫凶威的。
修为三境,实力极强,又他娘的会飞,就算兵家来人再多,也根本奈何不了它。
除非有主将凝结的军阵法相会飞,而且速度够快。
否则就只能被动挨打,就像方才那只巨鳌一般。
按理说,这观江城外根本就不是它的地盘啊!
况且,
它可是玩火的畜生,在这大水之上…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对付一只巨鳌已经是这六百人充军的极限,若是再加上这头凶名在外的猛禽…
…
“老鳌,方才不是打得很痛快吗?怎地这么一会就缩头了?”
赤炎雀口中传出一道冰冷女声。
方才已经钻进去江中的巨鳌缓缓探出头来,冷哼一声,眼神警惕道。
“干你鸟事,此地是本君的地盘,速速离开。”
“你…”
“你什么你?若你们夫妻两人一同起来,本君或许还会惧你们三分。”
“可如今只有你一位,我劝你还是莫要自误。”
赤炎雀眸子一横,正要破口大骂,却突然平复心绪。
身形微微模糊,化为一道身着华丽宫服,身材高挑,曲线起伏,头戴凤冠,约莫三十岁的丰腴美艳的妇人。
束腰宫服过膝,只露出玉石般的双足踩着火云,凌空而立。
“妾身今日过来可不是为了跟你打嘴仗的。”
“哦?”
巨鳌眯起眼睛,从上到下好好瞧了瞧,旋即,也化为一道丈高的人形,抱着膀子,踩在江上嘿嘿一笑道。
“那是为何?”
“为了杀人。”
丰腴妇人扭头望向那座观江城,赤红瞳孔中隐隐燃烧焰光,毫不拖沓道。
“妾身助你破了此城如何?其中血食我只要三成。”
巨鳌揉了揉下巴,一时间竟有些摸不清这赤炎雀的路子,几息后,试探着开口道。
“三成太多了,不如两成…”
“成交!”
第643章 死囚
“这军阵幻化成的虫子交给妾身,你只需安心破阵便是!”
说罢,
宫服妇人从高髻上取下一根翎羽,握在手中的刹那,翎羽猛然变大变宽,化为一柄赤红色的长剑。
狭长眸子涌现无尽杀意,她二话不说,直直朝着身下的那只碎岳凶豸凌空刺去。
下一瞬,
两道燃着火焰的赤红剑气骤然爆射而出,炽热温度就连周遭环境都微微扭曲。
凶豸后足微曲,猛然发力,纵身跃起。
刚从两道炽热剑气中间穿过,却见宫服妇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挥剑一绕。
两道赤红流光竟同时调转方向,化为两道长蛇,死死缠在凶豸的后足上。
见军阵凝结的凶豸法相被那宫服妇人轻易困住,就连方才“肉身渡煞”时都面不改色的李元,此刻的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慌乱。
不过转瞬间就被他眼底的决绝替代。
“陈巨膂!”
“在!”
“从此刻起,此阵由你担任主将!军中一切煞兵皆由你随意调动,务必要将那头巨鳌给我困死。”
李元提起满是豁口的血色陌刀,将怀中刻着“观江”两字的鱼符塞进陈巨膂的手中,眼神死死盯住空中美妇。
“待本将出阵迎敌后,你还需尽快派人去通知城主。”
陈巨膂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几下,死死攥住手中的鱼符,用力抱拳。
“诺!”
“轰轰轰!”
与此同时,
军阵四周的盾墙上再次泛起阵阵涟漪。
巨鳌连绵不绝的攻势仿佛狂风暴雨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元默然转身,平静的眼神扫过一众兵卒,而后点了数位兵家出列。
“你们这些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应该是这充军营内最恶的一帮人了吧?”
“这一身的能耐全他娘的用错了地方,也不知当你们面对天上那只大妖时,是否还能像之前那般无惧无畏。”
“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用你们这条烂命去随本将搏一份军功。”
“若活着回来,前罪勾销,记功行赏,若回不来…”
李元语气顿住,冷笑一声。
“也算是死得其所,弟兄们定会帮尔等照顾好家中亲人。”
简单的几句话,便敲定了这些人的命运。
没有选择,也不需要选择。
这些死囚犯的用处本就如此。
不然,留他们的性命又有何用?
每日两餐管饱,家人也被安置城中,可通过耕田换粮。
待死囚立了军功,家中人还有机会分到几亩田地。
只是家中男丁需要一直服役,且永远无法离开此地边军。
边疆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他们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此外,
这些死囚在被送来之前,都被下了蛊虫,生死皆在主将一念之间,也由不得他们不听命令。
“明白了吗?”
十几位穿着破旧甲胄的死囚兵家纷纷点头。
说不怕肯定是假的,其中有几个已经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颤,但出去迎敌还有活的可能,若是不去,那可就是立刻死啊!
“多备些煞箭,不然可够不到这长了翅膀的畜生。”
李元仔细嘱咐一番后,便匆忙带着这将近两队的人马出阵迎敌。
因为都是死囚,所以这帮人的本事都还不错。
年纪大一些的修为基本都是三枚煞轮,年纪小的,修为最低那位也凝出了两枚煞轮。
“大人,我等接下来该如何做?”
刚一出去,一头发灰白,满脸都是横肉的中年汉子便开口问道。
李元指了指天上那道与碎岳凶豸战成一团的丰腴身影道。
“你们三人一组结阵,尽全力骚扰她,只需让她无法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军阵法相上即可。”
“那大人您呢,不需要跟我等结阵吗?”
李元摇摇头。
“不必,本将五煞轮已经修成圆满,还是单独行动为好。”
一年轻俊俏的死囚舔了舔干燥嘴唇,望着天上的那道身影,不由自主地将大手放到下面用力搓了搓,用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想不到啊,这畜生竟也能长得这般好看,我真有些忍不住了。”
“大人,你若活捉了她,属下不要军功,只想跟她翻云覆雨一番行不?”
“只要能与她夫妻一夜,就算是死也他娘的值了!”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想一脚踹在他身上,却见李元嘴角微抽,伸手阻止。
“本将今天终于明白何为‘色胆包天’了。”
“实在不行,你就开口问问她吧。”
“当真。”
见李元点头。
俊俏死囚的脸上瞬间露出变态笑容,旋即,拉弓搭箭,瞄准空中那道丰腴人影,吼着道。
“小娘子,跟死物打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我打打床架,包你满意。”
“嗖!”
箭矢如同流光般射向宫服妇人胸前,可还未等接触到衣服,便一寸寸地化为飞灰。
赤炎雀狭长眸子眯起,扭头向下看去。
只一瞬间,
李元便感受到了从其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就好似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
“跑!”
他怒吼一声,原地将近两伙的人马立刻四散开来,边跑边弯弓搭箭。
可那年轻的死囚依旧不肯走,眼神中满是轻佻,甚至又连续射了几箭,声音中带着歇斯底里。
“小娘子,下来啊,算我求你了还不成?”
李元抬眼望去,见宫服妇人已经停止对凶豸的攻势,不由得心中大喜,正想回去将那位年轻死囚带离。
打算让他继续“侮辱”这大妖。
却见宫服妇人背后双翅猛然绽开,无数燃烧剑气好似暴雨般砸下,直接将那年轻死囚淹没。
“暴雨”停下后,那年轻死囚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地面上满是焦黑坑洞,连一块骨头都未曾剩下。
恰在此时,
碎岳凶豸瞬间出现在宫服妇人身后,后足猛然蹬在其后背处。
赤炎雀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迅速朝着地面坠下。
李元脸上一喜,连忙改变方向,纵身跃起,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连续劈出数道土色刀芒。
而后,又将捆在腰间的锁妖链抽出,闪电般地朝着她抛了出去。
“哗啦啦!”
乌黑链子在煞气的操控下,直接缠死在了她的纤细腰间。
李元手臂青筋暴起,正想着将其狠狠砸在地上,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
反而被她身上的烈火沿着锁链烧了过来。
于是,他赶忙收了锁妖链,心中暗道。
“边军走后,连这锁妖链也未曾多留下几根,否则,集我等众人之力,未必没有机会困住她一段时间。”
心念至此,
李元只能朝着那道身影连射几箭,遗憾地向着远处跑去,继续等待机会。
如今,
还不是他出手的时机,等死囚全部战死之后,才他与这只大妖搏命之时。
第644章 不可挡
“唳!”
一道无形的音波迅速扩散,三位结阵逃命的死囚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身体一僵。
奔跑动作戛然而止不说,有个势头猛的还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向前冲出半丈远。
三人结成的【伏妖三才阵】在这三境大妖面前脆弱的就如同一张窗户纸,仅一声啼鸣便悄然破碎。
呼吸间,两个修为稍低的死囚的五窍之内便渗出大量的粘稠鲜血,瞳孔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身子也好似被抽掉了骨头般,直接瘫软在地。
三人中修为最高的死囚用余光向后瞄了一眼,见两人惨状,顿时目眦欲裂。
土黄煞气流转全身化为煞衣,这才勉强有力气起身,正想继续逃跑。
只听“噗”的一声,一只葱白玉手已然穿透胸口,被掏出的滴血心脏还冒着热气。
“砰!”
玉手轻轻一攥,心脏瞬间炸开,化为漫天血雾。
宫服妇人红唇轻启,眼神轻蔑地留下“蝼蚁”两个字后,便飞身而起,继续猎杀。
“老五!”
不远处,
躲在巨石后放冷箭的三人见此情形不由得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恐惧如同冰冷江水,瞬间浇透全身。
“还有煞箭吗?我的都用光了!”
满脸横肉的汉子扭头朝着另外两人低吼道。
“某不善射箭,剩下的都归你。”
身材臃肿的汉子将手中已经吃了大半的胡饼叼在口中,取下背后箭袋递了过去,含糊不清道。
“草,你他娘的怎么还在吃?”
“干你何事?劳资要做个饱死鬼不行?”
“别吵了,那大妖过来了!”
望着那道在眼前极速放大的美艳身影,争吵的两人同时止声。
满脸横肉的汉子强压心中恐惧从箭袋中取出两支箭矢,直接弯弓射出。
可还未等接近,箭矢便无火自燃,化为一撮飞灰。
“他娘的,好厉害的畜生。”
臃肿汉子将剩下的胡饼三两下地塞入口中,一把抽出腰间横刀,布满细密汗珠的脸上杀意涌动。
“跟她拼了!”
“对,跟她拼了。”
另外一人也扯着嗓子嘶吼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恐惧。
满脸横肉的汉子轻叹口气,将手中长弓掰断后,拎起身边的步槊。
眼看宫服妇人离三人藏身之地越来越近,突然起身,不退反进,怒吼道。
“结阵!杀!”
“杀!”
两位手持刀盾的死囚紧随其后。
赤炎雀甚至都没正眼看他们,只是优雅地挥了挥手。
“嗖嗖嗖!”
上百根由火焰构成的锋利翎羽顷刻间出现在她的身前,顿了一瞬后,铺天盖地洒下。
站在横肉汉子身后的两人翻滚冲出,站在最前方持盾抵挡。
“锵!锵!锵!”
精铁所铸、覆盖土黄煞气的盾牌仅坚持了三个呼吸,便碎裂开来,彻底报废。
两人直接被数根冒火翎羽贯穿,身子被那股磅礴之力带飞,牢牢钉死在了他们方才躲藏的巨石上面。
五脏六腑瞬间化为飞灰,当场气绝身亡。
横肉汉子怒吼一声,身形陡然加速,双目赤红高举步槊朝着宫服妇人劈去。
可当步槊离那妇人的脸庞只有一寸距离时,却突然停滞不前。
无论他如何用力,手中煞兵也无法下落分毫。
宫服妇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口中轻声道。
“不自量力。”
说罢,
已经飞过去的翎羽竟全部调转方向,呼啸着激射而来。
“噗噗噗!”
呼吸间,
满脸横肉的汉子便彻底化为了筛子,被翎羽固定在半空,浑身上下满是透明血洞。
伤口虽然狰狞可怖却没有半点鲜血流出。
只因燃火翎羽在穿透他的身体时,便将他的伤口烧焦。
宫服妇人冷漠地扫视周遭,除了那个领头兵家的之外,出阵的所有人都已经身死。
军阵凝结的凶豸法相也因巨鳌的攻势太猛,从而掉转矛头,不再骚扰自己。
也就是说,只要将那老兵家解决,一切就能结束了。
她伸出玉手,优雅刨开眼前人的胸膛,好似吃一块精致糕点般,捏起那人的心脏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可还未等咽下,就感觉身侧有一股腥风突然袭来。
李元神色狰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近前,提着手中满是豁口的血色陌刀,悍然斩下。
宫服妇人冷笑一声,将那具尸体挡在身前。
“嗤!”
尸身一分为二,陌刀余势不减,好似挟着万斤巨石的浑厚之力。
宫服妇人的俏脸上丝毫不见惊慌,抬手持剑便将其架在半空。
“铛!”
她缓缓勾起嘴角,神色既冰冷又妩媚,悠悠道。
“你个一根筋的还真是敢下手啊!那可是你手下的兵家!”
“这就不劳血鹤夫人操心了,早在出阵之前,我便与他们讲明了。”
“哦?”
宫服妇人秀眉微挑。
“你认识我?”
李元咧嘴一笑,手中力道渐渐增加,翎羽长剑肉眼可见地被那杆陌刀压下。
“二十年前,围杀你夫君时,恰巧李某也在场。”
说着,
李元“啧啧”一声,眼神肆无忌惮地从宫服妇人身上游走。
“血鹤妖君当真是好福气啊。”
“对了,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只是个做小的吧?”
“嘶。”
李元吸了口凉气,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惊讶道。
“你独身一妖来此,莫不是被血鹤抛弃了?”
血鹤夫人瞳孔一缩,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用力将陌刀荡开,厉声道。
“给我闭嘴!”
微微泛红的半透明音波将李元身上的铁甲砸的“咚咚”作响。
待音波止住,
血鹤夫人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母猫,持剑疯狂地朝着李元杀来。
“铛铛铛!”
势大力沉的燃火长剑一次次劈下。
明明是柄锐利长剑,可在她手中却被硬生生地当成了刀。
一时间,
李元竟被打的节节败退。
饶是他这位五煞轮圆满的兵家也不由得感觉手臂发麻,气血震荡不休。
附着在玄甲上的土黄色煞衣泛起阵阵涟漪。
虽然这血鹤夫人的力道比巨鳌小了不止一筹,但李元只能勉强抵抗。
毕竟,他已经不再年轻,巅峰兵家的状态也早就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下滑。
更何况,
方才为了对付巨鳌勾动了军阵内狂暴煞气,此刻的他身上还带着严重伤势。
只是一直咬紧牙关、故作轻松,这才未被看出来。
第645章 秦无咎
“嘭!”
李元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到了一般,整个人瞬间被打退出去数丈。
脚下靴子在地面留下两道焦黑沟壑,附在身上的煞衣也变得极为不稳定,好似随时都要消失。
至于那只碎岳凶豸也早就被这血鹤连续数剑斩散了。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赶忙平复体内紊乱的煞气。
待身上煞衣稳定后,怒吼一声,正要继续反击,却见那血鹤夫人就好似附骨之疽般已然欺身过来。
“砰!”
“锵!”
手掌、长剑依次砸下,刹那间,打的李元双手爆血,虎口崩开。
左手小臂更是发出一道清晰的“喀嚓”声。
李元忍住疼痛,压榨体内煞气,幻化出一只半丈高的碎岳凶豸暂时缠住血鹤夫人,自己则是迅速后撤一段距离。
“刚过了三十招,便已经力不从心,以我如今这般状态,接下来,怕是挡不住这畜生几招了。”
李元大口喘着粗气,微微颤抖的带血大手不由自主地摸进了胸口处。
盯着掌心处那枚被掏出来的紫红色丹药,他的脸上隐约闪过一抹苦涩,幽幽道。
“想不到啊,这次竟摊上了个丧命的差事,当真是时运不济。”
“也不知道服下这枚燃血丹后,能否多撑一阵。”
“罢了罢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观江城,旋即,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反正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不是吗?”
正当他打算将燃血丹扔进口中与那血鹤夫人拼命之际。
一道冷漠而又威严的黄钟大吕之音突然自城中响起。
“大胆妖魔,竟敢犯我观江!当真以为我观江无人吗?”
一道身材挺拔修长、穿着月白色锦服的身影自城楼上御风而下,轻飘飘地落到李元身边。
此人面容俊美,只是皮肤白皙的有些病态,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手持一柄折扇,一双丹凤眼锐利如刀,给整个人的模样上平添了几分凶意。
就好似躲在暗处的野狼,随时都能一口咬住敌人要害。
他正是当今观江守捉城的城主——秦无咎。
“李将军,没事吧?”
秦无咎淡漠眼神盯紧不远处的宫服美妇,头也不回道。
“方才秦某亲自带人通知了城中的其他修士,因此这才来晚了些。”
说着,余光似是看到李元手中的那枚丹药,连忙传音告诉他不要这般冲动。
李元将信将疑,虽然未服下那枚丹药,但也未将其放回胸口,而是死死攥住,打算先看看这城主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说实话,以他这个年纪、这个修为,用了这沸血丹后,人大概率不是死就是废掉。
但凡有希望,谁不愿意多活一阵子?
“唰!”
秦无咎神色之中没有半点惧意,展开手中折扇,朝着血鹤夫人朗声道。
“赤炎雀,秦某劝你还是速速退去吧。
最近几日,我这观江城内可是来了两位三境修士。
若将他们惹出来,光凭你自己怕是不好收场。”
“呵!”
血鹤夫人冷笑一声,挑衅道。
“无妨,我若收不了场,自有我家那位帮我。”
“秦城主还是好好想想一会该怎么死吧。”
身后的李元迈步向前,余光扫到黑灰扇面上画的百鬼图,不由得愣住一瞬,回过神来以后,赶忙轻声给秦无咎解释道。
“秦城主,此妖背后还有一只血鹤,乃是她的夫君。”
“不过,这只赤炎雀应该并非正宫…”
还未等他解释完,
就见那血鹤夫人似是听到一般,面带愠色,毫无顾忌,率先朝出手。
“嗖嗖嗖!”
数百根燃烧的翎羽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前,朝着两人疾射而来。
也不知道这秦城主是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竟眼神微眯,嘴唇颤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元着急上前问话,也不见他搭理。
毕竟,自己来的时间太短,也不了解这年轻城主究竟什么实力。
眼看翎羽即将把他化为筛子,无奈下,李元只能持刀挡在他身前,将射来的翎羽一根根砍碎。
然而,
在他费力抵挡期间,却敏锐地感受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几分。
这种气息给人一种阴森、黏腻的感觉,仿佛身处冰冷沼泽,与兵家煞气和妖魔气息完全不同,让他很不舒服。
因为背对秦无咎的缘故,他并未发现有数道灰黑流光从扇面钻出,直奔血鹤夫人而去。
倏地,
正步步向两人逼近的血鹤夫人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缓缓停下脚步。
低头望去,宫服衣袖上燃烧的火焰仿佛在一瞬间就被某种无形力量压制,猛地暗了下来。
就在她诧异之际,左右肩膀却突然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一般。
…
几息之后,
李元突然发现那些疾射而来的翎羽竟莫名其妙地同时消失。
抬眼望去,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血鹤夫人此刻正恼怒地持剑挥向空气,似乎在与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厮杀。
李元神色疑惑地瞧了一会,见其不似作假,正想上前出手。
可刚迈出一步,却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猛然回头看向身后的城主。
只见秦无咎此刻正阖着眸子,眉头拧紧。
白皙的俊俏脸庞上充斥着冷漠阴森之色。
仔细感受一番他身上的气息后,李元略显疲惫的眸子瞬间瞪大。
方才自己感觉到的那股气息,竟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这位秦城主的手段?
也就是说,方才他的嘴唇不是在颤抖,而是…而是有可能在念某种法诀?
…
大量刺骨的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从秦无咎的身上弥漫而出。
数道肉眼难以察觉、面色狰狞的阴魂在他身体周围游荡,好似坟包般将他“埋”在最中间。
李元虽然没办法看见,却能隐约感受到一抹邪性。
嘴角微微抽搐几下,心中暗自犯嘀咕。
这城主看着一表人才,正气凛然,可看他修得东西…怕是无论如何也跟好人不沾边吧?
也罢也罢!
这城都快灭了,哪还管得了手段好坏,能退妖的手段便是顶好的手段。
与血鹤夫人战了不到三十息的功夫,
四道缠着她的阴魂就像是承受不住火焰缭绕和妖气震荡一般,终于缓缓显露身形。
它们皆为人形,颜色灰黑透明,但却没有实体,好似一团雾气。
四肢头颅清晰可见,只是五官模糊的根本看不清楚。
第646章 退妖
血鹤夫人唳鸣一声,四道阴魂瞬间被四团赤色烈火包围。
几息后,
只留下一阵令人心悸的哀嚎和几缕带着腥臭味道的黑烟蒸腾而起。
秦无咎缓缓睁开眸子,不顾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口唇继续翕动。
扇面上的百鬼图微微扭曲一瞬,旋即,又有数道黑灰流光疾射而出,直奔那赤炎雀而去。
这次李元看得可是异常清楚,流光数量足足有十个,是之前的一倍还要多。
回头再看这秦无咎,脸色明显比方才苍白不少。
显然,操控这些无形阴魂对抗三境大妖,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李元提刀正欲上前帮忙牵制,却被秦无咎的传音阻止。
“李将军不必上前助阵,只需守好秦某即可。”
李元点了点头,索性边查看四周,边恢复体内煞气。
好不容易才能喘息一阵,自然要争分夺秒。
…
数道阴魂悄无声息地再次缠上了血鹤夫人。
刺骨寒意和低沉耳语不断冲击着她的精神,侵蚀着她的妖力和火焰。
一时间,
她竟没什么办法脱身,身上的华丽宫服也沾上了不少残破不堪的灰色掌印。
几息之后,
血鹤夫人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瞬间显露真身,无穷无尽的赤红妖火在其翎羽上燃烧,将其上空的云层都染上一抹红色。
秦无咎见状连忙唤回阴魂,饶是他的反应已经极快,但还是有三道阴魂躲闪不及,直接被炽热妖火烧的魂飞魄散。
血鹤夫人狭长眸子中涌现凶光,挟着滔天巨力直接朝着秦无咎的方向俯冲而来。
锋利的鸟爪好似金属所铸,在阳光下闪烁寒光。
“秦城主!小心!”李元惊呼一声,挥刀挡在最前。
而秦无咎似乎早有预料,见李元背对自己,未持扇的手闪电般掐诀,而后,大手虚按在扇面上。
刹那间,
扇面化为飞灰,无数阴魂发出刺耳哀鸣,就像是被解除束缚一般,接二连三飞出。
秦无咎的神色中肉眼可见地闪过一抹心疼和肉痛。
这百鬼扇可是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和时间才勉强制成。
想不到,这还不到一刻的功夫,扇子就没了。
但话又说回来,对面可是三境大妖,若不手段尽出,怕是连与其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眼看血鹤夫人的精钢利爪即将落下,秦无咎的神色中丝毫不见慌乱,右手抬起,修长五指张开,对着半空中的赤色猛禽用力一抓。
“砰!”
距离他只有半丈距离的钢爪猛然停滞,无论如何也无法下降分毫。
那庞大的妖躯就像是陷入了沼泽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李元神色狂喜,望着眼前这一幕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血鹤夫人则是又惊又怒,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诡异手段,心中自然有些打鼓。
只有秦无咎的心中满是苦涩,在他的视线中,无数细密、扭曲的透明波纹正蔓延在血鹤夫人的周身各处。
一阵阵好似“琉璃破碎”般的“吱嘎”声不停响彻在他耳畔。
那是无数阴魂为抵挡妖魔而发出的最后声音。
时间渐渐过去,
秦无咎的身体剧烈一晃,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那是因为操控太多阴魂,而导致精神消耗过多的征兆。
但他却依旧身形挺拔,直面妖魔,心念微微一动,附在血鹤夫人身上的数十阴魂竟同时开始哀嚎起来。
“嗡!”
一股更加强横的阴厉之力爆发,血鹤夫人只觉得妖魂不稳,好似被无数道莫名力量撕扯一般,身形不断在人形和真身之间切换。
甚至身上的的翎羽和巨爪上都隐隐结了一层薄薄黑色冰霜。
“唳!”
气息萎靡的血鹤夫人用尽全身力气,再加上妖力爆发,终于勉强挣脱了大部分阴魂的束缚纠缠,向后飞出数丈远。
她惊疑不定地望着地上那道身影,神色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嚣张。
狭长眸子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它显然没有料到,这位年轻城主竟然还有这样诡异难缠的骇人手段。
秦无咎立于原地,雪白锦袍无风自动。
整个人表面看上去虽然神色如常,但他其实早就在暗中强忍脑海中的剧痛,平复身上的激荡气息。
刚才的交手不光是废掉不少阴魂,对他的自身的消耗也是极大。
秦无咎抹去嘴角处的血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抱拳朝着天空上的黑影道。
“血鹤夫人,还要再战吗?秦某的观江城虽小,但也不是任尔等宰割之地。”
血鹤夫人眼神中虽然闪过忌惮,但还是冷笑一声,嘲讽道。
“我不信你还能用出方才的那种手段。”
“夫人大可一试!”
秦无咎语气坚定,伸手邀战。
血鹤夫人扭头看向江中巨鳌,见其还未拿下军阵,不由得暗骂了一声废物。
旋即,啼鸣一声,不甘地振翅高飞,化为天际的一抹红色流光。
秦无咎望着远去的赤炎雀,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旁的所有动静自然都被巨鳌看在眼中。
眼看盟友离开,对面又添了猛人,巨鳌自然不可能再与军阵纠缠,呼吸间,巨大身形便沉入江内,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两只三境大妖齐齐退去,江岸一片死寂,只留下浓郁的血腥味道和众人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声。
不光是那将近两队的出阵拖延的死囚全军覆没。
另一旁的军阵内也死了数十兵家,都是因为胆小脱离军阵,而被巨鳌力道的余威震死的。
秦无咎转过身,饶是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朝着李元抱了抱拳,如释重负道。
“李将军,妖魔终于退了。”
见眼前的年轻人精神萎靡,明显是被透支过度的虚弱模样,李元登时便心生感激与敬佩,深深作揖。
“秦城主救命之恩,末将与麾下兄弟没齿难忘!”
“今日,若不是城主大显神威,我等性命怕是早就没了。”
“哎!”
秦无咎虚弱地摆了摆手,苦笑摇头。
“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若李将军手下的兄弟全军覆没,下一个可就要轮到城内百姓了。”
“再说,哪里有什么大显神威,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对了!”
秦无咎扭头看向军阵处,眼神满是痛惜道。
“守军伤亡如何?劳烦李将军带秦某过去瞧瞧,我想亲自拜谢他们一番。”
第647章 吞魂
“禀将军!”
陈巨膂神情悲伤地从充军队伍中走出,抱拳作揖道。
“除了将军带出的那十八名兵家以外,军中还有另外五十余人阵亡,轻伤者将近百人。”
李元轻叹口气,拍了拍陈巨膂的肩膀。
说实话,第一次主持六百余人的军阵,面对一只三境大妖,能做到如此已经着实不错了。
可看着那一具具面色发白的尸体正在被人抬着运往城内,李元也不好说这些话,只能等单独相处时再安慰他了。
刚想将守军的伤亡情况告知城主,抬头望去,却见不见了他的身影。
环顾四周,发现那位秦城主不知何时竟独自一人去了岸边,神态庄重,一块一块捡起散落在岸边的诸多甲胄碎片。
那些都是死囚死后留下的东西。
“想不到啊,这秦城主竟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正当他心中感叹之际,余光却在无意间瞥见一道道仿佛有生命般的黑气从遗物上迅速钻出,直奔秦无咎垂在身侧的宽大袖袍之中。
紧接着,
就见秦无咎那张略显病态的白皙脸庞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短暂,近乎享受的贪婪神色。
李元神色一凛,赶忙转身,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而后,再次朝秦无咎望去。
可这次却并未出现什么异常,秦无咎依旧在岸边默默捡着一众死囚的遗物,甚至还因为拿不住,脱下了自己华服外袍,将那些东西全部包裹起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投射过来的目光,秦无咎无意识地起身,四处看了看后,还朝着李元点头示意。
此刻,
李元不由得有些恍惚。
方才的一切奇怪画面就像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般。
可...
一想起这秦城主的出手场景。
李元便觉得这城主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算了,这大乾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多了,管那么多闲事作甚?
算算日子,那奉命前来担当守捉使的兵家也应该快到了吧?
哎!
李元长舒口气,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杆血色陌刀。
往后的日子,这边疆的一切打杀应该就与咱无关了吧?
...
“这是...被发现了吗?”
秦无咎背过身去,捡起焦黑地上的半块胸甲,带着笑容的俊俏脸庞瞬间变得阴沉冷漠起来。
“就算发现也是无用,更何况,秦某可是刚刚才击退了一只三境大妖。”
“如今,我的实力与三境妖魔还是差了很多,仅仅是定住她片刻的功夫,扇中百道凶魂就少了接近大半,只剩下三十一二条。”
呼!呼!呼!
数道灰色雾气被他满脸享受地从胸甲吸入口鼻之中。
那雾气中隐约露出几张指肚大小的痛苦人脸,若李元在此定会认出,这张脸便是出阵的一位死囚。
“幸好,此战还死了七八十位的兵家,用他们的魂魄用于补充也算是不亏。”
“这些兵家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修炼的诸多磨难,魂魄甚至比一些不修神魂的仙武两道的普通修士还要强。”
秦无咎自言自语地低声道,旋即,狭长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兴奋。
“说不准,这些魂魄当中还会出现可以成就‘鬼将’的存在,若真如此,倒也不算是亏。”
说着,他抬起手来,望着手腕上的那串黑灰色的珠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笑容。
...
城主府外,
秦无咎从怀中拿了些银子分给抬轿兵家,正准备下轿回府,就见一八字胡的文士眼神惊骇,踉跄着从府内冲出。
“公子...”
秦无咎眼神一横,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不变。
“有什么事回去说。”
“多谢各位兵家兄弟,日后得空,秦某定要与尔等不醉不归!”
“多谢城主大人!”
“军中还需复命,我等就先走了。”
看着轿子转向离开,秦无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身快步朝着府内走去,八字胡的文士紧随其后。
...
“砰!砰!砰!”
秦无咎袖袍一扇,屋中房门和打开的几扇木窗同时关闭,冰冷刺骨的黏腻质感瞬间弥漫整个书房。
八字胡文士的只觉得背后发冷,耳边不时还会响起几道声音各异的瘆人笑声。
“说吧,发生什么了?”
秦无咎端起桌边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浓郁的药材味道直冲天灵。
此茶有固本培元之效,仅一壶的价格,便足以让这观江城中的普通三口之家生活一年有余。
“难不成是这次的人没带回来?还是说...”
秦无咎语气一顿,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那只赤炎雀的身影,紧接着道。
“山上出事了?”
见八字胡文士瞳孔骤缩,秦无咎皱起眉头,顿时明白是自己猜对了。
“公子当真是料事如神,属下佩服。”
秦八垂头作揖,神色恭敬,旋即,抬起头,绘声绘色地给秦无咎讲了起来。
“今日我上山取人,正与那红羽妖王把酒言欢,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个浑人,带着几位兵家将整个山寨屠了遍...”
“幸好,跟属下一同挑选人畜那位小兄弟机灵的很,带着属下走了条秘道,这才未遭人毒手。”
“听那位小兄弟说,连红羽妖王都被杀了,妖寨内有个方圆一丈半的大坑,里面挂满了他的肉泥和羽毛。”
“怪不得...”
秦无咎的眉头蹙起,“咔咔”盘着手中的那串灰黑珠子,口中喃喃道。
“红羽妖王之前在一次酒醉时曾与我讲过,他的母亲乃是一只三境大妖。”
“如今来看,那只赤炎雀没准就是他的母亲了。”
“也就说,方才她一行不为别的,只为儿子报仇吗?怪不得杀气那般重,若非我手段诡异,暂时吓住了她,还真不知道最后究竟会如何。”
“这次她应该是冲着屠城灭种而来,一次不行,肯定还会来第二次,直至灭了我们,或是被我们斩杀。”
“嘶…”
秦无咎倒吸了口凉气,将茶杯轻放在桌台,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疼。
“麻烦了啊。”
“究竟是什么浑人,竟然这般莽撞,一山匪徒和一只大妖说杀便杀?”
“早知如此,我在年前就该动手,那可是百余道阴魂啊。”
“对了!”
一提到阴魂秦无咎整个人瞬间精神百倍,连忙问道。
“山寨被灭之事是何时发生的?”
“禀公子,就在昨夜。”
秦无咎闻言将杯中茶水一口饮尽,连忙道。
“走吧,带我过去瞧瞧,顺便将你口中那位小兄弟也一并带上。”
第648章 拦路人
“哒哒哒。”
一行三百余人的队伍正簇拥着一辆马车在临近观江守捉的破烂官道上极速奔行。
这马车乃是从红羽妖寨中寻到的,看上去虽然有些破旧,但依稀能看出奢华模样。
表面雕刻了鎏金色的纹路,左右两扇镂空木雕窗,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或是某些宗门中人出行的工具。
只是不知为何竟落到这妖魔手中,想来马车的主人此时应该早就往生许久。
卫渊本不想坐,奈何柳青山派人将其从里到外清扫了一遍,非得说坐马车才符合身份。
钟熊也在旁边帮腔。
盛情难却之下,卫渊也没办法推辞,于是只能奢靡一次。
还别说,
这马车虽然不如卫国公府的奢华,但却比骑马舒坦多了。
饶是他身材魁梧,异于常人,但也能在马车的空间中休息的很好。
卫渊掀开车帘,望着在前开路的五十名着甲兵家,各个手持骨槊,杀气腾腾,气息彪悍,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老兵都是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如今修为提升上来,所有人的精气神都与以往大不相同。
这次前往边疆之地进行磨练,再加上掌兵塔的“修行加成”,想必不出数日,定能成为一队真正的兵家悍卒。
想着,卫渊又扭头朝着马车后面望了望。
两百多新募的兵卒走在最中间,身上虽无什么煞气,但个个身高体壮,骨骼健硕,一看就是兵家的好苗子。
穿着暗红皮甲和铁衣的五十名兵家走在队伍最后,散发的凶煞之气虽不如前面的老卒,但也可圈可点。
他们与前面的五十名老卒一样都是卫渊的班底,而且皆被种下了“塔种”,以后的修为和实力绝对不会差。
听张豹说,这五十人当中已经全部凝出了第一枚煞轮,更有修行天赋高的已经开始向他请教第二枚煞轮的修行之法了。
不过…
就是这身破旧皮甲太过寒颤。
临近观江守捉,这还不到一天时间,便斩了三只妖魔,日后情况定会更加凶险,靠着这皮甲肯定不行。
念及此处,
卫渊派人将队伍最前面的钟熊请进马车内。
“师兄,不知朝廷何时将甲胄送来?总不能让兄弟们一直光着吧?”
“还有这军马,光靠我带来这点老本怕是不够用。”
钟熊接过卫渊递来的热茶,微微一笑道。
“师弟放心,朝廷已经跟观江守捉城内的人通过气了,等咱们去了,自会有人送来。”
“而且,边军甲胄更换频率极高,想必营内仓库中应该还有不少淘汰下来的甲胄,可以一解咱们的燃眉之急。”
卫渊端起杯的大手缓缓放下,沉吟几息开口道。
“莫非像妙宝斋他们向外卖的便是这淘汰的甲胄?”
“不错!”
钟熊眼神扫向窗外,突然压低声线。
“这种事在咱家进那兵圣阁前就已经屡见不鲜了。”
“别看镇守边疆是将脑袋别在裤腰上的险差,但其中的道道可是不少。”
“只要玩转了,那银子就会像流水一般,一股脑全朝你涌过来。”
“那这么明显的事情朝廷和兵部不管?”
“管?”
钟熊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怎么管?”
“能有兵家来此镇守就已经不错了,若是都惹急了,谁会过来跟那群畜生玩命?”
“就是卖点东西而已,只需屁股擦干净,朝廷是不会在意的。”
“咱家记得师弟好像认识个妙宝斋的管事吧,此人算是交对了,这明显是老天爷都想让你赚银子。”
闻言,
卫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越来越觉得这趟边疆来的对。
…
或许是因为带着不少妖魔尸体的缘故。
这一路基本没再出现过妖魔骚扰。
只是,归海鲸带着两位斥候在探路的途中却发现了不少匪徒活动的踪迹。
之前便听骆病隐说,归海鲸在这方面颇有建树,于是在此之前卫渊便分了他一队人马,让他传授这探寻搜踪之法。
不出一个月的功夫,他便将几个好苗子教的有模有样,着实让卫渊欢喜了一阵。
“大人,您看这处匪窝如何处理?”
归海鲸指着地图上靠近官道的一处小山开口道。
“他娘的!”
还未等卫渊开口,就见张豹豹眼环瞪,握着骨槊道。
“也不知道观江的边军究竟是干什么吃的,这匪窝离守捉城这般近,不剿灭,难不成还想用他们守门?”
卫渊咧嘴笑了笑。
“还真没准,指不定这些人背后都站着谁。”
“管他呢!”
张豹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人,那匪窝留着也是祸害,不如就让属下带人过去将其剿了吧。”
一旁的骆病隐在归海鲸的眼色的指引下也连忙上前。
“属下也愿带兵同往。”
“好!”
坐在马车上的卫渊透过木窗,打量了几眼不远处的那座小山,稍微松了松筋骨道。
“那就你们俩一人带上一火人马同去吧。”
很快,二十余位身着青黑甲胄的兵家便骑着马朝匪窝疾驰而去。
卫渊见状,又低头钻进马车。
“咱们也出发吧,等到了,他们应该就剿差不多了。”
…
小半个时辰后,
卫渊等人刚到匪寨所在山脚,就被一位裹着面巾、头戴斗笠,背后背着两柄钢刀的怪人拦住去路。
看那模样应该是早就在此候着了。
林铁柱勒紧马缰,握住手中骨槊指向那人,厉声道。
“何人在此拦路,还不赶紧让开。”
背刀怪人沉默几息,缓缓抬起头来,露出斗笠下的那双锐利眼睛。
“车里的可是这观江城新任的守捉使卫渊?”
“放肆!”
林铁柱扭头看了一眼马车,见里面的大人没有半点反应,眉头瞬间拧紧,语气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杀意。
“哪里来的老鼠!藏头露尾不知所谓。”
“我家大人的名号岂是你能随便叫的?还不快滚,否则别怪我等对你不客气!”
“呵!”
眼看林铁柱身后又有几位兵家纵马上前,对自己隐隐形成围杀之势,背刀怪人冷笑一声,摇头讥讽道。
“卫守捉使果然好手段,竟能养出这么多的忠犬。”
林铁柱闻言被气的脸色涨红,攥紧手中骨槊正欲上前与其厮杀,却被耳边的传音阻止。
身在马车内的卫渊轻笑一声,悠悠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
第649章 不识时务
“城内的朝廷边军全部班师回京,剩下的充军都在为抵御妖魔而焦头烂额。”
“如今手下能有这么多闲人兵家的,恐怕也只有你这位来此上任的守捉使了。”
“那不知阁下此番拦路究竟有何贵干啊?”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稍微提醒卫守捉使一下。”
背刀怪人双臂缓缓抱膀,语气悠然道。
“这城内兵家的事归你管,可这城外的事,你若再插手,那就有些不懂事了。”
“念你初来此地,还不懂规矩,这次的事就算了。”
“希望下次卫守捉使能好好约束自己麾下的兄弟,莫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否则,我等断然不会像今日这般客气。”
“行了。”
背刀怪人再次低下脑袋,斗笠挡住双眸,让人看不到里面的神色。
“某家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卫守捉使赶紧将去往山上的兄弟都叫下来吧。”
“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匪寨,只是我等在观江城外的一处用来休息的据点。”
见卫渊不说话,背刀怪人还以为他已经妥协,不由得心中得意,暗自道。
此人还算识时务,看起来也比上一任守捉使好掌握。
等哪日有空再派修为强悍之人与他好好“切磋”一番,没准可以将其收服,日后为我等所用。
正在脑海中幻想着日后的潇洒日子,背刀怪人突然一愣,耳边响起一阵清晰又急促的马蹄声。
这是上山的蠢货都回来了?不对…
若是他们骑马下山绝不会出现这样的声音,这是…
背刀怪人猛地抬头,瞪眼望去,只见为首的队伍之中又分出两火手持骨槊的兵卒。
在一位魁梧如熊的黑胖汉子的带领下快马加鞭地朝着山上寨子奔袭而去。
他神色顿住几息,很快便回过神来,大声呵斥道。
“卫渊,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某家方才说的话你难道没有听懂?”
坐在马车中的卫渊伸了伸腰,语气淡然道。
“还愣着做甚?没听明白吗?此人跟山上的匪徒是一伙的。”
话音刚落,
就见张彪与归海鲸对视一眼,同时从马背跃下,持兵朝着那位背刀怪人冲了过去。
对于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卫渊实在生不出半点出手的欲望。
更何况,杀了也不会加推演寿元,还不如留给这两位修出四煞轮的左膀右臂练练兵家手段。
眼看两位着甲兵家周身喷薄汹涌的两色煞气,神色淡漠、满脸杀气地急掠而来。
怪人面露不屑,猛然抽出背后的两柄长刀,摇头遗憾道。
“看来卫守捉使还是不明白某的意思啊!也罢,接下来,就让某帮你彻底看清事实。”
眨眼间,
三道人影便厮杀在了一起。
急促的金属碰撞之音好似暴雨砸在瓦片上一般连绵不绝。
刚交手不到三十招,怪人脸上的不屑就彻底被凝重所替代。
不知为何,
他竟在这两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感。
“砰!”
背刀怪人被归海鲸的厚重黑盾击退数丈,握持长刀的右手微微颤抖。
小臂上几缕赤色煞气刚要钻进皮肉,便被调动而出的真气搅碎。
微微扭头,余光扫到手持骨槊的身影已经将他的退路彻底堵死。
头上的那顶斗笠此刻就在槊尖上挂着。
这不对劲!
他在心中大喊道!
裸露在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这两位兵家所展现的实力与他之前在暗中观察的根本不符。
明明只是勉强迈进兵家二境,修出两枚煞轮的修为,可如今…
如今怎地比自己这个二境中期的武道修士还要猛?
他怎会知道,这一路上卫渊都在让他们运转那隐匿煞轮的法诀。
虽然主要的目的并非是这样“扮猪吃虎”,而是为了提升法诀的熟练程度。
“对我家大人不敬,该杀!”
张彪缓缓吐出一句话,右脚猛然顿地,整个人暴射而出。
手中长槊好似一条白骨蛟龙,搅动云层,翻江倒海。
身上所穿的苍狼吞月甲也在急掠间隐隐发出一道道瘆人的狼嚎之音。
这一路以来,根本没他动手的机会,如今正好借此机会“解解渴”。
归海鲸见状,身形腾转间,同样化为一道黑影迅速接近。
因为身形的原因,甚至比先出手的张彪还要快上几分。
见两人前后夹击封死了所有的退路,让自己避无可避。
背刀怪人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惊慌失措。
方才那傲气凌人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直到此刻,
他才彻底明白这位新来的守捉使究竟哪里来的底气。
光这两人身上散发的凶悍气息,就已经丝毫不逊于边疆的一些百战悍卒。
只是少了些许的血腥味道。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镇守一方的兵家大将。
而他们竟然都心甘情愿地追随卫渊。
可想而知…
被他们追随之人的实力会有多强。
更强吗…
神情恍惚间,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声骤然在其耳边炸响。
背刀怪人猛地打了个寒颤。
“铛!”
手中两柄长刀当即被归海鲸手中黑盾荡开。
“唰!”
闪烁寒光的骨槊紧跟着便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锋利槊刃虽与皮肤还有一段距离,但附在上面的猩红煞气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他的皮肉。
鲜血如同泪水般纷纷下淌,很快便浸透他的衣领。
眼看自己已经落入两位兵家之手,背刀怪人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几下,强装镇定地厉声道。
“卫渊,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我等不会怪你!”
“但你若敢杀我,那就是公然与我等为敌?”
“你当真想好了后果?”
“闭上你的狗嘴!”
张彪皱着眉,手腕一抖,槊上的短刃便横着重重拍在他的脸上。
“嘭!”
背刀怪人被那力道打的喷出鲜血,两颗泛黄的断牙也混在其中,砸落在地。
“大人!”
张彪死死盯着槊下之人,那双狠戾眼神仿佛要噬人一般。
”不知这匪徒究竟该如何处理?”
听到他方才的那番话,若说张彪心中没有半点顾忌,那肯定是假的。
因此,自然要征求自家大人的意见后再行动手,以免影响了卫渊的上任大事。
马车中的卫渊略作沉吟几息,掀开车帘道。
“算了,这样的武道修士若是杀了难免有些浪费。”
闻言,
背刀怪人的脸上登时露出笑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卫守捉使是个识时务的汉子…”
可还未等他说完,就见卫渊咧嘴一笑,缓缓将车帘垂下。
“先穿了琵琶骨,等到守捉城就废了修为直接扔进充军营吧。”
第650章 全部充军
背刀怪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凝住,整个人如坠冰窟,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瞪大眸子,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当他愣神之际,就见张彪接过林铁柱递来的乌黑铁钩,手法极为娴熟地挨个刺透他的两侧琵琶骨。
那种难以言喻的剧痛和双臂无法动弹的恐慌感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小点声!”
张彪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面巾,瞧着那张满是汗珠的深黄色脸庞,摇头道。
“你也是心大,一看就是在你们那方势力里混的不如意,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我们一行三百余人,就让你一人过来拦路?你当你是谁?”
“不错!”
一旁的归海鲸认同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兵卒送来的脚铐,将其双脚脚腕牢牢锁住,两者间只留下一步长短的铁索。
“得亏我家大人心善,不然若放在几年前,不将你剁成臊子都算你命硬。”
“行了。”
归海鲸拍了拍那人肩膀。
“起来去我家大人马车旁跟着吧,这双刀等到了充军营再还给你。”
背刀怪人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苦笑,缓缓挪动脚步朝着马车挪去。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谁会想到这新来的守捉使,竟是个生冷不忌、神鬼不惧的莽撞人。
哎!
他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脑海中忽然浮现擒住自己的两人方才所说的话。
莫非自己真是被门中那些人给耍了?
“师承哪门哪派啊?”
旁边的马车里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见其闭口不言,卫渊摇摇头,笑道。
“这个不说也无妨,届时看谁过来找卫某要人就行了。”
“叫什么啊?这个总得说吧?不然哪天若是战死城外,怕是都无人为你收尸。”
“丁奎。”
满脸颓废的汉子吐出名字,纠结几息,忍不住开口道。
“卫渊你不会来真的吧?你若真这么做,那咱们可就是…”
话还未等说完,就被不远处山峰上传来一阵大笑声打断。
扭头望去,方才出去的一队兵卒已经全部归来。
除了个别兵士身上的甲胄染血以外,竟没有一人折损,甚至受伤的都看不见。
“吁!”
张豹翻身下马,快步朝着马车走去,诧异地看了丁奎一眼,抱拳道。
“大人,山上匪寨已经被属下等人全部肃清,按照您的吩咐,六名负隅顽抗者皆被就地斩杀,剩下二十七名匪徒也被我等生擒,不过…”
“其中有几位伤势太重,估计是扛不住了。”
“那就给他们个痛快,免得说我卫某人不讲究。”
一旁的丁奎闻言双腿一颤,神色中肉眼可见地生出几分恐慌。
“另外。”
张豹伸手指向几位兵卒抬着的木箱,继续道。
“这寨中还剩下些许银财,属下大概清点了一番,大概有个四五千两,您看…”
“此番出手的兄弟每人十两赏银,你们四个每人二十两,我师兄五十两,剩下的全部交给柳青山充当军费。”
有了朝廷做靠山,不用自行花银子买煞兵,卫渊出手自然比之前要阔绰。
说话间,卫渊掀开车帘,狭长眸子扫过一众着甲兵卒。
“咱们的人如何?是否有人受伤?”
“哈哈哈!”
张豹咧嘴一笑,兴奋地一把扯过刚刚赶来的骆病隐,单臂将其搂住。
“大人放心,下山之前病隐可是特意检查了一番。”
“这群毛匪连咱们的身上的铁甲都破不掉。”
“更何况…”
张豹的声音忽然压低,朝着不远处那道黑肥身影扬了扬头道。
“还有您师兄这位凶人压阵,哪里轮得到他们伤人。”
骆病隐轻轻晃动了两下肩膀,见没法挣脱,索性也只能这样,闻言不由得点头赞同道。
“不错,除了妖魔之外,这还是属下第一次见到有人一出手便将另外一人活生生地撕成两半。”
“剩下的匪徒见此情形连抵抗都不敢抵抗,直接弃刀投降了。”
“哦?”
卫渊眉梢轻挑,朝着钟熊望去。
想不到,自己这位便宜师兄竟然这般“凶残”。
看来这些年着实在兵圣阁内压抑的太久了。
“匪寨之中可否有妖魔踪迹?”
张豹摇摇头,正欲开口,却听身边那人脸色涨红,抢先开口道。
“卫守捉使可莫要将这屎盆子乱扣,我等好歹也是人族修士,怎会与那畜生妖魔同流合污?”
“那可没准。”
卫渊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不定真有蠢人会被那猪油蒙了心肝。”
“呵!”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丁奎冷笑一声,将头撇过。
张豹松开搂住骆病隐的手臂,大手将丁奎撇过去的脑袋拧了回来冲着自己,瞧着那张肿了大半的脸旁疑惑道。
“这撮鸟又是从哪来的?莫非也是山匪?”
“嗯。”
张家老大清点完被俘匪徒的人数,笑着走了过来。
“我们在这官道上等你们时,正好遇到了此人拦路叫阵,还出口威胁大人,于是大人便令我等将他抓来。”
说着,
张彪抱拳垂首,朝着马车道。
“禀大人,除了那五位身受重伤的,还剩下二十二名匪徒,您看该如何处理。”
“既然匪寨中没有妖魔踪迹,那就跟他一样吧。”
卫渊伸手指了指丁奎身上的铁索和勾爪。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等回去后,全部废掉修为,并入充军营。”
“卫某可是听说武道有成之人,重修兵家之路可是极为顺畅。”
“诺!”
“不过,那些身受重伤的…”
“兄长放心,就交给我处理吧。”
“锵!”
张豹一把抽出腰间横刀,刀刃上映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狰狞面孔。
“大人方才吩咐过,要给他们一个痛快。”
…
夜幕降临,一轮模糊明月隐隐浮现于天幕之上。
卫渊走出马车,看着地图上还有不到一日的路程,不由得感叹这观江守捉的形式太过复杂。
与这里相比,临安简直就是一片乐土、一片享福之地。
不过也无妨,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随着手下兄弟们的修为渐渐提升,日后定能一路横推,畅行无阻。
念及此处,
卫渊大手一挥,朝着身边众人吩咐道。
“今日就不赶夜路了,正好借山上的匪寨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入城!”
“诺!”
第651章 融魂
红羽妖王虽“献祭”了寨中的所有人,但那股因厮杀而产生的浓烈甜腥气息却依旧存在。
血腥味道沉甸甸地笼罩在寨内的残垣断壁上,就连呼啸的凛冽山风都不能将其彻底吹散。
一群人头大小的黑鸦立在光秃秃的枝头,血红色的眼珠不停转动,口中发出的嘶哑声音让人听着心颤。
明明是被气味吸引而来,可却未曾看到任何一具尸体。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将大群乌鸦惊飞。
秦无咎勒住马缰,停在这片已经成了废墟的妖寨大门前。
穿着的一身干净月白锦袍在这片狼藉中却显得格格不入、极为扎眼。
身后八字胡文士费力跃下马背,明显是平日里不怎么骑马。
伸手招呼一声身后的小个匪徒,也就是这方妖寨唯一的幸存者,赶忙上前道。
“大人,咱们到了。”
秦无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寨内,瞧着那满地的血渍和散落的兵刃。
丹凤眼中充斥的冷漠就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渐渐消退。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摇头道。
“浪费啊!”
语气中似有兴奋,也似有一种真切的遗憾。
“若我当时在场,靠着这百余道生魂,定能再炼制出一只魂将。”
话毕,
秦无咎翻身下马,步履从容朝着妖寨走去。
绣着血纹的长靴踩在被血浸透的地面,免不了沾染上些许血色泥土。
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妖寨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身后两人也不敢吭声,连忙快步跟其身后。
盯着地面上那口残留着浓烈妖魔气息的血色坑洞。
秦无咎阖上眸子,深吸口气,病态的俊秀脸庞上隐隐流露出一抹陶醉之色。
“老相识了啊…”
再睁眼,唇角上已经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脸上的神情也像是见到了老朋友一般。
单手抬起,五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一式式繁琐诡异的手印被他施展而出。
指间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灰黑色痕迹。
“簌簌簌!”
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肉眼可见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坠入身前那口血色坑洞。
只听秦无咎口中轻喝出一个“聚”字,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那股属于边疆小城城主的温文尔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寒诡异。
坑洞中央,空气开始莫名扭曲,一缕缕模糊的灰白丝线从血色泥土中被强行拉扯出来,迅速汇聚在秦无咎的身前。
它们没有什么固定形态,也不像普通阴魂一般,勉强可以看出身形。
反倒像是一大团翻滚挣扎的阴冷毒雾。
只有两点猩红光芒在雾气中心闪烁不停,像是一双眸子死死“盯”着秦无咎。
“你…你…是…”
翻滚的灰黑雾气发出断断续续的情绪波动。
寻常人连听都听不到,但秦无咎不但能听,甚至还能明白意思,感受到里面蕴藏的情绪。
“是…你?”
一开始它的情绪中满是惊疑,但当认出秦无咎时便立刻转化为狂喜与急切。
两道猩红光芒剧烈闪烁。
“秦…救….救我,助…助我重…重聚。”
本以为经历这么一遭,自己会彻底身死道消,谁曾想竟又“柳暗花明”了。
当真是天无绝妖之路!
一块指甲大小的血色晶体从浓雾深处缓缓浮现而出。
“帮…帮我找…一具…肉身暂时…寄宿,这是…我的…谢礼,日…日后…还有…重谢。”
“这是…”
“魂晶?”
望着悬浮在眼前的血色晶体,秦无咎那双丹凤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惊喜,不过眨眼间便又被他隐去。
这可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珍稀材料,平日里很难碰到。
对于他这种专门修行“神魂之法”的旁门修士来说,更是有着极大的用处。
“怪不得你还残存些许神志,原来是有这等上好的护魂宝物。”
“帮我…”
秦无咎点了点头,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加深,甚至还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好,你放心。”
他轻声回应着,左手抓住血色晶体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右手则是轻轻盖住那团挣扎翻滚的残魂,张开的苍白五指猛然收拢。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在他手心大盛,一道道好似蛛丝一般的锁链闪电般刺入那团雾气当中。
凄厉的尖啸声骤然在秦无咎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种冲击灵魂的无形之力,让他忍不住身体打晃,双眸充血。
可饶是这般他依旧未曾松手,只是任凭那团雾气般的残魂在掌心疯狂扭动、冲撞、挣扎。
由阴魂之力构成的锁链紧绷,发出阵阵“铮铮”之音。
妖魔残魂构成的浓雾在高压束缚之下渐渐被压缩、被碾碎。
终于,
两道猩红光芒“砰”的一声爆开,彻底化为虚无。
“你…你骗我!”
凄厉之音戛然而止。
这妖魂最后的情绪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与绝望。
秦无咎面色不改,右掌上翻虚握,掌心之中,一道与红羽妖王几乎完全相似,只是缩小数十倍的淡红色妖魂静静悬浮其中。
“完美的魂魄。”
他眼神痴迷地望着掌心之物,口中喃喃自语。
“不过…似乎还差了点东西。”
话音刚落,
就见他将手中妖魂轻轻一抛,空出的右手再次开始结印。
一道灰白阴魂迅速从他手腕上的槐木珠中钻出,单手接住淡红色妖魂。
下一瞬,
只听狂风肆虐的呼啸声突然响起。
接近一丈高的阴风龙卷竟凭空出现在几人眼前,肆意席卷整个妖寨。
每个匪徒惨死的地方,都有无数道灰白线条被风中蕴含的恐怖吸力从血红泥土中强行抽出。
它们全部汇聚在龙卷中心,渐渐的化为一枚巴掌大小的灰白雾球。
半刻钟后,
阴风龙卷缓缓消散,灰白阴魂接过浮在身前的灰白雾球。
在秦无咎的兴奋注视下,将其强行塞进那团淡红色的妖魂之中。
哀嚎声响起。
百余道匪徒残魂被妖魂无意识地撕咬、吞噬。
随着两者融合,妖魂身上的淡红色也在渐渐消退,最终化作一道暗红色的人形鸟首,又长着一双翅膀的怪物。
只是它的周身各处都在不停浮现着无数痛苦面孔,似乎还未吞噬完全。
第652章 魂奴
直到此时,秦无咎才将目光投向身后两人。
那位八字胡文士就像是司空见惯一般,对他方才施展的手段并无什么惊讶。
反观那位小个的匪徒则是双腿不停颤抖,额头汗珠止不住地往下滴落。
虽然身在妖寨,但他却从未看到过这样的诡异手段。
凡人…在这群修士手中,连死都死不消停吗?
望着眼前那双澄澈又冰冷的眸子,小个匪徒的心中突然生出一抹悔意。
后悔当时在看到寨子被屠后贪图富贵,前来投奔这城主府来的管家。
早知如此,
还不如拿着怀中盘缠有多远跑多远,从此之后做个闲散富人。
秦无咎唇角掀起,朝着他招了招手。
“过来!”
此刻,
那张令人如沐春风的俊秀笑脸,在小个匪徒眼中却是比那刚从黄泉中爬出恶鬼还要狰狞几分。
“别愣着了。”
八字胡文士用手怼了怼他的后背,低声提醒道。
“秦公子让你过去呢!你前几日不还想让我帮你引荐一番吗?”
“这一步登天的机会可就在眼前,你怎地又突然没什么能耐了!”
小个匪徒喉结滚动,用力吞了口唾沫,扭动发僵的脖子看向秦八,哭丧着脸正要开口。
却见八字胡文士眼神不耐地摇了摇头,缓缓将手伸到他背后,趁他不注意,大手用力一推。
“踏踏踏!”
小个匪徒踉跄着上前,刚要撞在秦无咎身上。
就见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灰白流光钻进他的躯体之中。
本该前扑摔倒的躯体,猛地僵在原地。
此时此刻,
他浑身上下都无法动弹,只有一双眼珠转的飞快,充斥着惊恐之意。
秦无咎扶正他垂下的脑袋,白皙手掌从他的双眼拂过。
见其阖上不再睁开,伸出一指轻轻划过他的额头,而后,将手中那道融合了百余残魂的妖魄,轻轻按在上面。
“呃……啊~”
小个匪徒猛然瞪大了眸子,面目狰狞,青筋暴露,眼白迅速被莫名黑气充斥。
紧接着,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喉咙滚动间发出凄厉的哀嚎。
饶是秦八这位见多识广的城主府管家也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去,神色中隐约闪过一丝不忍。
随着妖魂被渐渐吸收,他的皮肤也开始不停凸起、凹陷,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肉之间游走。
秦无咎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条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接触过那匪徒的手指。
每一根都擦的极为仔细,仿佛触碰到的不是人,而是某种污秽之物。
惨叫声持续回荡,响彻整个妖寨,显得格外瘆人。
看着站在原地痛苦挣扎,身上渐渐被暗红之气笼罩的小个匪徒,秦无咎轻声安慰道。
“放弃吧,你不过是一个人,又怎能跟那帮恶犬抢夺。”
“若有下辈子那就做根草吧,做人还是…太累了。”
他的语气格外温和,听起来就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出几息的时间,
那匪徒果然不叫了,也不知是真的放弃,还是被彻底吞噬。
将那条被鲜血染红的丝帕随手丢掉,秦无咎再未多看那小个匪徒一眼,转身便朝着妖寨外走去。
不出半刻钟的功夫,
蜷缩着身体的魂奴便倏然起身,暗红色的瞳孔中闪烁迷茫之色。
喉咙中发出“嗬嗬”声后,转身朝着秦无咎两人离开的方向大步追去。
……
…
【击杀灰级中期织梦犬妖,获取妖寿一百六十三年】
…
【妖魔寿元:两千三百年】
…
山寨一处隐秘的地窖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药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妖魔秽气。
四周的油灯摇曳不停,将众人被扭曲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好似张牙舞爪的妖魔。
卫渊立于一尊半人高的药鼎之前,里面装着满满一鼎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猩红液体。
他手脚麻利地取出犬妖体内的那颗妖魔心脏。
而后,迅速调动煞气,运转血桥之法勾连两者。
在妖血的滋养下,掌心处那枚还在跳动的妖魔心脏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饱满,越来越猩红欲滴。
好似一枚诱人的养身大药,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吞下。
如今的卫渊已经可以做到在血桥“输血”期间,就剔除妖血内的诸多“杂质”。
因此,每一滴被灌入妖心的妖血都是干净的,不会发生任何畸变。
片刻后,
满满一鼎的妖血便彻底见了底。
张家兄弟和归骆两人默默看着眼前一幕,虽然心有疑惑惊奇,但却默契的都不曾开口。
若是大人想说自然会说。
瞧了一会悬浮在眼前的那颗令人目眩神迷的鲜红妖心,卫渊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终于开口。
“这一路上的不太平想必大家都亲眼见到了,我本不想让尔等太早接触这东西,怎奈何这世道不允。”
“此地不光有妖魔渗透盘踞,亦有各家势力错综复杂,我们这样的外来户想要站稳脚跟,光靠如今的这点本事,怕是不太够看。”
卫渊眼神扫过四张被火光映得昏黄的面孔,掌心虚抓妖心,继续道。
“我这里有一门兵家秘术,可在人体内植入一枚鲜活的妖魔心脏。”
“你们方才应该看到了,这里面存有大量纯净妖血。”
“植入后不但可以将妖魔肉身的部分之力反馈在我等兵家之躯上,关键时还可替代我们体内气血的效用。”
说着,
卫渊语气一顿,仿佛不经意般补充道。
“那门秘术上记载,妖魔体魄远胜人族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妖心。”
“据我推测,这心脏…或许也能滋养咱们的生机,让我等兵家活得更久。”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一声雷。
四人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神迸发出火热意味。
饶是已经学会了【穷奇铸体术】的张家兄弟在听到后,也不免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情绪。
临行之前大人刚传下一门强盛气血的铸体之法。
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他竟…竟又寻到了一门拥有类似效果的秘术!
当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张彪脑海中莫名想起了那日山中野训时卫渊跟他说过的话。
初听还以为那只是自家大人的鼓励之言,谁曾想,不过大半年的功夫,他竟真的找到了一条能走通的路。
虽然距离“长生”依旧很远,但对于兵家来说却是件做梦都能笑醒的奇事!
第653章 分心
延长寿命?
归海鲸瞳孔微缩,不过仅仅一瞬,眼神中的火热便迅速消退,一抹担忧隐隐浮现眸底,他沉吟几息,询问道。
“大人,这毕竟是妖魔体内之物,不知植入身体后可有什么代价?”
“代价便是肉身畸变。”
卫渊没有犹豫,也没有藏私,反而耐心解释道。
毕竟,眼前这四位兄弟可是连性命都交给他了,就算四人不问,他也要说。
“妖血之中拥有妖魔的生命印记和残魂执念,它们会侵蚀我们的肉身,使我们的躯体渐渐妖魔化。”
“不过,这一次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帮你们将妖血中的杂质全部清理干净。”
“待你们熟悉一段时间后,我会将净化妖血的办法一并传授给尔等。”
闷葫芦似的骆病隐攥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响声,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颤声道。
“兵家只要气血够旺盛便能镇压体内的凶煞之气,让自身活的更久。”
“光凭这一点,就算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也是赚的。”
“更何况…”
“这妖心还能强化我等的兵家之躯。”
“就是不知…”
骆病隐语气一顿,余光缓缓扫向自己的那条残腿,语气中带着希冀和渴望,低声问道。
“它能否对身体残缺之处产生效果。”
卫渊神色顿住一息,旋即,有些不确定道。
“此物内的庞大气血之力的确可以治疗身上的伤势,不过...”
“能否对你这伤腿有用,卫某还真不清楚。”
“之前我都是用它治疗与妖魔厮杀留下的种种暗伤,只要里面的妖血不被彻底耗尽,便可持续滋养、治愈伤势。”
骆病隐似是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惊讶道。
“如此说来...”
“大人的体内也有一枚妖魔心脏?”
“那是自然。”
卫渊眉梢挑起,诧异道。
“若本大人都未曾修行过,又怎能让尔等替我随意试法。”
“总之,对咱们兵家来说,此法目前应该利大于弊。”
说着,
他将那枚颜色暗红,微微搏动的妖心拿到骆病隐面前。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望着那枚表面覆盖虬节血管和诡异纹路的硕大心脏,骆病隐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扯开胸襟,露出精壮的胸膛,点头道。
“属下信得过大人。”
卫渊咧嘴一笑,伸手将其脱下大半的上衣掀了上去,指了指他的左手掌心道。
“还是伸出手来吧!妖心可以置于煞轮之中,这样藏匿之法便可以一次性藏匿两门秘术。”
骆病隐穿好身上戎服,刚将手伸出来,又迅速收回。
正当卫渊疑惑不解之际,却见他随手拎起身边的熟铜棍,掂了掂后,猛地挥动朝着自己的那条跛腿砸去。
“咔嚓!”
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响起,骆病隐咬紧牙关,硬是连一声痛都未曾喊出来。
“来吧!大人,属...属下已经准备好了。”
他拄着铜棍,缓缓朝着卫渊伸出自己的右手。
“你...你这又是何必?”
卫渊的眉头微微蹙起,瞧着那呈现诡异弧度的脚腕,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心疼。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双充满渴望和坚毅的眼神上时,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般。
虽然人家归海鲸天生缺陷,五短身材,但好歹可以正常行走,配合一身修为,也能勉强称得上是兵家悍卒。
可他的跛脚…却是实实在在的硬伤。
骆病隐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可却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无妨,正好试试这妖心能否医好属下这条坏腿,若是好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成,也没什么大碍。”
“来吧!大人!”
“你啊你…还是太冲动了。”
卫渊摇摇头,不再多言,并指如刀朝着他的掌心划去。
指尖凝聚出的那道锋利的猩红煞气,轻易就划破了他的皮肤,留下一拃长的口子。
未等鲜血涌出,就见卫渊直接将手中那枚妖心用力按在伤口之上。
两者接触的一刹那,
骆病隐额头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而后猛然仰头,口中发出难以抑制的痛苦嘶吼声。
那枚织梦犬的妖心就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朝着伤口内蠕动,好像要将自己强行塞进去。
表面更是冒出无数条血色触须,深深扎根在豁开的皮肉之中。
发丝般的触须与无数细密血管连接在一块。
不出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枚已经没入小半的妖心便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一旁的卫渊见骆病隐身上的痛苦减弱了些,连忙沉声提醒道。
“吸收妖心时,会有一种被镇压的感觉,稳住心神,万万不可昏睡过去。”
“想要活的更久,就用体内煞气震碎这种感觉!压服这枚妖心!”
“这一点我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骆病隐双目赤红,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想着大人所说的“活的久”,再想想腿上的伤后,骆病隐立刻精神大振,体内煞气疯狂冲击着妖心给他带来的镇压之感。
足足大半个时辰后,妖心终于全部没入掌心之中,身上的那股沉重感也跟着烟消云散。
骆病隐盘膝在地,散发出的凶煞之气中隐隐带有一股浓郁的气血味道。
蒸腾的热气不断从他周身各处涌出,整个地窖都因此变得暖和了不少,
卫渊暗自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未曾传授他具体的修行之法,但这种略显粗暴的方式也还算不错。
毕竟,自己第一次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嘛!
如今,
骆病隐只需将妖血在体内完成一次大循环后,便算是功成了!
就是不知道,这妖心内的气血之力,究竟能否治好他的跛腿。
“大人!”
一道轻声的呼唤倏地在耳边响起,侧头望去。
只见张豹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眼神中的火热似要将他烤成肉干。
身边的张彪、归海鲸两人的表现虽未像他这般明显。
但同样脸色涨红,神色中充斥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卫渊轻笑一声。
“方才我与病隐讲的东西尔等可曾记住?”
见三人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另外三枚妖心。
“那就来吧!”
…
片刻后,
痛苦的低吼和压抑的喘息声接二连三响起。
炽热的气血之力将整个地窖都染的血红。
第654章 入城之始
一炷香的时间后,
骆病隐身上的气血波动渐渐平息。
妖魔心脏终于有了栖息之地,剧烈有力的“砰砰”声慢慢与胸口处的心跳趋于同步。
掌心处,那道伤口早已在纯净妖血的滋养下消失不见,只是剩下一道粉嫩的细肉。
骆病隐长舒口气,率先醒转过来,猛然攥拳,感受着体内传来的汹涌之力和那股源源不断的旺盛生机,眼神之中不由得掠过一抹喜色。
他抬起头看向卫渊,咧嘴露出一抹沉醉的笑容。
“大人,我的力量似乎更强了,还有…生命力也变得极为旺盛,比之前远胜数倍。
卫渊点点头,旋即目光扫过那条被他一棍打折的跛腿。
“那里怎么样?”
骆病隐愣住一瞬,猛地拍了下大腿。
方才一直沉浸气血旺盛带来的舒适感中,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自顾自站起身来,甚至都没有扶着熟铜棍。
哎?
骆病隐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之前腿上传来的钻心剧痛似乎随着妖心的平息而消失不见。
如今的他只能隐隐感到一丝胀痛和皮肉的酸痛感。
不信邪的他掀开裤脚,方才用铜棍砸断的小腿处,此刻已经看不到什么怪异的扭曲弧度,有的只有发肿的皮肉和毛孔中渗出的黑色淤血。
骆病隐不敢置信地吞了口唾沫,迅速脱下脚上的那只特制军靴。
尝试一番双脚站立,见还是一高一低,又手忙脚乱地脱下了另外一只。
再次尝试光着双脚站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
看向卫渊的那双眼睛已经变得通红无比,他声音颤抖,好似有些难以置信道。
“大人,我…我的腿好像好了…”
“不信…不信您看…”
骆病隐正想伸腿踢出几脚,却被卫渊一把拦住。
说实话,
这样的结果就算是卫渊自己也未曾想到。
如此说来,那股磅礴的气血之力不但能治疗身体内的诸多暗伤,还能将骨头断裂的肢体接上?
就是不知道若是方才骆病隐未曾敲断跛腿,最后的结果又会如何变化。
“多…多谢大人。”
骆病隐激动地抱拳作揖,单膝跪地,却被卫渊一把扶起。
“你们皆是我卫某人的手足兄弟,何必谈什么谢。”
“不!”
骆病隐用力摇了摇头。
“若不是大人,病隐这名不见经传的兵家小卒又怎能接触到这等逆天秘术!”
“您可知道因为这条瘸腿,我这些年受到了多少白眼和侮辱…”
卫渊摆手打断他说话,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应该谢谢你自己的选择,若不是你敢将性命交给卫某,卫某又怎敢将这秘术传授于你?”
“这不一样…”
“行了。”
卫渊咧嘴一笑。
“既然要谢我,那日后就尽力帮卫某在这观江城站稳脚跟吧!”
闻听此言,骆病隐年轻的脸庞上露出坚定之色,抱拳沉声道。
“病隐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栽培。”
“嗯。”
卫渊蹲下身子,看了看那皮肉肿胀的小腿。
“出去后去王瘸子那里看看,让他给你涂些消肿去淤的草药,另外,再往这腿上打两个夹板,好好固定一番。”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你如今的气血已经比之前旺盛数倍,但也需好好养上十天半个月。”
“这段日子就好好修行便是,尽量不要动手。”
“谢大人关心!”
“对了!”
卫渊拍了拍额头,叫住正要离开的骆病隐,开口询问道。
“你能否感受到妖血心内的气血因为这条腿消耗了几成吗?”
骆病隐闻言立刻阖上眸子,沉下心神,感受体内气血波动。
片刻后,睁开眼睛,不确定道。
“大概有个三成左右吧。不过,太具体的我也感受不出来。”
“这三成中应该还有一部分用来治愈我体内的暗伤了。”
“嗯,我知道了,下去吧。”
看着地窖内仅剩的三人,卫渊沉吟几息,心中思忖道。
“看来这断骨消耗的气血可比暗伤消耗的太多了。”
“不过,任它消耗再多,也总比治不好强。”
“谁说兵家没有大药?这妖魔的气血之力不就是吗?”
…
朔风卷起黄沙,拍打在斑驳城墙上发出细碎“簌簌”声。
残阳如血,凄艳的赤红光芒将城墙最上方的“观江”二字点亮。
近百丈的城墙全都由黑色岩块堆砌,上面布满了刀刻斧凿和某种非人生物留下的痕迹。
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座城池曾经的惨烈。
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城中一众官员一大早便清了场,在这观江城池大门等候。
可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大日西斜。
这城中文官哪里受过这等活罪?
各个口唇干涩,头晕眼花不说,绷直的身体也都趋近佝偻。
饶是这般,他们依旧硬挺着,只因等的人他们压根得罪不起。
那可是观江守捉城的守捉使,整个城池未来的定海神针。
几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不远处,最中间的马车上,车帘突然掀起,露出一张面皮白净的微胖脸庞。
带笑的小眼睛扫过一众官员后,冷笑一声,又将车帘放下。
“人还没到?”
车上一位面色蜡黄,留着一缕山羊胡的老者,朝着嘴里扔进去两颗花生,抿了口桌上的酒水,好奇问道。
“没呢。”
白面胖子摇摇头,举杯笑道。
“估计还得等一阵子,来咱们喝咱们的。”
“不错。”
最后一位身材高瘦,颧骨高耸,眼神阴鸷的中年人点点头,同样举杯,与身边的白面胖子轻撞一下。
“不必管他,他们怕那守捉使,咱们可不怕。”
“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要不我差人订上一桌给咱们送来?”
“不必!”
白面胖子笑着拍了拍手。
“林某早就准备好了。”
声音未落,就见一位仆役打扮的小厮身手利索地登上马车,接过车门递来的一道道佳肴,轻手轻脚地摆放在三人中间的桌上。
望着桌上的菜,山羊胡老者惊讶道。
“你倒是神机妙算,难不成是早就料到了那人在这个时辰不会来?”
“非也非也!”
姓林的胖子摇摇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着道。
“无论他来不来,林某也得用膳啊。”
听他语气中的轻蔑之意毫不掩饰,其他两人纷纷大笑出声。
颧骨高耸的中年人拍了拍大腿,打趣道。
“要不要我再找几个姑娘过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山羊胡老者闻言眼神一亮,纠结几息后,低声道。
“好!甚好!”
第655章 绵里藏针
“大人!”
张彪轻勒马缰,从队伍最前来到马车旁,低声道。
“马上就到观江守捉了,您看前面那座城池便是。”
车帘被缓缓掀开,卫渊眼神平静地望向城门最上方的“观江”二字,心中却莫名有些澎湃。
虽说这里是边疆险地,但同样也是自己未来的根基所在,只是…
这里面藏头露尾的老鼠还是太多,需要好好清理一番。
念及此处,
卫渊扭头看向张彪,指着其右手,笑着问道。
“感觉如何?”
张彪顿住一瞬,连忙点头回答道。
“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张彪低下头,左右瞧瞧,最后,摇摇头,咧嘴一笑。
“没啥,就是这一身的磅礴气血着实有些燥人,我们这一路上喝了不少水,但还是有些口干舌燥。”
“哈哈哈!”
卫渊朗声大笑几声,将车帘放下。
“小事,等到了城里,让王瘸子给你们熬上几副清火汤喝喝,保证药到病除!”
…
“来…来了!”
“都精神些,快…快去通知城主!”
望着不远处那一队充斥着森寒凶气的兵家,一众文官纷纷开始紧张起来。
城门口的十几位守城门卒也下意识地挺直脊梁,绷紧身体。
本以为这府军出身的守捉使乃是靠关系上位,就算大比夺魁也是侥幸。
可当他们看到那一队兵家之后,却悄悄将这份轻蔑收了起来。
无它,只因他们身上散发的压迫之感,与之前班师回京的那批相比,纵然稍逊一筹,但也差的不多。
队伍每向前靠近一步,城门口众人便能感觉周身传来的压迫感强横一分。
胸口内心脏的“砰砰”乱跳声也清晰不少。
“咚咚咚!”
鼓点般的马蹄声缓缓停下,一众官员纷纷带笑上前,在队伍中四处瞧瞧后,朝领头的张彪抱拳询问道。
“不知守捉使大人究竟在何处啊。”
张彪微微侧头,眼神停留在马车一瞬,抱拳回礼道。
“诸位,我家大人此刻正在修行当中,不方便与诸位寒暄,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勿怪。”
方才,当卫渊看到城楼门处等候的一众官员后,便告诉张彪自己不喜欢这种场面。
于是,这交流的活便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闻言,
众官员低头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其中一位中年文官上前一步,神色郑重道。
“连赶路的时间都在修行,我观江守捉能有卫守捉使坐镇,那真是城中百姓之幸!”
“不错,卫守捉使这般刻苦,日后定能成为我大乾边疆的兵家柱石之一!”
“行了,行了,咱们小声些吧,可千万莫要打搅了守捉使大人!”
听着众文官的七嘴八舌,张彪终于理解为何自家大人不愿意搭理他们了。
正当他们仍在滔滔不绝地夸赞这位还未得见真容的守捉使时。
不远处,马车上的三人终于舍得下车,朝着城门口缓缓踏步而来。
身后紧跟着约莫十几位肌肉虬结、步履稳健的仆从小厮。
一看身上隐隐散发的微弱煞气,便知都是走上兵家一途之人。
只是跟卫渊等人保家卫境不同,他们皆是这些大门大户的打手、护院。
为首一人身着藏青色锦袍,正是那面皮白净的胖子。
一双小眼睛微眯着,未曾开口,便露出三分笑意。
见其朝着此处走来,一众文官纷纷低下头,主动让开道路。
面白胖子见状眸底不由得闪过一抹得意,快步上前,率先拱手道。
“在下林府总管林福,听闻卫守捉使今日到任,特奉家主之命,在此恭候大驾。”
站在他左边的是那位颧骨高耸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长衫,随意拱了拱手后,不咸不淡道。
“周府总管,周野。”
最后说话的则是那位面色蜡黄,长着山羊胡的老者。
“老朽李河,李家管事。”
端坐马背的张彪扫了他们身后众人一眼,微微颔首,语气漠然道。
“有劳三位远迎。”
说罢,正欲进城入营,却见林福憨笑着上前半步,挡在队伍之前,一双小眼睛盯着马车语气关切道。
“守捉使大人一路风尘,想必定是辛苦万分。”
“我们观江守捉地处边陲,环境恶劣,比不得大乾内地,往后大人若有任何吩咐或是想了解些本地风土人情,尽管吩咐在下。”
“卫守捉使亦可吩咐我周家。”
一旁的周野拱着手开口。
旋即,抬头将目光落在队伍中间的一众囚犯身上,倒吸了口凉气,故作惊讶道。
“这群人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嘶…卫大人好快的动作,这些寨子在此地盘踞多年,犹如顽疾,今日能被一举清除,实乃观江百姓之福。”
面色蜡黄的李河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接过话茬,轻叹一声道。
“是啊,确实是好事,只是…边疆地僻,有些律法实在难以细致周全。”
“这些匪类之中,难免有些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或是与城中某些人家沾亲带故。”
“大人依法处置,自然无人敢质疑,只盼大人能体察边疆民情,莫要将这大好之事,变成了…”
李河说到关键处,突然顿住,轻叹一声。
“唉!”
“瞧老朽这张破嘴,又多话,真是该打,该罚!”
张彪似是听出了几人话中的言外之意,攥住马缰的大手不由得用力几分,冷声道。
“我家大人如何行事,恐怕还轮不到尔等操心吧?”
几人闻此直白生硬之语纷纷神色一凝,心中暗自嘀咕,这新来的半点规矩不懂。
见气氛渐冷,林福脸上挂笑,立刻打圆场道。
“李管事也是好心,还望这位大…军爷勿怪。”
抱拳歉笑后,目光再次落在马车之上,自顾自说道。
“边疆小城,错综复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卫守捉使初来乍到,有些事情可急不得,需缓缓图之,方能稳当。”
林福语重心长,仿佛真是在为卫渊“掏心掏肺”地考虑。
周野沉吟几息,微微颔首,算是赞同林福所讲的话,也补充道。
“观江边军所需粮草辎重,历来由我等几家联合供应,如今大人携亲卫前来,这后勤之事…恐怕还需重新计议。”
第656章 强势
闻听此言,
张彪的面皮隐隐挂上了一层寒霜。
这三人方才还是低眉顺眼,姿态谦卑,言语间皆是“为守捉使大人着想”。
可此刻却是连掩盖都懒得掩盖,也不知究竟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锐利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将他们面皮刺得生疼。
张彪轻抖马缰,胯下军马向前迈出一步,而后,大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俯下身,咧嘴挑眉一笑,眼神死死盯住为首的胖子。
脸上蜈蚣状刀疤好像一下子活过来一般,看上去极为可怖。
“怎么?三位可是在威胁我家大人?”
林福白皙面皮上没有半点惧意,反而迎着张彪的眼神对视了几息,最后缓缓摇头道。
“这位军爷怎能这样想我等?诸位可都在这里看着呢!我等言语之间哪有半点对卫守捉使的不敬之处?”
“算了,算了!”
林福态度谦卑,眼神却很冷漠地摆了摆手。
“军爷年轻力壮,自然火气大些,林某理解。”
朝身后挥了挥手,一位穿着麻布短打的小厮立刻拿着一张大红色的鎏金请帖小跑着递了过去。
“三日后,我等三家会在城内的观江楼为卫守捉使接风洗尘,顺便商讨一番有关这粮草辎重一事。”
“望军爷能将这份请帖转交给卫守捉使,届时与我等共商大事。”
“行了!”
林福眯起眼睛,望着天空,语气温和道。
“这时候也不早了,守捉使大人初次上任,想必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我等便不叨扰了。”
“三日后,观江楼,我等恭候守捉使大驾。”
三人对视一眼,正欲转身离开,却听一道“锵”声突然炸响。
扭头望去,正好看见张彪一把拔出腰间横刀,一刀刺穿小厮手中请帖。
炽热凶煞从掌心涌出,好似燃烧的猩红血水顺着刀身流下。
暗红色的请帖仅沾染上了一丝,便迅速萎缩,最终化为飞灰,被这朔风吹散。
林福瞳孔微缩,五官僵住,似乎没料到这刀疤脸竟会这般行事。
以往来此上任的兵家都会先大概了解一番城中情况,做好准备后,才来上任。
来了以后,不说万分客气,也会小心谨慎,断然不可能这般莽撞。
毕竟,军中一应的供给,可都在他们手中攥着呢。
哪曾想今日竟碰到了个愣头青。
“这位军爷,你这是何意?”
白皙胖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那双明亮的小眼睛中也闪过一抹阴沉之色。
“你这般行事,就不怕耽误了军中大事?就不怕卫守捉使怪罪于你?”
“别嫌林某人说话难听,想要肆意妄为,你…怕是还不够分量!”
见张彪不曾搭话,林福平复心绪,强压心中怒气道。
“也罢,也罢,年轻人火气大些也是正常,来啊,再给这位军爷送上一份请帖。”
说着,用力踹了一脚那位刚回来的小厮,冷声道。
“方才定是你小子惹了军爷不快,这次可要恭敬些,否则,回去后可莫要怪我家法伺候。”
将怒火全部发在那小厮身上后,林福肥胖的大脸上又挤出一抹笑容,拱手朝着张彪道。
“幸好林某办事向来喜欢留一手,否则可要坏了卫守捉使的大事了。”
“军爷日后行事可莫要这般莽撞,毕竟…朝廷钦点的人不是你。”
话音未落,
就听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从马车内传出。
“本官的人何时需要你这个奴才教训了?”
声音虽然不高,但却清晰地响彻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边。
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地循声望去,就连躲在一旁不敢说话的一众文官也是如此。
只见一道魁梧如山般的身影不知何时下了马车,接过身旁兵士递来的马缰后,牵着妖马缓缓朝着队伍最前方走去。
他装束简单,仅有一身玄色戎服。
虽未披甲,但随着他一步步走来,身上就仿佛凝聚着一股无形的凶煞之气,让在场众人无不心惊肉跳。
片刻后,
卫渊便已经越过张彪,站到了最前方,高大身躯投射出的阴影将为首的林福彻底笼罩其中,目光冷漠地俯视三人。
张彪见状立刻收刀入鞘,下马来到卫渊身边,抱拳沉声道。
“大人!”
旋即,正要退后半步,却被卫渊拦住。
林福三人脸色微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后,都察觉到了对方眸光中的惊疑。
没想到这位新任守捉使竟如此年轻,气度深沉难测不说,身上散发的凶威甚至比之前离开的那位还要更盛几分。
为首的林福到底是老江湖,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几下后,迅速压下心中波澜,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可比方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想必这位就是卫守捉使了吧,小人林福,乃是城中林府的…”
话未说完,便被卫渊不耐烦地摆手打断。
“行了行了,本官方才被尔等吵醒时便已经听到了,真他娘的碎嘴。”
卫渊抬眼看向三人身后的一队小厮,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讥笑。
“不过是三个管事的奴才,怎的排场弄的这般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上任观江的不是卫某,而是你们三位。”
“各家家主呢?怎么一个没来?”
卫渊抻了抻筋骨,慵懒道。
“看来这是没将卫某放在眼里啊。”
三人闻言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林福吞了口唾沫正要解释,却见卫渊指着身边之人道。
“此人为我麾下副手,他的意思便是我本官的意思,你们可清楚?”
卫渊语气玩味。
“不得不说,你们的消息还真是又准又快啊。”
“卫某连自己何时能到达这观江守捉都不清楚,你们却能早早来此候着,当真是有一手。”
说罢,捋了捋妖马长鬃,纵身跃上马背。
“本官虽是个记仇之人,但念尔等家主乃是初犯,便不与他们计较了。”
“至于什么接风洗尘…呵,也算了,吃酒的银子卫某还是能拿出来的,这不正好剿了两处富足山寨嘛!”
“等何时没银子了,本官再带人去你们家里借,届时,还望三位能美言几句,可千万不要将卫某拒之门外。”
第657章 畏威
“对了。”卫渊轻拍额头。“还有那粮草辎重。”
“既然三位主动提及此事,那也不必等到什么三日之后了。”
“现在请三位把要跟本官商量的大事,全部同卫某这位兄弟讲讲吧。”
“慢慢来,天色还早,我麾下的兄弟们虽然都是府军出身,但怎么说也算是兵家,定然是等得起。”
林福表情一苦,顿时觉得头脑发胀,身边两位更是面色难看。
谁也没想到,这刀疤脸是个浑人,他背后新来的守捉使更浑!
不但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更是单刀直入,没给他们留下半点余地和脸面。
“卫守捉使。”林福牵强笑着。
“此事牵扯颇多,光凭三言两语怕是说不清楚,况且,家主不在,我等也不敢擅自做主。”
周野和李河纷纷接话,讪笑道。
“是啊,还是容我等稍作准备,三日后在那观江楼再行商议吧。”
“望卫守捉使能让我等准备一番。”
卫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知道自己做不了主了?”
他缓缓探身,眼神似笑非笑盯着三人。
倏地,
一股带着浓郁血腥味道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窒,连续向后退出数步,这才勉强站稳。
三人身后一众小厮虽未正面承受这股凶威,但也被吓得冷汗涔涔,面色惨白。
林福喉咙发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新上任的守捉使,绝非以往那些军官可比。
“蠢材!”
卫渊挺拔身形,抬眼望向城楼最上方的“观江”二字。
张彪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呵斥道。
“还不赶紧将入城的路让出来,难不成还想让我家大人等着不成?”
此话一出,
林福等三人顿时如蒙大赦,迈着发硬发僵的脚挪动身形,让开入城之路。
眼看卫渊只剩下背影,正想长舒口气,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无形之力骤然压在脊背之上。
三人双腿齐刷刷打弯,身子也像煮熟大虾般弓了下去。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彻耳边。
“有空便让你们各家的家主来军营一趟,卫某亲自招待他们。”
林福扫了眼身边两人,艰难抬手作揖,声音干涩道。
“不…不敢,回去后我等三人便会告知家主,三日…不!两日内,定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见没人回话,背后的无形之力又沉重了几分,林福脑袋一转,脱口而出。
“明日…明日!我等定会给卫守捉使一个明确的交代!”
话音刚落,
背后的所有压力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人口中同时吐出一道长长的浊气,再也不想停留半刻,互相连句客套话都顾不上说,便狼狈逃上马车,带着一众小厮匆匆离去。
看那满头大汗的湿漉模样,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气焰?
张彪牵着妖马,一路缓行,待入了城后,这才沉声开口道。
“大人,这群人来者不善啊,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真当咱们好欺负。”
卫渊轻夹马腹,淡笑道。
“敲山震虎罢了,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毕竟…咱们才是来者。”
…
观江楼内,
两道人影于一处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小菜,烫好的酒水散发着浓郁香气。
左边那人一身月白锦袍,背后披着灰白大氅,面皮白皙,神态阴柔,一手端着杯,一手托腮望向窗外。
右边那位剑眉星目,猿臂蜂腰,一身暗红劲装将其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衬托的极为干练。
此刻,
他正把玩着手中酒杯,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咚咚咚!”
倏地,一阵敲门声将屋中平静气氛打破。
回过神来的秦无咎紧了紧身上大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头也不回道。
“进。”
门外,穿着一身蓝色圆领袍衫的秦八轻轻推门而入,快步走近,抱拳正欲开口。
余光却瞥见屋中还坐着另外一人,于是赶忙将要说出的话吞了下去,抬头看向秦无咎,眼神中带着请示意味。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秦无咎摆了摆手,端起桌上酒杯。
“但说无妨,我这兄弟又不是什么外人。”
闻言,
秦八赶紧朝着那人歉意一笑,而后迅速调整状态,开口道。
“禀公子,那新来的卫守捉使已经入了咱们观江城。”
“此人手段强硬,绝非什么善类,听说还未等入城,便将林、周、李三家前去迎接的管事都骂了个遍,还让三家家主一日后亲自去军营寻他。”
此话一出,
暗红色劲服男子本就蹙起的眉头似乎又紧了几分,手中攥着的酒杯更是发出一阵细微响声,仿佛随时都要碎裂开来。
秦无咎嘴角微微掀起一抹弧度,将杯中温热酒水一口饮尽,而后,夹了口小菜放入口中,含糊不清道。
“那三家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否则怎会挨骂?”
“公子果然神机妙算!”
秦八垂首上前,将其面前的空杯再次填满。
“听说那三家管事不但姿态极高,还明里暗里挤兑这位新来的卫守捉使,这才落得这般下场。”
“属下估摸着这位新来的卫守捉使肯定是怕影响不好,否则定要狠揍他们一番。”
“活该。”
秦无咎卸下手腕上的槐木珠边把玩边笑骂道。
“城中这三家最近一段时间可都有些膨胀了,被好好敲打一番也是应该。”
“一帮蠢货,总以为搭上了宗门便可以脱离秦某。”
“算了,有关此事咱们不必理会。”
“等被敲打疼了后,他们自然就会明白。”
秦无咎扭头看向窗外,沉吟几息开口道。
“都露面了,若咱们不露难免会让人说咱们不懂礼数。”
“这样吧,一会你立刻去库中将我之前偶然得到的那一小块‘灾星铁‘送过去,知道该说什么吧?”
秦八点了点头。
“城主大人前些日子为了抵御妖魔攻城而受了伤,此时正在府中闭关疗伤,不方便见客,特命我送来礼物,庆贺卫守捉使上任。”
“不错,下去吧。”
待秦八走后,秦无咎抬头看向对面那人,笑着道。
“苏兄啊…”
第658章 镇教之法
“秦某可是听说你和这位新来的守捉使有些过节…”
“如今,他上任我这边疆小城,不知你作何感想啊?”
听着秦无咎语气中的打趣之意,暗红劲装男主冷哼一声。
“与你何干?”
闻言,
秦无咎不由得大笑两声,缓缓拍手道。
“好好好!秦某就欣赏朝阳兄这洒脱的性子。”
“放心,只要我秦无咎在这观江城一日,就没人能动的了你。”
“这点就不用秦兄替我操心了。”
苏朝阳抱着膀子,眸光渐冷。
“若想动我,也要看他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实话…”
他语气一顿,脸上隐隐露出一抹阴沉笑容。
“苏某还真想找个机会,亲自会会我这位老朋友。”
“这一别数月,也不知他的实力是否有进步。”
秦无咎摇了摇头,语气突然变得凝重。
“苏兄还是莫要这般托大,听说此人可是兵部大试的魁首,一身兵家修为可谓是深不可测,独自一人便横扫了那几家国公家的世子世女。”
“矮子里拔高个罢了。”
苏朝阳轻蔑一笑。
“兵家一途本就破落,就算修为再强又能如何,能够勉强到达三境都是天大的造化。”
“而且,这兵道不似仙武两道,随着气血衰败,实力也会渐渐从巅峰掉落。”
一说到“气血”二字,苏朝阳的脑海中便会莫名浮现那枚血玉心。
望着自己抬起的掌心,他的眼角不由得微微抽搐几下。
想不到因为自己那次的失误,竟在无意间成就了他。
对于兵家来说,气血之力无疑是他们最好的养身大药。
可治愈体内因煞气侵蚀而带来的暗伤。
可镇压汹涌煞气,让身体承受更多凶煞。
同时,对淬炼体魄也有莫大好处。
不然,就靠他这么一位小城的破落户校尉,怎能成了兵部大试的状元?
苏朝阳攥紧右拳,几息后又缓缓松开。
不过也无妨。
自从在荒地枯骨的身上得到了《白骨夺天功》的传承后。
无论是他的修为还是根骨禀赋都可谓是突飞猛进。
短短两三个月的功夫,他的武道实力便已经达到了二境巅峰,甚至隐隐超过了他从小修行的仙道修为。
一身筋骨如同横江铁索,气血旺盛好似狼烟,与之前的他完全不同。
等最后一批活人大药成熟,将他们全部吞噬后,定能一举突破到武道三境——三花聚顶!
而后,
再借这武道修为勾连仙道修为,借此强行冲破仙道三境的磨人桎梏。
届时,
仙武两道皆是三境修为,在这大乾之中,也算是多了几分底气。
见秦无咎方才还略带凝重的神色中渐渐多了几分玩味,苏朝阳心念一转,悠悠道。
“不知秦兄对这新任的守捉使又有何感想啊?”
“我可是听说,他被朝廷封了什么‘观江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话说,这观江城的赋税似乎一直都在秦兄手中把持吧?如此一来,他岂不是要在你口中夺肉?”
“嘶…对了,这观江侯的品阶怕是也比秦兄高上不少吧?啧啧…”
此话一出,
秦无咎的脸色也隐隐变得难看起来,屋中气氛再次变得死寂。
他不差那点银子,但头顶上突然多了个上司,却是让他很是不爽。
毕竟,
卫渊没来时,他可是这观江城的土皇帝。
片刻后,
才见他从容地摆了摆手,开口道。
“不过是些银子,就算是全送他又能如何?至于官阶一事,就不用苏兄替我发愁了。”
“你我如今最重要的事应该还是放在寻找那门净土教的镇教功法上面。”
“与它相比,什么银子,什么官职,不过都是凡世俗物,你说对吗?”
望着秦无咎眼神中那抹丝毫不加掩饰的炽热,苏朝阳神色一凛,立刻郑重点头道。
“那是自然。”
“不过,附近几座守捉城已传来消息,并未寻得什么有用的线索,如今,我觉得那功法大概率就在这观江守捉城之中。”
秦无咎眉头微蹙。
“你确定?早在得了消息后,我便派人在城中彻查此事,但却并未得到半点有用消息。”
“附近几座守捉城的镇守边军中也有净土教的充军存在,你可曾派人彻查了?”
苏朝阳微微颔首。
“一个月前,我便花了些银子打点,安排人进入其中调查。”
“可那些充军大多都是凡人,连最简单的神打之法都没入门,怎会有机会接触那镇教之法?”
“听说观江边军里有近千净土教徒,不少香主、坛主都在其中,我觉得你或许可以从他们下手,好好调查一番。”
“若再找不到…”
“不可能!”
秦无咎一掌拍在桌上,打断苏朝阳口中所说的话,神色中闪过一抹浓烈杀意。
灰白雾气在其掌心涌动,很快便将桌面腐蚀。
“就算挨个将这些净土余孽抽魂炼魄,秦某也要将那门功法找到。”
“苏兄,你会帮我的吧?”
“那门功法可是有机会接触到神灵的法门,只要咱们将其修成,整个大乾,不,是这方天地还有谁能困住你我?”
苏朝阳虽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蛊惑之意,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只是心中暗忖。
“通神之法怎能同他人一起分享修行,还是独享为妙,这秦无咎是个聪明人,想必此刻的想法定是与我一般无二。“
“等我《白骨夺天功》修至三境,那镇教功法便是我囊中之物。”
一旁的秦无咎虽然表面热切,一直“苏兄,苏兄”叫着,但同样心怀鬼胎。
他和苏朝阳本就是一类人。
若非受本身天赋所限,他怎会来此边疆小城受罪,修行如今这门邪异之法,靠炼人生魂修行?
其实…他早就看上了苏朝阳这身皮囊。
只等其帮助自己找到那门净土镇教法后,便寻个机会率先出手,灭其神魂,侵其肉身。
良久之后,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举杯饮尽其中的温热酒水,而后,放低声音聊着天。
“秦兄,你说咱们‘潜龙台’中是否还有其他人得到了这个消息?”
“肯定是有的,不过,秦某敢保证,你我两人是最先知道此事的,他们得到消息起码要比你我晚上一个月的时间。”
“听说那净土教的教主也是咱们‘潜龙台’的一员,不知秦兄可曾见过他?”
秦无咎苦笑一声。
“你与我之前若不动手,尚且认不出对方,更何况我与他了。”
“也是,也是。”
第659章 无人的断江堡
“祝老,帮卫某瞧瞧这又是什么稀罕东西?”
马车内,祝莽接过冰凉又压手的檀木箱,粗略估摸里面的东西得有个十几斤。
打开箱盖,里面放着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焦黑金属,表面夹杂着火星和熔浆状的纹路,如同还未烧尽的木炭。
祝莽眼神一亮,连忙凑近闻了闻,那股好似血肉烧焦的气息直冲天灵。
看了足足有半刻钟的时间,这才停下。
“如何?”
卫渊连忙笑着问道。
“看祝老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应当是认得这东西了。”
祝莽点点头,刚将怀中烟杆拿出来,却意识到了不妥,正想塞回去,就见卫渊弹出一枚火星将烟袋内的烟丝点燃。
“祝老您随意,可莫要跟小子见外。”
看那袅袅青烟打着旋向外扩散,祝莽欣慰一笑,享受地吧嗒了一口后,缓缓开口。
“卫大人所说不错,老夫的确认得这东西,此物名为‘灾星铁’,乃是大灾之年的天降陨铁。”
“据说是这天上星辰身上的一部分,因为凶星恶煞的侵蚀,导致从星辰之上脱落下来。”
“老夫曾经听人讲过,灾星铁刚坠入咱们这方世界时,就会剧烈燃烧,其中产生的温度甚至要比温度最高的火精还要高出数倍。”
“换句话说,就是自己炼自己,最后被人捡到的这块便是最精华之处。”
说着,祝莽再次伸手拿出那块灾星铁不停把玩,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一听此物乃是天外陨石,卫渊立刻来了兴趣,连忙道。
“如此说来,此物岂不是和元磁石一般珍贵的炼器珍材?”
“差不多吧!”祝莽头也不抬,“不过此物难寻,因此还要比元磁石贵上几分。”
“那不知道这东西可对像我这样的兵家有用?”
“废...那是自然!”
祝莽合上木箱,讪讪一笑。
“若是对你没用,那城主送它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这珍贵宝材不光内生煞气,还能吸收外界煞气储存压缩,若凡人捡到,不出三日便可引煞入体。”
“若被兵家长年带在身上,修行速度更是能提升一到两成!”
卫渊的眉梢微微挑起,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这城主出手倒是阔绰,卫某本以为他和那三家是穿一条裤子的呢!”
“你新官上任即将执掌此城军务,他身为城主理应要与你打好关系。”
祝莽瞧着上面的熔浆纹路,略作沉吟几息,开口道。
“这灾星铁的个头不算太大,要不等到了地方,我将其做成一块穷奇‘玉佩’,这样你随身带着方便,也能时刻增进修为。”
卫渊点点头。笑着抱拳。
“那就劳烦祝老了,不过,此事暂且不急,等过一阵子您再动手吧。”
正在此时,马车外突然传来张彪的声音。
“大人,林铁柱已经将那些人暂时安顿好了。”
“嗯,还有多长时间能到断江堡?”
“禀大人,那戍堡在城外十里处,估计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
月色如水,泼洒在断江堡上。
说是堡,但其实就是规模较小的“军用城池”,由大量夯土和石砖堆砌而成。
看上去粗糙,但城墙质量却丝毫不比身后的观江城弱,甚至还要强上数倍,毕竟驻扎在这里可是要直面妖魔的。
而且,身后距离观江城接近十里的路上基本都是屯田,占整个守捉城屯田的六成。
因此,这断江堡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这里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内设营房、库房、校场、了望台、箭垛、烽火台、兵器库、粮库…
军营内该有的一切,这里都有。
…
张彪勒住马缰,高举右手,整个队伍全部停了下来。
霎时间,
队伍寂静无声,众人只能听见辕门上的那杆军旗发出的猎猎之音。
旗上的字体已经被沙土裹住,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江”字。
朔风呼啸,发出单调的呜咽。
见门口和了望台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张彪微微皱眉,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好好看了看手中地图,而后,下马快步朝着马车走去。
“大人,咱们到了,此处戍堡似乎有些古怪,根本没什么人看守。”
“哦?这莫非又是给卫某人上眼药?
卫渊走下马车,缓缓走到队伍最前,见眼前场景跟张彪说的半点不差,不由得被气笑了。
“好歹也是边疆要冲,怎地此处的兵士这般散漫?还是说都他娘的死了?”
“可我怎么连半点血腥气都没闻到?”
卫渊心中隐隐生出一抹不妙的感觉,连忙下令道。
“病隐,带五十人先将警戒做好。”
骆病隐抱拳应诺,大手一招,五十位归他管的新兵随他迅速入堡散开。
短短数息之间,便近乎无声地控制住了了望台、箭垛、辕门等要害之处。
不得不说,
新募的这些“老实”兵士极为不错,短短一个月的功夫,能做到这般干净利落,已经着实不错了。
“要么也进去瞧瞧!”
卫渊率先策马走进断江堡之中,身后一众部将紧随其后。
马蹄踏上冻得梆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数十排营房好似巨兽骸骼般,建造的杂乱无章。
甚至还看到了不少粗糙的草房。
明显是营房不够新建的,这刚开春住在里面铁定是遭罪不轻。
不少营房的门板都是歪歪斜斜,更有几间营房压根没有门板,从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铺着草席的通铺。
卫渊勒住妖马,五感放大,目光将这片死寂尽收眼底。
伙房内没有什么烟火气,灶坑也没有灰烬。
这才刚过晚饭,里面怎可能这么干净?
兵器架上锈迹斑斑,上面挂着的不少兵器甚至比卫渊在临安时给手下兵士用的还要破旧。
何至于此啊!
卫渊皱起眉头,心中暗忖,这上一任守捉使也他娘的太贪了吧?
这营房环境甚至都不如临安的太平军府。
幸好临行前,让手下所有兵士都带上了铺盖卷,否则可要活受罪了。
听皇帝身边的那位公公说,观江城有大约一千五百余镇守的充军卒子。
可…人呢?
就算是吃了空饷,也不至于空的这么彻底吧?
还是说是那皇帝在忽悠卫某?
第660章 贪官克扣
卫渊翻身下马,“五感视界”朝着四周缓缓扩散开来。
他走到一处四处漏风的营房内,瞧着铺上的破旧草席,眉头不由得再次拧紧。
这样单薄的东西,跟不铺也没什么区别了。
虽然都是充军,但好歹也有镇守之责,这般对待属实太过苛刻。
更何况,
除了日常训练之外,他们还需负责开垦田地,不好好休息,那有什么力气?
卫渊转身走出营房,正欲再四处瞧瞧,耳边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沙沙”声似乎是从远处的一间营房内传来。
见自家大人神色有异,身边的张彪等人纷纷将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卫渊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妄动,而后,放缓脚步,无声无息地循着那道细微声音而去。
靠近角落的一间营房里,一个单薄身影正趴在地上,将半个身子全部探进通铺之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看其身上所穿的粗糙戎服便知此人正是镇守在此地的充军之一。
只是与卫渊手下个个人高马大的兵士不同,他似乎已经瘦得脱了形,带着几处补丁的破旧戎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极为空荡。
寒风每次刮进营房,都会将戎服吹的微微鼓起。
“嘿!劳资叫你跑!”
通铺下突然传出一道兴奋的沙哑声音。
那名充军正想将上半身退出通铺底下,却因太过兴奋,导致后脑撞到通铺木板,发出一道沉闷的“咚”声。
“嘶…”
他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在空出的那只手上淬了口唾沫后,用力揉了揉后脑勺。
另外一只手赫然抓着一只干瘦老鼠。
“吱吱吱…”
老鼠张开嘴不停尖叫着,露在大手之外的细长鼠尾疯狂扭动。
可在那充军听来却如同天籁之音一般。
他的喉咙滚动几下,缓缓凑近,浑浊的眼神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小东西,你我今日也算是有缘,你就舍了这身皮囊帮帮我吧!”
“等我死后入了净土,定然想个办法带你过去。”
“话说,你这么小还有魂魄吗?要不等你死后,魂魄一直跟着我算了,到时候咱们也能一起进净土。”
“听说那里有吃不完肉饼,享不完的福分,人永远不会生病。”
“不用耕地,也不必为住所发愁,每个人都能住上大房子,到时候我肯定给你弄个大窝!”
咕噜,咕噜!
空空如也的肚子突然传来响声,那充军伸手抚过能明显摸到肋骨的腹部,不好意思笑笑。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留些力气点火烧水了,今早喝的汤水实在不顶饿。”
充军扶着通铺边艰难起身,可刚一回头,却被吓了一哆嗦个。
“啪嗒!”
大手一松,老鼠便砸在地上,如此高度,对它并没有丝毫影响。
轻松翻了个身后,它玩命朝着营房外窜去,眨眼间便没了影子。
望着眼前那位魁梧如山,又穿着精美戎服的青年,他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整个人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连好不容易抓到的“食物”跑了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干净整洁的军服,他只在那些当官的身上看到过。
“军…军爷…”
他喉咙中发出一道好似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可刚说出几个字,却意识到了不妥,正欲挺直身板,郑重行礼,却发现自己的已经没了力气,身上也软绵绵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方才抓老鼠已经耗费了大半的体力,如今又被吓得六神无主,能勉强说出话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卫渊越过那名充军,走到床铺前,吹了吹上面的尘土,缓缓坐下。
“拿块干粮给他。”
张彪点头,从身后人的包袱中取出一块胡饼递了过去。
那名充军眼睛瞪大,用力吞了口唾沫,像是不敢置信。
直到张彪强行将胡饼塞进他的手中,这才明白自己并不是做梦。
捧着那块胡饼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看到饼面撒的零星肉末后,他再也无法忍受腹中饥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眼前人的狼吞虎咽,张彪眉头微微皱起,而后,又解下了腰间的水壶递了过去。
还不到三十息的功夫,那块巴掌大的胡饼便被他全部吞入腹中。
是的没错。
吃这种冷硬大饼,他甚至不像常人那般用力咀嚼,仅仅是在嘴里咕噜一圈,便囫囵吞下。
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这位充军的精神终于恢复了些,脸上也隐隐多了一抹血色。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依依不舍地从拿出胡饼的包袱上移开,而后,转过身,冲着卫渊垂首抱拳道。
“多…多谢…大人。”
“这营房内的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卫渊开口询问。
语气虽然亲和,但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充军面色一僵,神色中竟隐隐闪烁一抹挣扎之色。
看那模样,显然是不想细说。
“不知…不知您是?”
他嘴唇颤抖着,声音放的很低,语气中尽是卑微。
张彪上前一步,亮出紫鱼符,低喝道。
“我家大人乃是新上任的观江守捉使,你们断江堡的主将,卫渊卫守捉使!”
“大人问话,还不如实禀报?”
“守捉使?主将?”
那名充军愣住,眼里隐隐闪过一抹希冀,不过当他余光看到那空空如也的营房后,眸底的光芒却又被涌出的一股更大的恐惧所淹没。
“咚咚咚!”
他猛地跪伏下去,朝着卫渊不停叩首。
“大人,大人饶命!”
“不是小的们擅离职守,实在…实在是饿得受不了,马上就活不下去了。”
卫渊大手虚托,猩红煞气将其搀扶起来。
“仔细说说,若当真是事出有因,那本官绝不会怪罪尔等。”
那充军涕泪横流,坐在一旁的断腿椅子上,断断续续地跟众人诉说起来。
这营中兵卒全部都是充军出身,自从上任守捉使调离之后,新上任的军需官便一手遮天。
每日粮饷从两顿变成一顿不说,这一顿的量还克扣了将近七成。
下发的三成还都是掺了沙石的陈米霉粮。
那粥水清的都能看到沉在下面的石子。
如今,
已经到了耕种时节,他们每日需前往屯田处耕地。
光靠着吃个水饱怎能有力气?
饿着肚子挥锄头,动作稍慢还要被沾凉水的鞭子“伺候”。
几日前,那唯一的一顿粥水也只剩下了“水”,众人被饿的眼冒金星。
两个时辰前,此处所有的充军都去找那军需官讨说法去了。
第661章 哗变
“听人说那军需官蒋威的舅父乃是管咱们这里的转运副使,权能通天,所以他才能这般跋扈。”
那充军双眼发红,微微哽咽,看向卫渊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朝廷发给我们的粮草都被他偷偷运走卖给观江城内的几大家,白花花的银子全落到了他的腰包。”
卫渊听完他的一番话,忍不住开口道。
“那你为何没跟他们一同过去讨个说法?”
“大人明鉴!”
那充军闻言连忙解开身上戎服,小心翼翼转过身去,露出后背。
“小的前些日子挨了鞭子,又因腹中没食,实在走不动,这才待在营房之中。”
卫渊看着那人后背上的几道暗红色的鞭痕,脸上神色看不出任何喜怒。
直到那充军将戎服再次穿上,这才起身淡淡道。
“你可知堡内的一众充军都去哪去讨说法了?”
此话一出,
充军的浑身上下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他环顾四周,见一个个着甲兵卒都在冷漠地看着他,脸上神色渐渐化为失望。
最终咬紧牙关,单膝跪在卫渊面前,磕磕巴巴道。
“大…大人,小的知道擅离职守乃是重罪,但兄弟们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
“还望您能法外开恩饶了他们吧。”
“实…实在不行,小的这条性命给您便是。”
说罢,
他便叩首在地,长跪不起。
见此情形,
卫渊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诧异和欣赏。
在良莠不齐的充军之中看到这样有情有义之人着实有些不易。
这样相比,那姓蒋的军需官几乎与畜生无异。
良久以后,
见其决绝行为不似作假,卫渊唇角微掀,伸手要过包袱,从中取出一条肉干,拍了拍那人肩膀道。
“够爷们,本官欣赏你的性子,来,拿着吃!”
充军抬头看向肉干,鼻子用力嗅嗅后,喉咙肉眼可见地剧烈滚动几下,依旧摇头道。
“方才大人赏的饼已经让小的吃饱了,这…这肉我…我不能要。”
“您…您就别逼我,兄弟们已经够苦了,我断然不能再做这等出卖之事,要不…要不您就将我杀了吧。”
卫渊将肉干放在通铺上,爽朗大笑几声后,便迈步走出营房。
站在屋外的一众身着暗红皮甲兵卒在张豹的带领下迅速朝着四周散开。
那军需处定是在这断江堡内,左右就是这么大点的地方,只要想找就一定能找到。
张彪见大人离开,一把便将那充军拎起,低声道。
“你真他娘的一根筋,若大人真想处理你们,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又何必给你干粮,给你肉吃?”
不是断头饭?
充军神色愣住一瞬,浑浊眸底的火苗像是凭空添了几根柴火,瞬间旺盛起来。
难不成…难不成大人是要问罪那蒋威?
心念至此,
他这才反应过来,朝着张彪讷讷道。
“这位…军爷,那小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张彪抬头朝着窗外望去,见自家大人还未走远,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应该来得及,还不赶紧过去!”
“好…好嘞!”
那充军脸上露出一抹憨笑,旋即,一把将卫渊放在通铺上的肉干塞进怀中,朝着门外跑去,边跑还边虚弱地喊道。
“大人,等…等等我,小…小的想通了。”
…
断江堡西南侧,隔着老远便能听到叫骂声。
饶是这些充军兵卒已经许久都未曾吃过饱饭,但近千人聚集在一块发出的声音还是震耳欲聋。
五十名暗红皮甲兵卒已经将军需大院的各个出口团团围住。
张豹快步朝着卫渊走来,低声道。
“大人,里面很乱,这些充军几乎都没什么修为,您看咱们是否需要亮明身份?先将人驱散回去,然后再好好炮制这个蒋威?”
“不必!”
卫渊笑着摆手打断。
“本大人亲自进去瞧瞧这位军需官是何等威风,说不准今日咱还得谢谢他呢。”
说罢,便迈步朝着大门敞开的军需大院走去。
张豹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口中不断喃喃自语道。
“谢谢他?凭啥谢他啊?”
张彪见二弟这副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正欲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上,却突然停住了手,深一口气,伏在其耳边轻声道。
“笨啊,自然是借他此番行径立威、收服人心。”
张豹猛然抬头,恍然大悟!
…
军需处所在的院落内,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
近千名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充军兵卒挤在军需大院中的一处小院外。
愤怒的低吼,虚弱的唾骂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禁头昏脑胀。
“蒋威,你他娘的给我滚出来!”
“别装死狗,把我们的粮食交出来!”
“欺人太甚!”
小院院门紧闭,接近丈高的砖墙后站着数位手持棍棒的军需兵。
这些兵士个个人高马大、面色红润,一看平时的待遇就与这些充军完全不同。
一位脑满肠肥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黑色锦服站在这些军需兵身后。
双手叉腰,十指上戴了四五个玉质扳指。
满脸的横肉耷拉着,神色中看不出任何一点慌乱,反而充斥着鄙夷和不屑。
此人正是被一众充军兵卒呵斥唾骂的军需官——蒋威。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真是翻了天,难不成都他娘的想造反?是不是脖子都痒了?”
蒋威扯着嗓子大吼道。
“还他娘的敢跟本官要粮食,小心明早那餐也没了!”
“朝廷发的粮食就那么点?本官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让劳资自掏腰包吧?”
“一帮贼配军,你们也配?有口吃的吊着命就不错了,若再在此地聚众闹事,小心本官全都军法处置。”
“你他娘的放屁!”
充军最前方一面色黝黑的汉子怒吼道。
“三日前的深夜,我亲眼看见你带着十多辆运粮车朝观江城去了!”
“你定是将本该属于我等的粮食卖给城中大户了!”
“不错!你说你贪就贪,但也得给我们一条活路不是?新粮你卖掉可以,好歹换些陈米让我等填饱肚子啊。”
“我等不奢求什么,哪怕一餐管饱也行,但你这小人忒不地道,你…你他娘的就是想饿死我们!”
闻言,
蒋威面色不改,低声朝着身边一人吩咐道。
“速去将姓王的贼配军请来,告诉他只要帮我镇压了这帮贱民,他和手下兄弟们一个…不,是三个月的酒肉钱蒋某都包了。”
“另外,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若前面的条件一出他便答应,这话便不用说,但凡有一丝迟疑,你便说出此话,你可明白?”
第662章 求援贼配军
断江堡北侧,面朝观江,也算是距离江中妖魔最近的一道“防线”。
此地乃是“配军”营地,原有将近七百名“贼配军”,但自从那日两只大妖来袭之后,如今却只剩下六百不到。
两方营地间虽然都在戍堡之内,只有一道木质栅栏挡着,但看上去却与充军营地的截然不同。
尽管一排排的营房极为破旧,到处都是修补的地方,好似随时都要倒塌。
但起码门板、窗户俱在,伙房内更是有炊烟升起,甚至隐隐能嗅到一丝肉香。
不时有人从营房内紧紧身上的戎服,哆嗦着快步走出。
看那体型和脸色就算不如蒋威手下那军需兵一般,但也比那帮面色蜡黄、身弱无力的充军强上太多,属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如此看来,反倒是这些贼配军像是驻扎此地的正规边军。
这一切还要感谢上一任守捉使。
调令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地传来,他深知一旦自己带着手下的一众扞卒离开。
靠着补充的那千余名“充军兵卒”绝对无法抵抗妖魔来袭。
于是,他便将目光放在了这些“贼配军”身上。
虽然这些人都是“罪人”,但其中不少人身上都有些许“手艺”傍身。
或是打家劫舍,做的杀头买卖,或是帮派打手,学过点粗浅武艺,或是杀官豪侠,为了不牵连其他人主动投官。
还有十几位据说是“临阵失职或战前脱逃”的老兵家,个个都有不俗修为傍身。
这些人只要稍加调教,再加上朝廷派来的“大人”,未必不能撑到新守捉使前来上任。
因此,
自从接到调令的那天,他便开始加强这些配军的训练。
从一开始的三日一操,变为二日一操。
平日里的伙食也不再是寡淡汤水,而是飘着油花的肉汤,陈米陈面更是管够!
毕竟,
操练之后的一日空闲,并不代表着休息和放松,而是需要这些配军继续磨练自身的修为武艺、打熬气力。
唯有这般方能对抗那些总是侵扰大乾边疆的大妖。
随着伙食和训练都跟了上去,这些“配军”也并未让他失望。
仅一个月的功夫,这些向来松散的配军便将军阵的威能隐隐提上了一个档次。
不少人的修为也在日夜训练之中,有所提升。
与此同时,班师回京的日子已接近最后时日。
他已经拖了太久,不得不带领麾下兵士离开这观江守捉。
临行前,他虽然心中滴血,但还是留下八百具已经“淘汰”下来的甲胄,“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军需官将其发给配军营的人。
只可惜…
…
“吁!”
一面色红润的军需兵将马停在木栅栏之外,连拴都没来得及拴,便急匆匆地朝着最左边那排营房跑去。
守着入口的两位“配军”,甚至都没问话,便打着哈欠,摆手放行。
“王校尉,王校尉,大事不好了!”
他环顾四周,厉声高呼,稍微辨别一番后,直奔一处传出声音最大的营房而去。
…
“砰!”
木门被猛地撞开,热腾白雾瞬间飘到门外。
一股隐约夹杂着汗臭味的鲜香之气扑面而来。
能住下十多人的大营房内,如今只有区区几人。
通铺前的空地,篝火烧得正旺,一口大锅架在上面。
黄白色的滚汤内,被切成大段的鱼肉和红黑色的带骨肉块在其中起起伏伏。
几条手臂粗的大鱼被木棍穿透,放在篝火附近,厚实的鱼皮被火气燎的微微卷起、发焦。
几人围锅而坐吃的正香,连鱼骨都被他们硬生生嚼碎,吞入腹中。
听着那“嘎巴,嘎巴”的声音,军需兵不由得吞了口唾沫,躲闪的眼神缓缓飘向那唯一一位坐在马扎上身影。
那身影虎背熊腰,一头黑发宛若钢刷般朝天而立
上半身赤裸着,肌肉虬结成团,若离远看好似那黑熊成精。
见木门突然被打开,王大牙那张被热气笼罩的狰狞面孔上不由得露出些许不悦。
他放下啃干净的骨头,抬头望去,布满血丝的右眼散发浓郁杀意,死死盯着这位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而他的左眼却是晦暗无神,眼珠上像是被盖了层白膜,一看便是瞎掉了。
身边几位对视一眼,迅速放下筷子,正欲起身教训此人一番,却见自家大哥脸上的那副冷硬的模样渐渐软了下来。
“你是…蒋威身边的人?”
此话一出,
就见那军需兵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心中石头落了地,连连点头答应道。
“正是在下!”
“原来是蒋军需手底下的兄弟!”
王牙咧嘴大笑两声,旋即一脚踹在身边一人的屁股上,笑骂道。
“去去去,这屁股钉死了啊,还不给我这小兄弟让个地方。”
“来来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赶紧过来尝尝这观江里的大鱼!”
“那日老王八突然出手,将观江里面的不少大鱼全他娘的震上岸了。”
“兄弟们随便捡了捡,便有数千斤,正好天未暖,这东西还能储存好一阵,权当给兄弟们开荤了。”
“别愣着了,赶紧的啊!”
见那军需兵半天都不为所动,王大牙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怎么?莫不是小兄弟嫌弃我们哥几个?”
军需兵用力掐了自己一下,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连忙道。
“王校尉,在下怎么敢啊!”
“今日冒昧前来,乃是奉了我家大人的命令,特意向您求援的。”
“找我求援?”
王大牙满脸疑惑,将手伸出后,便有一人从屋外取来一瓢清水,供他洗手。
“什么意思?”
看着哗哗流下的水流,军需兵失神一瞬,吞了口唾沫,迅速开口道。
“新…新来的那批充军胆大包天,将整个军需大院都围死,非逼我家蒋大人把粮食都交出去。”
“他们这是要造反啊,所以我家大人特命小的前来请王校尉帮忙镇压。”
“蒋大人说了,只要王校尉肯出手,您和手下兄弟三个月的酒肉钱他都出了。”
王大牙沉吟片刻,神色为难地摇摇头。
“不是我王大牙不肯出手,实在是大战刚过,兄弟们都没缓过劲来。”
“我手下不少兄弟的身上都带着伤呢,你若不信,我这就带你过去瞧瞧。”
“至于那酒菜…”
王大牙夹起一块黑乎乎肥肉,在那军需兵眼前晃了晃后,放入口中,大口咀嚼道。
“咱这肉虽然卖相一般,但也能称得上是货真价实!”
“况且,方才不是跟你说了,这库房内还有不少冻鱼,等明日我就让兄弟们将其做成咸鱼干,若是省着点吃,甭说是三个月,就算是半年怕是也吃不完。”
第663章 恶人营
见这王大牙一直搪塞不应,军需兵立刻便想起了蒋威临行前所说的话,不由得在心底暗自佩服。
看来自己这位顶头上司,早就将此人的秉性摸了个透。
这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
面色难看地沉吟几息,他猛地拍了下大腿,讪笑道。
“瞧我这记性,差点坏了事,王校尉,我家大人还说了,若你肯出手帮忙,事后还有重谢,定会让你满意。”
王大牙神色顿住瞬间,仅剩的眸子中肉眼可见地掠过一抹喜色。
片刻后,一道叹息声从他的口中响起。
王大牙环顾四周,独眼扫过身边几人道。
“蒋军需虽不是咱的头,但人家好歹也帮过咱们,要不…咱们就过去瞧瞧?”
“若是那些充军真的哗变,也会影响咱们断江堡的安定。”
屋中剩下的几人都是跟在王大牙身后混了不少年的土匪,他们早就习惯了老大的行事方式。
见其松了口,便知道此事肯定是定下来了,于是连忙回应道。
“大哥说的在理!”
“大…王校尉说的对!”
“全凭大哥…人吩咐!”
闻言,王大牙看着那位军需兵咧嘴一笑,明明是洋溢的笑,可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行,那就这么定下来,小兄弟先回去吧。”
“王某这就召集兄弟们一同过去帮蒋军需镇场子!”
军需兵抱拳点头,刚要迈步走出营房,余光却见王大牙等人又围着大锅坐下了。
心中纠结几息,迅速收回迈出的脚,无奈的神色中带着几分讨好,笑着道。
“王校尉,此事十万火急,可万万不能耽误啊!”
王大牙拿筷子搅着眼前浑浊汤水的动作突然停住,旋即,头也不抬地冷声道。
“你在教我做事?”
军需兵浑身一冷,顿时汗毛炸起,笑容僵在脸上,讷讷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见状,
离王大牙最近的那位面白须长,身上宽衫极为干净的汉子不慌不忙地缓缓起身,笑着走到军需兵的身边,大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道。
“王校尉手下的兵卒都在营内,只是集合需要一点时间。”
“这里的校尉可不止我家大人一位,贸然集合兵士难免出现误会。”
“小兄弟就放心回去吧,我家大人一口唾沫一口钉,断然不会食言。”
见那人连滚带爬地离开营房,面白须长的汉子再次走回大锅旁,将地上的干净蒲团收起来后,轻声询问道。
“大人,那充军可是近千人,虽然几乎没几个有兵家道行,但其中可有不少人都是‘净土教’的好手…”
“咱们要不要同另外两名校尉知会一声?”
“不必!”
王大牙摇摇头,轻蔑一笑。
“无论多厉害的好手,只要未曾见过血那就算半个废物。”
“你忘了我麾下都是些什么人了?”
“也是…”
面白汉子微微颔首,心中那抹微弱的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王大牙被选中成为配军校尉后,分给他的兵卒皆是好斗勇狠的恶徒。
如今,他麾下一营二百余名兵卒之中,更是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人命。
连那些被大赦的死囚发配到此地,也直接归到他的手下。
说句不好听的,他手底下就没一个好人。
若是拉出去寻个山头,不必什么人员变动,直接当一窝为祸一方,最让地方官员头疼的土匪都不成半点问题。
那些充军左右不过是些愚蠢百姓,人多些自然也不足为虑。
毕竟,对付恶人光靠人多肯定是不行。
…
王大牙挥了挥手,其余几人纷纷走出营房,召集兵卒集合去了,他则继续跟那面白的汉子说道。
“况且,姓陈的和尚和姓董的飞贼也看不上咱们,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那蒋胖子说的可是重谢,多一个人分润,这‘谢’…”
“不就就轻了。”
面白汉子闻言眼神之中再无犹豫,抱拳点头道。
“还是大人考虑的周全!”
“行了,你也下去瞧瞧吧,免得兄弟们又出什么差错。”
“诺。”
…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恶人营”便集结完毕。
要说这被发配也不全是坏处,起码手下兄弟都不再像之前当土匪那般懒散。
望着眼前这一营的“精兵强将”,王大牙“啧啧”两声,喃喃自语道。
“若当时寨子里全是这样的人,我王大牙怕是无论如何都落不得如今这个下场。”
说罢,大手一挥,众人齐齐朝着营地外走去。
…
“王大牙这个腌臜,这是又弄什么幺蛾子?”
陈巨膂立于窗前,屋外冷风打着旋地吹进营房之内。
略作沉吟后,他扭头叫醒通铺上的几个亲信,告诉一人通知另外一营的校尉后,便带着人追了过去。
…
“看见?”
站在院墙上的蒋威脸色一沉,狞笑道。
“谁看见蒋某运粮了?站出来让我瞧瞧!”
“哼,别忘了,在我大乾,诬陷朝廷官员那可是罪加一等。”
“尔等本就是带罪之身,能活到如今已经殊为不易,可莫要嫌命长。”
“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劳资不客气!”
话音未落,
就见墙头上立刻冒出数位军需兵,手里都拿着军中的制式弓弩。
躁动的人群瞬间为之一滞。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而又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响起。
近千充军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人群中一位身材修长,面色惨白,梳着简单马尾的冷峻青年心底一沉,沧桑眸子中闪过浓浓诧异。
难不成这蒋威当真是手眼通天?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将援军找来了?
正当他蹙眉思索之际,身后人群中突然钻出两人直接将他硬生生拽走。
眨眼间,三人便在这人海中没了身影。
一身银黑甲胄的张豹一马当先,带着林铁柱等人冲到院门正前,猛地勒住缰绳。
军马人立而起,发出一道震耳的嘶鸣声,狰狞狼首在月光下闪烁骇人寒光。
一众着甲兵卒迅速下马,持槊朝着两边散开,留出一片空地。
张豹目光扫过院墙上的一众军需兵,眸底丝毫不见畏惧,反而不屑一笑,旋即,便转身将目光投向别处。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身着黑色戎服的魁梧青年正骑着一匹神骏军马悠然而来。
第664章 狐假虎威
“哒哒哒!”
马蹄声如同鼓点般敲响在众人心头。
随着年轻汉子轻夹马腹,胯下妖马缓缓停下前进步伐。
卫渊端坐马背,狭长眸光锐利如刀,他未看那些持弩兵卒一眼,而是直接将目光落在了那站在最中间的脑满肠肥之人的身上。
蒋威猛地打了个寒颤,方才被这突如其来的着甲骑兵吓了一跳,直到此刻才彻底回过神来。
见来人并非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位边军将官,反而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神色中登时便闪过一抹惊疑不定。
思索几息后,身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敛起,轻咳两声,满脸郑重地抱拳道。
“敢问下面的兄弟是哪里来的兵马?可是前来帮蒋某镇压哗变的?”
此话一出,
围在四周的近千充军瞬间被一股绝望气息笼罩。
若是对方只有蒋威和手下的军需兵,他们逼宫还勉强有些胜算。
可若是再加上这些着甲的悍卒…
那他们这般行事就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待对方拎起手中“屠刀”,等待他们的只有“绝望”二字。
…
“松开!”
藏在人群深处的马尾青年望着眼前这一幕,嘶哑地朝着身边两人道。
略带风霜的脸蛋虽然粘着不少灰,但仍旧掩盖不住他那俊秀模样和清冷气质。
其中一位精瘦青年缓缓松开骨节分明的大手,语气担忧道。
“明教…”
可刚吐出两个字,就被另外一名长发的中年汉子的咳嗽声打断。
精瘦青年的神色瞬间紧绷起来,连忙改口,低声道。
“白…白昭兄…兄弟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那长发汉子向前一步,用身子挡住两人,同样低声道。
“是啊,刚来的那群兵卒身上的血腥味都直冲鼻子,您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咱们费尽千辛万苦,才勉强保住性命。”
“您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教…这里的兄弟们可就彻底没了希望。”
白昭修长的身体微微一颤,沧桑而又明亮的眸子中隐隐闪烁泪光,他摇了摇头,惨白脸色更甚,轻声道。
“求不得,求不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天命不在我等身上,苟活于世又有什么意思?此世就算我欠你们的。”
他望向一众着甲兵卒,眉眼之间隐隐有种无法抹去的悲凉之感。
“法不则众,就算要镇压我等,他们也不会把人全部屠掉,只会诛杀领头之人,待会我会站出来,希望你们能好好活下去。”
“相信新任守捉使来了以后,你们的日子就会好…”
还未等他说完话,就觉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长发汉子收起手刀,看着脸颊微微抽搐的精瘦青年,呵斥道。
“愣着做甚,还不赶紧将白昭带回营房!”
“放心,此地有我,不必担心!”
他语气一顿,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勉强扯出一抹苦笑道。
“日后…可就靠你小子了。”
精瘦青年似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强忍鼻腔内传来的酸意,用力点了点头,而后,便扶着那道修长身影迅速退离人群。
…
见马背上那人也不回话,蒋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正欲再次开口。
却见他就像是没听到方才的问话一般,用马鞭指了指军需兵手中的劲弩,语气平静道。
“你虽为此地军需官,但也无权动用这军中弩械吧?”
“更何况,你还敢命人将杀器对准自家兵卒,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蒋威心头一凛,立刻明白此人并非是过来帮助自己镇压哗变之人,于是,强装镇定道。
“你…你究竟是何人?此乃我们断江堡的事,哪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还有,你难道看不出如今的状况?我这是为了镇压军内哗变,迫不得已,就算是上面也断然不会追究本官的责任。”
卫渊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眼神扫过一众充军,对视者无不默默低下头,避开那道锐利目光。
“那他们又因何哗变?你为何只字不提?难道你心中不清楚?”
闻听此言,
方才低头的众人皆是一愣,旋即,纷纷抬起头来,神色之中、眼神之内尽是愕然,就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
自从来到了这处边军营后,等待他们的便只有欺辱。
根本没有人肯站出来为他们说一句话。
今日这…还是第一次!
蒋威额头冒汗,脸色涨红,似被说到了痛处,之前收敛的嚣张气焰再次冒出。
“呔!你小子究竟哪里的人马?本官心善未追究你纵马闯营,哪曾想你竟敢倒打一耙!”
“给我闭上你的拱嘴!”
立于卫渊身边的张豹双目圆瞪,指着院墙上的蒋威怒骂一声。
“我家大人姓卫名渊,乃是前来上任的观江守捉使!”
“你个肥头大耳的还想追究?也不撒泡尿瞧瞧,你他娘的也配?”
“看你一脸的奸相、满身的肥油想必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人,赶紧滚下来给我家大人行礼。”
蒋威被张豹一连串的埋汰话骂得头昏脑涨,不由得气急败坏道。
“放屁!你说是就是?那劳资还说我是节度使呢!”
张豹瞧着他那副模样,朝着卫渊嘿嘿一笑道。
“大人您看,这泼才急了,赶紧让人将朝廷赐下的东西给这瞎眼的瞧瞧。”
卫渊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扔给张豹。
上有一只猛虎盘踞,下有“观江守捉”四字篆文。
张豹宝贝似的摸了摸,而后将其高高举起,讥讽道。
“瞧清楚没?要不要我送到你手里看看?还不赶紧滚下来!”
蒋威用力揉了揉眼睛,看清令牌上的内容后,脸上的肥肉肉眼可见地剧烈抖动几下。
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惊慌失措,不过很快便又被心底那股蛮横所替代。
自己在边疆之地横行多年,无论哪一任守捉使不是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这小子刚来就这般嚣张地打我的脸,难不成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仗着自己背后的靠山正“如日中天”,蒋威脸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原…原来是卫守捉使当面,末将蒋威不知大人今日上任,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接着,他便开始“提人”,妄图提高自己身价。
“之前我家舅父就曾跟我提过您,说您年少有为,来到观江守捉城后,定能镇压住附近的这些魑魅魍魉,今日得见,大人果然英武不凡。”
第665章 锁妖阵显威
“不知你舅父在何处高就啊?”
卫渊虽心知肚明,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开口询问一句。
蒋威见状不由得心神大定,脸上笑意更甚道。
“他老人家乃是咱们这一州的副转运使,您若有兴趣,改日末将可以介绍给您认识。
“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着一众充军道。
“眼前这群充军聚众闹事、冲击军需重地,意图谋反,还望卫守捉使能帮忙出手镇压!”
片刻后,
就见卫渊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森寒白牙。
正当蒋威心中沾沾自喜,想着一会该如何炮制这群充军之际。
几道急促弦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场众人只觉的眼前一花,那端坐马背上的卫渊不知何时已从背后摘下一张硬弓。
弓弦震颤间,五支箭矢宛若黑色闪电般激射而出。
其中四支打落几位军需兵手中弓弩。
还有一支精准无比掠过蒋威头顶,将其头顶官帽连带一小块头皮死死钉在他身后的房柱之上。
“嗡嗡嗡!”
箭尾兀自震颤作响。
蒋威呼吸急促,只觉得浑身发硬,眼看卫渊放下手中硬弓,赶忙低头查看身体。
见没有任何血洞后,不由得长舒口气,突然,头皮似乎有些发痒,他伸手抓了抓,动作一僵,缓缓将大手放下,定眼望去,那掌心处早已被鲜血沾满。
蒋威“嗷”一嗓子,双腿发软,若不是身边人拉了一把,怕是要栽下墙头。
墙头上的一众军需兵似乎也被这一幕吓到了,手中劲弩“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卫渊将手中硬弓扔给张豹,冰冷的目光扫过瘫软的蒋威和数位军需兵,开口道。
“从此刻起,断江堡由卫某人接管,还望尔等莫要自误。”
这句上位者的冰冷之言就好似导火索一般,瞬间点燃了蒋威心中的戾气。
在这观江守捉之地“深耕数年”,从来只有他欺人,哪有人欺他?
就算是新来的守捉使也同样不行!
况且…
断人财路,便是杀人父母,这点断然不可能忍!
呼吸间,
肥脸上的惊恐便被凶戾替代,他猛然挣开身边两人的搀扶,动作快如猎豹,从墙头一跃而起。
饶是头顶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半张大脸他也毫不在乎。
肥胖的身躯肉眼可见的干瘪起来,一股强横的气血之力轰然从他周身各处爆发而出,如同浪潮般向外扩散。
“武道修士?”
张豹抬臂挡住眼前气浪,瞳孔微缩,迈步挡在卫渊身前,低声提醒道。
“大人小心!”
落地后的蒋威双目赤红,方才的一身肥肉已然消失不见,面色狰狞道。
“卫渊,你欺人太甚!”
话毕,
他身形暴起,单掌土黄色真气喷涌而出,凝成一只磨盘大小的岩石巨掌虚影,带着势大力沉的轰鸣声,直直拍向卫渊。
虽然这蒋威是个贪官,但一身武道修为着实不差,不然,也不会有底气来此边疆险地捞金。
这一掌并非奔着让卫渊死而去,而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告诉他自己不是好惹的。
然而,
面对眼前这凶悍攻势,卫渊却是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拿下。”
话落,
数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自张豹身后的队列中悄无声息地掠出。
这些人皆是凝出第二枚煞轮的老兵,被卫渊传授《锁妖阵》,个个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其中持刀盾的两人矮身突进,避开高悬巨掌后,手中横刀直削蒋威头颅。
蒋威常年待在边军之地,自身反应和武艺自然不会落下太多。
见此情形,背在身后的单掌五指迅速勾起,化为鹰爪,抓向两柄横刀,另外一掌则继续压向卫渊。
眼看鹰爪即将触碰到刀身,突然感觉身下一紧。
低头望去,只见两条布满金色纹路的乌黑锁链不知何时竟缠住了他的双脚脚腕。
蒋威眉头拧紧,正想爆发体内真气将其挣碎,却意外地发现真气经过小腿之时竟有微微有些滞怠感,好似溪流之水前行时遇到挡路石块。
紧接着,皮肤表面便传来一股微弱的刺痛感,好似有数根细针同时落下。
这是锁妖链融入“庚金煞石”后产生的锋锐之效。
就在他失神的短短一息功夫,最先攻来的两位兵卒身形猛然加速,收刀的同时,将圆盾挡在身前,刀尖死死抵着盾牌中心。
“嘭!嘭!”
两人一前一后,好似两头狂奔的犀牛般,悍然撞在蒋威的身上。
虽然两位兵家的修为刚踏入兵家二境,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招还是让这位二境巅峰的武道修士有些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半步。
“砰!”
磨盘大的巨掌虚影好似泡沫破碎般瞬间消散一空。
眼看蒋威的凶猛攻势被破掉,另外几名兵卒也抓住了这等良机。
电光火石之间,先后抛出手中带有金色纹路的乌黑铁锁。
那一条条锁妖链就好像乱舞群蛇般,封死了蒋威的所有退路,旋即,又如同附骨之疽般精准缠在其周身各处。
“铮铮铮!”
锁链紧绷,发出阵阵“铮鸣之音”。
出手的一队兵卒齐齐站定在原地,相互对视一眼后,同时用力扬起手中锁链。
下一瞬,就见蒋威整个人被数根锁链荡到半空之中,而后,重重砸在地面上。
尘土暴扬间,被拍在地上的蒋威脸色剧变。
他怒吼一声,正打算调动体内全部真气,强行扭转战局,却发现真气流转的速度又慢了几分。
还未等爆发所有实力,两柄覆盖赤色煞气的锋利横刀便已经交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兵卒在卫渊的示意下,解下腰间那带有钩爪的普通锁链,“噗”地一声,插进了蒋威琵琶骨处。
“呃啊!”
面色铁青的他口中发出一道凄厉惨叫,覆在体表的真气骤然溃散。
鲜血浸透那身黑色锦袍,蒋威如同一条死狗般蜷缩在地,眼神之中充满了愕然和不敢置信。
这他娘的是府军应该有的实力?
不是说新来的守捉使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年轻兵家,只等镀完金就回朝廷给陛下当看门狗的吗?
他哪里找来的这帮心狠手辣的兵卒?难不成是陛下赐给他的?
那也不对劲啊,皇帝手下的禁卫军随便找出一个都是修为极高的悍卒,怎么可能赐给他这么几个刚踏入二境的兵修?
第666章 一念之差
军需大院内一片死寂。
所有充军兵卒皆瞪大了眼睛,眸底的绝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
每个人的心中都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像是不敢相信新来的守捉使竟是个肯为他们出头的好官。
瘫倒在地的蒋威面色惨白,神色不停变换,明显是还未从自己的惨败中回过神来。
自己好歹也是个二境巅峰的武道修士,怎会这么快便被这群大头兵击败?
羞愤与恐惧交织在心间,蒋威艰难扬起头来,面朝北望去,只可惜,除了一双双破旧靴子以外,什么都看不到。
“缴械,捆了。”
卫渊头也未抬地淡淡吩咐道。
一众着甲兵卒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
蒋威和麾下的军需兵就被迅速卸去手中和腰间的军械,用绳子捆的结结实实。
正当卫渊打算下令,将他们暂时关入断江堡的牢狱之际。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又杂乱的脚步声,一股不加掩饰的凶戾之气赫然穿过北边的充军人群,朝着军需大院的门口涌来。
端坐马背上的卫渊抬眼望去,只见来人约莫两百人,虽然身上的破旧戎服极为破旧,但个个眼神凶狠,面相彪悍。
饶是队列异常散漫,但也难掩他们身上散发的那股亡命徒气息。
为首一人身材如熊,面容阴鸷,独眼闪烁狠戾光芒。
脸颊上几道纵横刀疤,显着颇为可怖。
大嘴咧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和两行似是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乍一看去,甚至都能止小儿夜啼。
张豹随便找了个充军问了问话,赶忙凑上前去,低声朝着卫渊道。
“大人,此人便是三位配军校尉之一的王大牙。”
“麾下两百号人皆是心狠手辣的亡命徒。”
“呦,今儿个挺热闹啊。”
王大牙一把推开挡身前的几位充军,带着身后兵卒齐齐涌了进来。
目光扫过被制伏的蒋威,又落在卫渊和手下数十位兵卒身上。
望着他们那一身身还算精良的装备和与边军众人完全不同的气质,独眼中隐约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凝重,而后,走到蒋威面前蹲下来,笑着道。
“蒋军需,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让人捆成粽子了?”
死狗般的蒋威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挣扎着喊道。
“王校尉,救我!这位是新上任的卫守捉使,他…他要拿我开刀,你快帮我向他求求情。”
蒋威边喊,边拼命给王大牙使眼色。
可王大牙闻言却是脸色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
人家刚来上任你就将其得罪了?
只听说过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说新官上任被放火。
王大牙干笑两声,朝着蒋威投去一道无能为力的眼神。
他可不傻,这新来的守捉使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若日后想活的舒服些,那定然是不能得罪此人的。
况且,这守捉使和其麾下实力不明,虽然自己手下两百兵卒皆是亡命徒,但跟真正的兵家相比,还是相差很多。
或许,在人家眼里,自己和手下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
这蒋威的舅父乃是转运副使,论官职可比这边疆守捉使大,也他娘的不能得罪狠了。
念及此处,
王大牙打算先装糊涂,看看风向再说,免得“身陷泥潭”。
他迅速起身,姿态恭敬地朝着卫渊拱了拱手,浑身痞气全无地惊讶道。
“原来是卫守捉使大人驾到,末将配军校尉王大牙,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不知…不知这蒋军需究竟犯了何事,惹的大人如此动怒?好歹也是同袍,若有误会,说开不就得了?又何至于此呢?”
“我家大人行事自有准则,难不成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见卫渊不开口,张豹迈步上前,迎着王大牙的目光,皮笑肉不笑道。
“不知这位兄弟是…”
“我家大人帐下一小卒尔,不足挂齿。”
王大牙愣住一瞬,脸上扯出一抹牵强笑意,朝着卫渊抱拳道。
“末将告退,大人若有吩咐随时唤我。”
眼看王大牙生了退缩之意,蒋威顿时急了,赶忙运转仅剩的真气传音道。
“王大牙,我要是完了,你觉得你还能独善其身吗?”
“三位配军校尉之中,凭什么你的日子过得最好?你手下那帮亡命徒对你感恩戴德之际,可别忘了究竟是谁帮得你。”
此话一出,
王大牙迈出的脚步顿时停住,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蒋威脸色一喜,又语速极快道。
“王兄,我知你有顾忌,但这次我敢保证,只要你能暂时制住他和麾下,让我有逃离的机会,待我脱身后,便会让舅父寻关系,争取让你脱了这身配军的皮!”
“做个占山为王的土匪有什么好?还不如在这军中建功立业。”
“我会派人先将你调走,然后假死,换个身份,凭你如今的修为,前往边疆其他地方做个校尉不也是绰绰有余?”
“等你积攒几年军功,再加上我的能力,坐到边疆寻常小城的守捉使一职也不是没有可能。”
“届时,你我再好好合作一番,无论是银子还是地位,皆是唾手可得。”
“从我见到王校尉的第一眼起,便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人,难不成你想一辈子烂在此地?不,配军朝不保夕,哪有什么一辈子?”
蒋威的一番话,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敲在了王大牙的心头上。
脱离如今卑微地位的诱惑,无时无刻不在进攻他的理智。
王大牙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卫渊身边的凶悍兵卒,又在心中掂量了一番自己手下这些亡命徒的实力,以及蒋威方才给自己的承诺。
呼!
深吸口气后,终于,还是没能抵住诱惑。
神色中那抹伪装的卑微恭敬瞬间消失,占山为王时的暴虐蛮横缓缓浮现。
马背上的卫渊似是感到了什么一般,狭长眸子睨了他一眼,嘴角隐隐勾起一抹弧度。
王大牙向前迈出几步,大手缓缓放在腰间刀把上,跟他一起的兵卒就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一般,也同样握紧手中兵刃。
正当他要动手之际,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道震耳的怒喝声。
“王大牙,你这泼才来此做甚?”
回过神的王大牙猛地打了个寒颤,余光正好对上了卫渊的那双狭长眸子,戎服背后登时便被汗水浸透。
第667章 全军开荤
我…我绝非此人对手!
王大牙心脏狂跳,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方才与卫渊对视的一瞬,就好似面对那日观江中的巨鳌。
此人究竟什么来头?竟然如此可怕!
幸好有人开口,将我这鲁莽行径打断,否则…
我说不准会死在此处。
心念至此,
王大牙连忙收敛心神,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试图掩饰心中恐惧。
哪曾想还未等看到来人,耳边便传来一道略带打趣的声音。
“你…方才是想对我出手吧?”
马背上的卫渊缓缓向前探身,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周身逸散而出的凶戾之气却愈发汹涌。
跟着卫渊一同前来的着甲兵卒闻言纷纷怒目而视,举盾持槊,不过呼吸的功夫,便已经列好军阵。
都不必主将入阵,就见一头通体赤红的虎魔虚影隐隐浮现军阵上空。
“不愧是配军营的校尉,这胆识当真是常人比不得的。”
望着头顶上的虚影,王大牙身体一僵,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寻常人或许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可他又怎会不知道?
这可是只有强军悍卒方能拥有的军阵造诣,代表阵中每一位兵卒对军阵的了解都很深。
如今,他们这些配军也只能在李元的指挥下幻化出那只土黄色的蟋蟀作为阵魂。
若没有李元,也就勉强能做到列阵罢了。
当然,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皆是【人阵合一】的功劳。
在与卫渊并肩作战数次后,那种军阵运行的方式早就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这些府军兵卒。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在短时间内做到寻常兵家需要训练数年方能做到的事。
王大牙越想越后怕,若方才真听了那蒋威的话贸然出手,那结果恐怕不堪设想。
眼神变幻数次后,他连忙单膝跪地,抱拳垂首道。
“大人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就算是末将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您心生不敬啊。”
“方才末将只是想保护大人,此处的千余充军还未散去,若一不小心冲撞了您,我等也难辞其咎不是?”
“哈哈哈!”
卫渊咧嘴一笑,看着跪在马前的卑微身影,淡淡道。
“倒是个心思敏捷之辈,幸好你最后未曾真正出手,不然,在这守捉城内募兵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闻言,
王大牙神色中露出一抹挣扎之色,头埋得更低了。
“既然末将方才让大人不舒服了,那就请大人责罚。”
“没什么可罚的,带你的人先离开吧。”
“诺!”
王大牙就算起身也不敢抬头,就这么向后退了数步,这才带着麾下兵卒灰溜溜地离开。
见其彻底远去后,躲在人群中的陈巨膂和身边人终于松了口气。
同为配军,若王大牙不长脑子,他们这两位校尉或许也会跟着吃瓜落儿。
一切落幕,
卫渊缓缓调转马头,面向千余充军,声音清晰地朗声道。
“自即日起,蒋威及其党羽削去全部职司,打入充军行列!他们如何对待尔等,本官便会如何对待他们。”
“让他们也尝尝饿着肚子挥锄头究竟是个何等滋味。”
“柳长史!”
柳青山连忙下马,来到卫渊近前,抱拳躬身。
“属下在。”
“蒋威这个王八蛋让我断江堡内的兵卒遭罪数月,瞧瞧他们一个个面带菜色,手脚虚浮的模样。”
“这样的兵,如何镇守边疆,如何抵御妖魔?”
卫渊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道。
“这罪不能白遭,这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从此刻开始,这军需处便由你暂时接管。”
“一会先带人查清粮库存粮,恢复足额的粮饷供应。而后,务必查清蒋威这家伙究竟贪墨了多少,以及是否还有什么同伙。”
柳青山闻言应“诺”,正欲起身离开,却见卫渊语气一顿,深吸口气道。
“另外,即刻派人入城,采买肥猪四十头,活羊三十只,今夜,本官自掏腰包,咱们断江堡全军开荤。”
柳青山心念一动,赶忙朝卫渊使了个眼色,故作纠结道。
“大人使…使不得啊,咱们一路舟车劳顿,账上已经…”
话音未落,便被卫渊摆手打断。
“行了,都说本官自掏腰包。”
柳青山沉默半晌,背对众人的眼神闪过一抹笑意,重重点了点头。
短暂的死寂后,
狂喜的情绪如同决堤洪水般瞬间冲垮了众人心头的恐惧和压抑。
面黄肌瘦的充军们纷纷抬起头来,眼中爆发灼热光彩。
倏地,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众人齐声吼道。
“大人威武!”
“谢大人!”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似乎汇聚成了一股特殊的力量,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冲散了断江堡上空积郁已久的阴霾。
…
半个时辰后,人群散去。
卫渊等人也来到了断江堡的一处空闲营地安顿好。
这里乃是正式边军所住的地方,环境自然要比那些充军、配军强的多。
只需简单收拾一番,便能直接居住。
守捉使住的地方是一个小院,与卫渊之前在临安军府内住的地方差不多大小。
院内有石锁和各种兵刃,沙地上满是凌乱印迹,一看上一任守捉使便是个刻苦修行之人。
屋内则是干净整洁,甚至都没看到什么灰尘,只是有些湿浊气息,让人呼吸不畅。
“嘭!”
卫渊推开木窗,掏出怀中糖块放入口中,而后,任凭那湿润的江风吹拂在脸上。
本以为这千余充军青壮,待自己上任后,便能直接投入训练,谁曾想,竟又出了这档子烂事。
看这些人的身体状况,起码也要养上大半个月,方能开始正式修行铸体之法。
当然,也幸好没人提前传授,否则,凭他们如今的身体状况,怕是跟自杀无疑。
卫渊无奈摇头,眸底隐约闪过一抹担忧。
若这段时间有妖魔来袭,能出手抵御的便只有我麾下百人和那六百充军,也不知靠这么点人能否守住这观江守捉。
念及此处,
卫渊心头骤然涌现出急迫之感。
看来为今之计,只有赶紧凝出这第六枚煞轮,方能多些把握。
“咚咚咚!”
突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卫渊的思绪,身着皮甲的守门兵卒,站在门外道。
“大人,院外有两位自称配军校尉的人求见。”
卫渊定了定神,坐到火炉旁,轻抿了一口茶水后,悠悠道。
“让他们进来吧。”
第668章 和尚、窃贼
“末将配军校尉陈巨膂见过卫守捉使。”
“末将配军校尉董八斗见过卫守捉使。”
卫渊放下手中温热茶杯,不带情绪的平静眼神默默打量着面前两人。
左边那位高大威猛,浓眉大眼,身上所穿的戎服被隆起的肌肉撑得极紧,能清晰地看到藏在衣服下的强壮轮廓,一看便是一员虎将。
但其身上却没什么凶悍之气,反倒给人一种中正平和的感觉。
右边那位则身材修长,面容俊秀,薄唇微微上翘,看起来颇为潇洒肆意。
若在青楼之中喝花酒,遇到痴情女子怕是不花银子都成。
只是那双眼神极为冰冷深邃,配上鹰钩鼻子,给这张“好脸蛋“平添了几分冷酷阴鸷。
“免礼。”
卫渊指了指左右两边的椅子,旋即,大手一挥,两杯热茶好似没有重量般悬空而起,最终稳稳落在桌上。
“坐。”
两人瞳孔微缩,似是被卫渊这一手惊到了。
这煞气凶戾狂躁,远不如真气、灵力那般平和。
换作他们,当用煞气触碰到茶杯的一瞬,那茶杯便会立刻化为齑粉。
很难想象,眼前这位年轻兵家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怪不得人家能来此担任守捉使,果然是有几把刷子。
好半天后两人才勉强回过神来,连忙抱拳道。
“多谢大人赐坐。”
卫渊点点头,神色中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俯下身,双手靠近火炉旁烘烤,心中暗忖。
这两位“贼配军”的校尉倒是比王大牙要强上许多,起码表面上对自己没有半分敌意。
只是不知究竟因何被发配于此。
余光突然瞥到陈巨膂的光秃头顶点的几个灰白色戒疤,卫渊一下子便来了兴趣,开口道。
“想不到在此地竟还能见到佛门中人,你之前当过和尚?”
陈巨膂不好意思地微微颔首,抱拳答道。
“回大人,末将之前的确在庙里修行过几年。”
“那又为何会被发配于此?莫非…”
卫渊咧嘴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打趣道。
“你是个花和尚?”
陈巨膂眼皮微颤,旋即,苦着脸,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
“大人说笑了,末将是因为杀了个官,这才被发配于此。”
“什么官。”
“县令。”
“为何杀他?”
“因为他草菅人命,不将穷人当人看。”
“可曾后悔?”
“杀生为护生,何来‘后悔’二字?况且…”
“如今在这配军营抵挡来犯大妖既算是护生,也算是修行。”
闻听其言,卫渊沉默半晌,笑着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旋即,扭头看向董八斗。
“你又是为何被发配于此?”
“禀大人。”
董八斗俊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语气却极为冷漠。
“末将是因为盗窃。”
“哦?”
卫渊微微有些惊讶,诧异道。
“那得是偷了多少东西,才能落到这般田地?”
董八斗略作沉吟后,摇了摇头。
“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堂申之时状告我的富户超过数百位,写罪状的师爷累坏了五位还未写完,审我的县令完事后更是口吐黑血,最终心力憔悴而亡。”
“好家伙,合着你们俩都是跟县令过不去啊。”
“那银子呢?以那些当官的尿性,就算你是个死人,他们也有办法让你起死回生吧。”
“什么银子?”
“别装糊涂,自然是偷来的啊,数百位富户就算一家五千两,那也差不多有百万了吧?”
董八斗摇摇头。
“不是差不多有百万,是一定比百万白银要多,我曾光顾过一富商的家,光是他家的一些老物件,都不止百万之数了。”
“不过可惜…”
“末将并未给自己留下多少,那时候我们附近几个县都在闹灾,我将大多数银子都散给灾民了。”
“也正是如此,上面有个大人念我救了不少百姓,这才费力保了末将一条小命。”
卫渊愣神几息,忽然一笑,此人所做所为当真是令人有些不敢置信,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等找个时机还是要好好核实一番。
要真是如此,这和尚和飞贼都可堪大用。
“若本官未猜错的话,方才呵斥那王大牙的便是你们两人吧。”
“说起来此事还要谢谢尔等,不然那王大牙要是真闹起来,卫某初来乍到还真不好处理。”
董八斗正欲摇头,却被身边和尚眼神阻止。
下一瞬,就连陈巨膂拉着董八斗迅速起身,郑重抱拳道。
“末将两人也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如今这观江守捉之外还有大妖环伺,咱们断江堡多一位兵家,自然就多一份抵抗之力。”
说着,他又咧嘴一笑。
“再说了,凭卫大人的手段,打发他还不容易?只要您不怪罪我等多事便好。”
董八斗眼神纠结几瞬,同样抱拳道。
“的…的确如此!”
卫渊一听“大妖”二字,狭长眸子顿时一亮。
自己来此的目的不就是妖魔嘛!
平复心绪后,缓缓靠在椅背,追问道。
“这观江守捉外都有什么大妖?给本官讲讲,免得再次遇到时心中没底。”
陈巨膂轻叹口气,幽幽开口道。
“据断江堡外数里的观江内,有一巨鳌大妖,身高数丈如同小山,举手投足间皆有移山截江之力。”
“上任守捉使和其麾下悍卒还未离开之际,它倒是不太敢出手。”
“不过,前些日子,它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光是几番试探便让我等配军损失不少,至今我帐中还有不少兄弟受伤未愈。”
一旁的董八斗接过话茬,面色难看道。
“若是只有这一只三境大妖靠我等拼命还能勉强抵御,可上一次不知为何又来了只玩火的赤色猛禽,叫…叫什么赤炎雀。”
“也是只实力不俗的三境大妖,李元大人率领我等拼死抵抗,再加上城主大人出手,这才勉强击退它们。”
“可代价却是李元大人和城主大人身受重伤,短时间内怕是没了再战之力。”
“若在他们养伤期间,这两只大妖再次联合出手,我怕…”
话还未说完,便被陈巨膂拽着袖子打断。
“说得什么丧气话,有卫大人镇守此地,那两只畜生要是再敢来,定叫它们有来无回。”
第669章 转变
两只三境大妖?
卫渊心中一喜,暗自盘算着若是杀了能弄到多少妖魔寿元。
另外,这和尚也不像看上去那般老实,这话明显是在架自己。
不过看在他这番作为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杀妖的份上,便不与他计较了。
似是被卫渊的眼神看得发毛,陈巨膂干笑一声,赶忙转移话题。
“对了,卫大人,咱们这断江堡内,还有位朝廷派来暂时统领我等的兵家,就是董八斗方才所说的李元李将军。”
“因前些日子那场大战,他此刻正在静养疗伤,临闭关前特意命我,待大人上任后,将此事告知。”
光是听两人三言两语的口述,卫渊便大概了解当日之战的惨烈,心中不由得对那李元和城主多了几分敬意。
“敢问这位李将军伤的重不重?”
闻言,
陈巨膂轻叹口气,摇摇头。
“末将也不清楚,不过那日李将军为了能多牵引些军阵煞气,强行用肉身渡煞。”
“虽然勉强达到了目的,但…但我亲眼看到,结束后他的发丝多了几抹灰白之色,重甲下的内衬也被鲜血浸透。”
“应当…应当是损了不少气血。”
牵引军阵煞气?强行肉身渡煞?
听字面意思卫渊便大概明白了其中含义。
可牵引军阵煞气…当真这般费力?
心念至此,卫渊眸子眯起,开口追问道。
“敢问那李将军最后一共牵引了几成军阵煞气,军阵内又有多少兵家修士?”
“禀大人,听李将军说,他最后牵引勾动的军阵煞气应该不到四成。”
“军阵内共有兵家修士六百八十余人,也是配军营中兵卒的总数。”
卫渊略作沉吟后,心中不由得有些惊讶。
能牵引由近七百兵家构成的军阵煞气,看来这李元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怪不得能被派到此处暂时统领边军。
想想也是,
此地的正式边军班师回朝后,只剩下良莠不齐的配军和一帮什么也不会的充军,若不派个厉害的过来,怎能镇压一城?
就是不知道,拥有【人阵合一】的我若是统领接近七百人的兵家军阵,是否还能像以往那般随心牵引阵中煞气,做到如臂使指。
正在此时,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片刻后,
焦头烂额的柳青山大步走进营房内,话都没来得及说,便来到卫渊身边,高举茶壶大口灌水。
卫渊见状不由得扶额失笑,见其喝光壶中茶水这才开口问道。
“柳长史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大人!”柳青山摆了摆手,一脸无奈道。“属下需要人手,需要识字的、懂算数的人手。”
“这军需处需要处理的东西太多,光靠我一人,就算是死,恐怕也未必能完成。”
“我方才大概看了看粮仓的账目,蒋威这个王八蛋将本该属于那些充军的粮食卖掉了足足七成。”
“如今剩下的尽是些陈粮霉米,能吃的估计也就两成不到。”
“咱们和配军的粮食紧一紧倒是足够吃上两个月,不过,看那米面的质量,怕是也被掉了包,从好的变成次的了。”
“还有棉衣、甲胄、兵刃、军马饲料等账目我还未来的及看,以蒋威的性子,我估计里面八成还有猫腻。”
“对了,这个王八蛋此刻正被您的那位师兄审着呢。”
说着,柳青山吸了口凉气,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呲牙咧嘴道。
“您那位师兄绝对是此道高手,那惨叫声,啧啧,你真该过去瞧瞧,隔着老远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听钟判官的意思,他也需要人手帮忙记录罪证。”
柳青山用余光扫了扫屋中的两个外人,伏在卫渊耳边,压低声线道。
“此人舅父乃是副转运使,钟判官的意思是必须将罪证找全,让他的那位狗屁舅父无话可说,不然,定会扯出一堆闲事,够咱们受得。”
卫渊听完柳青山的一番话,顿时觉得头都大了,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哭笑不得道。
“他舅父倒是没什么,大不了赏他两戟便是,可这识字算数之人…”
“你让我去哪里帮你找啊,你看这天色已晚,我总不能派人去城里给你绑来几位账房先生吧。”
“那咋办?大人你方才可是夸下海口要让人家吃饱,还花了不少银子买肉,可光靠吃肉,没有粮食,如何让那么多人吃饱啊?”
正当卫渊和柳青山愁眉苦脸之际,一旁陈巨膂试探开口道。
“卫大人,若需要识字算账之人,末将或许有办法。”
“说来听听。”
“我营内差不多有十几位兄弟或当过青楼掌柜或当过大户人家的账房,不知能行不能行?”
还未等卫渊开口,就见柳青山猛地拍了下大腿,欣喜道。
“有何不可?简直太行了。”
“禀大人。”
董八斗想了想也抱拳开口道。
“我营中也有不少这样的人,若长史有需要,大可随时调用。”
闻言,
卫渊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好奇,忍不住问道。
“你们这配军营中怎会有如此多这样的人?在我印象里,他们怕是很难犯下太大的罪过吧?”
“大人有所不知。”陈巨膂苦笑道。“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稀里糊涂帮人背了黑锅,本该被人玩死,却因陛下的大赦而得以苟活。”
“如此说来…”
“他们都是被冤枉的?”
陈巨膂并未回答,只是继续抱拳垂首道。
“配军营兵卒虽然都是被发配于此,但并非每个都是大奸大恶的该死之人。”
“望大人明鉴。”
屋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董八斗眉头拧紧,正想着一会卫渊生气该如何补救,却见柳青山抱拳开口道。
“大人还是赶紧下令吧,有这么多人在,只需一晚,估计就能将咱们这里的所有烂账捋清楚。”
“好吧!”卫渊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两位校尉将各营中的人请来此地,与柳长史一同梳理军中琐碎账目。”
“诺!”
“末将这就去找人。”
陈巨膂和董八斗两人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卫渊则是坐在椅子上微微失神。
眼看两人即将踏出门外,卫渊突然开口道。
“一会让你们配军营的兄弟也一同过来热闹热闹吧。”
“青山,再让人多买五头肥猪,五头活羊。”
第670章 大饼?承诺?
夜深,
断江堡的营地内燃起了数十堆巨大的篝火。
灼人的跳跃火光照亮了那一张张激动的蜡黄脸庞。
数十位大汗淋漓的兵卒站在篝火上的大锅旁,不停翻动着锅中之物。
这些造饭的可不止卫渊麾下的火头兵,还有不少在一众充军中挑选出的厨子。
不然,光靠那点人马,可供应不上千人的伙食。
左边十几口大锅中咕嘟咕嘟炖着大块猪肉,其中的腥臊气息早就被各种香料掩盖,只剩下浓郁的肉香和药香。
右边的十几口大锅中则是熬着奶白色的鲜汤。
一听卫渊也让配军营的兄弟们过来热闹热闹,三位配军校尉一咬牙,硬是凑出了不少大鱼送了过来。
将鱼肉捣烂后,熬出鲜汤,与大块羊肉一同炖煮,那味道别提有多鲜了。
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不停往外窜,就连熬汤的火头兵时不时都得咽下几口唾沫,以免一不注意,将口水掉进大锅之中。
一篮篮黄白色的蒸饼被人用扁担抬到营地之中,破旧已久的伙房终于有了烟火气息。
就是在里面“主持大局”的龚龙被累的呲牙咧嘴,光头上满是粉面不说,揉面的双臂都快抡出了残影。
若是不说,谁会相信此人曾经是个行走江湖,名为“赤发鬼”的凶人?
吴天德蹲在蒸饼的大锅旁,不时用手中木棍扒拉扒拉灶下烧红的余烬。
见自己放进去的地瓜都被烤得没影了,便满脸失魂落魄地掀开锅盖,从中取出一张蒸饼,也不管烫不烫,像是赌气般,三两口便吞入腹中,看得龚龙直翻白眼。
“天德啊,外面的羊汤快好了,听说可是有不少酒楼里的大师傅掌勺,要不要给你弄上一碗尝尝啊?”
“不用,饼好吃。”
吴天德摇摇头,瓮声瓮气道。
伸手往灶里面扔了几根地瓜,转身便从水缸之中舀了瓢拔凉井水咕嘟咕嘟喝下。
龚龙瞳孔扩大,旋即,轻叹口气,摇头低声道。
“得,我就多余问。”
…
浓郁肉香和欢声笑语弥漫在整个断江堡之中。
每一位兵卒都在大口吃着卷满猪肉豆酱的蒸饼,喝着碗中鲜汤。
与数个时辰的死气沉沉相比,此刻的他们就好似还阳了一般,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卫渊并未坐在特意为他准备的主座上,而是行走在一堆堆篝火和兵卒之间。
一位分肉的年轻充军双手颤抖着递来盛满羊肉的海碗,紧咬着嘴唇,看起来颇为紧张。
卫渊笑着接过,轻轻拍了拍他的瘦削肩膀,语气温和道。
“吃了没?”
“禀…禀大人,还…还没。”
卫渊随手夹起一块带皮羊肉,塞进嘴里,被烫的哈出几口白雾后,含糊不清道。
“那还愣着做甚?”他将手中碗筷又还给了那年轻充军。“你先吃,卫某替你一会。”
说罢,
便将那瘦削的半大小子推到一旁,拿起锅中勺子,搅动里面翻滚的肉块,给每个排队的兵卒都盛了满满一大碗。
“都放开了吃,肉吃完了,还有鲜汤,蒸饼管够!”
兵卒们纷纷受宠若惊地接过,看着卫渊满是油渍的大手和脸上那不似作假的笑容,心中那最后一丝怀疑也渐渐烟消云散。
当气氛最热烈之际,卫渊缓缓走上营地内的那座石质点将台。
刺目的篝火将他投在一排排营房上的影子拉的很长,仿佛一尊好似山岳般的神灵。
喧嚣的营地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锅中浓汤的翻滚音。
所有兵卒见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吞下口中的食物,竖起耳朵,缓缓抬起头来,希冀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高台之上。
“兄弟们!”
卫渊咧嘴笑笑,清晰有力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开。
“这肉香吗?”
“香!”
数月都未曾见过什么油水的千余人齐声吼道。
声音震耳欲聋,就连断江堡都为之一颤。
卫渊语气一顿,脸上笑容瞬间收敛,眸光凛然道。
“这顿肉本就是欠你们的,过去没有,是我卫某人来晚了!”
“今日!补上!”
他环视下方,看着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的发亮的脸庞,声音轻缓道。
“卫某人知道,兄弟们皆是因为被逼无奈才走了弯路,最后被一纸文书,或被发配,或被充军于此。”
“顶了个罪人的名头,活的直不起腰来,就算死了,也只是一堆无人问津的白骨。”
此话一出,
不少人都心神一震,攥紧拳头,缓缓低下了头,不想暴露晦暗湿润的眼神。
这话着实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之中。
除去那些“贼配军”不说,这些充军大多都是穷苦百姓。
平日里的生活本就没什么奔头,只能勉强苟活,如今又有了戴罪之身,那真是前路无望。
卫渊见方才的话发酵的差不多了,话锋一转道。
“但…我要告诉尔等!”
“既然我卫某人来了,那断江堡便不再是绝望死地!”
“过去的事我管不了,但从此时此刻起,尔等便是我卫某人的兵。”
“咚!”
卫渊踏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如今,若心有不甘,还想活出个人样,唯有靠我等手中刀兵!”
“因此,从明日起,卫某便会派人整顿军纪,严加操练。”
“相应的,每日的吃食半点都不会差了你们的!”
“你们只需给我练,练出一身血性,练出一身胆气,练出一身让妖魔闻风丧胆的本事!”
见台下开始出现骚动,卫渊深吸口气,又抛出了一个足以引发全场轰动的承诺。
只见其语气郑重地一字一句道。
“凡我麾下将士,日后与妖魔接战之际,若能做到奋勇争先、悍勇杀敌者。”
“无论你过去犯了什么罪过,只要功绩足够,我卫某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将上书朝廷,竭尽全力,帮尔等名字从罪册之上勾销,转入兵部。”
“届时,你便是堂堂正正吃皇粮的边军悍卒。”
“你们的家人也能挺直腰板,大声地告诉旁人,你们是保家卫境的边军,而非什么配军充军!”
第671章 御人之道
卫渊所说的这番话,远比锅中翻滚沸腾的肉汤更具冲击力。
脱离罪籍。
这几个字虽然简单,但对这些“深陷泥潭”,心中早就不抱以任何希望的人来说,却如同黑暗长路中的明灯一盏。
一双双浑浊麻木的眸子中骤然爆发出炽热光芒。
有人眼眶泛红,有人身体颤抖,而更多的人则是死死盯住高台上的那道年轻身影,眼神中“冰冷防线”渐渐在炽热中消融殆尽。
他们被充军至此,本就算是白捡了一条命,本身自然不惧生死,但他们却怕连累了跟他们一同前来,在观江守捉城扎了根的家人。
怕子孙生生世世都顶着罪囚后代的名头。
而现在,
这位新来的大人,却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重新做人,甚至可以福泽后代的机会。
这怎能让他们心中不激动?
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了下去,冲着高台嘶声喊道。
“若大人所说为真,小人愿为大人效死!”
此话一出,整个营地为之一静。
不过…
这种安静仅仅持续了三五个呼吸的时间便被打破。
“小的也愿为大人效死!”
“俺也一样,明日就开练!”
…
“啧啧。”
张豹摩挲着下巴上的络腮胡,满眼崇拜地望着高台上的那道年轻身影,情不自禁道。
“他娘的,看看咱家大人这嘴,简直…简直就像开光了一般,就连我听了都有些莫名的热血沸腾。”
抱着膀子的张彪点头“嗯”了一声,同样目不转睛地望着卫渊。
“多学学,日后或许用的到。”
“算了吧!”
张豹撇撇嘴,端起海碗美滋滋地滋喽一口羊汤,向外哈出大口雾气。
“我嘴可笨,学不来这些,再说,有大人在咱们只需听令便是,也用不着这些。”
张彪轻叹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正欲开口,却见归海鲸纵身跃上一块巨石,与众人身高持平。
“彪兄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算学不来,也可将大人这番话背下来,万一日后能用上呢?”
“咱家大人这般年纪便已经是镇守一方的守捉使了,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倏地,他压低声线,咧嘴一笑,打趣道。
“万一那日赏咱们个大官当当,就如今日情形一般,若口不能言,岂不是辜负了大人的一片信任?”
“不错。”
骆病隐也点了点头。
自从腿脚利索后,他便不再像之前那般闷着了,没事也跟几人说说话,聊聊天。
虽然依旧还是“惜字如金”,但也比之前强太多了。
张彪见自家弟弟不再犟嘴,不由得暗中朝着归海鲸竖了个大拇指。
归海鲸则是扬了扬头,表示这都不是事。
连续几个月的相处,这四人的关系也是变得极好。
归骆两人看中的是张家兄弟对他们从来没有轻视之意。
张家兄弟则是看中归骆两人的憨厚与谦虚。
这着实是好人碰到好人了。
…
越来越多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响彻天地,震碎云雾。
他们的语气之中似乎也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似乎是希冀,似乎是狠劲,又似乎是求活的渴望。
狭长眸子缓缓扫视台下,虽然方才的那番话并未将在场的所有人鼓动。
就比如说那些配军,他们大部分都还在自顾自地吃着,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只有寥寥数人皱着眉头,似乎正在沉思。
但只要有人相信,那么这份承诺便会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渐渐在他们的心中生根发芽。
当然,这些兵卒也只能选择相信卫渊,因为…
他们根本别无选择。
……
卫渊手握大勺,行走在一堆堆的篝火之间,身后跟着两位端着大锅的府军老兵。
见谁碗中空了,便舀上大半勺放入其中。
虽然肉已经被基本吃光,但这用骨头和杂碎熬出来的浓汤还剩下很多。
这些充军连续饿了数月,也不宜一下子吃的太饱,喝点汤溜溜缝正好。
听着他们语无伦次的感激和表忠心,卫渊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拍拍他们的肩膀。
今日这种场合,漂亮话只需说一次就够了,再说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当他走到配军所在的一处篝火旁时,一位满脸苦相,模样憨厚的汉子,神色纠结几息,突然放下手中海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叩首道。
“大人,小的张老三,两年前因失手打死欺负我妹子的泼皮…这才被发配于此。”
“从今日起,小的…小的这条烂命,便是您的了。”
卫渊脚步一顿,余光一扫便知此人是那和尚陈巨膂的麾下,心中暗忖。
当真是瞌睡了来枕头,自己正想着该如何啃下配军营这些硬骨头,谁曾想竟直接送上一口肥瘦相间的大肉。
念及此处,
他弯下腰,亲自将张老三扶起,盯着他那双含泪虎目,沉声道。
“卫某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性命。我是要你留着这条命,在战场上多建功立业,然后,堂堂正正地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卫渊的大手缓缓用力,眼神真诚,不掺杂半点虚假。
“等你脱去罪籍后,卫某亲自带你讨回公道可好?”
张老三身体剧震,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卫渊松开落在他肩膀上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修为不错,已经修出了第二枚煞轮了吧?”
“可有军职在身?”
张老三模样疑惑,连连摇头,像是未听出言外之意。
卫渊眼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陈巨膂,留下一句“宜任火长”后,便转身朝着别处走去。
…
望着那道方才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三四步的身影,毛策神色呆滞地愣在原地,眼神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一旁戴着头盔的兵卒偷偷从其碗中夹出一块羊肉,迅速塞进口中。
见其没什么反应后,轻声凑到毛策身边,再次伸出筷子,含糊不清道。
“毛队头,毛队头?您老这是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回过神来的毛策一把拍掉他手中筷子,瞪了他一眼后,将自己海碗中的肉汤一饮而尽,舔了舔唇角的油花道。
“你觉不觉得这位新来的大人有些眼熟?”
“嗯?没觉得,咱们哪里认得这样的大人物?”
毛策眼珠子一横,一把将他手中捧着的大碗抢了过来,冷声道。
“再他娘的好好想想?那日去村中探查,饮酒时,坐在另外一桌的几人。”
戴着头盔的兵卒哭丧着脸,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自己被抢走的大碗。
“毛队头,我…我真想不起来了,你还我吧,我才喝了两口汤,肉还没舍得吃呢!”
“你这脑袋吃了也是浪费…算了,下次再夹劳资碗里的肉,就从你身上切一块抵账。“
第672章 整顿,分人
卫渊在这断江堡内足足走了一大圈,这才有时间喘口气歇歇,挥手让身后两个抬锅的兄弟离开后,随便找了个空地坐下。
汹涌江风将断江堡的破旧军旗吹的猎猎作响,仿佛妖魔的嘶吼声。
“踏踏踏。”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卫渊看都没看,便知道是谁,但还是笑着扭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彪哥,快过来坐。”
两人并肩坐在一块,张彪从怀中取出一团被布包裹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卫渊伸手接过,与掌心接触的地方明显带有余温。
见卫渊满脸疑惑,张彪爽朗一笑道。
“蒸饼卷肉,太多不好拿,只能先拿几个给你垫垫肚子,这走了半天也没能吃上几口,赶紧吃吧。”
“伙房里面还有,我已经跟龚龙说好了,另外,我还让豹子给你留了几碗羊汤,等回去后就能喝。”
“还得是彪哥对咱好!”
卫渊“啧啧”两声,连忙解开布包,大快朵颐起来。
张彪眉眼带笑地望着他,带着刀疤的脸也变得没那么狰狞了。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突然,他猛地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的回忆,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神色忧虑地低声道。
“大人,这脱籍之事,恐怕牵扯甚大,朝廷那边能成吗?”
卫渊将最后一口滴着肉汁豆酱的蒸饼塞进口中,含糊不清道。
“我知道艰难…”
将东西咽下后,他轻叹口气,指了指营地校场上的一道道单薄身影。
“但你看他们,他们不需要别的,就需要一个念想。”
“只有存了这个念想,这群被充军、被发配至此的人才会有希望。”
“这断江堡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将是咱们的根基之地。”
“但能否守住光靠咱们肯定不行,光靠戍堡坚固也不行,要靠人心!”
说罢,卫渊缓缓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尘土,幽幽道。
“饼,我已经画下了,接下来,就是带他们把这饼从妖魔的身上,硬生生地啃下来。”
…
夜已深,
吃饱喝足的充军配军们纷纷散去,今日可算不用再饿着肚子入睡,就连那一排排破旧不堪、四处漏风的营房都看起来顺眼很多。
断江堡的校场内,如今只剩下新来的这帮兵家。
“呲啦呲啦!”
卫渊拿着根木棍随意扒拉扒拉篝火中的余烬,从中翻出几枚被灰烬包住的土豆。
旋即,也不管烫不烫,伸手拿起一枚便轻轻掰开。
浓郁的香气裹挟着白雾瞬间充斥整个鼻腔,卫渊捏了一小撮盐巴洒在上面,咬下一块,顿时满口生香。
“擦擦口水,想吃就自己拿。”
张豹嘿嘿一笑,正欲伸手,却突然感觉后颈一凉。
扭头望去,自家兄长正冷着脸,眯眼瞧着自己,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连忙摇摇头,拍着圆鼓鼓的肚子道。
“你吃吧大人,方才我都吃饱了。”
卫渊也不继续言语,三下五除二将篝火旁烤熟的土豆全部吃光,又拿起张彪特意给自己留的一大碗羊汤咕嘟咕嘟全部喝光。
打了个饱嗝后,这才伸手指了指张豹、归海鲸、骆病隐三人道。
“明日起,你们各自在这一千余位充军之中挑选两百好苗子,收到自己麾下。”
“另外,咱们从临安带来的百名兵卒如今修为都还算不错,当个卒子未免有些浪费。”
“你们各带三十余人,作为班底,有他们帮衬,想必很快就能把这两百人牢牢握在手中。”
“记住。”
卫渊语气一顿,神色郑重。
“人可不是白给你们的,你们得尽快帮卫某将这群弱不禁风的充军练出点兵家的样子来。”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个个模样呆滞,好似压根没听明白自家大人的意思。
最后,还是张豹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嘴唇哆嗦,声音颤抖道。
“大…大人的意思是,我…我升官了?”
卫渊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挑眉道。
“怎么?这是不愿意?那就…”
这“换人”两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张豹一把捂住嘴。
“愿意,我愿意啊大人!”
这时,归骆两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个个脸色涨红,眸光中难掩激动之色。
他们连忙起身,朝着卫渊垂首抱拳,郑重道。
“多谢大人栽培,我等必不会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张豹见状也立刻站起身,正欲开口,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余光瞥向自家兄长,见他面色如常,不由得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大人,那…那我家大兄呢?要不,我给他当个副手算了。”
卫渊横了他一眼,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伸手搂住张彪的肩膀,打趣道。
“怎么?莫不是以为卫某将彪哥忘了?”
“若是将尔等四人全部分到充军那一摊,那刚从临安招募过来的二百人谁来带?”
此话一出,
张豹顿时喜笑颜开,也不说话,就是咧开大嘴嘿嘿傻笑。
“瞧你那点出息。”
卫渊笑骂一句,旋即,重重捏了捏张彪肩膀道。
“彪哥,这二百个好苗子可就都交给你了,日后就当是我卫某人的亲兵营,没人帮忙,只能让你多费点心。”
“多谢大人…”
张彪正欲起身,却被卫渊稳稳按回座位,只得垂首道。
“彪必不负大人所望。”
张豹的一双眸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凑上前去,嬉皮笑脸道。
“大人,要不从我的老兵份额里面给我大兄分几个人过去?
“您不也说了,我大兄执掌的乃是最重要的亲兵营。亲兵嘛!自然得尽快练出战斗力,日后才好保护大人。”
“多来几个老兵带着,进度肯定快得多,还能因材施教。”
“呦?”
卫渊眉头一挑。
“豹子你让我有点陌生了,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呢?最近是不是偷偷学习,让青山给你开小灶了?”
“这您别管,您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倒是不无道理!”
张豹猛地拍了下大腿。
“那不就结了。”
归海鲸见张豹率先开口,也拽着骆病隐道。
“这人不能光让豹兄弟出,我们俩也分出几人吧!”
“嗯!”
骆病隐点点头。
“两百人内,除去副职共需要二十位火长,四位队正,一人分二十五个兄弟正好。”
第673章 秘话
“不行!”
未等卫渊开口,就连张彪苦笑着起身,朝着三人抱拳道。
“多谢三位兄弟还想着我,不过,大家可别忘了,咱们麾下人的来历可都不一样啊。”
“那些充军曾参加过‘净土教’,一个个什么脾气秉性都不清楚,多带点老兵过去绝对有好处。”
“而这两百精挑细选的良家子分到我麾下,已经算是我占了很大的便宜了。”
“再说,他们已经在临安训练过一阵子,有了基础,这进度方面绝不会差。”
“行了!”
卫渊摸了摸下巴,看着四人的相互着想,心中颇感欣慰。
虽然按照道理来说,麾下和睦,这当老大的就该多加小心,留个心眼,但卫渊却没有半点有关这方面的担心。
毕竟,四人都已经将性命交给他,生死皆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倒是卫某考虑不周了。”
卫渊略作沉吟,这才开口道。
“谁也别争了,这样吧,百名老兵共分给彪哥十人,修出两枚煞轮的五人,修出一枚煞轮的五人,剩下的九十人,你们三一营三十人如何?”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同时抱拳应诺!
“那就这样。”
卫渊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
“有关军职任命一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们这四位校尉了,等明日一早选完人后,赶紧敲定,然后将名单送到我这里。”
“正好时间不算晚,我会尽快寻人上报朝廷,免得到时候军饷还他娘的按大头兵发。”
“哈哈哈,这边军的饷银发的可比府军多多了,甚至只比京都那帮发放饷银最多的禁卫少上一成。”
“这下的日子那可真是好起来了!”
听到“军饷”二字,张豹搓了搓手,那双眸子肉眼可见地明亮许多,口中喃喃似乎在憧憬着什么。
直到听见兄长从他耳边说了句话后,那张满是络腮胡的笑脸才又垮了起来。
…
充军营地,
靠近断江堡最边上,有一间房顶已经塌了小半的营房。
因四处漏风,营房内的空闲营房又多,所以几乎没人选择住在此处。
但此刻的营房内却有两人。
一单薄身影呼吸平稳,平躺在通铺之上。
另外一道精瘦身影则是在房顶塌了的那边一直忙活着,试图拿几块大木板将房子完好的一边和漏风的一边隔开。
倏地,
通铺上的单薄身影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紧接着,便猛然睁开眸子,略带沧桑的眼底尽是绝望与惊恐。
他脸色惨白如纸不说,额头上更是直流冷汗,艰难起身后,便挣扎着想要走下通铺。
精瘦身影见状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跑了过去,双手将其扶住。
“白…白昭,你醒了!先别乱动,最近你忧虑过度,身体定是伤到了…”
还未等将话说完,就见白昭死死攥住精瘦青年的衣袖,指尖透过衣衫,深陷掌心,神色凄凉道。
“李叔呢?我问你李叔呢?”
精瘦青年冷不丁被问到,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半天都未曾说出一话来。
白昭闭上眸子,两行清泪从脸颊上缓缓流下,他口中轻声呢喃着。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该死的是我…”
正在此时,破旧房门突然被打开,一长发的中年汉子低着头兴致冲冲地冲进房门,手中还捧着几个冒着热气的大海碗,边走边道。
“点子真幸啊,我去的时候正好锅里还剩下点吃食,那兵家竟直接让我全带回来了,一会教主醒了后,正好也能吃点油水。”
望着眼前的熟悉身影,白昭登时便愣在原地,方才还通红的眼睛瞬间充满了疑惑。
“李…李叔?”
他试探着开口,紧攥衣衫的修长五指也渐渐松开。
“呦,醒了?”
李叔抬起头来,神色惊喜。
可一看到了白昭脸颊上的两行清泪,又脸色一变,将目光落在精瘦青年的脸上,冷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
精瘦青年面色一苦,连忙起身道。
“教…白昭以为你死了…算了,你跟他解释吧。”
闻言,
李叔的神色瞬间变得柔和了不少,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海碗放在通铺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道。
“快,趁热吃,今天这顿下肚,就算是三天不吃也能顶得住。”
说着,
他在身上蹭了蹭手,拿起一张卷好的蒸饼塞进了白昭的手中。
闻着蒸饼上传来的淡淡麦香,白昭只觉得一股猛烈的饥火突然在腹中烧起。
他吞了口唾沫,将饼放回原位,强行忍住那种饥饿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碰到好官了呗!”
李叔咧嘴一笑,徐徐解释道。
“你我都以为要大难临头,谁曾想,那新来的守捉使竟压根没为难咱们,不但将那姓蒋的王八蛋打成了死狗,还自掏腰包请断江堡内的所有兵卒吃肉喝汤。”
“你瞧瞧,这碗是炖肉,这碗是鱼羊鲜汤,这碗是杂碎汤。”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趁热吃吧!”
“是啊!”
精瘦青年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看着通铺上的几个大海碗,喉结微微滚动。
“天大地大吃饱最大,其他的一会再说。”
“你们…”
“放心吧,我和雷小子都吃了。”
“你是不知道,我一口气吃了四张蒸饼,现在肚子还鼓着呢,看来今晚是没法睡着了。”
“是啊,我也差不多,这冷不丁吃上油水,不知为何竟还有些恶心。”
“一边去,人家正要吃饭,少他娘的说废话。”
白昭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拿起蒸饼和海碗,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对了,白昭,那新来的守捉使还说,只要在战场上英勇奋战,立下功勋,他便会上报朝廷,帮我们脱离罪籍。”
“若是能出去,那咱们…咱们教便有救了啊!”
白昭轻抿一口微烫肉汤,微微摇头。
“怕是没那么容易,大乾水浑,这群当官更是…”
“咱们是那皇帝亲口下令抓的,谁会因为此事去惹上面的不快?”
“此人自掏腰包宴请咱们,也不知究竟有什么企图,且再往后瞧瞧吧。”
说着,
将另外两碗汤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趁热喝了吧,我一人也吃不掉这些。”
第674章 两妖会面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
断江堡对面的岸边。
前有林海茫茫,后有群山耸立。
密林汹涌、山岳起伏之间,无数飞禽走兽出没其中。
“唳!”
一道妖异的唳鸣之音突然响起,惊的山林野兽纷纷四处逃散。
黑如深渊的夜幕展翅飞来几道赤红色的模糊影子。
极快的速度让它们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便能飞跃数十里,来到密林上空,而后,迅速落下。
身后的残影好似陨石下坠的时留下的绚丽尾翼。
片刻后,
几道身影自密林之中缓步走出,领头那位凤眼狭长,身材丰腴。
就算是穿着一身厚重的华丽宫服也难掩身上的妖娆曲线,无法描述之处边走边颤。
此人正是那前些日子来犯的赤炎雀,人称“血鹤夫人”。
身后跟着的几位则是鸟首人身,不过,看起来却并非是与她同一个种族的。
个个身着火红色的重甲,配上那带有尖喙的鸟首和锐利眸子,看起来颇为凶悍。
一众妖魔不紧不慢地走至观江岸边。
血鹤夫人站定脚步,身后跟着的几位也纷纷止住步伐。
只见她大手一挥,一根赤色羽毛缓缓从其袖袍之中钻出,悬在她的面前。
“本宫赤炎,前来拜访,还请鳌君速速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
那根赤羽便如同闪电般扎进观江之水,彻底没了影子。
汹涌江浪拍在岸边石礁发出阵阵波涛之音,血鹤夫人双手叠放在小腹处,隔着大江望向对岸戍堡。
诱人的眉眼间隐隐闪过一抹急躁。
片刻后,
一阵隆隆之音响起,众人眼前江面缓缓一分为二。
一背着龟甲的丈高汉子,踩着一道渐渐升高的海浪,出现在众妖眼前。
好似树根般的虬结肌肉高高隆起,里似乎蕴含着极为爆炸的力量。
龟甲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血红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面举世罕见的撼山巨盾。
身上溢散的大妖气息更是让站在血鹤夫人身后的几只妖魔羽如临大敌,羽毛倒竖。
鳌君看都没看另外几只妖魔,眼神一直在宫服美妇身上四处游走,铜铃般大小的眸子隐隐掠过一丝贪婪,诧异道。
“呦,什么风又将你血鹤夫人给吹来了?”
“怎么?这是前几日的伤都养好了?”
见血鹤夫人凤眼竖起,这才懒洋洋地收敛目光,双臂枕在脑后道。
“不知夫人此番前来有何指教啊?”
血鹤夫人娇哼一声,扭头冷声道。
“没什么指教,只是上次的生意没做成,此番前来是想跟鳌君再好好商讨一番。”
“生意?”
鳌君神色疑惑。
“什么生意?”
血鹤夫人暗骂一句蠢货,旋即,耐下性子道。
“自然是破城的生意,莫不是鳌君忘了?你我可是都说好了,城破后,我拿三成血食,你拿七成血食。”
“哦!”
鳌君伸手轻轻拍了拍额头。
“多亏夫人提醒,你若不说,本君差点都忘了!不过…”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行行锯齿般锋利的泛黄尖牙。
“这联手破城之事不假,但这分配一事,夫人应该是记错了吧?”
“怎么本君记得你我之间的分成乃是二八啊!你两成,我八成。”
血鹤夫人眼角微微抽动几下,充满韵味的少妇脸上微微露出一抹凝重。
“之前你我的确说的是二八分成,可结果呢?本宫缠住了人,但你却迟迟没有破掉军阵。”
“这次本宫多带了些手下,仅仅多要一成的血食应当不算过分?还望鳌君能理解。”
鳌君土黄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周遭浪涛拍岸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两妖就这么对视着,沉默几息后,就听鳌君开口,语气略带玩味道。
“怎么?夫人的意思是上次未曾破城都是本君的错咯?”
“手下?你当本君没有吗?”
话音未落,
就见鳌君身边又多了数道缓缓升起的海浪。
手持刀兵的螃蟹、脸颊上长着鱼鳃的鲛人、背着沉重甲壳的巨龟站立其上。
虽然数量很多,但明显都没化形完毕,身上的妖气也是若有若无,跟血鹤夫人身上的几妖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众江妖刚一现身,便警惕地拿起手中刀兵,指向岸边几妖,眼神之中丝毫没有半点畏惧,只是有些呆滞和愚蠢。
血鹤夫人身后的一位瘦弱的鹰首汉子迈步向前,挡住刀兵寒芒,锐利眸子涌现冷意,厉声道。
“放肆!”
鳌君双臂抱膀,等了半天也未曾听见手下这帮“虾兵蟹将”出声,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尴尬低吼道。
“与本君对话,你也配,滚!”
一圈圈的音浪肉眼可见地从他口中扩散出来,鹰首汉子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身体不停向后倒退。
最后还是血鹤夫人出手打散音浪,这才让其狼狈止住身形。
血鹤夫人眼神示意鹰首男子退后,面带寒霜,嗓音渐冷道。
“鳌君好歹也是个成名已久的大妖,怎么还跟一个小辈过不去?”
鳌君毫不退让,开口反驳道。
“夫人难不成没教过手下在外的规矩吗?幸好今日遇到的是本君,若换个脾气爆的,此刻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本君这是在救他,他应该感谢本君,明白吗?”
“呵!”
血鹤夫人捂嘴嗤笑一声。
“想不到,鳌君竟还是个伶牙俐齿的,看来下次还需让我夫君亲自过来一趟,我这么个妇道人家在外,难免会受欺负。”
闻言,鳌君眼底深处迅速掠过一丝忌惮,不过还是硬撑着,面露不屑道。
“夫人可不要以为有了靠山,便可以横行无忌,颐指气使。”
“这偌大个观江,你当只有我一只大妖吗?”
“要不要我唤几个朋友过来给你瞧瞧?”
说着,鳌君伸手指向身边两侧,如数家珍道。
“西边数百里之外,有只已经修行数百年的鼍龙,他与本君私交不错,前段日子我们还一同吃了酒。”
“另一边的河神乃是一条带有蛟龙血脉的水虺(hui三声),他与本君相识于微末,这么多年我们俩早已情同手足。”
“且不说其他大妖,光是我们三位联手,夫人你说…”
“我们能否挡得住那只老血鹤啊?”
第675章 敲定,蛟龙精血
的确,虽说自家夫君乃是让人族和妖族皆闻风丧胆的血鹤妖君,一身实力足以横推方圆数千里,但终究已经到了年老之际。
自从二十年前被那些人族联手围杀之后,自己便已经很少看到他亲自出手,反而开始大肆寻妖繁衍,想要生下更多子嗣。
如今,他的身边尽是些年轻貌美的小妖。
自己这二夫人的地位也在飞速下降。
前段日子更是下令,收缩活动范围,莫要外出惹事。
此时,若真贸然惹怒眼前这位鳌君,那后果或许会有些棘手。
毕竟也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究竟是真是假的。
心念至此,
血鹤夫人的脸色迅速变幻数次,最终也只得强压心中怒气,轻叹口气,故作娇柔道。
“鳌君误会了,本宫此番前来乃是寻求合作,并非是上门挑事。”
眼看这位已经熟透的美妇服了软,鳌君舔了舔嘴唇,态度明显缓和不少。
只是对土黄色眸子中的欲望再也不加掩饰,死死盯着那两团不可描述之处。
“据本君所知,这观江城中的人族似乎并未招惹过夫人吧?为何你三番两次要破了此城?”
血鹤夫人似乎感受到了鳌君的炽热目光,俏脸微微泛起粉红之色,旋即,玉手一挥,屏退身后手下。
几位鸟首人身的妖魔愣住一瞬,虽然神色纠结,但还是选择听话,眨眼间,便化为展翅猛禽,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鳌君挑了挑眉,轻打响指,身边一道道托起“虾兵蟹将”的海浪顿时化为普通流水。
一个个接二连三,狠狠跌进观江之中,掀起大片浪花。
“现在夫人应该能说了吧?”
血鹤夫人见四下除了他们俩妖以外再无旁妖,缓缓扭动腰肢,迈着莲步,款款向前,声音悲凉道。
“数日之前,本宫的子嗣在观江城外丢了性命,我能感受得到,杀他的人此刻就藏在这观江城内。”
“那是我唯一的孩子…”
血鹤夫人凤眼猩红,目光怨毒地望向那座人族城池,嗓音沙哑道。
“既然他死了,那这座城中的人族也没必要活下去了,本宫要让所有人都为我儿陪葬。”
“那夫人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我在他的体内留下了一缕精血,若是他死了,精血便会被激活。”
“此乃我们赤炎雀一族的天赋秘术,本宫自然能感应到。”
“原来如此。”
鳌君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但却无法与眼前这位美妇人共情。
子嗣没了再生几个不就得了?
何必这般大张旗鼓?
当然,也并非这位鳌君心疼人族,而是心疼自己。
因为只要有人在,才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族生命产出。
若一下子灭了城,自己的确可以一次性吃个肚圆,但那之后…
若是此城被人族彻底放弃,无人住,无兵守,那自己不是傻眼了?
况且,这观江可都是被划分了地盘的,自己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待着倒好说,可若是踏入别的妖王地盘,定然免不了一场大战。
正在心中纠结之际,余光却见到血鹤夫人极为肉疼地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瓶。
鳌君瞬间愣住,土黄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玉瓶,再也无法挪开眼睛。
虽未拔下瓶塞,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瓶中之物对自己绝对有大用。
血鹤夫人心中一喜,连忙解释道。
“瓶中所装之物,乃是一滴玄蛇化蛟后留下的精血,想必应该对鳌君有些用处。”
“只要此番你肯帮本官出手,我便会将其双手奉上,不过…”
“这城中的血食,你最少也要分给我五成半。”
鳌君喉结不停滚动,土黄色眸子中满是渴望之色。
要知道这化蛟精血对于除龙族以外的水族来说,那可都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只要将其中蕴含的龙气融入血脉当中,哪怕只有微弱的一缕,也能加快修行速度。
正是因为拥有蛟龙血脉,那方才所说的水虺才会在实力上一直压自己一头。
数年前,两妖还曾切磋过,人家仅用五成力道便能轻松镇压自己。
若能再得到一些精血,壮大那缕龙气,甚至有机会能让自己的血脉朝着更高层次迈进。
如今,它虽然已经修行至黑级中期,但却已经感觉到接下来的修行有些后继无力。
若得了这蛟龙精血,说不准…
真能让自己的修为向上更近一步。
待身怀龙气后,自己也该想想繁衍后代一事了,若子孙之中能出个身带龙气的妖…
届时,父凭子贵,爷凭孙贵。
那自己这辈子就真他娘的值了!
等其强大起来,甭说这百里观江,就算是当个观江之主怕是都绰绰有余。
正当鳌君还在幻想之际,却被血鹤夫人开口打断。
“鳌君,考虑的如何了?”
“弄到这滴精血可是殊为不易,费了本官好大的力气…”
还未等她说完,就见鳌君连连点头。
“敢杀血鹤夫人的子嗣,当真是好大的狗胆,这个忙本君帮了,不过…”
血鹤夫人俏脸一僵,玉手死死攥紧玉瓶,警惕道。
“不过什么?”
鳌君咧嘴一笑,搓搓手道。
“放心,本君既然答应帮你破城,就绝不会食言,但这血食却只能分给你五成,剩下的五成你不能动。”
“这观江一个萝卜一个坑,若是这观江城成了无人的死地,那本君在此也没什么必要了。”
“血鹤夫人应当能找到杀了你孩子的那位人族吧?”
“若是不能,大不了本君帮你挨个寻找便是。”
血鹤夫人秀眉微微蹙起,深思熟虑过后,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次,还望鳌君能竭尽全力,莫要像上次那般畏手畏脚。”
“夫人放心,想必你也知道这帮短命鬼的短板,那兵家首领上次被咱们伤的不轻,这短短数日内怕是根本恢复不了,能留下一条命都算不错了。”
鳌君懒洋洋地松了松筋骨,浑浊眸子中闪过残忍之色。
“本君就不信,他的军阵还能像上次那般难缠。”
“另外,我能感觉到那堡内又多了不少兵家和修士。”
“你我这次也算是有口福了,凡人吃着没什么滋味,还得是那些兵家吃着爽口一些。”
第676章 物尽其用
断江堡的东南角,有一排孤零零的营房,看上去大概有七八个间。
所有的窗户都被木头钉死,只剩下一道精钢所铸的黑色铁门。
这里本是戍堡内的牢狱,专门用来关押逃兵。
不过却好多年都未曾被启用,哪曾想却是便宜了卫渊。
…
牢狱内,
共分了八个隔间,分别用带刺的铁栏隔开。
二十几位身着破烂衣衫的汉子皆是瘫倒在牢房地面的干草上,浑身上下生不出半点力气。
琵琶骨处穿着黝黑的钩爪锁链,衣衫上和伤口处的血迹已然凝固发黑。
每间牢房之中关有三人,他们本以为等人离开后便能相互帮忙卸下这铁铸钩爪,而后,逃出此地,回去找人报仇。
那曾想却是他们想多了,那些兵卒就像是早就看出他们心中所想,直接将每间牢房内的三人分别锁在三个角落。
不给他们一丝一毫的机会。
别说是他娘的帮忙了,就连脚碰脚都他娘的碰不到。
丁奎冷着脸,像条蟒蛇般趴在地上,似乎是被特殊照顾了,他的双腿被牢牢捆在一起,双手也被锁在了身后。
看其他人都能勉强盘腿坐下,他的鼻子不知为何有些发酸。
神色中也早就没了之前的桀骜,反而多了一抹怀疑和绝望,口中喃喃自语道。
“难不成我丁某人真是被人做局了?”
“难不成我丁某人真是门中混的最差的那一个?”
“我就说,以我如今的修为明明可以直接当个传宫长老,可门中那帮人非要我下山完成这最后一个考验才行。”
“这他娘的不就是玩我吗?”
“凭什么另外一个家伙就不用考验?”
正在此时,
被锁在不远处的一人听了半天,终于不耐烦地开口道。
“人家是大长老的种,你如何能跟他比?”
丁奎愣了愣神,旋即,猛然抬起头来,借助微弱的月光望向说话那人,低声嘶吼道。
“不可能,这两人的姓氏都不一样!我还说我是门主的二叔呢!”
那人冷笑一声,就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丁奎。
“有没有可能,他是大长老的私生子呢?”
说着,他轻叹口气,幽幽开口道。
“丁师兄,此事怕是整个门派都知晓,唯独你一人被蒙在鼓中了。”
丁奎神色一僵,登时便愣在原地。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
就听那人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哭腔道。
“这把真是彻底完了,你说我非要下山凑什么热闹,这下好了,碰到了硬茬子,小命能否保住都另说。”
“这帮长老当真是猪狗不如的王八蛋,他们倒是自在潇洒,只需稳坐钓鱼台,什么破烂事都得落到我们的头上。”
“还说给人家点颜色瞧瞧,这还没等扬沙子呢,倒让我们吃了一嘴灰。”
“到底是哪个狗娘养的说这次来的人是个修为一般的兵家啊,光是人家的那些个手下,我等都敌不过,这么多年的武岂不是白学了?”
此话一出,
其他牢房中的人也纷纷开口响应,破口大骂着自家门派和长老。
“轰!”
突然,黑色铁门被人从外打开,一道魁梧人影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呦,哥几个都聊什么呢?卫某在门外都听到了,接着说啊,怎么不说了?”
一听到此人的声音,众人连忙闭嘴,更有甚者还努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似乎是怕被他看到。
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惊惧和屈辱。
他们好歹也是个修士,在任何地方都是被以礼相待,可在此处却如同那死狗一般任人宰割。
卫渊笑着走到牢门之前,身躯挺拔如松,居高临下扫过众人时,有一种审视货物的冷漠和玩味。
“白瞎了一身的修为,竟敢占山为王?怎么?上一任守捉使也被你们这般捉弄过?还是说你们欺我卫某人修为孱弱,手无缚鸡之力?”
众人闻言不由得在心中破口大骂,但却没有一人敢出声,只是呼吸急促了不少。
卫渊面色淡然,目光望向透进牢房中的那缕月光自言自语道。
“本官初来乍到,正值用人之际。”
“你们修为还算不错,若是废了未免有些太过可惜,可一直关着又浪费粮食。”
“该怎么办呢?”
略作沉吟后,卫渊就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轻轻打了个响指道。
“对了,卫某之前曾无意间学成了一门秘术,如今用在尔等身上定能物尽其用。”
说罢,敲了敲关押丁奎的铁门。
“喂,姓丁的那个,还活着没?要死的话赶紧吱个声,本官直接给你寻个好地方埋了。”
丁奎神色悲怆,艰难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又缓缓闭上了眸子。
如今,牢房内可不止他自己一人在,于是只能强撑着低喝道。
“卫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休想折辱我等,不然…不然,我绝刀门绝不会…”
“行了,行了,别提你那破门派了,若他们真的在乎你,你还能在这鬼地方待着?”
“给本官个痛快话,是想活还是想死。”
“我呸…”
丁奎啐了口唾沫,语气一顿,闭眼吼道。
“劳资当然是想活!”
卫渊闻言顿时被气笑了,伸出右手屈指一弹。
数道猩红光点就如同有生命的萤火虫一般,瞬间没入他周身各处的要害大穴之中。
此法正是许久未用的“煞符”。
卫渊“啧啧”两下,低声道。
“傻人有傻福,遇到我卫某人,你就偷着乐去吧。”
话音未落,
丁奎全身剧震,只觉得一股极为霸道而又炽热的力量瞬间在他的身体各处爆开。
“啊~”
凄厉的惨叫声根本无法抑制便脱口而出,他整个人蜷缩在地,身上缠绕的铁索死死绷紧,发出“铮铮”音。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是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脸上更是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属于修士的体面?
卫渊静静看着,心中暗忖。
看来用穷奇之煞施展“煞符”,可比用虎魔之煞施展痛苦多了。
不过,这种痛苦是必须经历的,只有让他们疼的“刻骨铭心”,日后方能不敢生出二心。
毕竟,对付这些人,恐惧才是维持忠诚最好的办法。
念及此处,
卫渊移开目光,望向牢房内的另外一人,接着开口道。
“你呢?是生是死?”
第677章 屯田兵
那人的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无比,牙齿更是上下打颤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卫渊摇摇头,面色冷漠地无奈道。
“生便点头,死…”
还未等说完,就见他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见此情形,卫渊心中忽然涌出恶趣味,继续道。
“死便多点几下。”
那人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头脑炸开,正要昏厥过去,可却在临近闭眼时看到数枚猩红光点落在身上。
不出三个呼吸的功夫,就听他“嗷”的一声,竟被硬生生地疼醒了。
听着两人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声,牢房内的其余人纷纷变得脸色煞白,身体抖若筛糠。
有人没听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以为卫渊打算出尔反尔,并不想废掉他们的修为,而是直接杀人灭口,正要“破罐子破摔”开口大骂。
却在卫渊冷漠的目光扫视过后,硬生生地将那脏话又咽了回去。
怒目而视的双眸更是紧紧闭上,只剩下两行牙齿上下磕碰的打颤之声。
直到卫渊给出选择后,这才长舒口气,心中默念数遍“好死不如赖活着”,安慰自己。
“噗噗噗!”
卫渊指尖连弹,一道道煞符符种精准地打入他们的周身大穴——内关、血海、太冲、中极…
每当有种符落下,便有一人惨叫着瘫软下去,体内传来令人崩溃的极致痛楚。
片刻后,
牢房内的哀嚎声已经连成一片。
没有一人不想活。
卫渊面色不耐地缓缓吐出口浊气。
为这二十三人种下煞符并未耗费太多的煞气,只是耳根子有些不清净。
但若是不给他们些教训,那定然也是不行的。
念及此处,
卫渊推开牢房大门走了出去,深深吸了口屋外清爽的空气,约莫半刻钟后,才又推门而入。
大手虚压,瞬间便解除了对他们体内符种的刺激。
没了符种作怪,众人的痛苦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哀嚎声也戛然而止。
此刻,
他们就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呼吸粗重地瘫倒在干草之上。
再看卫渊时,眸光之中再无半点桀骜和不屑,只有满满的后怕和惊惧。
卫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开口道。
“此秘术名为‘煞符’。”
“平日里会藏匿于你们的周身大穴之中,一旦发作便会如同方才那般痛不欲生。”
“还会堵塞经脉,让内力灵力无法顺利运转,任你有通天的修为也是白费。”
“这手段每半月发作一次,若无卫某独门手法缓解,定会越来越剧烈。”
“届时…”
卫渊语气一顿,看着面如死灰的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两行森寒白牙。
“全身经脉尽断,气血逆冲,唯有一死方能解脱。”
“当然,卫某方才也说了,本官初来乍到,正值用人之际。”
“我会给你们一条活路,免得浪费了这身大好修为。“
说着,
他抬手指了指断江堡和观江守捉城中间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广袤的平原,观江守捉大半的屯田皆在那里。
“从今日起,尔等便是卫某麾下的屯田兵了,想必以你们的修为,种地垦田应当没什么问题吧?”
“什么?“
“屯…屯田兵?”
刚从痛苦中缓过一口气的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可都是武道修士,平日里修行功法、提升实力、追求武道之路,何曾沾染过这等凡尘俗事?
如今,竟然被罚去种田?
这…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怎么?”
卫渊眉头皱起,冷声道。
“这是不愿?还是说,你们想再仔细体会一番方才的美妙滋味?”
想起那非人痛苦,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迷茫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清明了许多。
“大…大人,小的愿…愿意,小的在未曾踏入武道之时便是个种田好手,保准将田种好!”
“我…我也愿意,不就是种田嘛!大人留我等一命,又大发慈悲未曾废掉我等修为,帮大人解忧自然义不容辞。”
…
听着他们说出的一句句言不由衷之语,卫渊不由得有些佩服,看来生死之间果然有大恐怖。
见趴在地上的丁奎一直一言不发,卫渊蹲下身,大手穿过牢房间隙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丁师兄,你怎么说?”
丁奎虎躯一震,嘴唇不停哆嗦着,最终,心底的所有骄傲和不甘都在方才痛苦的回忆中化为乌有。
他颓然地垂下头来,声音干涩沙哑道。
“愿…愿听大人差遣。”
“这就对了嘛!”
卫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站起身来,朝着众人道。
“记住,只要地垦的多,庄稼种的好,那你们身上的东西便永远不会发作。”
“尔等皆是修士,寿命自然要比卫某这样的兵家要长。”
“不管你们信是不信,本官只驱使你们二十年的时间,时间一到,咱们两清。”
说罢,
他大手一挥,牢房内瞬间涌入数位如狼似虎的兵家,将他们身上的锁链纷纷扯下,留下了一些清水和蒸饼后,便迅速转身离开。
众人皆是目光呆滞,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牢房内再次变得死一般寂静。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
一位圆脸青年肩膀抽搐,终于忍不住抽泣出声,断断续续道。
“师父,您…您老人家在哪啊?何时才能救弟子出去?”
“等回去后,我一定听您的话,多修几门轻功傍身。”
身边一人轻叹口气,拿起蒸饼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轻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安慰道。
“行了,别他娘的哭了,保住了修为和小命还不好?”
“放心吧,这姓卫的为人强硬,手底下又尽是精兵,说不准你师父哪天就进来陪你了。”
“你还是想想明日如何垦田种地吧,看你这白白嫩嫩的模样,哪像是什么吃苦的人?摸过锄头吗?”
“要不…要不你把蒸饼给我,明日我教教你,免得又要受那钻心蚀骨之痛,等你师父进来了,你也能教教他。”
见其不说话,他直接将属于圆脸青年那块蒸饼揣入怀中,乐呵呵道。
“你若不说话,那我可就当你同意了啊。”
“闭…闭上你的乌鸦嘴。”
那圆脸青年的哭声更大了。
第678章 压力
晚风冷寒,
种下煞符的卫渊独自一人溜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军需那伙人正被审着,有自己那位便宜师兄在,压根不必操心。
他在宫里学了不少审讯手段,光是听着都让人头皮发麻,相信明日一早便能彻底收集完那蒋威的罪证。
届时,
就算他那舅父是什么副转运使,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踏入院内,看着沙土地上的石锁,卫渊伸出单手随意将其拎起,不费吹灰之力地高举几下后,摇摇头,将其放下。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这东西还是太轻了。
“看来有空还是得让祝老帮忙弄些沉的物件来。”
他低声自语,迈步走进房间之中。
一股混杂着陈旧木料和浓郁湿气的味道登时便扑面而来。
江边风大,临走时感觉那股久无人居的空旷味道消失,他便关上了木窗。
谁曾想,这出门一圈,回来后,那味道竟又涌了出来。
在火炉内添了些柴,将水壶架上,卫渊又朝口中扔了块方糖,这才坐下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脸上模样看着有些失神。
在外他自然要强势,因为他是观江城守捉使,也是此地所有兵卒的主心骨。
但当他独处时,却要多想一些。
周遭门派乔装成匪徒的试探、城中几大家族绵里藏针的“体谅”、军营内的吃兵血人渣…
这进城一路所见到的面孔,在他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极速掠过。
这些不过是些盘根错节的杂乱“树根”,只要刀够快,自然不足为惧。
如今,最令人棘手的反而是城外的两只三境大妖。
之前听陈巨膂提到此事,他还在心中欢喜不已,现在想来自己未免有些太不谦虚。
城主和那位李元李将军如今都在闭关,两人估计都受了不轻的伤,短时间内怕是无力再战。
若说三境大妖只有一只,那卫渊绝对有充足的信心能将其斩于马下,化为自己日后的修行“资粮”。
但…若是两只一同前来的话,那就颇为棘手了。
当然,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麾下的其余兵卒。
本来上次就损失了不少人手,若是再被杀掉一批,那真是令人头痛了。
毕竟,那千余充军如今还未迈入兵家一路,能出手对敌的唯有自己麾下的百名老兵和那三营的配军罪卒。
内小忧,外大患!
麻烦啊,麻烦!
卫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雕花木窗,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在其胸腹间悄然滋生。
不过,这股烦躁之感刚一冒头,便被卫渊强行驱散。
他缓缓阖上眸子,口中喃喃道。
“也是时候该更进一步了。”
只要我够强,那作乱的两只三境大妖又与那些狗屁世家和狗屁门派有什么不同?
“嗡!”
似是在响应着卫渊的念头,体内五枚煞轮轰然一震,而后,迅速旋转起来。
它们就像是蕴含某种无穷的吸引力一般,将这附近无数游离煞气全部吸引过来。
可能是因为连年征战的缘故,这边疆苦寒之地的煞气要比临安多得多,品质也更胜一筹。
虽不如荒地的古战场,但卫渊已经很满足了。
五枚猩红煞轮好似五张巨兽的血盆大口,将汇集在他身边的煞气全部吞掉。
转化出的穷奇之煞,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游荡一圈后,毫不犹豫,直奔脾脏而去。
眼看包裹着脾脏的那团猩红煞气变得越发厚重浓郁,卫渊豁然睁开阖上的眸子。
眼神里再也看不到任何烦躁,唯有难以言喻的通透和兴奋。
感受着体内汹涌如同江河般的煞气和渐渐攀升的修为,他的唇角缓缓掀开。
“看来就连老天爷都站在卫某人这边。”
“既然时机已到,那便…”
“突破吧。”
他的声音极轻,但却隐隐带着碎金裂石之势。
当实力足够,这世间一切横亘在前的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念及此处,
五枚煞轮的转速再一次加快。
吸力变大的同时,他的体内竟传来了阵阵金铁交鸣的铿锵之音。
……
汹涌的猩红煞气在卫渊的体内肆虐,或许是因为《赤鸦铸体术》原因,融合了大日之煞的穷奇之煞蕴含着一股极强的灼热感。
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柄被放入铸兵炉中、还未成型的兵刃胚子。
而煞气就是那无坚不摧的锻造锤,不断淬炼着自己的周身各处,去除杂质的同时,也让他的身躯渐渐朝着“神兵之躯”迈进。
暴躁而又狠戾的凶煞之威渐渐从他身体溢散而出,从房间扩散到小院后依旧不停。
此举并非是他主动,而是压根无法控制。
只能尽力运转功法,勉强稳住如今的状态,不让体内煞气失控。
不得不说,这凝成第六枚煞轮的过程极为骇人,稍有不慎,便会引起严重后果。
幸好体内还有两枚妖血心帮他分担,庞大的气血之力一直在帮他恢复身体、尽力压制。
不然,光靠他自己怕是根本就吃不消。
就算最后侥幸能凝成第六枚煞轮,这身体也会千疮百孔,变成时日无多的废人。
此刻,卫渊已经断定,那些大魏兵家对于这种状况定然有解决之法,不然,怕是早就死光。
那还可能拥有那般兵家盛世。
…
卫渊所住的小院被几间大营房包围其中,这些都是校尉平日居住的地方。
正盘膝坐在床铺上修行的张豹突然心有所感,而后猛然惊醒。
他迅速起身,推门而出,却发现其他三人早就走出了房间,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卫渊所在的方向。
“大人这是又要突破了?”
骆病隐忍不住率先开口。
归海鲸双眼瞪大,站在门口的石桌上,明显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半天后才点头艰难回应道。
“看样子应该是。”
“难不成…难不成咱家大人这是已经突破到了兵家三境?”
张豹倒吸了口凉气,豹眼连续眨了数次,情绪激动地攥拳道。
“从今日起,我看还有谁再敢说咱们兵家弱!”
“大人如今的散发出的威势,便已经丝毫不弱于三境大妖。”
说罢,张豹面带羡慕地将目光移开道。
“真希望我张豹也能有这一天。”
“行了。”
他朝几人抱了抱拳。
“各位兄弟,我要回去继续修行了,争取早日追上咱家大人。”
第679章 水妖登陆
猩红煞气化作千万缕,不停冲刷着卫渊的骨骼、血肉,好似无数牛毛毫针,扎进血肉百骸,在其中疯狂灼烧、肆意破坏。
分明是突破,却像是经历一场骇人刑罚。
卫渊忍住噬魂蚀骨般的惨烈剧痛,强行提起精神,默默运转功法,将煞气汇聚到脾脏处。
见由煞气构成的猩红雾气渐渐变得凝实、厚重,登时心神大定,就连身上的痛楚似乎都消减了不少。
如今,只需继续给脾脏处那团雾气提供源源不断的煞气,便可顺利凝出这第六枚煞轮。
这期间必须时刻保持功法运转,万万不可中断,又需大量煞气补充,否则,一切将会前功尽弃。
如今,妖血基本已经消耗一空。
幸好所在处乃是边疆战场,这方天地间有足够的煞气供自己驱使。
若是在临安怕是根本不成,想要突破或许就得再进一次那荒地的古战场。
那鬼地方虽然有些不祥,但却是天地间少有的聚煞之地,就算如今自己所在之处都无法跟其媲美。
等麾下兄弟再强上一些,卫渊便打算再寻个那样的地方,将其作为常驻营地,定然会让他们的修为和实力再次得到蜕变。
双手掌心处的两枚妖心不停鼓胀压缩,发出擂鼓般的“咚咚”声,配合心脏将体内的磅礴气血运往周身各处。
鲜红液体好似给干涸田地降下的一场大雨,抚平因暴晒带来的皲裂,为田地带来新生。
煞气虽有淬体之效,但肉身终究是肉身,不似金属那般可以经历千锤百炼。
修行过程会给身体带来诸多暗伤,平日里或许不疼不痒,但在关键时爆发却可危及性命。
而那纯净气血就好似一剂上品良药,修复诸多暗伤后,可令骨骼更密实,令筋膜更坚韧,令肉身更强悍。
另外,这汹涌的纯净气血中可不止有卫渊的气血,还有诸多被煞网净化干净的妖魔之血。
那妖魔肉身为何强悍?
根本原因还不是因为体内气血的缘故!
或许,
卫渊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纳妖心入体这一举动,却歪打正着地走上一条用妖血淬身之路。
…
包裹脾脏的煞气翻涌似雾,看着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但却像个无底洞一般,不管来了多少煞气,它都“照单全收”。
据卫渊自己推测,这次的凝轮怕是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以往都未曾出现过的情况。
当然,待其彻底凝成后,实力和肉身也定会拥有一个显着提升。
…
是夜,
黑云压城。
残月暗淡,周遭几枚星辰稀稀疏疏点缀在其周围,好似兵卒与小将。
断江堡外数里处,名为“观江”的大江正在夜色之中奔流,江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往日里它发出的“隆隆”之音隔着数里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可今夜却安静的有些可怕。
面向观江这边的值夜兵卒共有两位,皆是配军营的人。
其中一位睡的正香,另外一位单手攥起枪,身体笔直地站在垛口边。
刚到寅时,明明是困意最盛之时,但他却生不出半点困意。
在这江边住习惯了,冷不丁听不到那江水的滔滔之音,还真有些睡不着。
“真是犯贱啊。”
他自嘲一句,而后,双眼望向身侧那人。
心中暗自盘算着,明日一早,定要让他出出血,毕竟,自己也算是让他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正想着,一道奇怪的声音自观江方向而来,突然传入他的耳中。
不算大,但却沉闷异常,仿佛江水之下有巨物在翻身,隐约间还有些熟悉。
下一瞬,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连忙探身向戍堡外望去。
月光微弱,但却足以让他看个大概。
此时此刻,
江面上正不自然地向上翻涌,大量人头大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冒出。
空气中也渐渐弥漫一股浓郁的江水腥气。
紧接着,令他头皮发麻的来了。
在那不停翻涌的江浪之中,一道道形态各异、浑身湿露的狰狞身影挣扎着爬上岸来。
它们大部分都保留着水族生物特征,或背着龟壳,或挥舞蟹钳,明显是还未曾化妖。
但还有一小部分却已经初具人形,身上滴落粘液和江水,手中握着兵刃,惨绿眼神之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残忍。
它们就像是军中的队正、火长一般,带领各自手下缓缓前行,直逼断江堡。
望着那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螃蟹,唯一清醒之人用力吞了口唾沫,旋即,一脚踹醒身边睡得正香那位,高声呼喊道。
“不好了,妖…妖魔登陆了!”
撕心裂肺的吼声瞬间撕碎了戍堡内的安宁。
似乎清楚这些水怪登陆代表什么,饶是他的声音因恐惧已经完全变调,但他依旧尽自己所能地呼喊着。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被他踹醒那位立刻清醒过来,拿起警戒鼓便狠狠擂响。
“咚咚咚!”
沉重而又急促的鼓声一道接着一道,不再是代表报时,而是代表敌人来袭。
别看这鼓小,但却出自神兵谷,声音堪比闷雷,每次敲击都如同敲在戍堡内每一人的心头。
营地内,
急促的脚步声、甲胄兵刃碰撞的金铁声、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喝声…
各种声音混成在一块,让整个断江堡瞬间“热闹”起来。
刚从睡梦之中惊醒的配军卒子们还未回过神,大手却如同本能一般抓住身边的兵刃。
而后,胡乱套上破旧戎服,便快步出门集合。
之前,前任守将可没少这样练他们。
一旦有人行动慢了,就会挨几鞭子作为惩罚。
火把被迅速点燃,一道道火光在营地内四处窜动,映照出一张张紧张无奈的脸庞。
明明前几日妖魔刚被打退,怎的…又过来闹幺蛾子。
昨晚他们都吃了个肚圆,本想就着这美妙滋味睡个好觉。
谁曾想还未等天亮却又出了这等棘手的麻烦事。
配军营不少兵卒都在心中暗自打鼓。
李将军和城主大人如今都被妖魔伤到了。
也不知光凭那新来的年轻守捉使究竟能否带领众人抵挡得住那两只三境凶妖。
虽然,对昨晚的一餐众人都心生感激,但终究还是要实力说话,方能让他们这些人彻底心悦诚服。
第680章 心塞的李元
穿戴整齐的张彪取下兵器架上的骨槊,面色凝重地走出营房,胸口明光镜泛着冷冽光泽。
另外三人见状急忙赶来,为首那位正是满脸络腮胡的张豹。
“大兄…”
“嗯。”
还未等接下来的话说出,就被张彪摆手打断。
“大人如今正在突破,万万不可被打扰,就由你我四人出城迎敌。”
“就算是死,也要拖到大人突破完成。”
他的目光扫过归骆两人。
“不知两位兄弟可有异议?”
归海鲸摇摇头,将左手拿着的大黑盾背在身后,郑重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事本该如此。”
一旁的骆病隐也点头道。
“大人待我等如同亲兄弟,又赐下妖心和四极妙法…”
他伸出右手,一枚与猩红色相近的鲜艳煞轮缓缓从其掌心浮现。
“就算敌不过那三境大妖,拖住它应该不成问题。”
“好!”
张彪拍了拍几人的肩膀。
“你们快去校场整备人马,稳住军心。”
“我去配军营瞧瞧,说不准一会就要与他们并肩作战了。”
张豹略作纠结,轻声试探道。
“大兄,要不要我与你一同前去?毕竟咱们也算是初来乍到,对那群人也不熟悉。”
“放心吧。”
跨上军马的张彪扭头给二弟留下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大战在即,他们就算有心也无胆。”
说罢,马鞭一甩,军马登时便冲出原地。
张豹留下一位兵家看守自家大人的小院后,也同归骆两人匆匆前往校场。
…
“吁!”
张彪勒紧马缰,见配军营地内的兵卒皆已整备完毕,急忙朝着校场跑去,不由得点了点头。
虽说他们这些人都是戴罪之身,但这反应却是相当不错。
目光扫过人群,想找一找配军营那三位领头之人,却忽然听到背后不远处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张…张兄弟。”
一身破烂甲胄的陈巨膂拎着一杆灰色大戟迅速来到他身边,瞧了瞧四周,这才开口道。
“可是卫大人有令?”
张彪轻轻一叹,摇摇头道。
“卫大人今夜忽有所感,正在突破,暂时还出不了关,我此番前来只是想向你了解一番城外的妖魔。”
“什么?”
此话一出,
陈巨膂面色大变,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肉疙瘩。
镇守此地的大人突破,本该是件大喜之事,但恰逢妖魔进攻,这好事便一下子成了坏事。
“卫大人突破了?也就是说他暂时无法带领我们抵御妖魔?”
“嗯。”张彪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两个时辰前的事了,只要我们能坚持一段时间,待我家大人出来后,一切麻烦都将迎刃而解。”
张彪以及府军中的所有兵卒都对卫渊有种近乎执拗的信任。
但陈巨膂等人与卫渊这位新上任的守捉使不过几面之缘,自然不会拥有这般情绪,所以当他听到这番话的第一反应便是“天塌了”。
陈巨膂脸色变幻数次,略作沉吟后,语气中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不悦,咬牙道。
“董八斗和王大牙两位配军校尉如今都在校场,若想了解城外大妖,就去问他们。
说罢,也顾不得张彪这位新任大人的亲信了,扭头便朝着配军营地深处跑去。
新来的大人忒不靠谱,麾下又是几个不长脑子的蠢货,真以为了解大妖就能对付大妖?
别他娘的做梦了!
事到如今,能救断江堡的恐怕只有李元大人了。
…
配军营地大后方,那间弥漫着淡淡血腥和药草苦涩气味的营房内。
盘膝坐在地面上的李元猛然睁开眸子,土黄色的幽光在其眸底一闪而逝。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闭关疗伤。
边喝强壮气血的药汤,边运功拔除体内肆虐的妖力。
之前的那场大战,可着实让他伤的不轻,
可方才那警戒鼓声倏然入耳,却让他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出来。
“这才过了几日?怎么又来了?”
李元心中暗暗叫苦,因疼痛皱起的眉头,此刻皱的更深,隐隐成了个“川”字。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当真是趁病要命。”
他深吸了一口带有凉意的空气,强忍伤口处和体内传来的剧痛,艰难撑起身子。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脸色发白,额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嘴角更是流出一道乌黑的血迹。
擦掉嘴角的血渍,李元踉跄着推开房门,刚赶到此地的陈巨膂看到他出来,顿时眼前一亮,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忙上前道。
“师父,您身上的伤如何了?”
可李元却未曾回答他,指着不远处的混乱景象,面色沉重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巨膂神色一凛,连忙抱拳道。
“禀师父,江中有妖物登陆,似是前些日子的大妖卷土重来了。”
“什么?这群畜生当真是...咳咳咳...”
“师父!”
见李元咳嗽,陈巨膂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师父的伤势还未曾养好,就连面色也比刚闭关时差了很多,于是,赶忙上前将其搀扶住。
“不碍事!”
李元摆手挣脱,声音沙哑急促道。
“算算时间,那新来的守捉使也该上任了吧?”
“师父所说不差,新来的守捉使名为卫渊如今已经上任,但...”
闻言,
李元长舒了口气,像是放了心中的千斤重担。
“既然如此,那李某就放心了,不过,我还需过去瞧瞧这新来的修为实力如何,若此人是个可造之材,寻个时机可提前推荐他去武坊。”
“对了,但什么啊?接着说啊。”
陈巨膂嘴角抽搐几下,旋即,用力搓了搓自己的大光头咬牙切齿道。
“但...但此人在两个时辰前心有所感,此刻还在突破之中,无法带领我等抵御妖魔攻势。”
“突破?!”
李元眼前一黑,只觉得气血上涌,身形前后晃了晃。
幸好陈巨膂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
“我...我...我恨啊!”
新上任的守捉使,他只在文书上大概扫过一眼名字,连面还未曾见过。
本以为等他前来,便没有自己的事了,谁曾想此人竟在如此紧要关头闭关突破,那...
那这玩命的担子岂不是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贼老天,你若不想我活,大可之前一战就让大妖给我碾死,又何必要玩这些花样?
第681章 重担压身
“他...”
骂娘的话刚到嘴边,却又被李元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断江堡若是守不住,整个观江守捉都会生灵涂炭,作为在边疆待了半生的百战兵家,就算身死,也无颜去见地下的袍泽兄弟。
心念至此,
李元轻叹口气,感受着鼻腔当中传来的腥甜味道,强行挺直佝偻的脊梁。
浑浊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就好似瞬间变了个人,与方才的看上去极为虚弱他完全不同。
他目视前方,望着营地上扬起的团团沙尘,开口道。
“取我甲来。”
这一次,李元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有种莫名的沉静。
就连陈巨膂听后都觉得心中的慌乱情绪瞬间缓和不少。
他不敢怠慢,连忙跑进营房之中取下悬挂在屋内的那套沾染暗红血迹的玄色重甲,而后,手脚麻利地为李元披上。
泛着寒光的甲片冰冷刺骨,甚至还沾染了些许妖气,每一部分落在他的身上都仿佛有千钧重量,为他的重伤之躯增添负担。
当胸甲扣合时,李元更是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旧伤处渗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最里面的白色内衬。
陈巨膂被吓了个激灵,正欲停手却见李元摇头。
“继续。”
他站的笔直,任由陈巨膂为他系紧最后的束甲丝绦。
“刀。”
他再次开口。
陈巨膂沉默地双手捧来一杆沉甸甸的血色陌刀。
饶是刀身斑驳、满是缺口,但仍然掩盖不住它的锋利。
那些无法擦拭掉的血色痕迹,更像是他征战多年的功勋。
李元伸手接过,那沉重陌刀只在他掌心微微一沉,然后便迅速稳住。
他随意挥动两下,空气中顿时传来呼啸之音。
这次没用师父开口,陈巨膂双手抱拳,主动道。
“师父,我这就去将您的马牵来。”
说罢,便转身离开。
李元走进营房,将本打算天亮后再喝的药汤大口饮下,就连坛底剩下的药渣子也不放过,在口中“嘎吱嘎吱”随便嚼了几下便胡乱吞入腹中。
取出藏在床底的“燃血丹”,放在怀中后,便不再留恋一眼,大步朝着陈巨膂牵来的军马走去。
...
无数兵卒从各自所在的营房汇聚而来。
一部分来得快的已经站在城垛边,利用各种手段阻敌接近,剩下的则是在断江堡中央的校场之上迅速集结。
无人命令,他们皆是按照最熟悉的阵型站定。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色各异,有人紧张,有人惊恐,但更多地则是麻木。
“哒哒哒!”
马蹄声自远而近突然响起,配军营内几人的眼神同时一亮,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是李将军!”
带着惊喜和希望的惊呼声从人群中响起。
“想不到他老人家竟也出关了,再加上新来的卫大人,定能顺利度过此次危机。”
“说不准还能将那作乱大妖宰了呢!这样咱们也能安稳一段日子。”
李元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还算熟悉的面孔,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未曾开口。
扭头侧望,那是卫渊麾下的兵卒的集合之地。
见他们各个身材彪悍,浑身煞气满溢,李元不由得暗自点头。
这新任的守捉使倒是个训兵高手,麾下兵卒皆眼神坚毅,比配军营这些半路出家的兵可要强上数倍不止。
只是…
这三百人中怎么只有一百人身怀煞气修为?
而且,这带修为的百人中,只有一半配了铁甲,另外一半穿的怎么还是皮甲?
见李元的目光望来,归海鲸低声朝着张豹道。
“豹子兄弟,彪兄不在,咱们是不是该上前拜见一番?毕竟,大人还未出关,待会定是此人指挥我等。”
张豹干笑一声道。
“归海兄,实不相瞒,平日里这都是我家大兄的活,老张我也不太会说话,万一得罪了人就不好了,要不你替我过去问个好?”
“行吧。”
归海鲸无奈一叹,旋即,快步上前数步,不卑不亢地抱拳道。
“卫守捉使麾下校尉归海鲸拜见李元李将军。”
归海鲸虽是五短身材,身高只有常人一半多,但李元的眼神之中却未曾出现半点轻视。
反而对他能凭借这样的身体,修行至如今修为很是感叹。
两人对视几息,李元微微颔首,终于开口。
他并未询问卫渊是否真的闭关一事,因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而是伸手指了指站在队列之后,身上连皮甲都没有的两百新兵。
“让这些没修为的都退下吧,若是需要凡人的话,李某早就让那千余充军上战场了。”
“这些苗子都还算不错,在此边疆之地稍加培养一阵,日后定能有所作为,现在无意义的折损难免有些可惜。”
“若想让他们感受一番战场气氛,只需远远望着就好。”
归海鲸点头称“诺”,并未反驳。
旋即,又听李元朝着身后大吼道。
“陈巨膂!”
“末将在!”
“立刻带人去找军需官,把军库之中剩下的铁甲全拿出来。”
“归海校尉,一会让你们那些皮甲兵都换上,边疆不比大乾腹地,这妖魔个个可都是牙尖嘴利。”
归海鲸连连点头,可陈巨膂却是一脸尴尬地走上前来,低声道。
“师父,那军需官因为倒卖充军粮食,已经被新来的卫大人给办了。”
“办了?”
陈巨膂一脸惊讶道。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日傍晚。”
“那新来的守捉使是何时到断江堡的?”
“也是昨日傍晚。”
李元闻言老脸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好,这把火烧的不错!这小子当真有点合老夫的胃口了。”
“归海校尉,如今没了军需官,那此事只能你带人亲自…”
话音未落,就见军需处方向跑来数辆马车。
每辆马车的车斗都装着几方木箱。
领头的两人正是柳青山和钟熊!
见马上到地方,柳青山连忙跳下马车,叮嘱车上其他人将甲胄分出去,赶忙拉着钟熊上前。
“在下卫守捉使麾下随军长史柳青山(随军判官钟熊),拜见李大人。”
“此番我等前来乃是送甲的,军库内如今共有三百具淘汰甲胄,如今已经被我们全部取出。”
“什么?”
李元眉头拧紧。
“只剩下了三百具?这数也不对啊…”
“的确不对。”
柳青山苦笑一声。
“若非我家大人昨日就将其拿下,今日怕是又得少一百具。”
第682章 不用白不用
“倒卖军械?”
“不错!”
柳青山点点头。
“幸好钟判官擅审,否则,我们都得被蒙在鼓里。”
“审得好,这样的蠢货就是一刀砍了也不解气。”
李元手握陌刀重重顿地。
“有些镇将、守捉使虽说也倒卖军械,但人家起码会保证手底兵卒有的穿,他倒好,竟釜底抽薪!”
他看向站在柳青山一旁的黑肥汉子,正欲开口却忽然愣在原地,眼神里爆发浓郁惊喜。
“你…你也是兵家?而且还是五脏圆满的三境?”
可眼神中的惊喜只持续短短几瞬,又被疑惑所取代。
“不,不对。”
像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立刻改口低声试探道。
“这位兄弟可是从宫中出来的?”
作为边军老将,他什么兵家没见过?
眼前之人的气息虽是混元如一,但煞气属性却极为阴寒,给人一种绵里藏针之感。
这普天之下,唯有宫内的宦官们才会修行这样的煞气法门。
钟熊也不掩饰,洒脱点头道。
“不错!”
“但钟某不善军阵,若是单打独斗还算凑合,若李将军需要我出手尽管吩咐。”
李元闻言不由得眼神一暗,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虽然心中早知答案,但还是想着万一恰巧碰到了一个会带兵的宦官呢,如此也算是能帮我减轻些压力。
此刻看来,终究还是自己想的太好了。
不过,有个三境兵家在场也总比没有强。
心念至此,
他神色平静地道了句“好”,沉吟几息后,没有避讳旁边几人,赶忙吩咐麾下兵卒去请城主过来压阵。
“上次来了两只大妖,这次也不知究竟什么情况,还是准备充分些比较好。”
“这位秦城主年轻有为,上次光靠自己一人便挡住了那只赤炎雀,若非他及时出手,我们这配军营怕是要被灭个干净。”
“李将军心细如发,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边军老将,在下佩服。”
柳青山抱拳恭维道,旋即,扭头看着被卸下来的一方方木箱道。
“这甲胄我们只需要七十五具,剩下的就由将军分配吧。
大战在即,甲胄好些,就多一份活下去的机会。”
“好!那李某就替配军营内的兄弟们谢谢柳长史了。”
“无妨,日后都是自家兄弟。”
陈巨膂侧头望向那队百人军列,仔细数了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可你们不是只有五十余兵卒身着皮甲吗?何必要七十五具甲胄?”
“剩下的难不成是要当作备用?”
他的语气中隐隐带着一抹不爽。
想来也是,
眼看敌人要攻过来了,扭头一看自己这边的主将却没了影子。
恐怕任谁遇到如此危急情形都会生出情绪。
柳青山笑着摇了摇头。
“陈校尉怕误会了,剩下的二十余具甲胄皆被我家大人提前安排好了用处,又怎会充当备用?”
说话间,
他眼前一亮,指向陈巨膂和李元身侧不远处道。
“两位请看,我家大人安排的人这不是来了嘛!”
李元和陈巨膂满脸疑惑地扭头望去。
下一瞬,
两人的瞳孔就像是有默契一般同时猛缩。
一行大概有二十几人的队伍正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一人正是那卫渊麾下的张彪。
若是他带来的是一帮兵家,倒不会令两人那般吃惊,可…
他带来的人竟…竟都是身怀不俗修为的修士。
其中甚至还有几位哭丧着脸的瞧着颇为眼熟,不是拜见过自己,就是曾跟上任守捉使一同用过膳。
“这…这不都是观江守捉附近门派的修士吗?怎会来此帮忙?”
李元思索几息,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卫守捉使这般有恃无恐,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啊!”
“不错,虽然这些人没有一位修到三境,但加在一块也是股不俗的力量。”
柳青山唇角勾起,笑着抱拳道。
“李将军可能是误会了,这些人可与我家大人没关系。”
“他们都是占山为王的土匪,所在山头恰巧被我家大人来此上任前经过,就顺手灭掉了。”
“我家大人心地良善,念他们修行多年获得这身修为不易,便没有动手杀他们。”
“本想着留在断江堡内日后负责耕田垦地,哪曾想却突然出了这档子事,于是便命人将他们暂时放出,跟随兵卒去城外御敌。”
陈巨膂喉结滚动几下,缓缓移开目光。
他的确看到了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自愿前来。
“也…也就是说,这些修士如今都是卫守捉使的俘虏?”
柳青山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
“应该是吧,毕竟他们还未出手耕田,怎么着都算不上我家大人麾下兵卒。”
“李将军放心,我家大人还说了,不用白不用,这些人您大可随意驱使,违令者按军法处置便是。”
李元嘴角抽动几下,并未回应,但心中对卫渊的印象却再次刷新!
方才我还说这小子正直,此刻再看却是有些鲁莽。
就这么给人家一锅全端了?
还让自己可以随意军法处置…
能在边疆一带开宗立派的修士,哪有一个庸人?
万一人家身后还有什么背景呢?若死在了自己的命令下…
心中落下的石头不由得再次悬起,这并非是给自己的帮扶,而是给自己的手里塞了个烫手的山芋啊。
念及此处,
李元连连摆手,拒绝道。
“算了,算了,此人还是归在百人兵卒之中,受你们的调遣吧。”
“李某虽是老将,但却从未统领过这样的修士,若是下错了令,岂不是白费卫守捉使的一番布置。”
“也好。”
张彪翻身下马,朝着李元抱了抱拳。
“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你们先在此等候一阵,等箭矢消耗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出城迎敌。”
“诺!”
…
“啪嗒!”
蹲下身的张彪打开一方木箱,里面装的重甲同卫渊之前花银子购买的仿造边军甲差不多。
皆是青黑色的冷锻甲。
看起来虽比仿制的精致不少,但却稍显陈旧,甚至有的甲片上面还隐隐沾染了血渍,一看就是淘汰下来的。
拎起一块胸甲随意瞧了瞧后,挥手唤来数人为这群修士着甲,而后道。
“我家大人说了,同为大乾之人,总不能一直窝里横,老是对付人算什么能耐?”
“待此战击退妖魔过后,只需驱使尔等十年便可。”
一众修士闻言虽然脸色铁青,但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面咽,任凭身边之人粗暴地为自己穿上铁甲。
第683章 迎敌
辕门上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好似凄厉哀鸣。
沉重的戍堡大门刚被数位配军营兵卒合力推开,那股浓郁的妖魔气息和江水腥气便扑面而来。
李元面色沉重,第一个迈步踏出,鹰隼般的目光扫视战场。
见只有一众水妖上岸,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没有那带翅膀的大妖参与此战,加上那位卫守捉使麾下众人,就算杀不掉那只江中巨鳌,起码抵挡住它们的攻势应当没什么问题。
正想着,却见那汹涌观江上一道接着一道巨浪猛然拍打在岸边。
顷刻间,
岸边便多了百余水兽,虽然其中化妖的只有零星几只,但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随我来!”
李元拎起陌刀,低喝一声,便朝着妖气最浓的战场前沿杀去。
身后配军营众人刚要跟上,就听观江内隐约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李元脸色大变,连忙摆手示意止步,同时大喝一声。
“列阵!”
话音刚落,
观江江面上便隐约浮现出一块硕大黑影。
众人瞳孔骤然紧缩,瞬间便感觉周遭的妖魔气息浓郁数倍。
那块江面黑影迅速扩大,一块方圆数丈、布满苔藓和血红纹路的漆黑背甲缓缓浮出水面。
覆盖鳞甲的粗壮前肢猛然拍打水面,狰狞可怖的凶恶头颅也从水面冒出。
这赫然就是那只江下巨鳌!
“哞!”
它土黄色的眸子瞪得老大,裂开血缸巨口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那声音明明很像老牛的低吼,可却听不出半点憨厚老实的意味,反而令人胆战心惊。
数排锋利獠牙清晰可见,根根如同匕首,探出的鲜红色的舌头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若是有人在它口中“滚动”一圈,定会血肉模糊。
声浪夹杂着水汽自岸边席卷而来,距离最近的数十只水兽直接被震的脚步踉跄,无法站稳。
若非李元下令及时,一众修为良莠不齐的配军兵卒也定会受到影响。
土黄色的盾墙隐隐流转,李元微微侧头,用余光望向张彪等人。
见他们军阵之外虽未出现盾墙,但上空却有一道模糊的赤色猛虎虚影浮现抵挡住了巨鳌的声浪余波,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暗自吃惊。
这些人虽是府军出身,但对军阵的掌握却已经丝毫不逊于之前的边军。
能凝出这等军阵之势,足以见得基本功不错。
难不成那主将已经可以凝聚军阵法相了?
来不及多想!
小山般的巨鳌前肢轻挥,数道漆黑水枪于半空之中凝聚而成,朝着众人所在地方极速射来。
紧接着,
庞大身躯被数根浑浊水柱托起数十丈高,漆黑阴影将本就晦暗的月光彻底遮住。
那副好似钢筋铁骨构成的凶兽身躯,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生不出半点抵挡之心。
巨鳌悬于半空,眼神玩味地看着立于军阵最前方的那道身影,土黄色的眸子中闪烁寒光,打趣道。
“小家伙,还没死呢?上次的伤好利索了没?”
李元单手持刀,用力劈开最后一根漆黑水枪,冷声道。
“本将的事,就不劳烦你这个老王八挂念了。”
“你若真想讨好于本将,大可直接自裁。”
“你这小家伙的嘴还真是硬啊。”
巨鳌“啧啧”两声,周身各处骤然爆发出一大团黑色雾气。
待雾气散尽,一道身背龟甲、宛若山岳的丈高壮汉,抱着膀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手一招,身下江河汹涌奔流。
浪涛翻涌间,一柄墨绿色重锤自江中疾射而出,重重砸在他的手心之中。
那重锤与他差不多高,锤头足有马车大小,锤柄更是有寻常人小腿粗细。
若是砸在人身,啧啧…那结果可想而知。
李元眯起眼睛,心中暗道一句不妙。
看来巨鳌这次是认真了,也不知道这一锤砸下,光凭这六百余人的军阵能否抵挡得住。
还有他背着的那身带有莫名纹路的背甲。
这东西自从巨鳌出生便一直伴随他左右。
当他修为突破时,背甲作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自然也会产生变化。
如今,他已经成了三境大妖,天知道那前后背甲会有多么坚硬。
似是看出了李元的不对劲,陈巨膂轻声问道。
“师父,您没事吧?”
李元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悬空而立的壮汉,头也不回道。
“城主那边有消息了吗?”
闻言,
陈巨膂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涩。
“有了,城主大人如今也在闭关,听管家说伤的不轻,一时半会怕是没办法出手。”
李元在心中轻叹口气,表面却神色如常道。
“无妨,就算没有秦城主出手,靠我们也足够了。”
“箭不要停,先杀岸边过来的那群水兽,一个都不能放过来。”
巨鳌化为的壮汉狞笑一声,开口隆隆道。
“看来你这小家伙还是没将本君放在眼里啊。”
“也罢,这次就让你明白明白。”
“在本君眼里,尔等与那蝼蚁根本就没什么分别。”
说罢,
鳌君猛然一抛,手中马车般的重锤裹挟浑浊水汽,带着碎山断江般的恐怖力道,直奔军阵而去。
李元反应极快,呼吸间,便调动军阵众人之力,凝聚出一只土黄色的碎岳凶豸迎了过去。
他本想靠它的力量稍微改变一下重锤袭来的方向,谁曾想,刚一靠近,便被重锤表面所覆盖的妖力缠住。
轰!
伴随着一道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碎岳凶豸就如同脆弱瓷器般轰然炸开,消散成为漫天的游离地煞。
此刻,再想躲闪已然有些来不及,正当李元打算硬刚之际。
忽听身侧有几道音爆声响起。
“嗖嗖嗖!”
侧头望去,只见三支接近丈长的巨弩撕裂空气,朝着重锤方向疾射而出。
其中两支都与重锤错过,朝着岸边飞去。
唯有最后一支巨弩射在重锤锤头上轰然炸开。
正好将其划过轨迹炸的偏移,远离了配军营的军阵。
“嘶!”
张豹望着天空猛地拍了下大腿,心疼道。
“原来这箭矢是煞箭啊!早知如此,就该用一支!”
“不行。”
张彪摇头道。
“方才你又不是没看到,三支齐射才勉强有一支射中,你若只用一支,一旦没射中…”
“凭那重锤的速度,咱们根本没机会射出第二支。”
第684章 凶悍巨鳌
“轰!”
墨绿色的重锤狠狠落下,厚重地面还未来得及龟裂,便陷下去一个方圆两三丈的土坑。
见没达成心中目的,鳌君土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在张家兄弟两人身上停留一瞬,撇头冷笑出声。
“想不到啊,这种破地方竟然还会来新人,怎么?难不成是嫌死的人不够多?还是说…
特意为了讨好本君?”
说罢,就见其朝着土坑伸手一招。
一阵嗡嗡声登时从坑内响起。
几息后,那柄墨绿色的重锤竟直接打着旋地飞离土坑,最终,又落到了巨鳌的手心之中。
见身边不少兵卒都被他这一手镇住,眼神隐隐闪烁恐惧。
张豹忍不住擎起骨槊,指着悬在江浪上的鳌君破口大骂道。
“你少他娘的在那放屁。”
“我等是听说此地江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有一只能滋补亏虚、壮阳益精的老王八成精,才会特意来到此地。”
“如今看来,传言说得果然没错。”
话落,他将骨槊插在地上,取下背后硬弓,搭箭射在一只足有半丈高的巨蟹身上。
“砰!”
巨蟹倒地,张豹不由得拍手大笑道。
“兄弟们!加把劲,今晚还他娘的能吃肉!”
此话一出,
不管是配军营兵卒还是卫渊带来的兵卒纷纷开口大笑,只一瞬间便将方才的恐惧驱散一空。
“说的不错!”
李元也点了点头,浑浊眸子被笑意填满。
“想把我等当成软柿子捏,那就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一只全新的碎岳凶豸再次凝结于军阵上空,狰狞口器相互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呵!”
踏浪悬空的鳌君“嗤”了一声,似是被气笑,露出两行尖锐的森寒白牙,幽幽道。
“也不知是谁给尔等的胆子,竟生出这般想法,当真是可笑、可悲。”
他摇了摇头,双手持锤向下猛砸,汹涌宽阔的观江顷刻间便被搅动起来。
浑浊江浪凭空卷起数丈,好似要将岸上的一切都淹没其中。
带着血色纹路的背甲闪烁幽光,周身裹挟漆黑水汽的鳌君借力踏浪而出,直直朝着张豹所在方向杀来。
无数虾兵蟹将、水鬼夜叉紧随其后,汇聚成一道水兽洪流,口中发出的低吼之音令人毛骨悚然,好似从黄泉深处爬出的恶鬼。
张彪见鳌君竟调转矛头杀向自己这边,与自家二弟对视一眼后,两人连忙接过旁人递来的黝黑大盾,狠狠砸在地上,齐声怒吼道。
“玄武盾阵!”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七名扛着黑盾的兵卒迅速鱼贯而出,二话没说,便在张家兄弟身边摆好阵型。
随着最后一面黝黑大盾砸在地面。
九人体内煞气自然而然地交织缠绕在一块,通过黑盾相连,凝成一只通体猩红的背甲凶兽,将众人护在其中。
看那模样竟隐隐与那巨鳌的本体有些相似,想必就算不是什么同族,也定是什么“远房亲戚”。
霎时间,
一股如山岳般的厚重凝实之感从兽影身上弥漫开来。
九人身后的一众兵卒只觉得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大山,将他们与一众妖魔彻底隔断开来。
就连怒目而来的丈高妖汉也没看起来那般令人恐惧了。
如今,玄武盾阵虽未发生什么改变,但结阵的九人却是变化颇多。
府军七位老兵皆已经凝聚出第二枚煞轮,踏入兵家二境。
再加上张家兄弟两人兵家二境巅峰修为,足以让盾阵的防护之力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看墨绿色的重锤即将砸落,却见鳌君轻蔑一笑,陡然调转身形。
重锤在他的控制下好似轻若无物,在玄武盾阵表面泛起阵阵微不足道的涟漪后,竟直直朝着另外一边的李元砸去。
身为老将,极快的战场反应力早已深深刻在李元的本能之中。
他心念闪动,一道土黄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巨鳌的必经之路。
“砰!”
碎岳凶豸的下半身被打碎,整个身躯倒飞而出。
土黄色盾墙碎裂开来,不少兵卒脚步踉跄,喷出大口鲜血。
李元也是身体踉跄,喉咙一甜。
法相的连番破碎已然让他这位军阵主将再次受创。
“李将军!”
惊呼关切之音从身后传出,李元摆了摆手,将口中鲜血硬生生咽下,沉声道。
“本将无碍,莫要将一只水兽放过断江堡!”
“陈巨膂,接下来你暂代军阵主将。”
说罢,
双手握持血色陌刀,边分出心神操控碎岳凶豸,边与那丈高鳌君战作一团。
幸好距离军阵较近,且与大地相连,否则这凶豸可不会这么快便恢复身躯。
听到将军发话,配军营兵卒纷纷压下心头恐惧。
在陈巨膂的带领下,或汹涌或微弱的煞气迅速升腾,将那土黄色的盾阵修补完整,硬生生顶住了水妖那如同怒潮般的汹涌攻势。
“砰砰砰!”
利爪、头锤、蕴含妖力的水箭如同瓢泼大雨般砸在军阵之上,发出沉闷连续的巨响。
盾墙剧烈波动,涟漪不断,每一次撞击都会让阵中兵卒身体颤抖,嘴角溢血。
被李元任命为主将的陈巨膂就更不用说了。
上次的妖魔攻城他同样也受了伤,只不过比李元轻了不少,本想着再养几日,谁曾想…
可饶是这般,他还是一声不响地坚持着。
持煞兵的大手稳如磐石,灰色重戟如同乌龙搅海,每次寒光闪烁,便有一只水兽被洞穿头颅,连哀嚎声都传不出来。
“巨膂!”
董八斗手中双刀纷飞,俊秀的脸庞早已被血污染上大半,砍翻两只虾兵后,跑到陈巨膂身边大声道。
“你没事吧?”
陈巨膂看向与巨鳌厮杀的李元,目光坚定地摇摇头。
“如今巨鳌被李将军缠住,再维持盾墙消耗太大,我怕会影响将军凝结的军阵法相。”
“三十息后,我会散掉盾墙,让兄弟们做好准备!”
董八斗愣住一瞬,旋即,点头赞同道。
“若将军落败,我等断无半点活路,这样也好!”
说罢,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将消息通报给阵中其余人。
…
“草,这老王八也太鸡贼了!”
张豹骨槊横扫,斩下一只模样丑陋的水猴子头颅,望着不远处豹眼怒瞪。
方才他们这边同样受到了水妖的猛攻,如今终于能喘上口气,腾出手来。
“不行,若李将军败在巨鳌之手,士气必将一落千丈。”
“大兄,咱们得去帮帮忙。”
第685章 护体妖气
“我去帮忙!”
张彪将手中巨盾扔给旁人,拎着骨槊正欲上前,却被张豹一把拦住。
“不可,大兄需留在此处压阵。”
“压阵?”张彪眉毛一拧。
“压个屁,你留在这里不也是一样?难不成你小子不认识这帮兄弟?赶紧让开,此事没得商量!”
那鳌君无论是修为还是肉身皆是极为强悍,就连五煞轮修成圆满的老将李元都被打的节节败退。
作为兄长,他内心自然不想自家二弟以身犯险。
就算是要死,起码也要死在自己身后边。
两人僵持间,骆病隐似是听到了什么,挥棍敲碎一只夜叉头颅,快步上前,将手搭在张彪肩膀上。
“不必谦让,我和归海自从投奔大人后还身无寸功,就让我们两人过去帮忙吧。”
“是啊!”
归海鲸自其身后冒出,手中大盾的表面沾满了血泥,轻轻在地上磕了几下。
“两位兄弟多加小心,万万不可让这群水兽冲进断江堡内打搅了咱家大人的修行。”
说罢,
两人也不等张家兄弟回答,迅速转身化为两道模糊虚影,朝着战场中心掠去。
这段时间修行《赤鸦铸体术》让他们的行动速度明显有了不小的提升。
尤其是归海鲸,或许是因为身躯本就轻盈的缘故,就连比他早突破数日的张家兄弟俩,如今的速度也比他稍逊一筹。
“哎…”
张彪伸手正要追赶上去,可群妖却不给他半分机会,又一次朝着这边扑杀过来。
望着自家二弟眼神里快要溢出的羡慕之色,他轻叹口气,嘬了嘬牙花子,沉声道。
“行了,行了,这里有为兄压阵,你若非要过去,那便去吧。”
“记得多加小心!”
话落,张彪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便重新加入战团。
他不停游走在各个小阵之间,点杀水兽中的棘手者的同时,帮众人大大减轻了身边的压力。
张豹闻言顿时喜上眉梢,朝着兄长微微颔首后,便追着两人而去。
……
战场正中。
煞气冲霄,妖气裂云,狼藉一片。
呼啸声、金铁交鸣之音不绝于耳。
四道着甲身影正如闪电般腾转挪移,围杀那尊庞大身影。
化为人形的鳌君足有丈高多,从远处看简直就如同一位小巨人。
鼓胀的手臂肌肉甚至比这四位兵家的大腿根还要粗上几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明明是被围杀的那一个,但在他脸上却见不到半分慌乱。
墨绿色的重锤已经化为一道残影,途经之处就连空气也发出剧烈的哀鸣声。
如此沉重的兵刃,在其手中却似轻若无物,当真是令围杀他的几位兵家有苦说不出。
别说是挨上那么一下,就连不小心被锤风剐蹭到一下都得难受好半天。
身上的背甲也不知何时化为了墨黑色的甲胄。
身体大部分都被覆盖,唯有两条小臂和两条小腿与甲胄颜色不同,表面所覆盖的乃是其本身的鳞片。
黑沉甲片流转幽暗光华,隐隐形成一道浑然天成的护体妖气。
与李元率麾下众兵卒构成的土黄色盾墙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不一样的是,众人煞兵轰在上面,非但难以伤到其分毫,还会被妖力中蕴含的反震之力激得气血翻腾。
…
“死来!”
凄厉的破空声和厉喝声同时响起。
险而又险地躲过墨绿色残影的李元须发怒张,趁着碎岳凶豸和其余三人将重锤缠住之际。
双臂肌肉虬结如龙,抡圆手中血色陌刀,狠狠朝着鳌君的头颅横斩而去。
“铛!”
金铁碰撞声炸响开来,火花四溅而出。
陌刀的狠辣一斩虽然落下,但却如同斩铁一般,只在鳌君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白色痕迹。
可李元却被反震的双臂发麻,陌刀险些脱手。
瞧着鳌君扭头冲自己露出的轻蔑笑容,李元只觉得喉头一甜,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伤的。
“别费力了!”
鳌君轻晃脖颈,笑着开口道。
“这背甲随本君共同成长,又被本君用无数天材地宝淬炼数百年,凭你们这群兵家又如何能将其击碎?”
“还不如多留些力气,免得一会连自裁都做不到!”
“嗖!”
未等他说完,一道矮小影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侧,正是手持刀盾的归海鲸。
他身法极快,抓住巨鳌说话间隙,手中长刀直劈甲片衔接的细微缝隙。
只可惜!
与李元方才一样,虽精准命中,但却未能彻底切进去,只隐隐割裂了流转的妖气。
当他想将刀拔出之时,却发现任凭他如何用力也拔不出来,刀身就像是被卡死在甲片间隙之中一般。
归海鲸心神一颤,顿觉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瞬,随着鳌君后背猛然一抖,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登时便顺着刀身倒涌而出。
眼看虎口处已经出现裂口,这归海鲸倒也果断,迅速弃刀后退。
几乎同时,张豹厉喝一声,丈二骨槊毒蟒般钻出,煞气凝聚在槊尖之上,直取鳌君肋下。
可还等落下,就见鳌君眼闪寒光,覆盖鳞片的爪子迎着张豹的脑袋横拍而来。
慌乱之间,张豹也只能收回骨槊,将其横在身前,用以抵挡。
“砰!”
两者接触的一瞬,张豹的身体便倒飞而出。
鳌君似是记得张豹就是最开始那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兵家,立刻迈步上前,正想补上一击。
却见方才被自己击退的两人再次联手杀来,还有一只打不死的烦人蟋蟀,于是只得大手一甩,抛出身边的墨绿色重锤。
眼看那马车大小的锤头即将砸在张豹身上,骆病隐单脚踏地,引爆体内煞气。
整个人瞬间化为一道金色赤虹,挥棍砸向锤头侧边。
极快的速度将他本身的力道放大。
“铛铛铛!”
一连三次重击,终于让重锤贴着张豹的身侧呼啸划过,深深没入地面。
被锤风震飞的骆病隐落地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擦了擦嘴角后,迅速跑到张豹身边将其扶起。
“有事没?”
背后已然被冷汗浸透的张豹吞了口唾沫,摇了摇头,眼神复杂道。
“多谢!”
若非骆病隐方才的玩命阻拦,就算自己有妖血心死不掉,怕是也没了一战之力。
骆病隐摇摇头,一头白发被周遭劲风吹的凌乱。
“若方才是我,你也会那么做,对吗?”
“对!”
张豹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地点头道。
第686章 猜疑
“轰!”
李元和归海鲸再次被震的倒飞而出,足下犁出几道沟壑,滑到张豹两人身边。
“呼呼呼!”
归海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持刀盾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喘着粗气道。
“这龟壳…太硬了。”
藏在掌心煞轮内的那枚妖血心不断鼓动着,将其中磅礴气血运往四肢百骸,如同药液般缓解因反震之力产生的伤势。
饶是这般,他的五脏六腑依旧传来火辣辣的撕裂刺痛感。
“继续!”
张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中战意勃发。
“我就不信这老王八毫无破绽!”
李元略作沉吟,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就算有破绽我等怕是也斩之不透,毕竟他除了甲胄还有妖力屏障护体。”
“算了,咱们还是游斗,尽量多消耗些他的妖力。”
“待其无法维持那甲片上的幽暗光华,我等或许会有机会。”
“你等三人也莫要再单打独斗了,列阵迎敌。”
“那李将军您呢?”
李元指了指不断在鳌君身边纠缠的碎岳凶豸。
“我还需配军营提供的军阵之力供它行动。”
三人同时点头,无须多言,再次合围而上。
李元深一口气,摸了摸怀中,神色纠结一瞬后,也跟了上去。
血色陌刀大开大阖,不再是硬劈狠斩,而是化为一道道匹练般的刀光,专扫鳌君的关节和甲片间的缝隙。
归海鲸则如同山地翻滚的顽石一般,手中厚盾时而成壁格挡,时而如锤猛击,为阵中另外两名同袍创造机会。
骨槊、铜棍招招狠辣,势大力沉,专挑鳌君头面咽喉等相对脆弱处猛击,虽无法破防,但却扰的鳌君不胜其烦。
他们三位之前都在用心修行,几乎很少合作操练阵法,本以为会破绽百出,出手生涩,哪曾想…
却出奇的默契。
一时间,三人纷纷信心大增,心中那股战意也越发膨胀。
毕竟还有妖血心作保,除非被巨鳌一击毙命,否则几乎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
“长枪手,前刺!”
陈巨膂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般嘶哑。
麾下配军营兵卒拼命地重复着训练了成百上千次的动作。
双腿微曲、突刺、回收。
长枪捅进水兽覆盖甲壳或者粘液的身体,发出“嗤嗤”的沉闷声音,抽出时带出颜色各异的粘稠鲜血。
若有人枪头被卡住,身边自会有其他兵卒用横刀劈砍,协助收枪。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突然响起。
一只身躯庞大,面容狰狞,浑身上下都布满尖刺的水猴子嘶吼一声,像是发了狂,挥掌扒开身前挡路的数只水兽,好似一座小山般朝着军阵急速冲来。
周身隐隐裹挟着漆黑烟雾,显然是已经化了妖。
下一瞬,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数位持盾兵卒被撞翻,口吐鲜血倒飞而出,军阵登时便出现了一个口子,跟在其身后的一众水妖长驱直入。
眼看这些水兽即将打破阵型,陈巨膂双脚一踏,飞身而起,迅速踩着其他兵卒的肩膀一路上前,来到盾牌兵缺失处。
灰色长戟挥斩而出,数只正要往口子里钻的水兽直接被拦腰斩断。
红白之物散落一地,浓郁的血腥味和濒死水兽的哀嚎声交织在一块。
“盾牌兵,速速归位,给我顶住!”
陈巨膂一夫当关,凭一人之力拦住蜂拥而至的一众水兽。
“董八斗,王大牙,快带人将冲入军阵中的水兽绞杀。”
得令的两人眼神交流一瞬,迅速带人从各自军阵中抽身而出,挡在这数十水兽之前。
虽是配军营的校尉,但两人并无什么统军之能,只是修为在这些人中数一数二才被委以重任。
他们的职责便是处理这种突发情况。
王大牙手持一柄刀身宽厚,将近一人多高的金环大刀。
挥舞间,刀背上的数枚金环“叮当作响”,配上他那张满是横肉的刀疤脸,哪还像什么兵家,简直就是个活脱脱山大王。
当然,这本就是他之前的诸多恶霸名头之一。
“唰!”
力若千钧的金环大刀猛然下落,水猴子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臂一凉,左爪连同小臂重重砸在地面,掀起一片尘土。
王大牙狞恶脸上刚要露出笑意,却见水猴子的右爪竟不知何时攥拳轰来。
于是,他连忙将门板似的刀身挡在身前。
虽然身上穿了甲胄,但他可不会相信那些破烂便能抵挡住妖魔的攻势。
“嗡嗡嗡!”
刀身被巨力击打的不断震颤,带动刀背金环发出阵阵清脆响声。
王大牙的眼神也从最开始慌乱,渐渐变得放松起来。
虽说眼前水妖凭自身蛮力撞碎盾阵,但此刻,这一人一妖却是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王大牙还隐隐占了上风。
正当他暗自得意,打算用自己的气力压服这只独臂水猴子时,身侧、身后却再次传来一阵既沉重又迅疾的脚步声。
还未等他查看怎么回事,就听不远处的一位兵卒撕心裂肺喊道。
“不好了,又有水兽冲进来了。”
王大牙独眼瞪大,余光一瞥,一只半人高的老龟正朝着自己这边急速爬来,看样子似乎是要帮水猴子解困。
行走的四肢都快抡成幻影,硕大的脑袋更是犹如那攻打城门所用的攻城锤。
这要是被撞上一下那还了得?
“草!”王大牙咬了咬牙,朝着四周大声吼道。
“快来人帮我挡住那只老龟,我只需三十息的功夫便能解决这只水猴子。”
“不行啊,我…我根本抽不出手。”
“我也被围攻了。”
“噗…我被打吐血了!”
见带来的几位心腹皆陷入危机,王大牙只能化悲愤为力量,抬起一脚便狠狠踹在水猴子双腿之间。
“嘶。”
水猴子本就微微佝偻的身体此刻更加弯曲,好似煮熟的大虾。
王大牙趁此机会,双手握住金环刀狠狠一抡,直接将水猴子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呸!”
吐出溅进嘴里的腥臭血液,王大牙环视周遭,见不光自己的人正在艰难抵挡,就连董八斗和其麾下也是如此,不由得厉声喝骂道。
“陈巨膂究竟是干什么吃的,为何又放进来这么多水兽,莫非是故意刁难我等?”
说话间,捡起地上的断臂,如同掷枪般,将一头蟹妖的钳子砸断。
“还有卫守捉使,为何还不出来带领我等迎敌?”
“究竟是在闭关,还是在避战?”
第687章 血战不敌
蟹钳下脱险的配军兵卒狼狈地跑到王大牙身边,与其背对着背。
此人正是之前跟他在营房内一起大口吃肉的一员,也是王大牙的心腹之一。
他颤抖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咚咚”乱跳的心脏好似要从喉咙中蹦出来。
用力吞了口唾沫,咬牙切齿道。
“谁说不是呢,我等在此拼死拼活,他却连个影都不露!”
“朝廷究竟是给咱们派了个镇疆猛将还是派了个胆小如鼠的大爷?”
见又有水兽朝着自己的方向奔袭而来,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冲着卫渊麾下兵卒那边吼道。
“卫大人究竟在何处,为何还不露面,如此多的妖魔,我…我们他娘的快顶不住了啊!”
董八斗手中挥舞的双刀停住一瞬,神色渐冷,而后悍然斩下面前夜叉的头颅。
虽未曾说话,但心中已然对这位刚来的卫守捉使心生些许不满。
这观江守捉城需要的是一位敢打敢杀的守捉使。
若此战他再不露面,待结束后,他昨晚所说的一切都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什么严明军纪,什么敢打敢拼,什么脱离罪籍…
都他娘的是放屁。
这些不过是为了稳住他们这些配军卒子,让他们心怀希望,在沙场上拼死杀敌的借口罢了!
“闭嘴!”
浑身浴血的陈巨膂怒吼一声,夺过身边虾兵手中的钢叉,朝着王大牙的方向抛去。
“嗤!”
撕裂血肉的声音响起!
钢叉刺透一只水兽的头颅,死死钉在方才说话之人的脚边。
见口子被盾阵再次堵住,陈巨膂身形一闪,迅速来到王大牙的身边,途中水兽皆被他用长戟搅碎。
只见他一脚踹在那人胸口,眼睛死死盯着王大牙,压低声线厉声呵斥道。
“管好你手下的兄弟,若再说出这等动摇军心的话,别怪陈某不给你面子,军法处置了他。”
王大牙握紧手中的金环大刀,独眼眯起,一抹不服气的狠辣之色登时便从其眸底掠过。
明明都是配军罪卒校尉,他凭什么敢这般对我说话?
心念至此,
王大牙狰狞一笑,脸颊上的刀疤微微抽动着,好似几条活着的蜈蚣。
“真以为被李元看中,你个秃驴就跟我们不一样了?”
“别忘了,劳资是罪卒,你他娘的也是。”
眼看两人身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不远处的董八斗连忙呵斥道。
“你们两个还他娘的愣着做甚,难不成是嫌兄弟们死的不够快?”
此话一出,
两人这才冷哼一声,各自分开杀敌。
卫渊麾下这边,
钟熊一把捏碎手中被寒煞冻成冰块的头颅,飞身来到张彪身边,沉声道。
“需不需要钟某过去,帮他们那边缓解缓解压力?”
张彪略作沉吟后,摇了摇头道。
“不必,此刻还不是你出手的时候,别忘了,之前攻城的可不止这巨鳌一只大妖!”
“钟判官这身五煞轮圆满的修为,还是暂且藏一阵子吧。”
“那他们那边…”
“这个我自有安排。”
说罢,
张彪转身望向不远处的一位着甲持刀的兵卒,高声呼喊道。
“丁奎!”
丁奎一脚踹飞手中长刀上穿着的两只“糖葫芦”,扒拉扒拉头上的铁盔,露出那张深黄色的脸庞,神色幽怨道。
“又他娘的咋了?”
张彪像是没看到他脸上的神色,继续高声道。
“这身大好修为待在这里难免有些浪费,那边才是尔等大显身手的地方,快挑五六个好手过去瞧瞧。”
见张彪吩咐完便转过身去,背对自己,丁奎低头,口唇不断翕动,小声道。
“真他娘的会使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家的跑腿小厮!”
“草,一会就让你家那个姓卫的突破失败。”
“然后…”
丁奎语气一顿,看了看身处环境后,连忙咬牙改口道。
“算了算了,还是等下次再失败吧,起码也要将眼前这一劫渡过去。”
说罢,高举手中长刀,怒吼道。
“绝刀门的弟兄,大人有令,跟我一同过去几个帮忙杀敌。”
…
“铛铛铛!”
百锻煞兵与大妖肉体的碰撞声连绵不断,不时便有大团火花自鳌君的甲胄或重锤上暴起。
这巨鳌力道磅礴,每一击都仿佛带着开碑裂石之力,身上甲胄和环绕的妖力更是让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三位兵家悍卒的沙场合击之术和李元这位兵家老将彼此呼应,险象环生之中却总能相互救援,将其死死缠住。
四人一妖打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所过之处,地面崩裂,礁石化粉。
轰!
一次硬碰硬,李元手中血色陌刀再次被震开。
鳌君趁着其空门大露之际,土黄眸子中凶光闪烁,巨掌直拍其满头灰白发丝的脑袋。
归海鲸深知若没有李元,他们三人绝敌不过这大妖,怒吼一声,飞身扑去,沉重黑盾死死顶住巨掌。
尖刺被妖力瞬间磨平,紧接着,盾牌便响起一道道细微的“咔嚓”声。
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的时间,归海鲸猛然喷出一口血雾,矮小身体被巨掌打飞,将一块半人高的礁石撞的粉碎。
“归海!”
骆病隐目眦欲裂,正欲上前拼命,却见张豹的身影比自己更快。
手中骨槊如毒蟒出洞,裹挟猩红煞气的槊尖狠狠刺向鳌君的后颈处。
那是四人一直在攻击的部位,也是鳌君体表极少处只有妖力环绕,没有甲胄覆盖的地方。
猩红色的穷奇之煞被不断消耗,发出“嗤嗤”声,好似被烧得通红的铁块突然淬了水一般。
这一次,连续遭受打击的漆黑妖力似乎微微一暗。
“噗!”
下一瞬,
槊尖竟微微刺入半寸!
一抹蓝色鳌血沿着槊尖渗出。
“成功了?”
张豹心中一喜,正欲继续用力,却见鳌君猛然回头,眼眸之中尽是暴戾与凶残。
漆黑甲胄表面上的的幽光骤然炽盛,好似刚被点燃的火柴。
“嗡!”
一股远超之前的反震之力轰然从鳌君体表爆发而出。
听着骨槊上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张豹心神大惊,连忙松开手来。
可惜,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筹,步了归海鲸的后尘,整个人如同被射出的攻城巨弩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面。
第688章 奇怪的交易
李元和骆病隐两人怒吼着挥兵再上,可还未等来到近前,就被鳌君周身骤然扩散的妖力屏障震开。
身上甲胄破碎开来,两人踉跄着后退,以手中兵刃拄地,这才勉强不倒。
顷刻间,
四人皆受到重创。
砰!
被撞碎的礁石废墟炸开,归海鲸脚步虚浮地站起身来,口中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流下,将其胸腹处染得血红。
他丢弃只剩下小块的黑盾,艰难拎起手中锯齿阔刀指向鳌君。
饶是上半身的甲胄皆已碎开,浑身好似浸泡在血海之中,仍挺直自己的脊梁。
李元大口喘息着,饶是每次运转煞气体内都传来刀割剧痛,但他仍眸光决绝,只是心中暗忖。
这具妖躯的护体妖力流转不休,想要将其打破就必须用大量的煞气与那妖力进行消耗和腐蚀。
可这鳌君本身实力浑厚,修出的妖力质量又颇高,四人围杀合击,体内煞气耗费了大半也只勉强打碎一块异常薄弱之处。
他的眼神望向另外三人,这还是因为有他们存在才勉强做到。
自己所修的地煞之气,经过几番凝练虽然已经比寻常地煞强上数倍,但在鳌君的妖力面前似乎依旧有些不够看。
往往用体内将近大半成的地煞腐蚀,方能消耗掉他护体妖力的表面薄层。
对于那只真身足有一块小岛大小的巨鳌来说,简直就如同九牛一毛上的毛尖。
说句不好听的,消耗的可能还没人家恢复的快。
而另外三名兵家所修的煞气却明显比自己所修的地煞强得多。
手中裹挟煞气的兵刃每次落到那鳌君身上都会发出剧烈的“嗤嗤”声。
每次消耗的妖力肉眼可见地比自己多上数倍,几乎跟大妖恢复的速度持平。
正因如此,方才才能勉强打碎鳌君脖颈处那拳头大小的护体妖力,从而伤到此獠。
当真是令人惊讶!
也不知所修的究竟是何种奇异的铸体之术,竟有这般强悍的威力。
鳌君俯瞰着周遭四人,伸手摸了摸脖颈处的细微伤口,眼神森寒,语气冷漠道。
“蝼蚁之辈,竟也能伤到本君?”
说着,猛然向前踏出一步,霎时间地动山摇。
正当众人以为他要继续动手之际,却见他侧头望向天边,厉声怒吼道。
“血鹤夫人,还不动手吗?莫不是之前都在戏弄本君?”
话音未落,
远空倏地传来一道穿金裂石的唳鸣之音。
大片火烧云凭空浮现,瞬间将数十里的天空染成血红色。
云层之中,一头翼展数丈,好似要遮天蔽日的赤红巨鸟显露身形。
羽翼血色透亮如玉,边缘流淌着熔浆般的炽热光芒。
正是之前的那只赤炎雀!
同那鳌君一般,在她身后也有数以百计的飞行凶兽跟随着。
鹰隼、猛雕、秃鹫,甚至还有数只带着尖牙利齿的蝙蝠藏在其中。
这些会飞的凶兽汇集在一块,黑压压的一片,好似天幕阴云,朝着断江堡俯冲而下。
赤炎雀周身妖气微微扭曲,瞬间由猛禽化为一名身着华丽、曲线妖娆、姿态绝美的宫服美妇。
她玉足轻点虚空,凭空立于半空,凤目含煞地俯瞰着身下如同蝼蚁般的一群兵家守军。
沉默几息后,朱唇轻启,声音冰冷道。
“杀!”
“一个不留!”
葱白纤手挥舞宽大衣袖,无数妖力凝结的燃烧翎羽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一众兵家倾泻而下。
“小心天上!”
“合阵!”
“玄武盾阵!”
怒吼声响起。
张彪和陈巨膂两人的反应也是极快,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构建盾墙和凶兽虚影将大部分翎羽挡下。
只是可惜,仍有不少兵家被翎羽射伤,再无一战之力,被附近同袍拖进军阵当中。
鳌君见状难看的脸色终于微微缓和,但依旧语气不善道。
“夫人怎么这么晚才来,莫不是拿本君当成那开路先锋了?”
血鹤夫人摇摇头,面带歉意地传音道。
“鳌君莫怪,本宫方才特意进了一趟城,与一人达成交易,这才来晚了些。”
“此战咱们大可放手而为,不必担心城中会有什么支援。”
闻言,
鳌君脑海中登时便浮现出一道月白身影,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神情,传音追问道。
“难不成就是上次出手挡住你的那位?”
血鹤夫人微微一笑,但却并未回答。
“嘶!”
鳌君倒吸了口冷气,心中暗骂道。
“想不到啊,这骚蹄子竟与那人族还有联系,难不成上次她是故意落败的?”
“我就说好歹也是个黑级大妖,怎会被一个孱弱人族打的节节败退。”
“看来这血鹤夫人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心中的弯弯绕太多。”
正想着,血鹤夫人突然捂嘴惊呼一声,看着鳌君脖颈上的伤口和不远处的四位兵家道。
“呀,鳌君怎么受伤了?莫不是敌不过…”
“可需本宫出手帮忙?”
鳌君愣住一瞬,脸色大窘地摆了摆手,瓮声道。
“这就不必夫人操心了,你迟迟不来,本君自然要留一手。”
“这次就换夫人攻阵吧,这次本君倒要看看夫人的真正实力。”
“好!”
血鹤夫人微微颔首,旋即,纤手轻挥,无数翎羽再次激射而出。
…
“砰砰砰!”
土黄色的盾墙和玄武盾阵外的凶兽虚影在血鹤夫人和无数凶兽的夹击间变得明灭不定。
泛起的无数涟漪之下,是阵中兵家煞气的急速消耗。
陈巨膂挥出灰色长戟,勉强搅碎袭来的数道妖气翎羽,自身却被余波震得踉跄倒退。
眼看又来了一只三境大妖和一群飞行凶兽,他的眼神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力不从心的灰败。
如今,战败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军阵崩溃,靠着这些良莠不齐的兵家,怕是无论如何都敌不过这群侵犯的妖魔。
董八斗接替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手中双刀已经开始卷刃,刀刃上尽是缺口。
“巨膂,你安心操控军阵,这里就交给我吧。”
“王大牙,还不赶紧过来,若是军阵崩溃,你也得不了好!”
王大牙低头啐了口带着血色的唾沫,咬牙来到董八斗身边,边抵挡翎羽,边朝着身后大吼道。
“别省箭矢了,给我射,给我射死这群畜生!”
第689章 动摇军心
城主府内,檀香缭绕。
两道年轻身影相对而坐,桌上热茶蒸腾出的白雾沁人心脾,光是轻轻嗅上一嗅便知是上好的清茶。
“那两只大妖又来了?”
其中一人突然开口。
“方才又来人求援苏兄不是也听到了吗?若没有那只赤炎雀,观江中的那只鳌君可不敢这般托大。”
“那…这次秦兄是不准备出手了吗?”
“出手?”
秦无咎轻咳一声,方才还红润的脸色顷刻间变得苍白无比。
“怎么出手?秦某上次受的伤还未彻底养好,如今这具身体与普通凡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苏兄又不是不知道,我所修之法乃是旁门左道,怎能比得上你们走的通天大路。”
见苏朝阳眉头微皱,秦无咎面色诧异道。
“怎么?莫不是苏兄这是在担心城中百姓的安危?”
“你何时变得这般忧民了?秦某怎么不知道?”
苏朝阳摇摇头。
“我并非担心这些,只是…”
“只是若此城被破,咱们又去哪里寻找那净土教的阵教之法?”
闻言,秦无咎唇角微掀,突然露出一抹笑容。
“原来如此!苏兄大可放心,有断江堡的守军在,定能阻挡住那两只凶悍大妖。”
“对了,你不是知道那新来守捉使的跟脚吗?难不成还信不着他?”
听秦无咎提到卫渊,苏朝阳不由得抱起膀子冷哼一声,略作沉吟道。
“此人倒是个愿意为百姓去死的愚人,除非自己身死,否则绝对会拼命挡住城外大妖。”
秦无咎眉梢挑起,端茶轻抿一口,打趣道。
“看来苏兄对此人评价颇高啊,就是不知你们两人究竟因为何事才杠上的?”
见苏朝阳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秦无咎打了个哈哈道。
“好吧,秦某不问了还不行?苏兄就将心放在肚子里吧。”
“秦某向你保证,此战绝不会波及你我,说不准还有机会让那掌握镇教之法的人暴露在你我眼前。”
“行了,秦某要赶紧去闭关疗伤了,苏兄请自便。“
说罢,
秦无咎便缓缓起身,走出房间。
苏朝阳坐在原地,眉头微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默默出神。
“他凭什么这般笃定此战波及不到城主府?”
“又为何会故意装作受伤?”
良久之后,
他烦躁地饮尽杯中温热茶水,用力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算了,就算大妖攻破城池,我也能顺利脱身,想那么多又有何用?”
“还是去看看那些药人吧,最近他们的修行进度有些慢,还需让阿大、阿二哥给他们下些猛药才好。”
“等突破仙武两道的三境后,面对这秦无咎也能多上几分底气。”
说着,
苏朝阳的眸底隐隐闪烁一抹忌惮之色,心中暗道。
“也不知他所修的旁门功法究竟是什么,为何在他面前,我的心中总莫名滋生出一股战栗之感。”
“若是真寻不到净土教的镇教之法,看看他所修行的法门应该也不算太亏。”
…
“咔咔咔!”
土黄色盾墙率先破碎开来,在翎羽的狂轰乱炸之下,配军营的兵卒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其重新凝聚出来。
玄武盾阵幻化出的凶兽虚影也紧随其后,彻底消散,阵中九位兵卒受到反噬,纷纷吐出血雾,但仍死死坚守,不曾后退。
眼看李元操控的碎岳凶豸也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要消散,陈巨膂赶忙沉下心神,稳住军阵,朝着不远处大吼道。
“八斗,大牙,这里交给我,速速过去帮李将军的忙。”
董八斗默默杀退身前两只水兽,顶着头顶的“狂风暴雨”迅速朝着鳌君所在之地急掠而去。
王大牙则是在原地纠结几息,最终,恶狠狠地朝着断江堡的方向看了一眼,怒吼道。
“卫大人为何还不现身迎敌?”
见无人答应,独眼之中掠过一抹绝望,旋即,也拎着手中金环大刀跟了过去。
他深知此战的关键不在于这些凶兽,而在于那两只三境大妖。
一旦那鳌君脱身,等待他们这些配军兵卒的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可他临走前的这一句话,却像是点燃了配军兵卒们心中的那团无名之火。
明明那卫渊乃是此地的主将,可为何到了如此危急关头,却还是没有露面。
明明他昨晚说的话是那般慷慨激昂,让人忍不住热血沸腾,可为何一遇到真正的血战便“原形毕露”。
难不成非要等到兄弟们全部死绝,他才肯出现?还是说…
他见风声不对,早已经临阵脱逃?
就连陈巨膂的心中都隐隐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就更别提其他兵卒了。
一位兵卒抱着自己已经被翎羽折断的手臂,重重摔倒在地,口中溢出的鲜血早已将他的甲胄下的破旧戎服染透。
只见他瞪大眸子,眼神绝望地望着天空,口中重复王大牙临走时所说的话,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卫大人,为何还不现身迎敌!”
紧接着,更多兵卒的口中都出现了同样的话。
虽然他们都是被发配于此,但长时间的相处早就让这些人生出了袍泽情谊。
眼看同袍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的心中怎能不生出怨气?
远处刚被鳌君打退的李元也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声的怒吼。
瞧着王大牙杀上前去的背影,他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如今这种情况,说出如此无用的废话,这…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唉,配军营终究是野路子出身,跟正式边军比不了啊。
况且,就算是卫渊出关,怕是也…
念及此处,
他迅速转身,朝着配军营所在方向咆哮道。
“都给劳资闭嘴!谁说卫大人未曾出手迎敌?”
“跟本将一同抵御大妖的三位兵家,那个不是卫大人麾下的?”
“帮你们杀敌的修士哪个不是卫大人麾下的?”
“还有,人家卫大人所带来的亲兵哪个不是在奋勇杀敌?为何只有你们满口的牢骚?”
“若不是卫大人提前赶到了咱们的观江城,咱们哪里还能抵挡这么长的时间?早他娘的葬身妖口了!”
“陈巨膂!”
“末将在!”
“一会若还有人说这种不着调的屁话,直接帮本将宰了,动摇军心者,留着也他娘的是祸害!”
“诺!”
第690章 女教主
“完了!”
望着堡外惨状,躲在断江堡内的精瘦男子面色惨白,眼神绝望。
他背靠着城垛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头,轻声呢喃着。
“观江城守不住了,等他们战死之后,就该轮到我们了。”
一旁的长发中年汉子也双目赤红,只是比那精瘦男子多了几分克制。
闻言,他恨铁不成钢地一把将其拽起,低声呵斥道。
“起来,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险阻都没事,怎会轻易死在此处?”
略作沉吟几息,他的眸光之中掠过一抹疯狂之色,心脏跳动如鼓,呼吸也变得愈发粗重。
“教主!”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马尾青年,声音颤抖道。
“要不…要不我们逃吧!”
“守军皆被妖魔牵制住,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等到了可以安身立命的安全之地,有您在,我净土教未必不能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此话一出,
精瘦男子的眼神倏地一亮,方才心中的恐惧顿时被一扫而空,连连点头,凑到白昭身边道。
“是啊,教主,我觉得李叔说得靠谱!”
“如今,断江堡内除了我们以外只有零星几个守军兵卒。”
“只要我们多鼓动一些人冲出去,光靠他们根本拦不住咱们。”
精瘦男子脸色通红,越说越起劲,语速也不由得变快了不少。
“等到城里,我们再将此处的消息散播出去,到时候城中必然大乱,就更没有人管咱们了。”
“届时,咱们还可以再收些人,免得光复我净土教时无人可用…”
“够了!”
站在两人中间的白昭突然开口呵斥一声,打断了精瘦青年的话。
他转过身来,面容悲怆,眼神悲切道。
“那些守军如今正在拼死与妖魔周旋,咱们若是那么做了,岂不是火上浇油?”
“若他们守不住这断江堡,城内又大乱起来,那将会有无数的百姓惨死于妖魔之口,此事绝非我所愿!”
“我创立净土教的初衷便是为了让天下黎民都能安居乐业,如若这般行事,又与那腐朽朝廷有什么区别?”
精瘦青年闻言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叔面色微变,似乎隐约明白了白昭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询问。
“那…那教主的意思是?”
白昭轻叹口气,不再看向断江堡外,反而缓缓阖上眸子,神色平静道。
“我会出手。”
“不可!”
此话一出,
精瘦青年和李叔纷纷瞪大眸子,异口同声地开口阻止。
“咱们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稍微安定下来,教主断然不能轻易暴露啊!”
“是啊,教主难不成已经忘了那些惨死的兄弟?”
“十几位护法金刚原本应回到京都后再受审、行刑,哪曾想却在半路就莫名暴毙而亡,浑身上下的骨头就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这是强行逼供啊!”
“您还不明白吗?这是有势力觊觎咱们的镇教之法!”
“这次教主若是暴露,那再想藏起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我明白。”
白昭微微颔首,睁开眸子后,眼瞳隐约掠过一缕金芒。
“所以,我不会阻止你们离开,届时,我自会为你们打开一条逃生之路。”
“若有幸逃出生天,你们便隐姓埋名,安心度过这一生吧。”
倏地,
一缕微风吹掉白昭马尾上的细绳。
乌黑长发如瀑布般缓缓披散下来,将那道本就单薄的身影衬托的愈发凄凉。
白昭立于皎月之下,稀疏光影勾勒出那张气质倨傲的英气俏脸。
饶是身上戎服破旧不堪,也难掩其身上的清冷气质。
剑眉斜飞入鬓,凤眼狭长,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妩媚。
就这等不似世间俗人的模样,无论是打扮成男或女,那可都是一等一的俊俏。
能惹男子嫉妒,能让女子倾慕绝非什么玩笑。
只是眉宇之间似乎总凝着一股难以抹去的悲悯惆怅。
“若连教主都不在了,我等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思?”
精瘦青年摇摇头,咧嘴笑道。
“还不如跟着教主一同去服侍净土娘娘嘞!”
长发汉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也默默开口道。
“我娘子临死前告诉我,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教主前面。”
“教主应当知道我是个惧内的主…”
“噗!”
还未等他说完,就见精瘦青年捂嘴偷笑道。
“李叔果然是个妙人!”
“去去去!笑个屁!你小子还未曾婚配,自然不懂其中道道!”
“教主大人,等到了净土娘娘身边赶紧给周五郎这小子找个伴,免得成天像个野猴子般惹人厌烦。”
“唉!”
白昭幽幽一叹,转过身来。
“你们…你们又何至于此啊!尘作尘,土作土,咱们净土教已经没了…”
“嗐!”
李叔摆手打断白昭说话。
“我等看重的乃是教主这个人,若不是您仗义出手…我家娘子的寿命怎会又延长数月?”
“不错!”
周五郎也点了点头。
“若不是教主大人,我怕是早就被疫病带走了,哪能像如今这般好好活着?”
“行了,教主,您也不必再劝我们了,这世道也就那么回事,没啥可留恋的。”
“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白昭见说不动两人,也不再劝了,表情复杂地沉吟几息后,默默开口道。
“净土娘娘的神力如今很不稳定,肉身浑浊难以借力,我打算神魂出窍,看看娘娘能否将神力借我附着于神魂之上。”
“待我出窍后,这具肉身就交给你们了,务必不要让旁人靠近。”
“另外,帮我准备一桶温水,一旦出窍时间超过一刻钟,你们就需将我肉身放入温水之中浸泡,维持体温。”
“好!”
李叔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这就去准备温水,免得一会时间来不及,五郎,教主的肉身就暂时交给你了。”
“放心吧,李叔,我在,则教主在!”
白昭见状立刻盘足静坐,屏息凝神,摄住六根,心念耳闻。
本应沐浴焚香,虔诚祷告,但如今也没有条件,便只能作罢,想必净土娘娘应当不会怪罪。
随着口念法咒,白昭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盈,好似身下有一团轻云托着自己漂浮而起。
正当体内神魂马上就要出窍,身边的周五郎也隐隐看到一道虚影即将从教主身上透体而出之际。
一道响天彻地,好似洪钟大吕般的凶悍咆哮声骤然从断江堡内传出。
第691章 暴露
请神之法被中断,白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刚透体而出的小半神魂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忙不迭地缩回了体内。
此刻,她神魂震荡,头昏脑涨,已无法在短时间内继续请神之法。
只得睁开阖上的凤眸,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还未等看出什么端倪,就觉周遭附近弥漫一股浓郁的凶煞之气,就连挥洒下来的月光也隐隐泛着腥红之色。
“嚯,好浓郁的煞气,莫不是新来的那位卫守捉使?”
周五郎迅速起身,凑到白昭身边,望着传来咆哮声的方向攥拳兴奋道。
“我说怎么一直没看到他的身影,原来真是在突破!”
“能散发出如此凶威的兵家实力定然不俗,明教主,看来不用您亲自出手了!”
白昭的凤眸中也掠过一抹喜色,不过很快却又被担忧所取代。
她看了看断江堡外,摇摇头道。
“有那两只黑级大妖在,仅凭一位兵家就想扭转战局怕是不够。”
“不过,若是再加上净土娘娘,就算杀不掉它们,守住这断江堡应当不成问题。”
说着,白昭长舒口气,平复心绪,再次盘足静坐。
“五郎,继续为我护法吧。”
…
断江堡内传来的巨大咆哮声自然也惊动了战场厮杀的众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卫渊麾下众人就好似被打了鸡血一般,浑身上下再次涌出无穷气力。
“是大人!大人突破了,兄弟们给我杀!”
两米多高的林铁柱穿上一身重甲,好似一只站立而起的熊瞎子。
跟对面的凶兽一比,倒是他更像一只浑身包铁的“两脚兽”。
手中骨槊用力一挥,便将眼前群妖悉数扫飞,周围顿时出现一大片空地。
饶是身上甲胄早已被血泥覆盖,但也难掩他眼神中的激动。
“再坚持一会,等大人出来,这群畜生一个也他娘的跑不掉!”
“没错,看来今日又要加餐了,等回去后让大人给咱们煮肉粥喝!”
不远处,正在围杀鳌君的张豹三人也突然变得亢奋起来。
各个神采奕奕,情绪高涨,就连身上所受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似乎受到了卫渊麾下众人的感染,配军营的兵卒们心中也渐渐生出了希望。
唯有两人依旧神色凝重。
一人为李元。
他身为百战老将,自然不会像这些兵卒一般盲目自信。
经过之前和此刻的交手,他深知这两只大妖的恐怖,就算再来一位五煞轮的兵家,怕是也只能勉强拖延一段时间。
凭借如今众人的实力,想要一战斩杀两只黑级大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
那新来的卫守捉使还是刚刚突破的,也就是说,他之前只是一位四煞轮的兵家。
就算如今五脏煞轮齐出,想要彻底形成战力还需一段时间的调整与适应。
如此说来,
此战依旧凶险,不过,多一位兵家,就多一分胜算。
他不求杀妖,只求退敌!
不过…
感受着空气中隐隐传来的气血味道。
李元愣了愣神,这新来的为何气血之力这般浓郁,隔着这么老远都能隐约感受的到。
若非那股煞气的凶味比气血味道还要浓烈几分,他还以为这位卫守捉使是个武夫,而非兵家呢。
…
另外一人面色凝重之人则是张彪。
他倒不是担心自家大人能否斩杀强敌一事,而是担心…
这妖魔是否会影响到自己大人的突破。
只因,他突然感觉眼前这只宫服美妇有些眼熟,隐约跟前些日子遇到的那只红羽妖王在模样上有几分相似。
张彪的脑海中莫名浮现横贯自家大人左瞳之中的妖异血线,“砰砰”乱跳的心脏都不由得少了一拍。
“总不会那么巧吧?”
下一瞬,
立于半空中的宫服美妇手中动作一顿,缓缓扭头朝着咆哮声传出的方向望去。
见一道数丈高的猩红狼烟好似火山喷发般从断江堡内迸发而出。
一双凤目逐渐被煞意填满,就连面无表情的红润脸庞也一下子变得狰狞铁青。
“你果真藏在此处!”
她并未掩饰声音,身下的许多兵卒都听的一清二楚,只是不知道这大妖究竟在说什么。
只有张彪头皮发麻,连忙来到钟熊身边,低声道。
“钟判官,不好了,这母畜生是冲咱家大人来的。”
“大人如今还未出关,一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过去捣乱!”
钟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捶了捶胸口道。
“放心,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她靠近断江堡半步。”
“不过…”
钟熊抬头看着半空中的那道美艳身影,苦笑道。
“这畜生会飞,咱们还需先下手为强。”
“你得帮我稍微困住她几息,不然,她若是一心冲关,咱们就算有心也无力。”
张彪点了点头,旋即,快步朝着附近的数位被俘修士走去。
……
感受着那股血脉中的熟悉气息,血鹤夫人咬牙切齿,双目渐渐充血,好似要生啖其肉。
那股的如熟透水蜜桃般的韵味早已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杀意。
“敢杀我的孩儿,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不,本宫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为你所做之事忏悔。”
话音未落,
就听周遭倏地传来数道“哗啦啦”的金铁交鸣之音。
血鹤夫人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妥,毕竟是战场之上,出现这种声音压根就不足为奇。
正当她打算化为本体与杀她孩儿者好好“交流”一番时,突然感觉四肢一紧。
环顾四周,身下十几位兵家正脸色涨红,死死攥着带有金色纹路的乌黑锁链,另外一头捆着的正是自己。
虽然她并非以力气见长,但区区几位修出两枚煞轮的兵家想要撼动她,还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血鹤夫人狞笑一声,幽幽开口道。
“究竟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话音未落,就见数位被俘的屯田兵纷纷走到兵卒身边接过锁链,随着张彪怒吼一声。
众人齐齐发力,直接将高高在上的宫服美妇拽下云端,狠狠贯在地面。
“蓬!”
大团烟尘扬起!
“放箭!”
无数煞箭加上数只床弩巨箭好似不要银子般朝着烟尘处倾泻而出。
眼看锁妖链一点点绷紧。
一身青黑重甲的钟熊轻轻放下覆面,一把拦住想要过去的张彪,而后,抽刀扔鞘,双腿用力,原地一踏。
借着脚下传来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杆标枪般迅速扎进烟尘之中。
第692章 舍生
眼看血鹤夫人被金铁锁链困住,天空中的妖群顿时暴躁起来。
数只铁爪猛禽唳鸣一声,身形灵活地躲开射来的箭矢后,好似黑色闪电般俯冲而来。
利爪死死扣入弓箭手的肩膀、手臂处,幸好有煞衣抵挡,否则这一爪落在身上定会血肉模糊,伤筋动骨。
十几位被俘的“屯田兵”也在此刻展示了自己的宝贵价值。
饶是一手拽着锁链,另外一只手也能将袭来的猛禽斩杀。
黑脸汉子紫黑手掌上下翻飞,掌风灼热滚烫,所到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每次落在妖物身上都会留下一道黝黑掌印。
沉默老者一柄赤色长刀舞的泼水不进,刀光如同匹练,专削妖物羽翼…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飞行妖物袭来,再加上那些好似无穷无尽一般的水族凶兽。
他们渐渐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实在是凶兽太多,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不要乱,三人成阵!”
游走在众兵卒之间的张彪大吼着,周身煞气激荡,手中骨槊覆盖猩红凶煞,每次挥斩而出都有混着血雨的羽毛飘落而下。
见兄弟们眼神之中丝毫不见慌乱,反而越挫越勇,张彪的心中莫名长舒了口气。
险境同样是机遇!
若想成长为一名真正的边军悍卒,唯有多经历一些残酷的战争。
此战只是开始,绝不会是结束。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战场,死死锁定烟尘之中的那道魁梧身影,眼神之中满是担忧之色。
也不知道光靠钟判官和那些“屯田兵”能阻挡这只母畜生多长时间。
正想着,里面不绝于耳的金铁交鸣之音骤然一停。
那团遮挡身影的浓郁烟尘轰然炸开。
一股几乎凝成实质般的灼热气流,以那母妖为中心,疯狂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方圆数丈的范围内,修为稍微弱上一些的凶兽直接被吹飞,就连那些飞行妖物也不例外。
幸好一众兵卒方才都已经列阵,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十几位“屯田兵”也在他们的保护下,稳稳抓住手中锁链。
当气流消散,众人刚刚回过神之际。
一道青黑色的身影抱着断刀倒飞而出。
张彪瞳孔微缩,似是看到了他口鼻之中溢出的鲜血,连忙飞身上前将其接住。
“钟判官,你…你没事吧?”
还未等钟熊回答,就见宫服美妇的周身溢出大团汹涌的赤色妖力。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由身形窈窕的美妇彻底恢复赤炎雀的本体。
光是站起来,就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锁妖链瞬间紧绷,拽着锁链的人也被拖着向前。
他们个个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似是没适应这妖魔冷不丁增加的强悍力量。
一道道唳鸣声更是震耳欲聋,仿佛摄人心魄般令人头晕目眩。
“无碍,你好好主持大局,莫要让这些畜生前进半步。”
钟熊轻咳一声,用手抹掉脸上鲜血,低头摘掉已经被打碎的数块甲片。
明明是受伤,可他却不知为何眼神发亮,黝黑的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期待。
“这妖魔交给钟某就足够了。”
说罢,
他猛然吸了口气,心脏顿时如鼓般跳动。
原本在体内沸腾的气血,瞬间安静下来,而后,全部逆流而上,迅速朝着五脏六腑处汇聚而去。
张彪脖颈立起几根汗毛,只觉得身旁忽然出现了一股令人如坠冰窟的阴冷气息,扭头望去,却眼瞳骤缩。
只见钟熊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迅速从饱满转化为干瘪,颜色也由红润化为青灰之色。
这种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一具刚下葬的尸体渐渐化为深埋棺中多年的风干僵尸。
可眨眼间,情况变得再次不同起来。
张彪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无数汹涌煞气好似裹挟泥沙杂物的山洪,带着冰冷的刺痛感粗暴地涌进钟熊的手臂之中,将其干瘪的皮肤再次填充饱满。
“噼里啪啦”的骨响接二连三响起。
下一瞬,
钟熊竟在他的眼前凭空拔高变宽数寸,穿在其身上的甲胄也呈现出了一种紧绷的感觉。
望着他那张格外痛苦狰狞的脸庞和已经化为兽瞳的眸子,张彪的脑海中莫名想起了之前张豹跟他所说的话。
大人会他娘的变身!
这莫非就是大人在兵圣阁中所学的秘术之一?
…
钟熊面色如霜,眼神如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这是他第二次完整施展师傅所传授的【凶兵变】。
第一次施展是在卫渊离开以后。
许师跟他说,待他何时能成功施展秘术,便准他脱离樊笼,前往师弟身边护道。
出阁的渴望,让钟熊如有神助,终于在卫渊离开后的一个月,强行施展成功。
虽然持续时间并不算长,但好歹也是修成了。
许师托人用了不少养身好药,又经关屠郑刀两人填补气血,这才勉强帮其养好强行施展秘术所丧失的气血之力。
只是这次之后,他的体内又多出不少暗伤,再加上年纪也不小了。
宫中御医告诉他不要再继续使用这种伤害太大的秘术,平日里,能少出手便少出手。
否则,身体会扛不住。
可人生无常,
谁又能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呢?
…
钟熊本以为还得等上一阵子才能用上这等秘术。
谁曾想,这才刚到观江城就遇到了这等糟心事。
这世上还有不少美妙吃食我还未曾尝过滋味啊!
他捂嘴喷出一口乌黑淤血,望着掌心中隐隐出现的稀疏冰碴,沉默不语。
五脏被血膜包裹,就算吐血也应当是灼热异常的,如今却带有冰碴,明显是他体内寒煞侵入脏腑之中。
“如今,我钟熊也算是对得起师傅了。”
念及此处,
他好似凶兽般咆哮一声,纵身跃起数丈高,直奔赤炎雀方向而去。
手中断刀骤然光芒大盛,化作一柄无坚不摧丈长冰刃。
望着那张暴怒的鸟脸,钟熊双手握刀,面色森寒,在半空中划出一轮硕大的银色圆月,悍然劈下。
……
方才张彪便感觉他身上的气息令人熟悉,如今终于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荒地中的凶煞兵尸吗?
第693章 忘死
化为本体的赤炎雀疯狂挣扎着,几根锁妖链登时便被她大力挣断。
锁链另一头的“屯田兵”和兵卒也被甩飞老远,狠狠砸在地上。
妖力流转顺畅后,血鹤夫人自然又化为了人形。
余光见到悍然劈下的冰刀,血鹤夫人只是微微挑眉,充满杀意的美艳脸庞上掠过一抹轻视。
只见其伸出纤纤玉手,一根血玉般的赤色羽毛悄然浮现在她的掌心之中。
熊熊的血色火焰燃烧着,但她却感受不到任何不适。
只是对着冰刀方向轻轻吹了口气,就见那燃烧赤羽好似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砰!
熊熊火焰瞬间大盛,将手持冰刀的钟熊给彻底吞噬。
煞气幻化的丈长煞刀连带刀柄寸寸碎裂,化为虚无。
血鹤夫人轻蔑一笑,正欲破掉身上其他锁链之时。
钟熊那道魁梧异常的身影竟突破重重火焰,宛若流星拖着绚丽尾翼般来到了她的近前。
刀没了,那便用拳!
泛着冰晶光泽的粗壮双臂狠狠砸向血鹤夫人的面门。
再好看的模样也不能让钟熊心生涟漪,如今的他只想将那美艳皮囊彻底碾碎成泥。
血鹤夫人的脸上丝毫不见慌乱,反倒生出了些许不耐,好似眼前之人并非什么狗屁兵家,而是一只惹人厌恶的蚊虫。
铛!
铿锵声震荡四野,重拳与纤手悍然相撞,迸发出刺目火星。
钟熊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顺着那只玉白纤手传来。
拳峰上覆盖的煞气冰晶登时碎裂开来,皮肉外绽,但却诡异的没有半点鲜血溢出,只有点点黑蓝色的烟气冒出。
血鹤夫人摇了摇头,凤眸隐隐闪过一抹异色。
“当真是不知死的鬼,本宫虽力量不如鳌君,但也不是你一个孱弱兵家能对付的。”
“不过…”
“你如今的这种状态倒是有点意思,将煞气充斥血肉之中吗?亏你想得出来。”
“轰!”
说着,纤手好似鸟喙般迅速叼住钟熊手腕,宽大袖袍下的手臂轻轻一甩,便将其狠狠砸进地底。
“唰!”
后背赤羽展开,血鹤夫人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要朝着断江堡飞去。
可翅膀刚一煽动,就见甲胄被打碎大半的钟熊从坑中一跃而出,兽瞳充斥着侵略性。
“杀!”
只听其暴喝一声,整个人好似一头冰晶巨熊,再次悍不畏死地朝着宫服美妇狂奔而来。
血鹤夫人凤眸中的急迫逐渐被烦躁所替代,她的耐心明显已经被钟熊耗尽。
眼看身上还缠着几道锁妖链,她单腿一踏,直接将所有链子崩碎,双翅一振,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
拥有如此急速,可面对钟熊时,她却不闪不避,而是双掌翻飞,打算硬撼。
对付这等孱弱之身,若还需要小心谨慎,那岂不是污了大妖之名?
“铛!铛!铛!”
铁器碰撞声不绝于耳,每次声音炸响都让两人周遭地面为之一颤,可想而知两人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就连远处的鳌君都停下了攻势,对着血鹤夫人嘲笑道。
“看来夫人这是许久都未曾跟人族动过手了,这杀人猎食的手段都倒退了不少。”
“实在不行,回去后跟你家夫君说说,让他给你找个人多的城池,像本君这般守上个几十年,到时候,既磨练了本事,又有东西打牙祭,岂不快哉?”
血鹤夫人就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般,只是手中力道又重了几分。
可让她惊讶的是,数十招后,此人非但没有力竭的意思,反倒是越战越勇。
老将李元也震惊于钟熊的实力,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虽然那血鹤夫人看上去威慑力也远不如这巨鳌所化的鳌君。
但她也是好歹也是只还算壮年的三境大妖!
上次自己仅与她交手十几招便已经败势尽显,谁曾想竟有兵家能与她连战数十招而不落下风。
这边一群人围杀鳌君都被打的狼狈不堪,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李元不由得心中一叹。
不愧是宫中出来的兵家!
一身的凶悍实力已经丝毫不逊于边军的一些顶级兵家战将。
两道身影在战场急速腾挪,所过之处,地面炸裂,空气爆鸣,无人也无妖敢靠近。
钟熊所用的手段乃是拳掌爪,拳法刚硬,掌法阴柔,爪法狠毒,一看就是宫中武学,每一击都威力不俗。
血鹤夫人看似娇弱,可一身实力却也不能小觑。
利爪每次落在钟熊身上都能将其周身覆盖的煞衣轻松撕碎,穿透破烂甲胄,在其皮肉上留下道道血痕。
“砰!”
一次对拼后,钟熊大口喘着粗气,倒退而出,连续退了数丈,这才勉强止住身形。
血鹤夫人依旧淡然,美艳如初,只是宽大袖袍上却多了几道裂口。
“倒是小瞧你了。”
赤炎雀纤手抚过袖袍上的一道道裂口,竖瞳之中杀意更甚。
“本宫不明白,你为何玩命阻我?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如今这种状态怕是没办法维持太久吧?”
钟熊深吸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因为十五息之前心脏便剧烈刺痛了一下。
他本该打开周身毛孔,释放煞气,终止秘术,可却鬼使神差地持续到了现在。
也就是说,如今的他正拿着自己的气血和生命与妖魔厮杀。
不过,
他却不后悔。
卫师弟还未出关吗?
钟熊用余光朝着身后瞥了一眼,突然开口,幽幽道。
“那日我们杀了一只跟你很像的小妖…”
“他的肉很嫩,烤熟以后,放在嘴里轻轻一抿便化了!”
“住嘴!”
血鹤夫人闻言一双凤眸顿时变得血红无比。
背后双翼猛然展开,赤羽根根倒竖。
“你该死!”
妖气冲天而起,血鹤夫人长啸破空,化作妖形扑杀而来。
赤色双翼如两柄天刀斩落,誓要砍下钟熊头颅。
钟熊板着的黝黑脸庞终于露出笑意,正欲逃离与她周旋,却发现周身各处都被妖气死死锁住,行动慢了不止一筹。
同时,体内的煞气也随着身上的伤口渐渐往外溢出。
眼看力量正在一点点消退,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化为苦笑,低声呢喃道。
“我尽力了,卫师弟。”
兽瞳中的血色愈发浓郁,已经让他看不清敌人究竟在何处,只能凭借风声辨别方向。
只是可惜,
暴怒的血鹤夫人速度凭空快了数倍,当他确定风声时,两道锋利羽翼早就已经悬在他的头顶上了。
第694章 那就…试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血色长虹骤然掠过深蓝夜幕,自断江堡内直冲天际。
于半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色尾影后,速度暴涨,带着刺耳的呼啸之音急速下落。
“嗯?”
血鹤夫人凤眸中闪过一抹讶异,但还是嗤笑一声,明显并未当成一回事。
可下一瞬,心头警兆骤生。
她竟在这道血色长虹之中嗅到了一抹威胁。
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血鹤夫人正欲放弃攻势,振翅后退,却发现已经迟了。
只听“噗”的一声,那道血色长虹竟直接贯穿她的左翼。
“哗!”
滚烫妖血洒落一地。
血鹤夫人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鳌君这样的大妖拼尽全力撞到了一般。
庞大的力道让她根本无法抵挡。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退而出,足足退了有一丈半,这才勉强止住退势。
虹光散尽,一杆通体黑红,表面覆盖暗金纹路的重戟显露而出。
戟刃斜指地面,一滴滴滚烫妖血正沿着戟尖无声滴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在场众人甚至众妖无不瞠目结舌,就连远处的鳌君和与他厮杀的一众兵家都忍不住再次停手。
血鹤夫人面色呆滞地扭头望去,看着血肉模糊的羽翼,凤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此刻,
心中的痛楚远比她身上传来的剧痛更甚。
她只想知道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能伤到她这只三境大妖?
凭什么她那双引以为傲、自觉堪比神兵的羽翼会被这般轻易撕碎。
抬头朝着重戟飞来的方向望去,一道漆黑如墨的魁梧身影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于凤眸倒影之中急速放大。
那人似乎并不会飞,但往往纵身一跃,便能走出数丈距离。
从远处看,他每一次落下,地面都会炸开一口不规则的巨坑。
“呼!”
呼啸劲风卷起无边沙尘。
飞沙走石之间,那道如山般的魁梧身影便已经来到血鹤夫人近前。
一身漆黑如墨的甲胄上流转着岩浆般的暗红液体。
腹吞处,狴犴兽首的双眸泛着狞恶的猩红光芒,乍一看好似远古巨凶复生。
卫渊看也不看那宫服美妇一眼,快步走到钟熊身边,语气轻柔道。
“辛苦师兄了,你且好好歇息吧。”
说罢,
一掌拍在钟熊的后心处,刹那间,无数寒煞自钟熊的毛孔之中喷涌而出。
那具如同被吹了气的身躯,肉眼可见地缩小。
最后,竟缩成了皮包骨般的瘦弱人形。
薄薄的一层皮肉下,一根根骨骼清晰可见。
若非亲眼所见,他定然不会相信这是自己那位身材黑肥如熊的钟师兄。
卫渊眉头拧紧,作为【凶兵变】的修行之人,他当然知晓这是因为气血消耗太多所致。
看来师兄方才这是拼了老命啊!
“林铁柱,你带几位兵卒先将钟判官护送进堡内。”
已经瘦的不成人样的钟熊闻言勉强将眸子裂开一道小缝,死死拽住卫渊大手,虚弱地张了张嘴。
卫渊岂能不知他心中的担忧,赶忙拍了拍他的枯瘦手掌,轻声细语道。
“好了,师兄,这里有我,你大可安心。”
此话一出,
钟熊头颅一歪,终于是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将师兄的身体小心交给林铁柱几人后,卫渊扭头正了正因赶路而歪掉的肩甲,这才抬眼看向身前不远处的宫服美妇。
望着那双狭长眸子中横贯的赤红血线,血鹤夫人猛然清醒过来,眼瞳中的茫然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刻骨的怨毒之色。
“是你…”
“我那可怜的孩儿是被你所杀?”
她声音发颤,如癫似狂,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滔天恨意。
闻者无不胆寒心悸。
可卫渊却像是没事人一般,闻之先是一愣,旋即,看了看她背后的那双羽翼,这才恍然大悟道。
“哦?”
“那只长红毛的野鸡是你儿子?”
卫渊大手虚握,猩红煞丝喷涌而出,将重戟牢牢卷住,送回他的掌心之中。
动作流畅自然,丝毫不见紧张。
…
李元下意识地心头一颤,暗自为他捏了把汗。
“这新来的兵家会不会太过莽撞了,这赤炎雀此刻明显有些不太正常,这般说话岂不是火上浇油?”
“再怎么说那也是只实打实的三境大妖啊!”
一直在心中暗暗编排卫渊的王大牙也是眼角抽动不已。
实在是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
这边,数位兵家围杀一只三境大妖,都被打的节节败退,各个身负重伤,可他…
却仅凭一戟便伤了赤炎雀的一边羽翼,虽说这大鸟不是以防御见长,但也未免太过离谱了些。
要知道上次他可是看到过李元与这赤炎雀厮杀的场面。
若要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惨不忍睹”。
他扭头偷偷看向李元,用力吞了口唾沫,心中暗忖。
“难不成…是这位姓李的将军如今已经年老体衰,早就不复当年悍勇?”
“阿嚏!”
见李元突然打了个喷嚏,王大牙赶忙扭头看向别处。
“他娘的!”
李元用力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
“难不成老夫真的到了岁数?”
被喷嚏惊醒的董八斗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的他不由得感觉面皮微微发烫。
原来,这位新来的卫大人并非畏战,而是真的恰巧突破。
光看方才那一击,便已经胜过前任守捉使了。
不过,
接下来可是要真刀真枪的搏杀大妖了,也不知道他能否敌得过。
念及此处,
他的心中又莫名打起鼓来。
…
鳌君双手抱膀,身上乌光流转不休,丝毫不见颓态,仿佛被人围杀的不是他。
目光扫向站在血鹤夫人身前的那道魁梧身影,土黄眸子中突然涌出浓郁兴趣,低声自语道。
“这便是你们坚持到此刻的底气吗?”
说着,他深一口气,似是嗅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神色有些陶醉,于是,赶忙朗声道。
“夫人,不如将这小子让给本君如何?”
“这几位兵家实在没什么力气,打在本君身上甚至都不如瘙痒来的痛快。”
血鹤夫人没有回答他,充斥恨意的凤眸依旧死死盯住眼前之人。
几息之后,她深一口气,略微平复心中思绪,这才一字一句道。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本宫便要你这人族兵家血债血偿!”
卫渊面露森寒,挑眉一笑,旋即,拎起重戟指向宫服美妇,挑衅道。
“那就…”
“试试。”
第695章 煞符的真正用法
话音未落,
卫渊整个人就像是被点燃,猩红血雾不断从体内蒸腾而出,环绕在其周身,将他衬托的有些不似人。
狰狞的狴犴兽首随着他的呼吸不断律动,好像随时都要复生,一口吞掉身前活物。
见眼前一幕,血鹤夫人莫名有些头脑发昏,只因,她在对方身上隐隐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那好像是…
可还未等她想明白,就见凤眸倒影中有抹金属光泽急速放大。
一杆黑红重戟带着呼啸劲风,悍然横扫而出。
下一瞬,
其中蕴含着的磅礴力道,便狠狠地拍在了她的脸颊上。
对敌之时还敢分神?看你这模样,怕是还不如之前那只红毛野鸡。
“砰!”
血鹤夫人脸颊上的皮肉好似水面投石般荡漾起来,白皙细腻的肌肤轰然炸裂,化为满天血雾。
这一击除了卫渊本身的力道,还有穷奇之煞的加持。
凝出第六枚煞轮后,穷奇之煞的品质也像是得到了某种进化一般,凶悍之力比以往更甚。
寒白骨裸露而出,半张美艳俏脸瞬间消失不见。
她的身躯滞住半息,旋即,就像一位被疾行马车从侧面撞到的凡人,如同破麻袋般,不受控制地向着另外一侧飞出。
眼看被宫服包裹住的妖娆娇躯朝着自己这边砸来,饶是不少兵家心头火热,但还是选择迅速逃离。
毕竟,
那美妇再怎么说也是一只三境大妖,光凭体魄之力便能碾压众人。
谁也不想“小马扛大车”,在战场上做个不自量力的枉死鬼,不然,就算是死了,怕是也会成为笑料。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处血鹤夫人即将要落下的地方便成了一处空地。
唯有一些神志浑噩的水兽还待在那里,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看样子应该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不过,
三境大妖终究是三境大妖。
眼看自己即将被砸在地面,血鹤夫人背后双翅用力一振,竟硬生生地止住身形,悬在了半空。
只是神色迷惘地抬起颤抖的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脸颊,可却只摸到了白骨的冰凉。
剧烈的疼痛感让她近乎疯狂,那双美艳勾人的凤眸如今也只剩下一只完好无损,正愕然地瞪大。
而另外一只则是紧紧闭上,不过看有血泪不断流出,便知情况也是不好。
同类!
那股气息是同类!
此时此刻,
血鹤夫人终于反应了过来,狰狞脸庞上不由得露出惊骇之色。
那人族兵家的身上有妖魔的味道!
他…他也不是人?
…
断江堡内,
无数充军兵卒在卫渊离开后,纷纷按耐不住心中躁动,涌上高台。
迫切地想要看看这位新任守捉使的能耐。
白昭也早就中断请神之法,扎上马尾,恢复之前模样,和周五郎、李叔两人混迹在人群之中。
微微有些苍白的俏脸上涌现出浓浓的复杂和狐疑之色。
“硬撼三境大妖?这他娘的是一位人族兵家能做到的事?”
周五郎惊呼一声,满脸的难以置信,眸底更是隐隐掠过一抹崇拜。
“仅用了一戟就将妖魔打飞…”
“开什么玩笑,那得需要多大的力量?”
别看妖魔化形后跟人看起来差不多大小,但肉身重量和本身的力道却不会变化太多。
李叔也目光呆滞,摇头呢喃道。
“这…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
就在此时,
侧对着她的卫渊,已然来到她的身后。
“嗤!”
戟尖穿透宫服。
卫渊迅速转身,将戟身扛在身上。
旋即,双臂发力,以肩膀为杠杆,直接将血鹤夫人挑起,在头顶抡成了一个半圆,狠狠朝着地面砸去。
黑红重戟脱手而出,卫渊双腿微曲,化为一道人形闪电,在血鹤夫人落地的一瞬便来到了她的身边。
一对裹挟猩红煞气,蕴含摧枯拉朽之力的重拳,好似狂风骤雨般轰然砸下。
他就好像要将全身上下的力道一股脑倾泻而出,不留半分。
《挫骨手》《杀人拳》虽是凡俗武学,但在卫渊手中,却能发挥出截然不同的凶猛威力。
这说的不光是招式,还有另外一种奇思妙想。
他将【煞符】中的“种符”手段融入其中,每一击落下都能将自身煞气渗入妖魔的皮肉之中。
这种将煞气渡到对手体内的方法远比之前的更好,更快,只是对煞气的消耗微微有些大。
不过,
对于已经凝出第六枚煞轮的他来说,这点煞气已经算不上什么事了。
更何况,他还有【人阵合一】未曾使用。
虽然这【煞符】手段目前还无法做到像【豢兽术】那般控制妖魔,但却能让它们苦不堪言。
毕竟,它们要不就硬生生忍住煞气入体那种痛楚。
要不就分出心神和妖力去“剿灭”它们。
无论如何做都会对本身产生影响。
尤其是在惊险的搏杀之中,往往一瞬间,便足以决定胜负甚至生死。
或许,控制旁人只是附带,这才是煞符的真正用法。
旧伤未愈,又来新伤,此刻,血鹤夫人只觉得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地方是好受的。
不是撕裂的剧痛,就是刻骨的酥麻。
这种异样的感觉几乎快要让她疯掉。
…
方才帮忙牵制住血鹤夫人的一众屯田兵看着眼前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说,眸光中的愤懑之色也渐渐被畏惧填满。
抑制不住的后怕情绪更是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幸好上次出手的不是这位!
否则,
他们这些人就算是绑在一块,怕是都不够人家打的。
“咕咚!”
之前的背刀怪人丁奎喉咙滚动,默默咽下了一口唾沫,一脸茫然地望向不远处的一人一妖。
片刻后,失魂落魄地轻声呢喃道。
“就算门主亲自出手,怕是也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吧?”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身份,再加上麾下这么多的人马…”
“也不知…门主是否还有勇气过来为我等讨回公道。”
说着,丁奎只觉得眼前一黑。
若不是身边还有凶兽环伺,他怕是早就身体一软,瘫倒在原地了。
“完了!”
他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出声哽咽道。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难不成真要被他驱使十年?在这破地方种地垦荒?”
“我艹啊,门里的这帮王八蛋,他们…他们怎么他娘的这么坏啊!”
第696章 落魄凤凰不如鸡
“住手啊,你这只虫…”
血鹤夫人咬牙怒喝,裸露在外的白骨正肉眼可见地长出一层细密肉芽。
这种伤势对于一只三境大妖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大事,最多耗费些气血,便能催生血肉,恢复如初。
可还未等说完,一口整齐的雪白银牙便被卫渊用手肘捣碎,连带着下颌也被砸的变形。
“砰砰砰!”
气浪翻滚,卷起漫天尘土。
卫渊好像不知疲惫的杀戮机器,每次砸下重拳,都会让血鹤夫人的身躯下沉几分。
不出片刻的功夫,整具肉身便已经被彻底捶入地下。
滚烫妖血溅射而出,刚落在甲胄上便消失不见。
里面蕴含的血煞皆被“狴犴镇狱甲”吸收,反哺于着甲之人。
这具重甲给他带来的增幅远不是之前那具虎头玄铁甲所能比的。
卫渊双目猩红,隐藏在漆黑甲胄里的魁梧肉身仿佛蕴含着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
每一击都似挟着万钧之势。
随着第六枚煞轮的凝结,不光是修为变强,就连他的肉身强度也在磨人的淬炼中更上了一层楼。
虽说与真正的神兵之躯依旧还有不近的距离,但总算也是正式踏上了这条铸体路。
直到此刻,他仍能感受到体内那股磅礴之力还在缓慢提升当中。
这明显是第六枚煞轮对身体的淬炼还在继续。
如此截然不同的体验,让他在与敌厮杀间,心中变得愈发痛快,愈发酣畅淋漓。
体魄的强大还让他对体内两枚妖心的掌控变得不同以往。
之前,两枚妖心虽然都在他身体之中,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它们更像一件工具,唯有催动起来方能释放妖血。
可如今,他的每一个动作皆能勾动它们供血,进而滋养肉身。
这一切浑然天成,仿佛那两枚妖心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只是,
卫渊隐隐有种感觉,那便是这两枚妖心所提供的气血之力似乎快要抑制不住体内那股急速增加的穷奇之煞了。
毕竟,他自己本身就是天生神力,修出的煞气自然也比寻常的同修为兵家多上几成。
第二枚黑级妖心还好说,主要是第一枚灰级妖心。
它所能提供的气血之力怕是只有第二枚的三分之一还不到。
或许,
待此战结束后,可以将其换掉试试。
念及此处,
卫渊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
“咕咚!”
李元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眼皮狂跳不止。
本以为之前那一击是卫渊因为偷袭才勉强占了便宜。
可如今再看,方才的他还是太过小看卫渊了。
这…这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谁会想到那只雍容端肃的母大妖,转眼间就被一把拽下云端,砸进深潭泥坑之中。
听着不断响起的“砰砰”声,李元也不由自主地兴奋了起来。
热血在沸腾,心脏在狂跳,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年轻之时。
倏地,
一道痛苦的唳鸣声骤然响起。
被捶入地底的血鹤夫人终于忍不住发出怒音。
身上已经被捶打成破烂的华贵宫服瞬间化为齑粉。
以她为中心的方圆数丈土地也开始剧烈颤动。
下一瞬,
赤红妖雾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其深埋之地喷涌而出,将措不及防的卫渊一下子轰出老远。
卫渊的反应也是极快,刹那间没有一丝犹豫,赶忙催动腹吞兽首。
这狴犴镇狱甲在锻造之初可是加了不少血河战破钢进去,能有效抵御些许妖魔之力,还能利用吸收的煞气构造煞盾。
正因如此,他仅仅是有些狼狈,而身上却是无恙,甚至还在起身后,顺手将插在妖魔附近的虎噬戟给拿了回来。
“这身甲胄不错,那皇帝果然没有骗我。”
卫渊满意地低头瞧了瞧,腹吞处,那颗狰狞的狴犴兽首好似活了一般,正疯狂地吞噬着周遭的赤红雾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甲胄内方才被消耗一空的煞气正在缓慢恢复。
如此说来,妖魔所修的妖气内也有煞气存在?
卫渊心中暗忖,缓缓抬起头来。
入目处,那血鹤夫人早已显露庞大妖躯。
那是一只看上去与之前所遇到的红羽妖王极为相似的赤红色猛禽。
高五丈有余,双翅上根根耸立的赤色羽毛好似插满血玉长剑的剑冢,若是展开怕是能遮挡住百人军阵。
只是...看上去却是有些惨不忍睹。
胸腹处血肉模糊,早已经看不见什么羽毛存在。
刚刚长出嫩肉的一侧鸟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卫渊已经无法想象她再次化为人形的模样。
就连能一口叼住三两个壮汉的锋利鸟喙也歪在了一边,看上去颇有喜感。
卫渊忍不住嗤笑一声,摇头打趣道。
“这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啊!”
“哦,不对,你这本体似乎不是什么凤凰,而是...”
他摸着下巴看了看,旋即,恍然大悟道。
“是只杂毛畜生。”
“如此说来,此刻的你是不是连只鸡都不如?”
此话一出,
附近的不少兵家纷纷大笑出声,血鹤夫人的凤眸微微眯起,看上去不为所动,但心中却已经燃起无穷怒火。
若非被逼无奈,她也不想在此“丑陋之际”显露本体。
实在是眼前这位人族兵家的实力太过霸道,力量更是不输一般的三境大妖,甚至隐隐比自己还要强上一线。
要是还用化形后的人身,怕是真的要被他活活捶死在此地。
杀意闪烁间,
血鹤夫人已然暴起。
她深知自己的优势乃是速度,因此,一出手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抢攻。
一双赤色双翼如同斩天之刀,携着撕裂空气的巨大爆鸣声,悍然斩向卫渊。
速度快的在寻常兵家眼里只剩下一道赤色残影。
一般兵家在这种速度和那对庞大的“羽翼斩刀”下,都会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无论如何逃窜,最终都逃不过被斩断的命运。
然而,卫渊却是半点不惧,只在周身几步的范围内闲庭信步地移动着,任凭那骇人攻势如狂风般从身边掠过。
时不时抬起手中虎噬进行反击,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抵挡住那足以穿云裂石、将人斩碎成泥的羽翼斩刀。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灵犀通感》这门被偶然间被卫渊推演出的秘术。
第697章 金乌神通
自从修成第二层,卫渊的破限五感便已经趋于稳定,不再像之前那般忽好忽坏,甚至还可以主动开启或者关闭。
在开启五感破限之后,还可以构建一个“五感视界”。
在这个范围内,一切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五感,甚至连一些人身上藏匿极好的气息也能被轻松感知。
因此,他便以自己周身方圆一丈内构建了一个范围极小的“五感视界”。
只要视界的边界被血鹤夫人的“翅刀”触碰,他便能瞬间感知,确定方位,同时,也会有充足的时间来进行反应。
唯一的短板便是五感视界的持续时间,这门秘术开启后需全身心的投入,太过耗费精力。
一旦精力耗尽便会头昏脑胀,就算本身气血极为旺盛,也需缓慢恢复。
当然,那门被他融合了四门武学的戟法同样功不可没。
在融合了《骤雨枪法》后,戟法之中多了不少快招抢攻的诀窍和招式,再加上卫渊本身的武学造诣,能做到“闲庭信步”自然不足为奇。
“速度尚可,这两只翅膀果然没白长。”
卫渊在闪避之间心中暗忖,默默将自己与眼前这只凶悍猛禽对比。
若是不构建五感视界,只用“金乌化虹”之法,在速度上怕是还要逊于它一筹。
但要是两者一同开启,那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此刻还不是用“金乌化虹”的时候,卫渊想要先隐藏一阵,等到合适的时机,定能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自己的凌厉攻势都被卫渊一一化解,血鹤夫人的脸色也不由得渐渐沉了下来。
心思电转间,戾啸一声,周身妖气暴涨,好似被血玉插满的一双羽翼猛然一振,速度再提三分!
攻势更急、更猛。
漫天都是被她斩出的凛冽寒光,将眼前之人的周身各处完全笼罩。
在暴雨般的攻势下,卫渊渐渐感到一丝捉急,精力也在飞速消耗,但他仍旧面色不改,甚至还微微摇头,轻声道了句。
“徒有其表。”
这话像是一下子激怒了血鹤夫人。
又坚持了片刻后,卫渊终于捕捉到了一个机会。
眼看其左侧翼刀即将斩向自己的脖颈
他立刻双手持戟,在荡开翼刀之际,借力侧身,用包裹猩红煞气的锋利戟尾,狠狠刺向赤色猛禽的头颅。
此时,
血鹤夫人中门大开,双翼分离,自然来不及回防。
神态已经趋近癫狂的她甚至都没想到在自己的攻势下艰难抵挡了半天的卫渊竟还能出手反击。
只听“铛”的一声。
融入了庚金煞石的锋锐戟尾刺穿皮肉,狠狠钉在血鹤夫人坚若玄铁的额骨上。
虽未刺透,但额骨表面却以戟尾刺中的地方为中心,龟裂出了数道裂纹。
无数穷奇之煞顺着裂缝钻进其头颅深处。
血鹤夫人只觉得一股无法容忍的剧痛从那杆重戟的戟尾上猛然传来,让她头痛欲裂。
五丈余高的庞大妖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踉跄了三四丈远,这才勉强止住身形。
滚烫妖血止不住地流下,给这只赤色猛禽平添了几分凶戾。
血鹤夫人再次唳鸣出声,震碎了身边的赤色妖雾。
顷刻间,无数赤色翎羽浮现在其身边,旋即,化为漫天火雨,朝着卫渊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
庞大妖躯化为赤影藏匿其中,疯魔般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要将卫渊生吞活剥。
绣着金纹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卫渊持戟而立,脸上并无半点惧意,反倒是异常专注。
直到此刻,
藏在他体内的澎湃煞气才真正弥漫开来。
从远处看,好似一片沸腾滚烫的沉尸血海。
那股浓郁到极致的汹涌战意几乎凝成实质,若有人贸然闯入其中定会感到窒息。
“咔咔咔!”
能刺伤大多数配军兵卒的燃烧翎羽还未等靠近,便被“血海”中的穷奇之煞悉数搅碎。
就算偶尔有几支“漏网之鱼”,也破不开狴犴镇狱甲的防护。
五感视界再次开启,仅仅五个呼吸的功夫,他便捕捉到了血鹤夫人藏在火雨中的身影。
卫渊微微歪头,猩红之色在其双瞳中流转不休。
“这么明显,你难道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话音未落,
那道持戟的漆黑身影双膝微屈,骤然模糊。
血鹤夫人眼瞳骤缩,还未等看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忽然涌上心头,让她头皮发麻。
原本展开的赤色羽翼迅速合拢。
体内妖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隐隐凝结成一道赤色护罩,将其庞大妖躯牢牢护住。
这是她只有面对强敌时才会施展的防御之法,自信足以抵挡同阶妖魔的强悍攻势。
可如今,却在面对对面的人族兵修时不由自主地施展而出。
然而,
下一瞬,消失数息的卫渊却在她妖躯的正上方突然显露身形。
《赤鸦铸体术》带来的两种神技“金乌化虹”和“隐形之法”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趁着赤色护罩还未彻底成型之际,卫渊悍然挥戟下劈。
黑红色重戟没有丝毫停顿,就像一柄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一般,毫不费力地便将其撕裂开来。
“咔咔咔!”
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妖气也在穷奇之煞的侵蚀下嗤嗤作响。
眼看防御手段被破,卫渊再次身化流光。
在极快的速度和自身磅礴力道的加持下,虎噬戟深深没入她的脖颈之中。
血鹤夫人僵在半空,似是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的?
这极快的速度和消失的身影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之前的他都在扮猪吃虎?示敌以弱?
卫渊单手抓住戟尾,并未选择抽出,而是从她身侧跳下。
利用自身重量带动锋利戟刃,直接在血鹤夫人的脖颈处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似是伤到了某些重要地方,巨大的双翼很快便无力垂下,她想要动弹,却发现身体发沉的要命。
“砰!”
火烧云般的庞大妖躯坠地,所有燃烧翎羽纷纷消散,唯有烟尘再次卷起。
卫渊紧随其后,轻轻落在那具庞大妖躯身边。
在血鹤夫人的本体面前,就算他体魄异于常人也同样有些不够看。
光人家的一个脑袋就快跟他一般高了。
可…
两者短暂的交手,最终的胜利者却是他。
第698章 斩赤炎雀
鸟颈处血肉绽开卷起,涌出的妖血已经在卫渊的脚下汇聚成了一条小河。
虽富有浓郁生机,看起来却颇为骇人。
生怕暴殄天物的卫渊架起血桥,尝试吸收了一部分,顿时眼前一亮。
感受着自己身躯正在变得滚烫,卫渊心中已然乐开了花。
这三境大妖的妖血果然够劲!
方才出手所留下的一些微弱暗伤,就在妖血入体后瞬间消失不见。
怪不得这大妖的恢复能力这般强悍,连皮肉没了都能重新长出。
可惜,这身血肉如今都是卫某的了。
卫渊手腕一抖,轻轻甩掉戟身上的血迹,滚烫眸光看了过去。
那具庞大妖躯内的生机正在缓缓流逝,藏在她体内的数道穷奇之煞也在此刻爆发,疯狂破坏着她体内的诸多脉络。
虽说威力有限,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能要了她的命。
“你…你一直在戏耍本宫?”
血鹤夫人勉强抬起头来,庞大的身躯渐渐缩小至人形。
饶是身上有不少伤口,但那件雍容华贵的宫服却是完好无损,只是某些地方已经被鲜血浸透。
她娇弱地跪倒在地,沾染血污的白皙双手拄在一旁。
方才的不可一世已然随着生机流失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有气无力的虚弱感。
“戏耍?”
卫渊微微摇头。
“那倒谈不上。”
“那你…你为何一直隐藏实力?”
“我并没有隐藏,只是刚刚突破,想借你这块上等的磨刀石,好好打磨一番。”
“呵…在你眼里,本宫仅仅是一块磨刀石吗?”
大口咳血的血鹤夫人闻言忍不住仰天大笑,任凭妖血从喉咙中喷涌而出,她也毫不在乎。
见状,卫渊也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只是身躯紧绷,握着虎噬戟的蒲扇大手微微攥紧。
下一瞬,
难听的笑声戛然而止。
血鹤夫人抹去薄唇血渍,眸光一闪,骤然暴起。
两柄血玉长剑呼吸间便出现在她的手中,朝着近在咫尺的卫渊扑杀而去。
看那凶悍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虚弱可言?
站在原地的卫渊惊惧交加,似是没预料到这一点,还未来得及横戟抵挡便被两道凛冽血光斩过。
“大人!”
“卫大人!”
不远处,众人纷纷惊呼出声,若非张彪意识到了不对,连忙伸手阻拦,怕是早就冲过来与大妖搏命。
背对卫渊的血鹤夫人长舒口气,俏脸上再次浮现虚弱。
不得不说,
这位人族兵家是个难缠的主,就算作为三境大妖的她生命力极为顽强,但也在他手下吃了不少的亏。
光是脖颈处的那道深可及骨的伤口,就足以让她养上数月。
不过,那人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不懂妖心险恶。
他能扮猪吃虎,却没想过妖魔亦可。
这都是她曾在弱小之时用烂的手段。
身为这座人族城池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一旦他身死道消,麾下这些兵家定会大乱。
届时,兵败如山倒,这观江城岂不是唾手可得?
等到时候自己吃些人用以恢复伤势,剩下的就作为人畜圈养起来。
片刻后,血鹤夫人心中莫名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自己双剑斩过,明明将那卫渊斩成了数块,可却为何过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未曾听见残躯落地之音?
心思电转间,血鹤夫人猛然扭头望去,方才卫渊所站的地方却是空无一物,地面上也没有半点鲜血洒出。
她眉头蹙起,顿觉不妙,心中暗道。
这兵家的诡异手段怎的这般多?
就算是仙武两道的修士怕是也没有这么难缠吧?
不对!
这兵家手段诡异,太过难缠。
凭他之前的表现来说,断然不能被这般轻易斩杀。
如今自己身受重伤,若是再拖下去,怕是…
念及此处,
血鹤夫人微微眯起凤眸,心中情绪复杂,有退意,也有不甘。
这次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但能报了杀子之仇,还能收获半城人畜。
若是就此退去,等这观江城的守军都被磨练出来,下次再想攻打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窈窕的人形身躯渐渐膨胀化为妖躯。
她强忍伤口剧痛,终于下了决定,双翼猛振,悬空而起,刚要逃离此地。
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打趣声。
“想走?”
“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一道裹挟着猩红煞气的漆黑身影突兀出现在她的背后。
卫渊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道骇人笑容。
双手高举虎噬重戟,立于胸前,顷刻间,便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从血鹤夫人腹部急速掠过。
“嗤!”
利器贯穿肉体的沉闷声响起。
正要冲天而起的庞大身影为之一滞。
血鹤夫人凤眸圆瞪,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望向眼前之人,旋即,缓缓低下头来。
一道贯穿全身的血线清晰可见。
恐惧的情绪刹那间便从她的脑海中蔓延开来。
她赶忙抬起鸟首,疯狂地煽动羽翼,想要飞高,远离这个令人恐惧之地。
只可惜,就像卫渊所说的一般,已经太晚了。
剧烈的动作让那条血线骤然崩开。
无数脏器碎片被妖血裹挟着,极为顺滑地从崩开的血线处流出。
紧接着,
她就如同一只被利箭射穿的鸟儿,于半空中直直坠下。
看着被她砸出的巨坑,卫渊点了点头。
“之前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都未曾将地面砸出一个坑,这不明摆着告诉卫某你还有余力控制身躯吗?”
“如今这样才算对嘛!”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儿子那只杂种野鸡。”
卫渊走到她的身边,将重戟插在地上,缓缓蹲下身来,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上的血线道。
“临死前还要将我一军,正因如此,在面对你这畜生时,卫某才会多留了一个心眼。”
倒在血泊之中的血鹤夫人气息萎靡,瞳孔渐渐涣散开来,连鸣叫的力气怕是都没有了。
身上的根根赤羽也肉眼可见地失去了明亮光泽。
可一听到卫渊提到了她那孩儿,却又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猛然抬起鸟首,死死盯着卫渊的眼睛。
卫渊“啧啧”两声,伸出大手,轻轻抚摸了一番后,毫不费力地将她的头颅又按回地面上。
“还想替你儿子报仇啊?”
卫渊语气平淡,将另外一只手也搭在了血鹤夫人的头颅上。
从远处看,就像是捧住她的两侧脸颊,看起来颇为亲昵。
“还是算了,等下去后,你告诉他下辈子可要多练练眼力。”
话音刚落,
就听卫渊狞笑一声,双臂肌肉瞬间隆起,猛地一用力。
便在一道凄厉的哀嚎声中,将血鹤夫人的头颅扭下,连带着一段血淋淋的脊骨也被抽出。
…
【击杀黑级中期赤炎雀,获取妖寿六百七十年】
…
【妖魔寿元:两千九百七十年】
第699章 偷袭
听到轰鸣声响起,不远处还在与人鏖战的鳌君妖躯一颤,赶忙挥动手中墨绿色巨锤,震退周遭数位兵家。
土黄色的眸子朝着声音方向望去,却是心神大惊,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
什么?
那血鹤夫人竟没敌过哪位人族兵家?
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那人不是还被压着打吗?
凶悍脸庞上隐隐浮现复杂神色。
不过,当他看到那位刚刚经历大战的人族兵家周身气息明显变得萎靡不振后,心中顾虑顿时消散一空,凶睛一转,心中暗道。
“这血鹤夫人死了便死了吧,反正蛟龙精血已经到手。”
“待城破了,本君也可独享城中血食。”
“这次就先吃个两成…不,还是三成吧!”
念及此处,
鳌君不由得咧嘴狞笑,轻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先毙了这狂妄小子,为夫人报仇吧!”
说罢,
他竟对李元、张豹等围攻他的兵家不管不顾,庞大身躯猛然调转,朝着卫渊所在方向疾掠而去。
地面层层爆碎开来,留下数尺深坑。
空气中的爆鸣之音好似群鬼哀嚎。
谁也没想到,那具丈高的魁梧身躯竟能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
马车大小的墨绿重锤被他单臂抡起,如同投掷巨象一般,毫无征兆地砸向背对着他,手中还提着血鹤夫人头颅的卫渊。
或许是心中仍有余悸,向来喜欢与敌硬碰硬的鳌君,此刻竟然选择了偷袭。
他有十足的把握,一捶便能将那位兵家打的骨断筋折,彻底丧失战斗力。
“大人,小心背后!”
半张脸尽是血污的张豹目眦欲裂,想要追上前去抵挡,却发现跟不上鳌君的速度,只能嘶声大吼。
李元陌刀拄地,咬紧牙关,想要再次凝聚出一只碎岳凶豸,却在下一瞬猛地喷出一口血雾出来。
这场围杀之战实在是让他这位主攻之人消耗了太多的心力、精神、煞气,此刻,能坚持不下场已经是竭尽全力。
那里还能将那碎了不下数次的凶豸法相再次凝结出来?
静立原地的卫渊似在默默恢复方才的大战的消耗,听到众人声音后,再想闪躲明显已经迟了。
毕竟,此刻的他煞气消耗的太多,已经不可能再用出“金乌化虹”那等消耗大量煞气的神通。
只能仓皇转身,双手握持虎噬重戟横在重锤落下的必经之处。
“轰!”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剧烈的轰然巨响炸开。
透明的音浪好似水面波纹漾开,肉眼可见地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数只想要为血鹤夫人报仇的金雕被震得大脑好似浆糊,从高空直接坠落而下。
附近还有几只孱弱水兽的脏腑甚至都被震得粉碎。
马车大小的墨绿色锤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戟身中段。
震颤不已的虎噬重戟险些让卫渊脱手而出。
幸好,被第六枚煞轮淬炼的兵家之躯还算坚韧。
否则,若是没突破之前,这对虎口定然要裂开。
无以伦比的蛮横力道透过戟身,卫渊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座山峰撞到了一般。
“噗!”
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的时间,便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霎时间,整具躯体化为一道漆黑残影,向后倒飞了数十丈,连续撞死了数只水族凶兽后,最终一头扎进了一处碎礁石之中。
鳌君将墨绿重锤扛在肩膀,迈着让地面微颤的步伐走向卫渊深埋之地,一张大嘴已经咧到耳根,声如闷雷,狂笑道。
“哈哈哈!看来夫人的功力果然不错,竟让你成了软脚蛇。”
“嗐,什么狗屁大人,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兵家罢了,你跟那个姓李的兵家又有何区别?”
“嘶…”
说着,巨鳌顿了顿,鼻子微微一动,旋即,转身望向不远处的地面。
大手一抓,落在上面的数滴还未干掉的血液便落入他的掌心。
闻着血液中的馨香,他忍不住伸着舌头舔了舔,一双土黄凶睛顿时便是一亮,话锋一转,笑着道。
“还别说,倒是本君走了眼,你还真跟他们这些兵家不同。”
“你的血喝起来浓香醇厚,半点都不刺嘴,简直就是人畜中的极品。”
“这次还真是捡到宝了,如此想想,本君倒是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哈哈哈!”
“算了,本君还是将你带回去泡酒喝吧。”
“大人!”
闻听此言,
一众兵家纷纷肝胆俱裂,发出颤音,尤其是卫渊麾下,一个个几乎都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突然,礁石滚动发出“哗哗哗”的声音,一只沾染泥土的修长大手猛地从碎石伸出。
“都…都他娘的别动!”
卫渊轻咳两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碎肉,以戟拄地,缓缓站起身来。
那具狴犴镇狱甲毫发无损,仅仅是上面的光泽有些黯淡。
可他却是脸色苍白,嘴角不断溢血,下巴和甲胄下的衣襟皆被染红,周身的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
然而,当他抬起头,狭长眸光投向那丈高的魁梧妖汉时。
却让鳌君的猖狂笑声如同被卡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那双猩红眸子亮的骇人,眸光深处没有重伤后的萎靡,也没有濒死的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沸腾火焰般的凶戾癫狂和纯粹的汹涌战意。
被如此灼热的目光盯着,鳌君心中竟莫名生出一抹凉意,甚至自己的眼瞳都微微有些刺痛。
“嘶…你这只老王八,当真不厚道。”
卫渊摇摇头,慢慢用拇指擦掉唇边血迹,咧嘴狞笑道。
“你方才打疼我了,知道吗?”
鳌君嘴角微微抽搐,也不知道眼前之人为何突然疯疯癫癫地跟自己说这些。
可想了几息,这才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呵斥道。
“不对,我呸!你这人畜竟敢叫本君,竟敢叫本君…”
“老王八。”
见鳌君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卫渊索性替他说了,吐字清晰,铿锵有力。
“死到临头竟还敢嘴硬?”
鳌君被他再次激怒,脸色难看道。
“本君改主意了,这次要将你捶成肉泥!”
“看锤!”
话音刚落,他便不再多想,重锤再次扬起,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缓缓踏步向前。
脚掌每次落下,地面上都会出现一个深坑。
这次鳌君并未展现他的急速,似是要以大妖凶威一步一步彻底压服眼前之人。
可卫渊就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一般,依旧站立原地,不躲不避。
眸光中的战意不但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变得愈发汹涌。
第700章 天生善阵
卫渊深吸口气,迅速平复心绪和略显紊乱的气息。
听着体内三枚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
狭长眼瞳中再次有浓郁的猩红光芒流转。
旋即,沙哑着嗓子,语气平静道。
“列阵迎敌。”
此话一出,就见张豹猛地持槊顿地,呲着带血的牙齿,笑着道。
“草!差点忘了这茬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卫渊身后跑去。
归海鲸和骆病隐两人虽然心中不解,但对卫渊所下的命令却没有半点迟疑。
对视一眼后,周身赤红光芒乍现。
呼吸间,便追上了张豹的步伐。
明显是为了赶路特意用了些“金乌化虹”的技巧。
李元失神一瞬,眼看鳌君与卫渊的距离越来越近,连忙朝着身后的董八斗和王大牙怒吼道。
“还他娘的愣在这里做甚?赶紧随本将过去!”
“今日,咱们说什么也要拦住这位鳌君,千万不能让这畜生伤了我大乾这位兵家天骄。”
…
甲胄铿锵!
兵戈林立!
铁器碰撞声和甲片摩擦的金属声交织在一块,在这满是血腥味的观江岸边,却显得格外悦耳。
作为卫渊最初的百卒班底,这些汉子不但平日修行极为刻苦。
更是在张家兄弟两人有意的训练下,几乎将阵法练成了本能,刻在了骨髓之中。
卫渊的话音还未落,就见他们纷纷杀退周遭凶兽,而后,三人成犄,九人化锋。
不到三息的时间,百人便集结于卫渊身后。
鳌君见状不由得顿住脚步,摇头嗤笑,神色中的嘲讽不加半点掩饰。
“呦!”
“这是想靠人多堆死本君吗?那你未免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了。”
“在你之前的那位守捉使麾下兵强马壮,也没能奈何本君,更别提你手下这几只阿猫阿狗了。”
“知道吗?在你身后,方才围杀本君的那几位,他们每个人都与本君过了招,可最后,差点连本君的护体妖力都没破掉。”
“本君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什么花活。”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卫渊默默听着他那狂妄的笑声,心中情绪并未因他的话而产生任何波动。
【人阵合一】悄无声息地开启。
归骆两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神色一凝,心中骤然掀起骇浪,同时朝着张豹望去,却见张豹神色平静,明显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震惊过后,赶忙压制脑海中的复杂情绪,尽量放松紧绷的身体。
…
无数缕猩红煞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卫渊体内,滋润他那略显干涸的六枚煞轮。
只是,麾下百位兵卒方才已经经历的一场厮杀,各个体内的煞气都所剩不多。
可调动的军阵煞气对于卫渊来说,倒是有点“杯水车薪”的意思。
如今,尚有凶兽环伺,卫渊自然不可能将他们体内的煞气全部抽空。
念及此处,
他扭头看向远处的陈巨膂。
那和尚此刻正带着一营兵卒拼命往这边靠。
虽然赤炎雀的死让他心神震撼不已,肩上重担也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但周遭仍有数以千计的水兽、猛禽,正疯狂攻击着他们。
尤其是天上飞的那群带毛畜生。
它们看到自家夫人被残忍斩杀,却不敢对斩杀者出手,反而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配军营。
这当真是让陈巨膂有苦说不出,只能硬挨着。
正在此时,
头发灰白的李元带着伤,急掠而来,刚一落地,便一下子站在卫渊身前半步,身躯紧绷,侧着头,语气焦急万分道。
“方才卫守捉使硬生生地承受住了这大妖一击,凭此刻的状态可万万不能再战了。”
“此獠乃巨鳌得道化妖,一身背甲宝壳经其妖力与本体淬炼无数岁月,坚固绝伦,水火不侵,刀兵难伤。”
“想必你也看到了,我等全力围攻半晌,也仅是划伤了他的一处皮肉。”
“以你这样的兵道天赋,再过数年,定能轻松斩杀此妖,切不可凭一时血勇与其硬拼啊!”
“不如…”
李元语气一顿。
“不如,我们暂避其锋芒…”
未等他话说完,就听卫渊轻声开口反驳道。
“暂避?”
“怎么暂避?难不成要放弃身后的观江城,让他进去吃个肚圆吗?”
“那日后城中百姓又会如何看我等?”
李元被说的哑口无言,沉默几息,从怀中掏出一枚紫红色的丹药,展示在卫渊眼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道。
“那就由李某来挡住他,就算拼了老命,李某也定然不会让他靠近观江城半步!”
“沸血丹?”
看着他满头的灰白发丝和那张沧桑面孔,卫渊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旋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李将军不必如此!先看看再说吧,万一卫某真能敌得过他呢?”
李元轻叹口气,与卫渊并肩站在一块。
他听出了卫渊语气中的决绝,心中自然清楚,自己怕是劝不动此人了。
可下一瞬,却猛然瞪大眸子。
随着陈巨膂杀出重围,带领一营兵家好手在卫渊身后列好阵。
一只背生双翼,浴火而生的霸道赤虎竟隐隐在军阵上空显露身形。
一双猩红巨瞳骇人异常,充斥着凶戾暴虐之色,让人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通体发凉,心中胆寒。
李元身为老兵家,看到过的军阵法相不说无数,也有上百种。
本以为自己凝聚的那只碎岳凶豸法相就已经足够凶了,却没想到跟眼前这只形态如虎的凶兽相比,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不对!不对劲!
李元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用力摇头,从失神中强行清醒过来,吞了口唾沫,低声惊呼道。
“卫…卫守捉使这般年轻,怎会这凝结军阵法相之术?”
“军阵法相?”
卫渊眉头微蹙,面带不解,顺着李元看的方向望去,这才恍然大悟道。
“哦,你说这个啊!”
他拉长语调,边朝前走,边开口道。
“天生的。”
此话一出,
李元立刻瞳孔地震,呆立原地。
…
在陈巨膂带一营人马融入军阵后,卫渊体内的汹涌煞气终于恢复了之前的鼎盛状态。
猩红血雾透体而出,甚至比之前更黏腻、更凝练。
此刻,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泰异常,力量止不住地喷薄而出。
第701章 试手鳌君
“你的龟壳看起来不错,不如送给我如何?”
卫渊狭长眸光炽烈如火,语气颇为认真地冲着愣在原地鳌君开口询问。
“我可以留你一命,只是你要保证远离观江守捉。”
此刻,鳌君正微微抬头,一双土黄凶睛流露出的情绪,隐隐跟李元有些相似。
他并非怕什么军阵法相,只是对卫渊凝结出的凶兽虚影略微有些畏惧。
这种隐隐被压制的异样感觉似乎就藏在血脉的最深处。
自从修为来到三境黑级后,他只在寥寥数只大妖身上感受到过。
听到卫渊的话后,鳌君表情一凝,瞬间清醒过来,脸上怒气刚现。
就见卫渊的眼瞳也和军阵上空的法相一般,突然被一股凶戾暴虐之色所充斥,森寒的声音从他口中幽幽传出。
“怎么?你不愿意?”
还未等鳌君回话,就见卫渊舔了舔鲜红嘴唇,双手紧紧握持虎噬重戟。
“那便由卫某亲自过来取。”
下一瞬,
军阵上空那只背生双翼的穷奇背翼一展,携着无边杀意,咆哮着窜出。
泛着鎏金光泽的乌黑羽毛铿锵作响,好似无数玄色利器。
途经之处,就连空间都肉眼可见地扭曲透明波纹。
“吼!”
浓郁的凶煞之气弥漫开来,在穷奇身后化为一道绚丽尾翼,看起来就如同一柄被鲜血染透的长枪,直直刺向鳌君。
眼看那穷奇呼吸间便已经来到自己眼前,鳌君连忙横起重锤抵挡。
轰!
脚下土地瞬间爆裂开来,烟尘沿着裂缝狂涌而出。
在如此磅礴的力道下,鳌君的小腿直接被砸进地面,同时,向后犁出两条数丈远的沟壑。
体表覆盖鎏金光芒的猩红穷奇怒吼一声,单爪抵住重锤,另一只锋利爪子狠狠抓向鳌君的头颅。
可还未等落下,便被鳌君的另外一只大手死死抵住。
漆黑如墨妖气与猩红如血的煞气刚一接触,便发出剧烈反应。
“嗤嗤嗤!”
两种不祥之气皆在对抗中飞速减少。
穷奇的身躯从尾部开始逐渐变得透明,鳌君的护体妖力也在肉眼可见地变薄,颜色黯淡不堪。
虽然看起来穷奇明显占据了下风,但在李元看来,这一切却如同天方夜谭,让他的脑袋一下子就炸开了。
要知道,他靠六百余位配军兵家凝结而成的军阵法相都不敢这般硬撼这位鳌君。
只能利用本身的速度和恢复力进行骚扰。
可…
眼前这只法相不过是卫渊通过两百人凝聚而成,竟能在鳌君的手下坚持这么长时间。
而且,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两百人中有一半都不是卫渊带来的兵。
说他们与卫渊是陌生人都完全不为过。
能不经过磨合便将军阵中的陌生煞气凝结成法相,这他娘的合理吗?
对了,还有煞气!
配军营这边修行的乃是【地煞铸体术】,与卫渊麾下所修的猩红煞气一看就完全不同。
他就这么轻松地将两者融合在一块了?
若是只有十几人甚至几十人倒还能勉强接受,大不了事后喝点补药,但这可是百名修为还算不错的兵卒!
看卫渊那副异常平静的淡定模样,似乎压根就没受到任何影响。
这他娘的合理吗?
到底是何等恐怖的体魄才能做到这般地步?
在猩红煞气映射下,鳌君那张泛红脸庞渐渐变得扭曲狰狞,土黄色的凶睛之中满是惊诧不定。
方才那位青年兵家明明气息萎靡,一身凶煞威势尽失。
可为何在短短数息之间便恢复如初,而且还凝聚了这只令他心神生畏的上古凶兽。
此刻,
他恨不得抛开一切,狠狠甩自己两个耳光。
若不是自己方才心生蔑视,怎会这般狼狈。
感受着身上的压力正在渐渐减弱,鳌君心中暗忖。
不过,情况也不算太糟。
这只凶兽乃是这些人族兵家的煞气凝结而成。
如今,就算是提前消耗了,说不准还能一举将这群兵家刚组建而成的军阵拖溃。
正想着,就见只剩下小半身躯的穷奇血瞳大亮,缓缓咧开大嘴。
饶是力道大不如之前,煞气构成的身躯被鳌君渐渐逼退,狞恶兽脸上依旧出现一抹嘲讽之色。
见状,
鳌君瞪大眸子,不由得有些摸不到头脑。
“这…这东西方才是不是朝本君笑了?”
“它…它是活的?”
鳌君豁然扭头,冲着卫渊望去,似要在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哪知视线才刚离开眼前那只凶兽,穷奇便咆哮一声,以头撞锤,仅剩下的小半身躯轰然炸裂开来。
无数穷奇之煞散开,靠着爆炸产生的冲击力,紧紧贴附在鳌君周身。
其中蕴含的锋锐炽热,疯狂灼烧着他表面流转的护体妖力。
鳌君只觉得体内妖力正被疯狂消耗,神色也有些呆滞,也不知是被炸懵了,还是被穷奇方才的咆哮声给震慑住了。
略带茫然的目光正好落在了卫渊脸上,他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容,竟与方才的穷奇如出一辙。
“放!”
卫渊大手一挥,身后兵卒纷纷抬起手中的劲弩、硬弓。
数百煞箭朝着鳌君身体疾射而去。
在赶路这段日子卫渊可没闲着,他早早便将煞箭的制作办法传授给众人,让他们在休息之余尝试制作。
虽然成功率不算高,但也让每个人都攒下了不俗的家底。
如今,正好用上。
轰轰轰!
煞箭好似冰雨般砸落,一道道炸响声不绝于耳。
虽每一支煞箭的品质都参差不齐,但架不住量大。
浩瀚的凶煞之气顷刻间便将鳌君埋没其中。
与此同时,
卫渊也微微躬身,向前迈出几大步后,身影瞬间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来到了鳌君身前一丈远,双腿用力,紧握虎噬,高高跃起。
光线扭曲间,身形渐渐隐去,只能隐约看到戟身上暗金色的纹路迅速流转开来,覆盖在其表面的浓郁猩红瞬间大盛。
“吼!”
穷奇煞雾中隐隐传来一道浑厚的恼怒之音。
紧接着,
一道丈高的魁梧身影脚踏漆黑水流腾空而起,土黄色的眸子中闪烁难以言喻的怒火。
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狼狈样,但周身流转不休的漆黑妖力护罩上却出现了不少拳头大小的缺口,由背甲幻化而成的甲胄裸露在外。
土黄凶睛环顾四周,见没有卫渊身影,仰头咆哮一声,正欲将怒火发泄在军阵一众兵家身上。
却见一道漆黑阴影突然笼罩在自己头顶。
第702章 脱胎换骨的战斗手段
腥风乍现,一道黑红残影携无边锋锐悍然落下。
炽热的戟刃精准地落在了鳌君的肩膀处,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缺口,护体妖力还未彻底恢复。
“铛!”
火花如同天女散花般溅射而出。
磅礴骇力之下,就连这虎噬重戟的戟身都微微出现一抹弧度。
黝黑护肩上的血色纹路倏地黯淡几分。
鳌君丈高身躯猛地向下一顿,原本踏浪的双脚没入水流。
借助初升的日光,卫渊发现被自己劈中的护肩上隐隐出现了一条向内的凹陷痕迹。
其中最中间的地方更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白痕,若不仔细去瞧,怕是根本看不出来。
不过,卫渊眼神敏锐,自然发现了这点,顿时心中了然。
这件经鳌君淬炼数百年岁月的背甲宝壳果然名不虚传,强横无比,就算说是“坚不可摧”也完全不为过。
方才他几乎用了全身的力道,也未曾将其打破,更别提其他人围杀之时,那鳌君周身还有浑厚妖气流转不休了。
不过,经过这番试探,他的心中已经大概有了数。
鳌君怒吼一声,抡起手中墨绿色重锤,朝前猛砸。
卫渊自然也不甘示弱,他早就想看看,突破后的自己在力道同这鳌君相比,究竟孰强孰弱。
眼看重锤在眼瞳中飞速放大,落地后卫渊双腿肌肉紧绷,再次跃身而起。
六枚猩红欲滴的煞轮剧烈轰鸣,两枚妖心也骤然紧缩,将全部力道汇于手中虎噬。
轰!
马车大小的重锤与手持猩红重戟的人族兵家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鳌君咬紧牙关,浑身气力迸发而出,漆黑妖力好似粗壮水蛇般砸在锤柄之上,给他带来助力。
霎时间,卫渊身上有浓郁猩红之色冲天而起,映照大半天幕,滔天凶威丝毫不逊于鳌君身上的威势。
恍惚间,在众人眼里,两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和一片汹涌黑江在掀起滔天骇浪,相互碰撞。
短暂的僵持后,卫渊率先坚持不住,朝着地面坠去。
论力量自己可以完胜那只赤炎雀,但终究还是略逊于这鳌君一筹。
但卫渊也不恼,毕竟,看这妖魔的魁梧体魄便知道是个擅长力气的主。
更何况,在此方世界,妖魔本身就强悍无比,位于金字塔最顶端。
自己能在气力上与这妖魔硬拼上几招而不受伤,便已经是足以震撼整个大乾的奇事了。
望着被自己砸下去的人族兵家,鳌君的狰狞脸庞上不但没有半点笑意,反而眸底却多了几分忌惮。
自己着实有点小看这位人族的年轻兵家了。
他将锤柄换到另外一只手拎着,原本持锤的大手背在身上。
若有人此时恰巧在其身后,就能看到他的大手正在微微颤抖。
那持戟之人虽被自己砸落在地,但却是自己占了以上打下的便宜。
若两者落地厮杀,实话实说,其一身的澎湃膂力已经与化形后的自己相差不多。
直到此刻,他的小臂连同手掌、五指还在微微发麻。
当然,要是自己显露本体,在力量上定能将他彻底碾压。
但庞大笨重的身躯在面对他那能与血鹤夫人媲美的速度时,却显得有些鸡肋了。
力量再大又如何?再大也他娘的打不到人家,最后,只能沦落为活靶子。
鳌君眯起眸子,深一口气,不再犹豫,决定速战速决。
这小子有些门道,若不尽快解决,恐会生变。
念及此处,
脚下骇浪迅速调转方向,带着鳌君直奔卫渊坠落方向而去。
如今,那人还在半空之中,无处借力,正好几锤将他打杀。
等去城里饱餐一顿后,就潜入观江深处闭关,既可安心炼化那滴蛟龙精血,还能填补一番魂魄中缺失的人性。
眼看鳌君满眼杀意,扬起重锤朝着自己大人急掠而去。
张彪立刻命令身后兵卒将早就抬过来的箭矢射出。
这次与方才不同,射的皆是接近一丈长的煞器重弩。
只要能拖住鳌君几个呼吸,自家大人就能平安落地。
果不其然,鳌君连续躲开三只巨弩后速度大减,只能眼睁睁地错过了斩杀之机。
“好好好!”
鳌君眼神森然地望着军阵内的一众兵卒,挥舞重锤猛然砸地。
顷刻间,江浪翻涌,平静江面上骤然掀起百丈高的巨浪。
无数锋利的水枪从中冒出,直直射向军阵。
他不求伤人,只求能拖住这群烦妖的苍蝇。
就在密密麻麻的漆黑水枪疾射而出之际。
一道猩红身影却是不闪不避,迎着数以千计的利器,逆向而行。
任何妖力所化的水枪还未等接近他,便被其周身汹涌的煞气搅碎。
短短三四个呼吸之间,那人便已经来到了鳌君身前。
猩红重戟由上而下,直接挥向鳌君胸口处,划出一道沉重无比的血色弧光。
望着兽首覆面后的两枚平静眸子,鳌君狞笑一声,开口道。
“也好,免得本君再去找你了。”
说罢,单腿猛踢砸在地上的锤头,骇人巨力直接让重锤荡起。
铛!
重戟还等未落下,便被由下而上的重锤在半路拦住。
卫渊神色不变,顺势改劈为扫,手腕一转,重戟直接拍在锤头侧面。
鳌君拧成肉疙瘩的眉头忽然舒缓开来,只觉得锤头上传来的力道似乎大不如之前,仅仅能让重锤稍微偏移一丝距离。
正当他心中暗喜之际,卫渊竟借着那股反震之力,如同鬼魅般瞬间贴近他的身躯左侧。
而后,身形骤然模糊不清,化为虚无,再次现形时,整个人已经出现在鳌君左侧上空。
蓄势已久的戟刃上冒出璀璨腥红,如同天雷劈落般撕裂空气,带着无坚不摧的恐怖锋锐之意,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带有细微白痕的护肩上。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说是电光石火之间完全不为过。
堪比人型凶兽的卫渊,再加上【赤鸦铸体术】带来的两种神通手段,真似那虎魔插上了双翼,一下子便脱胎换骨。
“咚!”
一道如同擂鼓般让人心脏骤停的沉闷声响彻周遭。
鳌君的脸色瞬间剧变,口中发出一道痛彻心扉的怒吼。
只因他感受到一股凝实到极点,仿佛能碾碎一切阻拦的恐怖力量狠狠钻进了他的背甲之中。
第703章 命和东西我都要
那股力量不仅仅是蛮力,更蕴含一种破灭、肃杀甚至让鳌君隐约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它们钻进背甲后,正疯狂地腐蚀着他的皮肉。
倒吸了一口冷气的鳌君不由得感觉眼前一黑,他有太长时间都未曾感受到过这种痛楚了。
可下一瞬,
让他惊出一头冷汗的来了。
“咔嚓…”
一道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音,在他视为安身立命之根基的宝甲上响起。
左侧护肩上,被卫渊用重戟劈砍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道长约半尺、清晰无比的裂纹。
裂纹边缘还有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辐射状纹路。
看起来就像一件即将解体的精美瓷器。
虽然只是一道裂缝,还远远未达到击碎宝甲的程度,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所产生的效果,却彻底碾压了之前众人围杀鳌君的所有努力。
不远处的军阵内,不少正在抵御水枪兵卒都隐隐看出了些许端倪。
有几位眼尖之人连鳌君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看的一清二楚。
站在最前方的李元更是眸光惊骇,神色微微有些呆滞,语气颤抖地朝着身边人道。
“快帮本将好好瞧瞧,卫守捉使方才的那一击是不是打破了鳌君的背甲?”
还未等身边的董八斗开口回答,就见张豹嚣张大笑,飞身跃起斩断眼前的数支水枪。
“哈哈哈!我就说这天下压根没有我家大人对付不了的大妖!”
“什么狗屁宝甲,在我家大人面前都他娘不如纸糊的!”
张彪闻言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并未出言制止自家二弟。
“什么?这怎么可能?”
“那龟壳…裂了?真的裂了!”
“我就知道卫大人既然能斩杀那只赤炎雀,就一定能对付这只大王八!”
“我们有救了,兄弟们杀啊!”
张豹的这番话一出,瞬间点燃了一众兵卒心中的喜悦。
霎时间,
惊呼声和吸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住。
他们虽未参加到围杀鳌君之中,但心中对活下去的渴望,却一直驱使着他们时刻注意鳌君的情况。
毕竟,若是这几个修为强横的兵家全部被杀,身为配军兵卒的他们自然也是活不长。
眼看这些军官都被打的节节败退,就算合力围杀也不是妖魔对手。
本以为此战的胜利已经渺茫,却没想到新来的卫守捉使仅用了三两击就破掉了那鳌君引以为傲的背甲宝壳。
正率领其他两营斩杀水兽的王大牙吞了口唾沫,攥紧金环刀的大手骨节微微泛白,暴露出了他心中的不平静。
早知如此,就该闭上嘴,安心杀敌。
这下好了,待此战结束,若被那姓卫的知道自己有动摇军心之嫌…
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念及此处,
王大牙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沉吟几息后,他正了正神,举刀高呼道。
“兄弟们,坚持住,万万不可让其他畜生靠近咱们卫大人!”
说罢,便一马当先,猛地冲进了一处水兽最多之地,倒不是他要找死,只是想给身上添些伤。
到时候,就算卫渊想治罪,但一看到他一身的伤,兴许这心就能软上一些。
…
鳌君失魂落魄地踉跄后退,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留下漆黑脚印。
他微微扭头,看向护肩上那道格外刺眼的裂缝,大手抬起,轻轻摩挲。
感受着上面残留的炽热气息和凛冽煞气,丈高的身躯开始微微发颤,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几息之后,
他似是感受到什么一般,猛然抬头朝着卫渊望去。
见那年轻兵家只是微微喘息,但狭长眸子中的高昂战意却没减弱分毫。
一双土黄色凶睛登时便被暴怒和骇然占据。
怎么可能!
他活了数百年,自认为很了解这些人族兵家。
可为何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和他交手过的任何一位兵家都不一样?
磅礴的膂力、迅捷的速度、恐怖的恢复力、自己闻所未闻的猩红凶煞…
还有周身隐隐散发的令人熟悉的妖魔气息。
若非此人一直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鳌君甚至以为他是一只修为极高的大妖化了形。
卫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体内翻腾气血,饶是握戟的双手不断颤抖,也难掩他脸上的喜色。
方才的【背水一击】虽消耗了他体内的五成煞气,但结果却令他很是满意。
看着惊怒交加的鳌君投来的目光,卫渊咧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森白牙齿,挑衅地打趣道。
“看来你这龟壳也没想象中的那么硬。”
他轻轻转动戟身,戟锋遥指丈高鳌君。
浑身上下的肌肉迅速扭曲、蠕动,将漆黑甲胄顶起。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中,体型骤然拔高数寸。
浓郁的凶煞之气犹如海浪扩散般,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滚滚洪流裹挟着劲风,好似虚空中有无数赤蟒嘶吼。
卫渊黑发狂舞,缓缓抬头,人族的双瞳早已被猩红浸透,顷刻间便转化为充斥暴虐冰冷的兽瞳。
“我改变主意了。”
卫渊的脸上露出恶鬼般的凶残笑容,口中声音沙哑模糊,好似刚学会人话的凶兽。
“你…你得死在这。”
“命和龟壳我都要。”
说罢,周身萦绕的猩红煞气再次炸开。
“来,你我好好亲近一番。”
“轰!”
大地龟裂。
持戟的卫渊迅速化为一道血色残影,直扑鳌君而去。
鳌君土黄色眸子紧缩成针,旋即,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然而时间上已然有些来不及。
匆忙间,只能将墨绿色的重锤挡在身前。
可漆黑妖气还未等覆盖其上、手臂上肌肉也还未隆起,那杆黑红大戟便挟着碎山搅海之势悍然劈下。
“噗噗噗!”
鳌君粗壮手臂上瞬间便被重锤上传来的巨力炸开数个拇指大小的血洞。
整个人再也维持不住身形,向后踉跄数步才勉强停住。
卫渊本身的力量就不比人形鳌君相差太多,经过【凶兵变】的增幅后,力量再次大增,能做到这点自然不足为奇。
“你…”
鳌君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肉身上也隐隐浮现些许本体特征。
感受着体内紊乱的妖力和气血,鳌君双目赤红如血,咆哮道。
“你…你该死啊!”
第704章 手掰盾片
“来,都他娘的过来,修出两枚煞轮的每人一滴,修出一枚煞轮的每人半滴!”
就在卫渊与大妖厮杀之际,张豹带着林铁柱等人,艰难地将血鹤夫人的尸体拖了回来,开始为阵内兵卒分发妖血。
实在是军阵众人体内煞气消耗太多,他怕在这样下去会拖了自家大人的后腿,于是便用了卫渊总用的老方法。
卫渊麾下众人也是轻车熟路,纷纷上前吞下妖血。
有自家大人这个消耗煞气的“大户”在,也不怕这黑级妖血中蕴含的血煞会伤到身体。
归骆两人也是没得说,每人用手接了一小捧,想也没想便喝了下去。
看着眼前一幕,李元提着陌刀,十分不解地走了过来,朝着张豹疑惑开口道。
“小兄弟,你们这是…”
张彪怕自家二弟口不择言,连忙上前解释道。
“哦,这个啊!我等所修煞气乃是兽血之煞,方才大家体内煞气消耗太多,因此,特意用妖血来补充。”
“原来如此!受教了!”
李元微微颔首,心中的疑惑不由得更深了。
这兽血之煞他不但听说过,而且还见过。
但那位的实力和不远处那年轻兵家相比…
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他也没听说过,靠这兽血之煞还能硬撼黑级大妖啊。
而且,
数月之前,他还听说那人因为兽血之煞的修行和补充都太过费劲,于是便换了一门功法。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咱不知道的秘密?
望着场中那道气血澎湃的身影,他有心继续追问,不过见回答自己那位刀疤脸神色冷漠,还带着些许防备便只能就此作罢,心中暗道。
“实在不行,等什么时候有空去问那人讨来兽血之煞的修行之法便是。”
“我还真不信了,凭咱五煞轮圆满的修为还寻不出其中秘密。”
…
“呜呜呜!”
墨绿色重锤带着恐怖的破空之音,毫无章法但却能笼罩卫渊的周身各处。
直到此刻,
鳌君还认为方才是自己心中大意才会被卫渊钻了空子,企图用绝对的力量和攻击范围死死压制眼前的癫狂兵家。
面对墨绿锤影的狂轰乱炸,卫渊眼神既冰冷又克制。
他并未选择硬撼,而是化为一道赤影,在密集的锤影中不断短距离穿梭。
一步、半步、侧身…
腾挪闪转被他施展的极为精妙,好似主修轻功的武道修士一般,身化清风。
这种短暂开启“金乌化虹”之法的消耗可比之前少的多。
加上军阵内源源不断的凶煞之气,足以让他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当然,卫渊并非一味躲闪,而是在闪避之间寻找时机。
那被打出裂缝的护肩,如今被鳌君护得极紧,别说再打一下了,就是靠近都极为费劲。
“嗖!”
卫渊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记横扫千军的重锤,凛冽的劲风吹得甲胄护罩不断泛起涟漪。
就在鳌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卫渊终于逮到了机会。
单腿蹬地,整个人如同跗骨之疽般贴近他身体左侧。
戟刃上的猩红光芒肉眼可见地变得浓郁起来,正要落下之际,却见一道粗壮手臂反手挥出,一把挡住戟刃下端。
无数漆黑妖力从其掌心喷薄而出,化为一条条黑蟒紧紧缠在戟身之上。
“小子,你上当了!”
鳌君扭过头来,狞笑一声,大手猛地用力,便要抢夺重戟。
“你的兵器不错,本君笑纳了。”
卫渊心中一惊,连忙双手抓紧虎噬,试图与其角力。
哪曾想双臂刚要用劲,身侧便传来一道带有湿润气息的刺骨腥风。
那几乎与卫渊等高的墨绿色重锤被鳌君单臂抡起,直直朝着卫渊侧身砸来。
眼看避无可避,卫渊口鼻喷吐两道炽热浊气,侧眸朝着鳌君看去,索性双手一松,舍了虎噬重戟。
趁着鳌君眸光惊愕,身形微微后仰之际,纵身跃起,踩在黑红戟身上。
“蹬蹬蹬!”
三两步便借着重戟来到了鳌君左侧肩膀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护肩宝甲,神色当中骤然涌现几分狰狞。
双手合十攥成大拳,缠绕其上的猩红煞气高度压缩。
旋即,将本该灌注于虎噬戟上的煞气尽数灌于这一拳。
“你是觉得没了兵刃,卫某人就破不得你这王八壳吗?”
“给我开!”
卫渊嘶吼一声,腰腹发力,六成煞气的【背水一击】悍然砸向裂缝处。
“咚!”
“咔嚓…”
原本小半尺的裂痕瞬间蔓延到一尺有余。
裂纹边缘的蛛网纹路变得更加密集,甚至还有不少细碎甲片在这一拳之下崩飞脱落,露出下面的嫩肉。
鳌君痛呼一声,这背甲宝壳虽在体表之外,可一旦被破坏,带来的剧痛也是深入骨髓。
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他赶忙将虎噬都扔在一边,空出的手朝着肩膀抓去,想要擒住卫渊,一掌碾死。
可卫渊岂会如他的愿,双手五指闪烁猩红光芒,如两柄锋利刀刃般,干净利索地插进护肩的裂缝之中。
而后,弯曲五指用力抠住,身体后仰,双脚重重踏在鳌君后背上。
“嗤啦!”
暗红色的妖血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线。
两大块带有血色纹路的漆黑盾片,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地掰了下来。
左侧肩膀若隐若现的嫩肉瞬间暴露出来,连带着肩膀下方也是如此。
“啊!”
一道无法形容的痛苦哀嚎从鳌君口中传出。
声浪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卫渊享受地眯起眼睛,将其随意丢在一旁。
没有妖力加持,两块盾片瞬间恢复原样。
虽然已经被卫渊打碎,但完好的地方仍有不少,看上去制造两三面完整的重盾应该没什么问题。
像这样的盾片,据卫渊粗略估计,起码还有两三百块。
“我的玄武盾阵终于有着落了。”
此刻,
鳌君似乎已经陷入癫狂之中,完全放弃了防护左肩,只想着一件事,那便是碾死卫渊这只虫豸。
只是,他的左臂明显出现一丝不自然的凝滞。
卫渊看在眼里,乐在脸上,自然不能放过“痛打落水王八”的机会。
躬身,弯腰,脚下发力。
“嘭!”
身形暴动间,便出现在鳌君身后,双臂猛然抱紧他的其中一条大腿,骤然用力向前一抬。
只听一道“轰”声响起。
鳌君那丈高的身躯,竟毫无反抗之力,被强行掀翻在地。
第705章 丧胆
卫渊跨坐在鳌君身上,根根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背,不让起身。
“嗤啦!”
又是一块盾片被硬生生掰了下来,丝丝缕缕的猩红煞气在卫渊的操控下好似见血的食人鱼,疯狂朝着嫩肉内钻去。
暗红色的妖血止不住地渗出,哀嚎声也止不住地响起。
被死死压住的鳌君双臂肌肉隆起,双手拄地,想要起身,却感觉背后好似压了一座大山,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脱离镇压。
背后的伤势愈发严重,剧烈的疼痛让他以头撞地,不断发出震耳的轰鸣声。
此刻,
让他引以为傲的背甲宝壳好似一瞬间便成了彻头彻尾的拖累。
变得不完整后,就连妖气护罩的运转隐隐变得滞涩起来。
“咚咚咚!”
浓郁的猩红雾气萦绕在卫渊身边,每当他动手挥拳砸下,雾气便如同波纹般猛然向外扩散。
一块块盾片也会因此松动,更加方便卫渊帮忙“卸甲”。
不出片刻的功夫,
鳌君后背上半部分的盾片便被全部取下。
卫渊长舒口气,大手朝着身侧一张,躺在不远处的虎噬戟抖动两下,便被煞丝送回他的手中。
卫渊漠然起身,一脚踩在鳌君的后脑,一脚踩在鳌君的后心,单臂持戟,戟锋倒竖,狠狠朝着它脖颈处捅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附近众人无不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看着眼前这一幕,就连一些启了智的小妖也是如此。
与那些兵家好似被打了鸡血不同,它们则是选择朝着远离此地的方向快速移动。
就连两只三境大妖都落了个一死一马上死的下场,那就更别提它们了。
如今,趁着不少兵卒的注意力都没放在此地,还是赶紧逃命为妙。
似是感受到了死亡意味,鳌君挣扎的力度猛然大了起来。
可惜,依旧没能阻止戟锋下落,只是勉强将位置改变。
猩红戟锋没入皮肉。
这次的声音与之前完全不同,没有金铁交鸣,没有火花,只有戟锋贯穿某种极为坚韧之物的撕裂声。
“噗嗤!”
重戟首端全部没入,在卫渊的视线当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肉表面的狰狞伤口。
喷涌而出的暗红妖血足有丈高,卫渊并未开启狴犴镇狱甲的转化特性。
任凭滚烫液体泼洒全身,萦绕周遭的猩红煞气的颜色似乎更深了。
江风乍起。
鳌君庞大的身躯猛然一躬,而后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般瘫软在地,妖血染红身下地面。
这一戟将他的手臂和肩膀相交之处捅了个对穿,他能清晰感受到数根大筋被锋利戟刃切断。
整条手臂除了剧痛之外,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
他已经太久没受到过这样严重的伤势了。
卫渊狰狞兽瞳中闪过几分陶醉,用力嗅了嗅这浓郁的血腥气息,缓缓抽出黑红重戟。
上面沾满了碎肉和黏腻之物,豁开的伤口处,皮肉如同花朵般不规则地绽放开来,苍白的粗壮骨骼清晰可见。
“呼…嗬嗬。”
鳌君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
下一瞬,
丈高的庞大身躯开始剧烈抽搐,它再也无法维持人身,体表爆发出刺目的墨绿光芒。
“轰!”
带着血腥味道的妖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卷起飞沙烟尘,猛然向外扩散。
附近众人连连后退,卫渊也赶忙提戟闪避。
恍惚可见,
那丈高的魁梧身躯急速膨胀、变形,带有血色纹路的甲胄化为一块块半人高的盾片,骨骼也在伸展中发出巨大的清脆响声。
眨眼间,
一只庞然大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赫然是只散发恐怖妖力的凶恶巨鳌。
其本体远比化形后更为骇人,光是身长就接近十丈,说是一座小岛完全不为过。
闪烁幽光的墨黑甲胄也变成了连绵起伏的漆黑山丘,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线。
边缘处在阳光下闪烁寒光,一看便是锋利无比。
至于高度,更是比断江堡的辕门还要高上不少。
四肢几乎与卫渊肩宽一般粗壮,巨爪深陷地面,唯有一只微微向上抬起,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靠近肩膀处的伤口随着现形放大,但却由绽开皮肉变成了狰狞血洞,暗红妖血正汩汩涌出,顺着前肢鳞片淌下。
头颅如巨石,灯笼大小的土黄色眸子中此刻早已经没了凶气,只剩痛苦和恐慌。
“显出本体了!”
众兵卒纷纷惊呼出声,神色震撼惊恐。
张家两兄弟和归骆两人也不自觉地攥紧手中兵刃,似要随时参战。
巨鳌土黄眸子瞥了一眼身前不远处的渺小身影,除了怨毒以外,更多的还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安身立命的根基宝甲被硬生生破开,身上又受了不轻的伤势。
如今的它已然有些胆寒,心中再也没有半点战意。
“吼!”
巨鳌仰首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还在与配军营厮杀的一众水妖纷纷放弃对手。
他自己也猛然掉转小岛般的庞大身躯,粗壮三肢迈开,朝着岸边狂奔。
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微微发颤。
“不好,这畜生要走!”
李元提起陌刀正要追过去,却见一道血影比他的反应还要快上几分。
“想跑?”
卫渊鼻息粗重,周身煞气轰然炸开,顷刻间,便窜到了鳌君身后。
一双明亮的骇人兽瞳死死锁定住巨鳌那根因逃跑而高高扬起,布满嶙峋骨刺的硕大尾部。
就在鳌君的头颅已经探进江中,四肢鼓荡妖风即将扎进去之际。
卫渊将手中紧握的黑红重戟,如同投掷标枪一般,朝着其尾部鳞甲的一处缝隙狠狠扎去。
“嗤!”
血虹般的重戟精准无比没入,虽未完全穿透,但也让巨鳌即将发力的后腿猛地一滞,耽搁了两三息的时间。
巨鳌忍住痛苦,打算强行离开。
可卫渊却已经悄然接近,闪烁猩红光芒的十指如锋利钩爪,一把便擒住了巨鳌的尾部中段。
“嗤嗤嗤!”
附着的妖力还妄想侵蚀,却被卫渊指间的猩红死死抵住。
下一瞬,
只听卫渊暴喝一声,脚下轰然炸开一圈猩红气浪。
双臂血管鼓动,青黑大筋贲张如龙,全身拧转之力皆传递到上半身。
“给我…回来!”
第706章 出乎意料的阻拦
鳌君本以为自己即将逃脱,哪曾想一股恐怖的拉扯巨力骤然从尾部传来,旋即,便感觉身体一轻,隐隐有些不受控制。
“吼…”
在无数道近乎呆滞的目光当中,只见那庞大如同小山般的巨鳌本体,竟被卫渊双臂拽住尾部,硬生生抡起。
整个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在那渺小兵家的头顶上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
“轰!”
地动山摇般的声音响起。
四脚朝天的鳌君被重重砸在那片被妖血浸染过的原处。
大地还未来得及龟裂,便化为齑粉,彻底塌陷。
背甲陷入其中,烟尘冲天而起。
这幅场景足以看出卫渊这一下用了多大的力气。
鳌君被摔得七荤八素,妖血从口鼻、伤口处狂涌而出,四肢在空中疯狂摆动,口中不断响起哀鸣声。
他挣扎着想要翻身,却因背后伤口和头脑发懵,一时间竟难以迅速复位起身。
卫渊在完成这惊世骇俗的一抡后,也喷出一口鲜血,以手拄膝,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
只觉得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皆火辣辣的疼。
显然,方才那一下超乎寻常的爆发,让他伤上加伤。
不过还好,能挺住便是了。
【凶兵变】解除。
膨胀的体型和一双猩红兽瞳肉眼可见地恢复正常,身上隐隐散发的骇人凶威也渐渐收敛。
只是脑海中的暴虐情绪一时半会还无法褪去。
卫渊缓缓起身,啐了口血沫,心中暗忖。
“这次的凶兵变一共持续了二百三十息,若非方才用力过猛,或许心脏也不会这么快便刺痛。”
“看来修为的精进也可延长【凶兵变】的持续时间。”
“若这么算,待我九煞轮全部凝聚而出,坚持个三百多息或许不成问题。”
“若是这秘术可以长时间持续,且对身体的伤害再小一些就好了。”
卫渊轻笑摇头,打消了自己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眼神火热地看向那只还未翻身的鳌君。
此刻,
战场上几乎一片死寂,唯有呜咽江风和鳌君痛苦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目睹方才那一幕的生物,无论是兵家、俘虏修士还是水里、天上的凶兽全都目瞪口呆,隐隐感到一丝窒息。
这真是兵家一道所能达到的实力吗?
这个问题同时浮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那我们修的这是什么?
若说卫渊方才斩杀赤炎雀,大家还能嘴硬地说都是运气、侥幸,那么眼前这一幕可就是实打实的硬打脸了。
小岛大小的巨鳌就这么给抡起来?直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若非亲眼所见,谁他娘的敢信?说不出来不得笑掉旁人的大牙?
还有这位卫大人真的是人吗?
怎么越看越像只披着人皮的大妖。
战场上甚至有不少呆头呆脑的凶兽已经放下兵器,朝着卫渊跪拜起来。
在它们眼中,能打败鳌君的只有另外一只实力更强的大妖。
或许,连卫渊都没想到,一颗颗崇拜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这些人的心中种下。
就连断江堡内,那些未出战的兵卒也不例外。
他们全程目睹了卫渊与鳌君的一战,甚至比那些边厮杀边分心观察的兵卒瞧的更仔细,更用心。
自然知道那厮杀间的种种凶险和…
这位新大人的表现。
“呼!”
感受着涌出的滚烫鲜血正慢慢治愈自己的伤势,卫渊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步步走向那只试图翻身却无力挣脱的巨鳌。
猩红重戟还插在他的尾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卫渊走到巨鳌那颗巨石般大小的头颅之前,居高临下与其对视。
那双土黄色的凶睛中,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伸手一招,虎噬戟“嘭”的一声自行拔出,落到他的掌心。
“不是跟你说了吗?命和壳卫某都要。”
卫渊声音沙哑,神色平静中带着些许癫狂,让妖不寒而栗。
“可为何你要言而无信,提前出逃呢?”
“罢了,下辈子注意点吧。”
话音刚落,
猩红煞气再度于重戟上绽放开来。
唰!
就在戟刃撕裂空气,挟着无回之势斩向巨鳌脖颈的刹那。
一道灰白剑光好似闪电般,挟着阴冷之势骤然从断江堡内急掠而出,旋即,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架住了戟刃。
“锵!”
金铁交击的爆鸣震得人耳膜生疼,狂暴气浪将地面的染血沙土尽数掀起。
卫渊的带伤之躯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半步。
重戟不可避免地偏向了另外一侧,“嗤”的一声深深劈入鳌君侧颈,妖血喷涌,却未能斩下头颅,一击毙命。
卫渊面无表情地眯起眸子,硬生生咽下喉咙甜意,以戟拄地,猛地抬头,朝着剑光来袭之处望去。
张彪等人也来到迅速来到卫渊身前,将他牢牢护住,各个满脸警惕,如临大敌。
几息过后,
一道身影迅速从断江堡内掠出,飘然间落在了巨鳌和卫渊中间。
来人一身月白,锦服玉带,面容白皙病态,腰间挎扇。
正是这观江守捉城的城主——秦无咎。
他漠然神色当中带着几分凝重,手中剑诀一引,那柄被砸飞的灰白长剑便灵巧飞回,插进他腰间的剑鞘之中。
“卫守捉使,在下乃是此城城主秦无咎。”
他先是作了个揖,自报家门后,声音急切,率先认错。
“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勿怪。”
“原来是城主大人当面。”
卫渊语气冷漠,轻轻推开身前兵卒。
“不知秦城主有何指教啊?“
秦无咎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鳌君,又环视一圈周遭一群经历血战的兵卒,旋即,面向卫渊,语气恳切急促道。
“卫守捉使凶威盖世,重伤此獠,保全城池,已立下不世之功,秦某替这满城的百姓拜谢!然而…”
“这妖确是杀不得。”
秦无咎侧身指向观江奔流方向,忧心忡忡道。
“此獠并非寻常妖物,乃是统御这片观江的“翻江妖王”麾下的心腹爱将,身份非同小可。”
“妖王凶名,也不知卫守捉使是否听说过,此妖易怒暴躁,最为护短记仇。”
“若今日将这畜生斩杀此地,妖王定会将此视为对他的挑衅,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说不准会亲率妖军前来报复。”
第707章 不给面子
秦无咎上前一步,目光恳切地望着卫渊,言语愈发真挚,甚至带上了几分悲悯。
“卫守捉使,我观江城这段日子连番苦战,将士们伤亡惨重,百姓们惊魂未定,实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这般如何还能承受一尊大妖王的雷霆一怒?不若…不若暂且留它一命,放其归去。”
“此举一可彰显我人族宽仁,挫其锐气。二可借机宣扬卫守捉使的无敌威名,震慑其余凶妖。”
“三可暂避妖王锋芒,为我城争取些许喘息的机会,让我等有机会救助伤兵,向兵部求援。”
“如此方为万全之策啊!”
卫渊狭长眸子微微眯起,只觉得这些话既刺耳,又惹人发笑。
见他面无表情,没有回答,秦无咎顿了顿,神色当中隐约露出一抹为难之色,几息以后,轻叹口气,声音微微抬高道。
“若卫守捉使执意让他死在此时此地…那便由秦某亲自出手,结果他性命!”
“一切因果罪责,皆由我秦无咎一力承担。”
此话一出,不少兵卒纷纷面露动容,觉得这位秦城主虽然年轻,但此刻却能挺身而出,主动揽下斩杀鳌君可能引发的恐怖后果,实属难得。
这份担当,不由得令人心生敬意。
李元也是第一次知道鳌君身后还有一位更加恐怖的大妖,面对这样的提议,虽然感觉有些古怪,但也全当是秦城主的好心。
唯有卫渊麾下几位校尉面色怪异,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这他娘的不就是想摘桃子吗?
卫渊死死盯着秦无咎那张大义凛然的阴柔脸庞。
在其说话时,敏锐的五感似乎隐约捕捉到了在他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某种情绪。
哪里是什么甘愿承担因果,反倒更像是一种贪婪。
秦无咎眼角余光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神登时大定。
见卫渊依旧沉默不语,神色更显悲天悯人,肃穆悲壮。
他不再多言,修长五指轻弹腰间,灰白长剑霎时间脱鞘而出,冲天而起。
另外一只手则藏在宽大袖袍之中,酝酿着某种摄取妖魂的旁门法诀。
本以为这次大妖会成功破城,届时他便可以浑水摸鱼,吸收大量残魂。
哪曾想,卫渊的出现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但绝地翻盘,更是将两只三境大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导致他的谋划彻底失败。
不过,虽没有人魂可收,但有两只黑级妖魂作为补偿也还能接受。
只是,他那门旁门左道之法,需要亲手斩杀强大妖魔,再用些手段,方能保证收取完整妖魂。
如今,赤炎雀已经被斩杀,魂魄不全,仅剩的巨鳌妖魂他自然不能错过。
因此,他才会这般在意,宁可得罪眼前这位兵家也毫不在乎。
就在灰白剑器蓄势待发,即将贯穿鳌君头颅之际。
“嗡!”
一道更加蛮横凶悍的腥风,挟着浓郁的血腥之气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炸开。
而后,
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自他身侧掠过。
“噗嗤!”
秦无咎凝聚的剑势和手中的法诀僵住,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只见那柄黑红重戟已经如同血色獠牙一般,死死钉在了巨鳌的脖颈处。
戟身震颤,凶煞之气顺着狰狞伤口狂涌而入,瞬间堙灭了鳌君的所有生机。
连同那躁动的妖魂也被煞气冲刷的四分五裂,不再完整。
巨鳌土黄色的眸子瞪得巨大,渐渐被血红色填满,庞大身躯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僵直。
脸色发白的卫渊握住戟身,踩着巨鳌头颅缓缓拔出。
身体微微摇晃,似是用尽了浑身力气,但挺直的脊梁却没弯曲分毫。
“还是算了吧。”
卫渊缓缓转身,疲惫目光掠过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的秦无咎,嘴角露出一抹看不出意味的笑容。
“秦城主有伤在身,又身居要职,怎能让你亲自涉险?这等送死的事还是让我们这些兵家来吧。”
望着秦无咎眼神中的惊怒和难以置信,卫渊笑容渐冷,沙哑着嗓子道。
“你若真为这满城百姓考虑,为我等镇守此地的兵家考虑…”
他语气停住一瞬,目光投向戟尖处不断滴落的鲜血,继续道。
“就该在赤炎雀喷吐赤炎,灼烧兄弟们的皮肉时出手,就该在鳌君重锤横扫,砸断兄弟们的骨头时出手。”
“而不是等到此刻,等到我即将斩草除根之际,才姗姗来迟…”
“说什么‘为民着想’‘承担因果’。”
卫渊吐出一口带血唾沫,嗤笑一声。
“你让我放这畜生走,是顾全大局。你要亲手杀它,是以身入局。”
“哈哈哈…”
卫渊大笑着向前踏出一步,逼上前去,心神震动的秦无咎下意识地后退。
“这话你自己听了不觉得可笑吗?”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为满城军民计,为长远大局谋…可卫某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般好心?”
卫渊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我只闻到了一股坐享其成、鸠占鹊巢的味道。”
此话一出,便如同惊雷般炸响!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秦无咎那张清秀脸庞上。
众人心神震撼,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城主是打的这种如意算盘!
就连李元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方才被妖魔打的头脑发昏,如今卫渊点破,他也茅塞顿开,想通了其中道道。
面对卫渊的直白,饶是秦无咎心中已经翻江倒海,但还是艰难保持镇定,轻叹口气,眼神认真道。
“卫守捉使当真是误会我了,秦某的一片丹心,天地可鉴啊!”
“天地若真有这能耐,就不会任由妖魔肆虐,随处横行了。”
卫渊冷漠地摆了摆手,语气森寒地开口打断。
“你的丹心还是留着跟此战死伤的兄弟们说吧。”
狭长眸光扫过围在身旁的一圈兵卒,旋即,边用力劈砍巨鳌头颅,边开口道。
“妖就是妖!”
“不会因为你放它一马,就记住你的好。”
“它们只会记得,你会心软,是十足的软柿子,待下次卷土重来,第一个杀的便是你。”
第708章 以退为进
“咚!”
巨鳌的硕大头颅砸在地上,卫渊的呼吸略微粗重几分。
“边疆之城,守的不是一时太平,而是寸土不让,犯我必诛。”
“今日,卫某若留他性命,便是告诉其他虎视眈眈的妖魔,我观江守捉城软弱可欺,我大乾软弱可欺。”
卫渊提起手中重戟指向观江奔流方向。
“我等的安宁日子,从来不是用妥协与算计换来的。”
“是靠血,是靠命,是靠手中煞兵,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大妖王想要报仇?”
卫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咧嘴露出一抹张狂笑容。
“卫某等着便是。”
话音刚落,
就听不远处一位浑身染血的配军兵卒拎着已经断成两截的长枪,下意识地点头道。
“我觉得…卫大人说的对。”
周遭众人的眼神纷纷望了过去。
眼看气氛被自己打破,他吞了口唾沫,不由得脸色涨红,手足无措,正欲低头后退藏进人群之中,却意外地听到有人开口附和。
“不错,我也觉得如此!”
“杀就对了,若怕这怕那,还他娘的守什么城。”
“反正我是不相信放了这畜生一命它便会对咱们感恩戴德!”
越来越多的坚定附和声响起,如同柴火堆上的一枚枚火星,最终汇聚成汹涌燃烧的大火。
此刻,
秦无咎已经哑口无言,饶是面色依旧如常,但袖中五指却已深深掐入掌心。
那些毫不留情的话,甚至堪比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扇他的耳光。
他想不明白,为何这个新来的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得罪自己这个城主。
更想不明白,他这般耿直的性格,又凭什么能鱼跃龙门,成为这观江侯。
半晌后,
秦无咎深吸口气,强压心中恨意,抱拳作揖,苦笑着解释道。
“卫守捉使,或许你我之间有些误会,此番并非是秦某畏战,实在是上次伤得太重,直至今日还未曾好转,一直在闭关疗养之中。”
“接到消息后,我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但…”
“看样子还是晚了,不过能看到卫守捉使这位真英雄也不算太亏。”
“若妖魔下次还敢犯我观江守捉,还望卫守捉使能给秦某一个机会,与兄弟们并肩作战。”
此话一出,
卫渊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同时也在心中暗骂自己被煞气冲昏了脑子。
方才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此人似乎还送过自己一块灾星铁吧。
不过,谁让他想抢自己的妖魔寿元,而且,自己似乎并未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受伤的迹象。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自己就借坡下驴。
卫渊沉吟几息,同样抱拳回应道。
“我等兵家靠着天地不祥之煞修行,不但伤身亦伤脑,方才经历大战,头脑不清,一时间口不择言,还望秦城主莫怪。”
秦无咎闻言哈哈大笑。
“怪什么怪,观江城来了卫守捉使这般英武悍勇之将,我喜都来不及喜,怎会生出其他心思?”
“我管你我两人年龄应当相仿,卫守捉使若不嫌弃,日后你我便兄弟相称如何?”
“求之不得!”
“秦兄!”
“卫兄!”
这一幕看的周遭兵卒纷纷有些头脑发昏,好似在做梦一般。
明明方才还是剑拔弩张,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怎么就成了兄弟?
李元也在心中长舒口气,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幸好这个卫渊并非是油盐不进。
虽然这秦城主所做确有不妥,但人家好歹也是一城之主,日后有许多事说不准都得求着人家,怎能这般抨击。
更何况,听上任守捉使说,这位姓秦的背后…可有些说法。
…
“好!”
秦无咎笑着拍了拍手,旋即,脸色微变,自责道。
“说起来也怪我,卫兄刚来那日,我还在闭关修养,未曾迎接,不如…”
他用袖子捂嘴,轻咳几声道。
“待此战彻底结束后,秦某设宴为卫兄弟接风洗尘,也好好犒赏一番这些奋勇杀敌的兄弟们。”
“还是算了吧!”
卫渊身体一颤,只觉得身边忽然有一股阴冷气息掠过吹过,诧异地挑了挑眉,微微摇头道。
“秦兄有伤在身,还是应以身体为主,这酒什么时候都能喝。”
听着卫渊语气中关心,秦无咎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便秦某便不再推脱了,等伤好后,寻个机会,定要与卫兄不醉不归。”
“不知这里是否还需要秦…”
“大妖已除,剩下的凶兽权当给兄弟们练手了,秦兄还是回去先好好安抚一番人心吧。”
“告诉城中百姓,妖魔已除。”
“好!”
秦无咎停住袖下法诀,不经意间环顾四周,见没什么阴魂气息后,伸手抱拳。
“那秦某便先回去了。”
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卫渊身体一抖,就连握着重戟的手也开始麻木发酸。
眼看即将站不住的时候,李元快步赶来,一把搂住卫渊,暗中将他扶住,耳语道。
“坚持住,在麾下兄弟面前可不能倒。”
旋即,咧嘴大笑,声若洪雷道。
“想不到卫守捉使这般年轻便有这般强横实力。”
“当真是好样的!”
说着,还用手轻轻拍了拍卫渊的肩膀护甲,发出几道“铿锵”之音。
卫渊强忍身心疲惫,狭长眸光环顾战场四周。
见场上非人凶兽的数量还有很多,但化妖的却基本没有,心中不由得产生几分失望。
本想着杀死两个领头的大妖后,还能借着麾下这么多的兵卒,抓一些妖魔过来,斩杀夺寿。
谁曾想,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化妖的那群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群没修为、没脑子的凶兽还在。
看它们一只只就如同被割断的稻草一般倒下,卫渊想着秦无咎方才所说,心中顿时又生出了一种急迫感。
还是要尽快将这些人练出边军的样子,不然,若秦无咎口中所说的那位统御观江的覆江妖王真的来了,凭眼前这点人马恐怕不够。
略作沉吟后,他连忙朝着不远处的校尉们大声吩咐道。
“莫要全杀了,起码留下些让堡内那群兵卒见见血。”
“火头营的人呢?去看看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这是老天爷赏饭,全他娘的给我收集起来!”
第709章 麻木中的希望
断江堡内,人头攒动。
城跺、辕门甚至了望台上都挤满了充军兵卒,方才还是人心惶惶,七嘴八舌。
但此刻却是一片死寂,无人出声。
只能听到他们杂乱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之音。
亲眼看到那只观江巨鳌被卫渊斩下头颅,这群净土充军皆是目瞪口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良久之后,才有人敢出声讲话,只是语气带着一丝颤抖。
“老天爷啊!那只巨鳌前些日子还险些攻破断江堡,就…就这么被新来的大人三两下给干死了?”
“你来晚了,这位大人杀这老王八还算慢的,杀那只大鸟才叫快,你看到大鸟尸体旁的东西了吗?那是妖魔的鸟头,卫大人亲手拔下来的。”
“大人不是兵家吗?兵家怎会有这么快的速度,方才我只是眨了下眼,就看到大人换了位置。”
“无妨,我他娘的一直睁着眼睛也没看清。”
“这些都不是重点,我只想知道,大人为何会有这般大的力气。”
一位脸上稚气未脱,约莫十五六岁的年轻充军死死攥紧拳头,眼神中满是崇拜和渴望。
“那巨鳌显出原形后足有小山大小,就这么被大人两只手给硬生生抡起来了?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或许是修行修出来的吧。”
身边年岁稍长的充军吞了口唾沫开口回答道。
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满眼好奇地望向他,虽然他们身在边军守捉城中,但终究是来的时间太短,也没有人跟他们讲这兵家修行之事。
乍一听有人讲到,自然想要详细了解一番。
毕竟,日后的他们没准也要修行此道。
见状,那年纪稍长的充军轻咳两声,扫了众人一眼后,又开口解释道。
“兵家修行与寻常不同,乃是用煞气淬体,凝结五脏煞轮,每凝聚一枚出来,体魄便会增加,这力气自然也会大涨。”
“看卫大人这副凶悍堪比妖魔般的身躯,估计在大乾所有的兵家之中那也是能排的上号之人。”
“还有那身武艺,看着虽然简单粗暴,但却招招返璞归真,非大毅力、大天赋者怕是难以练成。”
话音刚落,
就见方才那位稚气未脱的年轻人伸出手来不断比划,口唇翕动,眼神灼灼。
“那么重的长戟,大人挥动起来,竟比我娘用锅铲还要轻松。”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的,我若成了兵家不知道能否像大人这般…不,我只需要有他一半厉害便满足了。”
“就是…就是大人为人有点傻,哪有自己当了官还亲自往上冲的?”
话还未等说完,
他便被身边那位年纪稍长的汉子一把捂住了嘴,低声喝道。
“小兄弟,你怎地将心里话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还有,这怎能叫傻?摊上这样身先士卒的大人你就偷着乐去吧!”
年长充军松开了大手,望着两座小山般的妖魔尸首,略微有些失神道。
“之前我还对大人在晚宴上所说的话嗤之以鼻,如今看来…”
“没准真有机会能实现。”
此话如同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之中。
原本沉默的不少充军也隐隐有些动容,虽不像那些年纪小的那般兴奋讨论,只是一直交换眼神。
但若仔细看去,就能看到他们的眼神中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
本以为被充军后,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却没想到,麻木之际,竟让他们这群待死之人寻到了一丝希望。
…
“有什么可吹捧的,若教主出手,这结果也是一样。”
周五郎语气轻蔑,不屑道。
可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城外的那道挺拔如山的漆黑身影。
白昭闻言摇头轻声道。
“就算在我全盛时期,怕是也无法这般轻松斩杀这两只黑级大妖。”
“况且,咱们的力量本就是借来的,而人家却是实打实靠着自己修出来的。”
“五郎,你不必这般在乎我的想法,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再是什么教主了,我与你们一样。”
周五郎神色一滞,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脸丧气地垂下了头。
似是听到了白昭的语气中依旧带有淡淡的厌世之意,李叔轻轻拍了拍周五郎的肩膀。
“莫要垂头丧气了,你我在神打上的天赋本就一般,如今有一门新的修行之法就在眼前还不高兴?”
“日后,你我若修出了什么名堂,还可继续辅佐教主,就是不知道这兵家之躯还能否请神上身。”
白昭秀眉微蹙,神色无奈,但看着李叔那张认真而又坚定的沧桑脸庞,却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这两人可不像其余教徒一般,而是最早跟着她的几人之一。
只是在神打一道的天赋太过寻常,这才未在教中身居高位。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在大乾的围杀中侥幸躲过了一劫,还硬生生保下了她这位净土教的教主。
不过,令她头疼的是,在他们心中,自己的性命已经远高于他们自己。
一旦她决定死去,这两人定会毫不犹豫地追随而去。
她实在不愿两人这般。
“唉!”
白昭望着两人轻叹口气,心中暗忖。
“再等等吧!等何时两人真正走出心中囚笼,再离开此世也不迟。”
“还有,这位新来的将军品性不错,留此残躯或许也可以为他们俩甚至为此地的所有净土教徒搏一份活命的前路。”
…
“从即日起,一日三膳,给你们十五日的时间,我要让这帮瘦骨嶙峋的充军卒子,全部变成小牛犊子。”
“诺!”
震天般的回应炸响。
龚龙带着二十位火头兵和二百位精挑细选的兵卒从不远处的断江堡内鱼贯而出。
一边适应着战场的血腥氛围,一边挑选着凶兽尸体。
不必卫渊主动吩咐,他便带人将能吃的、化妖的全部区分开来,方便随时取用。
此刻,
战场上所有人的眼神中都洋溢着浓郁的兴奋之色,就连那些配军兵卒也不例外,手中的力道都不由得大了几分。
作为兵卒没人会不喜欢这样强大而又身先士卒的将领。
他仅凭一己之力便斩杀了两只黑境大妖,不但瞬间扭转了战局。
更让这些兵卒们相信了他所说的那句话。
既然他来了,那断江堡便不再是绝望死地。
这亲眼见到的,往往比听人说的更有冲击力。
第710章 忽悠
【击杀黑级中期巨灵鳌,获取妖寿八百四十年】
…
【妖魔寿元:三千八百一十年】
…
两人走到一只巨大水兽的尸体旁,并肩坐下。
卫渊收回落在面板上的目光,轻轻挣开李元的搀扶,抱拳颔首道。
“多谢李前辈,卫某已经无碍了!”
如今,有两枚妖血心的存在,身体的恢复能力自然也大大提升。
不过片刻的功夫,四肢百骸中的刺痛感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好似伤口长肉般的酥麻感觉。
“哎!”
李元闻言连忙摆手道。
“这‘前辈’二字可当不得,李某只是年纪比你大,若论起这修行和实力,怕是两三个我都不及你。”
“你我二人还是也按兄弟相称吧!”
见卫渊点头,李元咧嘴笑笑,上下打量了卫渊一番后,神色复杂地惊叹道。
“这就没事了?”
“年轻真好啊!想当年咱也是…”
他语气一顿,脑海中又浮现出卫渊斩杀两只大妖的画面,顿时将要说的话又咽进肚子,心中微微苦涩。
而后,就这么怔怔地盯着卫渊,一张老脸带着莫名笑意,那双浑浊眸子也渐渐变得异常火热。
卫渊被盯得遍体恶寒,眼皮乱跳,正竭力遏制心中“给那老脸一拳”的冲动时。
却见李元一只大手“啪”的一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用力抓住后,语气迅速而又炽热道。
“卫小兄弟,你当真是兵家吗?你究竟如何修行的?”
“仅凭一己之力便能搏杀两只黑级中期大妖,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皆不逊于它们,你…你简直强的不像人!”
“不…李某的意思是,我从未见过像小兄弟这般的人族兵家!”
“还有…还有军阵法相,当真是你天生就会的吗?”
听着眼前这位兵家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卫渊神色一僵。
下一瞬,立刻控制气血,将脸色弄的煞白,捂嘴轻咳两声,假装虚弱道。
“李兄,你当真是误会我了!卫某哪里有那般通天的能耐!表面上看我没什么大事,只是略微虚弱些,其实…”
卫渊摊开手心,露出方才吐出的半口鲜血,面无表情道。
“其实,我都是听李兄的话,一直在强撑着。”
“方才一战能有如此表现,全都是因为我在之前服下了沸血丹的缘故。”
“沸血丹?”
李元皱起眉头,从怀中掏出一枚紫红色的丹药。
“可是此物?”
卫渊眼神大亮,连连点头。
“正是正是!”
李元轻哼一声,满眼不信道。
“少蒙我,李某镇守这么边疆多年,这沸血丹也没少吃过,为何我就无法做到小兄弟那般凶悍?”
“实不相瞒…”
卫渊想都没想,伸出两根手指,张口便答道。
“来之前这样的丹药我一共吃了两枚。”
见李元的嘴角微微抽动,一双虎眸瞪得溜圆,好似要骂人,他赶忙又解释道。
“卫某曾于临安深山之中遇到过一位悬壶方士,交谈间,他与我说过,我这副身躯天生就与寻常兵家不同。”
“可通过沸血丹这类丹药,瞬间榨干体内所有潜力,显化于身。”
“但要想将潜力全部榨出,就必须加大药量,所以吃两枚沸血丹自然不足为奇。”
卫渊神态落寞,苦笑着摇头道。
“不过,每次榨干潜力都是对身体和寿命的残酷摧残。”
“我日后出手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李元闻言神色一愣,似是被唬住了一般,但仍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那你能将鳌君本体抡起来的巨力又是从何而来?”
卫渊沉默几息,大脑飞速旋转,最后幽幽道。
“卫某从小便天生神力,榨干潜力后,情急之下做到这点,也是合理的吧?”
见卫渊满脸正色,狭长眸光之中尽是真诚落寞,李元轻叹口气,终于还是信了。
“天妒英才啊!对不住了,先兄弟。”
他轻轻拍了拍卫渊的肩膀,垂头自责道。
“都怪李某太过好奇,又让你说了伤心事。”
“不过,咱们兵家的最终归宿都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光是以卫兄弟今日的表现,便足以名垂千古,成为我大乾兵家之中响当当的人物。”
“待我离开后,定要着书将小兄弟今日战绩写进书中,让后进兵家都知道我大乾有一位姓卫兵家!”
“一身实力神鬼莫测,仅凭一己之力便斩杀了两只黑级中期的大妖!”
“算了算了!”
额头冒汗的卫渊连忙出言阻拦,抱拳低声道。
“卫某多谢李兄的美意,但还是莫要这么写了,卫某曾在微末之时得罪了不少人,一旦让他们知道此事的因果,我这条命恐怕难保啊。”
“今日,卫某与李兄并肩作战,又一见如故,我敬佩李兄,才会将此中奥秘讲与你听,还望兄长能帮卫某守密。”
“以后的日子,我只想安安静静待在此地,为我大乾边疆的百姓出一份绵薄之力。”
“若是可以的话,待卫某离开后,李兄再着书也不迟啊!”
“原来如此!”
听完卫渊这番话后,李元猛然起身,重重点头,抱拳作揖道。
“卫小兄弟高风亮节,兄长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你放心,李某对天发誓,今日你我之间所说,我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分,若有违背,定当天打…”
可还未等说完,就被卫渊干笑着打断,又拽着坐下。
“也不必发此毒誓,卫某自然是相信李兄的为人。”
“能带着这些修为良莠不齐的配军兵卒,抵挡两只大妖死战不退,卫某对李兄只有敬佩。”
两人同时沉默,旋即相视一笑。
…
李元咳嗽两声,瞧了瞧四周,见四下无人,忍不住道。
“卫兄弟,为兄有件事还是要同你讲讲。”
“今日,你实在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驳了那秦城主的面子。”
“我倒不是说你该将功劳拱手相让,但也不该让他那般难堪。”
“下次在遇到类似之事,该斩妖斩妖,不过这嘴里的话还是要收一收。”
“哦?此话怎讲?”
卫渊眉头一挑,顿时来了兴趣,本想着寻个机会问问,却没想到李元竟主动提点自己。
李元略作沉吟,这才开口道。
“你可听说过咱们大乾的门阀世家?”
第711章 顶级门阀,三大氏族
“这天下啊…”
见卫渊面色茫然,李元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被人听到一般。
“名义上是皇家的天下。”
“那坐在庙堂最高处的乾丰帝,掌管着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口含天意。”
“可实际上…也是门阀世族的天下。”
他缓缓抽出腰间横刀,单手在地面上划出一个类似树干枝系的图案。
“何为门阀世族?”
“以郡望为根,血脉为支,联姻结网,盘踞一地,动辄数百年甚至还要更加久远。”
“他们手里攥着的是土地、是人心、是银钱、是商路、是堆积如山的资源、是传承完整的功法,更重要的是…”
李元扭过头来,目光稍显苦涩地看向卫渊。
“就连龙椅上的那位,曾经也不过是他们的一份子。”
“换句话说,这江山从一开始,便有他们的一份。”
“开国定鼎之后论功行赏,中枢要职、地方实权,你能想到的任何地方几乎都有他们的人。”
“还有吏部、兵部这等要害地方,也被他们把持的如同铁桶一般!没背景,想要进去分一杯羹?呵!比他娘的登天还要难。”
卫渊闻言不由得将眉头拧紧。
这些事对他这个“刚跃了龙门”的兵家来说,以前只是模模糊糊地听说过。
还从未有人这般清晰地讲给他听,将这等残酷的事实掰开揉碎摆在他的面前。
饶是他心中早有准备,但呼吸还是开始微微急促起来。
“这还没完呢!”
李元忍不住冷笑一声,继续道。
“你以为光在庙堂上呼风唤雨就够了?不,远远不够!”
“他们若仅仅如此,又怎能轻松绵延数代?”
“江湖之上,同样有他们的根基存在,其中蕴含的无穷伟力,甚至比庙堂上还要多得多!”
“他们靠着积累了数代的财富和郡望的影响力,或扶持或建立了一个个的修行宗门!”
“如今的大乾,不算那国教太玄道宫。”
“能被叫的上名号,甚至百姓都耳熟能详的山门,十有七八背后都站着这些门阀世家的影子。”
李元悠悠一叹,眼神复杂地望着远处,轻声感慨道。
“庙堂江湖,互为表里,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这便是他们的高明之处啊!”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也就是如今情况稍微好些,年轻皇帝手腕强硬,又有太玄道宫辅佐,要不然…”
李元没有将后话说出,但卫渊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不然,这个皇帝怕是早就成了傀儡,或者被取而代之。
毕竟,他曾经也是门阀世族之中的一员。
可一旦当上了皇帝,身后的世族便不可避免地和其他门阀站在了对立面。
李元收刀入鞘,用靴子将地面上的图案抹掉。
“听上一任守捉使说,这位姓秦的城主…也许跟那云山秦氏有些联系。”
“而云山秦氏便是我大乾的顶级门阀世族之一,与九淮崔氏、扶风柳氏并称“三大望族”。”
李元语气一顿,纠结几息,声若蚊蚁道。
“李某还曾在无意间听人说过,这三家的传承…甚至比大乾还要久远的多,说是千年望族怕是都不为过。”
此话一出,
卫渊只觉得脑海轰然炸响,心中也在顷刻间掀起滔天骇浪。
比大乾还要久远?
也就是说,他们这三家还经历了大魏王朝?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在荒地中经历的一切。
可大魏不是被一夜之间灭掉了吗?
他们又是如何在这场灾祸中存活下来的?
在上一代王朝便是名门望族,在如今的大乾依旧如鱼得水。
听李元所讲,甚至说他们坐拥天下也完全不为过。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此刻,
卫渊只觉得头脑有些混乱,本以为到了边疆便能拨云见日,谁曾想,前路忽然又生出了一片让人根本看不清、看不透的浓雾。
看着卫渊的神色中瞬间充满了复杂纠结,李元赶紧安慰道。
“莫急,莫急!”
“不都说了只是有可能嘛!我估计,他最多就是个不受待见、无人问津的旁支而已,不然来这破地方做甚?”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以你这身能耐,有陛下罩着,无人能轻易动你!”
“为兄的意思是,甭管此人究竟是不是云山秦氏的人,你都不能太过鲁莽,将关系弄得太僵。”
“多谢提点”
卫渊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抱拳感谢道。
“方才只是身体疼痛难忍,让李兄见笑了。”
“现在怎么样?可有什么大碍?要不你先回去好好调养一番,此地由我替你盯着便是!”
“无妨!”
卫渊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卫某对此事很感兴趣,还望李兄能多给我讲讲。”
见卫渊似乎真的没什么事了,李元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继续道。
“那我再给你说说,不过我知道的也极为有限,你就当一乐听吧。”
“云山秦氏的根基就在云州,他们在那里的名望甚至比朝廷还要高出几分。”
“这云州内,还有一仙一武两家山门,仙门名为‘隐雾宫‘,武门名为‘云山宗’。”
“两大宗门皆是大乾内能排得上号的宗门,弟子无数,高手如云。”
“据说,隐雾宫宫主的发妻便是云山秦氏上一代家主的姑母,而那云山宗当代的宗主,则是上一代家主的二弟。”
“这简直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要说人家能与朝廷掰手腕呢!”
“我看就算是皇帝亲至云州,怕是也得矮下小半个脑袋。”
“还有更厉害的呢!”
李元吞了口唾沫,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太上皇在位之时,为稳固朝局,拉拢门阀,想立云山秦氏当时一位嫡系的年轻女子为太子妃。”
“可最后你猜怎么着?”
“人家秦氏毫不犹豫地便拒绝了,说什么族女性格孤僻,不堪大任。”
“可仅过了一年的时间,那名女子便同扶风柳氏的一位公子成了婚,还风光大办。人人都说那女子贤良淑德、温文尔雅。”
“这响亮的一记巴掌可是狠狠抽在了皇家脸面上,可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连陛下的旨意他们都敢阳奉阴违,当真是不当人子!”
第712章 兵戈法相
话落,两人同时沉默不语,皆是目视前方,默默看着不远处那群正在清理凶兽的兵卒们。
良久之后,卫渊将李元所讲消化的差不多了,这才伸了个懒腰,自嘲道。
“如此说来,卫某岂不是得罪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嗐!”
李元摆了摆手。
“不是跟你说了嘛!这只是上一任守捉使的猜测。”
“不过,这小子的确有些能耐,不然,这般年轻岁数,凭什么能当上这观江守捉城的城主。”
“你若不喜他的性格,日后少惹他便是。”
“卫某受教了!多谢李兄提点。”
“小事,若按关系论,你我都是陛下手下兵家,自然要更亲近些。”
卫渊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将此事太放在心上。
反正事情已经做了,还能怎么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自己身处边疆之地,背后又有皇帝撑腰,他才不信,这些门阀世家的手还能伸这么远。
更何况,再给他一些时间,待这边疆之军彻底练成,他的底气也会更足。
念及此处,
卫渊便开口追问另外一件事。
“李兄,方才我听你提到了这军阵法相之事,敢问这其中可有什么说法?”
“嗯?你当真不知道此事?”
此刻,
李元的心中仍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实在这小子凝聚出的军阵法相太过凶悍,比他那碎岳凶豸强上数倍不说。
年轻的岁数也让人不禁暗自脸红,只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都活到狗身上了。
卫渊见状似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斟酌几息,假装苦笑着开口道。
“实不相瞒,卫某也只是知道一些皮毛而已,还望李兄能给我解惑。”
听到卫渊知晓此事,李元的浑浊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畅快不已。
我就知道不可能有兵家天赋这般逆天,与之前的天生善阵相比,还是这个比较能令人接受。
他一把抓住卫渊的手腕,强压心中兴奋情绪道。
“如此说来,卫兄弟这军阵法相不是天生就会的?”
“这个…”
卫渊诧异地看着他那副激动模样,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卫某曾在一处深山石壁之中侥幸见到过有关此事的记载,只是上面都是些许皮毛,我虽勉强可以凝聚军阵法相,但也是一知半解。”
“嘶…”
李元倒吸了口冷气,受伤的五脏六腑中传来的刺痛让他不禁呲牙咧嘴。
这小子当真是走了不少狗屎运,又天生神力,又有高人相助,还他娘的能路遇兵家军阵传承。
只是…
耳边突然响起卫渊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李元轻叹口气。
只是可惜这么一个未来板上钉钉的兵家柱石,却是个比兵家还要短命的短命鬼。
边疆不似大乾内路,镇守此地,隔三差五就得拼命,以他的身体能撑多久都是个大问题。
李元浑浊眸光中隐隐闪烁一抹惋惜,而后,缓缓开口道。
“我等兵家不似仙武两道修士,他们的寿命可随着修为增加,实力达到某种程度后亦可独身搏杀大妖。”
“但我们兵家却是不同,个人的实力太…”
李元语气一顿,望着卫渊,脑海中立刻浮现他搏杀两头大妖的场景,连忙改口道。
“大部分的个人实力都太弱,唯有集众人之力,方能有与大妖厮杀的资格。”
“因此,军阵法相便应运而出。”
“当然,它并非是简单的煞气叠加而成,而是需阵中主将对于军阵方面的造诣极强。”
“麾下兵卒与主将的默契也极为重要。需同修一门铸体之法,让气息、煞气属性保持一致。”
“需无数次操练军阵,将每一种变化都化为刻入骨髓,化为肌肉记忆。最重要的一点,还需对主将无条件的信任。”
“待种种限制全部满足后,军阵之力便有机会被成功牵引,在军阵上空凝结一尊与主将心意相通的兵戈法相。”
“这便是我们大乾兵家能镇守边疆,对付妖魔的最重要手段。”
“原来如此!”
卫渊点了点头。
怪不得推演【伏妖三才阵】能将【人阵合一】这等兵家军阵神技推演出来。
原来这都是在此方世界有迹可循的兵家手段。
不过,听他所说的意思,兵家主将想要凝结军阵法相的困难还不小。
但自己有【人阵合一】在手,倒是不必想那么多,这些限制似乎都无法影响我正常凝结军阵法相。
甚至连修炼不同煞气的兵家,只要在军阵中便可为我所用,就像今日那般。
穷奇之煞乃是由虎魔之煞、大日之煞以及《鲸吞百炼》修出煞气融合而成,所以我与麾下众人也算是同修一门。
而配军营那帮兵卒所修的应该是地煞铸体术。
这种煞气最多就是牵引之时稍微费些力气。
可这一点对于五感大增的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卫渊心中暗忖。
今日与妖魔厮杀之时,还有一点令他有些惊讶。
那便是妖力!
赤炎雀实力一般,倒还好说。
主要是那鳌君修出的浑厚妖力,自己每次与其碰撞时,都能感觉到穷奇之煞在飞速消耗。
若非依靠军阵提供的海量煞气,光凭他自己恐怕只能依靠几次【背水一击】艰难破掉他的防御,但却很难斩杀他。
如此看来,这应该就是煞气品质的问题。
正好日后我还要继续融合铸体之法。
待我将这各种铸体术也融入其中后,无论是军阵的异种煞气问题还是煞气品质问题应该都能迎刃而解。
“卫某还有一事不明!”
卫渊沉吟片刻,又继续问道。
“但说无妨!”
李元眉开眼笑地回应道。
自从方才知道了卫渊并非天生善阵后,心情一下子便好了许多。
“李兄说想要凝结军阵法相,主将和麾下兵卒的默契也十分重要。”
“但李兄似乎是刚来此地不久吧?又是如何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与麾下兵卒产生共鸣,凝结法相的?
此话一出,
李元的神色一下变得怪异起来,心中暗道。
你不也是一样?而且还是他娘的昨晚刚到的吧?
你都行,我凭什么不行?
怔住片刻后,李元这才开口道。
“李某之前所说,乃是针对那些还未凝结出法相的主将。”
“可对于已经可以凝成军阵法相的主将来说,做到这一点就不必那么费力了。”
第713章 天不遂,人遂
“面对新的麾下兵卒,最多也就是多耗费些心神,牵引的煞气数量少些。”
“这些都是因人而异,想想你自己,若我没看错的话,你所修煞气之中恐怕没有地煞存在吧?那你不还是该牵引就牵引?”
看着李元那张又变了的脸,卫渊有些摸不到头脑地微微颔首。
“那凝结军阵法相可有什么法门?”
“这个嘛…”李元摇摇头。
“还真没有,你要它做甚?”
“也没什么,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毕竟我能凝结法相全靠野路子。”
见卫渊稍微有些失望,李元搓了搓老脸,轻叹口气道。
“这种东西每个人领悟的都不太一样,而且,我的能耐还不如你这个年轻小子,怕是没办法教你。”
“这样吧,虽然没有什么法门,但我这却有一本书,上面记载的全是我大乾兵家领悟军阵法相的过程,你若想看,我便借你一观如何?”
卫渊闻言不由得大喜,连忙抱拳道。
“那就多谢李兄了。”
李元刚要抬手,整条臂膀却陡然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噗!”
一大口血雾从他的口中喷溅而出,将身前混着沙粒的土地染的血红一片。
沉重身躯向前倾倒,卫渊手疾眼快,赶忙上前将他上半身扶起,拢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卫渊能清晰地感受到李元周身气息正在迅速溃散,如将尽的油灯在风中明灭不定。
灰黑相间的头发,眨眼间褪尽残色,化作满头苍白。
眼眶深凹,脸颊上的血肉不断向内萎缩,看起来好似一具干尸。
卫渊知道这是体内气血镇压不住煞气的征兆。
若继续下去,等待李元只有两种结果,一是转化为一只凶魂兵尸,二则是躯体被煞气化为齑粉。
“他娘的…这回怕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李元五指如铁,死死攥住卫渊的手腕,投向天空的目光晦暗而涣散。
口鼻中的血沫止不住地往外冒,但他仍旧沙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念叨着。
“李某十六岁从军…二十岁来到这边疆之地镇守,时至今日,已有三十余载。”
“这三十年里,大小恶战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别看劳资此刻这副德行…但当年…好歹也曾经率军杀死过两只黑级大妖。”
“其中一头刚破境,虚弱之时被我捡了漏,另外一头…也和此刻的我一样,只剩下了半口气,被我搏命换掉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也真够虎的,也幸亏年轻,否则一旦受了伤都不好恢复。”
“凭着这两件战功,李某才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
“原想着待你来观江城接任后,我便可以卸甲隐退,安享晚年。”
“去武坊教教新兵蛋子,也不必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活。”
“虽身上大小内外伤无数,但苟延残喘,也能勉强活个七八年。”
“到时候…咱也去青楼喝喝花酒,听听小曲…尝尝何为太平日子。”
“谁曾想…”
李元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几下,整个人像是被身上重甲压的喘不过气,声音戛然而止。
卫渊急忙为他卸去沉重胸甲,这才让他稍微舒服了些,只是身上的气息又虚弱了几分。
“谁曾想,天不遂人愿啊,这两只畜生不知发了什么疯,偏偏盯上了这破地方。”
“你小子来之前它们便攻打了一次,你前脚刚到,它们又来攻打。”
“这就是命…是老天爷想要收我!”
李元大口喘息着,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似是在质问上苍,攥着卫渊手腕的大手也渐渐收紧。
“贼老天,李某自问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每次斩妖也是为了拯救我大乾百姓于水火之中。”
“你…你他娘的凭什么!”
李元声音突然拔高,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
“凭什么让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我…”
卫渊能感受到攥住手腕的力道正在渐渐减弱。
他失神地看着怀中那位突然就不行了的兵家,神色不悲不喜。
卫渊知道两只大妖的两次攻城都与他有很大的关系,但这也是他没办法控制的。
就像李元所说,这就是命。
第一次,他还没来。
第二次,则是赤炎雀感应到了自己眼睛中的赤脉。
本该自己带人迎敌,怎料却在攻城之前就早早闭了关,让这位伤势还未好的老将无奈之下,只能披甲上阵。
若没有他率军抵挡,妖魔长驱直入后,不但百姓要遭殃,就连自己怕是也没办法幸免。
毕竟,那赤炎雀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是不是说,
这位老兵家也算是无意间救了自己的命?
…
“我是不是就不该生出这份隐退之心?”
李元忽然艰难地转过头来,面对着卫渊苦笑着道。
见卫渊给不了自己答案,再次转回头,眼神茫然地望天呢喃道。
“他娘的,还不如方才就死在妖魔手里,这副德行忒丢人。”
“其实,留在这里也挺好,起码不少兄弟也都留在了这里。”
“等下去了,想喝酒,招呼一声就都来了。”
感受着身体内生机或被煞气腐蚀,或自行消散,李元索性也不再挣扎,就这么安静躺在那,缓缓阖上眸子,只是心中仍有不甘,轻声唠叨着。
“若再给我些许时日,定要杀几头大妖再下去…”
“若是早知这身体这般不争气,方才一战就该服下那沸血丹,不求斩杀只求能多砍他几刀…”
看着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兵家,如今却成了这副濒死模样,卫渊的心中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只觉得这样敢打敢拼的老兵家真不该就此落幕。
片刻后,
“李兄,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耳边隐约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李元艰难地点了点头,旋即,费力将眼睛打开一条小缝,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回过神来的卫渊轻叹口气,在自己和李元的掌心之中各自划开一道口子,运转“血桥之法”将体内部分妖血输送到李元体内。
郑刀之前曾跟他说过,妖血心是可以缓解这种情况的。
感受着体内突如其来的变化,李元正心中纳闷是不是回光返照,却听方才那道声音再次传入耳边。
“李兄,卫某若是说能救你,但你这条命从今往后就只能归我了,你可愿意?”
“临死前的幻象吗?有点意思。”
李元闭着眼睛,咧嘴一笑。
“我他娘的愿意,劳资给你放牛做马都行,能不能给我变出个小妞来。”
生死间,饶是李元这般稳重之人也变得疯癫起来。
话音刚落,
李元只听到一声“好”字,而后,就感觉拢着自己的手臂一抽,整个人“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第714章 妖血灌身
片刻后,
卫渊不知从何处扛着一口大缸回来,单手拖着几具妖魔尸体,腰间还多了两颗葫芦。
这些妖魔有天上飞的,有海里游的,皆是在乱战之中被杀。
修为看上去也是一般,其中修为最高的一只可能才勉强达到灰级。
明显是还未彻底突破成功,或者是在生死间领悟了什么,正突破一半便被斩了,给卫渊看的一阵心疼。
这要是真突破到灰级了,起码能给自己提供一两百年的妖魔寿元。
可惜,自己那个时候却在突破。
眼看躺在地上的李元气息再次开始萎靡,卫渊连忙拔出他腰间的横刀,给这些尸体挨个放血。
在兵圣阁中,郑刀和关屠两人曾教过他如何利用体内妖血帮其他人壮大血气,缓解煞气暴动带来的身陨之危。
可他们净化妖血的速度太慢,自己体内都没有多少,自然不可能将大量妖血都给别人输送过去。
可卫渊却是不一样,有推演面板存在,他所有有关【妖血心】的技巧,都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大乾第一人。
甚至都不必用炼制药液,只需多用“煞网打捞”几次,便能去除妖血中的一切杂质,将其变成最为纯粹的气血。
李元如今伤势爆发,气血衰败,无力镇压体内煞气。
借此机会,卫渊想看看,光靠输送妖血,壮大其体内血气,究竟可以做到哪一步。
是否能扭转死局,将其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一旦此事成功,那无疑又给卫渊提供了一张不错的底牌。
…
妖魔血液渐渐填满水缸。
卫渊低头望去,李元的七窍已经渗出黑血,汹涌地煞在其体内横冲直撞。
黄黑色的脉络以他胸口处为中心,正朝着四处蔓延。
卫渊见状迅速解下腰间两颗葫芦,将单独装在里面的血液倒入水缸之中。
刹那间,
缸中妖血就像是沸腾一般,表面不断冒出细密血沫。
浓郁的血腥味道弥漫开来。
这葫芦中些许妖血的味道竟比大缸中数只妖魔体内妖血加在一起的味道还要重。
“不愧是黑级妖血。”卫渊挑了挑眉,自言自语道。
“而且,这两只大妖都还算年轻力壮,妖血内的生机很旺盛,正好适合李元。”
“只是他伤势过重,不敢给他补的太过火,只能先用两葫芦的黑级妖血混着其他妖血试试,若是不够再说。”
话落,周身各处骤然涌出一片猩红雾气,将两人所在方圆三丈之地全部笼罩。
卫渊卸下李元全身甲胄,旋即,抽出横刀来,本想在他身上多划几道口子,方便气血灌注,可看了看却发现根本不用。
他身上不光老伤很多,大大小小的新伤也不少。
最显眼的便是他左胸处两道撕破皮肉的爪印和右肩处的一个手指粗细的透亮血洞。
土黄色的煞气不断从伤口处冒出,腐蚀着周围皮肉,不让它们愈合。
卫渊将他身体扶正,靠在水缸边,五指张开,悬于妖血上方三寸。
呼吸间,
猩红光芒从其掌心正中绽放,旋即,便化作无数缕细若牛毛般的丝线,钻进缸内。
这些几乎很难用肉眼看见的丝线,就如同有生命一般,于妖血之中排列组合,化为一张张猩红大网。
它们于妖血之中肆意遨游,所到之处妖魔印记以及诸多杂质根本无所遁形,也无法逃脱。
“砰砰砰!”
一团团妖魔印记被卫渊无情碾碎。
空气里顿时弥漫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道,甚至偶尔还能听到妖魔的嘶吼咆哮声。
随着一团团妖魔印记和诸多杂质被“打捞”而出,缸内妖血虽然减少了一些,但却变的愈发纯净,甚至还能隐约嗅到一丝馨香气息。
约莫一刻钟后,最后一丝杂质终于被净化完成。
卫渊的脸色也隐隐发白,不过,体内心脏剧烈跳动几下,便又恢复了正常。
妖血大概少了一成左右,散发着蓬勃的生命气息。
这让他很满意,本以为放了两葫芦的黑级妖血后,这妖魔印记会难捞一些,多持续一段时间。
谁曾想,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此刻,
李元的状况岌岌可危,土黄色的煞气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和脸庞,看起来颇为狰狞。
呼吸微弱的几乎看不到,只有胸口那微乎其微的起伏,才能证明他有一息尚存。
卫渊单膝跪地,看着李元身上的诸多伤口,正色道。
“接下来或许会有些舒服,但请李兄务必保持清醒。”
话落,“血桥之法”悍然施展而出。
缸内纯净妖血好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化为一道血玉般的“虹桥”,从李元右肩血洞灌入。
“呃…啊!”
李元枯瘦如鬼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下后,而后,猛然弓起。
阖上的眸子瞬间睁开,瞪得溜圆,口中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低吼声。
那副骇人痛苦的模样可着实给卫渊吓了一跳,险些无法维持血桥之法。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人灌注妖血,自然不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这他娘的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卫渊嘴角扯了扯。
无论是自己还是麾下四位校尉体内气血壮大,不说欲仙欲死,也会酥麻难忍,可…看李元这状态,似乎跟这两种都不沾边啊。
莫不是因为李元体内煞气暴动的缘故?
算了。
尽人事,听天命!
卫渊正了正神,旋即,将空出的另外一只大手悬在爪印上,也施展起血桥之法来。
顷刻间,
大量纯净妖血好似汹涌的决堤之水,冲进李元那干涸如焦土般的身体之中。
那具身体内的气血已经快被煞气消耗干净,只剩下心脏周围的一小部分气血还在艰难“抵挡”。
其余地方几乎都被煞气所侵占,类似卫渊施展“凶兵变”时的状态。
一旦最后的气血被消耗殆尽,心脏被煞气腐蚀,那一切就回天乏术。
因此,卫渊首先要做的便是打通一条路,穿过重重煞气,将纯净妖血输送到李元的心脏处。
届时,以心为主,加上大量气血,方能彻底扭转局势。
…
纯净妖血与充斥其体内的煞气激烈碰撞。
“滋滋”的腐蚀声不绝于耳,一股股土黄色的烟雾也接二连三地从李元体表上的伤口冒出。
第715章 鸡肋之法
李元体内充斥的地煞如同有领地意识的活物一般,对涌进的妖血进行疯狂反扑,试图消耗这些外来之物。
但架不住纯净气血的数量太多,且有些许的克制作用,最后反倒被其泯灭。
这也得益于方才经历的一场大战让李元体内煞气所剩不多,不然,镇压煞气绝不会这般容易。
卫渊屏息凝神,继续引导着妖血流转。
随着气血深入,他也感受到了李元身体内的“惨状”,皮肉萎缩,血管干涸,五脏六腑除了心脏之外,皆被煞气包裹住。
卫渊没有任何犹豫,赶忙引导两股气血融合在一起,直奔心脏而去。
鲜红色的洪流瞬间冲垮地煞防线,将心脏团团包裹。
浓郁的生机渗透进去,好似填鸭般迅速滋养着这枚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
片刻后,心脏终于正常跳动起来,愈发有力。
大量纯净妖血被其吸收,而后分成无数细流,配合卫渊的“血桥”输送到四肢百骸。
它们就如同生机勃勃的春雨一般,滋养着这块因煞气肆虐而干旱的“田地”。
萎缩的血管开始鼓胀,干瘪的血肉变得柔软,断裂的经脉自行延伸,分出分支,接续断路。
五脏六腑处的煞气被卫渊引导妖血冲刷殆尽,脏器内蕴藏着的生机正复苏壮大。
李元的体表也在缓慢发生变化。
其中最明显的还是被灌入纯净妖血的两处伤势。
被撕破皮肉的爪印,迅速结痂。
肩膀处的透明血洞内也生出了一层嫩肉,虽只有薄薄的一层,但也比之前强了太多。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虽然身上还有很多伤势都未曾恢复,但卫渊却能感受到李元体内的煞气似乎被镇压住了。
汹涌的气血隐隐占据上风,给这具肉身带来了新的生机。
直到此刻,卫渊这才长舒口气。
此法毕竟只是【妖血心】秘术中的一个技巧,能做到这点已经殊为不易。
念及此处,
他继续朝着李元这具身体灌注妖血,想着借此机会验证两个猜想。
若是灌注纯净妖血足够多,能否做到类似【妖血心】的逆天效果。
还有,大量的纯净妖血是否会给身体带来一些异变或者不适的反应。
继续灌注十几息,变化果然发生了。
只见李元那皮包骨的身体就好似瞬间长出无数血肉一般,变得充盈饱满。
青黑干皱的皮肤也在此时渐渐红润起来,虽然并未变得年轻,但这精神数倍的模样却不是之前所能比的。
瞧了瞧缸中还剩下的三成纯净妖血,卫渊依旧没有停手。
数十年的边军生活,让李元的气血实在亏损的太过严重。
再加上此次的重创,此刻,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疯狂吞噬着灌注而来的气血。
眼看缸内纯净妖血即将见底,可李元的身体仍旧没有“满足”。
卫渊急忙暂停手中法诀,冲出血雾,又去战场上捡了几只妖魔尸体,收集了两葫芦黑级妖血回来。
“继续!”
缸内妖血再次填满。
“这次妖血管饱,我还真就不信,你还能再来一缸。”
得以喘息的卫渊咬了咬牙,换了个两个伤口继续催动血桥之法。
更多的纯净妖血被运往李元的周身各处。
饱满的身体继续膨胀。
手臂从枯柴变得粗壮,肌肉被填充的轮廓分明。
胸膛厚实如墙,平坦的肚子更是如同发酵的面团,迅速鼓胀起来。
卫渊好奇地上手摸了摸,那种触感异常柔软,就连手臂上的肌肉也是如此。
稍微用力一按,就能看到有鲜血从毛孔中溢出。
“这皮肉下的东西看来并非是增粗的肌肉纤维或脂肪,而都是纯净妖血。”
“此时,他就像是一杯装满水的茶壶,不,说他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或许更加合理。”
卫渊眸光闪烁,心中暗道。
“这样也好。”
“寻常伤势,只需补充亏损即可,但他却是不同。”
“身体受伤,又气血亏损严重无法镇压煞气,若是不一次性补足,即便暂时驱散煞气,不出几日的功夫,想必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过量的纯净妖血暂时无法吸收,就可以囤积在周身各处。”
“一来可以方便随时取用,二也可依靠它们慢慢滋养身体,说起来,这种方式倒是与“妖血心”的些许功能有些相似。
“只是妖血心是永久的,不但可以囤积大量气血,还能随时补充。”
“这种方式更像是一种暂时的,而且限制也比较多。”
“一旦这身气血被消耗完毕,自身又受了什么重伤,当气血再次无法镇压煞气时,人该死还是会死。”
换句话说,
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的确有用,可终究还是治标不治本。
不过,虽对卫渊来说此法犹如鸡肋一般,但对其他兵家来说却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可惜,寻常兵家怕是很难修成此法,就算如同郑刀、关屠那般修成了,也没办法像卫渊这般极为轻松地净化出两大缸妖血。
若是想救类似李元这种情况的兵家,就算将两人绑在一块给人供血,怕是都没人家体内煞气消耗的快。
…
在第二缸妖血还剩下四成左右之时,那具好似吞血兽般的身躯终于饱和。
卫渊心念一动,无数缕猩红光从妖血中飞出,钻进他的掌心之中。
他阖上眸子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缓了十几息这才恢复过来。
抬头望去,靠在缸上的已经不再是一具枯瘦濒死的恶鬼,而是一个比方才还要胖上数圈的胖子。
脸庞饱满红润,眼睛被挤成了一道小缝,下巴足有三四层。
四肢看起来好似浮肿,连膝盖手肘都看不出来了。
肚腩更是高高隆起,将那破烂戎服撑的紧绷。
卫渊嘴角一抽,好奇地伸手摸去。
用方才的力道竟没有血液从毛孔中溢出。
他没有继续用力,因为他心中清楚,这是因为气血将皮肉滋养的更加坚韧的缘故。
若再用力血液可不会简单地从毛孔溢出了,而是会飙出。
凭李元此刻的状态恐怕在气血消耗之前都没办法与人动手了吧。
这一动手浑身就冒血,就算赢不了人,也能吓对面一个激灵。
第716章 李元归心
李元缓缓睁开眸子,起初先是茫然,可当看清眼前的熟悉场景时,又瞬间化为难以置信。
他试图坐直身体,可原本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却因身体的巨大变化而显得格外笨拙。
“我…我这是…”
李元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与方才那个奄奄一息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连他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低头望去,原本无力而又枯瘦的手臂如今已经变得白白胖胖,腹部也像刚出锅的馒头般高高隆起。
看那副模样还有像什么边军老将,若换上件锦服,简直就像个享了半辈子福的富家翁。
他嘴唇颤抖,扶着身后水缸站起,稍微踉跄几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变化究竟有多大。
这…这还是我自己吗?
李元闭上眸子,默默感受着自己如今的身体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充沛到快要溢出的气血之力正在体内奔流不息,而之前险些要了自己命的汹涌煞气则安静地被镇压在五脏煞轮和周身各处经脉之中。
它们就像温顺的羊群一般人畜无害,与方才的狂暴急躁根本就搭不上半点边。
这些年受过的诸多暗伤也在充盈气血的温养下朝渐渐着好处发展。
虽未被直接治愈,但也让他很是惊喜。
这种情况就像…就像是平白年轻了几岁。
李元五指攥紧,正欲活动一番,却被身前的卫渊出言打断。
“李兄还是先休养几日吧,以你如今气血充盈的状态,恐怕暂时无法剧烈活动了。”
此话一出,
李元也像是明白了自身的异状,轻轻点了点头。
可下一瞬,
他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看了看身后缸内的鲜红液体,旋即猛然回头,望着身前的卫渊,眸光中情绪翻涌如潮。
那复杂之中有震撼、有感激、有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敬畏。
“卫…大人。”李元声音颤抖,沙哑着嗓子道。
“您…您对我做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这位镇守边疆的兵家老将对卫渊已经用上了敬语。
实在是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煞气失控对兵家来说明明就是件必死的事,却不知为何竟被眼前这位年轻兵家给硬生生逆转了过来。
尽管逆转生机用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李元心中清楚,如此逆天的手段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卫渊咧嘴一笑,挥手散去周遭猩红血雾后,坐在那块之前坐过的礁石上。
“没什么,不过是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罢了。”
“小手段?”
李元的声音骤然拔高,近乎咆哮,却被卫渊的眼神又给吓了回去,只能凑上前,低声道。
“你…您管这叫小手段?”
“卫大人,您可知道您这一手意味着什么吗?”
他激动地指向岸边战场,那里有横七竖八的妖魔尸体,亦有身受重伤,痛苦哀嚎的兵家士卒。
“妖魔天生实力凶悍,肉体强横,一旦修到高深境界,更是需要我等兵家拿命来填方能抵挡。”
“就拿这鳌君来说,虽然修为仅是黑级三境,但却能操控江河,甚至麾下还有数千水妖供其驱使。”
“若想斩杀,起码需要数位三境修士一同出手方能彻底剿…”
李元余光瞥了一眼鳌君的巨大尸体,心头一颤,立刻话锋一转道。
“自大乾建朝以来,这些妖魔夺走了我人族多少条性命!”
“而…而您竟能将它们的气血化为己用,利用它们的气血镇压我这位濒死兵家体内的暴动。”
“这…这简直就是神迹啊!”
“噗通!”
李元单膝跪在卫渊面前,肥胖的身体让这个动作稍显滑稽。
但他依旧神情肃穆,表情庄严,看向卫渊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尊神灵,旋即,抱拳作揖,垂头埋地。
“大乾五百年,与妖魔大小战役无数,无数兵家悍卒抱憾而死,恨不能抵抗煞气侵蚀,继续迎敌。”
“若…若有此法,多少兵家同袍都不必死了!”
说着,
李元微微有些哽咽道。
“卫…卫大人,此法可救我大乾无数兵家于水火之中,也足以改变我大乾现状。您…您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的救星啊。”
卫渊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是不是救星我不清楚,但我的确是被那贼老天送来的。
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李元,卫渊面无表情,心中亦是没有任何波动。
良久之后,
这才缓缓开口道。
“不知李兄之前答应我的事可还算数?”
李元一愣,随即,眼神坚定,没有半点迟疑地重重点头道。
“那是自然,我李元虽是个粗人,但也知性命之恩,当用性命来报!“
“我如今这条命是卫大人给的,从今日起,李元愿追随卫大人左右,鞍前马后。”
“即便实力不济,也要替大人挡住几刀几箭,以报全性命之恩!”
说罢,正欲叩首在地,却被缓缓起身的卫渊双手扶住。
“李兄好歹也算是我卫某人的前辈,可莫要这般折煞于我。”
他凝视着李元那双稍显明亮的眸子,继续道。
“这门术法虽能逆转生死,但终究有违天道,不被天地所喜,所以每次施展对我的消耗都很大,这种损伤近乎于折寿。”
“而且,不是卫某自吹自擂,此法修行起来也极为费力,我若将其传播出去,一旦他们无法修成,你说…”
“最后倒霉的会是谁?“
“因此,恕卫某不能随意暴露,也请李兄务必保密,不得外传。”
闻言,
李元神色一凛,几息后,如同恍然大悟般用力拍了几下自己的额头,眸光中带着浓浓歉意道。
“此事的确是我想的不周全了,都怪我一时间被复生之事冲昏了头脑,还望大人勿怪!”
“大人放心,李某发誓除了天地你我之外,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此事,若有违背,那便让我再承受几次煞气蚀身的痛苦。”
卫渊微微颔首,直到此刻,表情才变得柔和些。
朝廷和各大宗门的关系本就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自己连兵家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都不敢一下子全部送出,生怕将其打破。
若是再弄出一个能逆转兵家生死的法子…
他还不得让那些个宗门给剁成臊子?
第717章 隐瞒
“李兄,卫某最后问你一遍,是否还要继续留在我身边。”
“给你时间思考,不必回答的那么快。”
“先将丑话说在前面,你若现在想走,只要牢记方才的誓言即可,你我这也算是两清。”
“但若是确定不走了,日后…”
卫渊话锋一转。
“再想离开可别怪卫某不放人。”
“卫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李元向来都是一口吐沫一个钉,言出必行!”
李元模样严肃,旋即,又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掐了掐手臂上的柔软肥肉,苦笑道。
“况且,如今这副模样,就算是卸甲归田怕是也不会安宁了。”
“还有…”
李元瞧了瞧四周,声音突然压低,嘿嘿一笑道。
“卫大人如今这般年轻便能掌握如此逆天之法,说不准日后在此道上还能精进,届时,没准咱也能跟着蹭蹭喜气,做个长寿兵家!”
…
“卫大人…”
“莫要“大人大人”地叫了。”
卫渊摆手,打断李元说话,扶额无奈道。
“李兄比我年长,直呼我名即可。”
“这可不行。”
李元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若不细看好似街上卖的红脸大头娃娃。
“卫大人实力比我强,官职比我高,方才又救了李某的性命,咱得多不开眼?怎敢直呼您的姓名?”
见卫渊忍笑的脸上隐隐闪过一丝不悦,李元干笑两声。
“不然,咱就叫你卫头吧,这样显得亲近些。”
“你说行不,卫头。”
卫渊点了点头,就算勉强答应了,旋即,看了看李元满身的臃肿皮肉开口道。
“李兄如今你可有什么不适?”
“这个倒是没有。”
李元低头打量自己一番,沉吟几息,略作迟疑道。
“只是,卫头…不知末将这副模样究竟何时才能恢复正常啊。”
“说实话,卫某也不清楚,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位气血镇压不住煞气的兵家,也是我第一个以此术施救之人。”
“暂且先好好休养一阵吧,能活过来比什么都强。”
“卫头说得对!”李元抱拳作揖。
“末将遵命!”
“行了!待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妖魔再来,看来此战确实是结束了。”
卫渊起身松了松筋骨,懒洋洋道。
“你我就先回去吧,此地有他们镇守就足够了。”
“待回去后多适应一番,暂时停掉修行,如今我刚出完关,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突破了,若有不适立刻过来寻我。”
…
“呦,这是从断江堡回来了?”
秦无咎面无表情地踏进城主内,周身隐隐散发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可还未等走出几步,就见数丈远的阁楼上,有一道木窗缓缓打开。
一身暗红劲装的苏朝阳探出头来,笑着打趣道。
“秦兄当真是这观江城的父母官,嘴上说着满不在乎,不过转个头的功夫却又带伤迎敌,苏某佩服!”
“你跟踪我?”
秦无咎面色一沉,丹凤眼微微眯起,手腕上的槐木珠自行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苏朝阳“啧”了一声,摇头无奈道。
“秦兄可莫要血口喷人!苏某什么人你不清楚?怎会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你若不信,大可去问你的那位管家!问问他我这一上午可曾迈出这阁楼半步。”
秦无咎冷哼一声,但阴沉的脸色已然缓和了几分。
“那你又怎知我去了断江堡?”
“这还用问?”
苏朝阳眉梢微挑,伸手在面前扇了扇。
“秦兄这一身血腥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的到,若不是去了那断江堡迎敌,还能是在这观江守捉城内肆无忌惮地杀人?”
“砰!”
他纵身跃下阁楼,三两步便来到秦无咎身前,好奇道。
“敢问秦兄这战况如何?”
秦无咎盯着他看了几息,神色倏地由阴转晴,笑着道。
“自然是大捷!此战过后,我观江城定然可以安宁很长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
苏朝阳顿时来了兴趣,惊讶道。
“什么?连那两只大妖合力而来都被击退了?”
秦无咎笑而不语,只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明显不想告诉他其中细节。
今日战场一行,也让他也对卫渊心中生出几分不爽,说不准两人日后的关系会成什么样。
这苏朝阳与卫渊两人本就是“仇家”,且实力不俗。
自己又看上了他的那身皮囊。
若是被那卫渊的战绩吓跑了,可就不妙了。
等他何时自己听到风声再说吧。
苏朝阳眉头蹙起,疑惑道。
“这两只妖究竟是什么修为?怎能被个刚来的兵家给轻松击退。”
“苏兄看起来似乎很失望!”
秦无咎脸上表现的毫不在乎,但心中却同样带着震撼,暗自苦笑道。
你可是想错了,这位姓卫的兵家可不是将这两只凶悍大妖击退,而是将他们全都当场斩杀。
一想到卫渊双臂硬生生将鳌君抡起的画面,饶是这位见多识广的年轻城主也不禁咂舌不已。
在他印象当中,甭说什么兵家了,就算是仙武两道的修士,除了那些各大宗门都当成宝贝供着的天骄之外,也罕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真想不通这样一个从府军爬上来的泥腿子凭什么能这般厉害。
秦无咎那双丹凤眼中隐隐闪过几分遗憾之色。
可惜,他只是个兵家,就算修为再强,实力再凶,斩妖再多,也终究是个短命恶鬼。
若此人是一位踏上仙武大道的修士…
说不得,自己的夺舍目标就要换上一换了。
不过,若能寻个机会夺了他的兵躯,用魂灵进行驱使,留在身边做个护卫也不是不行。
念及此处,
秦无咎看向苏朝阳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失望?或许吧!”
当苏朝阳抬头看向秦无咎时,那副瘆人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的脸上。
“算了,不提这些,秦兄可是跟那姓卫的接触了?”
“那是自然。”
秦无咎点头认真道。
“卫兄是个十足的妙人,我们两人那可是相见恨晚啊!”
苏朝阳脸色微变,不再说话。
“苏兄,你们两人之间究竟有何解不开的仇,要不我寻个日子由我做东,为你们两人说和一番如何?”
“算了。”
沉默许久的苏朝阳摇摇头。
“此中事由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不过苏某还是在此谢谢秦兄了。”
“今日耽搁许久,我也该回去修行了,告辞秦兄。”
第718章 炼魂
“哧哧哧!”
几盏油灯接二连三亮起,漆黑的密室瞬间被点亮。
只是这光芒之中隐隐泛着一抹幽绿之色,让人不由得心中打鼓。
密室四面各放置了一个丈高木架,上面摆满了形态各异的陶器,其中数量最多的是人形俑,剩下的则是各类动物俑。
这些陶器色彩鲜艳,活灵活现,就连五官神态自都刻画极为精致,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活物。
秦无咎迈着四方步,缓缓走到密室中央的蒲团前。
炽热眸光环顾四周,神色中丝毫不见恐惧,反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满意之色。
这些东西看着普通,可每一个都是他日后的修行底蕴。
秦无咎褪下身上大氅,伸手随意扔去。
一只大手闪电般从黑暗中伸出,牢牢将其抓住。
轻轻将其挂在了自己平举的手臂上后,旋即,又遁入黑暗。
此人看不见真容,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身形有些瘦小。
正当秦无咎坐正,缓缓阖上眸子之时。
一道怪笑声倏地响起。
东南角,木柜最高层,有一露着肚皮,披着袍子,笑得睁不开眼的娃娃陶器突然换了一副模样。
幽绿色的光芒洒在他的上半身,娃娃缓缓合上了嘴,将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怨毒地望向密室最中间的秦无咎。
那副阴狠毒辣的神态好似要生吞活剥了这位年轻城主。
下一瞬,
只听“咔嚓”一声,瓷器轰然炸开,一盏离它最近的油灯熄灭。
一道模糊的灰白影子好似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直奔密室正中而去。
眼看那影子即将触碰到自己,秦无咎嗤笑一声,也不看它,只是轻轻转动手腕处的槐木珠。
顷刻间,
密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几分,阴森、黏腻的感觉瞬间弥漫周遭,好似一堵堵透明气墙,将秦无咎笼罩其中。
灰白影子一头扎了进来,就好似陷入沼泽一般,不过三两息的功夫,速度骤降,隐隐现出本体。
那是一道娃娃模样的魂魄,只是脸色发青,五窍流血,看起来颇为狰狞。
饶是这般,它仍在四肢乱舞,奋力挣扎,可惜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越无法动弹。
秦无咎将槐木珠挂于虎口轻轻搓动,其中两枚珠子内立刻窜出两道持叉阴魂,一左一右直奔那娃娃而去。
与那娃娃动弹不得不同,它们进入这“沼泽”却是如鱼得水,呼吸间,便用叉将其牢牢架死,叉到秦无咎身前不远处。
秦无咎抬眸望去,眸光带着几分诧异道。
“想不到啊,你这凶魂倒是颇有几分造化,在这地方随便待了几日便化做了厉鬼。”
“我这槐木珠内前些日子正好损失不少好手,你来的刚好。”
说着,屈指朝着其弹出一枚幽绿色的火星。
火星刚落在那娃娃厉鬼身上便剧烈燃烧起来,将其彻底吞噬。
令人心神发颤的哀嚎声登时响起,可秦无咎听着这恶鬼之音却是满脸享受。
片刻后,惨叫声渐息,但那幽绿色的鬼火却仍在剧烈燃烧。
秦无咎一手托腮,望着被烧得只剩下不到半数的厉鬼之躯,幽幽一叹。
“怎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主啊?才烧这么一会就坚持不住了?”
“也罢。”
“这次算你运气好,秦某刚在战场上收了不少兽魂过来,一些用不上的残魂,就赏赐给你吧。”
宽大袖袍鼓动间,数道灰白雾气接二连三窜出,深深扎进那道厉鬼魂躯之中。
娃娃模样的厉鬼肉眼可见地膨胀开来,呼吸间,便化为一道可以笼罩秦无咎的巨大阴影。
秦无咎勾起嘴角,朝着前方轻轻吹了口气,眼看即将熄灭幽绿鬼火竟再次剧烈燃烧起来。
这次哀嚎的可不止它了。
霎时间,
各种凶兽的凄惨咆哮声不绝于耳。
无数道凶兽残魂纷纷融化,与那娃娃厉鬼融合在一起。
秦无咎一手掐诀,一手并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
直到一缕精纯魂光被牵引出来,没入厉鬼之躯,这才停下动作。
旋即,不再看它,从怀中掏出两枚散发妖魔气息的珠子。
一枚炽热如火,一枚漆黑如墨。
“可惜了。”
秦无咎望着掌心处的两枚珠子自言自语地惋惜道。
“若能亲手杀死一只,获得完整妖魂,只要稍加淬炼便能培养出一只鬼将。”
“虽有不少缺陷,但也堪比三境修士。”
“这两道完整妖魂便是两只鬼将,如此算来…”
“啧啧,卫守捉使,你可是坏了秦某的好事啊。”
“这两只黑级妖魔虽生前吃人无数,弥补了一部分缺失的人性,但被你这修煞的兵家一斩杀,妖魂已然被煞气冲散不少。”
“如今,两妖皆剩残魂,就算再加上我在战场上收集的诸多兽魂,恐怕也难以化为两只鬼将。”
秦无咎略作沉吟几息,眸光投向密室北侧木架。
伸手一招,架上一只被陶俑包围的三足铜鼎好似活物般晃晃悠悠地悬空而起,缓缓飘到他身边。
那座铜鼎大概只有常人头颅大小,鼎身刻满了扭曲纹路,此刻正随着接近秦无咎而微微发亮。
“既然无法化为两只鬼将,那便融为一体吧。”
秦无咎满脸惋惜地呢喃开口,旋即,又低声安慰自己道。
“能出一只鬼将也算是意外之喜,谁能想到这两只倒霉畜生竟都被那姓卫的兵家斩了。”
他将两枚珠子同时抛入鼎中,一手悬在鼎身之下,幽绿阴冷的火苗瞬间从掌心燃起,将他的白皙脸庞映的极为瘆人。
“黑级妖魂,纵是残缺,亦可相互吞噬,融合化一。”
轰!
灼人炽热与刺骨寒冷在鼎内爆开。
两枚珠子脱离了秦无咎的控制,只一瞬间的功夫,便化为红黑两股气息,彼此纠缠在一块。
两色旋风从鼎口喷涌而出,将密室内的油灯吹的不断摇曳。
里面的幽绿火焰被拉的细长,映在四周墙壁,好似张牙舞爪的恶鬼。
不少陶俑也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如同那娃娃一般活了过来,死死盯着密室正中的铜鼎,阴狠眼神流露贪婪之色。
它们皆是被秦无咎困在此地的阴魂,作为其日常修行的资粮使用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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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鬼将
秦无咎口唇翕动,双手翻飞如花,迅速掐诀。
一道道如同实质般的灰白锁链从他唇间流淌而出,探入鼎内,缠向那两股不断挣扎的妖魔残魂。
若是仔细瞧上一瞧就会发现,那灰白锁链竟是由一串串晦涩的咒文构成。
“赤炎雀,性烈如火,追风逐影,隐没云间…”
“巨灵鳌,阴险诡诈,力能担山,藏于深江…”
似是想加速两者间的吞噬,秦无咎每念出一句,那灰白锁链便缩紧几分。
不出片刻的功夫,
正式的碰撞终于开始。
火红流光发出一道唳鸣之音,瞬间幻化出赤炎雀本体的模样,虽魂魄残缺,但凶悍个性却丝毫不逊于活着。
巴掌大小的双翼猛然一展,无数雨滴般的烈焰朝着对面溅射而出。
漆黑流光幻化而成的巨灵鳌自然也不甘示弱,把头一缩,顶着火雨便朝着赤炎雀冲了过去,以四肢将其牢牢锁死。
再将头伸出来,大口大口地啃食着赤炎雀身上的烈焰。
秦无咎神色带笑,好似在看逗蛐蛐。
残魂相争,正是他心中所愿。
只是不知道,待两者融合后,究竟谁才会占据主体。
槐木珠从他手腕脱落,滴溜溜地旋转于他的头顶之上。
十二枚稍小的珠子依次亮起,里面皆有厉鬼凶魂寄宿。
唯有最中间的三枚大珠子,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
片刻后,
赤炎雀的残魂便已经被啃的千疮百孔。
感受着鼎中传来的澎湃阴魂之力,秦无咎眸光中的炽热兴奋已然抑制不住。
“给我再融!”
一口精血自其口中喷出,落在灰白锁链上。
两者结合后,渐渐化为一道道繁复印记,没入两道残魂的魂躯。
就在印记消失的一瞬间,两道幻化而出的本体也在瞬间融化。
但明显能看出此战是巨灵鳌胜了。
赤红渐渐融入漆黑,最终在鼎内形成一团浑浊而又狂暴的紫色光芒。
“看来还不够啊!”
秦无咎眯眼念叨一句。
话音刚落,就见头顶一枚槐木珠子自行颤抖起来。
随着他手指一引,数百魂光好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一般,疯狂涌出,嘶吼着扑向铜鼎。
轰!
密室剧烈震动,四周木架上哗啦作响,数具陶俑表面龟裂,渗出阴冷气息。
见此情形,
秦无咎眉心微蹙,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可饶是这般,他依旧神情专注而又炽热。
双手法诀再次变换,眉心处浮现出一道竖痕,隐约有第三只眼的虚影睁开。
下一瞬,
一连三道幽光自第三眼射入鼎内,只听秦无咎幽幽道。
“肉身樊笼,困我神魂。斩情绝性,九幽为尊。”
…
“众生之灵,筑无上道基。万鬼之怨,成不朽元神。”
…
“以灵为引,统御诸魂,给我…”
“凝!”
话落,
鼎内霎时间紫光大盛,吞噬了数百兽魂的魂团骤然一缩,最终在压制下,化为一枚深紫色的珠子。
秦无咎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伸手探入鼎中,将其小心翼翼地托出。
这珠子入手冰冷刺骨,毫无重量,但其中蕴含的气息,却让密室内所有的阴魂都不敢动弹。
就连那经过炼化,已经彻底化为强悍厉鬼的娃娃也蜷缩在一处角落之中,甚至连抬头都不敢。
秦无咎将其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半晌后,病态白皙的脸蛋上出现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成功了!”
“不过…似乎还差点什么。”
秦无咎能感受到,这道混乱的妖魂距离真正的鬼将只有一线距离。
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几息后,眼神倏地亮起,轻声道。
“这两只大妖食人虽多,但其魂魄本质仍旧以妖为主,若想统御万鬼,为我所用,还需人性作引。”
念及此处,
他目光转向密室黑暗角落,心念一动。
那道瘦小身影无声浮现,平举的手臂上依旧挂着那件大氅。
油灯的幽绿光芒终于照亮了他那张双眼空洞,神色麻木的脸。
此人赫然就是之前的那位小个匪徒。
“里面的魂魄应该也吞噬融合的差不多了吧,你也不必再占据这具肉身了。”
说着,五指张开,一股无形吸力自其掌心迸发而出,硬生生将藏在那具身体里的阴魂给摄了出来。
“咚!”
匪徒肉身僵硬地摔倒在地。
望着眼前那道人首鸟身的怪异魂魄,秦无咎眸光闪过一抹诧异,旋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啊,一道基本完整的灰级妖魂再加上数百人魂,竟能催生出一只半步鬼将。”
“既然如此,你也有资格占据我这槐木珠的副魂之位了。”
悬在其头顶的槐木珠轻轻一颤,绽放幽光。
下一瞬,
就见那人首鸟身的强大阴魂化为一抹赤色光芒,好似流水般钻进一枚稍大的槐木珠中。
秦无咎目光转向躺在地上的那具肉身容器,伸手一指,身侧木架上,几排陶俑齐齐转向他,如同朝拜。
紧接着,
数道魂魄呼啸着飞出,全部钻进地上的那具肉身。
这些正是他在战场上收集的死囚魂魄,本想着祭炼一番,将他们化为几道厉鬼。
不过,眼看鬼将即将炼成,他们也就不重要了。
毕竟这鬼将可是堪比三境修士的存在,一旦练成,一尊可顶万千凶魂厉鬼。
躺在地上的匪徒肉体剧烈抽搐,骨骼乱响,双膝一顶,将小腿立起,而后,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硬地站起身来。
秦无咎口诵法诀,手中魂团开始收缩、凝实,最终化为一枚指甲大小的深紫色晶体。
随着他轻轻吹了口气,那深紫色的晶体如同羽毛般飘起,最终没入匪徒眉心之中。
霎时间,一股阴冷骇人的气息以这具肉身为中心弥漫开来。
秦无咎取下头顶悬着的槐木珠,将其重新佩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娃娃厉鬼见状赶忙钻了进来。
感受着里面蕴含的崭新力量,秦无咎眼中幽光闪烁。
“卫守捉使啊…”
“希望你能在这观江城中多撑些日子,这样我才能有妖魂可拿…”
“待我多炼成几尊鬼将,定然不会忘了你的人情。”
说罢,
秦无咎便转身离开,密室重归寂静。
昏暗的幽绿灯光下,唯有那具肉身的脸上根根青筋暴起,神色狰狞。
第720章 一头雾水
秦无咎离开密室时,已至正午,刚在书房坐定,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击声。
“进!”
房门轻轻打开,身着蓝色圆领袍衫的八字胡文士躬身而入。
正是那城主府的管家秦八。
“公子,您唤我?”
秦无咎把玩着手中的槐木珠,随意问道。
“城中那三家今日可有什么动作?”
秦八诧异地瞄了一眼主位上的阴柔男子。
明明前些日子还说不必管他们,怎地今日反倒上了心?
幸好我早有准备,这几日一直差人打探消息。
稍微酝酿几息,低声回答道。
“禀公子,昨夜这三家家主便聚在了一块,也不知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今日一早,三家同时打开府中粮库,将其中不少的粮食都拿了出来,此刻,正往那断江堡运送。”
“哦?”
秦无咎眉毛轻挑,微微一笑。
“这三个老家伙倒是识时务,不过,光靠他们那点粮食…也不知能够断江堡那帮人吃几日的。”
“这个…属下就不清楚了。”
秦八迟疑几息,开口道。
“上任守捉使离开的几个月,这三家靠着断江堡的那位军需官,一边将粮食从转运粮仓运来,一边又将入堡的粮食倒卖,可是没少赚银子。”
“应该可以补上这个窟窿吧。”
秦无咎手中动作停住,倏然一笑。
“差点忘了,卫守捉使刚进断江堡便将那军需官给拿下了,若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人应该姓蒋吧?”
“没错,此人姓蒋名威,还有一位官至副转运使的舅父,算上咱们足有十几个守捉城皆在他的管辖范围。”
“啧啧!”
秦无咎五指轻叩桌面,摇头道。
“卫守捉使啊,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惹这供粮的,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秦八,你立刻以三家的名义修书一封给那副转运使,就说他那宝贝侄儿被卫渊给扣下了。”
秦八微微颔首,正欲离开,可又似想到什么一般,急忙停下脚步,抱拳道。
“属下还有一事未曾禀报。”
秦无咎打着哈欠,满脸疲倦道。
“说。”
这炼制鬼将极为耗费心神,此刻的他只想喝些养神汤,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秦八似察觉到了自家公子脸上的不悦,迅速开口。
“今日午时,城内先后来了三拨修士,看样子有点像城外那三派的人。”
“据下面人探听,来的人修为皆是不弱,各个神色匆匆,似在寻人。”
秦八顿了顿,补充道。
“属下估计他们想找的人,或许与卫守捉使脱不开干系。”
闻言,秦无咎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体向后,慵懒靠在椅背上,丹凤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与玩味。
“看来是家里长辈久候不至,心里焦急,无奈之下这才寻上门来了。”
“卫守捉使也是好手段,这连抓带扣,也不透点风,提前告知他们一番。”
秦八垂首不语,他知道自家公子并非真的在夸赞,而是起了玩心。
“他们可有直接上门找卫渊要人?”
“这倒是没有。”
秦八摇头。
“不过,他们好像不知道人都被卫守捉使抓去了。”
“一群蠢货。”
秦无咎嗤笑一声,继续把玩起手中的槐木珠。
一股阴冷气息隐隐从中扩散,很快弥漫整个书房。
“卫守捉使擒拿可疑之人,乃是职责所在,天经地义。”
“秦某身为这守捉城主自然不便干预。”
“不过嘛…”
秦无咎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这江湖恩怨,有时恐怕并非是我大乾律法能轻易捋清楚的。”
“尤其是这门派中人,最重同门情谊,眼见门人下落不明,心急如焚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若是因此在城中做出了什么不妥当的事…”
“那我这个当城主的定是难辞其咎。”
秦八捋了捋八字胡,心中已然明白了城主的言外之意,但他依旧不动声色,试探开口道。
“公子当真仁厚,要不…要不属下去找人知会他们一声?告诉他们莫要将此事闹大,若要解决就去那断江堡。”
秦无咎瞥了秦八一眼,摇头笑道。
“不是他们自己道听途说的吗?与咱们又有何干?”
闻言,秦八顿时心领神会,挺身道。
“属下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那就去吧!”
秦无咎挥了挥手,缓缓阖上眸子,似乎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出去后顺便让人送来一份养神汤、一份定心汤过来。”
“是!”
秦八微微躬身,旋即,悄然退下。
“咔咔咔。”
秦无咎缓缓捻动着手中的槐木珠,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明显,口中轻声呢喃道。
“方才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也不知卫守捉使此刻是否还有余力处理这些琐事。”
…
大日高悬,但依旧无法完全驱散空气中的寒冷。
紫云楼,三楼雅间内,木窗大开。
三道身影相对而坐,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灌入房间的阵阵冷风。
桌上的上好佳肴明显已经凉透,但却没人动筷。
只有一人眉头拧紧,不停往口中灌着烈酒。
绝刀门副门主厉风望向街上形形色色的路人,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其实已经心急如焚,五指死死攥住放在桌面上的长刀。
按照计划,门主派出的几位精英弟子早就该完成“敲打”,顺利返回。
哪怕途中出现些许差错,也不至于今日清晨还未回来。
可此刻,不知为何,除了寨子中的几具尸体外,剩下的人竟然同时音讯全无,当真是让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一旁的撼山炮门大师兄乐岳重重放酒杯,一脚将身边的数个酒坛踢碎,猛然起身,整个人好似一只即将发狂的魁梧熊罴。
“他奶奶的,就算失了手,也总该有人回来通风报信吧?难不成都他娘的栽了?”
“厉兄,乐兄。”
最后一位身处阴影当中的精干汉子,缓缓睁开阖上的眸子,声音有些干涩道。
“此事着实有些蹊跷,城门口的门卒都说姓卫的率人进城时,并未出现什么异常。”
“但我觉得没有异常才是最为异常之处。”
“敢问方兄弟这又是何出此言?”攥刀的厉风忍不住开口询问。
铁枪门护法方海沉吟几息,幽幽道。
“因为,他们没有一人敢收我的银子。”
第721章 挑拨
“这次我铁枪门还派出了一位擅长隐匿和轻功的弟子,我本命他暗中尾随,以防不测。”
“谁曾想…”
铁枪门的方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如今,就连这小子也断了联系。”
这话一出,厉风和乐岳的脸色立刻变得更难看了。
“莫非姓卫的身边还有高手护卫?”
厉风眉头拧成一个肉疙瘩,心中不祥预感愈发沉重。
本想给这新来上任之人来一个下马威,谁曾想却是又砸了。
“他不就是个府军出身吗?什么高手不好好打磨修行,反倒跟随这样一个兵家?”
乐岳满是横肉的大脸充斥不解,旋即,又模样发愁地拎起一坛酒水大口喝了起来。
“行了,乐兄,你少喝些,免得误事。”
“无妨,乐某心中有数。”
方海叹了口气,默默将头转向另外一边,懒得看他。
也不知那撼山炮门门主的心究竟有多大,竟派此人过来处理此事。
就在三人焦虑不安之际,楼下却传来一阵混乱的喧嚣声,店小二呵斥声传入房间。
“去去去,哪里来的臭乞丐,这紫云楼岂是你能来的地方。”
“你滚不滚,不滚可别怪我动粗了,来人…”
“这位爷,这位爷,您就行行好吧,小的当真有要紧事求见楼上的三位大爷。”
乞丐苍老干涩的声音中满是无奈,苦苦哀求着。
厉风本就心烦意乱,听着楼下传来的吵闹声心中怒气更甚,正欲起身,身边的乐岳却是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还未喝光的酒坛“哗啦”一声重重砸在楼下。
“吵什么吵?再嚷嚷你这酒楼就他娘的别开了。”
店小二转身仰头望去,冰冷厌恶的脸上登时露出一抹讪笑,点头哈腰道。
“这位爷,您稍安勿躁,小的这就将此人打出去,定然不会扰了您的雅兴。”
“都愣着做甚,还不给我打,你个臭乞丐真是敬酒不吃罚酒,好说好商量不行,非得让爷动粗是吧,给我打死这个讨债鬼。”
“砰砰砰!”
蓬头垢面的老乞丐被乱棍打的连连后退,眼看马上被赶到街上。
余光却看到了三楼栏杆旁的乐岳,下一瞬,他眼神大亮,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荡开打在身上的四五条短棍,仰头嘶吼道。
“三楼的爷,我知道他们人都去哪了!”
还未等乐岳反应过来,厉风便和方海一同从房间冲了出来。
性急的厉风索性一脚踹碎木质围栏,纵身跃下三楼。
手中未出鞘的长刀随意挥舞几下,便将那老乞丐身边的伙计全部打倒。
他一把提起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厉声道。
“你说的事可与我等三人有关?”
老乞丐用力吞了口唾沫,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磕磕巴巴道。
“正…正是。”
厉风脸上一喜,从怀中掏出银子扔给一旁目瞪口呆的店小二,旋即,便头也不回地拎着老乞丐上了楼。
…
老乞丐大概五、六十岁,脸上、衣服上满是污垢,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酸臭气息。
的亏天还冷,味道不算太浓,若到了夏日…啧啧。
可饶是这般三人还是让他入了座。
“你可认得我们?”厉风率先开口。
老乞丐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有些畏惧道。
“大…大概晓得。”
看着他望着一桌佳肴不停吞咽着口水,方海也开口道。
“方才不是还说要见我们吗?怎么真一见到反倒又怂了?”
“放心,只要你将知道的事告诉我们,这桌好菜便赏给你了,另外…”
方海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在手中轻轻掂了掂,发出一阵脆响。
“若消息有用,这里面的银子都是你的。”
老乞丐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颤声道。
“多谢几位大爷,小的定…定有啥说啥。”
“行了,我们也不问了,将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老乞丐点了点头,心中稍微酝酿一番,开口道。
“小的本是城外流民,前些日子讨了不少吃食,怕被人抢,于是便出了城,打算回家过上几天舒坦日子。”
“可在半路上却碰到了一行着甲的军伍之人。”
他眼神之中隐隐露出一抹恐惧。
“这帮人各个凶神恶煞,光是看上一眼都刺得我双眼生疼,小的一时腿软,也跑不动,于是只能就近找个碎石堆悄摸摸地躲着。”
“这一躲,却看到了一桩了不得的大事…”
“片刻后,队伍不知为何突然停下,数人从中分出,直接骑马上了旁边的荒山。”
“…”
“…”
“盏茶的功夫不到,就见他们从山上绑了二十几号江湖好汉下来。”
厉风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询问大概地点。
听着那熟悉的地名,三人的呼吸同时一窒。
“你都看清了?那些人可都还活着?”方海追问道。
“活着活着。”
老乞丐呲牙咧嘴地用力点头。
“只是…只是他们好像各个身上都带着血迹,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
“他奶奶的!”
乐岳眼神带恨。
“还真是姓卫的把咱们三家的兄弟都绑走了。”
“接着说!”
老乞丐缩了缩脖子,声音不由得降低几分。
“小的当时被吓得不敢说话,只能一直趴在那里不动弹,期间我还听到了这些人路过我藏身之地时的闲聊,说…说…”
“说什么,你大胆说便是,不必顾忌我等。”
“他们…他们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群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半路埋伏截道,当真是活腻了,等到了城里定要全部废了修为,去配军营好好操练一番。”
老乞丐说的起劲,也没看出三人的脸色隐隐发青,继续道。
“等收拾了这些小的,回头就寻个机会找他们背后的主子算账。”
“什么狗屁宗门,在大人眼中皆是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若还是不服,便抓了全部充军…”
“放肆!”
乐岳一拳捶在桌上,桌面应声龟裂开来。
望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吃食摇摇欲坠,老乞丐满眼心疼,恨不得立刻上前大快朵颐。
可眼看着乐岳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渐渐变得狰狞无比,不由得心头发颤,浑身颤抖道。
“小…小的也只是原话复述啊,还望三位大爷莫要动怒。”
“那些军爷还说了,若是背后之人识相的话,就该亲自绑了去断江堡负荆请罪,不然,等带兵过去后,一切可就都晚了。”
第722章 同气连枝
“好好好!”
厉风被这一番话给气笑,大手捏的咯咯作响,旋即,又脸色铁青地死死盯着跪在身前的老乞丐,横眉冷竖道。
“厉某还有一事不明。”
“就连城门口的那些门卒都不敢将消息告诉我等,你个流民乞丐又是哪里来的胆子?”
老乞丐看了一眼桌上的带鞘长刀,试探询问道。
“敢问这位大爷可是城外绝刀门的人?”
“你这么大年纪倒是没白活,不错,厉某正是那绝刀门的副门主。”
“那就对了!”
老乞丐苦笑着抱拳,浑浊眸子中流露出一抹令人诧异的感激之色。
“去年小的那孙儿染上了恶疾,正是绝刀门的一位弟子好心赏了我二两银子抓药。”
“虽然…我那可怜的孙儿最终还是没救回来,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小的却是记下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似是想到了孙儿临死前的模样,情绪变得愈发激动。
“小的虽是个乞丐,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更何况,如今我已经算是孤家寡人一个,哪里还怕什么得罪人?”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就连脾气最为暴躁的乐岳也变得沉默不语。
唯有铁枪门的方海有些不信,身体前倾,凑上前去阴森森道。
“你可知道谎报消息是什么下场?”
闻言,
老乞丐连连叩首在地,发出一阵咚咚声。
“小的若是有半句虚言,定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直到此刻,
方海脸上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了些,一把将桌上的钱袋扔在他身前。
“行了,出去让小二准备几个食盒将桌上的东西都拿走,然后你就可以滚了。”
“多谢大爷,多谢三位大爷!”
老乞丐千恩万谢,抓起银子缓缓起身,正欲一瘸一拐推门离开,却被叫住。
“等等。”
乐岳喝光杯中酒水,也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扔了过去,而后,斜楞着眼睛盯着厉风,语气不善道。
“这老头帮了咱们这么大忙,又与你们绝刀门有缘,你他娘的身为副门主就不表示表示?”
厉风嘴角一扯,也不想跟他多费口舌,鼓捣半天才掏出几粒碎银子。
刚想递过去,却见乐岳起身走了过来。
“乐兄,你这是…”
乐岳大手粗暴地探入他的怀中,摸索几息便掏出一个钱袋。
那钱袋明显比方才两人赏给老乞丐的还要鼓胀几分。
“不愧是绝刀门的副门主,当真是财大气粗啊。”
“哎哎哎,乐老弟不可啊…”
乐岳啧啧几声,旋即,也不看厉风的脸色,也不听他口中的话,直接将钱袋又扔了过去,不耐烦地摆手道。
“这是厉门主赏你的,这下你可以安心的滚了。”
老乞丐双眼泛起泪光,用破衣袖擦了擦后,缓缓扶着栏杆走下楼梯,甚至中间还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店小二这下也不敢阻拦,只是见他怀中捧着的三个钱袋眼神微微放光。
待老乞丐走出酒楼,店小二便迅速在一位伙计身边耳语一番。
不出片刻的功夫,就有三四人行色匆匆地追出店外。
……
转过几个街角,确认身后无人追踪后,老乞丐这才挺直微驼的背,闪身进入一处小巷子。
眼神中的卑微懦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讥讽嘲笑。
伸手在耳后轻轻一搓,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顷刻间被他取下,露出一张面色苍白的普通面孔。
他哪里是什么家中无人的老乞丐,明明就是一个三十余岁,精通易容之术的江湖中人。
手指捏哨,放在口中轻轻一吹,一只双眸血红的鸽子不知从何处飞出,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卷好的纸条,绑在鸽子腿上,喂下一颗丹药后就将其放飞。
做完这一切后,男子迅速褪去身上的发臭衣服,顺着身边的高墙扔进别人院中。
旋即,
又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青色锦服,手持一把折扇,迈着潇洒步伐转身走出巷中。
望着与自己擦身而过,眼神里充斥贪婪的几个伙计,他面露不屑,轻哼一声,便融进街上的热闹人群。
……
紫云楼内,三人心中怒气已经完全被老乞丐的一番话点燃。
“土鸡瓦狗?负荆请罪?”
乐岳每重复一遍,脸上的怒气便会加重几分。
“好一个卫渊,将我们三家在城外的几处据点全部拔除不说,还这般侮辱我等,当真是欺人太甚,真当咱们三派都是泥捏的不成?”
“你若麾下皆是精兵强将,乐某倒是会畏你几分,只可惜,你那营内除了千余位充军以外,剩下的皆是狗屁的贼配军。”
方海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行人道。
“看来此人是想拿咱们立威啊!若真让他得逞,往后这观江守捉之地恐怕再无我等立足之地。”
“既然他要撕破脸,那便撕破脸。”
“锵!”
厉风手中长刀出鞘,阳光洒在刀身之上,将那张阴沉的脸映亮。
“走!咱们去断江堡!我倒是要好好瞧瞧此人究竟是龙还是虫,竟想强压我等!”
“且慢!”
窗边的方海转过身来,神色凝重道。
“你们说,那姓卫的若真有这般实力为何不直接打上门来?反而要等我们过去?”
“啥意思?”
乐岳斜了他一眼,怒气冲冲道。
“怎么?方老鬼,你莫不是怕了?”
“怕!”
方海冷笑一声。
“我呸,你当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光长能耐不长脑子。”
“我的意思是,若他有把握承受我三派的怒火,那此刻的断江堡内定然会有埋伏,说不准正等我们上钩呢!”
“但若不过去,我们三家的颜面又何存?”
“不错!”
厉风点了点头。
“此乃阳谋,令我等不得不接的阳谋!”
“你们两个说他娘的什么呢?”乐岳满脸不忿。
“到底去不去?给个痛快话!”
“去!”
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不过。”方海接着道。
“我们也不能毫无准备!”
厉风点了点头。
“还需召集城中所有弟子,与我等一同前去,若是他真要下杀手,也让他瞧瞧我们的能耐!”
“我就不信此人真有什么三头六臂。”
“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去通知城内其他弟子。”
乐岳眸闪凶光,率先走出门去,可不一会却又回来了,满眼尴尬地看着屋内的其他两人道。
“你们俩谁那还有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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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见血
半个时辰后,
三人终于走出紫云楼。
若不是有弟子过来将账结了,那这人可就丢大了。
厉风看着乐岳嘴唇翕动,正欲开口骂人,却被方海拦住。
“行了,厉兄,这个节骨眼就莫要再横生枝节了,撼山炮门的人脑子本就不好,你多担待些。”
厉风沉默几息,缓缓吐出一口炽热浊气,狠瞪了乐岳一眼后,终究是没有张口。
楼外,三派弟子已经集结完毕,只是都分散在这条街上的各个地方。
见三人迈步走出,正在紫云楼对面小摊吃羊汤的几人纷纷停下动作,起身朝着三位门派领头人走去。
“厉门主!”
厉风一手挎刀,锐利的眼神环顾周遭,轻声开口道。
“咱们绝刀门的人来了多少?”
“禀门主,城内的弟子已经全部赶来了,大概能有六七十人。”
“你们两家呢?”
乐岳询问一番,开口道。
“我撼山炮门因功法原因,论门人数量本就不如你们两家,今日也就来了五十人左右。”
“铁枪门来的弟子与你们绝刀门差不多,全都在路上等着了,毕竟背着兵器,若全都聚在此地,难免会生出事端。”
“足够了。”
厉风点了点头。
“走吧,咱们一同去会会这位新上任的守捉使。”
…
日正中天。
江风卷着血腥味道吹过岸边一道道忙碌的身影。
战事彻底结束,但除了受伤之外的大部分兵卒却依旧没有离开。
他们或处理凶兽尸体,或组成捕捉队,活捉那些想要逃离的凶兽。
这次的收获可谓颇丰,想必断江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必再担心肉食短缺了。
…
“哗哗哗!”
一只只被铁链锁住的水中凶兽源源不断地被带往断江堡。
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嘶吼声不绝于耳。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更是弥漫整个校场。
黑压压一片的“净土”充军将校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好似看热闹一般看着里面的场景。
在临安城募来的二百兵卒鸦雀无声地站在校场正中。
面对一只只被锁链捆死的凶兽,他们脸上的神情五花八门,各个不同。
有人满脸雀跃,感觉终于有机会出手,验证最近所学。
有人强装镇定,默默安慰自己,做为兵家谁都会有这么一遭,今日这情况已经算是不错了。
还有人压根掩饰不住眼神中的恐惧,脑海中不断浮现自己被凶兽咬断四肢甚至头颅的场景。
卫渊右手扶刀,立于高台之上,身上的狴犴镇狱甲早就褪去,只留下一身绣金纹的玄色戎服。
狭长眸光扫视一圈,便将众人的情绪尽收眼底。
这些都是还未见过血的兵卒,有这样的情绪也难免。
况且,
临安再偏僻也是内陆,他们只在戏里或书中听说过水中凶兽的可怕,但要说看,这恐怕还是第一次。
“彪哥,开始吧。”
卫渊低声朝着身边的张彪道。
“这次可要仔细瞧瞧,最好挑几个好苗子出来,填补军职空缺。”
“嗯。”
张彪点了点头,缓缓向前跨出一步,因为之前并未参与围杀鳌君,所以,他几乎没怎么受伤。
就算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伤势,也很快就被体内的妖血心治愈。
望着台下属于自己的二百兵卒,张彪心中情绪微微有些波动,不过很快便又被平复下去。
他深一口气,洪声如雷道。
“今日操练,没有别的,只有四个字!”
“见血,杀敌!”
“你们眼前这些畜生皆是刚从战场上抓来的小玩意,虽然还未化妖,但各个牙尖嘴利,皮糙肉厚,嗜血成性,正好适合你们练手。”
张彪语气一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一些心生畏惧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会我便会令人解开它们身上的枷锁,你们要做的便是三人成阵,给我用尽一切办法宰了它。”
“别指望我等会出手救你们,也别把自己当成雏,方才一战想必你们也都看到了,未来这种情形只会多不会少!”
“在大乾边军,在咱家大人手里,没杀过凶兽,没见过血的,不配称卒。”
“记住,你一旦心软手软几分,来日若有战事,你必定要流九分的血汗,丢十分的性命。”
“抽签、分组!”
“来人,给我准备九具甲胄,九套刀盾长枪。”
几位老兵拿着木签筒在高台之前站定,新卒们依次上前抽签。
染血的甲胄和兵刃也很快被准备好,有三人站在旁边,帮忙指导如何穿戴。
“第一组,王响,刘仁,李富贵。”
林铁柱看着木签开始点名。
三人闻言立刻出列,小跑到甲胄兵刃旁,等穿戴整齐,选好兵刃后,便在一处指定位置列阵站定。
打头的王响是个身材威猛,模样青涩的年轻人,手持刀盾,眼神凌厉,丝毫不见紧张,反而有种兴奋的意味在其中。
“哗啦啦!”
两位修出煞轮的老卒迅速解开锁链。
那凶兽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即将自由,腥臭水汽瞬间从其周身喷涌而出。
“哇!”
可还未等水汽落下,就被两人合力架起,砸在了王响三人身前不远处。
这凶兽头部扁阔,形似大鲵,身前有两条粗壮肢体支撑自己。
看上去约莫有丈长,周身各处都覆盖了黑色鳞甲。
嘴巴奇大,几乎快要将脑袋分成上下两半,里面长满了锯齿状的密集牙齿,若真被咬上一口怕是当场就能化为肉泥。
“趁它还没反应过来,宰了它!”
王响低吼一声,率先出手,左手持盾重重砸在了那凶兽头颅上,同时,右手长刀划出一道寒光,斜削它的粗壮前肢。
“噗嗤!”
饶是有鳞甲保护,但还是被王响用刀切进肉里,腥臭血液溅射而出。
那形似大鲵的凶兽吃痛一声,粗壮尾巴好似软狼牙棒般挥砸而出。
刘仁被吓了一跳,连忙持枪抵挡,李富贵则是身子一矮,朝前翻滚,勉强躲了过去。
起身后,顺势一刀劈在它的身上,却只是堪堪将鳞甲劈碎,并未像王响那般劈刀入肉,明显是力气不足。
唯一一个持枪的刘仁被砸退两三步,眼看阵中其他两位都立了功,顿时心里如焚。
瞄了一眼高台上的两道身影后,一咬牙便冲到了凶兽身侧,用尽全身力气斜刺入腹。
婴儿般的哀嚎声骤然响起,眼看凶兽前肢撑起打算逃离,他索性躬身突进,手中长刀直接在其胸腹处划出一道巨大伤口。
哗哗哗!
内脏混着鲜血流出,巨大的身体骤然一僵,最终双目圆瞪瘫在血水之中,只有那张狰狞巨口还在无意识地开合。
剩下两人见状顿时呆愣原地,几息以后,才想起王响还压在下面,连忙合力抬起凶兽尸体。
王响喘着粗气钻出,胡乱抹了一把脸上鲜血,眼神却亮的吓人。
第724章 擢升
“这小子还不错。”
卫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冲着身边的张彪低语。
口中虽是夸赞之语,但神色却依旧淡然。
“可先让老兵带着,估计稍加培养一阵便能胜任火长一职。”
张彪闻言也是满眼欢喜道。
“的确,这小子身上似乎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只是太过年轻,还需熬炼。”
…
“第十八组,钟墨,周小乙,李活”
着好甲的三人结阵,步伐稳定地缓缓上前。
与第一组的兵器选择不同,他们三人用的皆是长枪,看来明显是对自己很有自信。
“活哥,墨哥…”
看着不远处被锁链捆绑的凶兽,周小乙紧张的手心冒汗。
“要不…要不,我去换个兵器吧,总觉得用这东西没什么安全感。”
“我若用那刀盾还能替两位哥哥抵挡一番凶兽攻势。”
“用什么刀盾?你又没正经练过。”
李活笑着摇头,旋即,用枪杆敲了敲身上的甲胄。
“况且,你别忘了,咱们可穿着这东西呢!这可是边军兵家才能穿的甲胄,我不信那没化妖的畜生还能啃得动。”
“不错。”
一旁的钟墨偷偷瞄向高台,语气兴奋地低语道。
“这次卫大人也在,这次咱们一定要好好表现,抛去心中所有的懦弱。”
“说不准走了什么狗屎运,真能入了他老人家的眼。”
“卫大人当真是个狠人,仅凭一人之力便能解决两只大妖,也不知我何时才能修到那样的地步,届时,衣锦还乡,怕是连村长都要对我恭恭敬敬。”
“嘶,墨哥你说错了吧。”
周小乙也偷偷看了卫渊一眼。
“咱家大人这般年轻,怎么会是什么老人家。”
钟墨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最终无奈一叹。
“行了,行了。”
李活打断两人交谈,双手死死攥紧手中枪杆。
“莫要扯皮,马上就要放凶兽了。”
话音刚落,
就见一只一人多高的巨大螃蟹,脱离铁链,挥舞着石磨大小的巨钳朝着三人袭来。
“是只横着走的畜生,这次咱们走运了!”
李活目光平静,深深吸口气,语速极快道。
“我看之前断江堡外有不少这东西上岸,不过,每次都被很快斩杀,它的弱点应该是腹部。”
“墨兄,你我两人用手中长枪架住它的两只大蟹钳,剩下的交给小乙。”
“两位哥哥。”周小乙哭丧着脸。
“我…我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墨兄,走!”
说罢,两人便提枪冲了出去。
“锵锵锵!”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便已经用手中长枪牢牢架死大蟹的两只钳子。
说是架,其实就是被夹死了兵刃。
但这凶兽却是个力气极大的主,李活、钟墨两人脸上皆是青筋暴起,双脚深陷沙地之中。
“小乙,还他娘的愣着做甚,将你平日训练的力气拿出来,给我捅死这个畜生。”
看着两位照顾自己的兄弟即将坚持不住,周小乙咬了咬牙,索性闭眼擎枪,迈步向前。
“咚咚咚!”
甲壳铁枪相交,闷声连续响起,可却没有一次能捅进螃蟹身体之中。
钟墨看的心急,连忙道。
“你倒是睁眼睛看看啊,闭着眼睛咋能扎的准。”
此话一出,只听“咔嚓”声响起,那胡乱前刺的长枪竟真的捅进了巨蟹的腹部。
周小乙似是感受到了甲壳中的软肉,用尽全身力气猛然一搅。
那巨蟹顷刻间便没了力气,轰然砸在地上。
李活、钟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取下蟹钳上的长枪,两人呼吸虽然略微急促,但脚未软,步未乱。
而周小乙却是瘫坐在地,脸上满是后怕。
“这队都还不错,尤其是个李活,观察细致入微,善攻要害,是个可造之材。”
张彪心中默默记下。
待他们退场,操练继续。
…
两百人的表现各有优劣,有人勇猛,有人机灵,有人第一次配合便能极为默契,有人初次上场便能有统领之能。
也有人只知莽撞,不懂配合,最终落得个受伤下场。
更有人面色惨白,手脚发软,但却在危机时刻爆发,配合队友将凶兽斩杀。
只是最后蹲在地上,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引来周围一阵嘲笑。
…
待操练结束后,
张彪再次走上台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下众人,冷声道。
“今日尔等表现,咱家大人和我皆看在眼里!”
“王响!李活!钟墨!…周小乙!甘藏!出列!”
被点到名字的二十几人依次出列站定,每个人的胸膛都不自觉地挺起,脸上的笑意更是快要抑制不住。
王响脸上的血污还未洗净,但眼神却是亢奋。
李活脊背挺直,面色依旧平静,似乎早就意料到了此事,但紧攥的大手却是出卖了他。
当张彪口中出现甘藏的名字后,人群却是一窒,众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还能被选中。
只因,他便是那位将胆汁都快吐出来的“懦弱”兵卒。
但面对大人的选择和眼光,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当此人是走了狗屎运。
殊不知,卫渊和张彪看重的不是别的,正是他那种无论任何境地也不放弃身边兄弟的品质。
“诸位今日临阵不慌,杀敌有功,或勇武,或机敏,或沉稳!表现皆是尚可。”
“自明日起,会由老卒带着尔等训练修行一番,加练杀敌技、合击阵!还望尔等勤学苦练,莫要让我等失望。”
“诺!”
二十几人齐声应道,声震校场,惹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这二百兵卒皆是张彪未来的麾下,他自然不能厚此薄彼,继续道。
“其余人等,由我亲自训练!今日所见所历,都给老子刻在骨头里!”
卫渊待他说完,也上前一步,目视身边那位刀疤脸的兄弟,朗声道。
“即日起,尔等二百新卒皆由张彪统率,为我断江堡的亲兵营。”
说着,伸手一招。
就见柳青山手持一卷兵部的任命书,迈上高台,缓缓打开,念诵道。
“观江守捉使卫渊麾下张彪、张豹、归海鲸、骆病隐四位兵家,果敢善战,有勇有谋,屡立大功,即日起,正式擢升为观江守捉城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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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来人
人群散尽,卫渊本想去看看钟师兄的伤势,可一转眼却看见了那帮被抓的修士正眼巴巴地蹲在校场的角落望着自己。
他们各个神态疲惫,浑身浴血,模样凄惨无比。
就拿丁奎来说,一头本该扎起的头发,如今却随意披散着,被血浸的都有些打绺。
若从远处看还以为是个沿街乞讨老疯子。
甲胄的胸甲处被打的破碎,透过裂痕能隐约看到里面所受的伤。
对于他这名武道修士来说,这伤虽然不算太重,但绽开的皮肉却也让人不忍直视。
平日里宝贝不得的双刀,此刻更是被他随意放在身边,在阳光的映射下,泛着血色的双刀明显都已经卷刃。
其他人的模样也都跟他差不太多,还有几人目光呆滞无神,似乎还未从方才那一战中回过神来。
“大人。”
见卫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许久,张彪低声开口道。
“这些人在方才一战中也出了不少的力。”
“不过,他们这些人修为不到家,靠着个人之力终究比不得咱们兵家可以结阵迎敌,所以才会这般狼狈。”
“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告诉了他们,只要此战尽心尽力,便可少驱使他们十年。”
“现在您看…”
卫渊微微颔首,旋即,调转方向朝着他们走去。
眼看手握自己命运的人越来越近,一众修士纷纷拄着兵器慌张站起,模样看起来皆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心中那点侥幸早已在卫渊斩杀两只黑级大妖的那一刻便彻底粉碎。
毕竟,
就算是他们各自门派背后的掌舵人怕是也做不到这一点。
如今,
他们对于眼前这个青年兵家心中除了畏惧之外,只有深深的绝望。
“方才一战表现不错。”
卫渊眼神带笑地扫过这二十几位修士,心中暗忖。
他们虽实力有限,但在战场上却极为灵活。
若能组建成一支只有修士的队伍,再配合兵家军阵之力,或许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只可惜,大乾目前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例子。
丁奎舔了舔爆皮的嘴唇,声音苦涩地试探道。
“卫…卫大人,听张校尉说此战之后,您会为我们减少十年的驱使时间,这…这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卫渊失笑一声。
“怎么?你们这是舍不得本官还是觉得十年太多了?”
“没有,没有!”
众人摆手摇头,心中纷纷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干笑。
相比于之前的二十年,还是此刻的十年听起来比较有奔头。
在场众人都不算年老体衰,十年之后脱离,倒是也勉强可以接受。
“行了,你们也不必感谢我,没听说过‘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吗?”
“这种真刀真枪的磨砺可不是你们平日里的修行所能比的。”
“十年过后,本官保证你们的实力都会精进。”
卫渊咧嘴坏笑,声音突然压低。
“说不准你们中的某些人还有机会可以取代你们背后最强之人。”
“到时候,可莫要忘了卫某这个同袍啊。”
“彪哥,从今日起,这些人的待遇与断江堡内的兵卒一样,一会你便让人给他们寻个住处。”
“另外,屯田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莫要浪费了这开春的时间。”
张彪垂首抱拳,正欲称“诺”,却见一哨兵自远处疾驰而来。
“报…”
哨兵“咚”的一声单膝跪地,模样急切道。
“大人,断江堡外三里处,有大批江湖人士聚集,各个挎刀持枪,正朝着咱们这赶来。”
“哦?”
卫渊面露讶异,旋即,眼闪寒光,轻笑一声,不屑道。
“他们倒是挑了个好时候。”
“大人。”
张彪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数位修士,满脸凝重地低声道。
“莫不是他们背后的人来?”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卫渊伸了伸筋骨,声音清楚,丝毫没有顾忌这群修士,神色随意地拍了拍张彪的肩膀。
“放轻松,方才还没打过瘾,他们此时过来正好。”
“聚众闯入兵家重地,这已经算是寻衅了,大人,要不属下这就带人过去,与他们过过招?”
“不必。”卫渊摇头。
“连夜的大战已经让兄弟们疲惫不堪,就不用再这般大动干戈了。”
“一会就让他们进来,卫某倒是要看看他们哪里来的胆子。”
“传我命令,让张豹他们带人回来,另外,让方才见血的新卒持弓架弩待在四周,没我命令不准妄动。”
“诺!”
张彪领命后,便急忙朝着断江堡外跑去。
片刻的功夫,
张家兄弟、归骆两人便带着百名着甲兵卒归来。
浓郁的血腥味道很快便弥漫整个校场,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都不必下令,他们便迅速列阵,整齐划一的动作让人格外安心。
校场四周,持弓架弩的新卒也悄然就位,虽没有什么修为,但那架势却已然够用,毕竟刚见过血,身上那种莫名的凶气还未曾褪去。
“大人,那群不长眼的真来了?”
张豹眼珠子通红,持槊来到卫渊身边,甲胄上的血渍已经凝固。
“放宽心,他们翻不起什么浪。”
卫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处打量了一番,声音关切道。
“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张豹摇摇头,抬起自己的右手,呲牙道。
“有这东西在,那还会受什么伤?一会我先上去给大人宰几个不长眼的。”
卫渊笑着瞪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跟在他身后的两人。
与张豹相比,他们的状态就差了许多。
虽有妖血心加持,但却没有《鲸吞百炼》的四极煞轮可壮大己身,导致他们身体的恢复力远远不如张家兄弟。
之前又跨境围杀黑级中期大妖,所受的伤势起码要用妖血心滋养三五日加上滋补药物方能彻底变好。
“归海,病隐。”
卫渊走到两人身前,轻声道。
“你们俩先下去休整一番吧,让王瘸子给你们熬些滋补的汤药来喝。”
谁曾想,卫渊话音还未落下,就见两人齐齐摇头。
向来沉默的骆病隐抬起头,目光坚定道。
“大人,我们兄弟两人也是您从临安带来的,此战若是不在,日后其他兄弟会怎么看我们?”
卫渊望着骆病隐那副倔犟的模样,沉默许久,突然噗嗤一笑,扭头对着归海鲸道。
“归海,是不是你教他这么说的?不然他这个木头怎会突然变得这般能说会道?”
闻言,
脸色苍白的归海鲸也不说话,只是轻敲手中刀盾,嘿嘿傻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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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扯皮
不多时,断江堡入口处烟尘扬起,一队江湖人马如同潮水般涌入校场当中。
长刀出鞘,枪闪寒光,每个人皆是杀气腾腾。
二十余位屯田修士见此情形纷纷抬起头来。
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希冀之色,不过很快,这一抹希冀又被脑海中的诸多画面碾碎抹除。
众人心中都不禁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人真能敌得过这位观江守捉使吗?
厉风、乐岳、方海三位领头人走在最前,一眼便看到了被卫渊擒走各家门人。
见他们虽模样狼狈不堪,但性命、修为俱在,不由得心神稍定。
但短短几个呼吸后,三人心中的怒火更甚。
这二十几位修士如今气息萎靡,个个身上带伤,一看便是受到了不轻的折磨。
好歹也是武道修士,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岂容他们这般侮辱?
更何况,明知这些人都是观江城附近门派的弟子,却还这般行事,简直…简直就没将他们三派放在眼里!
“姓卫的在何处?给我滚出来!”
厉风向前一步,眼神扫过周遭兵卒,语气冰冷道。
“你不是要找我等好好算一算账吗?今日不必你上门,我等来了!”
乐岳双臂抱膀,也冷哼一声。
“我等今日亲自过来负荆请罪了,还不现身一见!莫非真以为靠这些个兵家便能阻挡我三派修士?”
“闭上你的臭嘴!”
张彪手握骨槊重重一顿,眸光闪烁浓郁杀意。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擅闯观江守捉的军事重地,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不然,枉送了性命再去九泉之下后悔可来不及了。”
“呵。”
方海摩挲着缠在腰间的金色腰带,神色阴鸷,幽幽开口道。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姓卫的,你口中的土鸡瓦狗今日登门,难不成你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吗?”
“大乾的皇帝竟让你这种人来镇守一城,莫不是被什么奸人蒙蔽了双眼?还是说…”
方海满脸坏笑,扭头看了看身后众人。
“你小子长袖善舞,取悦了不少达官贵人方才获得这个位置?”
此话一出,
他身后众修士不由得哄堂大笑,心中原本对这军事重地的畏惧也消散一空。
听着刺耳的笑声,张豹豹眼泛红,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旋即咬牙切齿道。
“汝等宵小,敢辱吾主?”
“某…某杀了你!”
他双手握持骨槊,体内煞轮骤然轰鸣起来,正欲率先动手,耳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豹子,这不过是路边野狗的无能狂吠罢了,不必跟他们置气。”
“若真有翻天的能耐,早在进来的那一刻就动手了,何至于这般干打雷不下雨。”
张豹闻言口鼻中喷出炽热浊气,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后,缓缓转过身去。
军阵兵卒向两侧散开,打开一道缝隙。
穿着一身玄色金纹戎服的卫渊龙行虎步而来,身后跟着归骆两位浑身染血的着甲兵家。
周身凶煞之气半点不显,但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心中莫名胆寒。
狭长眸光扫过对面众人,被他盯着的人无一位有勇气与他对视,就连三位领头之人也感觉背后发毛,好似被一头凶恶大妖盯上一般。
不过,他们毕竟是各派的门面,就算心颤也要强装镇定,否则,此行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负荆请罪?”
卫渊终于开口,语气疑惑。
“卫某何时说过这句话?”
“你便是新来的守捉使?这话说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必再问我等。”
厉风握住腰间长刀。
“今日我等前来,一是要人,二则是想看看你究竟有什么能耐,可以将我等全部抓走充军!”
卫渊沉吟几息,无奈摇头。
自己一向为人和善,怎么想不起来何时说过这些大话?
一旁的归海鲸轻蔑一笑,旋即,朗声回应道。
“真是倒反天罡,不要半点面皮,明明是你等派人阻拦威胁我等,现在反倒是我们的错了。”
“瞧瞧你们身上那有半点修士傲骨,怕是连山中作恶的土匪都不如!”
“放屁!”
乐岳抱着膀子,神色半点不改。
“你个三寸钉不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反倒关心起我们来了!就你这模样,当真能镇守观江守捉吗?”
“之前听方兄说卫守捉使长袖善舞,讨好大人物我还不信,如今瞧你的模样,我倒是信了几分。”
“若不这么做,怎么能将你这样的废物塞进边疆之中?”
“呦,你还拿着兵刃干嘛?难不成是要砍妖魔的膝盖?”
身后人起哄道。
“也不一定,若遇到腿长的说不准还得砍人家脚踝呢!”
“哈哈哈!”
骆病隐脸颊抽搐几下,拎起手中熟铜棍,指着乐岳语气森寒道。
“我会敲碎你那口烂牙,捣碎你那张破嘴。”
“吓死我了。”
乐岳假装捂住心口。
“我…我他娘的等你,就怕你没这个能耐!”
方海拦住挑衅的乐岳,苦口婆心道。
“卫守捉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初来乍到,想立威我们理解,但拿我们立威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非要拿我们立威是不是也要一个限度?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将我们的据点全部横扫了吧?”
“你的手伸的太长,想管的也太宽,咱们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不好吗?非得做到如今这般剑拔弩张?”
方海扫了一眼不远处屯田修士的狼狈模样,沉吟几息道。
“这样把,今日你道个歉,将他们放了,侮辱我三派之事我等可以既往不咎。”
“不然,今日之事恐怕没办法轻易善了。”
卫渊垂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这么说…你们承认城外的匪寨是你们的了?对吗?”
方海轻叹口气,苦口婆心道。
“我再说一遍,那不是什么匪寨,是我等弟子用来历练的据点。”
“历练?历练什么?打劫的能耐?”
“你…”
“还有,卫某从未说过侮辱你们三派的话。”
“行了,姓卫的。”厉风道。
“我等都已经上了门,你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卫渊神色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三人和他们身后跃跃欲试的弟子,他已然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
也不知究竟是那个王八蛋传的话,如此多的猖狂之语传了出去,岂不是坏了他的名声?
插在不远处的虎噬戟微微颤动几下,旋即,像是听到呼唤一般越过众人飞到卫渊身边,深深插在地面。
他伸手将其拔出,轻轻一甩,语气平静道。
“既然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第727章 你们赢,我死
“正好卫某方才还在发愁兵卒开始训练后垦田人手不够一事。”
“你们…”
卫渊一脸认真地伸手数了数,狭长眸子眯起笑道。
“你们这次来了不少人,正好可以解了我断江堡的燃眉之急。”
“放肆,你…”
乐岳刚要说话就被卫渊不耐烦地摆手打断。
“行了行了,你若真有能耐便上来战我!”
乐岳气势汹汹,刚向前迈出一步,就听周围传来一阵清晰机括转动声和弓弦拉满的窸窣声。
余光望去,除了卫渊身后百名着甲兵卒以外,他们周围还藏着黑压压一片的持弓架弩的兵卒。
方海见状心中也不由得一惊,赶忙拦住乐岳。
“卫守捉使这是当真要跟我们三派撕破脸?”
“撕破脸?”
卫渊失笑道。
“这个倒不至于,你们若是努努力或许可以让我擦破皮。”
见三人神色迟疑,卫渊再次开口。
“怎么?莫不是怕了?早想什么去了?”
“嗐,也罢!”
“谁让本官心善,不忍伤害我未来的屯田兵卒,这样吧,你们若舍不得身后弟子死伤严重,那便按照我的规矩来吧。”
“你的规矩?”
厉风嗤笑一声,下一瞬,就见张豹弯弓射出一箭,插在他的脚前。
“没教养。”
卫渊面色不善。
“难不成你师父传道与你时,你也是这般嗤笑模样?”
一听见师父二字,厉风登时便沉默起来,可越琢磨越不对,刚反应过来,就听那位年轻兵家朗声道。
“打一场吧。”
卫渊抬手,逐一指向厉风、乐岳、方海,言简意赅,神态随意。
“本官允许你们三个一同上。”
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双眸隐隐闪过一抹兴奋。
“你们赢,我死,今日所有事都一笔勾销如何?”
校场之上顿时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三大门派弟子们的惊怒声。
“一起上?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这兵家未免也太过小看咱们武道修士了,莫不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半吊子?
“武道虽不如仙路,但也不是一个兵家能轻易挑衅的,更何况还是一挑三。”
乐岳怒极反笑,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年轻兵家凭什么有如此勇气。
“好。”
厉风点头同意,旋即咧嘴笑道。
“卫守捉使大可放心,就算你输了我等也不会取你性命。”
“毕竟,你无论怎么说也是镇守此地的兵家大人,我等只会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方海缓缓抽出缠在腰上的金色绳索,轻轻一抖,那绳索竟变成了一杆闪闪发光的耀眼长枪。
“希望卫守捉使的本事能配得上你的口气,也希望你最后不要后悔。”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厉风抽出腰间长刀率先发难。
唰!
模糊身影如同一道长虹,呼吸间便已经来到卫渊近前。
无数刀光在空中绽放开来,划出一道道雪白色的凌厉弧线。
交织出的刀芒大网明显是要封死卫渊左右腾挪空间。
此乃绝刀门的“断浪七诀”中的快刀罗网之法,以速度、凌厉、连绵不绝着称。
这边刀网刚刚形成,还未等接触到卫渊,一道炸雷般的爆喝轰然响起。
乐岳脚下地面轰然龟裂开来,整个人借力前冲,人头大小的右拳缩在肋下,整条手臂肌肉贲张好似古树之根。
在来到卫渊身侧的一瞬,蓄势已久的重拳好似出膛炮弹一般,笔直轰向卫渊头颅。
呜呜呜!
拳风挤压空气,发出一阵阵音爆声。
这一拳几乎将撼山炮门的刚猛霸烈发挥到了极致。
手握长枪的方海也在此刻来到了卫渊身后。
那长枪虽是金光闪闪,看起来颇为正气凛然,但他的枪法却是极为阴毒,犹如蟒蛇露出獠牙。
枪尖震颤间,化为点点寒星,刁钻无比地刺向卫渊下盘和侧肋。
连绵枪影好似暴雨梨花般,既有迅急又有阴险诡谲。
此时终于看出来方海这兵刃的诡异之处了,它竟是软的,驱使随心,灵活无比。
三人的攻势如山崩海啸般,瞬间将卫渊淹没,跟他们一同前来的修士纷纷面露亢奋,仿佛已经看到卫渊落败后的狼狈样子。
可卫渊麾下众人却无一人露出担忧之色,反而张家兄弟等四人还在低声讨论着。
“这刀法一般,跟赤炎雀的双翼相比差的太多。”
“那大傻个的重拳也就那样,不如那老王八有压迫感。”
“至于这枪法,啧啧,那都是咱家大人玩腻的东西了。”
…
轰!
面对三人夹击,卫渊神色如常,单手持戟看也不看便搅进厉风那水泼不进的连绵刀影之中。
戟刃覆盖的“锋锐煞气”,明显要比那刀光还要凌厉几分。
或点、或挑、或刺、或斩…
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每次出手都能精准地落在了刀网的薄弱之处,使一道或是数道刀光溃散。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也似刀光般连绵不绝。
眨眼的功夫,卫渊便持戟与厉风手中长刀碰撞数次。
无数火星溅射而出。
厉风越打越心惊,只觉得自己的刀好似陷入了一张黏腻蛛网,每当与猩红重戟碰撞,再次出刀都会变得沉重凝滞。
更可怕的是,对方一个兵修竟在武学招式的技巧上,稳压他一头。
尽管武道不光有技还有更重要的道,但也足以让他心惊。
与此同时,卫渊的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
在乐岳重拳即将落下的一瞬,卫渊口中发出一道虎啸,猛地摆动手臂,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轰砸下来。
“砰!”
双拳并未相撞,卫渊的重拳砸在了乐岳的手腕内侧。
旋即,五指化钩,狠击他的手臂关节各处。
乐岳的肉身硬,卫渊经煞气淬炼过的五指更硬。
剧烈的酥麻感在他的手臂中炸开,本该贯通的劲力也瞬间被截断。
最后,那刚猛炮拳只剩下原本的三分力,擦着卫渊衣角,轻飘飘地轰在空处。
拳风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卫渊手腕一转,横持重戟,抬脚重重踏地,猛然前冲。
磅礴力道加持于戟身之上,好似攻城巨锤般直接将厉风、乐岳两人撞飞。
下一瞬,
他就如同脑后长眼一般,手中裹挟凶煞的重戟好似血蛟摆尾,向后猛然一抽。
正正好好砸在了刺来的枪头之上。
凶煞之气轰然炸开,方海手中金枪一弯,险些脱手,踉跄后退。
幸好这杆金枪是软枪,他将灌入里面的真气一收,金枪再次化为金色绳索,这才勉强将枪身上传来的那股磅礴之力卸掉。
第728章 以一敌三
趁此机会,卫渊顺势拧身,猩红戟刃带起一道锐利弧线,划向身后之人的喉咙。
方海怪叫一声,身形极速后撤的同时,再次朝手中金色软枪灌注真气,这才堪堪用枪抵挡住这致命一击。
“铛!”
这澎湃力道竟比方才还要强悍几分,方海双臂剧痛,脸色煞白,又向后踉跄退了数步,才勉强止住身形。
此刻,
他看向卫渊的眼神就如同见了鬼一般。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迅速靠拢,彼此眼神之中都充满了惊疑震骇。
这年轻兵家有问题,有他娘的大问题!
电光火石之间的交锋,竟以一敌三,不但尽数接下数道狠辣招式,竟还将他们弄的这般狼狈!
要知道,方才那近乎于偷袭般的猛烈攻势,就算是刚突破到仙武三境的修士也绝不会像他这般轻松惬意。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卫渊那一身武学造诣,看似平平无奇的几招几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破了他们沉浸数十年的门派武学。
“难不成这便是传说中的‘技近于道’?”
厉风忍不住轻声呢喃。
方才刀网被轻易破掉,直到此刻他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不可能。”
方海稳住震荡气血,摇头否定道。
“就连咱们三人苦修大半辈子也未将武道之技磨练到这般地步,可他才多大?”
“况且,他还是个兵家,平日里不修行铸体之法和军阵,哪有多余功夫研究这些。”
“乐兄,你觉得呢?”
乐岳一脸凝重。
“我不清楚,我只知他的力气不比我小,而且,掌握了一门狠辣怪异的擒拿之法。”
“这小子有点门道,两位兄弟,这次可莫要再试探了。”
“准备动真格的吧,不然,就算侥幸将他打服,我等脸上和背后门派依旧无光。”
话落,
三人重振旗鼓,再次欺身而上。
这次他们皆是神色凝重,眼神之中看不出半点轻视。
“砰砰砰。”
“铛铛铛!”
尘土扬起,地面龟裂。
金铁交鸣之音,拳劲碰撞声不绝于耳,响彻整个断江堡。
四人身影交错,劲气四溢,真气、煞气交织纠缠,让一众兵卒和三派弟子皆是眼花缭乱。
厉风的断浪七绝刀更快了,此时此刻,他已然用了接近十二分的力道。
但卫渊依旧单臂持戟,不紧不慢不说,重戟牵引格挡的角度也愈发刁钻,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荡开斩下的凌厉刀锋。
偶尔回击的技法,还隐隐带着些许“断浪七绝刀”的意味。
虽然破绽百出,还很稚嫩,但也足以让他脊背发凉。
方海也有同样的感觉,甚至还要更甚。
打着打着,他发现对面竟可以持戟用出枪法,而且,招式与自己所施展的铁枪诀越来越相似。
过了几十招后,方海心中寒意骤升,只觉得自己像是面对另一位用枪高手。
单独迎战卫渊一条手臂的乐岳此刻更是叫苦不迭,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
自己引以为傲的刚猛,在他面前似乎根本就不够看。
双臂皮肤如今已经隐隐泛红,带着些许的酥麻之感。
笼罩周身的厚重真气也在猩红重拳的一次次轰击下变得越来越薄,仿佛随时都要破碎。
乐岳不像另外两人一般,与卫渊交手中间还多个兵刃,可以卸力。
他可是在实打实地与卫渊拳拳到肉对攻,每一击带来的痛楚震荡都被他的肉身承受。
“砰!”
卫渊以手化刀,劈在乐岳的关节处,而后,抓住他手臂真气凝滞的一瞬,五指攥拳,缩在肋下。
在肌肉撑起戎服的刹那,以地为根,腰身发力,将重拳轰出。
乐岳只觉得一道猩红色在眼前极速放大,可还未等反应过来便听到“咔嚓”一声。
护体真气彻底粉碎,血雾从口中喷出,整个人飞出足足三四丈远。
若非修行的功法有强健体魄之效,这一拳足以让他重伤喋血。
“草!”
乐岳表情痛苦,捂着胸口踉跄几步,终于忍不住嘶声怒吼,表情带着惊恐道。
“他…他在学我们!”
“方才将我打飞的这一下,便是我撼山炮门的炮拳。”
“什么?”
厉风和方海两人心中一惊,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
其实他们早就意识到了,只是不想承认。
毕竟,这一切实在是太过逆天,若说在厮杀之中便能汲取对方武艺的人也不是没有。
但最起码也得是个仙路或者武道的修士,他一个兵家凭什么?
正当两人愣神之际,汹涌煞气骤然自眼前炸开,以卫渊为中心化为数道圆环向外扩散。
炽热滚烫的凶煞之势如同滚滚波涛,向前席卷而出,将两人逼退数步。
卫渊脊背挺直,单手甩了个戟花,将其重重插在地面。
狭长眸光漠然盯着三人,双臂抱膀,气息渐渐攀升,全身都在蒸腾浓烈炽热的猩红凶煞,背后隐隐浮现一只背生双翅的凶兽虚影。
“差不多了。”
卫渊语气平静地突然开口,却让三人心脏猛地一抽。
“戟,沙场横行霸道之器,用它未免太过欺负人。”
望着不远处脸色骤变的三人,卫渊继续道。
“你们的功夫虽练的还不到家,但各有特色,也算拓宽了本官的眼界。”
“方才心中忽有所悟,还望三位能再坚持坚持。”
话落,卫渊便似离弦之箭般窜出,一只猩红重拳直奔乐岳而去。
见此情形,乐岳虽心中大乱,但也不敢退缩,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拳风激荡间,缩肋炮拳再出,势若奔雷。
卫渊散开五感,边看着他,边学着他的动作,同时利用自身的武学造诣,填充其中。
呼吸间,
两道轨迹一模一样的炮拳轰然撞在一块。
但明显属于卫渊的那一招更加简练。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经脊过肩,通达拳锋。
整个动作在刹那间完成。
恍惚间,
乐岳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师父。
如今撼山炮门的门主。
“咔!”
骨裂声响起。
乐岳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痛苦与愕然。
他清晰地感到,对方这一拳不仅仅是力量远胜于他,更重要的是那股奇特的发力方式。
正是他撼山炮门武学所追求的“内爆寸劲”。
他苦修数十年未能真正掌握,此刻竟在敌人的拳上体验到了几分真意。
第729章 现学现用
乐岳鲜血狂喷,与卫渊对拳的右臂扭曲成麻花,重重摔落在地。
望天的双眸恍恍惚惚,口唇翕动,轻轻嗫嚅道。
“这…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说罢,便彻底昏死过去。
“大师兄!”
撼山炮门的弟子纷纷惊呼出声,眼神瞪大如铜铃。
其中几人想要走出人群,却被射来的箭矢挡住去路,只能神色悲怆地看着躺倒在地,生死不明的乐岳。
“我…我没看错吧?那兵家所用的可是我撼山炮门的炮拳?”
“不止…”一位弟子满眼苦涩。
“他所用的炮拳之法甚至…甚至比大师兄所施展的更为高明。”
“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被箭矢挡住去路的弟子神色焦急,高呼道。
“我师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闭嘴。”
张豹弯弓搭箭,语气冷淡。
“我家大人尚未用出全力,你师兄难不成是纸糊的?”
“若真如此还敢登门砸场子,那真是死不足惜。”
“豹子兄弟说的不错。”
向来木讷的骆病隐心血来潮,突然向前一步,朝着对面开口道。
“况且,你们这位师兄呼吸平稳,体格健壮,哪里像你们说的那般严重,照我看他不过是与我家大人打累了,正在休眠恢复。”
说着,骆病隐轻叹一声,眼神中满是羡慕。
“看看人家这心态,面对这么多人依旧我行我素,倒头就睡,当真是令人羡慕不来。”
此话一出,
众人皆是一脸古怪,纷纷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就连张彪也忍不住扭头看去。
骆病隐脸色一红,像个孩子似的低下头,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归海鲸,低声道。
“归海兄,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等归海鲸回答,就听张彪终于绷不住大笑几声道。
“何错之有?简直说的太对了。”
张豹也呲着牙拍了拍骆病隐的肩膀。
“骆兄,以后骂阵的活就交给你了,你…你比我更气人。”
…
站在原地的卫渊脑海中还在回味着方才的一拳。
以他如今的武学造诣,在厮杀之中模仿学习几个简单的招式自然不足为奇。
这招炮拳也算是开拓了他的视野。
凭着一身的强悍膂力,就算没有真气内力的加持,也足以让这招威力不浅。
乍一听到这话,他也不由得咧嘴一笑,旋即,抽出腰间横刀,脚下一错,便已如同鬼魅般朝着厉风疾驰而去。
对于厉风若施展的刀法他还有一些不解,想要从厮杀对峙中继续观察,学会一两招。
见卫渊持刀朝着自己杀来,厉风只觉得汗毛竖起,心神剧震,但作为刀客的本能还是让他挥刀急斩。
雪白刀光泼洒之间,体内劲气悉数涌出,护住周身各处。
面对密密麻麻的凌厉刀光,卫渊心念一动,猩红煞气呼吸间便如血水般攀上他的身躯,构成一身仿佛甲胄般的厚重纱衣。
此举明显是要硬撼厉风的刀光。
“叮叮叮!”
刀光斩在“煞衣”上发出震耳的金铁交鸣声。
凝出第六枚煞轮后,卫渊理论上已经达到兵家三境之上,换成仙武两道,那可是足以开山立派的人物。
煞气的浑厚自然不是他这个二境巅峰的武道修士所能比拟。
刀光好似孱弱老者挥拳砸向年轻力壮的大汉,只能发出响声,连切进去都做不到。
“唰唰唰!”
厉风挥刀速度越来越快,可连人家的护体煞气都破不掉。
那还打个屁!
更令他感觉恐怖的是,卫渊此刻施展的不再是之前的戟法,而是一种刀法。
其中一些招式竟跟自己所施展的有八成相似。
但里面所蕴含的有关刀法的领悟比自己更为纯粹,甚至隐隐有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思。
“撒手!”
卫渊声若虎啸,低喝一声。
一记斜撩,冰凉刺骨的刀背正中厉风握刀手腕。
“嘶!”
厉风吸了口凉气,手腕剧痛,好似被某种凶兽咬断了骨头。
经脉瞬间被一股狂暴煞气入侵,握刀大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锵!”
雪白宝刀坠地。
卫渊收刀入鞘,脚尖一挑,厉风被打下来的宝刀瞬间飞起落入他手掌之中。
他深一口气,握刀在手。
没有复杂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却让所有绝刀门弟子瞪大了眼睛。
猩红刀光倾泻而出,速度不快不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刀锋破空的声音如同水流潺潺,仿佛不是刀在动,而是整片空气在随着刀势流动。
“这…这是…”
一个绝刀门的老弟子磕磕巴巴道。
“断浪七诀中的一式,不……不对,只是半式。”
“返璞归真,返璞归真啊!”
另一位上了年纪的弟子眼中满是震撼,喃喃自语道。
“师傅说过,本门刀法至高境界,便是化繁为简。”
“嗤啦!”
厉风胸前的衣襟无声裂开一道整齐的切口,皮肉绽开,鲜血如注。
若是卫渊愿意,这一刀早已将他开膛破肚。
霎时间,
厉风心乱如麻,呆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对方不仅用刀击败了他,更是用他绝刀门的武学击败了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只看我使过,就……”
他口中不停呢喃,道心几乎崩溃,胸中那颗向武之心也隐隐出现数道裂缝。
两行浊泪顺着他满是茫然的双眼缓缓流下。
卫渊一脚踢飞厉风,将他送到乐岳身边“团聚”,而后,转身望向最后一人。
此刻,
铁枪门的方海早已面无血色。
两位跟自己修为差不多的武夫皆败在眼前这位兵家之手,自己上去想来也是送菜。
念及此处,
他冷哼一声,手中金色长枪的登时化为软绳。
“还想偷学我铁枪门的枪诀,你妄想,方某绝不可能让你得…”
话还未等说完,
就见卫渊抬起手臂,五指攥拳缩在肋下,向前猛然一送,砸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卫渊并未太用力,仅仅是让他身形踉跄,满脸血污。
方海瞪大眸子,眼神之中满是不解,正欲开口质问。
却听卫渊身后的张豹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满脸不屑开口道。
“我家大人从小练的便是枪法,如今枪法如神,炉火纯青。”
“你那破玩意还是自己留着吧,日后或许能给人按摩穴道用以补贴家用。”
第730章 大妖尸骸
被人瞧不上的方海神色晦暗,校场也死一般的寂静。
三大门派的领头人纷纷落败,让一众弟子无话可说,无话敢说。
卫渊伫立场中,一只手负在身后,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藏在他右手煞轮深处的那枚妖心表面已经悄然裂开了数道细缝。
这枚最初获得的低级妖心,终究还是承受不住他的连番催动,眼看就要碎裂开来。
幸好那两只黑级中期大妖刚死,心脏还算新鲜,待解决问题后,就去换上一枚品质更好的。
其实,此事也算是早有预兆。
突破之时,卫渊便隐隐感觉到气血似乎快要压制不住激增的煞气了。
等换心之后也顺便瞧瞧能否解决这个问题。
良久之后,
回过神的厉风缓缓抬起头来,声音沙哑道。
“你…你怎会我绝刀门的刀法,是不是曾经…”
听着那带有几分希冀的语气,卫渊便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随手将手中宝刀掷出,那宝刀“嗤”的一声插进厉风身前三尺地面。
刀柄微微发颤,雪白刀身映出厉风微微扭曲的苍白脸庞。
“无非就是杀人技,看得多了,自然就能学上一招半式。”
卫渊松了松筋骨,淡淡道。
“况且…你们绝刀门的刀法很难吗?”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让厉风如遭雷击。
他苦修了四十余年,方才修到如今境界,却不及人家“看得几眼”。
“看来…你们输了啊。”
直到此刻,
卫渊才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笑容。
“走!”
厉风咬紧牙关,从口中挤出字眼。
他知道今日算是踢到了铁板,如今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丢了脸的地方。
“走?”
卫渊岂能顺了他的心意,大手一挥,百余硬弓劲弩纷纷抬起,对准他们。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场赌局本官可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你们若是就这样一走了之,未免有些不合规矩吧?”
方海顶着肿胀的脸,仅有一只眼睛能勉强睁开,含糊不清地抱拳道。
“卫守捉使,此战算我等栽了,明日…不,今晚我等三派便会给你送来赔偿。”
“只是不知道您想要什么,金银?粮食?亦或是…美人,只要您开口,无论什么东西我等都会为您尽力寻来。”
“哦?”
卫渊眉梢轻挑,故作惊讶道。
“你等连美人都能搞来?”
“那是自然!”
方海连连点头,一边点还一边斯哈道。
“卫守捉使若是喜欢,我这人让人将画像拿来,任您挑选。”
卫渊摸着下巴沉吟几息,轻叹口气,摇头道。
“还是算了吧。”
“比起美人…”
他缓缓抬起头来,狭长眸光之中炽热无比。
“本官还是对你们比较感兴趣。”
“咕咚。”
方海喉结剧烈滚动一下,只觉得浑身恶寒,旋即,哭丧着脸看向厉风,嘎巴嘎巴嘴说不出话来,眼神之中满是无助。
“卫渊…你敢!”
厉风怒目圆睁,嘶声道。
“你不过是个新来的守捉使,我三大门派在这观江守捉盘踞多年,弟子无数,你今日若敢囚禁我等…”
“他日我三家门主联手打上门来,你当真能承受的住如此严重后果?”
卫渊看了看四周,寻了个石墩子大马金刀地缓缓而坐。
“这就不用你们替本官费心了。”
话落,
重甲叶片摩擦发出的冰冷“铿锵”声响起。
百余名一直沉默如铁的着甲兵卒齐刷刷踏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或抬起手中长枪,或抽出腰间横刀。
森寒甲胄映照着大日,泛起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凶光。
下一瞬,
澎湃汹涌的惨烈煞气骤然汇聚成一股无形洪流,笼罩了整个校场。
望着军阵上空隐隐浮现出的凶兽虚影,三大门派所有弟子呼吸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各个脸色惨白,动弹不得。
方才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厮杀,众兵卒心头那股凶悍气势还未曾消退,此刻正是最盛之际。
就在三大门派众人被这冲天兵煞震慑得心神摇曳之际。
“让开!快让开!”
断江堡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喝和沉重的拖拽声。
三派弟子下意识地朝着声音处望去。
只见数十名着甲兵卒,用粗大的铁链和原木制成的拖架,正费力地拖动着两具庞然大物进入校场。
那是两具没了头颅的妖兽尸体。
一具形似乌龟,背甲厚重,带有暗绿色的苔藓和血色纹路。
裸露在外的四肢覆盖漆黑鳞甲,即便已经死去,身躯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惊胆颤的凶威。
另一具则是一只赤红色的猛禽,羽毛根根立起,好似血玉制成的宝剑,又像是一直燃烧不灭的大火。
刚被抬进校场便让人感觉热气扑面而来,灼的皮肤、眸子生疼。
两具如同两座小山般的妖魔尸身被拖到校场中央,浓烈到化不开的妖气与血腥味道顷刻间便弥漫开来。
两只黑级中期大妖散发的恐怖威压,甚至让不少人双腿打颤,心跳如鼓。
“这…这是…”
厉风死死盯着形似王八一般妖兽,牙齿都在打颤。
在这观江守捉待了这么多年,他岂会不清楚这是什么?
“这…这是观江里的那只巨鳌?那只…三境的黑级大妖?!”
“那…那只猛禽也是三境黑级!”
方海双腿一软,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我…我认得,它…它是那只赤炎雀!”
两人顿时色变,神色皆被惊骇恐慌所填满。
能斩杀这等大妖,而且一斩就是两头…
回想起方才交手时感受到的那股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那如同神兵一般的兵家体魄。
厉风、方海两人面如死灰,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愤怒瞬间被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淹没。
他们竟然妄想给这样的存在“下马威”?还妄想“教训”对方?
何其可笑!何其不自量力!
在妖尸队伍中卖力拖拽的王大牙本想在卫渊面前多露露脸。
可一看眼前这个架势顿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连忙跑到另外一侧拖拽两妖头颅的队伍当中,站在最前方,带着队伍朝着卫渊跑去,来到近前后,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大人!被您所杀的两妖尸身皆被带回断江堡内,您看…该如何处理啊?”
第731章 羁押
卫渊没有回答,只是轻笑着微微颔首,伸手拍了拍鳌君的狰狞头颅,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普通兽尸。
而后,他扭头看向面色惨白的三派众人,语气平淡道。
“三息之后,未束手就擒者,格杀勿论。”
“踏踏踏!”
断江堡外的三营配军兵卒也在此刻归营,校场登时变得人满为患,空气中的血腥味道更重了。
“铛啷!”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手中兵器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紧接着,
越来越多的兵器坠地声响起。
三大门派的弟子以及厉风、方海两人,在一众兵卒和大妖尸骸的恐怖威压下终究还是彻底失去了所有斗志,颓然蹲在地上。
不远处,
二十几位屯田兵卒神态各异,有人失魂落魄,满眼空洞,有人则是幸灾乐祸,脸上的笑容快要抑制不住。
刁仁看着身边泪眼婆娑的圆脸青年,饶是胸口因受伤而火辣辣的疼,但还是忍不住呲牙大笑。
“瞧瞧,让我说着了吧,有卫大人这样的兵家悍将在,谁来也他娘的不好使。”
“对了,小兄弟你究竟是哪一门的啊,你师父这次来了没?”
圆脸青年的脸色瞬间僵住,半晌后,就像是认了命一般,幽幽一叹道。
“你上辈子应该是只乌鸦。”
刁仁闻言也不恼,立刻回击道。
“这辈子你能遇到我,想来上辈子也不是什么人。”
“你…”
“你什么你,再多说一句,劳资可不教你如何垦田了,到时候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圆脸青年嘴角扯了扯,终于明白了何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着背过身去的刁仁,终于还是咬牙抱拳道。
“在下绝刀门王离。”
“这才对嘛!”
“我,刁仁!撼山炮门的。”
刁仁大笑着转过身来,一把搂住圆脸青年的肩膀道。
“按照兵家说法,你我可是共患难的同袍。”
王离勉强扯出一抹笑脸,点了点头。
“刁兄说的在理。”
“那你告诉刁兄,哪个是你师父?”
…
“禀大人,来闹事的共有一百九十三人,如今已经全部羁押。”
林铁柱清点一番人数后,上前禀报。
“不过…”
他挠了挠后脑勺。
“大人啊,这人忒多了些,那牢房也装不下啊。”
卫渊沉吟几息,开口道。
“那就不必关着了,寻些废弃营房让他们住便是。”
“反正这些人皆有修为傍身,也不怕严寒刺骨。”
“诺!”
卫渊起身正欲离开,却见早就回营房休息的李元这时又挪动着臃肿的身体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李兄,不是让你好好调养一番嘛!怎地又出来了?”
李元摆了摆手,笑着道。
“无妨,卫头手段不凡,如今我这具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被押走的一众修士,低声道。
“不知卫头想要如何处理这群闹事之人啊?”
“还能怎么处理,全收了呗,凑合凑合又是一营的人马。”
“况且,如今正值开春垦田之际,有他们这些人在,兄弟们也能多些时间修行操练。”
“等他们种完屯田后,再让他们开垦一些荒田,多出的粮食全由咱们储存,以备不时之需。”
李元吞了口唾沫,伸出大拇指道。
“卫头还真是…敢想敢为。”
“想我大乾立朝数百年,还是第一次有兵家这般硬气。”
“没办法,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我观江守捉的军事重地,没要了他们的小命已经算是不错了。”
李元点了点头,沉吟几息,从腰间解下一枚葫芦,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篆文的石头,一并递了过去。
“卫头,这葫芦里面装的乃是蛊虫丸,是我大乾兵家控制死囚性命之物。”
“这么多的修士被抓,他们中或许会出现几个心生反意之人。”
“可只要他们吞下这蛊虫,那一切就由不得他们了。”
李元举起手中的琥珀石,透过阳光,可以隐约看到石头中困着一条黑红色的蠕虫。
“这琥珀石中困着母虫,葫芦里蛊虫丸内的虫卵皆由它所产下。”
“只要捏碎母虫石,被吞下的蛊虫便会破卵而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轻者修为全部被废,重者被蛊虫噬心噬脑,不出三日便会暴毙而亡。”
“哦?还有这般神奇之物?”
卫渊接过琥珀石,仔细瞧了瞧。
“若是三境修士吞下这蛊虫能否控制?”
李元干笑一声,摇头道。
“这个嘛…我还真不清楚,毕竟咱也没接触过这么厉害的死囚,一般都是巡天司抓了后直接斩杀,或下放到天牢之中。”
“不过,只要还没突破三境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卫渊拿起葫芦晃了晃,听着里面的“哗啦”声,询问道。
“这里面的蛊虫丸够他们分吗?”
“应该不够,这里面只有五十枚左右,可以先从那些修为高的来。”
“若想再补充一些,还需朝上面要。”
“还是算了,等日后还是用在死囚身上吧。”
卫渊将东西还了回去。
“李兄放心,卫某这还有一门秘术,仅靠着煞气便能控制他们。”
“那就好,那就好。”
李元的神色当中闪过一抹惊讶。
“卫头当真是家学渊源。”
卫渊轻笑一声。
“不过上不了台面的小术罢了。”
“行了,李兄还是赶紧回去好好养伤吧,咱们此战一下子斩杀了两只大妖,说不准日后还会有场大战。”
李元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不过…请卫头放心,如今末将感觉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壮年时期。”
“若真有不开眼畜生还敢再犯我观江守捉,咱定能好好配合卫头,让它们有来无回。”
…
“吱呀!”
房门被突然打开,卫渊迈步走进一间营房内,正拿着扇子熬药的王瘸子扭头望去,连忙起身招呼道。
“大人,您来了!”
“嗯。”
卫渊应了一声,旋即看向躺在床上的那道昏迷身影。
“我师兄他怎么样了?”
王瘸子脸色一暗,摇头道。
“不太好,气血亏损的太严重,药也喝不进去。”
“幸好我在临安之时跟几个郎中学了点土方法,这才能强行给他灌进去。”
“但…这也不是办法啊,钟判官的脉象如今越来越弱,体内煞气也隐隐有要盖过体内气血的迹象。”
“若不赶紧想出办法来,恐怕…”
第732章 施救
床铺上,钟熊的气息此刻已经微弱的几乎觉察不到。
绽开的皮肉焦黑成炭,身上诸多伤口的边缘处也冒起阵阵黑烟,那是被赤炎雀的妖火灼烧所致。
每一次的艰难呼吸都带着异响,喉咙里似有血沫吐不出来。
毕竟,他可是独身一人抵挡住了那只黑级中期大妖,又强行延长了【凶兵变】的持续时间。
卫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原本还算充沛的气血如今已经被消耗大半。
修出的阴寒煞气也随着气血衰败正在一点点失去压制。
就像王瘸子所说,若想不出办法尽快治疗,这些煞气便会像挣脱囚笼的凶兽般在他体内肆虐,最终将其体内的生机尽数剿灭。
卫渊坐在床铺边缘,指尖凝聚一缕气血,按在他的手腕处,而后,散开五感,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钟熊体内情况。
哪曾想那缕气血通过手臂经脉后,刚要进入他的五脏六腑处,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卫渊脸色一沉,顿时明白了情况不妙,赶忙又凝出几缕气血继续探查。
良久以后,
他眉头锁紧,渐渐收敛起五感。
“大人…”
守在一旁的王瘸子轻声道。
“如何?属下说的可有错?”
“不。”
卫渊轻轻摇头。
“你说的很对,如今我师兄五脏六腑之间的间隙皆被煞气所充斥,五脏之心的搏动更是愈发无力。”
“这明显是体内煞气反噬心脉之兆,寻常药汤恐怕已经回天乏术。”
“大人,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啊?”
“放心。”
卫渊目光落在钟熊那张略显灰败的脸上,神色之中没有丝毫犹豫。
“你快去寻张彪,让他赶紧准备些妖血送过来。”
“诺!”
…
张彪亲自送来四桶妖血,看钟熊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便隐约明白了自家大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主动请缨守门后,便抱拳退出营房。
有他在,卫渊自然放心,深吸口气,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呼吸间,一枚比普通人心大上三四倍的硕大妖心,缓缓自掌心浮现而出。
表面无数血红色的细小根须覆盖其上。
饶是已经离体,仍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这是那枚在兵圣阁中被他融于体内的妖心,取自一只黑境大猿魔。
卫渊要做的便是将这枚经过炼制的妖心融于钟熊体内。
反正自己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将其送给钟师兄亦是值得。
况且,如今情况紧急,想要重新炮制另外两枚妖心给钟师兄已然来不及。
唯有先将自己体内这枚拿出,才是正解。
妖心一现,营房内温度骤升,一股股热浪肉眼可见地自其上面弥漫开来,浓郁的气血之力充斥整个房间。
“钟师兄,再坚持一阵。”
卫渊低语,随即并指化刀,于指尖处迸发出两寸猩红光芒,轻轻一划,便将妖心连在掌心血肉处的无数血色须子尽数斩断。
“打捞之法”“血桥之法”同时运转开来,桶中被净化后的妖血如受牵引般在空中构成血桥,灌注于妖心之中。
眼看那大猿魔的妖心变得愈发娇艳欲滴,卫渊指尖轻轻划过钟熊焦黑的胸膛。
妖心脱离他的掌心渐渐下沉,当其触及被卫渊手指划开的伤口时,竟瞬间延伸出无数细微的血色触须,深深扎入钟熊的血肉之中。
“啊!”
钟熊即便在深度昏迷之中,身体仍剧烈抽搐起来,一口淤血猛然喷出,喉咙发出痛苦的嘶吼。
卫渊全力催动秘术,迅速引导妖心与其血肉接续。
又在妖心“生根”的一瞬间,调动内里汹涌的气血沿着四肢百骸流淌,滋养肉身脏腑。
钟熊脸上的惨白之色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不正常的深红,仿佛被浸泡在血液中许久。
皮肤上的血管更是高高隆起,如同一条条活物一般不停蠕动。
不知过了多久,钟熊颤抖的身体逐渐平复。
体表上的诸多异象也开始模糊不清,恢复原状。
妖心与伤口的连接处,血肉缓慢蠕动生长,如同一张“可怕巨口”将那枚硕大的妖心包裹其中。
终于,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搏动声,在石室内清晰响起。
“咚……”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强劲。
若仔细听就能发现,这声音隐隐有些古怪,似乎是两种声音叠加在一块的结果。
钟熊深红色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身上诸多的伤口皆在妖心磅礴血气的滋养下急速愈合。
只留下数道痕迹明显的疤痕。
原本气若游丝的呼吸也变得深长无比。
一呼一吸间,竟无意识地操控体内煞气渐渐收缩。
卫渊踉跄后退半步,伸手扶住身边的架子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刻,他的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比之前萎靡了不少。
毕竟,这枚妖心可是从他的体内取出。
细微的“咔嚓”声在他的右手掌心隐隐响起,都不必看卫渊就知道定是那最初的“血玉心”已经不堪重负。
可饶是这般,他依旧未曾后悔,自己这位便宜师兄值得。
…
半晌后,
床铺上的钟熊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眸子。
瞳孔深处,隐约有猩红之色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按住自己隐痛的胸膛。
掌心之下,两颗心脏正以完全同步的节奏稳健跳动。
一股陌生而澎湃的力量,正随着每一次的气血迸发,输送到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即将要了他性命的汹涌煞气,在这枚新加入妖心的压制冲刷下,竟全部龟缩至煞轮深处,再难作祟。
钟熊黝黑的大手死死按在胸膛上,仿佛要透过皮肉,确认此时的一切都是真的。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重锤擂在他的心头,让他心神俱颤。
钟熊猛地扭头,复杂的眼神死死锁定卫渊,里面翻涌的已经不仅仅是震惊,更有一丝骇然。
“这…这难不成就是由关刀、郑屠两位兵圣改良的‘妖血心’之法!”
他的声音因许久未曾开口而变得沙哑。
“就连兵圣阁的一些老兵圣都未曾得授,你…你竟用它…救我?”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偶然听郑关两位精研此术的兵圣酒后提过只言片语。
说此术乃是逆天之法,给旁人移植妖心,甚至比自身融合还要凶险数倍。
稍有不慎,施术者便会血脉枯竭,甚至还会被妖心残魂反噬。
可他不知道,这些对于他这位师弟来说…
压根就不算事。
(兄弟们,元旦快乐嗷,又是一年,都给我越来越好!飞起来!)
第733章 态度转变
钟熊目光扫过卫渊,那张年轻的面孔如今隐隐泛着惨白之色,气息萎靡虚浮。
往日澎湃汹涌的气血之力也在此刻变得极为不稳。
为了给自己这个原本只是“奉命行事”的师兄续命,他…他竟甘愿付出这等难以想象的代价。
钟熊的心脏猛然一缩,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一般。
一种混杂了无数愧疚的情绪骤然涌上心头。
“你不该和为师一般,老死在这处牢笼之中…”
“为师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为师想让你跟在你那位师弟身边,替我给他护道。”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不公平,但…”
许师的嘱托言犹在耳,当时他跪地叩首,没有一丝犹豫便开口答应。
这是出于报恩之心。
虽无推诿,但也没有太多私情牵扯。
护道一事,是责任,是偿还。
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自己而付出极大代价,近乎油尽灯枯般的师弟。
再细细感受一番自己体内那股仿佛新生一般的澎湃血气。
钟熊倏然明白了师父的用心良苦。
师父让他护的,不仅仅是一个天赋极高的弟子,更是一个会不惜代价也要护住身边人的师弟!
这份赤诚与担当,这份重情重义,远比任何天赋更加珍贵,也…
更值得他以命相护。
他们这些守阁宦官,是没有资格修行这些兵家秘术的,最后的结果,除了老死在这兵圣阁中,没有其他选择。
更何况他钟熊已经破格修行了一门【凶兵变】,再想修行那门残缺的兵家延寿之法,怕是比登天还要难上几分。
或许…
师父早就料到了今日发生的事,这才提前将自己派到卫师弟的身边。
想来也是,
自己五煞轮圆满之时都打不过尚未修至圆满的卫渊,又谈何“护道”二字?
“师弟…”
钟熊再开口时,那双向来沉稳持重、隐含煞气的眼眸,此刻竟微微泛红。
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中吐不出来。
感激、后怕、愧疚、震撼…以及悄然转变的忠心。
诸多复杂情绪激烈冲撞着。
最终,他什么漂亮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极其艰难地一字一句道。
“师弟再造之恩,我钟熊此生绝不相负!”
话音虽轻,但却重逾山岳。
这已经不仅仅是出于师命或恩情,而是发自肺腑的真心之言。
卫渊似是听出了他语气当中的明显变化,略显疲惫地扯了扯嘴角道。
“师兄言重了,此番若不是你只身挡住那赤炎雀,不光兄弟们的性命危矣,整个观江守捉恐怕也要因此沦陷。”
见钟熊还要开口,卫渊连忙摆了摆手。
“行了,咱们之间何必这般矫情?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卫某人的师兄。”
听到这话的钟熊幽幽一叹,终于不再开口。
“不过…”
卫渊语气一顿,声音突然压低。
“此事还望钟师兄能替我保密,毕竟此秘术乃是出自兵圣阁。”
“今日师弟擅自施展,若被有心之人发现,你我怕是百口莫辩。”
“从此刻起,师兄只需记得,是你自己养好的身体,并且因祸得福修为略有精进。”
“至于其余的嘛…还是都烂在心里吧。”
钟熊深吸一口气,胸膛内的两枚心脏同步有力地跳动着。
眸光中,所有的波澜也渐渐平复。
他重重颔首,抱拳沉声道。
“师弟放心!此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我钟熊以性命起誓,若泄露此秘,就让煞气暴动,将我变成兵尸,永世不得超生!”
对于兵家而言,这种话乃是对自己最为严厉的约束。
卫渊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懈,身形微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两下。
见状,钟熊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想扶。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只因他意识到自己此刻体内的汹涌力量有些陌生,怕无法控制力道。
届时,若再伤了这个“虚弱”的师弟,那罪过可就大了。
“无妨。”
卫渊咧嘴一笑。
“这并非是为师兄你移植妖心所致,乃是因为连番大战的缘故,只需调息片刻便好。”
“不知…不知那两只大妖如何了?”
钟熊眉头紧皱,担心地问道。
“放心吧,卫某早就送那两只畜生前去往生了。”
“师兄,你还需尽快适应这股新的力量。两只黑级大妖虽然被咱们斩杀,但它们背后还有妖魔,指不定何时还会再来攻城。”
钟熊收回手,握紧成拳,默默感受着一股股气血之力在血肉中无声咆哮。
片刻后,
他轻“嗯”了一声,眸光之中再无迷茫与勉强,只有劫后余生带给他的强大自信。
“待我养好后,定要跟师弟你并肩作战,不让妖魔闯进咱们观江守捉半步。”
“但师弟…”
钟熊突然满脸关切道。
“你如今的状态当真无妨吗?将这妖心给了我后,你又该怎么办?若有需要师兄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
卫渊的脸色隐隐透露出一抹古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赤炎雀和巨灵鳌的两具硕大尸体。
“我?”
“自然是随便就好。”
…
天色渐暗,
断江堡内一片欢声笑语。
数十口大锅纷纷支起,里面炖煮着各种战利品。
今日一战的收获,足以顶得上整个断江堡两个月的口粮,这怎能让一直吃不饱的众人不高兴?
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香味缓缓向周遭扩散。
片刻后,那让人忍不住流出口水的香气便充斥着整个校场。
…
中心营房内,数盏油灯“呼呼”燃烧着,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卫渊赤裸上身,盘坐在房间内的一片空地上。
两枚还冒着热气的妖心悬浮身前。
右边那枚巨灵鳌的妖心大如石磨,无数虬结肌肉缠绕其上,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极为有力。
每次鼓动都会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将屋内空气震出一道道涟漪。
左边的赤炎雀妖心仅有两个人头大小,表面的火焰纹路明灭不定,形似熔岩凝结而成的血色瑰玉。
它鼓动的声音也有些与众不同,听起来与赤炎雀的啼鸣一般清脆激越。
每一次鸣响,数盏油灯内的火焰就会剧烈摇曳,好似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
第734章 双心异象
“啪啪啪!”
一块块冒着猩红煞气的碎肉从卫渊掌心挤出,轻轻砸在地上。
那枚右手煞轮内的妖心早已经不堪重负,在他将另外一枚妖心送给钟熊后,便彻底没了生机,自行碎成数块。
卫渊抬起双掌,掌心处,两枚猩红欲滴的四极煞轮骤然显现而出,开始缓缓转动。
无穷的吞噬吸力产生。
随着一道低喝声响起,巨灵鳌石磨大小的妖心化为漆黑流光,猛地扎向右手掌心!
只一瞬间,卫渊整条右臂的骨骼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带有妖力的澎湃气血之力如无数根烧红钢针,沿着臂骨疯狂上涌,所过之处,经脉剧痛,皮肉鼓胀。
“咚!咚!咚!”
一道道远超凡人心脏百倍的搏动炸响。
卫渊喉底迅速涌出混着江水腥味的灼热血气。
右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肤下浮现出龟甲般的厚重纹路。
肌肉纤维在妖心的催化下疯狂增生纠缠,右臂比左臂足足膨胀两圈,五指关节更是凸起如鎏金铁锤。
面对如此剧痛,卫渊面色不改,仅是眉头微蹙,便将目光再次投向另外一枚赤炎雀的妖心。
“嗖!”
赤色流光没入左掌,一种截然不同的痛楚涌上心头。
左臂血管瞬间变成亮红色,仿佛有滚烫岩浆在皮下奔流。
混杂赤炎妖力的气血之力不再像钢针般穿刺,而是“焚烧”与“重铸”。
所过之处,经脉被无穷烈火炙烤,转瞬间,又在那股炽热生机中被重塑成更为剔透坚韧的赤玉脉络。
“唳!”
猛禽啼鸣声自他掌心深处响起!
左半身并未像右半身那般膨胀,反而收缩凝练。
让卫渊的皮肤泛起赤玉光泽,肌肉线条变得流畅如刀削斧凿。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被压缩到极致,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体温疯狂攀升,热浪弥漫,让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
…
半个时辰后,
两枚妖心彻底被纳入双手煞轮之中,与胸腔中的人心呈三足鼎立之势。
卫渊的身体也渐渐恢复正常,但在那具平静的皮囊之内,激烈的异变仍在继续。
两枚黑级中期妖心的气血之力,如同两条狰狞恶龙在他的体内肆虐遨游。
每一次剧烈碰撞都让他的骨骼发出呻吟,五脏六腑快要移位。
这种在毁灭中新生的滋味一般人怕是无福消受。
不对劲!
一直等待妖魂反扑的卫渊咬破舌尖,豁然睁开眸子,略显痛苦的神色之中满是疑惑。
按理说,这两只大妖修为不低,食人也不少,怎么直到此刻也没出现什么动静。
莫不是被自己打的魂飞魄散?还是说…
它们藏在了某处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倏然自嘲一笑,七窍中隐隐沁出黑红交织的血丝。
管他呢!
生前都不怕,更别提这两只畜生死后了。
心念至此,
卫渊再次阖上眸子,引导两枚妖心内蕴含的蓬勃气血沿着四肢百骸循环周天。
…
痛苦煎熬整整持续了一整夜。
当木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房间内的氤氲血气之时。
卫渊体内猛禽啼鸣与巨灵咆哮同时炸响,仿佛某种限制肉身的枷锁轰然断裂。
霎时间,
一股灼热气血之力和澎湃生机在他体内蓬勃涌动。
沁人心脾的馨香散发而出,将他衬托的仿佛一株人体宝药。
卫渊睁开眸子,双目如电,眼角眉梢皆萦绕精光。
内视己身。
奔涌的赤红血液逐渐沉淀浓缩,颜色向暗红过渡,最终化为一种流转着暗金与赤红光芒的奇特宝血。
里面蕴含了无数的生命精华,仅一滴便能顶得上之前的数滴。
流动时,更是会发出沙沙的细响,似金沙银汞在其中滚动。
卫渊能清晰听到血液冲刷血管壁时的有力声音。
他并指为刀,尝试在左臂上划开一道伤口。
可皮肤血肉极为坚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划破。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少量的粘稠血汞缓缓渗出。
伤口两侧的皮肉如同活物般蠕动交织,顷刻间,便被血汞中的磅礴生机强行愈合,疤痕尽褪,只余一道微微泛红的痕迹。
又过了三息,那痕迹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宝血奔腾,全身的大筋也开始翻天覆地的“复苏”。
透过晶莹的皮肤,可以看到一道道拇指粗细的青黑凸起沿着四肢躯干缓缓蠕动。
它们不断拉伸、震颤,变得坚韧无力。
卫渊甚至觉得体内大筋一下子都成了活物,如同一条条巨蟒在血肉中肆意遨游。
他轻轻甩臂,皮肉下的大筋登时便传来一阵低沉的“铮鸣”之音,好似一柄纯粹的神兵利器。
全身上下的骨骼,也被两枚妖心的气血之力轮番渗透锤炼。
巨灵鳌妖性沉重,催动骨骼密度、重量疯狂增加。
赤炎雀妖性焚灼,又将变化的骨骼反复煅烧淬炼,去除杂质。
最终,使其重量不显,却又坚逾精金。
这一身的钢筋铁骨,再配上那久经淬炼的神兵之躯,啧啧…
卫渊缓缓起身,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名威势散开,好似积年老妖化形而出。
无需刻意催动,周身三尺空间便自发蒸腾起一片扭曲灼热的血色气浪。
这是磅礴生命精气满溢外泄而形成的奇特磁场。
若有凡人靠近,定会感到气血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流,面红耳赤,如置身炽热熔炉。
修为比他低的修士亦会感到内力、灵力运转滞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之前要有如此凶威,想必都不用出手,就能轻易震慑三派的武道修士。
卫渊想要收敛周身血气,可一头漆黑长发却无风自动,以一种奇特韵律缓缓起伏。
发梢微微泛红,好似浸染了一抹血色光晕。
这皆是因为体内气血太过澎湃所致。
感受着这副焕然一新,充斥着爆炸性力量的躯体,卫渊心念微动,尝试掌控。
“咚咚咚!”
两种妖心同时剧烈跳动。
右边缓慢沉重,如巨鳌遨游深海。
左边急促炽烈,如炎雀刺破苍穹。
下一瞬,两枚妖心的鼓动声竟重叠共振,化为一种澎湃合鸣。
恍惚间,
仿佛有两头黑级大妖在他体内苏醒咆哮。
第735章 融法之始
不过盏茶的功夫,周遭弥漫的血气便尽数被卫渊收敛于体内。
之前因为突破而隐隐躁动的煞气也再次归于平静。
他向前踏出一步,简单的动作却带起一阵低沉的劲风,将屋内尘埃全部扫净,也将房门吹动。
卫渊推门走出房间,来到院中,并未运转煞气,仅仅凭借纯粹肉体力量,随意向身前挥出一拳。
动作看似不快,但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却被极度压缩。
呼!
拳风离体,化为一道凝实扭曲的气柱,径直砸向摆在院子当中的那具铁桩上。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或碎屑纷飞,只有一声沉重到极致的闷响声。
凝实的气柱宛若一柄重锤,直接将近千斤重的铁桩砸至变形,倒飞出四五丈远后才堪堪停下,距离院墙只有一步之遥。
卫渊低头看了着自己的右拳,狭长眸光并未有太多惊讶之色。
方才还是他未尽全力的结果。
如今,体内的两枚妖心比之前移植的两枚强上数倍,气力比以往再次增加自然也是合理的。
而且,
它们带给卫渊身体的异变似乎还未彻底结束。
他能隐约感受到肉身在磅礴气血的滋养下还在逐渐变得更强。
心念微动,
左手掌心煞轮内的赤炎雀妖心悄然迸发力量,脚掌轻轻一踏,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了一道带有丝丝灼热气息的模糊残影。
呼吸间,卫渊便气定神闲地出现在了那具铁桩前方。
速度快的连残影都还未曾消散。
“肉身虽然变重了,但速度却没慢下来。”
“施展‘金乌化虹’之法时甚至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
卫渊立于原地,边摸着铁桩上的凹陷,边在口中念叨着。
“这应该就是赤炎雀那枚妖心带给我这具肉身的增幅了。”
“若是它学会此法,速度怕是还要更快。”
“不过,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
卫渊垂首凝视摊开的双手,掌心处的两枚四极煞轮早已隐没其中。
院落上空传来飞鸟的啼鸣,一缕晨曦缓缓映照在他的侧脸。
……
“什么?”
秦无咎将端起的茶杯放下,凤眼微微眯起道。
“你是说三大派集结近三百弟子去那断江堡,最后全军覆没了?”
秦八眼皮狂跳几下后,苦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那位卫守捉使以一敌三,不费吹灰之力便击败了三家门派的领头之人。”
“那三家弟子可有什么伤亡?”
秦八沉吟几息,小心翼翼回应道。
“这个倒没听说,据传来的消息称,那些弟子都被擒下,成了那卫渊的阶下囚。”
“真是一群废物!”
秦无咎闻言深吸口气,迅速碾动手腕上的槐木珠。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些人绝非那卫渊的对手,但突然听此消息,心头还是涌出一股无名之火。
倒不是气别的,而是气他们连点动静都没能闹出来。
“咔咔咔!”
转动的槐木珠突然停下,清脆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无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断江堡所在的方向,方才还阴沉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无妨,既然没什么动静,那我们就再出手帮帮他们。”
“一下子没了这么多的弟子,秦某不信那三位门主还能安心待在山门里闭关。”
“卫渊啊卫渊,我是该说你手段强硬,还是该说你不谙世事,刚来便将此处的地头蛇得罪了个遍。”
“这三位可都是突破至三境许久的老武夫了。”
“你与两只大妖的死战刚刚结束,我观你受伤不轻,也不知还剩下几分余力,能否顶住他们的怒火。”
……
【自身寿元:一百六十四年】
….
“移植了两枚品质更好的妖心,自身寿元竟然完全没有变化吗?”
瞧着推演面板上的冰冷数字,卫渊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看来兵家长生之法依旧‘任重而道远’啊!”
“算了,先不管它!”
卫渊的目光下移,眼神渐渐变得炽热起来。
【妖魔寿元:三千八百一十年】
…
“这边疆虽然凶险无比,但的确是个好地方。”
“这才来了多长时间,便收获了如此多的妖魔寿元。”
卫渊念叨着,朝房间内走去,随即,重重关上了门,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之前在兵圣阁时,关郑两位师父给我寻来了不少兵家铸体之法,正好趁着妖寿富裕,时间充足,再好好融合一番。”
卫渊始终没有忘记,在对付鳌君之时,想要破掉他的护体妖力是多么艰难。
若非【人阵合一】提供的海量煞气,说不准自己最后会被他活活耗死。
他摩挲着滚烫的茶杯,眼前再次浮现与鳌君厮杀时的凶险画面。
“我的穷奇之煞虽然雄浑凶悍,但在面对真正的大妖魔时,却还是有些不够看!”
“兵家修行,首重煞气。然世间煞气千般,皆各有所长。”
“我要做的便是取其百般优势,最终融成一门更全面、更凶悍的铸体之法!”
“来到观江守捉城后,麾下兵卒也变多了,除了我带来的人以外,他们修行的都是那门流传最广、入门最易的【地煞铸体术】。”
“听郑关两位师父曾说过,此法虽然修行简单,但实在太过平庸,短板也比较明显。”
“一是调动运转煞气的速度太慢,不善爆发。”
“二是灵活性太差,修行后,无论是移动还是闪避都不突出,极为容易被速度快的妖魔溜着玩。”
“三是一旦脱离大地,恢复优势和防御优势便会大打折扣。”
念及此处,
卫渊起身走到木柜旁,从里面翻出一个崭新的包袱。
…
紫黑长案上,十本兵家铸体之法陈列其上。
这是卫渊目前拥有的全部兵家修行法门。
其中八门乃是关郑两位在兵圣阁中帮他寻到的,剩下的两门则是他在临安守城时获得。
接下来,
他便要从这十门功法中挑选出适合融合的法门。
届时,既可以提升煞气品质,强大己身,还可选择性传授给这些兵卒,提升他们的实力。
毕竟,边疆形势严峻,自己就算再强,暂时也无法做到独身震慑群妖。
第736章 《蜈蚣煞形》
“铸体之法的融合也要如同军阵协同一般,尽量做到全面发展,汇几种优势为一门,切不可让短板显露太多,缺点太过明显。”
“我需要的不仅仅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还需让麾下兵卒于妖魔狂潮之中能站稳脚跟,甚至反败为胜。”
卫渊目光扫过长案上的功法,低声自语。
“有这十门兵家铸体之法在手,想必做到这一点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话间,他拿起一本摆在最正中的破旧薄书,随意翻看起来。
此法正是那《地煞铸体术》。
一直以来都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这门功法,但亲眼去看还是第一次。
……
良久以后,卫渊合上泛黄薄书。
推演面板上也成功将其收录。
…
【地煞铸体术】(入门)
“嗯?”卫渊神色略带诧异。
“往常收录功法皆是‘未入门’的状态,这次倒是有些意思,竟直接入了门。”
“也不知是我修为太深,还是此法的修行太过容易。”
“怪不得这地煞铸体术能成为修行兵家最多、流传最广的功法。”
他伸手一招,丝丝缕缕的地煞之气便从地下冒出,最终在他的掌心处凝成一团氤氲土气。
这煞气给卫渊的第一个感觉便是浑厚朴拙。
“功法上说这地煞乃是这天地间最古老、最原始的煞气之一,应被称之为诸般煞气之母,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那‘立于大地,煞气不绝’的八字总纲虽有些许夸大,但应该是真的。”
“修行此法之人,只要足踏大地,便能持续汲取其中蕴含的浑厚地煞,增加自身持续作战能力。”
卫渊舔了舔嘴唇,继续自语道。
“抛去体魄和力量的增幅,这《地煞铸体术》还有一种特性,那便是可以将自身承受的小部分冲击力导入脚下,借这广袤大地分担伤害。”
“难怪配军营那群修为良莠不齐的兵家能在我没来之前,顶住两妖攻势,原来是有这地煞之功。”
卫渊微微颔首,心中对这门功法甚是满意。
“此法虽略显平庸,但平庸自有平庸的好。”
“那书上不是还说了,这地煞乃是诸般煞气之母,想来以它为根基,融合其他煞气之妙,再合适不过。”
“况且,断江堡的兵家修行之法本就是它,届时,也能帮他们省下些转修之功。”
“就是它了!”
卫渊将《地煞铸体术》单独置于一边,继续看向长案上的其他功法。
《阴鬼铸体术》修炼出的煞气极为阴毒,可扰乱旁人神智,但需吸收鬼煞和阴煞修行…
《火刑铸体术》入门困难,修行之时需用地火烘烤人身,或寻找一处火山口内修行…
《戌土铸体术》与《地煞铸体术》在某些方面有些重复,暂时不做考虑。
《反弓煞诀》铸体效果差,但配合《箭煞功》修行,有轻身壮力之效,对敌之时可用煞气凝成反弓、煞箭,威力极强。
不过,随着煞器普及,这两门兵家铸体之法已经被淘汰,修行者需慎重选择…
…
卫渊轻叹口气,一脸无奈地望着手中的两本泛黄书籍。
这两门功法正是上面所说的,已经淘汰了的《箭煞功》和《反弓煞诀》。
虽然都拥有五脏煞轮的完整修行之法,但现阶段的确与《地煞铸体术》有些不太相配,因此,也暂时不做考虑。
卫渊轻轻将这两本功法放下,余光望向最后一门完整的兵家功法——《蜈蚣煞形》
“黑蜈绕体、分散卸力、节节贯通、生生不息…”
“嗯?”
卫渊刚翻开看了一眼,便连忙将其捧起,仔细读完后,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点头道。
“这门功法倒是有点意思。”
此法凝结出的煞气名为“蜈蚣煞”,乃是乱木缠绕之地生成的乱木煞和地煞融合而成。
这种“蜈蚣煞”说起来甚至比“地煞”还要平庸,唯一的优点便是坚固、抗揍。
兵家修炼至大成后,再施展此法时,周身便会环绕一只不停活动的煞气蜈蚣。
它由数枚“节”状煞气环构成,遭受攻击时,冲击力便会沿着无数环节被迅速传导、分散、消化,甚至反震。
听起来倒是与地煞的某种特点有些类似。
只不过,这门功法的卸力明显比地煞卸力要精妙许多。
因为,它还可以吸收小部分攻来的力量,将其作为煞气蜈蚣的养分,做到“以战养伤”。
当然,这样一门具备强大韧性、可自我修复的防御型兵家功法,并非没有短板。
恰恰相反,
它的短板实在是有点太短了,甚至可以说,这些短板已经足以将它的亮眼长处掩埋,让这门功法变的一文不值。
其一便是维持“黑蜈绕体”这一状态时,需要持续消耗大量的煞气和心神。
这样会导致修行兵家行动笨拙,身法相对比较迟缓,如此一来,在战场上几乎跟靶子没什么区别。
一旦陷入持久战和多人围攻,防御体系随时都会因后继无力而崩溃,届时,便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不维持又不行…
毕竟,此法所有精妙之处皆系于这只煞气蜈蚣身上。
其二,它的攻伐之力太弱,威力与同其他煞气相比差距极大。
主要攻击手段除了兵家自身拳脚之外,便是依靠这只“煞气蜈蚣”前去缠绕绞杀。
可煞气蜈蚣要是脱离了兵家自身,便会失去强大的防御作用。
那这门功法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
可以说,创造出此法的兵家也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奇葩。
谁会修行此法?
这也太他娘的邪门了,在战场上,除了挨打之外,任何其他的事都干不了。
那还当个屁的兵家,还不如去个什么武馆给人家当个活人桩。
不但有不菲的银子能拿,也不怕随时会战死沙场。
…
出乎意料的是,卫渊竟将这本“偏科到极致”的功法轻轻放在了《地煞铸体术》旁边。
“这门有关‘蜈蚣煞’的兵家修行之法虽然特殊了些,但若能将其中的特点,融进《地煞铸体术》内…”
“哪怕效果削弱些,也是赚的。”
第737章 残法都是宝
“一共十门铸体之法,其中五门暂时不做考虑,我又选定了两门功法,那剩下的三门,应该就是关师父口中所说的残缺之法了。”
卫渊大概扫了一眼长案上那三本看起来最为破旧的兵家功法,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钉子煞》、《割脚煞》、《井字煞》…”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神色略显诧异。
“这功法的名字未免取得太过随意了吧?”
“怪不得皆为残缺之法,也不知道兵圣阁里的那群兵家前辈是从何处淘来的。”
卫渊伸手拿起那本带有暗红血迹的《钉子煞》。
泛黄的书页很脆,刚一翻开便“簌簌”往下掉渣。
“这书应该有些年头了。”
卫渊“啧啧”两声,手上动作也变得愈发小心。
果不其然,这书的开头便写了此法残缺,只有前三枚煞轮的修行之法。
“看这字迹,应该是有人后加上去的,兴许就是那位送出功法的兵家前辈。”
卫渊收敛心中杂乱情绪,继续向下看去。
当看到上面还写着这门兵家功法极有可能来自于“大魏”时,他的心头倏然涌现出一抹兴奋。
大魏的功法?
那可真得好好瞧瞧,没准这次又能捡到宝了。
光是那门大魏兵家传授他的《赤鸦铸体术》便让他受益无穷。
若非那功法自带的特性和神技,自己想要斩杀那两只黑级中期大妖还不一定会付出什么样的残酷代价。
“哗!”
书页再次翻动。
瞧着映入眼帘的几行苍劲有力的大字,卫渊不由得心神一震,仿佛看到了创出此法的兵家的某种强大意志。
“凝煞归一,攻敌一处,螺旋透骨,破碎万障。”
…
其实,说它是兵家的一门功法还真有些勉强。
它虽有些许铸体之效,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那“凝煞为钉”和“螺旋透骨的控钉之法”。
钉子煞,对修行煞气并无限制,但在最初的修行时,最好还是要吸收些与金属有关的煞气,为日后凝成的“煞钉”提供些许锋锐。
此法不追求什么力达万钧、劈山截海,只追求极致的穿透,以击破一切阻碍为目的。
“控钉之法”修至大成后,配合“煞钉”,对护体真气、灵力护罩、煞衣重甲,甚至大妖的妖力甲壳都具有极强的破坏力。
另外,“煞钉”一旦成功刺透,还可以进行引爆,从肉身里面造成伤害。
可谓是要刚猛有刚猛,要阴毒有阴毒。
…
“若我学会此法,又何须跟鳌君硬碰硬,用海量煞气与他的护体妖力进行对抗?”
卫渊眸光兴奋,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只需几钉,便能穿透层层防护,直击他的内里。”
“而且,一旦学会此法,就算我身边难以跟妖魔硬碰硬的兵家也能用这‘煞钉’对大妖造成伤害。”
“好!”
“好啊!”
卫渊将残破的《钉子煞》小心翼翼放在之前选定的两本功法旁边,自语道。
“此法专攻一点,威力无匹,正好可以填补地煞和蜈蚣煞‘攻伐之力不足’这点。”
“虽有残缺,但对我来说并不是问题,其中的劲法也可提炼出来,传授旁人。”
“从临安带来的那些兵家所修煞气皆有庚金之煞,修行那‘控钉之法’想必再合适不过。”
卫渊压下心中激动,又捡起了那本毫不起眼的《割脚煞》看了起来。
良久之后,未曾犹豫,也将它放在了可以融合的那堆功法之中。
此法与《钉子煞》一样,都只有前三枚煞轮的修行之法。
但与《钉子煞》的攻伐强悍不同,此法却极为阴损。
总结起来就六个字,那便是“迟滞、削弱、纠缠”。
它并非“善攻之煞”,而是一种“控场煞气”,是水煞和地煞融合而成的煞气,也可称为“泥煞”。
这种煞气极为稀薄隐蔽,不易被感知,擅长潜入地下,从足部开始侵入敌人身体。
一旦沾染,“割脚煞”就会像“沙砾”般堵塞经脉,使敌人运功晦涩,身法迟滞,仿佛陷入沼泽之中。
若带有轻微伤势,再经其侵蚀,身体还会感到如被钝刀割肉般的剧痛。
对敌厮杀之时要是被这般干扰到心神,那下场可想而知。
只不过,这门《割脚煞》在单独使用时,威力实在太过有限,甚至都没什么攻伐之力。
它更像一种“骚扰”或“削弱”的兵家功法。
怪不得它只有前三枚煞轮的修行之法。
没准是创出此法的兵家修行后,觉得它并不适合战场厮杀,于是便没再继续完善。
但对于卫渊想要融合出的兵家功法来说,此法却极为合适。
一来,断江堡挨着观江,水煞地煞皆是唾手可得。
二来,这门功法正好符合卫渊“全面发展”的预期,如今,防御、攻伐手段都有了,再加上一个骚扰的手段再合适不过。
三来,此功法特性是让敌人身法迟滞,这不是也变相增加了己方的速度?
……
两本残缺功法带给卫渊的兴奋,让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了长案上的最后一本功法——《井字煞》。
灰色书封上的字迹已斑驳无比,颜色黯淡。
卫渊翻开后,发现里面的内容少的可怜。
只有第一枚煞轮的修行之法,至于第二枚则是只有一半,第三枚煞轮甚至仅有寥寥几句话,仅仅是个猜想。
这“井字煞”与“钉子煞”、“割脚煞”一样,也是一种“在某一方面很强,但在其他方面却极为一般”的煞气。
它所擅长的便是“封锁囚禁”
井者,规则也。
两横两纵,定八方,锁四极。规则所至,万物皆囚。
“呵…说的倒是挺大。”
卫渊摇头轻笑一声,旋即,突然愣在原地,鬼使神差道。
“若…若在战场上,这‘井字煞’真能做到封锁囚禁…”
“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也许就可以反败为胜,斩杀妖魔,创造出更多的战果,”
“比如,囚禁后立刻用上钉子煞…”
卫渊的心跳霎时间加速。
“比如,在城头上,用井字煞定住妖魔,数具床弩齐发,一定能命中它。”
“就算伤不到,也能多消耗些妖力…”
这可是又一个神技啊!
尽管残缺的太多,但这份思路却是无价之宝。
如今,妖魔寿元还有很多,待融合完那四门功法后,或许可以考虑将它也融合进去。
第738章 推演五煞,井字显威
房间内,时间仿佛凝固。
卫渊盘膝坐在正中,氤氲蒸腾的地煞之气仿佛卷起的黄沙将所有空间填满。
数只手指粗细的黑黄蜈蚣虚影在其中肆意翻滚遨游,看起来颇为诡异可怖。
【《地煞铸体术》耗费五十四年推演完成。】
【《蜈蚣煞形》耗费七十六年推演完成。】
听着脑海中的提示,卫渊缓缓睁开阖上的眸子,透明的推演面板浮现在眼前。
【妖魔寿元:三千六百八十年】
“将两门功法推演至九煞轮完整,一共才花了一百三十年吗?”
消化着突然多出的记忆,卫渊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旋即,迅速伸手在身边抓了一只蜈蚣煞所化的蜈蚣虚影拿到近前仔细观察。
“铛铛铛!”
他用指节敲了敲泛着乌光的甲壳。
感受着指节上隐约传来的反震感和那沉闷如同厚重金属般的声音,不由得点头道。
“不错,这《蜈蚣煞形》中所写的并没有夸大其词,这蜈蚣甲壳的确很硬。”
“另外…”
卫渊两指一捏,轻轻碾碎了蜈蚣虚影的两条腿足,同时,又操控起周遭的数缕地煞不停攻向它的甲壳。
直到两条蜈蚣腿足肉眼可见地长了出来,这才罢手道。
“既然能断肢重生那便代表以战养战也不是假话,蜈蚣煞当真可以吸收部分袭来的力量化为自身养分。”
卫渊轻轻揉了揉两侧太阳穴,周遭两种煞气纷纷溃散开来,彻底化为虚无。
紧接着,
他便将目光落在那行【钉子煞】(未入门)上。
虽然这门煞气功法前三枚煞轮的修行之法皆在,但仅是对“钉子煞”的初步使用。
至于什么“螺旋透骨的控钉之法”和“二次引爆”等强力攻伐手段只是略带涉及,并不全面。
“继续推演!”
卫渊阖上眸子,心念一动,妖魔寿元便如沙漏般倾泻而出。
…
第四十八年:“螺旋透骨之法”彻底补全,这是一种针对防御的特殊穿透技法,需用“煞钉”模拟“钻头”持续旋转。
第九十四年:“二次引爆之法”成型。穿透后的“煞钉”可在敌人体内进行二次爆发,范围可控,威力集中于一点或小范围扩散,力可及骨。
第一百三十七年:更强悍的攻伐之法出现,能同时凝聚数十枚或数百枚“煞钉”不等,可集火一点,可覆盖大片,但消耗剧增,仅一击便可消耗三成煞气左右。
第一百八十六年:《钉子煞》彻底完善。
…
卫渊豁然睁开眸子,脸色微微泛白。
补全这门《钉子煞》,竟耗去一百八十六年的寿元!
甚至比前面两门功法加在一块,还要多出不少。
不过,倒也值得,毕竟推演完整后还多出了一种群攻手段。
“咚咚咚!”
两枚妖心齐齐鼓动,将磅礴的气血之力输送到四肢百骸,顷刻间,卫渊神色中的萎靡便消散一空。
来不及喘息,卫渊便开始继续推演下一门功法——《割脚煞》。
妖魔寿元继续减少。
第三十六年:煞气储备增加,“割脚煞”自行溢散,只能选择大概方向,无法操控。
第六十五年:“痛觉放大”。经煞气侵蚀者,痛感提升,专攻心神。
第一百一十二年:可控制“割脚煞”散入地底或溢散在空气之中,不再只针对足底经脉,而是全身各处经脉,消耗剧增,但能持续削弱敌人。
…
推演结束,总消耗一百一十二年妖寿。
卫渊惊讶地发现,这门功法的极限竟只是五脏煞轮。
难不成它只是一门兵家辅助之法?类似《鲸吞百炼》一般?
他尝试吸收些许水煞和地煞融合成泥煞进行修行,可结果却有些不如人意。
因为这煞气压根就破不掉自己的煞衣,甚至连突破自己的血肉都费了好大的功夫。
至于疼痛…
那更是没什么感觉。
光是进入自己的体内就消耗掉了不少威力,到了经脉之后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卫渊嘬了嘬牙花子,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骗了。
好在只消耗了百年的妖魔寿元,倒也能勉强接受。
连续推演四门功法,见连零头都没用掉,卫渊索性将又将目光落在了那门《井字煞》上。
这“割脚煞”稍微有点不靠谱,要不还是将它也一并推演了吧。
此法“残缺”的近乎欺骗,具体修行之法只有第一枚煞轮可以勉强修行。
第二枚煞轮的修行之法剩下一半,第三枚煞轮更是仅有一个简单的猜想。
说句不好听的,这门兵家功法简直如同一个笑话。
“两横两纵,定八方,锁四极…”
卫渊口中轻声呢喃,旋即,缓缓阖上眸子。
“希望创法之人并非胡说一通。”
“推演!”
第二十四年:第二枚煞轮修行之法推演完成。
第八十三年:“画地为牢”,提前触地划出井字格,形成半丈陷阱,一旦踏入,在煞气未曾耗尽之前,能暂时困住敌人。
第一百三十年:“虚空化牢”,无需依托地面,可化为四条无形锁链束缚敌人、短暂封锁空间。
第二百八十九年:“井字煞域”,耗尽体内所有煞气,建立一个持续的小型领域,煞域之中,所有“气”皆被定住,无法被调动补充。
短时间内可禁锢单个目标一切行动,持续时间随着禁锢目标实力而定,一旦修为相差太多,施展此法之人便会受到严重反噬。
推演停止,卫渊大口喘着粗气,头颅如同针扎般剧痛。
《井字煞》彻底补全,共消耗去二百八十九年妖寿。
与上面的割脚煞一般,它也只有五脏煞轮的修行之法。
推演完成后,虽不像功法中所说的那般逆天,但也足以让卫渊心神大震,涌起一大片惊涛骇浪。
陷阱和束缚之法暂且不提,就说那最后一个耗费妖寿最多的“井字煞域”。
虽然施展条件稍微苛刻了些,但这种能力一旦成功施展出来,那可是能逆转死局的。
至于什么耗尽体内所有煞气对于卫渊这个领兵的兵家来说压根就不是事。
【人阵合一】一开,煞气要多少有多少。
唯一的缺点便是此法修行起来也许会有些困难。
第739章 百足天龙煞
三日后,卫渊已将五门功法基本掌握,同时,心中对于五煞融合也有了些许想法。
基于此,功法相融正式开始。
…
【妖魔寿元:三千零九十三年】
…
“地煞要沉稳如山、厚重镇压,蜈蚣煞要蜿蜒走动、灵活卸力。”
卫渊一手托着氤氲地煞,一手托着游动的蜈蚣虚影,自言自语道。
“看似两者间特性对立,但却不然。”
“蜈蚣煞乃是乱木煞和地煞交融而成,乱木依土而生,土因乱木根须而固。”
“因此,可将地煞的浑厚煞气作为‘土壤’,蜈蚣煞的活性结构作为‘乱木根系’。”
卫渊将双掌中的煞气强行放在一块。
推演面板上的妖魔寿元作为“资粮”缓缓燃烧,推演开始。
八十三年后,土黄地煞和墨色蜈蚣虚影渐渐开始交融,最终,幻化成一只巴掌大小的实体蜈蚣。
它看起来与之前相比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体表的墨色甲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叠在一起的暗黄色环状鳞片。
看样子应该是在防御上又上了一层楼。
“成了!”
卫渊盯着手中那只由煞气凝成的蜈蚣,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记得第一次融合《兽血铸体术》和《白虎铸体术》时共消耗了一百一十六年妖寿。”
“而这次仅消耗了不到百年,也不知道是否是我对两门煞气的理解减少了妖寿的消耗。”
稍作喘息后,
卫渊空出的手掌中浮现一枚暗红色的煞钉。
“光是推演这门《钉子煞》就用了一百八十六年,想来再将其融合进去也定然要花费不少。”
“不过还好,我心中早已有了大概方向。”
“钉子煞的‘凝煞归一,以点破面’,虽与地煞、蜈蚣煞毫不相干。”
“但蜈蚣有百足,而百足末端,本就该尖锐!”
卫渊打算换一种方式让钉子煞融入进去。
那便是让它化为蜈蚣的灵活百足,配合那“以战养战、断肢重生”的路子,或许会生出更好的攻伐手段。
以蜈蚣煞的百足结构为“枪杆”,钉子煞的穿透特性为“枪尖”,地煞的浑厚煞气为“推动力”。
一足一钉……百足百钉,千足千钉!
甚至不用再费力去凝成煞钉,只需控制百足脱落,再配合螺旋透骨劲法攻敌便是。
反正断肢之后,那蜈蚣也会再生肢体。
随着妖魔寿元的迅速减少。
只见蜈蚣体表上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生出针尖大小的暗红锐芒!
灵活百足的末端更是硬生生地变长,凝出一截煞气钉刺!
钉子煞的锐利在此刻被柔性所“包裹”,既能爆发穿透,又可收束锋芒,化为行动腿足。
卫渊能感受到,自从百足变长后,这长有鳞片的蜈蚣就连速度都快了两三成。
而且,其身上溢散而出的煞气也隐隐透露些许锋锐之意。
虽然还不如庚金之煞锐利,但对于这种防御性煞气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只是…
正如卫渊所料,这次融合消耗的煞气着实不少,足有一百七十五年。
…
【妖魔寿元:两千八百三十五年】
…
“接下来就是这割脚煞了。”
卫渊随手抓了一团灰雾般的阴柔煞气置于掌心。
此煞气乃是水煞和地煞混合而成,一旦融进功法之中,也可让修行此法的兵家多一种修行方式,进而加快修行速度。
那灰蒙蒙的泥煞带着渗透之势,仿佛无孔不入。
只是力度颇小,恐怕难以破防。
卫渊将那长有鳞片的蜈蚣置于肩膀,沉吟几息道。
“割脚煞必须要侵入身体,方能堵塞经脉,创伤心神,但自身却难以渗透破防…”
“那不如就以蜈蚣钉足为载体,钉足破防后,割脚煞随之进入,在煞钉引爆的一瞬间,便能窜到敌人的四肢百骸,达到目的。”
“同时,在伤到敌人后,与其激烈交手时也可散出煞气,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伤口,使其身重如铅,运转涩滞,如负重而行。”
念及此处,
卫渊精神大振,继续开始推演。
…
片刻之后,
推演面板停止运转。
…
【妖魔寿元:两千五百六十五年】
…
融入割脚煞,共消耗二百七十年。
“看来煞气种类越多,融合的难度就越大,消耗的妖魔寿元也就越多。”
“幸好我来了这边疆之地,不然光是这些日子消耗的妖寿就足够我收集很长一段时间。”
“还剩下最后一门功法了,一鼓作气!”
卫渊调动气血,扫除疲惫,强行提起精神。
“井字煞比较特殊,可将其注入的‘蜈蚣’身躯内部,作为支撑整个结构的’骨骼‘。”
“同时,也可以借助蜈蚣身躯化为禁锢对手的锁链,若是受到反噬,也可用这煞气凝成的身躯作为替代。”
……
良久之后,推演艰难完成。
消耗妖寿,三百九十九年。
【妖魔寿元:两千一百六十六年】
至此,五种煞气功法全部融合完毕。
一个时辰后,将诸多记忆消化差不多的卫渊苦笑着睁开眸子。
饶是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肉疼不已。
想不到最后融合的这门功法竟消耗了如此多的妖寿。
不过,当他回想起记忆中的绞杀禁锢之法后,心中的诸般不快又瞬间消失不见。
伸手一招,肩膀上的蜈蚣便沿着他的手臂爬到其掌心之中。
这具小小的身躯上有地煞沉浮,有井字交织,有泥煞氤氲,亦有血足舞动…
感受着那股浑然一体、循环不息、拥有五种特性的磅礴力量。
他的嘴角不由得噙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此煞以地煞为躯干,以蜈蚣为筋络,以钉煞为爪牙,以泥煞为气血,以井字为骨骼。
集攻防、恢复、骚扰、禁锢为一体,可谓全面的不能再全面了。
“相传上古有一异虫,因缘际会身怀一缕真龙之气,蜕变而生。”
“其形似蜈蚣却生有龙鳞,百足如矛,兼具虫之诡变与龙之威仪,介于神圣与凶煞之间。”
卫渊盯着掌心中的蜈蚣,不时伸出手指逗弄一番。
“我观你与其中描述有些类似,既然如此,那么以后便叫做‘百足天龙煞’吧。”
第740章 降龙伏虎
油灯火苗摇曳,
卫渊伏在长案边,手中笔尖不断颤动。
数张宣纸随意摆放在一边,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良久之后,卫渊止笔,仔细检查了一番纸上的内容后,这才长舒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门《百足天龙煞》的功法被我分成了三个版本。”
“第一种只有三种煞气融合,也就是地煞、蜈蚣煞、钉子煞。”
“此版本对于一般兵家来说,入门相对简单,防御强悍、灵活,而且比单一的《地煞铸体术》还多了种攻伐手段。”
“第二种是四种煞气融合,比上个版本多了一种割脚煞。虽只多了一种煞气,但功法修行可不仅是复杂了一点半点。”
“火长及以上或战功卓越,且对第一个版本的功法理解到位的兵家,方可被传授。”
“第三种则是最为复杂的五煞合一,完整版的《百足天龙煞》。”
“这门功法的传授恐怕就需要一些天赋异禀之人了,不提别的,光是井字煞,恐怕就会难住一大批人。”
“不过,入了地煞掌兵塔的兵家,应该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毕竟,他们修行时可以汲取我少量的经验,如此潜移默化,就算是蠢材也能变成‘天赋异禀’之人。
卫渊将三个版本的功法按照顺序摆放好,轻抿了口温热的甜茶,顿觉浑身舒畅。
他松了松筋骨,起身缓缓走到床榻边,直接瘫倒在上面。
为了融合功法,他已经连续数日都未曾合眼,身体虽依旧龙精虎猛,但心却是有些疲惫。
卫渊从榻边翻出两枚糖块扔进口中,旋即,便将右手枕在脑后,扭头望向窗外。
耳边听着阵阵的呼啸江风,微微有些出神。
半晌后,
甜腻滋味耗尽,回过神来的卫渊伸手一抓,便在虚空抓出一条长有土黄鳞片的狰狞蜈蚣。
他松开手,任凭它在自己的五指间随意游走,同时,心念微动,唤出推演面板。
…
【妖魔寿元:两千一百六十六年】
…
“一下子用了这么多的妖魔寿元,竟还剩下这么多。”
卫渊越看心中越痒,如今《百足天龙煞》虽被推演而出,但他却无法修行,只能稍微催动一番,幻化出这只巴掌大小的小东西。
毕竟,他还有《穷奇铸体术》傍身,想要修行这门新融合的铸体术,就必须要转修。
卫渊盯着面板上的两门兵家功法看了许久,最后,终于下了某种决定。
“本想着缓上几日,再融合这两门复杂功法,可我现在真的有点忍不住了。”
言罢,卫渊迅速起身走到院中,打了一桶冰凉井水从头到脚浇下后,便又回到屋内空地坐下。
“还剩下两千多的妖魔寿元,就算两门功法皆是几种煞气融合而成,那也应该足够了。”
正欲推演功法,可想了想却又起身走到院外。
“待今日之后,还得让祝老帮忙打造一间坚固的修行密室。”
“算了,这次的动静恐怕不会太小,还是不在断江堡内修行了。”
说罢,身形闪动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半个时辰后,卫渊出现在距离断江堡外数十里外的一处深山之中。
此山靠江,山中凶兽极多,因此,鲜有人来。
卫渊在半山腰上随便寻了个宽敞洞穴,用巨石堵住洞口后,便就此安定了下来。
稍作平复后,唤出面板,直接开始推演。
下一瞬,
就见透明的推演面板泛起道道波纹,妖魔寿元骤然减少。
…
黑漆漆的洞穴深处宛若大妖巨口,没有半点光亮,只有平缓的呼吸声。
卫渊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之上,猩红煞气萦绕其周身,这才能勉强看出他的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狭长眸子从黑暗中缓缓睁开。
眸子不悲不喜,带着几分茫然黯淡。
随着他意识的渐渐苏醒,双眼也变的愈发明亮。
心念微动,身左侧空间开始发生惊人变化。
暗黄色的氤氲煞气如沙暴般从地面旋起,在这期间,空气当中又有幽暗深沉的墨蓝水光流淌而出。
两种气息纠缠融合,发出一阵低沉轰鸣。
顷刻间,
地煞与水煞汇聚,凝成一条身躯庞大,令人望之生畏的轮廓。
它并非纯粹的肉身凶兽,但看上去却比那有血有肉的生物更加灵动。
每一环节都覆盖着厚重如岩甲,边缘带有锐芒的黄色龙鳞。
密密麻麻的尖锐步足泛着暗红之色,如同一排排浸了血的锋利铁钉。
头颅被暗黄色的煞气包裹,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两侧各长着两只稍显浑浊的冰冷眸子。
红褐色的鞭状触角随着其摆动不断甩动。
钩状的锋利颚肢一张一合,发出震耳的铿锵之音。
最慑人的是它的“吐息”,每一次环节的伸缩,鳞片开合,都会从口中喷出一团毒瘴。
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变的黏腻,地面更是被腐蚀变软,彻底化为泥沼。
几乎同时,卫渊身右侧的空间也开始产生变化。
截然不同的气息溢散开来。
猩红光芒如同烟花般绽放开来,充满炽热爆裂,锋锐无匹。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散开的猩红雾气凝聚,化为一尊盘踞在地,背生双翼,形似狞恶凶虎的大凶之兽。
它浴火而生,通体覆盖刺目金光,让人不敢直视。
羽翼锋利,看起来好似由无数柄锋利黑剑构成。
穷奇低伏着硕大头颅,一双暴戾凶虐好似血色宝石般的虎眸,死死锁定不停在半空中游动的百足天龙。
每一次呼吸,口鼻之中都会喷吐出灼热气息,其中夹杂着无匹的金锐之气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龙盘虎踞!
分庭抗礼!
两只凶兽虚影身上散发的煞气互相挤压侵蚀,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之音。
卫渊端坐于最为凶险的中心之地,如同悬于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脊背绷的笔直,面容在明灭的光影中渐渐变的模糊不清。
又是一声爆响后,他抿了抿薄唇,将置于膝上的双手并指如剑,缓缓抬起。
两指尖分别指向“龙首”和“虎颅”,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地朗声道。
“降龙伏虎,凶煞归元!”
他的眸子豁然瞪大,眼神带着几分疯狂,声音再次拔高。
“融!”
第741章 龙虎煞种
话落,
百足天龙率先动弹,百对覆盖着暗红锐芒的钉状步足深深插在山壁之中。
庞大身躯以首尾相接的诡异方式律动起来,甲壳上的鳞片沙沙作响。
霎时间,
暗黄色的沉重沙暴自其身下喷薄而出,如平地起山,挟滔天之威和汹涌之意从四面八方涌向对面凶兽,好似要将它硬生生压死在此处。
一股黏腻的煞气也悄无声息地从钉足涌出,沿着山壁蔓延到地底,所到之处坚硬地面皆变得异常柔软,犹如泥沼。
穷奇张口咆哮,双翼猛然向后一扇。
轰!
单足顿地,炸开一圈灼热的猩红涟漪,庞大身躯瞬间腾空而起。
深藏地底的黏腻煞气登时被搅得粉碎,泥沼地面恢复正常。
面对不断侵蚀的暗黄煞气,它不退反进,眨眼间便化作一道炽烈流星,冲进那厚重黏腻煞气之中。
护体的猩红之煞与百足天龙煞接触的瞬间,爆发出连绵不断的“嗤嗤”腐蚀声。
可大凶穷奇却对侵蚀置若罔闻,硕大的残暴眸子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那只高高扬起血金色巨爪早已蓄满力量,凝聚着斩断一切的锐利真意,直取百足天龙那覆厚重鳞片的虫颅。
“锵!”
土黄色的厚重光晕与猩红锐芒如实质碎片般四散飞溅。
百足天龙颅顶那堪比神铁的鳞片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肉眼可见地从甲壳上蔓延开来。
它嘶鸣一声,猛然扬起前身,数十枚暗红钉足从身体脱落,宛若暴雨般疾射而出。
“叮叮叮!”
穷奇用黑色双翼挡在身前,钉足砸在上面发出震耳的金铁交鸣之音。
只是可惜,虽它的反应极快,但终究还是慢了一筹。
有四五枚“漏网之鱼”如咬钩鱼儿般死死钉在它的身上。
螺旋透骨的劲力轻松突破它的体表,疯狂向深处钻去,而后,轰然炸开。
穷奇吃痛,发出一道暴怒的咆哮。
原本黯淡的猩红血煞骤然炽亮,周身不断纠缠暗黄煞气就如同碰到火焰的冰雪,瞬间被炽热温度消融。
百足天龙鄂足碰撞,冒出火星,操控穷奇之躯内的煞气发力,让这只背生双翼的大凶的动作终于出现一丝迟滞。
旋即,瞬间没入山壁之中,再出现时已经是在穷奇身后。
它直立而起,前端消耗的步足已经再次长出,庞大身躯如即将化龙的巨蟒迅速从穷奇后腿缠绕而上。
百对暗红色的钉煞步足在此刻仿佛化作无数锋利钩锁与旋转切刃。
从各个刁钻角度,狂风骤雨般刺向穷奇双翼、腰腹、软肋、甚至是燃烧血光的凶戾眸子。
每一次划动,都会给伤口灌注一道百足天龙煞,不求立刻致命,只求能持续注入,层层削弱,令其疲于应付。
精钢般的身躯在缠绕中渐渐收紧,体内力量催发到极致,誓要将这大凶绞杀在怀中。
面对这怪异的攻伐方式,穷奇一时间还真有些动弹不得,但一身暴戾凶性却已然到达顶点。
下一瞬,
它索性不再挣扎,而是直接将自己变成一座行走的火山。
“砰!”
汹涌的猩红煞气悍然喷薄而出,在它的体表化为无数炽热的锋利旋流与那厚重黏腻的百足天龙煞进行对抗,疯狂搅碎靠近自己的任何煞气。
两者就此死死纠缠,庞大形体几乎不分彼此,形成一个不断剧烈膨胀收缩的巨大球体。
球体内部,暗黄与猩红之色交织,不断对抗湮灭。
鳞甲焦黑脱落。
羽翼碎裂炸开。
这是最惨烈纯粹的消耗战。
两种对立煞气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两具庞大凶兽身躯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明灭不定,仿佛不将对方彻底抹除吞噬绝不罢休。
盘坐在两者中间的卫渊双眸紧闭,汗如雨下,眉间拧成一个疙瘩。
看似平静,但其实也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因为,体外在打,体内也在“打”。
两股煞气洪流沿着他的四肢百骸,一路前行,一路“厮杀”。
此刻,
他的身体已然变成了另一处战场。
皮肤不断崩裂,时而覆盖上鳞片,浮现暗黄色的天龙纹路,时而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浮现出猩红色的穷奇虚影。
难以言喻的痛苦如潮水般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若非刚换了两枚黑级大妖的妖心,气血之力汹涌如海,恐怕结局唯有一死。
不知过了多久,
双方的力量因剧烈消耗,同时陷入低谷。
那承载两者的球体也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连同两个大凶之兽泯灭于世。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从球体表面响起。
卫渊艰难撑开眸子,五感极速散开,覆盖巨大球体之上,仿佛在刻意寻找什么一般。
眼看球体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的凶兽虚影也濒临崩溃,卫渊不由得有些心急如焚。
他想找的东西乃是两门功法和两种煞气融合的最关键之物。
若它没有出现,那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没有任何意义,他的身体也会因为两煞冲突而变得“千疮百孔”。
虽然有两枚妖血心在,只要不是瞬间死亡,那便不会有事。
但这需要大量的时间恢复。
可这个世道会给他调养生息的机会吗?
一旦再来几个像鳌君、赤炎雀那样的大妖。
自己重伤,光凭麾下这些兵卒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念及此处,
卫渊强忍头颅剧痛,再次将五感放大,从球体裂缝探入,一寸一寸地寻找他所需要的东西。
倏地,一缕微不可察的崭新气息出现。
那气息非土非水,非阳非金,亦非木非血,仿佛是被意外淬炼而出的一丝纯粹“灵韵”。
它微弱飘忽,却散发着一种凌驾于百足天龙煞与穷奇煞之上的气息。
这便是卫渊寻找的东西,于极致的毁灭之中诞生,拥有统御双煞潜质的“龙虎煞种”!
“就是此刻!”
卫渊近乎涣散的意志,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去阻止体内那两股毁灭洪流,而是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强行凝聚无数煞丝。
穿过球体内的狂暴煞流,精准无比地缠绕在那缕即将因双煞堙灭而消散的“龙虎煞种”上。
第742章 《窃阴阳龙虎焚身功》
捕捉到“龙虎煞种”的一瞬,缠绕在上面无数煞丝都在肉眼可见地崩溃。
那“煞种”虽然微弱飘忽,但却带着某种莫名灵韵。
它本能抗拒一切外来接触,甚至反过来想要将捕捉它的力量也一同“炼化吸收”。
更危险的是,卫渊的介入竟使即将平息的“球内战争”再次沸腾起来。
百足天龙煞和穷奇之煞那源于本能的贪婪被瞬间引爆!
原本因激烈消耗而衰弱的两方,竟在此刻放弃了彼此之间的“芥蒂”。
它们将残存的所有力量集中,顺着快要断裂的煞丝,如同惊涛骇浪般狠狠拍向卫渊。
卫渊的眸底没有半点恐慌,反而变得愈发明亮炽烈。
只因,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龙虎煞种”疯狂颤动,释放出无穷的吞噬欲望,
卫渊嘴角噙着笑,身体默默运转新推演而出的功法。
旋即,一把将那“龙虎煞种”抓在掌心,顷刻…
“炼化”!
下一瞬,
就见他身体内一直剧烈消耗,破坏肉身的两种狂暴煞气,同时“止戈”。
它们不再引导彼此对冲,而是不顾一切疯狂朝着那枚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龙虎煞种”灌注。
感受着体内惊人的变化,卫渊脸上笑容更甚,猛然一抖,周身各处骤然涌现出无穷吸力。
不光将袭来的两种煞气尽数吞噬,就连身体周围游离于天地之间的各种煞气也被他吸到煞轮之中。
水煞、地煞、阳煞、金煞…
进入身体后,这些外来煞气也如同体内原有的煞气一般,根本不用卫渊操控,便一股脑地朝着“龙虎煞种”涌去。
此刻,
它好似化身饕餮,无论有多少煞气靠近,它皆来者不拒。
卫渊一直以来承受的剧痛渐渐褪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正在经历某种剧变,但却说不清,道不明。
只能继续运转新功法,分出一小部分心神,持续观察那枚煞种的情况。
在两种冲突的海量煞气的灌注下,那枚“龙虎煞种”非但没有被撑爆泯灭。
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潜力,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转动起来。
它像一个旋涡,又像一个不停转动的磨盘,将穷奇之煞和百足天龙煞中的种种属性尽数碾碎成粉,然后,再进行转化。
煞种从最开始的微弱飘忽,渐渐变得稳定,又渐渐从稳定变得璀璨。
当最后一缕的狂暴煞气被彻底吞噬,卫渊身体上的压力陡然一轻。
山洞中的一切刹那间归于平静。
卫渊缓缓睁开阖上的眸子,一股无形威压顿时弥漫整个山洞。
碎石化粉,山壁震颤。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处,一枚煞轮浮现而出。
与之前的猩红欲滴完全不同,此刻,那煞轮好似一枚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没有预想当中的不分彼此,浑然一体,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平衡。
煞轮左边,化为了一片涌动的猩红血海。
在这片血海中央,一条神完气足的百足天龙正安然遨游。
它的鳞片不再是暗黄,而是隐隐泛着暗红光泽。
千百对锋锐的钉状步足划动间,在煞海中带起一道道猩红涟漪。
煞轮右边,则是化作一片厚重的暗黄沙漠。
在这暗黄煞漠的中心处,一头浴火的穷奇正静静盘踞。
背后的羽翼从之前的双翼化为了四翼,上面隐隐流淌着岩浆涌动般的暗黄光泽。
呼吸吞吐之间,沉重而锐利的气息令整个沙漠都微微震颤。
……
猩红血海和暗红沙漠的分界处并非僵硬地一分为二,而是如同两尾活泼的太极阴阳鱼缓缓流转交融。
血海的边缘,偶尔会分离出丝丝缕缕的猩红煞气,悄然融入暗黄煞漠。
暗黄煞漠的深处,也会不时浮现星星点点的暗黄光芒,升腾而起,汇入猩红血海之中。
此时此刻,
两者已然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又保持相互独立。
百足天龙得了穷奇的“炽烈”与“暴虐”,更添几分霸道无匹。
穷奇则是得了天龙的“厚重”与“阴柔”,更添几分坚韧狠辣。
至此,煞融!功成!
卫渊沉下心来,默默感受着体内的崭新力量。
这股力量可不仅仅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比之前强大数倍,就连卫渊也难以准确估计。
数十息后,那双狭长眸子猛然瞪大,只一瞬间,眸底便被一股极度狂喜的情绪所填满。
他惊讶地发现,这种崭新的煞气虽对身体仍有侵蚀,但却比之前单一穷奇之煞的侵蚀减轻很多!
沉吟片刻后,卫渊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像是想明白了一般,朗声大笑道。
“想不到啊,这门新推演而出的功法竟还隐隐蕴含着几分阴阳之理。”
“当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两种煞气之间既在融合,也在对抗,如今已经形成一种玄妙无比的稳定循环。”
“正是因为这点,才会使这不祥之气的凶性大大减弱,从而减少对肉身的侵蚀。”
卫渊心念微动,面前尺许处,隐约幻化出一道交织盘旋的龙虎煞影。
“此煞无论是品质还是凶威都比以往更甚数倍,但对身体的侵蚀却只有之前的六七成左右。”
“再配合【妖血心】和《鲸吞百炼》的四极煞轮,从今往后,兵家再也不是什么短命鬼了…”
卫渊呼吸一滞,连忙唤出推演面板。
…
【自身寿元:一百六十四年】
…
“呵,看来是我想多了,毕竟兵道一途本就不受天地恩宠,延寿费劲也可以理解。”
盘坐在地的身影鲸吞口气,交织盘旋的龙虎煞影瞬间消失不见,化为虚无。
周身外泄的种种异样气息和骇人威压也收敛得干干净净。
“不过,有推演面板在,卫某相信,终有一日我会找到解决办法。”
卫渊毫不在意地咧嘴笑道。
旋即,强行控制目光移开,继续朝面板下方看去。
…
【妖魔寿元:二十一年】
…
“什么!?”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卫渊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后,又仔细瞧了瞧。
良久之后,
他认命似地叹了口气,嘴唇颤抖,咬紧牙关道。
“无妨,咱这地方本就不缺妖魔,实在不行等哪天有空去别的守捉城瞧瞧。”
正欲收起面板,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余光却瞧到那“兵家功法”一行赫然出现一行新字。
…
【窃阴阳龙虎焚身功】
第743章 试功
“隆隆隆!”
堵在洞口的巨石被移开,一道魁梧如塔的高大身影缓步走出。
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再也不像闭关前那般,身上带着浓郁凶煞戾气,让人看上一眼都忍不住不寒而栗。
卫渊静静站在洞口边缘,双眸被太阳刺的眯起,缓了几息后,这才微微仰起头来。
“已经到了第二日的正午了吗?”
他松了松筋骨,默默回忆着脑海中的诸多修行记忆。
良久以后,低声自语道。
“这门《窃阴阳龙虎焚身法》果然不凡,若我没记错的话,这龙虎煞气既可以单独使用,亦可随意转化为穷奇之煞和百足天龙煞使用。”
“怪不得叫做‘法’而非‘术’。”
感受着身体血脉中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卫渊忽然觉得“妖寿基本用光”这件事也没那么悲伤了。
“穷奇之煞我已经足够了解,也是时候瞧瞧这百足天龙之威了。”
身形微晃,卫渊便出现在了山洞口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此地被碎石铺满,旁边还有陡峭岩壁,正是试验“龙煞”的绝佳之地。
卫渊静静站立片刻后,单足猛踏地面,低喝道。
“百足天龙…”
“起!”
话音未落,就听他脚下地面发出阵阵嗡鸣之音,方圆五丈之地皆无声下塌两寸,周遭碎石纷纷化为齑粉。
一道磅礴煞气自他周身冲天而起,卷起身边无数细小土石,化为一道让人望而生畏的暗黄色龙卷。
卫渊以“龙虎煞”运转《百足天龙铸体术》。
那裹挟土石的煞气顷刻间便于半空之中凝形,化作一条首尾长达三丈的巨大“天龙”,雄踞于他的身后。
“龙躯”由数枚庞大的“节”状煞环构成,每一节上都有厚重岩甲保护。
表面更是覆盖着数枚黄色鳞片,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有暗红锐芒隐隐闪烁。
更骇人的是“龙躯”身下那数百根密密麻麻,泛着暗红色的尖锐龙足!
末端好似三寸浸血铁钉,可自由伸缩挥舞。
每次行动时都会发出细密的金铁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不错,够有气势了!”
卫渊看向盘旋的百足天龙,抱着膀子低语,随即,目光投向数十步外一块接近一人高的灰色巨石。
心念微动,那条庞大的身躯骤然调转身形,一头扎进坚实的大地。
地面只泛起一圈水纹般的土黄涟漪,旋即平复。
没有土石飞溅,也没有震耳声音,那条百足天龙就仿佛一个无声蛰伏的猎手。
下一瞬,
巨石旁的地面,一圈土色涟漪再次无声荡开,天龙的狰狞鄂足悄然探出。
修长的躯体紧随其后,好似刚从海中一跃而出的蛟龙,眨眼间便将巨石死死缠住。
暗黄的煞气之躯刚与岩石接触,便传来“滋滋”腐蚀声。
灰色巨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泥水,这是割脚煞的特性。
毕竟那石头也不是活物,自然不需要先侵入身体,再进行发力。
卫渊双眸放光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之中满是惊喜。
想不到新推演功法中的“土龙遁地”竟当真可以实现。
按《窃阴阳龙虎焚身功》上所讲,练至纯熟后,不光凝成的百足天龙能遁,就连施展之人亦可以。
这可是又一种堪比“金乌化虹”的神通之法,只要使用得当无疑又是一种对敌的好手段。
卫渊抬起手来,冲着巨石方向将五指缓缓攥起。
百足天龙也跟着发力收缩,渐渐缠紧身躯。
“嗤嗤嗤!”
千百对钉足深深“钉”入已经发软的巨石之中,疯狂切割搅动。
不出三息的功夫,就听一阵密集的“咔嚓”细响传来。
那块接近一人高的坚硬巨石,竟然直接化为一滩灰白石粉,随风“簌簌”洒落。
卫渊的目光又转向另外一侧看起来更为结实的陡峭岩壁。
心念再转,百足天龙立刻松开了已不存在的“猎物”,冰冷专注的眼神对准十丈外的坑洼岩壁。
前半段身躯挺起,微微后仰,做出一个蓄力的姿态。
周身暗黄煞气沸腾涌动,钉足更是红芒暴涨,尖端凝聚起令人心悸的暗红锐芒。
嗖嗖嗖!
数十对钉足骤然脱离龙躯,发出凄厉短促的破空声,化作一道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猩红细线,螺旋突进。
随即,狠狠钉入那厚厚的岩壁之中。
噗噗噗!
上面留下数个深不见底的暗红孔洞。
在蕴含钉子煞特性的钉足面前,这坚不可摧的岩壁几乎跟豆腐没有任何区别。
咚咚咚!
一阵连续如同擂鼓般的闷声自岩壁内部炸响。
紧接着,就见一道道经络般的裂纹从那些孔洞的周围迅速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数丈方圆的岩壁!
裂纹所过之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酥松状态,仿佛在经历了长时间的风化和腐蚀。
当那最后一声炸响结束。
这片厚达不知几许的岩壁,竟如同内部彻底崩坏一般,整体塌陷破碎,同样化为齑粉。
百足天龙悠然摆尾,无声地回到卫渊身后盘旋,看起来好不自在。
卫渊轻轻拂去身上石粉,沉吟几息这才确定道。
“这百足天龙煞的确是比之前强了,如今的它融入了些许‘穷奇之煞’的特性,煞气中隐隐带着几分霸道的侵蚀特性,若打在妖魔身上定然不会好受。”
“就是…”
卫渊扭头看向天龙上半身刚长出的数条“迷你”钉足。
“就是这恢复的速度稍微有些缓慢,想来是无人进攻,难以‘卸力转化‘的缘故。”
“最后,再试试这天龙绕体的防御手段。”
卫渊深吸一口气,身后盘旋的百足天龙轰然收缩小半身形,环绕他周身不断游走。
身躯更加凝实,甚至每一片鳞甲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百足好似排排钢刀,随着不停转动发出清脆密集的铿锵之音。
狰狞龙首低垂于他的肩侧,四只冰冷眸子好似幽火鬼眼。
卫渊向前踏步,百足天龙紧紧随行,对他的行动却没有半点干扰,仿佛只是一团人畜无害的模糊土气。
但其所过之处,空气却凝滞如胶,如同…
如同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住。
半晌后,
天龙消散,卫渊的嘴角渐渐咧开一抹骇人弧度。
第744章 乌衣女子
“滋啦!”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阵阵爆响。
卫渊撕下一条烤得焦黑的熊腿肉,刚咬下一口,滚烫的肉汁便在口中迸开。
与其一同迸开的还有那股难以言喻的腥臊味道。
咕噜!
卫渊随便咀嚼几口,便将其硬生生地囫囵吞入腹中。
一连数日都未曾进食,此刻的他已经饥火烧肠,自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随着熊腿肉的飞速减少,腹中的饥火终于被暂时浇灭。
卫渊艰难咽下熊腿上的最后一块肉筋,脸色难看道。
“看来回去后还需让火房帮我备些调料,不然,东西烤得再香也难以下咽。”
他用力吞了口唾沫,眼神望向另外一条滋滋冒油的熊腿,正欲出手将其从火上拿下来,一道突兀的惊喜声音突然响起。
“好香!”
还未等卫渊扭头看看是谁,人影便已经到了近前。
那是一个穿着乌衣,高束马尾的年轻女子,腰间挎着一柄带鞘的直刀,刀柄乌黑,无任何纹饰。
虽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出现,但乌衣干净整洁,甚至看不出一丝褶皱。
白皙肤色更是在那抹乌色的映衬下显得极为精致。
她五官也生的极好,尤其是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
此刻,正落在那油光发亮的烤熊腿上,毫不掩饰其中的兴趣。
乌衣女子径自在火堆旁坐下,离卫渊不过两三步远,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家后院。
似是感受到了旁人的目光,女子秀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旋即,迅速恢复正常,伸出纤长白皙的五指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熊腿肉,小口吃了起来。
吃相算不上粗鲁,甚至有些优雅,但那目中无人的姿态,却让卫渊很是不爽。
熊肉入口的一瞬,乌衣女子的脸色也如之前的卫渊一般,像是吃了只死苍蝇。
艰难咽下后,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瓶,将其中的东西撒在了熊肉上,这才再次开始“大快朵颐”。
卫渊看了着她,没有吭声,只是将目光落在了她放在身边的那枚玉瓶上。
他确定那应该就是自己如今“梦寐以求”的某种调味料。
卫渊沉默几息,伸手一招,便将玉瓶抓在掌心之中,随便挑了块肥嫩肋排,轻轻洒上,那香味顿时直冲天灵。
他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细细品味,虽然腥臊之气仍在,但起码这肉终于有了滋味。
香!
有了玉瓶中调料的加持,两人吃肉的速度着实加快了不少。
不出盏茶的功夫,篝火上小半只的烤熊肉便被两人消灭一空。
乌衣女子将一块光溜溜的骨头随手扔进火堆,这才抬起眸子,看向身边之人。
目光先是随意掠过卫渊沾了些炭灰与油渍的黑色戎服。
又扫过他挺直的脊背,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感受着卫渊周身若有若无的凶煞气息。
乌衣女子的眸光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你是何人麾下的力士?”
她红唇轻启,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和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你家主子去哪了?怎么将你一人孤零零地留在这种地方?”
女子言辞直接,没有丝毫委婉,仿佛是在询问一只走失的猎犬。
卫渊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了擦嘴角油渍,旋即,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反问道。
“那你又是谁?你家主子去了何处?”
乌衣女子似乎没料到眼前之人竟会反问,神色微微一怔,唇角弯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像是被气笑了。
卫渊见状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放肆。”
她神色渐冷,突然开口。
“不过是个修为粗浅的兵家力士,竟敢这般对我说话。”
她上下打量卫渊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就算你家主子在这,也需对我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失礼,你算什么东西!”
见对面之人满脸错愕地望着自己,乌衣女子似乎将这种表情当成了畏惧,脸上的轻蔑之色变得更浓。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地拍了拍乌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道。
“既然你不开口,那便是无主之物了。”
“正好,我麾下几名力士前些日子办事不利,已经殒命。如今正缺几个使唤的人手。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吧。”
“去,劳烦你帮我寻个干净的落脚之地,顺便再打些水来。”
言罢,她甚至没有再看卫渊,仿佛方才所说的一切已经成了,只需等待对方领命便是。
卫渊眼角微微抽动一下。
盘踞在煞轮中的龙虎煞,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渐渐开始躁动起来。
只需一念,那条百足天龙便会破体而出,好好告诉眼前这位倨傲女子,究竟谁才是主子。
顺便还能再试试它的其他能力。
就在百足天龙煞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一道如平地炸雷般的暴喝声突然从两人身后响起。
声音震得树上枯枝不断发颤,发出“沙沙”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这个妖人,终于让劳资逮到了。”
卫渊体内的汹涌煞气悄无声息地被压下,重新沉寂于煞轮之中。
他扭过头去,望向声音来处。
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一道雄壮身影从山林中快步走出。
他赤裸上身,下身只裹着一张斑斓虎皮制成的短裙。
古铜色的皮肤和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贲张,充满了力量感。
乱如蓬草的头发用几根不知名的兽骨随意别着,下面则是一张年轻脸庞。
此刻,
年轻汉子浓眉怒张,一双眸子瞪得好似牛眼,死死盯住火堆旁的乌衣女子,里面仿佛燃烧着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
他指着女子,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今天看你还往哪儿跑!劳资要为我枉死的兄弟报仇!用你的脑袋祭我兄弟的在天之灵!”
乌衣女子在年轻汉子出现的第一瞬间,脸色便沉了下去。
方才面对卫渊时的轻蔑与从容瞬间收敛大半,眸光中多了一抹凝重。
“呵!”
她冷哼一声,反驳道。
“真是大言不惭,也不怕被大风闪了舌头,我今日再同你讲一遍,你那什么狗屁兄弟乃是死有余辜!”
“劳…我那是为民除害!”
(兄弟们,求个好评,劳烦看到这里还没打分的兄弟们,帮忙动动手,如何拜谢了!)
第745章 观战
“放你娘的狗屁!”
年轻汉子怒发冲冠,也不多言,脚下猛地一蹬!
“轰!”
立足之处,坚硬的地面寸寸龟裂,登时便炸开一个大坑。
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斑斓猛虎,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狂暴腥风,直扑乌衣女子。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之音,狂风更是乍起,吹得篝火摇曳,火星四溅。
面对虎皮汉子的出手,乌衣女子眼神一厉,腰间那柄乌鞘直刀已然出鞘!
刀身亦是乌沉之色,看着不起眼,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凌厉之感。
随着她向前轻飘飘的挥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色光芒,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迎向冲来的壮汉。
乌芒所到之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虎皮壮汉怒声咆哮,不闪不避,暗红气血如火山爆发,冲天而起。
钵盂大小的拳头上金色真气涌现,旋即,化为一只磨盘大小的金色神拳,悍然砸向那道乌芒!
轰!
两者相撞,仅僵持三息不到,那乌芒便被打碎成数段。
山岳般的金色神拳黯淡少许,继续压下。
方圆几丈内的空气被粗暴挤压,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厉啸声。
凝而不散的破碎刀气散落四周。
坚硬地面仿佛被巨犁狠狠翻过,碎石泥土冲天而起。
数棵碗口粗的树木被拦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
乌衣女子倒退半步,硬生生止住身形,红唇翕动间,面前空间泛起阵阵诡异波纹,就在金色神拳即将落下的一瞬。
手中乌刀骤然飞出,于她身前化为一道半人高的乌色旋涡。
“嗖嗖嗖!”
无数乌色羽毛好似狂风骤雨般疾射而出。
每只“羽毛”落在金色神拳上,都会爆发,斩灭上面的部分真气。
随着最后一波刀光挥洒而出,虎皮汉子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挟着神拳仅剩之威重重砸在那道旋涡之上。
咔嚓!
漩涡轰然碎裂,化为虚无。
他也“蹬蹬蹬”连续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金色神拳恢复正常大小,上面的金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要熄灭的火苗。
不过看他状态倒是不错,仅是呼吸有些急促。
反观那乌衣女子就有些不一样了,在旋涡消散的一瞬,她身形剧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无比。
手中乌刀更是发出痛苦的哀鸣,颤抖着倒飞归鞘。
她强行咽下冲出喉间的一口鲜血,却仍有一丝腥红从嘴角渗出。
更糟糕的是,她周身气息已经紊乱,明显在刚才的交锋中受了不轻的内伤。
烟尘、碎木、泥土……混杂在一起,纷纷扬扬,遮蔽了视线。
在这片狼藉之中,唯有卫渊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开。
他就坐在那里,身边的篝火完好无损,身上戎服更是连一粒尘埃都未曾落下。
两人交手之间的冲击到了他身前三尺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悄无声息地堙灭。
漫天落下的杂物,也都在触及之时化为齑粉,被劲风吹散。
他甚至又在篝火上架了一大块熊肉烤,一边翻着树枝,一边拿着玉瓶朝上面撒料。
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与身周毁灭景象格格不入的专注。
这片空地之中的飞沙走石,似乎全然没有影响到他。
…
烟尘渐散。
场中景象也从模糊渐渐清晰起来。
虎皮汉子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气息萎靡,勉强站稳的乌衣女子。
眼中怒火未消,却多了几分惊疑和警惕,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道烟尘中最先清晰起来的身影。
那个始终安坐,此刻还有闲心烤肉的男子。
乌衣女子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剧痛,让她细长的眉毛紧紧蹙起。
她抬手,用乌衣袖口用力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努力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
见虎皮汉子看向自己身侧,她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了过去。
就这一看,让她擦拭嘴角的动作骤然僵住。
漫天烟尘落定,碎石碎木铺地,一片狼藉。
唯有那人周遭,地面整洁,片尘不染,甚至连篝火都未曾熄灭。
他就坐在那里,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恐怖的碰撞,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山风。
乌衣女子费力吞了口唾沫,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自己与那人倾力一击的余波,不但没能伤到他,甚至连他身周三尺之地都无法撼动?
原本因为受伤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上面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惨白。
她按住刀柄的白皙五指微微颤抖着,几乎要握不住那柄与她心神相连的乌刀。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其心头涌向全身。
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力士?而是和我们一样参加巡狩营考核的修士?
那…那他身上若有若无逸散而出的凶煞之气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此次选拔还有兵家参与?
不可能!
乌衣女子用力摇了摇头,思绪渐乱。
虎皮汉子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卫渊和乌衣女子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对这个“变数”充满了警惕。
卫渊吹了吹手上沾着的炭灰,目光平淡地落在虎皮汉子身上。
“我跟这人…”
他用下巴随意点了点脸色惨白的乌衣女子,语气轻松,带着笑意道。
“可没什么关系。”
“你们要打生打死,请自便,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狼藉一片的地面。
“莫要殃及了我这条小小的池鱼。”
说罢,他伸手捡起一根树枝,从炭火中拨拉出两根焦黑之物,满脸心疼道。
“瞧瞧,竟他娘的顾着看戏了,竟忘了之前还烤了两根吃食。”
卫渊伸手将两条黑炭捡起扔到一边,旋即,将篝火向后移了七八步,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重新坐下。
试探着掰开一条黑炭,见里面还有些许黄瓤不由得喜出望外,吹了吹热气,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跟两根道。
“你们继续,莫要管我,就当我不存在便是,待我填饱肚子就走。”
“对了,兄弟,你下手要狠些,这姑娘禁打得很,可莫要怜香惜玉。”
第746章 新找的男人
虎皮壮汉被卫渊所说的话弄得一愣,狐疑地皱紧眉头,旋即瞪着乌衣女子,低喝道。
“喂!此人究竟是谁?是不是你这妖人的同伙?”
闻言,乌衣女子强压着体内痛楚,眼波流转间,瞥了一眼不远处安坐如山的卫渊,又看了看满脸戒备和愤怒的虎皮汉子。
没有血色的俏脸缓缓绽开一抹妩媚笑容。
她虚弱地抬起未持刀的手,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轻掩红唇,清澈眸底倏然掠过一丝狡黠。
“他呀…”
乌衣女子的声音刻意地带上了几分娇嗔,含情脉脉地扭头望向卫渊,眼神几乎快要拉丝,吐气如兰道。
“自然是我新找的…男人,比你那兄弟强上千倍百倍不止。”
“我呸!不要脸东西!劳资…劳资这次非要活剐了你!”
虎皮汉子额头青筋狂跳,刚刚因为卫渊的话而稍微平息的怒火,又被这句带有羞辱戏弄意味的话语引爆。
下一瞬,
他再顾不上琢磨卫渊的身份,整个人化为一道金色流光,弹指间跨越三丈距离。
硕大拳头涌现金芒,狠狠砸向乌衣女子头颅。
带来的劲风如海浪翻滚,席卷女子全身,将她高高竖起的头发吹得倒竖。
乌衣女子眼神中没有半点恐惧,反倒涌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快意。
但面对虎皮男子的凶悍攻势,她自然也不敢硬接,只能抽出腰间乌刀且战且退。
刀身乌芒吞吐间,在其身前化为一道道粘稠如墨的屏障,用以抵挡拳头。
“咔!”
一道墨色屏障被轰的粉碎,而后,金色神拳余势不减,狠狠轰在乌衣女子胸口。
她的身体猛然后仰,脚步踉跄,险些背过气去。
眼看虎皮汉子又是一拳袭来。
乌衣女子赶忙展开灵活身法,如乌影穿林一般,在极小的范围内腾挪闪避,制造屏障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两者加持下,女子看起来虽然还是有些狼狈,却也能勉强与对方周旋一番。
卫渊就坐在不远处,就着这近在咫尺的厮杀,啃着地瓜,吃得津津有味。
拳风刀气偶尔也会波及到他身前不远处,可刚有苗头便消失得无踪。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这两人的实力评价一番。
虎皮汉子应该是个武道修士,够年轻,修为也够强。
若他没故意藏拙的话,应该是个马上要踏入三境的武夫。
妥妥的天才!
只是可惜打法太过刚猛,但变化却是不足。
而乌衣女子则是相反,手段变化足够,但缺乏持久之力。
她虽持刀应敌,但方才施展的术法很多都是仙道手段。
由此看来,应该是个仙道修士,至于这修为嘛…
就看不太准了,毕竟他接触的“仙人”还是太少。
估计应该跟这年轻汉子差不多修为。
卫渊啃净最后一点黄瓤,将已经被烤硬的黝黑外壳扔进篝火之中,伸手正想给烤肉翻个面。
忽然,心有所感,侧脑侧腰瞬间一凉,几乎同时,空中传来几道锐利刺骨的破空尖啸!
还他娘的有人?
“嗖嗖嗖!”
三支乌黑的箭矢,于半空中成“品”字形,以远超寻常硬弓劲弩的速度和力道,划破空气,瞬间袭至!
可惜,那三支足以洞穿上好铁甲的煞箭,在距离卫渊身体尚有三步距离时,便好似撞到铁墙般发出“叮叮”脆响。
箭头被压扁,箭杆寸寸碎裂,“簌簌”落在地面。
“哎,真他娘的不让人消停。”
卫渊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林间阴影晃动,三道身着轻甲,外罩暗色短袍的身影显露身形。
他们手中持着表面刻有纹路的弓弩,腰间挎刀,后背挂盾。
脸上都戴着一张遮住下半张脸的金属覆面,只露出一双冰冷肃杀的冷眸。
三人站位两前一后,隐约形成犄角之势,用军阵将彼此气息相连。
与卫渊的若有若无不同,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精悍血腥的兵家煞气。
虽不像断江堡李元和钟熊那般凝实厚重,却也远超寻常军卒,显然是见惯了厮杀的军中好手。
“哈哈哈!”
正与乌衣女子缠斗的虎皮汉子见状,不由得精神大振,立刻狂笑出声,拳势更猛,逼得乌衣女子连连后退。
“妖人!瞧见没?劳资的人来了!“
“这三位力士可都是我从一处边军营内精挑细选,才选择收服。”
“个个训练有素,远不是你之前的那些歪瓜裂枣能比!”
“看吧!劳资今日定要让你这妖人伏诛,让我那可怜的兄弟能在黄泉路上安心!”
乌衣女子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刀光也变得愈发散乱。
她目光急闪,大脑飞速旋转,似在思考破局之法。
这汉子若真败了自己,倒不会下什么死手,但自己之前斩妖的功绩,肯定会全部落入他的手中。
如今,考核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就算我再怎么追,想必也是垫底。
不行,这次考核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我绝对不能输!
乌衣女子余光忽然瞥向身后不远处的卫渊,美眸闪过一抹异色,顿时计上心头。
只见她迅速向后退去,拉开自己与那汉子距离,旋即,猛地拧身,神色瞬间堆满惊慌凄楚,朝着卫渊所在方向,带着哭腔道。
“郎君!快…快逃啊!他们人多势众,是来杀我的!你莫要管我了,快走!”
这一声“郎君”喊得情真意切,仿佛卫渊真是她生死相依的眷侣,此刻正面临生离死别。
虎皮汉子闻言,果然瞳孔微缩。
他本就对卫渊的身份将信将疑,此刻见乌衣女子这般作态,自然又联想到卫渊之前那诡异的实力。
心念电转间,他便已经将卫渊归为乌衣女子的同伙。
于是,他赶忙朝着那三名正因弩箭未立寸功而错愕的兵家力士怒吼道。
“给我拿下那个坐着的!别让他跑了,此人定是这妖人的姘头!”
三名兵家力士闻令相互对视一眼,立刻将短弩收起。
锵!
腰间横刀出鞘。
“踏踏踏!”
三人身形似电,迅速散开,带着凌厉的煞气,直扑卫渊所在。
卫渊叹了口气,将烤肉摆好,又添了几根柴火,这才抬头看向迅猛扑来的三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
“我都说了不认识那女子,你们怎么打都与我无关。”
“可…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
第747章 大变的态度
三名兵家力士眼神冷酷,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卫渊所说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制式横刀萦绕森然煞气,火红煞衣已然覆盖在其身体表面。
卫渊摇了摇头,倒是未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身形似乎模糊了一瞬。
冲在最前的兵家力士眼前一花,手中横刀直接劈了个空,随即,手腕上便传来一阵难以抵挡的酥麻感,仿佛瞬间没了知觉。
“当啷!”
横刀脱手飞出,深深斜插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刀身不停颤抖。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已经贴身的卫渊五指紧攥,缩在肋下,手臂好似攻城炮锤般的猛然轰出。
这是在那乐岳身上学到的一式,又融入了卫渊自己的发力方式,因此爆发极强。
“嘭!”
胸甲肉眼可见地干瘪变形,凹进去一大块。
那兵家甚至连血雾都没来得及喷出,便化为一道残影,倒飞出去。
速度比来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待其撞断那棵碗口粗的插刀小树后,这才贴着树干缓缓瘫倒在地。
一时间竟没办法起身。
直到这时,鲜血才从他的嘴角溢出。
在这短短几息的功夫,第二位兵家已然挥刀劈在了卫渊的肩膀上,但劈中的瞬间,却是神色大惊。
落刀的感觉根本不像是劈在了肉身上而是劈在了一块百炼精铁之上。
“铛!”
火星四溅!
猛烈的反震之力让他虎口瞬间崩裂。
五指连带手臂不断发颤,险些没攥住刀柄。
待他平复体内震荡气血,想要继续出刀,一股好似刮肉剔骨般的腥风迎面吹来。
他眯起眼,猛然抬头,一只五指弯曲的鹰爪大手,在他视线中急速放大。
而后,“砰”的一声重重按在了他的面门之上。
那兵家的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上半身后仰,双腿腾空。
整个人直接被卫渊单手带起,于半空中呈现一个斜着的“一”形。
“咚!”
卫渊用力下贯,将他头颅硬生生按进地里。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便昏死过去。
第三位兵家最为机敏,眼看两名同伴瞬间躺倒,心下不由得大骇,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
脚下急退的同时,刀锋回转,迅速取下背后圆盾护在身前。
然而,卫渊却比他更快。
“嗖!”
身形一闪,再次变得模糊不清,当其再次出现时,便已突兀地来到了那兵家的身侧。
拇指扣压食指前端形成“凤眼”状,这是“杀人拳”中的一种握拳技巧。
一拳轰出,正中他腰间某处穴位。
同时,也顺势将几缕煞气打进其中。
那兵家力士登时便觉得半边身子一麻。
兵煞运转瞬间滞涩,如断流河水。
最终,脚下一软,单膝跪地,额头冷汗一层层冒出,再无一战之力。
兔起鹘落,不过数息之间。
三名修为不弱,配合默契的兵家力士,竟如土鸡瓦狗般被卫渊随手击溃,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此地气氛瞬间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山风的呼啸之音。
见此情形,
虎皮汉子瞪大眸子,呆愣在原地。
手臂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但却忘了继续追击那乌衣女子。
方才还怒气冲冲,泛着血红之色的眸子中此刻满是难以置信,心头燃烧的火苗更是被瞬间熄灭。
这三名兵家力士皆是边军老卒,是他费了不少心血,付出不少代价才得以收复。
他们三人联手之下,甚至能短暂抗衡一些参加这次考核的好手。
可…
可怎么在此人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好似三个娃娃在与一个挥刀大人对打。
对面的乌衣女子也愣住了,但很快便被涌上心头的巨大惊喜唤醒。
稍显怪异的苍白脸蛋瞬间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只一瞬间,就连五脏六腑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炽热目光几乎要燃烧起来,之前的轻蔑狡黠等情绪,此刻全部被一种近乎变态的占有欲所取代。
“郎君!郎君!”
“你…你当真是好本事,怎么不早讲给奴家听。”
她捂着胸口,面色潮红,声音微微发颤。
之前的倨傲消失不见,就连口中的称呼也改了。
“害得…害得奴家险些错过了你这位埋于土中的稀世珍宝。”
说罢,她快步向卫渊这边挪了几步,双目含春,脸上堆起妩媚笑容,白皙细嫩的手轻飘飘地搭在卫渊肩膀。
“之前是奴家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还望郎君勿怪!”
“以你这般身手,又何必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蹉跎人生?不如就跟我走吧!”
“奴家此行乃是参加一个重要考核,正需得力臂助!”
“只要你能助我通过此次考核,奴家会以师门名誉担保定有厚报!”
“届时,功法、金银、美人、养身大药,但凡郎君所求,奴家都会竭尽全力满足!”
乌衣女子的语速极快,隐隐带着几分蛊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带着这个强悍得不像话的“力士”大放异彩,通过考核。
最终,得到宗门重视的美好未来。
念及此处,
她的冷白玉手便开始在卫渊的粗壮手臂上不断游走。
卫渊看了一眼,并未觉得有什么好看,只觉得她的手似乎有点大。
“郎君,你觉得如何啊?”
卫渊没搭理她,甚至都没再看她一眼,仿佛身边的只是一只聒噪的乌鸦。
感受着腹中饥火又起,他伸手拿起篝火上烤得发黑的熊肉,狠狠咬下一块连带筋皮的半生肉块,用力咀嚼。
油脂连带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看起来颇为狰狞。
乌衣女子强忍心中厌恶,轻轻贴在卫渊耳边,神色带着几分娇羞,吐气如兰地轻声道。
“郎君,你怎么不说话?”
“莫非是觉得条件还不够吗?那不如…奴家将自己交给你如何?”
“你若不开口,那奴家…便当你同意咯?”
说话间,她伸出手来,轻轻帮卫渊擦去嘴角的油血混合物。
感受着脸上的冰凉触感,卫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旋即,缓缓扭头看向乌衣女子。
乌衣女子被卫渊那毫无情绪的冰冷目光一盯,笑容渐渐僵在脸上。
心中的惊喜和占有欲瞬间被一股不祥的预感所替代。
她忍住想要后退一步的下意识行为,迅速平复情绪,楚楚可怜地与卫渊对视,正欲再次开口劝说,却见眼前之人突然开了口。
“闭嘴。”
霎时间,
一股无形的凶悍威压骤然从眼前这位青年的身上弥漫开来。
第748章 香饽饽
不断游走的白皙手掌瞬间僵在半空。
乌衣女子呼吸一滞,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扼住喉咙,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艰难吞下一口唾沫,正不知所措之际。
一只硕大铁拳骤然从身边轰出,直奔她的面门而去。
乌衣女子顿时花容失色,面如金纸,不过,别看她这般“浪荡”,但反应着实不慢。
只听她尖叫一声,被收入鞘中的乌刀登时震颤不已,自行飞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乌黑光芒。
呼吸间,
便在她身前布下了七重如墨浪翻滚般的刀气屏障。
每一重刀气都削铁如泥,七重同出,甚至连一些初入三境的修士都能伤到。
握住刀柄后,乌衣女子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卫渊狭长眸光之中却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力道更重,势头更加凶猛。
“砰砰砰!”
在乌衣女子缩成针尖大小的双眸之中,刚布下的七重刀气屏障,竟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层接着一层,顷刻间便化为虚无。
“什么?”
乌衣女子的眼神之中透露出茫然与无助。
“甚至…甚至连稍稍阻挡他一息都无法做…”
呢喃的话语还未等说完,凌厉拳风便已至近前。
仓促之间,她只能将乌刀横挡在身前。
“铛!”
一道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的巨响炸开,如同古寺中的大钟被人猛然敲碎。
光听声音就能明显听出卫渊对她的怒气比旁人多出不少。
那柄材质非凡,又与她心神相连的乌刀发出凄厉的哀鸣。
旋即,弯曲了一个惊人的弧度,裹着卫渊的拳头重重砸在女子的前胸。
一股仿佛只在妖魔身上才见识过的澎湃巨力顷刻间从刀身上传来。
只一瞬间,乌衣女子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浑身软弱无力,无法握住刀柄。
紧接着,
便听见自己的胸口处传来一阵清脆咔嚓声,不知有多少根骨头碎掉。
“噗!“
一口鲜血喷出,乌衣女子眼前发黑,整个上半身都已经没有了知觉。
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死,美眸之中,无助茫然更甚。
“他…他这般年轻,凭…凭什么…这么强?”
“就算是三境兵家也不能做到这般,这根本就不是兵家该有的力量!”
“凶…凶煞之气,莫非…”
“莫非他是某只大妖化形而成,特意待在此处猎杀我等?”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乌衣女子心神大骇,绝望的眼神不由得看向那位穿着虎皮年轻汉子,想要开口示警。
虽然两者乃是竞争关系,又有仇怨傍身,但面对妖魔之时,这些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大家都是人族,更是经过层层选拔,打算进入巡狩营,为护佑人族而尽力的人族之刃。
可惜,卫渊并没有给她机会。
随手夺过乌刀抛到远处,另外一只大手猛然探出,如同烧红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乌衣女子那已经无力垂下的手腕。
然后,手臂发力,如同抡砸铸造台上的铁块般,将其砸向身前的坚硬地面!
“轰!”
地面龟裂,碎石迸溅!
乌衣女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了位。
护体幽光剧烈闪烁几下,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剧痛从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传来,尤其是被抓着的手臂,几乎快要断裂。
但这还没完。
卫渊再次将她抡起。
“轰!”
然后,又一次砸下!
继续换个位置。
“轰!”
第三次!
“轰!”
第四次!
…
短短几个呼吸间,乌衣女子被卫渊抓着一条手臂,反复地掼向地面。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卫渊身前的地面出现一个个不规则的人形浅坑。
碎石粉末扬起,混着乌衣女子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化为一片血雾充斥卫渊身前的空间。
她一开始还试图挣扎,想要调动体内残余灵力护体,但很快就被这毫无道理可言的轰砸给彻底打懵了。
头脑意识涣散,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晃动的血色和光晕。
耳边响起的是连绵不断的撞击声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哀鸣。
什么巡狩营的考核,什么收服力士,什么算计谋划,全都被砸得粉碎,只剩下痛彻心扉的疼痛和麻木。
终于,在不知砸了多少次后,卫渊松开了手。
乌衣女子就像一摊烂泥般瘫在碎石坑里。
身上那件乌衣已经破损多处,白皙肌肤露出,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原本还算俏丽的脸庞此刻青紫肿胀,眼睛肿成了两条小缝,甚至耳朵都在渗血。
唯有胸口上的微弱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不得不说,此人的修为底子着实不错,经受了如此狂暴的蹂躏,竟还能吊着一口气,没有当场毙命。
当然,这也是卫渊没有下死手的缘故,不然,就算是十个她,此时也要饮恨西北。
卫渊长舒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轻轻甩了甩手上沾到的些许血污和尘土,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扔掉了垃圾。
不远处,穿着虎皮的年轻汉子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
方才卫渊那暴烈到极点的处理方式,让他这个自诩凶悍的汉子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底直冒寒气。
太…太凶残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厮杀斗法,而是是纯粹的虐!
不过,震惊过后,一股狂喜骤然涌上他的心头。
看样子这两人似乎真不是一伙的,说不定…自己可以趁此机会,将他收服。
若有他帮忙,这次巡狩营的考核绝对稳了。
光是他一人便能顶上数位兵家力士,届时,杀些之前不敢杀的目标,没准还能让自己在巡狩营中的地位大幅提升。
不过嘛…
此人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好接触,而且,自己方才可是也将他得罪了。
心念电转之间,虎皮汉子猛地回过神来,粗犷的脸上瞬间堆起一个豪爽敬佩的笑容。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两步,高声道。
“好!打得好!这位壮士神威盖世!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这妖人为人向来嚣张跋扈,阴险毒辣,合该有此报应!”
“壮士替天行道,真乃万里挑一…不,是百万里无一的仗义之人!”
“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749章 神拳门
说话间,他仔细观察着卫渊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胆子这才稍微大了点,继续开口道。
“此人乃是‘灭情宗’的仙道修士,身上定然带着不少好东西,不过嘛…这帮修仙的心眼子忒多,指不定身上还有什么后手。”
“你若是不嫌弃,在下愿意代劳,替壮士搜检一番,所有收获,我分文不拿!”
“对了,某家姓孟名胜,乃是’神拳门‘的弟子。”
他挺起胸膛,拍了拍赤裸的胸口,发出沉闷响声。
“方才这个妖人挑拨离间,壮士出手当真是大快人心!”
“还有,那三个不成器的废物擅自对壮士出手,如此这般也算是罪有应得!”
见卫渊除了眉头微皱,没什么反应,孟全心头一紧,语速渐渐加快,如同早已打好的腹稿般滔滔不绝。
“某观壮士一身煞气凝练纯粹,力发千钧,显然是兵家中的佼佼者!”
“那妖人虽可恨,但有些话也没说错。在这荒山野岭独自苦修,固然勇毅,令人钦佩,但终究是蹉跎岁月,埋没了一身惊天本事!”
“我‘神拳门’专修肉身横练之武道!弟子虽不多,但也勉强算是大乾的一流武道宗门,同时,最喜英雄好汉!”
“以壮士之能,何必做个独行之人?兵家煞气虽锐,然刚不可久,盛极而衰,于寿元有损,晚年气血衰败之时,煞气反噬之苦,岂是常人能忍?”
他紧紧盯着卫渊,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认同,同时,声音更加恳切。
“不如…就过来帮某家吧!我孟全以人头担保,只要你帮我入了这巡狩营,我便立刻帮你寻找一些只有京都兵家才能享用的养血方子。”
“同时,我在神拳门中还留有不少养血珍品,也可供兄弟随意取用,正好可以弥补兵家伤身之缺陷!”
“还有什么金银财帛,什么美人良田,只要壮士开口,某敢保证,我能给的绝对不比那妖人或者任何人给的差!”
孟全自顾自说得口干舌燥,全然忘记了瘫软在土坑中的“前车之鉴”。
卫渊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还真是吵啊。”
听到卫渊开口,孟全登时大喜过望,还以为是说服了他。
谁曾想,刚一抬头,就见对面之人脚下一蹬,好似离弦之箭般朝他冲了过来。
与对付乌衣女子一般,没有任何花哨,依旧是简单直接的一拳,直捣中宫!
孟全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这般果决!
但他的毕竟厮杀经验丰富,修为实力也比那乌衣女子高出一线。
一念之间,周身气血轰然勃发,隐约有隆隆之音自其体内传出。
只见他双臂交叉,筋肉隆起,明显是要硬吃卫渊这一拳,同时心中暗道。
方才经历了连番厮杀,就算是五煞轮的兵家恐怕也吃不消,我就不信你还能拥有之前的那般不打折扣的实力。
“嘭!”
线条贲张的身躯被砸得向后平移,脚下犁出两道焦黑沟壑,好似用毛笔在纸上作画。
“好力气!”
孟全“嘶”了一声,又惊又怒,但也被卫渊激起了凶性。
感受到了那股非人般的力量后,饶是他一个修肉身横练之法,时常打磨气力的武夫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单凭力量与其硬拼恐怕不是对手。
念及此处,
孟全双臂瞬间涌现金光,明显是要以神拳门的武道绝学对付卫渊。
只见他步法一变,双膝微屈,顿时沉稳如山。
拳势展开后,或刚猛如开山裂石,或刁钻如巨蟒出洞,其中夹杂着肘击、膝撞等各种技法,招式连贯。
肉身和真气相互配合,倒也虎虎生威,达到了一种“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另一边的卫渊则是面无表情,见招拆招。
他的动作看起来远不如孟全精妙,甚至都可以称之为“简陋”。
但偏偏就是这“简陋”的动作,却让孟全心生怀疑与绝望。
神拳门的诸般精妙拳法往往还没砸在要害处,就被卫渊更快的几招逼得回防。
就算有些“漏网之拳”侥幸落在了卫渊身上,但受伤的却还是他。
那感觉如同砸在金石之上,让他拳锋痛到发痒。
“砰砰砰!”
拳脚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两道身影在林间空地上快速交错。
百息过后,他竟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拳法和肉身,在对方面前似乎全然无用。
对方就像一座会移动的铁山,任凭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然后随便滚下几块巨石,就让你难以招架。
“不能留手了!”
孟全眼中凶光一闪,知道再拖下去必败无疑。
他猛地长吸口气,胸口如风箱般鼓起,体内同时开始运转几种不同功法。
“《神拳功》!《石磐术》!《撼山劲》!给我开!”
气血蒸腾而出,好似血气狼烟,孟全周身气息瞬间暴涨,心跳鼓动如雷。
浑身肌肉贲张,本就魁梧的身躯猛然拔高!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比自己矮了几分的卫渊,压迫感极强。
“难道你还没认清事实吗?兵家之路终究是绝路!”
“趁你年轻力壮,煞气还未反噬,跟随于我才是正道!”
“我孟全以神拳门的名誉担保,绝不亏待于你!莫要自误,毁了你自己的大好前程!”
孟全本打算将这足以越阶的强大后手用于对付竞争对手和凶悍妖魔,却没想到竟提前用在了此处。
不过,他倒没什么后悔。
看向卫渊的眼神,也重新带上了几分轻蔑。
卫渊挑了挑眉,诧异地瞧着这个骤然变身的“大块头”。
几息之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旋即,没有废话,手臂如巨炮般轰出。
只是这次他的拳头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暗黄色煞气,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几分。
孟全捕捉到了这一拳的轨迹,眼睛眯起,凝聚全身暴涨的力量,一拳对轰而去!
这次,他要硬碰硬,彻底击垮对方的信心!
可还未等两拳碰撞在一块,就见覆盖在卫渊拳头上的暗黄煞气瞬间脱落,好似雨水般渗入地下。
孟全还以为是他怕了,正想收回几分拳力,只给卫渊留下点教训,却听耳边倏然传来一阵轻微细响。
下一瞬,
就见他身后的地面上泛起一阵水波涟漪。
一对土黄色的锋利鄂足悄无声息地探出。
第750章 巡狩营
向前出拳的孟全只觉得身体突然下沉,余光匆忙扫了一眼,脚下原本坚硬地面不知何时竟化为了一处黏腻的泥沼。
即便此刻的他气血沸腾如焰,也依然能清晰感受到脚底传来的刺骨寒凉和腐蚀一般的轻微割痛。
孟全猛一抬头,见卫渊向后退了几步,不由得浓眉拧紧,语气不善道。
“这…这是仙道术法?你…你并非兵家?”
卫渊止步,却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步履艰难的大块头,狭长眸光中隐隐带着几分期待的意味,低喝道。
“绞!”
话音未落,一条丈二长的百足天龙骤然破土而出,电光火石之间,好似一道坚韧长索般死死缠在了孟全那壮硕的身躯上。
“嗤嗤嗤!”
沸腾气血与百足天龙煞剧烈侵蚀,腾起一团团冰冷雾气。
孟全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单足顿地,金色真气潮水般迅速从他周身各处喷涌而出,而后,轰然向外扩散。
筋肉也应声绷紧如同鼓面。
他狂舞四肢竭力挣扎,试图挣脱,可身上缠绕之物却越来越紧。
卫渊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旋即,又迅速捏紧。
百足天龙随之猛然发力绞缩,暗红色的钉足如一根根钢钉扎穿金色真气罩,轻轻刺入孟全的皮肉之中。
紧接着,
无数道暗黄煞气似毒素一般顺着血液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不过呼吸间,
孟全便感到运转真气运转涩滞难忍,仿佛经脉之中有某种异物堵住,连带着金色真气也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卫渊嘴角微微翘起。
“这副身躯太过臃肿了,还是变回去顺眼些。”
话落,
孟全那膨胀的身躯,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肉眼可见地迅速收缩,最终又恢复了原来的体型。
只是…
与之前相比,此刻的他脸色毫无血色,线条分明的肌肉也失去了光泽,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百足天龙也收缩身形,依旧缠在他的身上。
“松开我,松开我,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冒充兵家?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莫非是有人雇佣你,让你铲除他的对手吗?卑鄙,实在是太卑鄙了。”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自说自话,卫渊强压心头烦躁,快步走到他的面前,精铁浇筑般的大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脸颊上。
“你…你要做什么?不,你不能杀我,若我死了神拳门定会…”
还未等他说完,一股难以生出抵抗之心的巨力便骤然从其侧脸上传来。
他连像样的挣扎都做不到,就好似一根被随手钉入地面的木桩。
被那只大手硬生生地将头颅和小半边肩膀按进了坚硬冰冷的泥土岩石之中。
“咕噜…”
孟全露在外边的双腿徒劳地挥舞挣扎着,想要将脑袋拔出,却无论如何撼动不了那只大手分毫。
他的口鼻被塞满泥土,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整张脸更是埋在昏暗之中,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听着孟全的声音从小到无,卫渊长长舒了口气,一把将身体瘫软的他从地面拔出,随手扔在一边,旋即,仰头望天,像是得到了解脱。
“终于清静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径直走到自己的火堆旁,添了几根柴火后,继续专注烤肉。
…
卫渊握着木棒,将冒着热气的滚烫烤肉举到跟前,满脸享受地嗅了嗅。
洒了玉瓶内的调料,烤肉上面隐隐带着一股奇异的辛香味道。
这味道明显非常符合他的心意,闻起来格外诱人。
正欲大口咬下一块,却突然停住,卫渊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赶忙从身侧的油纸包上抓了一小撮盐均匀撒在上面。
这东西是从一位兵家的身上搜出来的,正好便宜他。
粗犷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在其身前丈远处,五个人蹲成两排。
孟全和乌衣女子蹲在最前,两人都鼻青脸肿,气息萎靡。
尤其是后者,衣衫破烂,眼神涣散,满身血污泥土,时不时还会因为内腑疼痛而轻微抽搐。
若非早就在口中藏有丹药,这次怕是真要完了。
一旦卫渊离开,随便来个什么野兽,便能置她于死地。
武道修士孟全比她稍微好些,只是头顶和脸上沾着不少泥土,半边脸肿得老高。
毕竟是气血旺盛的武道修士,还主修横练之法,就两个字“抗揍”!
蹲在两人身后的是那三名兵家力士,身上伤势也算较轻。
不过,即使卫渊已经留手,但兵家的恢复力终究还是太弱,三人如今只能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蹲稳。
除了最后一位,其余两人起码要好好养上个把月方能恢复如初。
五双残留惊悸的眼睛偷偷望着正在大快朵颐的卫渊。
他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尽量保持不发出声音,生怕再次引起那位煞星的注意。
眼底的恐惧绝非什么作假,就连卫渊随手将一根啃光的骨头扔向火堆发出的声音,都会让他们下意识地身体一颤,脖子缩紧。
仿佛那扔过来的不是骨头,而是某种催命之物。
“始作俑者“卫渊恍若未觉,直到将最后一块熊肉嚼碎咽下,这才抬起眸子,扫向面前这排蹲着的“鹌鹑”,用拇指抹掉唇角油渍后,开口道。
“谁来跟我说说,你们参加的是什么狗屁考核?那巡狩营又是什么?”
沉默了几息,孟全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带着恭敬和畏惧,低声道。
“回…回这位前辈,我等此次参加的就是加入巡狩营的考核。”
“不知前辈可否听过咱们大乾的巡天司,那是监察天下、镇压邪祟、清剿妖魔的重要机构,独立于军政体系之外。”
“而巡狩营,便是巡天司中的精锐,专门负责在边疆乃至国境之外的凶险地域活动,执行最凶险的任务,包括正面阻击强大妖魔、深入魔巢探查情报等。”
“据说,里面的成员个个都是经过血战淬炼出的狠角色,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和资源倾斜。”
“一旦通过考核成为正式一员,前途和地位都非同小可。
“巡狩营的考核向来严苛,不但需要强大修为,还需拥有实战本领,必须斩杀妖魔,并带回凭证,才有机会通过。”
第751章 男扮女装?斩男证道?
卫渊摇头嗤笑一声,旋即将目光落在那乌衣女子身上,取笑道。
“你连这小子都敌不过,还来参加考核做甚,莫非能勾引到旁人帮你斩妖,还是说你能勾引到妖魔,令其甘愿赴死?”
乌衣女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似乎牵动了伤势,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声。
她缓缓抬起青紫交加的脸,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摆了摆手,刚要开口,就听身边的孟全惊叹地抱拳道。
“前辈当真是双眼如炬,料事如神,竟一下就猜到了这妖人的本领。”
“哦?”
卫渊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看来你对此人着实了解啊,赶紧讲来听听。”
乌衣女子脸色一变,连忙给孟全使眼色,可惜脸上鼻青脸肿,本就痛的呲牙咧嘴,哪还能看出什么别的异样。
见孟全不搭理自己,她连忙将头埋低。
孟全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朝身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才开口道。
“前辈有所不知,此人乃是‘灭情宗’的弟子,修得是’斩情道‘。”
“本应斩断情丝,以证道心。”
“但这个妖人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邪门歪道,竟想出了男扮女装这等下作法子!扮作女子,去招惹男人,生出那龌龊情愫,然后再下手杀掉,美其名曰‘斩情’!”
“劳…晚辈的那位兄弟,就是被他这个不男不女的妖人迷惑,最终被他斩掉,化为修行资粮而死!”
孟全说到最后目眦欲裂,若非伤势沉重且对卫渊心生畏惧,几乎要扑上去生撕了那乌衣女子。
“不是的!”
乌衣人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解释道,似乎生怕卫渊突然出手将他捏死。
“前辈你可莫要听他一家之言,晚辈苏九罗可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
听着那明显变回男声的语调,卫渊扭头咧嘴,像是被这番话给逗笑了。
“合着你骗我就不算伤天害理?”
苏九罗表情凝住,根本无力反驳。
谁会想到,自己的运气这般好,在这深山里随便遇到个人就是个绝顶高手。
“暂且不提这些。“
卫渊摆了摆手。
“你继续讲吧,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来。”
苏九罗干笑一声,旋即,鼓起勇气,低声道。
“在此之前,晚辈还有个问题想问。”
“说。”
“前辈究竟是人是妖?”
卫渊眉头微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打趣道。
“我很像妖魔吗?若我真是妖,还吃这熊肉做甚?”
“行了行了,赶紧讲吧。”
得知结果的苏九罗心里松了口气,平复心绪后,有些难以启齿道。
“晚辈男扮女装是有难言之隐的…”
“只因我…我天生对女子易生情愫,却每每难以狠心下手‘杀其证道’。”
“刚修此道时几乎一步一个坎,修为更是难以精进,连后入门的师弟都比我强…”
“万般无奈之下才选择这种方式修行。”
卫渊听得直犯恶心。
斩情道?
男扮女装?
杀男证道?
饶是他两世为人,心里接受能力极强,但也觉得这路子着实有些诡异阴间,令人脊背发凉。
这人…真他娘的天才。
他下意识地挪了挪位置,离那还在试图做出娇弱委屈姿态的苏九罗远了点。
“那也不是你能肆意杀人的理由!”
孟全浓眉拧紧,怒斥道。
“我…我没有!”
苏九罗身体一颤,脸上顿时露出委屈之色,朝着卫渊拱手抱拳,辩解道。
“前辈!孟全那位兄弟表面豪爽,实则乃是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小人!”
“晚辈…以色诱之,一来确为练功斩情,二来也是替天行道,为大乾除掉一害!”
“孟全与他兄弟情深,自然只信他兄弟之言。”
“可我有证据!”
说罢,他便开口讲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连救出之人安顿在何处他都说的一清二楚。
见孟全脸上的疑惑渐渐化为震惊,苏九罗趁热打铁,再次抱拳道。
“前辈,孟全兄弟,在下从未随意害过任何人的性命,之前斩情所用皆是大奸大恶,罪可致死之人,甚至…”
他语气一顿,头垂的很低,咬紧牙关道。
“甚至…我还利用过妖魔修行此斩情大道。”
卫渊嘴角微微抽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孟全也瞪大眸子,一时半会说不出半个字来。
良久之后,
卫渊率先回过神来,看着苏九罗,只觉得一双招子都埋汰了不少,心中道。
这种人意志顽强坚韧,做什么都有很大可能成功。
说不准这大乾日后的强者之位,真能有他一席之地。
卫渊沉吟片刻,目光在孟全和苏九罗身上扫过。
“方才你们也说了,此次考核内容便是斩杀妖魔,不知你们可否做到了?又有何凭证?”
这是他此次关心的重点。
他们杀没杀过妖,取决于卫渊日后对他们的态度。
作为兵家将士,卫渊对任何一份与妖魔正面作战过的力量都很看重。
若没杀过妖,那就直接编入死囚营。
活着算磨练,死了算债消。
孟全和苏九罗听到这话,精神瞬间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探入怀中,各自摸出一枚质地温润,但内部却隐隐透着血色纹路的玉符。
旋即,双手捧着,递向卫渊
“前辈,此乃‘斩妖玉符’,是巡天司特制之物。”
“唯有斩杀拥有一定道行的妖魔,以其核心精血激活,方能在其中留存一抹印记。”
孟全继续解释道。
“只需向里面输入一丝灵力或真气激发,便可看到我等当时斩杀妖魔的片刻景象。”
“此事做不得假!乃是巡狩考核最重要的凭证之一!”
苏九罗也连连点头,补充道。
“孟全说的不错,晚辈的玉符中,封印的是一头‘灰境狐妖’的残影。”
“我的应该是应是一头‘灰境地蜥’。”
卫渊伸手接过两枚玉符,触手微温,能感受到内部蕴藏的一股精纯血气。
那确实是妖魔特有的气息,且修为与两人口中所说基本差不多。
摩挲一番后,卫渊头也不抬地将玉符递向孟全。
“来,借我两缕真气。”
第752章 带走
孟全指尖分别渡入一丝细微的金色真气进入两枚玉符之中。
“嗡……”
玉符轻轻一颤,投射出两幅尺许见方的模糊光影画面。
一幅画面中,苏九罗衣衫凌乱,身形诡魅如烟,在一片林地间与一头双眼赤红的妖狐周旋。
最终刀光如黑色闪电般掠过,精准刺入妖狐心口,画面戛然而止。
另一幅画面里,孟全怒吼着与一头浑身覆盖厚重岩甲的蜥蜴妖魔硬撼,最终以蛮力轰碎其岩甲,将其头颅硬生生砸碎。
画面短暂,信息有限,但其中展现的战斗场景以及玉符本身的血气却做不了假。
这二人,手上确实沾染过真正妖魔的血,并非完全浪得虚名。
卫渊散去光影,将玉符丢回给两人。
心中那点因被无端冒犯而升起的杀意,稍稍收敛了些。
在这边疆之地,能与妖魔搏杀者,无论立场如何古怪,总归比那些只知内斗的蠢货要顺眼一些。
见他神色似乎缓和了半分,孟全和苏九罗对视一眼,连忙抓住机会,伏低身子,抱拳求饶道。
“晚辈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罪该万死!但…”
“但请前辈念在我二人终究是为大乾巡天司效力斩杀妖魔的份上,饶我等一命!”
孟全言辞恳切,一脸郑重。
“我等愿倾尽所有,赔偿前辈损失!日后也必当备厚礼,亲赴前辈府上赔罪!”
苏九罗也强撑着力气,颤声道。
“前辈明鉴,方…方才晚辈与孟全争执,虽对前辈有所冒犯,但…但绝无半点杀心!”
“孟全麾下力士擒拿前辈,也只是想制住前辈,以…以免前辈插手,坏他报仇之事。”
“就算抓到前辈,以他脾性,最…最多也就是逼迫前辈为他效力,绝不会轻易害了前辈性命”
此刻,
苏九罗也顾不得两人之间的仇怨,甚至替孟全解释起来。
卫渊听了,不由得嘴角微翘,轻笑一声。
“绝无杀心?只是擒拿?不会害我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九罗的身上,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若我没记错,你刚出现时,见我不答你话,便说‘既然你不答,那便是无主之物’,正好补充你麾下殒命的力士,要我从今日起跟着你,可对?”
苏九罗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无法反驳,只能将头埋低胸口。
卫渊又看向孟全,缓缓道。
“至于你…”
“见你手下力士弩箭未曾立功,立刻便令他们‘先拿下那个坐着的’,‘此人定是这妖人的姘头’,要擒拿于我,可对?”
孟全额头冷汗涔涔,磕磕巴巴道。
“晚…晚辈当时是被这妖女蛊惑,急怒攻心,这才判断失误…”
“判断失误?”
卫渊摆手打断,摇头道。
“你的判断失误,可是拿我性命做的添头。若我实力不济,恐怕早就落在了你的手里。”
“再说,之后你见我显露修为,不还是起了与那苏九罗一样的收服心思?”
孟全张了张嘴,登时便哑口无言。
“你麾下力士,前几日因‘办事不力’而殒命。”
卫渊目光扫过那三名噤若寒蝉的力士,最后落到苏九罗的脸上。
“巡狩营的考核,想必凶险异常。‘办事不力’便可能丧命。你们招揽力士,是为何?”
“不就是为了在凶险任务中,有人替你们探路挡灾,卖命替死吗?”
“要我说,巡狩营的考核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能想出来的,他怎么不让你们背后的门派老祖直接出手?”
卫渊没有半点顾忌,口中之言字字珠玑,直接将其中的诸多龌龊放到明面上说了出来。
孟全和苏九罗皆是脸色灰败,嘴角不断抽搐,既不敢接话,也说不出任何辩解之词。
那三名力士也是轻轻一叹,不知叹的是自己,还是旁人。
见两人不再反驳,也没有不知死活地抬出巡天司或背后势力来威胁,卫渊沉吟几息,终于开口。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站起身松了松筋骨,魁梧如山的体形遮蔽太阳光芒,投射的大团阴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先跟我回去吧。”
卫渊目光转向孟全麾下那三名伤势不轻,一直不敢出声的力士。
“至于你们三个就回去报信吧,另外,将此事因果原原本本地给巡狩营背后之人讲述一遍。”
“这两人我就先带走了。”
“若你们背后之人想讨个说法…”
卫渊扭头,目光投向观江守捉所在方向。
“便让那有分量之人,去‘观江守捉’外的‘断江堡’寻我。”
听到卫渊主动暴露跟脚,孟全和苏九罗心中一凛。
观江守捉?
那不就是离这里数十里远的那座城池吗?
巡狩营的物资皆是从城里购买,可为何从来没听说过眼前这个人?
三名兵家力士闻言顿时如蒙大赦,心中惶恐消失大半。
抱拳拜谢后,也不顾其他,头也不回地相互搀扶着离开,可刚走两步却又被卫渊叫住。
“等等。”
“差点忘了你们三个也对我出了手,若这般大摇大摆地回去,让旁人看到还以为我是个好欺负的。”
“这样吧…”
卫渊眼神扫过三人身上,思考几息开口道。
“将你们的身上的刀兵甲胄都留下来,对了,还有那弓弩不错,也一并留下。”
三人脸色一僵,但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照做。
不一会,三人身上便只剩下一身劲装。
卫渊随手捡起一件感受一番。
这些东西的品质都还算不错,就算在边军之中也能算得上是中上等之物。
只有那盾牌又轻又脆,质量比较一般。
念及此处,
他立刻将地上的三面盾牌踢还了回去。
“也别说我不仁义,这圆盾便留给你们防身,剩下的东西我都带走了。”
说罢,伸手凌空一抓,两道由暗黄凶煞之气凝聚而成的缩小天龙凭空浮现,自动缠绕在孟全和苏九罗的身上。
它们不会影响行动,但却能在关键时刻束缚住两人。
“拿起东西,跟我走吧。“
他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向着山林外走去。
两人见状饶是心中万般无奈,但也只能捡起地上的东西,快步赶上。
百足天龙煞躯黯淡无光,唯有身下钉足随两人行走发出金铁碰撞之音。
第753章 城中乱象
远远地瞧了一眼断江堡,见里面兵卒皆在用心操练,屯田兵也在“吭哧吭哧”垦着田,卫渊便放了心。
收了后面两人身上缠的百足天龙后,卫渊便迈步朝着观江守捉城的方向走去。
来了这么些日子,还未曾好好逛逛,正好趁此机会随便转转。
瞧瞧风土人情,尝尝里面的各种美味吃食。
越过两座用来了望的掉渣土楼,卫渊便进了城。
孟全和苏九罗垂头丧气地跟在他的身后。
距离巡狩营考核结束已经没几日了。
此刻,两人都觉得未来的路黯淡无光,同时,也在懊恼着自己的愚蠢。
说来也是点背,怎么碰上了这么个人?
如今,两人只盼着那三位力士能快点将此事跟巡狩营中的大人物说清,赶紧派人过来将他们俩救走。
只要速度够快,那他们便还有机会。
城中街道是用碎石头和黄泥勉强铺就而成,马车碾过便扬起一片尘土。
两侧房屋低矮,大多是用山石垒成,屋顶压着茅草或破瓦。
虽是白日,但街上却弥漫着一股颓败的热闹。
叫卖声、咒骂声、女人的娇笑声、赌徒的怒吼声全都混在一起。
听着这些声音,卫渊眉头微微蹙起。
这虽是他第二次入城,但却是第一次这般认真闲逛。
不愧是边疆城池,果然够乱,虽看着城中百姓人数不少,但这环境可比临安城差远了。
虽然临安穷苦,但也没这般乱套。
苏九罗见卫渊模样,心中忍不住暗自打鼓。
他不是自称是观江守捉城的人吗?
怎么还会露出这副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第一次来似的。
孟全倒是个死心眼的,见状,小心翼翼开口道。
“前辈,这城里有什么好逛的?无非就是青楼、赌馆、打架。”
卫渊没接话,目光扫过一处街角。
那里人群聚集,两方人马正手持棍棒大打出手。
有人头破血流倒下,很快便被同伴拖走。
周围百姓都是一脸麻木地绕道而行,像是看惯了此事,连看热闹的都没有。
“穷山恶水出刁民啊,每次来这观江守捉都能看到这种场面。”
孟全啧啧两声,指着路前方道。
“前辈,再往前面走走就好了,这里应该是贫民区,城中帮派都喜欢在此扎根,就算每天死人,都不会有衙役管。”
“身上有银子吗?”卫渊突然开口。
身后两人微微一愣,苏九罗连忙点头。
“有有有!前辈,我身上正好带了。”
“帮我找家像样点的酒楼。”
孟全虽没银子,但明显来的次数比苏九罗多,沉吟几息,指着左边方向道。
“再走五百步,就能在街边看到一家‘异香居’,我来过几次,那里面菜好酒烈!”
“听说之前他们还与镇守此地的边军有合作,隔三差五便能进些妖魔肉吃!”
众人走了片刻,果不其然,五百步后便看到孟全所说的那家酒楼。
它的确比其他店铺气派些,门口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腰间别着短刀,显然是看场子的。
屋檐下挂着一排风干的兽头,最中间是一颗完整的带角头骨,眼眶里嵌着两颗廉价的红宝石。
“前辈您看,这排头骨里可有不少都是妖魔的。”
三人进去时,看场汉子还特意多看了苏九罗几眼。
毕竟,这种长相的女子在此处可看不到,就算城中几家青楼的头牌加在一块恐怕都不如人家。
不过一看孟全和卫渊两人一个比一个魁梧,赶忙又收回了眼神。
“客官几位?”店小二打着哈哈迎了上来,眼睛毒辣地一扫,朝着卫渊询问道。
“一位。”
卫渊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苏九罗和孟全自觉站在他身后,像是两个尽职的跟班。
“把你们店的拿手菜都上一遍,另外再来两壶酒尝尝。”
卫渊看向苏九罗,她赶忙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扔给店小二,顺便还加了句。
“要快。”
小二眉开眼笑地离开,这先付账的客官可不多见,他自然心中高兴。
不多时,一道道菜便摆满了桌子。
店小二一一介绍道。
“客官这都是我们店里的特色,这是烤狼腿,这是炙羊肉,这是观江中的肉鱼…”
孟全眉头一皱,面色略带不快地质问道。
“不对劲,为何没有妖魔大菜?莫不是怕我们掏不起银子?”
店小二面色一苦,连连摆手。
“这位客官您可是冤枉我了,不是我不上,而是咱们这真没有啊!”
“您或许不知道,前些日子,咱们城外断江堡的守将可是换人了,连带我们东家的关系也都没了,最近这不是正发愁嘛!”
苏九罗瞳孔微缩,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卫渊。
守将换人了?莫非…他便是那新来的守将?
他真是兵家?
直到此刻,
苏九罗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是一位兵家,只因他的实力太过离谱。
之前,他不是没跟兵家交手过,甚至五煞轮圆满的他也尝试过。
虽然赢的机会很小,但也绝对不会这般狼狈。
孟全琢磨一会,也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看向卫渊的眼神满是诧异。
会法术!力量也比他这个武夫强!
这他娘的是兵家?没开玩笑吧?
…
“原来如此。”
卫渊沉吟几息,开口道。
“这样吧,只要价钱合适,明日你便让你们东家过去一趟,我的一位兄弟恰好就在断江堡里,名为龚龙。”
闻言,店小二登时大喜,兴奋点头后,连忙冲到酒楼里面。
卫渊刚要动筷,身后便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
接着又是一声。
他扭头看去,苏九罗和孟全两人正死盯着桌上的几道菜,喉结上下滚动,嘴角也快流出口水。
两人在山上与卫渊打斗一番,又赶了数十里路,如今闻到香味自然也是饥饿难耐。
“坐吧。”
卫渊用筷子指了指对面。
两人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却不敢动。
“我说坐下,吃喝。”
此话一出,两人这才敢战战兢兢地坐下。
一人给卫渊倒酒,一人给卫渊盛饭,然后才敢动筷。
起初还拘谨,但几口酒肉下肚后便顾不得许多,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卫渊吃得慢条斯理,目光透过窗户,扫视着街面。
这里的混乱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这里距离京都数千里,民风彪悍,鱼龙混杂,朝廷的律法到此已经稀薄如纸。
第754章 仗义铁匠
吃到一半,店小二带着一位身着紫色丝绸长袍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出,来到卫渊桌边介绍道。
“爷,这位便是我异香居的东家。”
那面容憨厚的东家朝着卫渊抱了抱拳,热情道。
“这位兄弟就不要在这大厅里面坐着了,我在楼上雅间又备了一桌薄酒,还望您能给个薄面上去一叙。”
卫渊摇摇头,将刚夹的菜放入碗中。
“不必如此,还是那句话,只要价钱合适,明日你只管过去便是。”
闻言,
东家也不强迫,只是当着卫渊三人的面对着店小二吩咐道。
“去去去,给这位兄弟再上几道咱们的拿手好菜、几坛爽口好酒。”
“银子全算到我的头上。”
说罢,
笑着又朝卫渊抱了抱拳,而后转身离开。
店小二也满脸带笑,边退边点头哈腰地将之前收入怀中的银子放回桌子上。
片刻功夫,
一桌好酒好菜便被吃光,三人加在一块,光是杂粮饭都吃了三大桶。
卫渊轻抿杯中酒水,朝着苏九罗使了个眼色。
苏九罗眼神一凛,顿时恍然大悟,正准备伸手将桌上银子收回,却听卫渊轻轻一叹,无奈道。
“我是让你再拿些出来,光是这点碎银子怎抵一桌好酒好菜?”
苏九罗闻言尴尬一笑,立刻又从怀中掏了个块大些的银子放在一旁。
正当几人打算离开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街对面,是一位老实巴交的卖菜汉子。
身边坐着个六七岁的女娃娃,扎着枯黄小辫,脸蛋虽然看起来脏兮兮的,但眼睛却很大。
四五个穿着黑色麻衣,吊儿郎当的汉子围了上去。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嘴里叼着草根,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四周后,用脚尖踢了踢菜筐。
“老张啊,这个月的‘孝敬’该交了吧?”
卖菜汉子连忙站起身,弯腰赔笑道。
“刘爷,您看这…这月初才交过,不是说好一月一次吗?”
“规矩改了。”
刀疤脸将草根吐到一边,伸手道。
“现在是半月一次,也不多,就一钱银子,拿来吧。”
“我…我也没那么多啊!”卖菜汉子急得搓手。
“这筐菜卖完也才…”
“没银子?”
刀疤脸也不听他说完,眼睛一斜,落在小女孩身上,坏笑道。
“那就用你闺女抵,我那正缺小丫头,这小模样,估计再养几年就能接客了。”
卖菜汉子的脸色唰地白了,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伸出手来阻挡刀疤脸。
“刘爷!刘爷!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不行?”
刀疤脸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菜筐。
“给我打!把那小丫头抢过来!”
此话一出,
身后几个汉子顿时一拥而上,无数拳头鞋印落在卖菜汉子身上。
他将女儿死死护在怀中,嘴角渗出血来。
小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声音撕心裂肺。
见卫渊皱眉,苏九罗轻声开口道。
“前辈,这种事在这样的地方一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件。”
“您若感觉心中不快,我这就让他们滚。”
卫渊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过了片刻,斜对面的铁匠铺里走出一个汉子。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赤裸上身,古铜皮肤布满烫伤疤痕。
油亮的牛皮围裙围在腰间,手里还拎着一柄锤头被烧得通红的铁锤。
“住手!”
那铁匠声音洪亮,厉声呵斥道。
众人纷纷停手,齐齐转头看向他。
“姓王的,别他娘的多管闲事。”
刀疤脸眯起眼睛。
“我们的事,你也敢插手?好日子不想过了?”
姓王的铁匠把铁锤往地上一砸,“咚”的一声闷响,地面轰然裂开。
“光天化日还想强抢孩子,你们还有王法吗?”
“王法?”刀疤脸不由得哈哈大笑。
“在这观江城,还有个屁的王法!兄弟们,别理他,继续!”
几人闻言又要动手,姓王的铁匠怒喝一声,抡起铁锤便冲了上去。
他招式并不精妙,但招招势大力沉,每一锤都带着呼啸风声。
几个汉子像是早就有了准备,纷纷抽出腰间铁棍抵挡,但刚接触便被砸弯脱手。
若非他们躲得快,怕是要被一锤砸碎脑子。
卫渊眼睛微微一凝,这铁匠的身上隐约带着几分沙场架势。
简单、直接、致命。
那是搏杀的路子,只不过用的是铁锤。
卫渊还能看出来,他似乎是在刻意留手,显然不想真弄出人命。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几个照面便将小女孩从混乱中夺回,护在身后。
他转身对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菜农汉子喊道。
“愣着做甚,还不赶紧带这娃娃离开!我挡着他们!”
卖菜汉子捂着胸口爬起来,感激涕零道。
“这位大哥,我……”
“行了,别磨蹭,赶紧走!”
闻言,卖菜汉子这才拉起女儿,跌跌撞撞往巷子里跑。
姓王的铁匠转过身,横锤立在街心,面对刀疤脸几个泼皮,像一尊门神。
刀疤脸没追过去,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身后几个汉子也停下了动作,表情变得诡异。
姓王的铁匠一愣,忽然觉得背后有风。
他猛地回头,却见那个刚才还一脸惶恐的老实菜农,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眼神中带着一抹凶狠。
他左手牵着女儿,右手上多了一柄尺长的尖刀。
刀身泛着幽蓝暗光,像是淬了毒。
“你…”
姓王的铁匠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那柄尖刀便悄无声息地捅进了他的后腰。
刀身没入大半,只留刀柄在外。
王铁匠浑身一僵,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汉子。
他本以为这卖菜汉子是过来帮自己的,谁曾想却是对自己下了手。
“哈哈哈!蠢货!”
刀疤脸等人哄笑起来。
卖菜汉子猛地抽出刀,鲜血飙射而出。
王铁匠踉跄两步,铁锤脱手,重重砸在地上。
他单膝跪倒,一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为…为什么?”他艰难开口。
卖菜汉子将刀归鞘也不说话,只是一把挣开了女娃娃的小手。
刀疤脸拍了拍手,咧嘴跟着身边人道。
“瞧瞧,这人多蠢啊,还问呢。”
“干的不错,回去后拿了赏钱别忘了请兄弟们喝酒啊。”
说罢,
刀疤脸走上前去,缓缓蹲下身,拍了拍王铁匠的脸,嘲讽道。
“为什么?”
“王山魁,你以为解散了‘锻帮’,躲在这破铺子打铁,我们便拿你没办法了?
第755章 贩铁生意
“草鞋帮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刀疤脸冷笑着,继续道。
“我们帮主说了,你们锻帮那几十号人手艺是真不错。”
“尤其是你!听说你是从其他军镇的私铸坊退下来的老铁匠?之前还曾给边军打过兵器?”
“啧啧!”
刀疤脸摩挲着王山魁的脑袋,像是在抚摸一条动弹不得的野狗。
“现在窝在此处打些农具菜刀,多屈才啊!”
“你们…你们想让我替你们打造兵器?”王山魁咳出一口血沫。
“对啊,你难不成是忘了?这可是边疆之地,附近守捉城里面打的可热闹了。”
“土匪、流寇、还有那些想自立门户的帮派,谁不需要兵器?”
刀疤脸突然起身,俯瞰着他。
“锻帮出力,草鞋帮出货,事成之后,咱们五五分成,多好的买卖啊。”
“休想…”王山魁咬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给你们打造兵器,那就是帮凶,一旦官府追查下来,顶罪的就是我们这些铁匠。”
“你懂个屁!哪有那么容易就败露的?”
刀疤脸脸色一变。
“我们那边还有其他营生,这铁器咱们贩得不多,只是偶尔才有生意,可一旦开张,就足够你们这帮人吃上一阵子。”
“这么好的事,你非但不应,还带着那帮穷鬼散了伙,断我们的财路,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若不吃敬酒,那我们也只好请你尝尝罚酒了。”
说着,刀疤脸踢了踢王山魁的手臂。
“听说你手底下功夫挺硬,四五个汉子都没办法近身?可惜,功夫再硬也白费,这世道你不能心软,软就得死。”
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开口道。
“将他拖去后面巷子,咱们帮主说了,最后再问他一次,若是应,就给他解毒,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若是不应…就把他弄死,让他那些散了伙的‘兄弟’都看看,跟草鞋帮作对的下场。”
两个汉子闻言迈步过来架起王山魁,怎奈他神志昏沉,身体极重,两人摆弄半天都没将他彻底抬起。
最终,在刀疤脸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又过去了两个汉子,这才勉强将王山魁的身体移走。
“你们两个过去瞧瞧。”
卫渊看了一会,冲着孟苏两人开口吩咐道。
“先将那铁匠救下来,顺便给这些泼皮点教训,切记莫要暴露真实修为,免得一不小心弄死他们。”
“是,前辈。”
两人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在卫渊的要求下还是勉强走出异香居。
孟全身材健硕魁梧,浓眉大眼,每走一步地面微震。
苏九罗则还是女性打扮,面容清秀,神态倨傲冰冷,走路腰肢乱颤,街上不少目光都被他吸走。
两人一左一右,丝毫没有顾忌地走向刀疤脸,
刀疤脸眯起眸子。
“哪来的傻大个和臭娘们,草鞋帮办事,赶紧滚!”
“等等…”
“这位姑娘长得倒是标致,不如跟我混如何,凭你这身段定能赚不少的银子。”
孟全扭头坏笑,露出一口白牙。
“苏九罗,听到没,这是将你当成妓了。”
“或许他母亲也是吧。”苏九罗淡定回应。
“找死!”刀疤脸大手一挥,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指着两人道。
“先给我废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孤魂野鬼!”
此话一出,抬王山魁的四人立刻放下手中之人,扑向他们。
苏九罗甚至连刀都没抽出,只是身体轻轻向前一踏。
右手如灵蛇吐信般伸出,在最前方那人的手掌上轻轻一点。
“啊!”
那泼皮的口中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众人这才看清,他持刀手掌的正中突然多了一个透明血洞,血流不止。
就好像有东西硬生生地在他掌心处挖掉一块肉。
另外几人见此情形纷纷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可便宜了孟全。
他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蒲扇大的手掌眨眼间便抓住了其中一人衣领。
“给我…起来。”
单手发力,直接将其高高举起,而后,再重重将其砸到地面。
轰!
看着被砸的七荤八素的手下,刀疤脸的脸颊微微抽搐几下。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两人,一个手法阴毒精准,一个力大无穷,绝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他放进怀中,打算掏刀的大手正在微微颤抖。
倏地,他退后几步,从怀里掏出一枚竹哨,猛地吹响!
尖锐的哨声穿透长街。
“你们完了!”
刀疤脸狞笑一声。
“哨响三声,草鞋帮的兄弟马上就到!你们再能打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一人对付几十个人?上百个人?”
孟全掏了掏耳朵,看向苏九罗。
“他说啥?”
“好像他说要多摇些人。”
“哦。”
孟全点了点头,心中全然无惧。
对于他们来说,人与蚁没有任何区别,无非就是一个力气需大些,一个力气需小些。
刀疤脸似是被吓到,举刀就劈,可孟全却忽然矮身,一记鞭腿横扫而出。
踢在他的侧腰,直接让其失去平衡,惨叫着倒地。
孟全一脚踩住他胸口,俯身道。
“就这两下子还出来混江湖?你们其他人呢?”
就在此时,街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黑压压一片人涌来,足有二三十个,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
“谁敢动我草鞋帮的人?”
孟全抬头看了一眼,撇撇嘴。
“有点麻烦,苏九罗,要不还是你上吧。”
“我怕收不住手,一个不注意再将人打死。”
苏九罗轻轻点了点头,也不推脱,伸手虚空一抓,周围地面上的散落石子便落到他的手中。
未等这些帮手反应过来,手中石块便如同飞蝗石般飞出,专打眼睛、咽喉、下阴等要害部位。
手法极度阴狠刁钻,每块碎石出现后必有人惨叫倒地。
不出三十几息的功夫,二三十号前来救援的人,便被打得节节败退,躺在地上一大片。
这一幕让独眼壮汉看得心惊肉跳,周身瞬间覆盖起一层流动煞衣,咬牙挥刀加入战团。
谁也没想到,此人竟还是个修行兵家铸体之法的泼皮。
可刚走出没几步,却见对面的魁梧汉子饶有兴趣地走向自己,
“铛!”
面对自己的挥刀,人家只是单手一捏,竟空手接白刃,死死夹住了劈来的刀身!
独眼壮汉用力抽刀,刀却纹丝不动,想调动煞气涌过去让对面知难而退,却也是无用,似被一股无形力量抵挡。
“还你!”
孟全突然咧嘴一笑,单手发力一折!
“啪!”
精钢锻造的刀身竟被其硬生生折断!
第756章 收服之心
独眼壮汉满脸骇然,正欲后退,孟全却已欺身近前,一拳轰在他胸口,直接让其翻飞而出。
“撤……撤!”独眼壮汉喘着粗气,狼狈起身,嘶声喊道。
草鞋帮众人闻言顿时如蒙大赦,抬上伤员,狼狈逃窜。
街面上一片狼藉。
孟全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
他的肋骨被踢断了几根,此刻疼得冷汗直流,眼中满是恐惧。
“别出声,快滚,懂?”
刀疤脸闻言不由得拼命点头,连忙捂着侧腰艰难起身,连鞋都顾不上便跑的无影无踪。
卫渊放下酒杯,缓缓从异香居走出,来到那铁匠身边。
他已经昏迷,嘴唇和脸色皆有些发紫。
“有办法救吗?”
苏九罗迟疑几息,点了点头,旋即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捏了一小撮放入他的口中。
“我这东西应该能治好他身上的毒,但伤口我没办法,只能寻个郎中给他瞧瞧。”
“带着他跟我走。”
“是!”
两人不敢多话,只能小心翼翼地抬着双臂将其架起。
卫渊扭头正欲离开,余光却突然扫到了那位菜农身边的小女孩。
此刻,她正浑身颤抖地缩在一处墙角,眼神之中满是无助与惊恐,好似一头受惊的小鹿。
卫渊本不想再管这些闲事,可向前迈出几步后,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走到女孩面前,轻声询问道。
“除了刚才那个爹以外,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见女孩不答,卫渊索性也不再询问,只是扭头对苏九罗道。
“顺手把这女娃娃也带上吧。”
苏九罗应了一声,走过去要牵女孩。
可女孩却猛地躲开,快步跑到卫渊身边,怯生生地抓住他的衣角。
卫渊低头看向她。
女娃娃终于开口,声音细如蚊蚁,带着啜泣声道。
“那个不是我爹,我只有一个娘,还被他们抓走了。”
“他们说我若不听话,便先杀了我娘,再将我卖掉。”
卫渊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旋即,伸出手道。
“我叫卫渊,你叫什么?”
小芽犹豫了一下,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指,
“哥…哥哥,我叫小芽!”
“你娘被抓到哪里去了?”
“小芽…不…不知道,他们每次只让我见娘一面,然后就带走…”
小芽肩膀耸动着摇头,豆大的泪珠不断滴下。
卫渊沉默几息,赶忙从怀里摸出一块方糖,递给她。
小芽愣愣地看着糖块,又看看卫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卫渊将糖块轻轻塞进小芽的口中。
感受着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渐渐止住了哭。
望着即将下落的太阳,卫渊轻声道。
“你若不哭了,明早之前就让你看到你娘亲。”
小芽闻言瞬间睁大了眼睛:“真……真的?”
“真的。”
…
夜幕降临,
一处药坊内,王山魁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郎中刚刚为他清创解毒,敷上了一层金疮药,此刻正在外间配些内服的药物。
卫渊站在床前,看着这个为善良所累的铁匠,眼神之中隐隐生出一抹诧异。
近距离接触后,卫渊这才发现在他身上隐约有一股极为微弱的凶煞气息。
若非他五感敏锐怕是根本发现不了。
但这煞气并非从外界吸收,而是从他身体中溢散出来的。
这一点着实有些奇怪。
小芽蜷缩在角落里睡得正香,苏九罗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细声禀报道。
“前辈,问出来了,这个草鞋帮的确在做人口买卖。”
“另外,他们在城内还有三处赌场,两家窑子。”
“据说,他们的老大乃是早年间流放在此地的一位大寇的孩子。”
“刚成年便靠狠辣手段收服了城中大小帮派,占了三成半的地盘。”
卫渊点了点头。
“他们口中所说的锻帮那些人如今在哪里?”
“散在城西南,一共有三十多人,都是铁匠或学徒。”
苏九罗回忆打探的消息,全部复述给卫渊。
“自从王山魁解散锻帮后,他们便没了活计,听说日子过的很艰难。”
“一会你过去一趟,告诉他们,王山魁还活着,但要他们管住嘴,都躲好。”
“另外,在这之后,你们两个得帮我办件事。”
“前辈开口便是。”孟全凑上前来,跃跃欲试。
“帮我将这小姑娘的娘亲找到,顺手再将城中的几个帮派平了。”
“记住,不是让你们将人全杀光,只诛首恶就好,参与贩卖人口的人,全部割掉耳朵,送到衙门里。”
“然后,由你们暂时取代这些帮派的帮主位置,过几日,我要这些人有重用。”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
两个时辰后,王山魁终于清醒过来。
虽然后腰处还隐隐传来剧痛,但那股麻痹感已经明显消退。
“毒解了?”
王山魁喃喃自语,满脸惊喜,正想动弹一番,却听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别动。”
他被吓了一跳,赶忙转过头去,借着烛火光芒,看到一人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眼神微眯似在小憩。
“你是?”王山魁神色中带着一抹疑惑。
“卫渊,观江新来的守捉使。”
卫渊言简意赅,没有隐瞒。
“你中的是‘蛇麻草’的毒,不算剧毒,但会麻痹气血,我的人已经将你体内的毒解了。”
“但这伤还得养一阵子。”
闻听此言,王山魁的眼睛猛然瞪大。
“您…就是前些日子打退群妖攻城的卫大人?”
他激动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卫渊一把按住。
“躺着吧。”
王山魁自然拗不过卫渊,只能低头抱拳道。
“草民王山魁,拜谢大人救命之恩。”
“无妨,你那些锻帮的兄弟,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王山魁微微一愣,眼底掠过警惕。
“别紧张。”
卫渊淡淡道。
“草鞋帮想要你们,是为了贩卖铁器。我找你们,也是为了打兵器。”
“但我们不一样,卫某是为了护佑城中百姓,抵御妖魔入侵。”
“听人说你曾在其他军镇的私铸坊做过事,还曾给边军打造过兵器?”
王山魁心中纠结几息,终于点了点头。
第757章 恶毒的封禁之法
卫渊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看得出来,你身上的厮杀本领来自兵家,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彻底踏上这条路。”
“不过,这身筋骨倒是比常人强韧得多,像是被煞气淬炼过的。”
“不知你那些兄弟是否都跟你一样会这门手艺?”
“不。”
王山魁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闷。
“大概只有一小半的兄弟与我一样都是私铸坊出身,剩下的大半都是我们这些年收的学徒。”
“难不成大人是想让我们…重操旧业?”
他苦笑一声,继续道。
“可我们已经很多年都不铸造煞兵了,这身手艺也荒废了。”
“实不相瞒,之前的私铸坊被朝廷查抄后,我们这些人虽侥幸留下了一条性命,但都被废了修为。”
“如今,就算是想打造煞兵怕是也有心无力。”
“什么?”
卫渊眉头微蹙,搭在王山魁肩膀上的大手微微用力。
“你们是被废的?也就是说你们之前都是兵家?”
感受肩膀上传来一股沉实劲力,王山魁强忍着不适,涩声道。
“不错,我等之前好歹也在军中待过几年,怎会没有修为傍身。”
“私铸坊被查,那里的坊主和几位老师傅皆被斩首,我们这些打下手的也被种下了某种密法。”
“再也存不住煞气,也无法控制煞气,只能任凭煞轮内涌出煞气不断侵蚀身体。”
他撩开衣襟下摆,露出腰腹。
五脏位置,暗紫色的蜈蚣疤痕赫然在目,周围皮肉微微凹陷,似是被抽干了一般。
王山魁放下衣服,面带羞愧地低下头来。
“寻常刀剑我们能打,可若大人想要煞兵…恐怕我等打不出。”
“毕竟我等铸兵所用皆是些粗浅法子,若没有煞气,就锻不出真正的’煞兵‘。”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炉中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卫渊缓缓收回手,久久不语。
王山魁的心中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好似刚燃起的火苗被一股大风吹熄。
“罢了。”
他撑着想坐起来。
“将军救命之恩,草民也只能来日再报了。”
“等等。”
卫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你确定你们是被废掉了?”
王山魁神色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可还等开口,就听卫渊又道。
“那为何煞轮内还有煞气溢出?”
卫渊略作沉吟几息,目光沉凝,不再多言。
示意王山魁重新躺好后,他立于床边,一缕精纯凝练的奇异煞气自其指尖缓缓透出。
这正是那“阴阳相济,龙虎交融”而成的龙虎焚身煞。
“莫要抵抗,内守心神。”
卫渊低喝一声,操控如丝如缕的煞气悄然没入他的体内。
王山魁浑身一僵,然而,下一瞬,只觉一道沛然莫御的异力突然钻入经脉。
所过之处,早已枯竭沉寂的经脉竟泛起微弱酸胀,甚至带来久违的酥麻之感。
他不敢言语,心中却骤然掀起惊涛。
煞气,乃不祥之气。
狂暴、破坏、肆虐才是它的本性。
可为何卫大人的煞气如此不同?
或者说…
这真的是煞气吗?
怎会这般温润,就好似…好似那灵力一般。
他怎会知道,经过融合的“龙虎焚身煞”,已经蕴含些许阴阳之理。
融合进去的两种煞气无时无刻不在对抗,如今,已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两者间的凶悍暴躁自然也被收敛。
但这可不代表这“龙虎焚身煞”不够凶悍。
此刻,
它就像一座火山,一旦“放开束缚”,顷刻间便会将王山魁的身体搅碎成一团血雾。
卫渊闭目凝神,操控着那缕煞气在其四肢百骸中游走探查。
经脉之中一片死寂,布满裂痕般的萎缩痕迹。
气血也已经被不断溢出的煞气侵蚀。
没有了控制煞气的资格,身体的衰败自然也会更快。
换句话说,
王山魁的身体或许还不如一个能寿终正寝的兵家修士。
煞气顺着经脉一路流向五脏,卫渊的眉头倏然拧住。
五枚细若牛毛,几乎与血肉经络融为一体的半透明“针状物”,呈五芒星状分布,深深钉在王山魁的心、肝、脾、肺、肾上。
五针之间还隐约有无形的丝线勾连,将王山魁一身修为与五脏一同封镇,使其无法控制煞轮,滋生煞气。
煞气小心地避过这些牛毛细针的锋芒,仔细感知后,卫渊还发现,它们不仅锁死了煞轮与王山魁的联系。
还能不断汲取他自身滋生的气血与精神,维持着封印本身,使他日渐虚弱,永无自行冲破的可能。
好恶毒的封禁!
卫渊能隐约感受到施展这种精妙之法的人的修为应该在三境之上。
也就是说,就算有五脏煞轮圆满的兵家出手,想要强行将其拔除,非但不能救人,还会使其引爆碎裂,彻底摧毁五脏。
不过…
卫渊心中却隐隐浮现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那便是先用“井字煞”形成的领域,定住牛毛针附近的所有气,让它没办法维持。
然后,先用百足天龙煞绞杀,再用泥煞腐蚀,或许可以解除此法。
如今的自己也是三境之上,整个大乾能做到这一点的兵家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片刻之后,
卫渊收回煞气,睁开双眼,眸底带着一丝不平静。
“王山魁,你的修为似乎并没有被废,而是被人以极为高明的手法封住了。”
卫渊伸手点了点他的心、肝、脾,十分确定道。
“你被抓时应该只修成了三枚煞轮对吧?”
闻言,王山魁猛地抬头,一脸愕然看着卫渊,根本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说得都是对的。
“在你五脏之内,各有封针,此针不除,你终身与煞气无缘。”
封针?
王山魁眼神迷茫如听天书,但粗糙大手却还是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心口,眼神中的希望再次燃起。
“下此封禁之人的修为,恐非咱们大乾兵家所能及。”
卫渊目光紧盯着王山魁,沉默几息,再次开口道。
“我或许有法可试,以煞气徐徐图之,磨灭那些封针。”
“但过程不乏风险,若有一丝差池,你五脏俱损,立时毙命。”
虽然卫渊有足够的自信可以成功,不然白费了新融合的煞气和自身的三境以上修为,但…
这话自然不能说得太满。
第758章 拔针破禁
“能恢复修为?”
王山魁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盯着卫渊沉毅的面容,死寂多年的心湖就像是被投入巨石一般阵阵翻涌起来。
“大人,您…”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发颤。
“您说的可是真的?可…可您为什么帮我?”
卫渊并不意外他的反应,直言不讳道。
“骗你做甚?方才不是跟你讲过,我需要能铸造‘煞兵’的铁匠。”
“你不但是个会铸造煞兵的铁匠,麾下还有一帮弟兄也会。”
“此乃天赐良机,我若不将你们收了,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番美意?”
“我帮你去除封禁,恢复修为,你日后便为我效力,铸造煞兵。”
“此为交易,亦是征募,你可愿意?”
闻言,
王山魁的胸膛登时便剧烈起伏,苟延残喘半生,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怎能不心动?
更何况,铸造出更好的煞兵也曾是他的毕生追求。
王山魁用力吞了口唾沫,终于问出了此刻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
“大人,不知您有多少把握能成功?”
“六成吧。”
卫渊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旋即缓缓起身,背对着王山魁。
“此事的最终抉择在你,是甘愿余生做一个废人,继续庸碌苟活。”
“还是赌这六成左右的机会,入我麾下,重操旧业。”
帐内再次平静下来,王山魁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那沉寂多年的匠师的热血,似乎正在被一点点唤醒。
良久之后,他眼中的浑浊渐渐褪去,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厉,重重抱拳,斩钉截铁道。
“草民王山魁,愿赌这一把!若能恢复,此生技艺,尽付大人与这观江守捉!”
“若有不测……”
“亦是命数,在下绝无怨言!”
“别说那么悲观。”
卫渊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满意道。
“入我麾下后,卫某不敢保证你能大富大贵,但起码吃喝不愁。”
“那饷银朝廷发一份,卫某再给你补上一份。”
“另外,我这军中还有一位铸兵大师,你若心中有意,我还能帮你牵桥搭线,不过,能否看上你,咱就不清楚了。”
“行了,先不说这些,咱们这就开始吧。”
“接下来,你需盘膝坐稳,凝心静气,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妄动,不可抵抗。”
王山魁点头,艰难坐正,竭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卫渊见他闭眼,从怀中摸出一枚糖块出来。
“放心,卫某的手段稳得很,再加上一枚我从一位仙人那里求来的‘仙方活命丹’,就算死,也能让你舒舒服服地走。”
王山魁闻言嘴角狂抽数下,额头青筋暴起,正欲睁眼瞧瞧这仙人丹药究竟是何模样。
卫渊却先他一步,眼疾手快地将那糖块塞到了他的口中。
旋即,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微微一凝,食指虚点王山魁心口处。
精纯的龙虎煞气从指尖涌出,凝练如钻,精准地朝着心脏正中的封针探去。
刚一触及坚韧的封针,卫渊便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和寒意。
心念微动,龙虎煞登时变幻,化为“井”字,将那封针死死锁在“井口”处。
时间渐渐过去,见封针两边的无形丝线肉眼可见地黯淡不少,卫渊不由得心神一喜。
这‘井’字特性果然有效!看来猜想是对的!
先切断了维持封针之力的来源,接下来只需慢慢消磨,慢慢剥离便是。
卫渊指尖再次涌出几缕煞气。
刚钻进经脉之中,它们便化作一条条首尾相接的百足天龙,死死缠绕在封针之上。
绞杀之力、腐蚀之力同时爆发而出。
王山魁只觉得心脏处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难当。
阵阵奇异的酸、麻、胀、痛同时涌现,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心脏内外挑动刮擦。
王山魁身体颤抖,冷汗止不住地冒出,但他依旧牙关紧咬,将卫渊的吩咐记在心中,不敢有丝毫异动,竭力保持脑海中的一点清明。
卫渊的额角上也渗出细密汗珠,操控煞气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对他的心神与掌控力亦是巨大考验。
毕竟稍作不慎,眼前这个“技术型兵家”便会身死道消,到时候再想遇到合适的可就难了。
……
封针的坚固超乎预计,若非他的龙虎煞气品质特殊,且有“井”字煞的特性,恐怕根本难以撼动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
王山魁身躯剧震,猛地张口喷出一小滩淤黑的积血,脸上也多了一抹红润的血色。
呼呼呼!
他捂住心脏大口喘气。
此刻,
竟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部位某道沉重的枷锁,骤然一松!
蒙尘的心之煞轮刹那间绽放光彩,溢散到体内的小部分煞气都不必王山魁控制,便如同乳燕归巢一般,齐齐汇集到这枚煞轮内。
“成了!”
王山魁猛然睁开眸子,咧着染血的嘴,语无伦次道。
“大人!管…用!”
“我的煞轮恢…恢复了!”
“莫要妄动!”
卫渊眼神一凛,手下不停,继续向下一处封针进发。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后续虽然依旧艰难,但办法已然明晰。
……
当最后一枚位于肾脏处的封针,在龙虎煞气坚持不懈的消磨下终于消散时。
王山魁浑身血肉都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闷响。
沉寂多年的三枚煞轮猛地一颤,虽然还是有些萎靡,但已不再是一片死寂。
在一声声虚弱的轰鸣下,深埋血肉之中的所有煞气如同无数钢针般在煞轮的吸力下渐渐拔除。
王山魁也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只是这声音中的喜悦却极为明显。
“呼!”
卫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回大手。
故意为之的苍白脸色极为刺眼。
王山魁兀自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微弱煞气,泪水难以自抑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多少年了…
他终于再次感受到了煞气的存在,哪怕它现在细小如溪流,但终究不再是干枯水井!
虽然距离恢复原有修为还差得极远,但那条被彻底斩断的修行之路,已然重新接续上了!
片刻之后,
他睁开眼,望向因消耗颇大而静立调息的卫渊,挣扎着爬起,不顾身体虚弱,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在床铺之上,声音哽咽道。
“大人再造之恩,山魁没齿难忘!从此往后,我王山魁这身手艺,便是大人的了!”
第759章 帮派覆灭
“好。”
卫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伸手将王山魁扶起。
“卫某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后,我要你‘锻帮’一个不少地全都来我断江堡。”
“若你那些兄弟中还有被废了修为之人,卫某也会出手帮他医治,不过,其中凶险你要跟他说清。”
“另外,这几日先莫要着急修行,待尔等回来后,自有军中大夫为你们调理身体。”
王山魁虎目含泪,双手抱拳,垂首应诺,转身正要迈步离开,又听身后传来一句“等等”。
扭头望去,见卫渊摸遍全身,这才掏出一把散碎银子,面色尴尬地递了过来。
“这次出来的有些匆忙,身上只剩下这几两银子了,不过…应该也够请兄弟们吃顿饱饭。”
“待来了断江堡后,卫某再请你们吃些好的。”
王山魁伸手接过,看着掌心中的银子,沉默许久后,突然咧嘴笑道。
“像大人这样将我等当人的大官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大人放心,三日后,在下必定将所有兄弟都带过去。”
“不过…”
王山魁的后背一弯,眉头倏地拧成一个疙瘩,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呲牙咧嘴道。
“属下还是想多嘴一句。”
“大人,您为何管这方糖叫‘仙方活命丹’啊?”
……
寅时。
天刚蒙蒙亮,卫渊正坐在椅子上小憩。
一旁的床铺上,小芽睡得正香,只是脸蛋上满是泪痕,枕头也被打湿了一片。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响起,卫渊猛然睁开眼睛,扭头见小芽未被吵醒,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迈步走出门去。
门外正是刚刚回来的孟全和苏九罗。
两人距离卫渊三步远处站定,躬身抱拳。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他们身上散发而出。
苏九罗率先开口道。
“前辈,您交代的事已成。”
“城西的‘毒牙帮’,城南‘莽撞会’,还有那什么‘草鞋帮’,三家已经尽数被灭。
“首恶共计九人,皆已伏诛。”
“另有首恶心腹十五人不知该如何处理,只等听您发落。”
“余下二百二十五人皆已慑服,缴械跪候于各自堂口。”
孟全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另外,我们俩在清理各处库房、密室时,在‘毒牙帮’总部的地窖、‘草鞋帮’码头的黑船底舱和‘莽撞会’的牢房内还真发现了一些被囚禁之人。”
他顿了顿,眉头拧起,眼底的戾气浮现而出。
“这帮王八蛋还真做了那贩人生意,被抓者有男有女,皆用铁链锁着,各个面黄肌瘦,一共三十二人。”
“其中两人似乎之前曾被虐打过,伤势较重,于是,我们俩自作主张,花了些银子将他们送到药坊,经简单处理后,性命无虞。”
“余者多是饥饿惊恐,身体并无大碍。现已全部带出,安置在草鞋帮中,我们离开前已经命人看守,也送了衣食热水。”
闻言,
卫渊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赞赏之色。
“做的不错。”
如今,妖魔横行,乃大乱之世。
这些帮派若低调些,只是贩些东西,自己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贩人,可是万万不行。
毕竟自己还顶着“观江侯”的名头,这城中百姓也都算是自己的子民。
再说,天天收保护费,若是将百姓都逼死,自己上哪里食邑去?
“那几名首恶死前,可曾说了什么?”
苏九罗眉头微蹙,开口道。
“说来奇怪,听他们的意思,这贩人的生意应该是背后有人指使。”
“可当我想要逼问时,他们却突然口鼻溢血,神志疯癫,就算我给他们服下解毒散也是无用,无奈之下,我也只能送他们往生。”
“有人指使?”
卫渊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肃杀之气。
“越是偏僻越是龌龊。”
“但我的规则里,有些事,不能做。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行了,你们两人回去,先将三个帮派的账面拢一拢,救出来的百姓仔细问明来历后,一人发些银两,让他们归家好好生活。”
“至于那二百多位帮众…先将他们聚在一处,待正午时,我会派人过去一趟,将他们全部带走,届时,你们俩也跟我一并入堡。”
“是!”
两人虽然心中还有些不情愿,但却没表现在脸上,只能默默咽下苦水,躬身领命。
“另外。”
卫渊补充道。
“天亮后,城中必有议论,府衙那边也可能会有动静。回去后你们便让那些首恶心腹将帮派的罪状罗列完整,然后,将他们交给衙门。”
“铲除了为祸地方的帮派,解救了被掳百姓,这样于情于理,都能说得过去。”
“明白。”
苏九罗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对了!”
卫渊看向身后房间,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连忙追问道。
“这女娃娃的娘亲可曾寻到?”
“找到了,找到了。”
孟全兴奋地点了点头。
“草鞋帮囚禁的人中只有一个女子,我仔细盘问了一番,果然,那女子便是这娃娃的娘亲。”
“好!”
卫渊起身快步走到屋内,不出片刻的功夫,便将那女娃娃牵了出来。
“跟两位大哥哥走吧,你娘亲已经被救出来了。”
睡眼惺忪的小芽瞬间瞪大眸子,眼圈发红道。
“真…真的?”
“哥哥你没骗我?”
卫渊眉梢一挑,板着脸道。
“卫某向来言出必行,又何必骗你这个小娃娃。”
“说让你天亮之前见到娘亲,就天亮之前。”
他本想再摸出一枚糖块,可想了想还是将整个油纸包团小,塞进她的手里,旋即,伸手将她推向两人。
“赶紧带她过去吧,这一夜眼泪差点没流干。”
“在这地方孤儿寡母活着不易,若是你们那还有银子,便替我再多给她们拿上些,不必太多,三五两便够了。”
“前辈放心。”
小芽向前走了几步,听到这话,小嘴突然一瘪,扭头便扑向卫渊,抱着大腿抽泣道。
卫渊蹲下身,实在没忍住,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刚缩回手,就见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冲着自己“咚咚咚”磕了几个头。
“谢谢恩人哥哥,小芽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卫渊见状连忙将她抱起,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行了,行了,莫要再哭了,以后若是被欺负了,便去观江城外的戍堡内寻我。”
“苏九罗,赶紧带她寻娘亲去吧。”
第760章 “不食烟火”
观江守捉城和断江堡之间的平坦开阔地上。
二百多位不复往日那般倨傲的“屯田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划分好的田垄里折腾。
身上的劲装锦衣早在翻地时就被折腾的极为埋汰,好似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
脸上也是灰扑扑的,看起来颇为狼狈。
锄头在他们手里显得笨拙无比,不是刨得太深撅起大块冻土,就是只刮破一层薄薄的地皮,留下一个白坑。
更有甚者身边还放着三四根已经断掉的木杆。
冷风中弥漫着淡淡的土地的腥气,还有另一种更刺鼻的味道。
那便是堆在田边的几口大缸里,正被小心翼翼舀出来的肥料。
一个面皮白皙的中年修士此刻正捏着鼻子,手握在木勺的根部,站在离粪缸极远的地方舀肥。
一看此人的模样便知平日里养尊处优,鲜有干活的机会。
他边舀边一脸嫌恶地对旁边监工的兵卒抱怨道。
“此…此等污秽之物,怎能沾染土地?一旦放进去,那种子岂不是也得沾上不掉?”
“这…这种地就必须要此物才行吗?如此种出的谷物,怎能入口?我…我日后便是饿死,也绝不吃这……”
“事真他娘的多!”
监卒是个年轻小伙,脸膛黝黑,闻言嗤笑一声,用刀鞘指了指脚下。
“看清楚,这儿是断江堡的屯田!还当你们是观江城外的修士老爷呢?”
“种地不用粪用什么?难不成用你修出的真气内劲?”
“还有,你平时吃的粟米大饼都是这般种出来的,你若不吃,今晚跟火房说一声,最近我训练量大,帮你把你那份吃了。”
“哈哈哈!”
旁边传来哄笑,几个同样狼狈的修士虽也笨的出奇,但却没说话,只等此人开口,听他笑话。
监卒闻言立马抽出腰间长鞭甩在地上。
“啪!”
“都他娘的别笑了,说他没说你啊?”
“五十步笑百步,再不好好干活,这下一鞭子可就得落在某人的身上了。”
此话一出,
一众屯田兵的脸色顿时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不远处,是兵卒们操练的呼喝声。
张豹带着从净土充军中挑选的二百人正赤裸上身,练习结阵冲杀,喊杀声震天。
有三十位临安老卒在,倒是不必用他太过操心,只需在一旁修行或者练习武艺。
可屯田这边的问题就他娘的没断过,每隔一会,便有人过来询问问题,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训练。
“这锄为何总往我脚上磕?”
“地要翻多深?一尺?两尺?用内力震荡可否?”
“肥料放多少?泼上去就行?还是还得拌一拌?”
…
怪不得大家得轮流过来看守,若是一直在此定会被逼疯。
张豹的脸越来越黑,他平日修行刻苦,最烦被打断。
终于,在一个修士将粪肥泼到自己鞋上,跳脚大骂肥料臭不可闻之际,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大手猛地一挥,兵卒们登时便停下训练。
“王富贵!赵老三!出列!去,教教这帮蠢蛋,这地,究竟该怎么种!”
两个被点名的兵家相互对视一眼,嘿嘿一笑,放下手中刀盾,搓搓手便走进了田里。
他们是从临安带来的百名老卒之二,不但会杀人列阵,屯田种粮那也是把好手。
王富贵抢过一把锄头,也不言语,腰一沉,手臂挥动,锄头“唰”的一声便切入土中。
再一拉一翻,一块厚薄均匀,边缘整齐的土块就被翻了过来,那动作看起来极为流畅,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赵老三则是站在粪缸边,不远不近,用长瓢舀起肥水,手腕极稳地向前一泼,一道浑黄的弧线便均匀地洒在翻好的土沟里,几乎没溅起什么异味。
“看清楚了吗?”
王富贵拍了拍自己的侧腰。
“腰马合一,用巧劲,不是用蛮力!这点你们武道修士应当擅长啊?”
“如此一来,不但省劲,干的还快。”
“不然,你们力气再足,还能把整片地都掀上天吗?”
“一群酒囊饭袋。”
赵老三撇了撇嘴,又舀了一勺浑浊粪水泼出。
“肥是庄稼的命,离了它,你种个毛?还嫌臭?饿你三天,看你傻眼不?”
修士们看得一愣一愣,有人试着模仿,可动作依旧僵硬可笑。
人群中,一个体格壮硕,一看便是撼山炮门的修士,突然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梗着脖子朝张豹方向喊道。
“张…张大人!我等修为、筋骨、气力皆在!不是废人,就让我等去阵前杀敌吧!”
“哪怕当个陷阵死士,也好过在此摆弄这污秽泥巴!这…这岂不是大材小用,辱没我等!”
一旁立刻有人低声附和。
“正是!正是!种地是何等贱役……”
“我等苦修数十载,难道就为了在此刨地施肥?”
“我宁可战死,也不愿再干这种活计!”
张豹脸色铁青,正欲发作,破口大骂,却听不远处走来一道不疾不徐的身影。
他眯眼看了看,赶忙起身,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大步上前迎接,抱拳行礼。
“大人!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
卫渊看向一众赤裸上身的兵卒,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兵家想要引煞入体就该这样练,不过,每日的伙食可得跟上。”
说着,他的余光又扫向不远处的屯田。
“呦,这都干上了?好好好,让他们好好干,今年春日争取再开垦些田地,免得用粮时受人掣肘。”
“好…好啥啊!”
张豹的语气中带着一股难以压制的火气,咬牙切齿道。
“这帮人…这帮人简直蠢得要命,力气倒是有,一个顶十个壮丁不止,翻地快也是真快,可这脑子,这手脚压根就不是干这个的料!”
“教了八百遍,屁用没有!还在那挑三拣四,怨天尤人!”
“不是嫌弃活贱,就是嫌弃肥臭。”
卫渊扭头,目光扫过田垄上的每个人。
面皮白皙的中年修士见状立刻悄悄缩了缩脖子。
撼山炮门的那位虽仍挺着脖子,但眼神却有些躲闪,明显是认出了卫渊。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了动作,惶恐低下头,不敢直视眼前这个杀神。
第761章 积粮准备
“呵,这么简单的事都学不会…”
卫渊眼神轻蔑,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还整日嚷嚷要上阵杀敌?”
撼山炮门的修士脸皮一沉,正想反驳,却被卫渊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嘴巴。
“你们若真有阵前斩妖的本事,当初,又怎会落到我手里,成了这屯田的囚卒?”
就一句话,便戳破了他们心中残存的傲慢与侥幸。
不少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似是想起了当日各门派领头人被摧枯拉朽般擒拿的残忍画面。
说罢,卫渊不再看他们,语气平淡地下令道。
“看来,还是卫某对你们太宽仁了。从今日起,每日只供一顿饭,清水管够。”
田垄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被抓了后的日子本就煎熬,如今再不给吃饱饭…
这以后的日子可如何过啊!
卫渊声音继续响起。
“我再给你们三日时间。”
“三日后,若还有人连这翻地、施肥、下种的农活都学不会…”
他语气一顿,扭头朝着众人笑道。
“那卫某便会废掉他的修行根基,转授兵家铸体之法。”
此话一出,田垄间顿时变得死一般寂静,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兵家炼体,杀伐骁勇,进境或许不慢,但无法长生!
对于这些“长生有望”的修士来说,这比身死道消更令他们恐惧!
那可是彻底断绝道途,堕为凡俗兵家,前途尽毁!
那白皙的中年修士闻言立刻手忙脚乱地走向粪缸。
这次也不顾不得脏污,抓起刚才还万般嫌弃的木瓢,哆嗦着舀起肥水,动作虽笨拙,却再不敢有一丝怠慢。
疤脸修士脸上的桀骜也彻底消失,抓起刚才杵在地上的锄头,再不说一句话,转身便朝着未开垦的硬地疯狂抡起锄头!
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乱刨,而是努力回想着王杆子刚才示范的动作,腰背竭力模仿。
每一次挥击都用了心,动作虽然还是有些不标准,但是却比之前有进步。
其余修士更是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一般,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扑向身边会种地者开始请教细节。
有人则埋头猛干,生怕自己成为那个“学不会”的倒霉蛋。
还有人看着粪缸,脸色惨绿,却再不敢吐露半个“臭”字,咬着牙,视死如归般开始施肥。
张豹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咧嘴一笑,低声道。
“还得是大人有高招。”
……
断江堡内的校场上,
千名兵卒赤裸上身,在寒风中挥汗如雨。
他们并非单纯操练兵器阵型,而是在进行最原始,最艰苦的兵家炼体之法。
或抱石锁打磨气力,或双人持棍对打淬炼皮肉韧度。
最近几日的伙食着实不错,之前面黄肌瘦的那群人如今不但气色不错,就连身上的肉也多了不少。
卫渊静静看了一会,微微颔首,随即招手唤来一兵卒,让他去找随军长史过来。
…
“大人!”
柳青山小跑着从营房过来,满脸惊讶道。
“您最近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连续数日都未曾看到过您?”
“刚刚出关。”卫渊笑着道。“这几日断江堡内可曾安好?”
“何止是安好,简直太好了!如今吃喝不愁,又无外敌入侵,这生活过得比临安还他娘的滋润。”
“您再瞧瞧这帮新兵们,各个生龙活虎,待全部引煞入体后,定然又是一队虎狼之师。”
“嗯。”
卫渊点了点头,旋即沉声道。
“训练之事万万不可马虎,有人帮忙垦田种地,他们这些人的操练时间也应该增加些。”
“不是我卫某人不通情理,而是如今虽然看起来安逸,但妖魔指不定何时又会卷土重来。”
“届时,若是实力不济,不光你们,恐怕就连卫某人也会饮恨西北,丧命于妖魔之口。”
柳青山略作沉吟,郑重点头。
“大人说的在理。!”
“我这就去跟各营的校尉将此事说说。”
“等等。”
卫渊伸手拦住柳青山。
“除此之外,卫某还有一件事要交给柳兄去办。”
“大人只管开口。”
“今年春耕,除了朝廷拨发的粮种之外,我需要你再设法多购五成,银子就先从我的腰包里面出。”
柳青山微微一怔。
“大人,朝廷粮种的定额足够用了,还花银子买它做甚?”
“且兵卒们的操练已至极限,若再分心农事恐耽误修行…”
卫渊目光掠过校场,语气平淡道。
“人手不是问题。堡外那些修士可各个都是一顶十的好手,还有,守捉城里一些欺行霸市的泼皮,很快也会成为咱们垦地的‘好把式’。”
柳青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忧虑道。
“大人莫不是想强征,可刚来就这么做,恐怕会引起城中百姓的非议吧…”
“放心,这一点你不必担心,这些泼皮的事我早已经处理好,绝不会引起百姓不满。”
卫渊按住柳青山的肩膀,将他的话打断,低声道。
“如今妖魔横行,天下乱象已生,像咱们这样的边疆小城首当其冲。”
“我不敢将兄弟们的性命全都交给朝廷下面的转运使。”
“唯有粮在手,我心才安,多垦的田,多收的粮,就是咱们这些兄弟的命。”
“况且,咱们可是临近水源,这等优势若不多开荒屯田,岂不是浪费了这大好的地方?”
“待你告诉几个校尉加强训练后,就着手去办两件事。”
“一是拿赵万才给我的牌子去妙宝斋多买些粮种,然后挑选一些土质好点的荒地。”
“二是寻数处隐蔽干燥、易守难攻之地作备用军仓。”
“诺!”
柳青山闻言似是意识到了卫渊语气中的危机感,顿时神色肃然,垂首抱拳后,立刻匆匆离开。
卫渊的视线重新落回校场,在一营营呼喝训练的兵卒中缓缓移动。
最终,落在西侧角落一片略显“安静”的区域。
那里也有一营的兵卒赤膊身体正在操练,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没有震天的呼喝声,只有对打的砰砰声和挥舞兵器的破空之音。
这些人的眼神普遍冰冷锐利,仿佛成群结队的凶恶豺狼一般,带着警惕与漠然。
他们便是戍堡中成分最杂,最令人头痛的“恶人营”。
其中多是犯下重罪被发配到此的亡命徒。
悍匪、山贼、凶犯…
无一不是心狠手辣,狡诈难驯之辈,就连李元刚来此地时,面对他们都不禁有些头疼。
第762章 青天大老爷
“王大牙。”
卫渊走到近前,开口唤道。
一个虎背熊腰,发如钢刷的身影立刻从恶人营前列大步走出。
瞎掉的一只眼给他那张狰狞面容平添了几分狠厉。
“大人!”
王大牙在卫渊面前低垂头颅,姿态卑微得有些不可思议。
黑熊般的身躯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身后原本有些散漫的恶人营兵卒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所有目光聚焦而来,眼神中充斥着敬畏与恐惧。
“点齐你麾下兵卒,穿戴整齐,拿好兵刃随我入城。”
卫渊语气平淡。
“我需要你帮我将城里一些欺行霸市的泼皮无赖全数拿下,押回断江堡。”
王大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又瞬间压了下去,沉声道。
“末将遵命!”
“不过,若遇抵抗…”
卫渊嗤笑一声,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不必你们动手,只需押送即可。”
“诺!”
片刻功夫,
一行人马便直奔城内。
卫渊骑着妖马,十分悠闲地走在最前。
恶人营的兵卒虽甲胄破烂,但身上那股凝而不发的煞气却让街上百姓纷纷避让。
更有甚者直接关上房门不敢出来。
所有兵卒全程保持安静与规矩,甚至对颇有姿色的民女都能目不斜视。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们始终忘不掉卫渊独身斩杀两只大妖的残忍画面。
所有人都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平日那点凶悍狠戾,在这位年轻守捉使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卫渊骑在马上冷眼旁观。
他本就存了借机观察的心思,想看这些恶徒入城后会不会按捺不住凶性,正好杀几个立威。
然而…没有。
一个都没有。
…
“前辈…前辈来了,快醒醒!”
草鞋帮门口,抱胸站立,正闭眼小憩的苏九罗猛然睁开眸子,顺着一阵脚步声望去的他瞬间清醒过来。
赶忙拍打身边倚在门框,睡的正香的孟全。
孟全被吓的打了个激灵,赶忙擦掉口水,左右望去。
“谁?谁来了!”
“那前辈来了!”
苏九罗的眼神之中隐约闪烁一抹绝望之色。
“他…他果真是这观江城的守捉使,这下完了,听说前些日子,他可是带人将两只来犯的三境大妖给斩了,还将附近几个门派的弟子全部擒走。”
“如此莽人…你我还哪有什么离开的机会了?”
“先别想这些了。”
孟全用力搓了搓脸,低声道。
“起码你我的性命还在不是吗?这位虽手段凶悍,但明显不是什么嗜杀之人,等消息送到巡狩营后,定会有人前来救我等,放心吧。”
说罢,
他咧嘴露出笑脸,朝着卫渊所在方向迎去。
“前辈,这边,人都在这里!”
卫渊勒紧缰绳,大手一挥,跟在后面手持铁索的一众恶卒便鱼贯而入。
他扭头看着身侧的孟全,开口道。
“小芽呢?”
“禀前辈,小芽已经和她母亲团聚了,此刻,应该早就回家了。”
“对了,小芽临走时还让我告诉您,等前辈何时有空可以去城西的小鱼坊寻她,让她娘亲给您熬鱼汤喝。”
卫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而后迅速收敛,又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
……
哗啦啦!
一串串鼻青脸肿的泼皮被铁链拴着押出草鞋帮的总部。
王大牙上前抱拳复命。
“大人,凶徒共计二百二十五人,已经尽数落网。”
卫渊点头,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帮派泼皮和一众恶卒。
“押回去,全部编入屯田营,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或想跑…”
他没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所有泼皮和恶卒都浑身一颤。
“前辈…”
苏九罗吞了口唾沫,僵硬笑着迈步向前。
“那…那我们两个…”
“嗐!”
卫渊拍了拍额头。
“差点忘了,你们也同我一起回堡,帮我做了事,自然不能亏待你们。”
“这两百余位泼皮,你们俩人分一分,以后便替我监工,不必干活。”
说罢,
卫渊便掉转马头,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两人虽然万般不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能一同跟着队伍离开。
…
队伍押人穿城而过时,这观江守捉城竟莫名陷入寂静。
街旁商户下意识缩脖子,小贩手抖差点打翻货物。
边军兵家的凶名早已在市井流播。
看到这些活煞星入城,百姓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恐惧避让。
卫渊见状也不恼,只是让苏九罗言明这些泼皮的身份。
当他吐出帮派名号,以及他们所做的“好事”之际。
百姓终于敢开口窃窃私语了。
“听清了吗?抓的都是’莽撞会‘的那帮杂碎?”
“看中间那个额头带疤的!就是他前几日打断了老陈头儿子的腿!”
“王赖子,就是他将我刚开的店砸了。”
渐渐的,窃语变惊呼,一众百姓的脸上纷纷露出狂喜之色。
街角卖炊饼的老汉手捏擀面杖,眼睁睁看着经常白吃他饼,稍有不顺便掀摊子的两个混混被恶卒拽着向前。
一旦他们两个有什么小动作,恶卒立刻用刀鞘猛劈。
他嘴唇哆嗦,浑浊老眼迸出泪光,枯瘦大手紧攥擀面杖,像是终于出了一口多年的恶气。
酒楼掌柜悄悄掀开门板,看到平日收例钱还调戏自己女儿的毒牙帮头目,正被人用盾,顶着后腰踉跄走过时。
猛地合门背靠,大口喘气,随即,又忍不住扒开门缝继续看,压在心中多年的巨石仿佛一下子便消失不见,只剩下“轻松”二字
巷口的两个孩童被大人拉回屋里,胆大的从窗户偷看。
他们也认得几个被铁链串起的人。
如今,这些“大恶人”全都蔫头耷脑。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扒着窗台脆生生喊。
“活该!叫你们欺负人!”
稚嫩的声音一出,
更多窗户打开,更多门板后探出眼睛。
看着横行街里的泼皮像待宰牲口一般在昔日欺压过的街面狼狈走过,百姓情绪如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曾被强占店铺,家破人亡的老妇人颤巍巍走出屋檐,对着兵卒押送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额头血肉模糊也恍若未觉。
“青天大老爷开眼了啊!这些挨千刀的终于被抓起来了。”
“什么青天大老爷,这是断江堡的守军!骑大马的那个我见过,正是咱们新来的守捉使!”
“以前的兵老爷哪个不是睁只闭眼,甚至还收他们孝敬!只有这位大人真给我们做主啊!”
“别说了,小心祸从口出!”
第763章 民心似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议论声、叫好声、哭泣声、咒骂声,各种声音逐渐汇聚成汹涌声浪。
城中诸多百姓也曾经也渴望过青天,但经历一次次失望后早已变得麻木。
收钱办事已经算是一等一的“好官”,不助纣为虐更是万分难得。
但像卫渊这般上任不久便以果决手段横扫城中帮派,还街巷清静的,却是闻所未闻!
此时,
他们或许心中仍畏惧那些面无表情,煞气逼人的兵卒,但在畏惧之下却隐隐生出了信任的种子。
民心似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百姓也是这边疆守捉城中除却刀兵粮草之外的另一种不可或缺的根基。
……
王大牙偶尔偷偷瞄一眼马背上卫渊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
虽然不太懂大人为何要这般做,但本能感觉他这一手似乎比单纯的杀人立威要厉害得多。
卫渊策马走在队伍最后,对身周的喧嚣并未多看一眼。
他当然清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类似这样的事怕是永远无法杜绝。
观江守捉城不是不能出现什么帮派势力,而是不能出现太早。
如今不少人都穷的叮当作响,要是还受盘剥欺凌,对于这座城池来说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
城主府,暖阁。
沉香袅袅。
一身月白锦袍的秦无咎倚在铺着雪貂皮的软榻上。
白皙五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串温凉的槐木珠。
暖阁的门被无声推开,城主府的管家秦八垂手走了进来,眉宇间凝着一抹凝重。
“公子。”他低声禀报道。
“您猜的不错,城中的三家帮派果然出事了!”
“嗯。”秦无咎连眼皮都没抬。
“是哪里来的修士动手,你可清楚?”
管家苦笑着摇了摇头。
“哪里是什么修士,做出此事的正是那位断江堡的卫守捉使啊!”
“毒牙帮、莽撞会、草鞋帮,这三家已经成了气候的帮派,里面的骨干打手都被一窝端了。”
“方才刚被那贼配军中的恶人营拿下,此…此时还在游街呢!”
“看那模样,似是要押往断江堡充作苦力。”
秦无咎拨弄主子的动作微微一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恶人营?是…王大牙那伙亡命徒?他倒是物尽其用。”
“看来我们这位卫大人,不仅实力惊人,就连驱使恶犬也挺有一手嘛!”
“可惜,狗终究是狗,再狠也成不了狼。”
“对了,公子,城中百姓对此的反应也颇大。”
秦八立刻将街面上百姓如何感念卫渊的场面,仔细地描述了一遍。
秦无咎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隐约带着几分嘲弄。
“民心?”他摇了摇头。
“幼稚!边疆丹丸之地,一群蝼蚁的感恩戴德,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妖魔?做做样子得了,难不成演着演着还当真了?”
“咱们这位卫大人啊,到底是行伍出身,脑子太死。”
“以为清扫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帮派,收买些泥腿子的口碑,便能站稳了脚跟?”
“真是可笑!”
秦无咎语气一顿,突然眉头微皱开口道。
“对了,我要的人呢?”
此话一出,秦八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为难,低声道。
“属下正要跟公子禀报此事。”
“卫守捉使麾下这些人的动作实在太快,我等还没来得及转移那些人,便被他们的人救走了。”
“听说这群人都已拿银子,安置回了原籍。”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燃烧的沉香也莫名熄灭。
秦无咎脸上的那丝嘲弄彻底消失。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修长手指在软榻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好,好得很。”
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秦八却心头发颤,将头埋得更深。
他知道,公子这是动了怒。
那七个人,可是秦无咎费了不少心思才物色到的。
无论是生辰八字,还是身体素质都符合他要求,是修炼那门功法的不错“材料”。
如今不仅鸡飞蛋打,还被卫渊将人救走赚了一波名声,他又怎能不气?
“也就是说,三派如今什么都没剩下?”
秦八的胡子颤抖,声音拉长。
“倒也不是…还有十五名三派心腹还在衙门大牢关着。”
“呵!”
秦无咎冷笑一声。
“办事倒是滴水不漏,这般行事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声音也恢复了平静。
“一会你亲自去一趟衙门。”
“这些人虽为帮凶,但罪不至死,且多是受胁迫的城中子弟,我们应当施以教化,也算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这几日先好吃好喝供着,等过几日,再寻个机会将人提出来。”
“然后,不要带回城里。老规矩,送到城外,好生养着。我最近…功法似乎到了瓶颈,没准能用上他们。”
这话秦无咎说得轻描淡写,但秦八却感觉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
他深深躬身,作揖道。
“是,属下一定安排妥当,绝不会再出岔子。”
秦无咎挥了挥手,重新靠回软榻,手中的槐木珠再次转动起来。
“嗤!”
不远处,沉香诡异燃起。
只是,那一闪而过的火焰竟是惨绿色。
“聊胜于无,聊胜于无啊!”
秦无咎缓缓阖上眸子,口中轻声呢喃道。
“或许可以像苏朝阳那般传授他们些基础功法先练着。”
“等稍微熟了后再去摘果。”
……
断江堡内,
刺目阳光映照在校场之上,一众兵卒正捧着海碗,数人一伙蹲在地上吃饭。
今早的伙食可谓丰盛,鱼肉咸粥配上荞面蒸饼,每人还能分到几条腌好的韭菜。
恶人营押送的那一串“俘虏”被临时圈在校场角落,由一队持戈兵卒看管着。
他们蹲在地上,明显惊魂未定,看着周遭的一队队兵卒,身体不停打颤。
苏九罗和孟全状态稍微好些,但心脏也不由得有些突突。
不谈什么实力,这些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他俩淹死。
卫渊刚将马缰递给林铁柱,围着油腻皮裙的龚龙便小跑着凑了过来。
“大人,您回来了。”
龚龙眯着眼睛,声音洪亮,早已不像之前那般,显然已经彻底适应了如今的军中生活。
“这些新来的人可真不少…”
他的目光扫过这帮哆哆嗦嗦的泼皮,试探着开口问道。
“不过,这伙食都分的差不多了,您看,要不要我再做点出来?”
第764章 水饱
卫渊径自走向校场旁的石制水槽,捧起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
“不用额外再做。”
他直起身,用袖子随意抹了把脸。
“昨夜可还有剩的?”
龚龙微微一怔,旋即,迅速点头道。
“有有有,还有半锅粟米粥,不过,里面可没什么荤腥…”
“去,就这个了,让人抬出来。”
龚龙再次愣住,诧异道。
“大人,那点粥底子,当真是不太多。”
“若是这么多人分,怕是都不够塞牙缝的。”
“兑水。”
卫渊摆手打断他说话。
“半锅粥,兑上十锅清水,烧开了。”
“兑……兑十锅水?”
龚龙的眼睛猛地瞪圆,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还能叫粥吗?怕是叫浑水就行了。
“今早的锅刷了没?”
“还…还没。”
“那就不用兑清水了,将那刷锅水兑粥里便是。”
“烧开之后,给他们每人灌上一碗。”
龚龙毕竟在军中待久了,瞬间明白了卫渊的意思。
这根本不是要给饭吃,只是吊着他们,不让这些家伙饿死或者闹事。
念及此处,
他立刻点头,摸了摸光头,坏笑着抱拳道。
“属下明白!保…保准一碗下去,从脚底板暖到天灵盖。”
说罢,他转身就要跑去安排,却又被卫渊叫住。
“等等。”
卫渊伸手指了指苏九罗和孟全两人。
“这两个人你带走,让他们先过去填填肚子,按照兵卒标准。”
“至于其他人,灌完之后…”
卫渊目光扫过那些泼皮。
“你带人,拿上兵器,押着这些人,直接去堡外的屯田地。”
“这两个人作为监工跟你一同过去。”
“放心。”
卫渊没有丝毫避讳,笑着道。
“他俩性命皆在我的手中握着,不敢轻举妄动。”
“那边有豹子的人接应,一旦到了地头,就让他们立刻下田,会扶犁的扶犁,不会的,就用镐头刨,用双手挖。”
“一人两亩,今日耕不完自己的那份,不许休息,也不许回来。”
龚龙听得心头一跳。
如今虽是开春,但这春寒依旧刺骨,刚灌了一碗“水粥”,就要被赶去垦荒?
这可比单纯的皮肉之苦狠多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质疑,立刻挺胸应道。
“是!属下亲自带人押送!保证一个不少地送到张豹校尉的手里,看着他们下地!”
龚龙小跑着离开,很快,火头营那边便传来粗声粗气的吆喝和铁锅碰撞的声音。
校场角落,隐约听到只言片语的泼皮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有几人想要哀求,但看着周围那些眼神冰冷,凶神恶煞的兵卒,话一下子堵在喉咙之中,忍不住浑身颤抖。
约莫一刻钟后,几口冒着微弱热气的大桶被抬到校场。
龚龙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火头军,拿着长柄木勺,挨个给那些被反绑双手的泼皮灌下所谓的“热粥”。
那汤水清澈得几乎见底,只有零星几粒粟米漂浮。
一口下去除了烫,几乎没有任何饱腹感。
“大人,这上面的油花还用撇出来不?”
卫渊摇摇头,大笑着转身离开。
待挨个灌完“水粥”,龚龙不给这些泼皮半点的喘息时间,直接棍棒加身。
旋即,
在几位火头军毫不留情的驱赶和咒骂声中。
这二百多名往日横行街市的“好汉”,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踉踉跄跄地被赶出了断江堡大门,朝着那片需要他们开垦的荒地走去。
……
厚重青石堆砌出的院内,换了身干净戎服的卫渊站在正中,笔直如枪。
他的面前站着四人,为首那位正是被卫渊用妖血灌身之法硬生生救下的李元。
如今,他的身材已经不似数日前那般臃肿骇人,体内妖血看起来已经被消耗吸收部分。
脸上的气色也明显好了许多。
只是…光有妖血没有妖心,终究还是差点意思。
身后三位则是六百贼配军中的三营校尉,和尚陈巨膂、飞贼董八斗和那位乖得好似猫咪一般的王大牙。
这四人乃是这断江堡内,除了自己麾下四位校尉以外的最高战力,也算得上“可堪一用”。
毕竟他们都拥有属于自己的部下,那李元更是这三人的头。
“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卫渊目光扫过几人,缓缓开口。
“你们所修的《地煞铸体术》,乃是军中流传最广的兵家铸体之法,重防御,恢复力强,但却太过笨重,且攻伐手段单一。”
“因此,我要传授你们一门新的铸体法门。”
闻言,四人神色皆是一凛。
卫渊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向前踏出一步。
嗡!
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陡然充斥整个小院。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李元四人只觉得呼吸一窒,凝成的煞轮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用以抵抗这股压力。
紧接着,就见卫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土黄色的厚重煞衣。
众人紧皱眉头,显然并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但下一瞬,
异变陡生!
厚重煞衣内竟钻出来一条长有百足的丈长蜈蚣虚影,环绕在其周身不断游走。
随着煞气灌注,虚影渐渐变得清晰凝实,将其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攻击死角。
那煞气所化的蜈蚣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凶戾气息。
那是地煞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程度。
心念微动,数根钉足迅速脱落,好似数箭齐发一般,齐齐射向院内的千斤铁锁。
不过呼吸的功夫,那上面便被扎了数个透明空洞。
卫渊目光落在上面,嘴唇翕动,道了声“去”,旋即,就见环绕周身的巨大蜈蚣一头扎进地底,再出现时已经来到铁锁的后方。
修长身躯用力一绞,那铁锁便如同酥脆山石般瞬间化为齑粉。
“此乃《百足天龙煞》。”
卫渊缓缓收敛起周身异象。
“是我改良《地煞铸体术》所创的《百足天龙煞》。”
“取地煞‘厚重坚韧、恢复强韧’之基,又融入钉子煞的穿透,蜈蚣煞的顽强迅捷,使这种煞气兼得灵活与厚重。”
“修至高深,可令百足天龙绕体而行,不但周身无漏,天龙钉足亦可随时化作攻伐手段,做到攻伐一体。”
“别看这天龙不起眼,它还能分散卸力、反震伤人、以战养伤…”
“其中还有诸多好处,只等你们修行后自行体会,光靠卫某在这自卖自夸怕是不行。”
第765章 王大牙的选择
短短几句,配合方才的演示,已让李元四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小院里一片死寂,四人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改良功法?还是自创?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地煞铸体术》流传已久,虽只是兵家功法中的大路货,但体系相对完整,无数前人试图改进都收效甚微。
可卫渊不仅改了,还他娘的成功了,而且改出的新法门明显层次更高,威力更强。
他们都是修行《地煞铸体术》,且在边疆之地待了不短时间的老手,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更强的防御、灵活性,还有他们梦寐以求的攻伐手段!
这意味着众人可以在这“绞肉机”中活得更长!
这简直是为他们这样的边军量身打造的功法!
然而,
卫渊接下来的话,更是平地起惊雷,炸得他们脑海嗡嗡作响。
“更重要的是…”
他双眸之中精光乍现,面色平静地扫过四人震惊的脸庞。
“凭此功法,或能打破兵家桎梏,窥见前路。”
“桎梏?”李元紧皱眉头,下意识开口重复,像是没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错。”
卫渊点头,语气平静道。
“大乾的兵家功法,无论何种,只要修出了第五枚煞轮便已是极限,想要再往上,没有半点可能。”
“而我这门《百足天龙煞》,在修出第五枚煞轮后,推演出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一旦修成,或可成就兵家第四境。”
第四境!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四人心头。
他们毕生追求的,也无非是将《地煞铸体术》修至第三境。
那已是寻常兵家将领梦寐以求的境界,足以在边军中担任重要职位。
至于第四境?
他们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可如今,眼前之人竟然说,他创的功法能跨过去。
当真是天方夜谭!
陈巨膂三人呼吸急促,眼神闪烁不定,就连老将李元也忍不住攥紧拳头,眸底掠过复杂光芒。
似是看出了四人神色中的迟疑,卫渊将手伸出,一枚猩红煞轮从他的掌心缓缓浮现而出。
龙虎煞轮的模样太过骇人,卫渊自然不能暴露给这四人看。
于是,只能将其转化为之前的穷奇煞轮。
当然,其他几种煞气依靠这龙虎焚身煞的神异也能转化。
…
望着眼前一幕,四人的眼神同时缩成针尖大小,其中,李元最为激动,身体一颤,险些没站住。
他在这五煞轮的境界被困了十几年,能有这般反应也不足为奇。
毕竟,这“柳暗花明”来的实在太晚了些。
此刻,他只恨自己没能晚生十几年,然后在最年轻力壮之时,遇到这位让人摸不清,看不透的卫守捉使。
“砰!”
煞轮爆开。
卫渊收回大手,背在身后。
“这下相信了吗?”
四人纷纷回过神来,轻轻点头,但眼神中却残留着些许“意犹未尽”。
“此法干系重大,但…”
卫渊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漠起来。
“卫某信不过你们。”
这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泼下,让四人激荡的心神骤然一紧。
“但边疆凶险,妖魔环伺。你们强,这断江堡便多一分稳固,这几千兄弟,乃至身后一城百姓,便多一分生机。”
“说句不好听的,大家同在一条船上,船沉了,谁都得死。”
卫渊话锋一转。
“因此,功法可传,但有前提。”
他语气顿了顿,盯着四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卫某需在你们体内,种下我独门秘术。”
“此术一旦种下,你们一身的性命便系于我一念之间。”
“我念动,则术发,届时,煞轮破碎,煞气暴动,神仙难救。”
闻言,
四人脸色骤变。
性命操之于人手,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坦然接受的枷锁。
就算他们是要待在此处,直到老死的贼配军亦是如此。
“然而,此术亦非只有束缚和弊端。”
卫渊继续开口,告诉众人这门秘术的诸多好处。
“其一,此术可在你们体内构建小型煞气循环,辅助自主凝练,纯化煞气,提升品质,使修行事半功倍。”
“其二,此秘术会在平日里借助循环积攒煞气,在你们突破时,秘术便会将积攒的煞气释放而出,增加破境概率。”
“其三,此术一旦形成,从某种意义上讲便相当于大半枚煞轮,约莫可抵你们苦修所得的一两成修为!”
威逼与利诱,控制与提升,生死操于人手与突破桎梏的希望。
赤裸裸地摆在了四人面前。
沉默压抑的气息在院中弥漫。
不过,只持续了不到三息的功夫。
就见李元第一个单膝跪地,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道。
“末将愿意!”
他这条命是卫渊给的,更何况他深知卫渊的种种手段。
若真想控制或害他们,根本无需这般麻烦,只需拿出那日对付妖魔的三五分力,便能让他悄无声息死去。
在他看来,这门秘术反倒更像是一种紧密的联结。
这样,就算日后再次濒死,想必这年轻小子应该还会救我吧?
卫渊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其他三人。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第二个出声的,竟然是王大牙。
这位曾经的帮派魁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紧随李元之后跪下,声音洪亮,姿态卑微道。
“承蒙大人不弃,赐予天大的机缘!我王大牙愿受秘术,从此肝脑涂地,追随大人!”
性命被人掌控固然可怕,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投名状”?
有了这层关系,自己才算真正被纳入这位大人的圈子之中。
而不再是一个时刻心惊胆战的“贼配军校尉”。
这位年轻大人就算看自己再不爽,以后想动自己,也得考虑考虑这秘术代表的“自己人”身份和培养的不易吧?
还有一点便是,自己没有其他选择。
今日自己不答应,若他再找别人呢?
别人一旦答应,届时,修为突飞猛进后,取代自己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自己难不成上赶子求他为自己种下秘术?
那时候可就晚了!
如今这种情形,只要答应,无异于“雪中送炭”。
只有傻子才不应嘞!
第766章 恶人的曾经
陈巨膂看向单膝跪地的李元,与此同时,李元也在暗中给他使着眼色。
眼神中的焦急明显是让他快点做出决定。
他虽对卫渊有敬畏恐惧之心,但心中却更加信任自己这半个师傅。
既然他都同意了,那自己还硬挺个什么劲?
反正已经落到这般地步,就算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念及此处,
陈巨膂吐出口气,抱拳瓮声瓮气道。
“既然大人肯给造化,那末将接着便是!”
说罢,他走到李元身边“咚”的一声单膝跪地。
卫渊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看向最后一位贼配军中的校尉。
这位曾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飞贼大盗面色瞬间变得飘忽不定,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虽然如今他被发配边疆,但生活也还算滋润。
可一旦答应了卫渊的要求,那真就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这…这种感觉甚至比杀了他还难受。
董八斗眼神飘忽,看向卫渊,看向单膝跪地的三人,最后,又看向紧紧关闭的院门。
瞬息之间,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既然将此惊天秘密展示出来,又提出什么狗屁秘法,岂容自己这个“外人”轻易脱身?
在场的人除了自己都已经答应,一旦自己拒绝,恐怕就会是死期。
若是同意…
虽然会受制于人,但却可以提升实力,而且距离“自己人”更近一步。
在这危机四伏的边疆,这反倒是一条新的生路…
或者说,是唯一的一条生路。
董八斗神色中闪过几分挣扎,沉吟半晌,最终低下头,面露颓然,沉声道。
“末将董八斗愿追随大人,只盼大人…日后能器重。”
“既如此,便从李兄开始吧。”
卫渊伸出右手食指,伴随秘术运转,指尖处有一尊小塔缓缓浮现。
随着卫渊手指虚点,那尊小塔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李元胸口。
李元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登时便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片刻后,
他整片前胸隐隐有一道塔型的血色纹路一闪而逝。
接下来的过程大同小异,只是每人反应略有不同。
四人只觉得仿佛一瞬间便失去了某种最重要的东西,但随着体内新构成的煞气循环开始自发缓缓运转。
他们的眼中却又燃起了一丝复杂而又兴奋的光芒。
种下秘术,卫渊迅速内视己身,见体内小塔之中又多了几道虚影,终于长舒口气,脸上浮现笑意。
只要控制住了这几人,那便是彻底掌握了这观江守捉城的所有兵家力量。
恢复片刻,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百足天龙煞》分别递给四人。
“此法的修行法门在此,还望你们勤加修习,尽快转化根基。”
说罢,卫渊伸手扶起李元。
“其中李兄的功法中最为完整,五脏煞轮和四极煞轮的修行方法俱在。”
“至于你们三位…除了五脏煞轮的修行之法以外,只有第一枚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
“待你们成功修出第一枚四极煞轮后,便让李兄传授你们接下来的功法。”
望着手中功法,四人皆是身体颤抖,头皮发麻。
就算是在边疆待了数十年,经历无数大风大浪的李元也难以抑制心中激动。
良久之后,
他才艰难回过神来,语气带着一丝颤音道。
“多谢大人。”
“你们既然信我卫某人,那我便绝不会辜负诸位。”
卫渊伸手捏了捏李元的肩膀,笑着道。
“李兄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啊。”
“如何?可感觉体内有什么异样?”
李元心念一转,顿时便明白了卫渊当着三人面说这话的意思,连忙开口回应道。
“托大人的福,末将的身体已经无恙,若非大人出手救我,那日的我恐怕早已归西。”
“行了,先不说这些。”
卫渊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充军中还剩下大概一营的人马,便交给李兄训练了,至于他们三个依旧是划分在你的麾下。”
“这…”
李元面露迟疑纠结之色。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你可是我边军的兵家前辈,就当帮帮卫某还不行?”
说话间,卫渊神色郑重,抱拳作揖道。
“日后有关这八百兄弟们的修行、操练之事还望李兄能多多费心。”
“毕竟那妖魔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多一人踏上兵家之路,咱们断江堡便多一分抵御妖魔之力。”
听着卫渊的语气中的郑重和尊敬,李元心中顿时畅快起来,连忙回礼道。
“职责所在,请卫大人放心,末将定会尽心尽力。”
卫渊点头起身,眸子扫向另外三人。
“回去后,还望你们能立刻将这门功法传下去,让兄弟们尽快转修。”
“至于其他的事,莫要外泄半个字。”
“诺!”
四人轰然应答,正欲转身离开,李元突然又走了回来,轻声开口道。
“大人,咱们这配军营中的兵卒虽修为良莠不齐,但也有几个好手,既然那些妖魔有卷土重来的可能,要不要咱们将这功法…”
卫渊扫了一眼李元身后,三人立刻识趣地离开。
待院门关上后,这才道。
“我明白李兄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这些好手都是因何才被发配于此?”
“此法太过重要,卫某可不敢随便传授他人,今日告诉他们三位都已经是我一时冲动的结果。”
李元稍作沉吟,开口道。
“既然如此,一会末将便将这些人的招状调过来给大人挨个过目。”
“好。”
卫渊点了点头。
“对了,这三位配军校尉你了解多少?”
“陈巨膂和董八斗…”
“…”
“这俩也算是为民除害的义士,只是那些官员容不下他们这样的人。”
“至于这个王大牙嘛…”
“一开始也是个讨生活的普通百姓,后来不知为何加入了帮派,不到三年的时间便从打手变成了与官勾结的帮派老大。”
“那官员因为他发展的太快,怕影响到自己,于是便寻了个理由带府兵围剿。”
“一怒之下王大牙索性带人杀了这官员一家老小,带着剩下的兄弟出城占山为王。”
“只是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年,巡天司便去了,他们这群散兵游勇怎能敌得过那帮高人,最终,被不费吹灰之力地端了老巢。”
“听说他散尽家财才带人来到此地,虽苦累了些,但起码性命无忧。”
李元顿了顿,看了眼卫渊道。
“这浑人混过帮派、当过山匪,缺德事估计没少干过,不过,也还算讲义气。”
第767章 熟人相见
戍堡外的屯田地,被一道道简陋的木栅栏围成数个大块。
一群穿着破烂单衣的修士或挥舞着沉重的农具,艰难地垦挖着冻土,或舀着恶臭的粪肥,洒在地面。
在卫渊的“鞭策”下,仅仅过了数个时辰,他们便干得有模有样,丝毫不再像之前那般笨拙。
这种时候修士们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力气大,耐力好,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根本就感觉不到何为“累”字。
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比需要人带着的牲口强太多了。
“咣当!”
木栅栏被人粗暴推开,一队垂头丧气,鼻青脸肿的新人被龚龙带着进来。
他们身上的穿着差不多,无非就是粗布短打配上破旧袄子,看起来可比那些正在干活的修士市井多了。
这些人正是卫渊带着恶人营从城里押回来的各个帮派的泼皮打手。
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眼神凶悍的监卒,泼皮打手们的心头不由得猛颤。
但恐惧中却又生出了几分侥幸,毕竟…
不用死了。
与泼皮们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人,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凝练,即便此刻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也与周遭的泼皮截然不同。
正是卫渊突破后,在荒山中“打服”的两位修士。
新人的加入,暂时打破了屯田地沉闷的气氛。
那群先来的修士中,不少人抬起头,看向新来的这批“难友”。
当看到其中大多是些没有修为傍身,满脸市侩惊惶的泼皮时。
不少人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好家伙,这是又来新货了?”
“姓卫的这是做甚?怎么什么烂肉都往这口破锅里扔。”
“行了,来人了还不好?有他们在,咱们说不定还能少干点…”
嗤笑议论声在这群修士群中蔓延。
“肃静!都他娘的给我干活!”
一旁的监卒厉声呵斥,手中长鞭在空中抽出一道脆响。
众人见状赶忙噤声,埋头继续挥动锄镐。
西侧边缘,一个身材十分魁梧的汉子正用单手费力地拖着一把锄头。
另外一条裹着白布的手臂端在胸口处,上面沾满了浓郁的草药味道。
听到监卒的话,他忍不住稍稍直起身,瞥了一眼栅门方向,口中极低地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真把我们当牲口用了……”
监卒眼睛一瞪,提着鞭子就走了过来。
“撼山炮门那个!你说什么?皮又痒了是不是?”
此人正是撼山炮拳门的大师兄乐岳。
当日与卫渊比斗,被人家随手打折一臂。
如今在这屯田地,连干活都比旁人稍微艰难几分。
他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又不敢顶嘴,但那眼神里的憋屈却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
孟全听到“撼山炮门”几个字,眼神倏然一亮,连忙朝着监卒身边望去。
他仔细看了两眼,先是一愣,脸上旋即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叫道。
“乐…乐师兄?”
正准备扬鞭的监卒动作一顿,乐岳也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当看清孟全的面容时,双眼闪过愕然,猛然瞪大。
“孟……孟全?是你小子?”
孟全脸上登时便露出几分激动神情。
他下意识想往前几步,却被身旁监卒用棍子一横拦住。
“怎么?这是想闹事?”
另外一位监卒冷喝道。
孟全连忙停下脚步,抱拳对那监卒道。
“这位军爷,误会!误会!”
“这位乐岳乐师兄,是在下的老熟人,没想到我们竟会在此地遇见,一时情急,绝无他意!”
龚龙立刻上前,耳语几句,告诉监卒卫渊的安排。
片刻后,
他不再阻拦,而是带着新来的二百余位泼皮朝着一处未开垦的土地走去。
孟全见在场监卒的神色都稍稍缓和了些,赶忙趁热打铁,跑到乐岳身边,恳切道。
“这位军爷,乐师兄他手臂不便,这垦地的活计对他估计有些艰难。“
“您看,不如他的份额,就由我帮他干了吧!”
“我保证绝不耽误进度,也省得他干活太慢,拖累大家。”
说着,不等监卒完全答应,一个箭步上前,竟直接从乐岳手中“抢”过了那把沉重的锄头。
旋即,在手心啐了口唾沫,直接挥起锄头,猛然发力。
“砰!”
地面应声而裂,翻起的泥土远比乐岳自己刨的深得多。
接下来,
他动作不停,那锄头在他手中就好像自己的手臂一般,起落之间效率惊人,不一会,便垦出了一小片土地。
这一幕让旁边的监卒和修士们纷纷侧目而视。
见孟全确实在老实干活,那乐岳又确实是个拖累,监卒哼了一声,收起手中鞭子道。
“他的份额你若完不成,我便上报大人,连你一并处罚!”
随即,又瞪了乐岳一眼。
“你滚一边去,别碍事!但也不许偷懒,去那边帮着捡石头!”
见监卒默许了,乐岳连忙松了口气,托着断手开始假装忙碌起来,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孟全,像是有许多话要说。
孟全压低了声音,一边干活一边问道。
“乐师兄,你……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难道也是……被那位卫大人‘请’来的?”
乐岳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别他娘提了……这次算是踩到铁板了,硬得不能再硬的铁板!”
“ 不光是我,咱们不少人都被抓进来了,不信你看,还有没有眼熟的?”
孟全目光扫视一圈,果然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同时,又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是踢到铁板?
本以为融合了几家横练之长,能与三境修士掰手腕。
谁曾想,还未等打出什么名气,便被那位卫大人如同顽童般轻易击溃。
那种实力的差距,至今想起仍让他心悸不已。
孟全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摆脱脑海中的噩梦,开口问道。
“那…门主他老人家呢?”
撼山炮拳门主不但是他第一个师傅,更对他有引荐之恩。
虽只在其身边学艺一年,但这份情他却记得。
乐岳看了看左右,声音压低。
“门主…前些日子,似乎是被巡天司的人叫走了。”
“说是边疆外可能需要他帮忙镇场,具体去了哪里,为了何事,我也不清楚。”
孟全心中一动。
巡天司?
莫不是因为巡狩营的事?
第768章 锻帮来投
断江堡校场,
晨雾未散,天色乌蒙。
偌大个校场被分成两边。
一边数百名还未引煞入体的兵卒呼喝震天,赤裸上身,正在打磨身体。
另外一边身怀修为的兵家卒子不是在操练阵法,就是在相互对练,磨练厮杀本事。
卫渊负手立于将台之上,目光扫过两边,不时出言纠正动作,或亲自下场指出阵法薄弱之处。
他的指点往往一针见血,直指兵家阵法和打熬体魄的核心之本,没有半点花哨,让不少人都受益匪浅。
就连恶人营中一些桀骜不驯之徒,也不由得心生敬佩。
再加上前些日子的“独战两妖”,此刻,卫渊的威望已然达到了断江堡内守军的最巅峰。
寻常兵家将领,若是换了地方,麾下换了新人,要想彻底掌握这股陌生力量,起码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可他却只用了短短数日,就做到了他们数月的效果。
“咚!”
卫渊跃下高台,正想找人活动活动筋骨,顺便传授他们一些刀兵之法。
一名守门兵卒突然小跑着来到校场,单膝跪地,抱拳垂手道。
“报!”
“大人!堡外来了三十余人,为首者自称王山魁,说是应大人之约而来!”
“哦?终于来了嘛?”
卫渊眼中精光闪烁,心中也涌起一阵难得的喜悦。
沉吟半晌后,厉声喝道。
“继续操练,不得懈怠!”
说罢,便大步流星朝着堡门走去。
断江堡外,
三十几个面色黝黑粗糙的汉子聚在一起。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手上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背后背着巨大铁箱,随着动弹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响声。
看样子这是将锻造所用的家伙事都带来了。
为首一人,身材敦实,皮肤泛着古铜色,双臂肌肉虬结,正是那位锻帮首领王山魁。
他虽竭力挺直腰板,但神色中仍能看出些许疲惫和好似大病初愈般的虚弱,只是眼神比之前明亮坚定许多。
修为被封印了数年,这一突然解除,自然要多适应一段时间,方能彻底恢复如初。
见卫渊出现,王山魁立刻抢前几步,率先拜倒在地。
身后的三十余人也齐刷刷单膝跪下,抱拳垂首。
“草民王山魁,率锻帮上下三十七名兄弟,拜见卫大人!”
“我等今日特来投奔,还望大人能收下我等,兄弟们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任凭驱策,绝无二心!”
王山魁声音洪亮,连语气中都带着发自肺腑的激动。
“任凭驱策,绝无二心。”
自家首领刚说完,身后众人也齐声重复了一遍。
卫渊赶忙迈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目光扫过后面那些同样跪伏在地又神色紧张的工匠笑着道。
“诸位兄弟快快请起。大家能来,也是是信得过卫某,卫某定然不会让诸位失望。”
听着卫渊语气中的平和,众人悬着的那颗心也能落下了。
王山魁顺势起身,满脸郑重道。
“这些日子,兄弟们也想都通了。”
“在守捉城里被那些泼皮和黑心官商欺压,靠着点手艺勉强糊口,过得憋屈!”
“与其窝窝囊囊活一辈子,倒不如跟着大人,等日后成就一番大业!”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众人纷纷点头,眼神中露出认同之色。
显然,这番话是他们取得的共识。
卫渊点了点头,也不多废话,直接对身后兵卒吩咐道。
“快去柳长史那,取二百两现银出来。”
那兵卒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来一个木盘,上面堆着一摞小山般的白花银子。
卫渊指着木盘,对王山魁及身后一众工匠道。
“既入我卫渊麾下,那便是一家人。”
“诸位初来乍到,这里是二百两银子,每人五两,权作安家费用。”
五两银子!
对于这些平日收入微薄,还他娘的时常被收保护费的铁匠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看着那沉甸甸的银锭,众人眼中顿时迸发出惊讶之色。
原以为王山魁告诉他们的饷银之事,都是为了稳住他们。
却没想到还未等进堡就有如此丰厚的奖赏。
只一瞬间,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不安便烟消云散。
只觉得这次真是…他娘的来对了!
王山魁更是喉咙哽咽,抱拳深深作揖。
卫渊拿出了应有的态度,也让他心中托底不少。
“行了,不必多说,银子拿着,安心做好你们该做的事便好。”
卫渊摆摆手,散出五感打量了一番这群人后,见没有什么不妥,转而问道。
“王帮主,不知你这帮兄弟手艺底子如何啊?”
一听到老本行,王山魁顿时精神一振,毫不犹豫道。
“禀大人!我们锻帮这三十七人里,连我在内,共有十人是原来私铸坊的老人!”
“我们都是正经学过手艺,能独立控火锻打、处理粗胚、铸造煞兵!”
“只不过…”
他扭头扫了众人一眼。
“没有修为,有很多技巧无法做到。”
“剩下的二十七人则是这些年我们私下收的学徒,大多是流民、孤儿或小乞丐,身世绝对清白。”
“跟着我们也学了几年,拉风箱、捶打粗坯、淬火打磨这些活计都能上手,手艺不说多好,但也勉强扎实!”
“好!甚好!”
卫渊咧着嘴,心中大悦。
有了这些拥有煞器锻造经验的工匠,日后改良一些军中制式煞器也能方便很多。
“随我来,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卫渊领着锻帮的一群人,穿过校场,来到断江堡的一处相对安静的独立区域。
这里温度明显高于别处,扭曲的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味道。
此地正是祝莽所在的地方,也被兄弟们称为军器坊。
其实就是之前那个军需官住的地方。
祝莽看地方够大,便跟卫渊要了过来。
…
院中间,最大的一张铸造台上,炉火正旺,热浪灼人。
一个皮肤被炉火熏得黑红发亮的老者,正指挥着几名学徒,用沉重的铁钳夹住一块暗沉厚重的弧形甲片,放入特制的模具中。
那甲片质地特异,隐有鳞纹,正是卫渊前些日子斩杀的那头大鳌妖的背甲!
第769章 花钱如流水
见卫渊带着一群人进来,祝莽眉头一皱,暂时停下动作,用肩上搭着的汗巾抹了把满是汗水的黝黑脸庞,走过来,开口道。
“卫小子,你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要催那批盾牌?”
“实话跟你说,这三境大妖的王八壳可是硬的很,就算我带着你给的十个兵,不吃不喝不睡,想要全部锻造成盾,起码也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你要实在着急,就将你麾下那百名老兵借我用一阵,祝某保证,三个月便能赶出六百面玄武盾。”
“不过,你那的银子能够吗?虽然这甲片的质量极佳,锻造时不必像之前的蛛妖甲壳那般需要添加很多昂贵辅料,但想要锻造出一面盾牌最起码也需要三千两银子。”
卫渊一听这话顿时感觉脑袋疼,连忙摆手道。
“卫某来可不是为了这个,而是给祝老您送帮手来了。”
他轻叹口气,侧身将身后的王山魁等人让出。
“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锻帮头领,曾在一处私铸坊为人锻造煞兵。后面这些都是他带来的兄弟,各个都有铸兵底子。”
“我想着正好可以让他们在祝老手底做事,顺便也能帮忙分担些锻造的活计。”
祝莽眯起眼睛,目光扫过王山魁等人。
尤其是在那几位看起来年纪稍长,手上老茧最厚的匠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想起来了。”
“私铸坊…呵,听说那帮人的手艺都还不错,就是运气差些,背后的靠山也不硬。”
“你们是哪家的啊?”
王山魁等人被祝莽的气势所慑,又听其提起旧事,神情中不免有些紧张,连忙抱拳行礼。
“禀…禀祝老,我等皆出自马家私铸坊。”
“马家私铸坊?”
祝莽低声重复一遍后,摇了摇头。
“这个马家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你们的手艺是否还在。”
“是不是真材实料,咱们一试便知。”
卫渊笑着对祝莽建议道。
“要不祝老就简单考校他们一番?”
祝莽将别在裤腰上的烟斗摘下,深深吸了口,鼻孔中喷出两道长长的烟气。
“好。”
随即,也不啰嗦,指着正在炉火内煅烧的金属问道。
“这是什么你们可知道?”
王山魁身后的一位汉子仔细上前瞧了瞧,片刻后,语气隐约有些颤抖地确定道。
“应该是紫玉铜,这种金属的韧性极佳,价格也便宜,之前我们锻造煞枪时,最爱在枪杆中加这东西,用起来不震手。”
祝莽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沉默半晌,继续开口问道。
“若要消除‘血煞铁’的脆性,最佳回火温度是多少?需浸泡何种药液?”
…
“淬炼‘水云石’时,需在什么时候?又需何物方能淬之?”
…
“岩魄易碎,若想最大程度保留其‘卸力’特性,锻打时力道又该如何控制?”
…
不算太难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从材料特性到处理工艺,从火候掌控到力道技巧…
皆是铸造兵家煞器的一些基础知识。
王山魁等人起初还有些紧张,但一听到这些并不算难的问题后,又渐渐镇定下来。
不出片刻的功夫,竟是将祝莽的问题一一答出。
虽其中有些细节与祝莽的铸兵方法略有差异,但基本原理却是没有问题,显然都是些真正懂行的人。
祝莽脸上隐隐露出一抹笑意,指向领头的王山魁。
“这里面就你有修为,正好试试你的本事。”
“看到锻造台上的甲片了吗?这是咱家卫大人前些日子刚宰的三境大妖身上的王八壳,你去帮我将紫玉铜砸融在里面。”
王山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锻台前。
先是仔细观察了那背甲的形态和鳞纹走向,又试了试旁边那柄特制大锤的重心。
用铁钳将那块紫玉铜夹上来,放在甲片正中后,他扎稳马步,双手稳稳握住锤柄,开始闭目凝神,似乎在回忆手感与力道。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双眼骤然睁开,吐气厉喝一声。
“嘿!”
大锤被猛然抡起,于空中形成一道圆弧轨迹。
锤落力道含而不露,却又透甲而入。
铛!铛!铛!
一连数次沉实的凿击,节奏分明,余韵悠长。
直接将那块被火精烧软的紫玉铜凿融进去大半。
鳌甲甲片微微发亮,鳞纹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但整体弧度却无任何不好的扭曲变形。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祝莽看在眼里,微微颔首。
这用锤手法,无论是力道控制还是角度把握都堪称老道。
绝不是普通铁匠能达到的水准,一定要是接触过各种金属,懂得保留特性的铸兵工匠方能做到。
祝莽看向卫渊,满意道。
“底子还行,是干过活的,留下吧。”
卫渊笑着抱拳回应道。
“那就有劳祝老了,这些人,就交给您调教安排。”
祝莽看着那堆等待处理的鳌甲和旁边堆积如山的其他矿石,眼神中也不禁露出一抹松快。
“好!这次需要的盾牌忒多,我一个人带着十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有他们这些带着手艺的,我能轻松点,进度也能快上不少。”
“不过…”
祝莽语气一顿,酝酿几息,开口道。
“你还得让青山再给我拿点银子,上次给我的二十万两估计只够铸造六十多面盾牌。”
“若想完成六百面,你还差我…”
“一百八十万两。”
“对,就是一百八十万两。”
见卫渊嘴角微微抽搐,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祝莽不由得撇了撇嘴。
“知足吧,上次一面盾牌起码要花个两三万两,这次造价一下子缩了十倍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唉!”
卫渊嘬了嘬牙花子。
“这不是没银子嘛!刚到了新地方,哪里都需要花钱。”
“你说这锻造煞兵怎么这么贵啊?朝廷每年养兵需锻造无数煞器,当真是财大气粗。”
“呵。”
祝莽不屑一笑。
“财大个屁,如今正逢乱世,朝廷没你想的那么富裕,人家能不费吹灰之力锻造煞兵,全靠两方面。”
“一是大批人力,二则是矿脉。”
“咱们想锻造煞兵为何这般昂贵?不就是因为需要买各种煞矿石嘛?”
“有的矿石只在特定地区出产,你想要,还得加点路费。”
“可人家朝廷本身就掌握很多矿脉,矿石不用银子,只需要铸兵师就行,这样自然造价就低。”
第770章 以人为药
一切安排妥当后,卫渊便打算离开。
校场上还有兵卒等着他,如今,趁着安逸之际,没有各种烂事骚扰,正好可以与他们处处感情。
“卫小子,留步。”
可刚走没几步,祝莽却出声叫住了他。
卫渊扭头望去,见他转身走到角落,从大黑箱中取出一物。
那东西似乎是一块铁令,造型古朴精致,只有巴掌大小。
整体呈焦黑色,表面流转着一道道岩浆纹路。
这些纹路汇聚在一块,隐约勾勒出一头栩栩如生,狰狞仰首的穷奇图案。
卫渊接过铁令,只觉得这东西极为压手,触感冰凉中又带着一丝温热。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令牌里似乎还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吸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游离的煞气都在纷纷投入其中。
心念一转,卫渊便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
祝莽也恰在此时开口道。
“这是观江城主之前送来的那块‘灾星铁’,我用了三个日夜终于将它彻底熔炼提纯,打造类似‘玉佩’般的物件太过费劲,索性锻造成了这面‘穷奇铁令’。”
他的眼神中隐隐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毕竟这可是他近期的得意之作,而且着实耗费了他不少的心力。
“这东西是一件难得的辅助兵家修行之物,不过,对你这般修为精深的兵家修士用处不大。”
“但我在其内部以特殊手法锻造出了很多储煞纹,配合灾星铁自身的特性,可以将大量煞气储存其中。”
“可在你需要时,反哺自身,或用于关键时刻爆发。”
“祝老有心了。”
卫渊把玩着这块精致的铁令,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狂暴煞气,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就是不知道填满后可填补己身几成的煞气。
倏地,
他想起了之前祝莽跟他说过的一句话,目光灼灼地开口道。
“祝老,我记得你曾提过,这东西极为特殊,若是凡人长期佩戴,不出几日的功夫便能‘引煞入体’,自发迈入兵家修行的门槛,可对?”
祝莽愣了一下,迅速点头道。
“不错!”
“‘灾星铁’本身就可内生凶煞之气,用特定手法锻造后,这种特性还会被放大。”
“气血旺盛者,佩戴此类器物,就如同身在煞气洞中。”
“在打磨己身,热血沸腾之际,可以更容易地被煞气侵蚀,从而自发在体内凝聚出一丝‘兵家煞气’,做到引煞入体。”
“大人问这个做甚?”
卫渊沉吟半晌,这才开口道。
“那以此法让凡人‘引煞入体’,是否算是拔苗助长?”
“是否会让根基不稳,有害后续修行?”
祝莽闻言顿时恍然,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笑着摇头道。
“你多虑了。”
“兵家之道,本就不同于仙武两道,需要循序渐进,感悟天地,而是追求迅速提升实力的‘自残’之法。”
“‘引煞入体’只是开启修行的一个引子,就如同点燃炉火的火星。”
“只要后续有正确的功法引导,这非但不是拔苗助长,反而是最适合普通兵家快速形成战力的途径!”
“我大乾初立之际,功法稀少,有不少人都是偶然接触到了‘灾星铁’才迈入兵家一道的。”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知道的这么细,这可都是记载过的。”
卫渊握着“穷奇铁令”的大手骤然收紧。
最近,他一直苦恼于麾下兵卒修行进展缓慢。
他们虽勤练不辍,但或许是时间太短,能真正炼出些许名堂的,可谓是百中无一。
就算是从临安招募的两百新卒中,引煞入体的也只有区区二十几人。
若是能多造几枚这种“穷奇铁令”,让他们在打磨身体之时佩戴,岂不是可以快速催生出一批具备兵家修行基础的“准修士”?
他们力气更大、耐力更强,对于整体战力来说更是质的飞跃!
念及此处,
卫渊连忙开口道。
“祝老,若是将这枚铁令重新熔炼锻造,只保留您方才所说的那种可以帮人引煞入体的特性,最多可重造出多少块令牌?”
知道祝莽为了此物费了很大的力气,他叹了口气,又解释道。
“祝老,上次一战想必您也看到了。”
“这边疆凶险,可我麾下兵卒无论是从临安出来的还是那帮充军入伍的皆是修行缓慢,我想着…”
“是否可以利用这点帮他们快速入门。”
祝莽眉头拧紧,伸手将卫渊手中的“穷奇铁令”拿了回来,不停摩挲着上面的岩浆纹路,沉吟片刻后,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摇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送来的灾星铁本就不多,即便我能重铸…但那种帮人引煞入体的特性也会大大减弱。”
“这样…岂不是白费了这等好物件?”
言罢,祝莽又将手中铁令还了回去。
“大人若真有这样的想法,可以让你麾下兵卒轮流使用此物,虽说效率会慢些,但最起码稳定。”
“不说别人,就拿临安那群新兵来说,他们中的很多人如今只差临门一脚。”
“有这东西傍身,估计只需一两日便能成功引煞入体。”
…
城主府内的一处密室。
一身劲装的苏朝阳盘膝坐在正中,周身气息剧烈波动。
头顶处,一股股惨白冷气肆意升腾,好似有灵性一般于半空扭曲交缠,隐隐还有鬼嚎声传出。
此刻,他所修行的便是在荒地中那具白骨身上获得的传承——《白骨夺天功》。
这是一门极为霸烈阴毒的魔道功法,需以人为“药”。
先以特殊速成法门和秘制药浴将活人的一身精气修为全部汇聚于骨骼之中。
然后,再一举汲取其中所有精华,可推动自身修为突飞猛进。
苏朝阳紧闭的双目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层坚不可摧的瓶颈正在松动。
修炼数月,武道第三境近在咫尺!
一旦突破,白骨真身小成,他的实力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下一瞬,
他攥紧双拳,猛然睁开双眼,眸底闪烁惨白寒光,原本俊秀的脸庞也变得愈发妖异。
“快了…快了!”
“只差一线了!”
第771章 噬人魔修
“阿大!”
苏朝阳满脸容光焕发地走出密室,看守在门口的魁梧汉子立刻上前。
“秦城主在府里吗?”
阿大摇摇头。
“今日一大早就带着管家出去了,现在还未回来。”
闻言,
苏朝阳的唇角不由得掀起一抹弧度,眸底也掠过一抹兴奋之色。
“不错,看来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
“你速去将府中的那些人提出来,我要带他们一块出城。”
阿大微微一怔,脸上迅速漾起一抹狂喜。
“公子莫不是…”
苏朝阳咧嘴一笑,旋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中含义自然不言而喻。
“莫要同这城主府里的人纠缠,让阿二留在这里跟他们扯皮,你随我一起出城,替我护法。”
阿大点了点头,二话没说,迅速走出院外。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三辆马车便从城主府的后院疾驰而出,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
残阳如血,天昏地沉。
苏朝阳一行人出城后,又沿着北边走了数十里,终于在一处山谷停下。
这里人迹罕至,常年没有阳光照耀,所以阴气极重,周遭还有无数毒虫隐没其中。
光是站在这里就让人脊背发凉,汗毛竖立。
不过,此处对于寻常人来说可能是片绝地,但却正合苏朝阳此时此刻的心意。
呼呼呼!
一股阴风从山谷正中呼啸刮过,将头辆马车的车帘吹起一角,正好露出了苏朝阳那半张妖异的脸庞。
“开始吧!”
他薄唇轻启,朝着驾车的阿大轻声吩咐一声后便屏气凝神,阖上眸子。
阿大纵身跃下马车,朝着身后招呼一声。
“都下来干活。”
话音刚落,
后方两辆马车上便下来十几位穿着粗布麻衣的健硕汉子。
虽然这些人并不是修行之人,但各个都气血充盈,神采奕奕,甚至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异香,闻着不由得让人口齿生津。
他们取出放在马车上的铁铲,在阿大的指挥下迅速在一处空地挖了起来,并在最中间用一堆白骨搭成了一座高台。
若从高处往下看,就能看出这应该是个有些简陋的阵法。
阿大牵马来到近前,手起刀落,将马头斩下。
滚烫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直接将阵法上的数道纹路填满。
一匹马的鲜血很快便彻底流完,见阵法上的纹路还有小半没有染血,阿大又立刻出手砍下了另外一匹马的头颅。
见此情形,
旁边的十几人都不由得身体发颤,心中打鼓,不知道今日来此究竟是为何。
其中一人吞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声音颤抖道。
“爷,不知今日叫我等来此究竟是所为何事?”
阿大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了苏朝阳所在的马车上。
半个时辰后,
天色大暗,马车中也终于传来回应。
“动手!”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可还没等听明白怎么回事,脚下的影子后便出现了一个只长着四条手臂的怪影。
一阵惨叫声后,山谷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
十几位被打断四肢,眼神空洞的汉子围在白骨搭建的高台周围,身上插满了血红色的黏腻丝线,丝线的另外一头连着简陋的大阵。
他们的肉身“精华”正在被持续不断地抽离,通过这些恶心的黏腻丝线汇聚到中央的白骨高台。
苏朝阳盘坐上方,眼神扫过众人,神色中不但没有半点怜悯之意,反而变得愈发冷漠狠戾起来。
按照他与秦无咎的约定,这些药人,本应由两人一同使用,先由他将人折磨至濒死,然后再让秦无咎以秘法抽取遭受折磨的“生魂”用于修炼。
但此刻,突破的契机稍纵即逝,苏朝阳已然顾不得两人之间的约定。
他抬头望着夜空那轮皎月,咧嘴自语道。
“秦兄,对不住了。”
话落,他不再犹豫,运转功法的同时,口中念诵起一段艰涩拗口的咒文。
不远处的阿大听到不由得紧皱眉头,只觉得头脑发昏,真气运转滞涩,直到向后退出十几步后这才勉强舒服些。
半晌后,
阵法上的血色纹路亮起刺目的惨白光芒!
躺倒在地的众人那一张张麻木空洞的脸上,骤然浮现出痛苦的神情,喉咙里更是发出不成调的嘶吼声。
一具具气血旺盛,精力充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
转眼间就从活人变成了皮包骨的狰狞骷髅!
他们经过药液洗礼的气血精华被强行抽取,顺着无数丝线冲入白骨高台之上,而后,尽数灌注苏朝阳的体内!
这还没有完,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在吸干众人气血精华的刹那,血色丝线猛然紧缩将尸体内的骨骼硬生生碾碎。
一股股惨白精华被再次榨出,前面只是些许添头,而这才是白骨夺天功真正所需之物。
苏朝阳神色狰狞,口中登时便发出一道嘶吼声。
汹涌的精华涌入,几乎要将他的经脉丹田撑爆。
但他所修的《白骨夺天功》本就霸道绝伦,在疯狂运转之下,竟硬生生将这些驳杂庞大的精华镇压下来,缓缓炼化。
皮肤之下,根根大筋犹如小蛇在窜动,骨骼也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看他那副万分痛苦的模样,就好像一身的骨骼正在寸寸断裂。
但奇怪的是,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膨胀!
那是因为白骨精华正如同淬炼金属一般狠狠渗入他的骨髓之中。
轰!
白骨高台化为齑粉,一层无形的波纹轰然炸开。
十几人的尸体残骸连同简陋阵法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
阿大单臂挡在身前,又向后连退三步这才勉强止住身形,眼神之中尽是震撼。
离这么远还有如此威力,看来公子的神功这是大成了?
坐在骨粉上的苏朝阳缓缓睁开眸子,一片瘆人的惨白充斥双眼。
看不见瞳孔,唯有两点幽幽的碧火在汹涌燃烧。
乌黑发丝也褪去了颜色,看起来似乎有些发灰。
感受着体内那股还在不断增加的汹涌真气,他得嘴角咧开一个无比畅快的笑容。
武道三境…
成了!
不过…
他抬头瞧了瞧周遭。
此地气息混杂,只适合突破,但却不适合稳固。
念及此处,
苏朝阳长身而起,灰色发丝无风自动。
身形一晃,便如虹光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满地狼藉。
第772章 白骨秘法,实力大增
夜色如墨,明月高悬。
一道身影如苍白的流星,划破夜空,坠入山谷之中。
满脸焦急之色的阿大神色一怔。
当他看清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后,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苏朝阳身材挺拔,背对阿大,立于一块怪石之上,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灰白发丝不停舞动,似有种难以言喻的气韵。
身上虽无半点凶威,但却能让藏匿在周遭的夺命蛇虫纷纷避退。
待那仓皇逃离的沙沙声彻底结束后,天地一片寂静。
月光挥洒而下,将那道伟岸身影衬托得愈发超凡脱俗。
若他此刻穿的不是劲装,而是之前最爱的银白长袍,那简直就像仙人降世一般。
阿大向前轻踏一步,正欲开口,却见那苏朝阳低声轻喝道。
“白骨真身,现!”
话落,一股惨白色的光芒于他周身大盛。
“嗤啦!”
一根根惨白如玉,却又坚若百炼精钢的骨骼刺破血肉,急速生长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爆响声中,一套狰狞骨甲,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
头盔如恶鬼覆面,肩甲探出密密麻麻的锋利骨刺。
四肢关节处都防护严密,没有一丝缺陷。
这套骨甲并非死物,而是他自身骨骼所化,与他心意相通不说,防御力更是远超寻常宝甲,且兼具轻便与灵活。
这便是《白骨夺天功》修行到三境后,所能使用的一种怪异法门。
不过,此法也有些许缺陷,那便是一旦消耗太大,便需要继续补充。
毕竟,这些并非苏朝阳真正的骨骼,而是利用他骨骼中吸收的那些精华催化而成。
低头看了看,白骨覆面下的笑容更甚。
这一身的骨骼就如同建房的地基一般,一旦变强,那对于修行之人来说便是全方位的提升。
不光可以带动肉身发挥出以往发挥不出的力量,还能使肉身承受住以往承受不住的冲击。
随着苏朝阳心神再动,背部肩胛骨处,血肉“嘶啦”一声裂开。
两根粗壮巨大,布满了倒刺和锋利骨刃的巨型白骨手臂猛然破体而出!
这两条白骨手臂同样跟他心意相通,在他身后缓缓舞动。
伸展间足有一丈多长,五指如钩,指尖寒光闪烁。
虽说这已经与他的手脚没有区别,但也需要多适应一阵,方能在对敌之时没有涩滞缺陷。
一时间,
苏朝阳不由得有些心痒难耐。
唰!
一条白骨手臂猛地向前挥出,速度快如闪电,骨掌撑开,五根锋利指骨如同凶兽利爪。
“轰”的一声,便将身旁的一块青黑巨石轻易洞穿!
另一条手臂则握拳猛锤,自上而下袭来,带起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只一瞬间便将其化为一地齑粉。
有了这两条白骨怪臂,无论是攻击范围还是瞬间爆发力,都已远超同境修行之人。
而且,这可都是他自身的东西,并非“缝尸秘术”那种,还需缝合的外来之物。
他甚至可以分心二用,让两条白骨手臂施展不同的招式,届时,再配合自身的仙道手段,定能让人防不胜防。
“哈哈哈!”
苏朝阳收敛周身白骨,恢复寻常模样,赤裸上身,忍不住放声狂笑。
“白骨夺天,造化玄奇!这白骨观中的功法果然名不虚传!”
肆意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崖壁树木上夜栖的凶禽。
它们“扑棱棱”飞向夜空,给这片死寂之地更添几分阴森。
…
城主府,
大厅暖阁之中,沉香缭绕,灯光温煦。
但这气氛却与往日有些不同,明显多了几分压抑。
秦无咎面色阴沉倚在软榻之上,神色中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慵懒惬意。
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那串槐木珠,听着“咔咔”的脆响,就能感受到所用力道不轻。
大厅木门被推开,苏朝阳在管家的带领下迈步走入,身上隐约带着的血腥味道,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秦兄,深夜未眠,可是在等苏某?”
苏朝阳语气轻松,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故意不提旁事,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
秦无咎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将阴柔目光落在苏朝阳身上,仔细打量。
虽然苏朝阳已经尽力收敛身上一切气息,但秦无咎神魂敏感,几个瞬间便感受到了他的些许异常。
半晌后,终于开口。
“苏兄回来了。”
秦无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的有些吓人。
“我方才去西院瞧了瞧,那里的房间怎么全空了?”
“听我府中老人说,是你将他们全都带走了?”
“苏兄这是何意啊?”
秦无咎皮笑肉不笑,目光死死盯住苏朝阳的眼睛。
“咱们不是早有约定,这些药人由你我共享吗?”
“苏兄不声不响,便将他们用了个干净,这未免…有些不合规矩吧?”
“还是说,秦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苏朝阳沉默几息,微微躬身,神态谦卑地微微躬身,抱拳道。
“秦兄息怒!此事…确是苏某孟浪了。当时修行到了紧要关头,我忽感瓶颈松动,突破契机降临。”
“一时情急,又生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才未来得及与秦兄商议,擅自做主,动用了全部药人…”
“唉!”
苏朝阳轻叹一声,脸上却扯出一抹笑容。
“可惜,天不遂人愿,最终还是差了那么一丝火候。”
“白白浪费了秦兄苦心准备的‘药材’,苏某实在是…惭愧至极。”
虽然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但听完这番话的秦无咎的瞳孔却是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失败了?
我看未必吧。
秦无咎心中冷笑一声。
他分明感觉到,眼前之人的气息,比离去前凝实了何止一筹!
手指轻敲槐木珠,一道阴魂浮现而出,缓缓朝着苏朝阳的方向飘去,可刚靠丈远,魂体便开始莫名燃烧。
之前自己利用阴魂探查,可从未出现此事。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确定,这苏朝阳定是突破成功了。
一时间,秦无咎心中怒意翻腾,妒火中烧。
培育那些药人,他也费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银子。
其中还有两三个魂魄强大的“上品”。
本指望借他们的生魂让自己再培养出几个凶魂,谁曾想却被苏朝阳一人独吞,连缕残魂都未曾剩下。
更可气的是,他竟然突破了!
立于原地的苏朝阳扭头朝着阴魂燃烧的方向一瞥,见视线中没有异常,便再次将目光落在秦无咎的身上。
第773章 点破
秦无咎思绪复杂,不过,短短几个瞬间便在心中权衡了利弊。
此刻内讧,殊为不智。
那苏朝阳刚刚突破,实力大增,自己即便有把握压制,也必然要付出不小代价。
另外,断江堡内新来的守捉使还是个不好相处的。
日后寻找镇教之法说不准还会对上,有苏朝阳在,无疑可以多几分把握。
霎时间,
秦无咎脸上的阴沉如同寒冰融化般消失,他无奈长叹一声,旋即,起身走到近前,语气关切道。
“原来如此,苏兄啊,你…你真是太心急了。”
“突破之事,本就欲速则不达,岂能没有把握就这般莽撞?”
“此次失败,损伤不小吧?可需什么药材调养?尽管开口,我这就派人过去给你准备。”
秦无咎此刻似乎真的相信了苏朝阳“突破失败”的说辞,语气中满是对兄弟的关怀。
但那双丹凤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却暴露了他心中并非没有芥蒂。
苏朝阳心中同样冷笑,不相信他的表现,但表面上却露出十足的感激之色。
“多谢秦兄体谅,这损伤倒无大碍,只是白白耗费了‘药材’,耽误了秦兄修行,苏某心中实在不安。”
“这次就算苏某欠秦兄一个大人情,日后定当加倍补偿。”
“你我之间,何必言此。”
秦无咎摆摆手,仿佛真的不在意,说着,拿起茶壶亲手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苏朝阳。
斟酌半晌,话锋一转语气凝重道。
“只是苏兄…如今情况,你也应当知晓。”
“那新来的守捉使如同疯狗,不但城内帮派被他一网打尽,就连城外匪窝也被他剿灭不少,充军的净土教徒更是被他看管极严。”
“我们日后若再想如以前那般轻易获取‘药材’,怕是难如登天了。”
“没有‘大药’补充,我这边功法停滞不前,倒还在其次,可苏兄…”
他语气一顿,抬起眸子观察着苏朝阳的反应。
这话半是抱怨,半是试探。
更点明了卫渊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们修炼“资源”的获取。
苏朝阳端起茶杯,嘴角笑意隐隐变得有些玩味。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道。
“秦兄所言极是,那卫渊确是个大麻烦,不过…”
“秦兄难道就甘心一直被此人压上一头?这观江守捉城究竟到底姓卫,还是姓秦?”
秦无咎眼神骤然眯起,握着茶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苏朝阳低下头,不顾他脸上神色的微弱变化,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
“此人行事霸道,又手握强兵。长此以往,秦兄这城主之位,怕是要坐不安稳了,更何况…”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几分。
“这段时间周围几个城池都被你我搜了个遍。”
“苏某觉得那净土教的阵教之法,有很大可能就藏在他麾下那群充军之中。”
秦无咎没想到苏朝阳会点破此事,心中惊讶之余继续问道。
“那苏兄的意思是?”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苏朝阳轻轻放下茶杯,语气转冷。
“卫渊如今羽翼渐丰,又扫了城中帮派得了民心。”
“若等他练出一批强兵…再想动他,恐怕就难了。”
“不如趁他尚未完全准备好,咱们…”
他没有说完话,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秦无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谨慎地摇了摇头。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卫渊虽是兵家但一身实力当真不俗,麾下还有数百名带着修为的兵卒,听说那李元将军最近也在那断江堡住下了,有这些人在,用强攻绝非上策。”
“秦某觉得咱们还需寻一个恰当的时机。”
苏朝阳靠在椅背上,他知道秦无咎已然动心,索性顺着他的话道。
“秦兄思虑周全,苏某佩服,我也只是提个醒。”
“无论秦兄作何打算,届时,苏某都愿助秦兄一臂之力。”
“毕竟,你我如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秦无咎深深看了他一眼,举起了手中的茶杯,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阴柔笑容。
“有苏兄此言,秦某心中便踏实多了。来,咱们以茶代酒,愿你我都能…心想事成。”
…
见苏朝阳离开,秦八低着头快步走进暖阁之中,神色中带着几分愠怒。
“公子,那些个药人可是花了咱们好多的银子,就这么白成全他了?”
“不然呢?”
秦无咎仰头望天,轻叹口气。
“他似乎已经突破了,若此时与他闹掰,我还真没有几分把握能制住他。”
“什么?”
秦八眉头拧紧,咬牙纠结半天道。
“那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公子,需不需要从主家那边调些人手过来?”
“我看此人不像什么善茬,咱们无论如何也得留一手啊!”
秦无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斟酌片刻,摇头道。
“我娘那边过得也不轻松,暂时还是莫要再打扰她了。”
“对了,从狱中提出的那些人就先别带回城主府里了,拿点银子养在外面,免得看不住,一下子又做了别人的嫁衣。”
“好!”
“我这就去办。”
…
三日后,
断江堡外的了望台上。
“大人,他们来了。”
卫渊顺着柳青山手指的方向望去,一队兵马簇拥着一辆马车朝着断江堡的方向极速赶来。
马车顶上的代表着转运营的大旗在滚滚烟尘之中起起伏伏。
“他娘的,来者不善啊!”
柳青山眉头皱起。
“听说来的这位副转运使姓蒋,肯定是跟咱们抓到的那个王八蛋有关系。”
卫渊扭过头来,神色如常。
“钟师兄不是早就将他肚子里那点龌龊东西给挖出来了吗?咱们有理,怕他做甚。”
柳青山神色纠结,轻叹一声道。
“这群掌握边军命脉的大官在这边疆之地待了数十年,关系定然是盘根错节。”
“咱们如今只知道那军需的背后是他,但却不知道这个副转运使的背后还有谁。”
“我是怕…怕咱们一下子捅了马蜂窝啊。”
…
很快,一支约两百人的骑兵队伍气势汹汹地直抵断江堡的大门外。
这支骑兵衣甲鲜明,与堡内边军身上的残破甲胄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众兵将的脸上也带着一种令人不爽的倨傲之色。
第774章 上门问罪
马车在堡门前二十步停下。
车帘掀开,一名面容白净微胖,留着几缕长髯的中年官员,在两名带刀侍卫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踏下车凳。
此人正是管辖卫渊附近几座守捉城,粮草兵器转运的副转运使,军需官蒋威的舅父,刘全。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还有两名老者。
一人身材健硕,腰间挎刀,另一人身形瘦削,斜背短枪。
两人皆是眼神锐利,行走间轻灵无声,带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
断江堡的大门并未全开,只开了一侧偏门。
卫渊穿着一身黑色戎服,在柳青山、钟熊、李元以及一众校尉的陪同下,缓步走出。
身后还有一队兵卒跟着。
刘全微微扬起下巴,看向了望台上猎猎作响的军旗,慢条斯理开口道。
“观江城守捉使卫渊何在啊?”
卫渊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干净利落地抱拳行礼,笑着道。
“观江守捉使卫渊在此,不知刘副转运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刘全垂下目光,上下打量着卫渊,半晌后,嘴角扯出一抹讥诮之色。
“有失远迎?”
“卫守捉使可真是说笑了。”
他的视线扫过断江堡紧闭的大门和一众迎接之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不开中门,不列仪仗,麾下兵卒甲胄不整,还持械相对…”
“这便是你断江堡的待客之道?这便是你卫渊对上官的礼数?”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有几分声色俱厉的意思,且官威十足,令闻者极不舒服。
在刘全后面下车的两位老者的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些许不悦之色,目光冰冷,直视而来。
两人向前踏步,一左一右站在刘全身边,似有种无形威势正在蔓延。
断江堡门前的气氛好似一瞬间便凝固,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卫渊迎着三人目光,眉毛一挑,不卑不亢道。
“戍堡乃军事重地,依《大乾边军卫戍律》,非大军过境、持兵部特令或钦差仪仗者,不得擅开中门,以免防务松懈,为敌所乘。”
“此为铁律,末将不敢有违。至于甲胄不整、不列仪仗之事…”
“咱们边疆兵将的甲胄兵器皆要用于备战御敌,毕竟,险恶之地,还需以安危为重,礼数为轻,想来副使应该也能体谅。”
说着,卫渊语气一顿,突然拍了拍脑门,回头瞧了两眼身后众人身上所穿的残破甲胄道。
“更何况,我身边这几位身上所穿的铁甲已经是堡内最好的了,至于这原因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前这位副转运使一眼,并未将接下来的话讲出。
刘全发胖的脸颊明显抽动了几下,显然没料到卫渊敢这般对他说话,连忙冷哼一声,不再纠缠“礼数”这个由头,阴阳怪气道。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主!难不成是将我等当成了敌人?”
“你口口声声严守铁律,可为何本官接到密报,在你这断江堡之中,有人胆大包天,擅自扣押军中同僚,更是滥用私刑!”
“此事,你又作何解释?”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指着卫渊的胸口,唾沫星子都快要喷溅出来,厉声道。
“你可知那军需官蒋威,乃本官亲自举荐,上官正式委任的断江堡属官!”
“他勤勤恳恳干了数年,安然无事,你上任不过旬月,竟敢不经上报,就如此行事,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上官?”
兴师问罪的声音在堡门前不停回荡,刘全身后的骑兵纷纷挺直脊背,手按刀柄。
柳青山微微眯起眸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无奈。
果不其然,此人就是为了那蒋威而来。
他刻意略过了其倒卖军中粮食兵器的罪行,只揪住卫渊等人“扣押上官委任官员”、“滥用私刑”两点,显然是早有准备。
同时,说话底气很足,明显是嚣张跋扈惯了,也不知道以自己大人的性子该如何处理此事。
唉!
这对付官可比对付妖难多了。
几位贼配校尉和身后兵卒望向卫渊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卫渊扣押军需官是事实,副转运使以此问罪,自然名正言顺!
大人的实力再强悍,天赋再异禀,也终究要活在朝廷的阴影之下。
只希望这处罚莫要太过严厉。
刘全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等卫渊回答,又伸手指了指卫渊身后众人。
“还有你们这些个校尉,尔等身为将领,不但不劝阻主将,反而助纣为虐,参与拘押!”
“本官现在就要以贻误军机,以下犯上之罪,将尔等革职拿问!”
“来人!”
刘全随意点了点卫渊身边的张家兄弟和柳青山。
“给我将这三人拿下!押回去听候发落!”
话落,身后的精锐骑兵中顿时冲出十余位如狼似虎的兵卒,手持铁链镣铐,便要上前拿人。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之举,卫渊身后顿时出现一阵骚动。
众人皆是脸色铁青,怒目而视。
气氛也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等等!”
卫渊眉头微蹙,挥手打开了指着自己这边的胖手,上前一步,挡在一众校尉身前。
盯着奔袭而来的十几骑,悄无声息地将体内凶威释放一丝。
顷刻间,
那十几匹来到近前的军马便屎尿横流,四肢发软,似是受到惊吓一般,朝着来时的方向冲了过去,险些扰乱阵型。
两位老者眸闪异色,连忙出手将刘全护住。
卫渊收回看热闹的目光,语气平淡道。
“蒋威身为军需官,倒卖军械军粮,以沉粮坏粮充数,致使士卒饥疲,没有甲胄兵刃防身,差点误守城大事。”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触犯军法,罪证确凿。卫某身为一城守捉使自有羁押审问的权利。”
“至于什么刑讯…”
他看向刘全,目光带着几分挑衅道。
“你可曾亲眼看到卫某对其用刑?若无凭据,还请慎言。”
“另外,刘副使没有证据便要拿我麾下将领,未免有些管得太宽了吧?”
“好啊,好啊。”
躲在两位老者身后的刘全很鸡贼地没有接卫渊的话茬,反而抓着卫渊方才所为说事。
“卫守捉使莫不是还敢对我出手?这是被本官说中了吗?
“你敢这般肆无忌惮,原来是嚣张跋扈惯了。
“怪不得刚来便对军需官出手,这明摆着是新官上任,急于立威,构陷忠良!”
第775章 “有功之人”
卫渊嘴角咧开,明显是被气笑了,对着身后的众人道。
“卫某这次真是开眼了,怪不得那蒋威敢这般行事,原来是一脉相传啊!”
见刘全被说得哑口无言,挎刀老者上前一步,声若洪钟,语气冰冷,质问道。
“老夫绝刀门门主宫一刀,此番随刘大人前来,也想问问卫守捉使,我门中数位弟子,究竟犯了哪条王法,被你拘押在此,充作苦役?”
“他们也曾斩杀妖物,护佑过观江城的百姓!”
“纵然与将军有些许冲突,也罪不至沦为囚徒吧?将军如此行事,岂不让观江武者心寒?日后还有谁愿为朝廷,为百姓出力?”
另一边的铁枪门门主也接话道。
“宫门主所言极是,卫守捉使口口声声说什么军法铁律,却对曾有功于地方的武者肆意欺凌,随意揉捏。”
“这究竟是大乾的观江守捉,还是你卫渊一个人的守捉?”
“老夫铁枪门门主王城,此刻倒想问问,卫守捉使究竟是来守卫边疆,还是来作威作福当土皇帝的?”
两人一唱一和。
一个用大义,一个扣帽子,继续对卫渊施压。
明显的瞎话却让两人说得掷地有声。
若不了解实情之人听了,没准真以为卫渊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听到这些指责,卫渊这边很多兵卒的脸上都露出愤懑之色,却因军纪不敢擅自出声。
方才被怼的刘全此刻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在他看来,有自己加上两位武道门派的门主共同施压,这卫渊定是百口莫辩。
他要么自损威严,服软交人,要么硬抗到底,坐实“跋扈”之名。
届时,他更有理由上奏弹劾此人。
然而,面对这强权压顶,大义绑架的局面。
卫渊脸上依旧看不到半点慌乱,甚至还轻轻抬手,止住了身后群情激愤的众人。
他扫了一眼两位自报家门的老者。
对他们自然不用有什么好脸色,毕竟方才他们自己也说了自己是什么江湖草莽。
“你们那点龌龊之事一会再说。”
“柳长史!将蒋威贪污的证据拿来。”
听到命令,柳青山立刻上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账本,以及数张认罪文书。
卫渊接过,随意翻了翻,笑骂道。
“这他娘的要是忠臣良将,那边疆之外的那群妖魔岂不是成了护国神兵?”
“刘副使应该识字吧?”
他将手中东西递了过去。
“这都是从蒋威私宅中搜出的账本,详细记录了他历年倒卖军粮、军械的数量。”
“这些认罪文书,则是他和麾下军需兵的签字画押。”
“除他自己已招供外,还有数名参与其中的兵卒、仓管可作证。”
“他们此刻就在断江堡的牢中。刘副使若是不信,大可亲自提审,卫某亲自陪你一一对质。”
看着那厚厚账本和文书,刘全的脸色终于变得铁青,心中大骂着自己这位子侄。
他没想到里面的证据如此齐全,但他在这官场中混迹数十年,岂能轻易认输,依旧保持冷静,冷笑反驳道。
“你觉得我会信吗?这些伪证不过是你为了构陷蒋威,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出来的。”
“本官要将蒋威带走,希望卫守捉使尽快交人。”
“是不是伪证,自有朝廷法度判定,我相信刘副使也比谁都清楚。”
卫渊一把夺回刘全手中证据,斩钉截铁道。
“但在朝廷裁定之前,蒋威肯定不能让刘副使带走。”
“他触犯军法,证据确凿,本官依律羁押他…”
“这应该没问题吧?”
卫渊扭头看向柳青山,后者福至心灵,立刻回应道。
“蒋威乃断江堡军需,卫大人乃戍堡主将,依《大乾边军律》,主将自然有处置麾下之权。”
说罢,他又笑眯眯地反问刘全。
“刘副使身居高位,莫非连这最基本的军律都忘记了?”
刘全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半天也未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卫渊不再看他,转而面向绝刀门和铁枪门的两位门主,笑着道。
“你们二位莫非真不知道弟子为何被我囚禁在此?那卫某可真得跟你们两位好好说道说道了。”
“这群没长脑子的先是在卫某走马上任之际,拦下队伍,不但说我等皆是朝廷忠犬,还让我等懂些规矩,不让我剿灭城外匪窝。”
此话一出,
两位门主的眼皮同时狂跳,面色尴尬。
刘全左右看了看,表情略显古怪,就连被他带来的一队兵家也纷纷横眉冷竖。
除了这两位门主之外,剩下的人皆是端朝廷的饭碗。
那此话一出,岂不是把两边都得罪了?
宫一刀神色慌乱一瞬,很快又恢复冷脸。
“你…你可莫要血口喷人,宫某和王兄皆是在巡天司中挂名的供奉,座下弟子怎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这卫某就不清楚了。”
“不光这些,没过几日,你们两位的门中弟子再加上撼山炮拳门人又在卫某率军抵御观江鳌君之际,聚集数百人冲击我断江堡防区。”
“卫某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要造反,还是要给妖魔报仇,幸好,当时卫某还有余力率人拦住了,不然定会酿成大祸。”
“届时你们两位,不,是三位门主的脑袋恐怕都得挪一挪地方了。”
见王城又要开口,卫渊连忙伸手制止。
“这次可不是血口喷人,他们率人前来的事,城中不少百姓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等早就收集好了证词,正想着找机会上门告诉几位门主,看究竟是你们自行清理门户,还是由我等代为处理,却没想到你们竟主动上了门。”
“张豹!”
“末将在!”
“速去让人磨好几把钢刀,一会尽量让这些有功的修士少遭点罪。”
“算了。”
卫渊指着宫一刀腰间挎着的东西道。
“差点忘了,人家门主自己带了,你瞧瞧,这刀一看就是好刀,怕是把三派修士的头颅都砍了也不会卷刃。”
“真是欺人太甚。”
绝刀门门主是个暴脾气的,闻言立刻抽刀出鞘,刀尖指卫渊,厉声道。
“你敢!我麾下弟子皆是大乾有功之人,其中还有数位都在巡天司挂职,你这般草率行事,难不成就不怕朝廷治你的罪?”
第776章 联手施压
“有功之人?”卫渊冷笑一声。“好一个有功之人!”
“张彪!陈巨膂!”
“末将在!”
“去,将库房里的那两颗妖魔头颅抬出来,给他们瞧瞧。”
“得令!”
两位校尉抱拳转身,可刚走几步,耳边又响起了一道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
“速速集合堡内兵卒,看样子今日之事恐怕无法善了,一会若是真打起来,莫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争取一个照面就干碎这些花拳绣腿。”
片刻后,
两人带着几位体格魁梧的兵卒返回。
这些兵卒抬着两口蒙着黑布的大木箱,“咚”的一声便将其放在两伙人之间的空地上。
张彪、陈巨膂同时迈步上前,一把扯掉黑布,打开木箱。
两枚眼珠猩红,散发着滔天妖气的妖魔头颅,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颗羽毛赤红,尖喙锋利,闪烁寒光。
另外一颗则獠牙外露,鳞甲森然,带着一股浓郁的水腥味。
两只大妖虽已死去数日,但那残留的凶威和狰狞模样,依然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宫一刀和王城的瞳孔在微微颤抖中骤缩一瞬。
他们都能感受到这两颗头颅的不凡!
这两颗头颅的主人生前最少也是个黑级,而且,还得是在三境中修行了许久的大妖。
卫渊上前一步,指着这两颗狰狞头颅道。
“这样的三境大妖,卫某刚来此便顺手宰了两只。”
“在此之前,还在临安城外杀了一只三境蛛妖,叫什么盘丝府主,你们都在巡天司任职,这点信息稍微一查便能知道卫某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狭长眸光刮过两位门主骤然僵硬的脸上,卫渊语气渐冷,声音拔高。
“论杀妖,论护境安民……你们二位,又有什么资格,在本官面前,谈功论德,讨要犯人?”
“劳资在这断江堡外浴血奋战,麾下兵卒被妖魔如割草般杀戮之时,你们这些所谓的‘有功之人’又在何处?”
“玩命的时候见不到影,打完仗后倒是纷纷跳出来咄咄逼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实话告诉你们,你们座下那些弟子无视边疆军律,聚众冲击我断江堡,就算我当场将他们都杀了也是应该。”
“你若不服大可上报朝廷。”
卫渊拱手朝虚空抱了抱拳。
“看看陛下究竟站在你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宫一刀和王城两位门主闻言顿时如遭雷击。
目光呆滞地盯着那两颗狰狞的妖首,又看看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又实力强悍的守捉城主将。
脑海中所有倚老卖老、仗势压人的心思瞬间被一股寒意所替代。
两人嘎巴嘎巴嘴,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虽是三境的武道修士,可对付寻常妖物还行。
一旦对上这种修为强悍三境的大妖,别说杀了,能逃得性命都是天大的幸事。
卫渊负手而立,继续道。
“你们的弟子触犯军法,本应就地斩杀,但念他们修行不易,本官倒是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只是需要两位配合,不知两位愿不愿意听听。”
两位老者下意识地抬头,心中缓缓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听说边疆之外妖魔极多,一旦聚集成群,对边疆城池、城中百姓便是莫大的灾害。”
“你二人可去将其活捉回来。记住,要活的。”
“每活捉一只灰级妖魔,可免去一位弟子的死罪,每活捉一只黑级妖魔,可免去十位弟子的死罪。”
“这样,他们只需在我断江堡中做满苦役,卫某便能放了他们,否则,谁他娘的也别想离开戍堡半步。”
“另外,卫某已经让人将他们恶意冲击戍堡,打伤我麾下兵卒的文书写好,人证物证俱在,只等上面来人便能上交。”
“你们啊…”
卫渊语气一顿。
“时间不多咯。”
两人神色变幻数次,眉头拧成一个肉疙瘩,心中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瞬间破灭。
活捉妖魔?
还是去边疆之外的那种险地?
一只灰级换一位弟子,一只黑级换十位弟子。
这…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
“卫…卫守捉使!”
王城面色难看,率先开口,沉声道。
“此事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吧!若是只需斩杀,我等还能拼命一试,可要是活捉…”
“是啊!”
宫一刀未等王城说完,也急忙接话,神色恳切,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边疆险地,妖魔无数,我等纵有心,也恐力有未逮啊!”
他们自然不可能同意这近乎送死的任务。
说句不好听的,有斩杀妖魔的功夫,他们还不如去再去招几名弟子培养。
一旁的刘全也被卫渊这种用战绩碾压众人的举动弄得一愣。
见二人面上皆带退缩之色,又见卫渊无视自己,只与两个江湖门主交涉,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卫渊!”
刘全面色铁青,厉声呵斥道。
“你休要在此顾左右而言他!本官问你麾下军需之事,你拿两颗妖头出来吓唬谁?”
“宫门主,王门主,不必与他废话!”
“此獠为人跋扈,目无上官,今日断不能容他如此嚣张!”
“二位,还请助本官一臂之力,先将他麾下几位犯人拿下,一切后果,皆由本官一力承担。”
“事后本官会向朝廷为二位请功,你们门下弟子也定会安然无恙。”
“再说,斩杀三境大妖又有什么稀奇,我大乾悍将无数,又不只有他一人能做到。”
“麾下那么多兵卒,就算是用人命堆,也总能堆死几只大妖。”
此刻,
刘全已经彻底不要脸面,想要怂恿两位门主直接动手!
在他看来,一个守捉使压根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怎么对自己的子侄,自己就如何对他的麾下。
只要能抓住他的把柄,再凭借自己的官身和上面的关系,定能将他换掉。
届时,再安排个听话的便是。
两位门主闻言对视一眼,眸子同时闪过挣扎。
看着地上的两颗妖首,想到卫渊提出的条件,再想到被扣下的一众弟子。
刘全的许诺仿佛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联手施压,逼卫渊就范!
第777章 巴掌
“卫将军,既然你如此不通情理,那就休怪老夫无礼了!今日,定要向你讨个说法!”
宫一刀须发戟张,周身气血轰然爆发,淡红色的气血狼烟自头顶冲起三尺,虽不算凝实,却已彰显其三境武者的雄厚根基。
他持刀竖在身前,并未做出什么动作,一股霸道的刀意却渐渐弥漫开来。
此式正是他绝刀门赖以成名的起手式!
“卫大人,得罪了!”
王城假模假样地拱手应了一声,背后两节兵器瞬间冲天而起,砸在他的双手之中。
随着他轻轻一拧,一杆碗口粗的镔铁大枪瞬间成型。
枪长九尺,看着沉重无比,但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手腕一抖,枪尖微颤,登时便化作点点寒芒,阴冷气机直接锁定卫渊和其身侧众人。
这正是铁枪门的灵蛇枪势。
“铁枪门”这几个字光是听着便觉得是个大开大合的武道宗门,可只有交上手才能知道,这他娘的就是忽悠人的。
铁枪门的枪最是诡异无常。
一刀一枪,两位门主真气交织,竟隐隐封住了对面所有人的躲闪空间。
…
面对两位武道三境门主的威逼,一众兵家不但面无半点惧色,反而战意升腾。
卫渊摇摇头,嗤笑一声。
“李元,张豹。”
“末将在!”
“结阵迎敌。”
“李元领董、王两位校尉,对付绝刀门主。”
“张豹领归、骆两位校尉,对付铁枪门主。”
“这两个老东西安逸太久了,这次让他们好好瞧瞧何为真正的边军悍卒。”
“此战…生死勿论!”
六人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
李元接过旁人递来的血色陌刀,居中而立,王大牙、董八斗两人则持刀盾立于两边。
三人如今都已经转修《百足蜈蚣煞》,刚一站定,不见如何作势,就见他们周身几乎同时升腾起一股浑厚无比的暗黄煞气。
这煞气并不张扬,只是紧贴他们体表流淌,隐隐勾勒出蜈蚣节肢般的纹路。
有一瞬间,对面的宫一刀甚至感觉三人似乎和脚下所踏大地,不分彼此地连接在了一起。
其实,这正是《百足天龙煞》中借大地之力化解冲击的妙用。
李元还将这种特性与自身的阵法造诣结合在了一起,做到了气息相连,防御共担。
“跟紧了,归兄骆兄,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咱家大人丢脸。”
张豹狞笑一声,短短两三个呼吸便同归、骆两人结成军阵。
三人同时运转功法,与李元三人不同,他们的穷奇之煞更为张扬,充满了侵略性和锋锐之感。
猩红煞气虽未完全相连,但气势骤然激发,却更显凶悍逼人。
……
“卫渊,你可想好了,这般行径莫非是想造反!”
刘全胖脸涨得通红,边声嘶力竭地喊着,边不断向后退去。
卫渊也不搭理他,眼神中更是没有半点波动。
见此情形,刘全脚步一顿,突然面露狠色,朝着身后大手一挥,厉喝道。
“众将听令!”
“拔刀擒贼,拨乱反正,就在今日,定要还我大乾边疆一片安宁!”
“废话真他娘的多。”
卫渊嘬了嘬牙花子,看向他身后的一众装备精良的骑兵,旋即,对着身边之人微微颔首。
张彪会意,立刻向断江堡之上做了个手势。
霎时间,
墙头上旗帜晃动,原本看似平静的垛口后,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弓弩手。
冰冷的煞箭泛着寒光,齐齐对准了堡门外的转运使骑兵队!
同时,断江堡大门洞开,一队队甲胄残破,但手中持兵的步卒纷纷鱼贯涌出。
数量比这些骑兵足足多了三倍有余,正是贼配军的三营兵卒。
出来后,他们迅速展开阵型,隐隐对刘全身后的骑兵形成了包围之势。
眼看对方气势汹汹,人数又是他们的数倍,一众骑兵顿时士气大跌,纷纷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更有甚者被吓得冷汗直流,僵在原地。
别看他们“卖相”不错,但却从未上过战场,只知道整日跟着转运衙门到各地作威作福。
他们哪里见过数百支弓箭齐齐对准自己的画面,自然思绪不安、心中打鼓,纷纷将目光投向刘全。
…
张彪站在队伍之前,周身煞气涌动,手握长枪,以枪尖对敌,饶是他这样的好脾气,也忍不住厉声呵斥道。
“我看谁他娘的敢动。”
“我看这江守捉别的没有,就是人多箭多,谁敢动一下,立刻让你们变成透亮的筛子。”
“姓刘的,你也真是不要面皮,你家子侄差点把我家大人麾下的千余充军饿死在此。”
“幸好我家大人来得及时,不然,一旦城中兵卒无力抵挡妖魔,失了这观江守捉,你就是长了一百颗狗脑袋也不够砍的。”
“你不感谢我家大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带人过来公然构陷,在我看来,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贼人。”
张彪语气一顿,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兄弟们,给我上,活捉刘全,为咱家大人报仇!”
“他带来的一营骑兵不必管,卫大人说了,只要他们敢动手,咱们就能杀人。”
“我呸!”
贼配军中的兵家汉子大声啐了口唾沫。
“就知道窝里横,有能耐跟妖魔玩命去啊!”
“是啊,这朝廷也是真他娘的怪,我等跟妖魔真刀真枪厮杀的都还没机会穿上好甲胄,他们这群不用动弹的酒囊饭袋倒是能一人弄上一身。”
“让他们动手吧,我真想杀几个出出气,若没他们这样的狗官,劳资又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闻言,
骑兵中的某些兵家不由得脸蛋发烫,想要攥紧刀柄的大手也缓缓松开。
此刻,
刘全已经躲在了队伍中间,可却还在大吼着命令旁人。
“都给我上,遇到威胁便不动手了吗?这样也配称之为兵家?”
“不愧人家骂你们,你们真是一群酒囊饭袋,没卵的孬种。”
“若你们还不动手,待回去后,刘某定要找人扒了你们这身皮,让你们以后连地都种不上…”
话音未落,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响起。
“啪!”
刘全眼神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就这么望着眼前那位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刀疤脸汉子。
直到一股剧痛骤然从脸上传来,他这才勉强反应过来,声音颤抖道。
“你…你敢打…”
“啪!”
清脆的响声再次响起。
“大人说得对,你就是废话多,都快众叛亲离了,你他娘的还装什么朝廷命官啊。”
第778章 动手
看着眼前的三位着甲兵家,宫一刀不由得嗤笑一声。
“怎么?难不成你们仨得罪了卫守捉使?他故意让你们前来送死?”
对于他这样一位武道三境修士来说,就算是三位五煞轮圆满的兵修联手估计都很难轻松拿下他。
因此,当他看到三位兵家中只有一位五煞轮圆满之人,才会生出这样的心理。
“这军阵倒是不错,不过可惜…”
宫一刀轻蔑地摇摇头。
下一瞬,
双眼眯起,悍然出刀。
电光火石之间,
如溪流般的刀光便来到李元身前,刀势陡然由柔转刚,化作一道匹练寒芒,竖劈而下!
水无常形,亦可穿石!
这一刀,蕴含了柔劲积蓄后的瞬间爆发。
李元身体紧绷,似是早有预料,肌肉贲张,双手紧握血色陌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血色半弧。
刀锋所过,空气中发出“呜呜”的破空之音,毫无花哨地迎向劈落的刀光!
“铛!”
震耳欲聋的声音炸响,火星如雨点般从金铁交接处迸射而出。
宫一刀心中一惊,他这一刀看似轻灵,实则蕴含三重后劲,专破刚猛招式。
寻常对手硬接,必被后续刀劲侵入体内,经脉受损。
然而,刀锋相接的瞬间,他竟感觉到对方陌刀上传来一股莫名反震之力。
第一重劲力不但被削了部分威力,还扰乱了他刀法中的后续变化。
“这《地煞铸体术》何时生出了这等玄妙之处?”
他心念一转,赶忙继续调动体内真气,搅碎了这股反震之力的同时,立刻将其灌注于手臂和长刀之中。
只一瞬间,
实力再提三成!
说实话,他本不想杀人,只想出手制住这些兵家,救下自己的一众弟子。
可这三人的真实实力和诡异的煞气却让他着实有些心惊。
若不出全力,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将他们拿下。
迟则生变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沛然力道,手持血色陌刀的李元身体一晃,收刀向后退了两步。
地面登时被踩出几个蛛网般的大坑,可李元的气息却丝毫没有紊乱,依旧沉稳如山,好似没事人一般。
“地脉卸力?”
宫一刀经验老辣,瞬间看出端倪,见刀势受挫,眉头倏地拧紧,正欲再次变招。
军阵左右的王大牙、董八斗两人却换下李元,上前一步。
两人同时将手中铁盾重重顿于身前地面!
“咚!咚!”
两道闷响如同战鼓,重重敲击在宫一刀心头。
随着盾牌顿地,李元三人之间联结的暗黄色煞气猛然一亮,一只丈长的蜈蚣虚影模糊地浮现在三人头顶。
随着其直立起上半身,身下数道首端带有血红锋芒的钉足纷纷脱落,朝着宫一刀所在方向疾射而出。
宫一刀毕竟是突破三境多年的老武夫,临危不乱,刀法一变。
长刀挥舞间,刀光层层叠叠,呼吸间,便在身前构建出一面凌厉刀网。
虽然他跟之前厉风所用的乃是同一招,但这威力却是截然不同,拥有天壤之别。
螺旋前进,带有穿透特性的钉足刚触碰到刀网,就犹如蛛网上的蚊虫一般动弹不得。
最后,只能轰然炸开,将刀网炸出几个小洞。
两人转修功法只有几日,虽能勉强掌握,但对于其中的诸多妙用还需时间磨练。
尤其是那“螺旋透骨之法”,方才两人施展的仅仅有几分形似罢了。
若是真修至大成,集合数枚钉足,专攻一处,未必不能以二境兵家之躯破掉他的三境刀网。
宫一刀再次挥舞长刀,如江河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裹挟着残破刀网席卷而来。
试图以连绵不绝的攻势废掉三人结成的阵法。
李元岂能如他的愿?
拎起陌刀,便是大开大阖攻去。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精准地拦截住宫一刀攻势最盛之处。
整个人犹如中流砥柱一般,任凭浪涛如何拍击,我自岿然不动。
王大牙、董八斗两人则紧守两侧,配合李元格挡卸力,抵挡攻势。
手中横刀好似毒蛇吐信,不时从盾牌间隙或李元刀光掠过的死角刺出。
招式简练但狠辣,专攻宫一刀必救之处。
三人配合默契无间,攻守浑圆如一。
宫一刀那精妙刀法的三成力道皆被李元以陌刀硬撼或引导入地。
两成则是被王大牙、董八斗两人分担。
真正能威胁到三人的力道也就只剩下一半了。
而他自己却要时刻提防那两柄角度刁钻的冷刀。
这让他这个三境武夫打得异常憋闷。
明明修为高出三人一截,结果却像是整个人陷入泥沼一般难以施展出来。
…
另一边,
铁枪门门主王城也悍然出手。
九尺的镔铁大枪,枪出如龙,快如闪电,一点寒芒直刺张豹头颅。
枪尖未至,冰冷枪意便已让人皮肤刺痛。
张豹眼中凶光一闪,不但没有抵挡,反而将大量猩红色的穷奇煞气疯狂灌入手中骨槊。
槊身嗡鸣震颤,隐隐有凶兽低吼之音。
旋即,他拧腰振臂,一枪直刺!
枪对枪,尖对尖!
竟是要以攻对攻,硬撼对方那位三境武夫。
“找死!”王城怒喝一声。
“一个未曾修到圆满的兵修还敢这般狂妄,你去问问你家大人敢不敢硬接老夫一击!”
“叮!”
汹涌气浪炸开。
两人一触即分。
王城身体微晃,未退半步,只是一股腥红煞气顺着枪尖缠绕而上,让他握枪的双手隐隐感到一阵微弱的刺痛麻痹。
用真气简单冲刷一番,便没什么大碍了。
而张豹则是被轰飞丈远,地面也被靴子犁出两道长长沟壑。
若非归骆两人在旁,说不准他会被镶在堡墙之上。
“豹子,没事吧?”
见张豹的双臂微微发颤,骆病隐持棍立于他身前,急切询问道。
“没事。”
张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暗中挤压妖心释放妖血,感受麻痹感瞬间消退,他脸上的狞笑更盛,厉声道。
“连我都能挡住,老东西,你的枪…不行!!”
起身后,挥舞骨槊便要迎上去再战,可还未等迈步,就见身边两人顶在了前方!
“豹兄。”
骆病隐舔了舔嘴唇。
“你歇会,让我们俩也试试这三境修士的能耐。”
第779章 杀招
“吼!”
两道虎吼声骤然炸响两方之间。
归海鲸顶着乌黑圆盾,裹挟腥红煞气欺身而上,阔刀直取王城下盘。
见对方注意力全在自己的长刀之上,他持盾左手轻轻一按。
只听一道极为微小的机括声响起,数枚针形暗器从圆盾正中飞出。
王城不愧是枪术名家,虽惊不乱。
危急关头,脚下真气爆发,身形硬生生被拔起尺许,险险避过归海鲸的圆盾阔刀,淬毒银针也被他体内真气悉数挡下。
与此同时,
骆病隐则在另外一边,单手拖着棍子疾冲,沉重的熟铜棍贴着地面,由下而上悍然扫出,砸向王城头颅。
棍风呼啸,势大力沉!
这一击的时机把握得极为精妙,正是王城旧力刚泄、新力未生,刚躲闪完归海鲸攻势的瞬间。
王城口中大骂一声“阴险”,眼看熟铜棍朝着脑袋砸来,手腕重重一抖,长枪登时便如怪蟒翻身,带着一股颤劲砸在骆病隐挥来的铜棍之上。
旋即,借力反抽,镔铁大枪发出呼啸之音,于半空中划出一个大圆。
见二人被自己的凌厉枪风逼退,王城这才“咚”的一声落地。
他面无表情地拄枪在地,可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被卫渊点名带队的张豹,煞气锋锐霸道也就罢了。
可另外两人的煞气竟然也带着类似的特性。
这让他在方才的厮杀中就好像在与三头红眼恶狼生死相搏一般。
对付这种凶兵凶煞,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则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被其所伤。
其实,张豹三位刚修出四枚煞轮的兵家,哪里会有这般能耐,不过是在对敌之人吼得那一声起了些许震慑之效。
再加上三人连番进攻,那王城还未彻底适应过来。
张豹稍作喘息后,再次揉身而上,明显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
骨槊大开大合,隐隐能看出几分刚猛路子,再配合归、骆两人的合击,更是让他叫苦不迭。
他们三人的攻击节奏极快,招式更是衔接紧密,逼得王城不得不频繁硬撼。
饶是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三境,但随着一招一式落下,他还是能感觉到气血已经开始翻腾。
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穷奇煞气更是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真气。
这一刻,穷奇之煞的暴躁侵略被三人发挥得淋漓尽致。
“莫非我已经老了?为何对付这三位兵家竟生出了些许吃力的感觉?”
王城越打越是心惊,他的枪法既粗暴,又诡异。
对付寻常修士,只需快速变招,就能让对方吃个大亏。
但面对这种攻守一体,好似完全为杀戮而生的军阵,竟有种猛虎陷入狼群之感。
他空有一身强悍修为,却被无数道悍不畏死的攻击撕扯得疲于应付。
对方每个人的修为和实力都不如他,但合力之下…
似乎一下子就有了几分胜过他的可能。
…
宫一刀那边的情况同样棘手。
李元三人就好似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任他刀势如何凶猛,也无法做到完全击溃。
他体内的真气正在不断减少,可对方却能依靠大地缓慢恢复煞气。
这让他整个人憋屈得都快要炸开。
…
“不能再拖了!”
两位门主心中几乎同时发狠。
再拖下去,别说救弟子,就是自己这把老骨头恐怕都会折在这里。
宫一刀猛咬舌尖,剧痛让他混乱的大脑骤然清明。
他手持长刀横于胸前,左手并指沿着刀脊缓缓抹过。
指间所过之处,刀身上雕刻的纹路瞬间发亮,隐隐有惊涛拍岸之音传出。
“断浪!”
他须发皆张,低喝一声,浑身真气顿时如开闸洪流般,疯狂灌入刀身。
长刀内发出的惊涛拍岸之音愈发剧烈。
刀芒也在霎时间暴涨三尺。
接下来…
只求一刀破敌!
唰!
刀光如一轮清冷残月,带着凄厉尖啸直劈李元!
几乎同一瞬,王城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猛然踏步,震退狗皮膏药般的三位兵家,旋即便不再保留,纵身跃向半空,将丹田剩下的真气尽数逼出。
手中镔铁大枪瞬间烧得赤红,枪头也燃起血色火焰。
“赤蟒燎原!”
话落,
王城人枪合一,幻化成一道灼目赤芒,朝着张豹所在方向爆射而出。
这一刻,天地失色。
两位三境门主同时施展杀招,威力远远超出他们这些兵家所能承受的范围。
狂暴的气劲撕裂空气,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望着眼前一幕,李元瞳孔骤缩。
挡不住!
这种念头如冰水洗身,瞬间便浇灭了他心头的火热,但他却没有半点退的意思。
一旦后退,身后两人绝对无法抵挡这三境武夫含怒的一击。
而且…
大人还未开口,自己怎能后退?
得了那么多的好处,总该付出点什么。
念及此处,
李元双臂肌肉隆起,将血色陌刀狠狠插入地面。
王大牙、董八斗两人也迅速提盾立于李元身侧。
顷刻间,三人身上暗黄煞气如井喷般狂涌。
煞气在身前层层堆叠,最终凝成了一只比方才清晰数倍的百足天龙虚影。
张豹面对王城的凶悍杀招同样半步不退。
他扭头冲着身后两人瞧了瞧,见两人也是视死如归,不由得咧嘴一笑。
身上煞衣渐渐化为煞气被他收回体内,这次,他要抛弃所有的防御手段,用尽自己的一切进行阻敌。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就算能勉强抵挡这记杀招,但自己的命,一定会交代在这里。
但那又如何?
大人手下兵家!就没有怕死的孬种!
“我先拦他一拦,待这杀招消耗差不多了你们再上,届时,出手定要果断些,争取一击毙命。”
话落,张豹的兵家之躯瞬间被军阵幻化而成的穷奇虚影包裹其中。
张豹纵身跃起,悍然迎向那条刺目赤蟒。
可还未等接近,就见身后两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在瞬间便超过了他。
归海鲸头也不回,大笑着喊道。
“豹子兄弟在我等三人之中修为实力最强,这种消耗的活还是交给我…”
还未等把话说完,六人耳边同时响起一道声音。
“行了,都退下吧!不过是练练手而已,卫某可舍不得让你们拼命。”
话落,
一道身影连续闪烁数次,悄无声息地落入战场中央。
第780章 缴械
高束的黑发被狂暴劲气吹得向后飘起,卫渊的衣角也猎猎作响。
见此情形,两位门主心中一喜,连忙调转杀招方向。
擒贼先擒王!
只要抓住了这领头的卫渊,那所有的事皆有回旋余地。
一众校尉纷纷瞳孔骤缩。
“大人小心!”
“大人,他们朝你过去了!”
…
就在宫一刀的凌厉刀锋和王城的炽热枪尖即将落下的一瞬。
轰!
一股磅礴无匹的暗黄煞气从卫渊体内骤然爆发!
那煞气的品质精纯浑厚,远非李元等人可比。
刚出来的那一刻,在场众人纷纷感觉身体一沉,好似突然多了几分无形压力。
它不像寻常煞气般笼于体表,护佑兵躯,而是在爆发中急剧翻涌压缩。
下一瞬,
一头凝练到近乎实体的百足天龙从汹涌煞气中显露身形,盘绕在卫渊周身的三丈之处。
它通体暗黄,神完气足,虽是煞气凝成,但比寻常活物更加灵动。
步足如钉,背甲如山。
随着其龙首高昂,发出低沉的嘶鸣声,无数节足齐齐律动,于虚空游动。
骇人身躯猛然一展,便将卫渊连同他身后的六位校尉同时护住。
锵!
惨白刀芒、赤红枪芒,两道足以重创甚至击杀五煞轮圆满兵家的搏命杀招,同时命中!
眼看百足天龙的岩甲和头颅刚接触杀招便纷纷碎裂开来,化为阵阵土浪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宫一刀和王城两位门主眼中不由得迸发出喜悦之色,嘴角也忍不住扯起一抹弧度。
兵家终究只是兵家,再强也敌不过受天地恩宠的修士。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一会,便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烟尘散尽。
那条方才明明被劲力湮灭的百足天龙竟再一次出现。
它依旧盘绕于卫渊周身,只是身躯稍微模糊了些,游动间也稍显滞涩。
但随着精纯地煞不断从卫渊脚下地面升腾而出,它的状态似乎也在渐渐恢复。
卫渊静立原地,身上毫发无损,只是身上戎服被劲风吹得有些褶皱。
王城望着眼前一幕,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骨。
强大的反震之力让他踉跄后退三步,手中长枪重重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这不可能…”
宫一刀喉结滚动,握刀的大手微微颤抖。
两人活到如今年岁,只在面对军阵时才见过这般凝实磅礴的煞气化形。
可单独一位兵家能做到这点,他们却从未见过,甚至连听过都没有。
一个人怎会有如此浑厚的煞气!
卫渊看着两人,轻轻拍了拍戎服上沾染的沙尘,旋即,不给两人任何机会,猛地踏出一步,森寒杀气涌现而出。
盘绕其周身的百足天龙随之而动,无数节足好似金属般碰撞作响,随主人心意而变。
宫一刀惊骇欲绝,习武多年的本能驱使他挥刀出招,可刚想凝聚体内残存真气,却感到经脉中有些古怪。
真气就像是被粘住一般,根本提不出来。
就连用其想要浇灌泥丸宫中的人花,恢复自身状态也无法做到。
卫渊面无表情,五指张开,轻飘飘的一掌按在宫一刀的胸口。
力道虽不算重,但配上他这副神兵之躯,却也拥有不俗威力。
下一瞬,
宫一刀犹如破布袋般横飞出去,两匹战马被他撞翻。
这一掌虽未能对他造成什么大伤害,却也让他颜面尽失。
他索性就躺在地上,再也不想起身。
卫渊收手,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见过林佩甲动手,自然知道“武道三花”的逆天之处,因此才会迅速出手,丝毫不给这宫一刀翻盘的机会。
见卫渊的目光朝着自己看来,王城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却是一把扔掉手中那杆镔铁大枪,扭过头去。
卫渊走到他的面前,伸手一招,用煞气丝将大枪捡起,随手甩了两个枪花后,嗤笑一声,开口道。
“王门主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主。”
王城冷哼一声并不接话。
环绕周身的百足天龙立刻收拢身躯,带有巨大颚足的头颅缓缓低下,冰冷眸光投向王城。
趁其不备,卫渊并指如剑,迅速在其胸腹处点了几下。
王城连忙向后退步,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哎哎哎!”
“我都将兵器扔了,你还想如何?”
“我可是在巡天司挂了名的,说起来咱们也算同僚,你可别想着杀我。”
卫渊摇了摇头。
“王门主好歹也是三境武夫,那‘人花’之威我也恰巧知晓,总该用些手段防上一防。”
闻言,
王城愣在原地,片刻后,脸色涨红地嘟囔道。
“你…你怎么不先问问啊,我…我这不还没修出来人花嘛!”
“当真是多此一举!”
卫渊站在满地狼藉的戍堡门口,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六位校尉。
叫他们无碍,这才悠悠走到刘全身前。
此刻,
那不可一世的刘副使早已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卫渊甚至都没用正眼看他,只是用目光扫了一圈他所带领的骑兵营。
良久,他语气漠然地缓缓开口道。
“张彪,人家刘副使远来辛苦,还不请刘副使及其随从入堡休整?”
“他们所携煞兵、甲胄、马匹,皆暂由我断江堡保管。”
“剩下骑兵,原地卸甲弃械,等候发落。”
“敢有异动者,以冲击军堡论处,格杀勿论。”
“末将尊命!”
张彪抱拳肃然应道,大手一挥,等待许久的兵卒立刻上前执行。
刘全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身上官服沾满了泥土,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兵卒“搀扶”着,硬生生地拖进了戍堡。
他带来的两百骑兵,也在无数弓弩的瞄准下,被粗暴拽下军马,缴了兵器,褪去甲胄,一个个如同待宰的可怜羔羊。
见众人皆回到戍堡之中,卫渊走到宫一刀身边,缓缓蹲下身,伸手同样在其胸腹处点了数下。
“行了,别装了!这里就剩咱们仨了。”
宫一刀就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装昏。
“唉!”
卫渊轻叹口气,语气平淡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生擒妖魔换你弟子的事依旧作数啊,只是你现在也是我的人了,若是想换…”
“还需先用一只活的三境大妖换你自己。”
话落,
躺在地上的宫一刀眼皮狂跳,脸上肌肉也止不住地剧烈抽搐。
第781章 一彼之道,还施彼身
断江堡议事厅内,
回来的卫渊换上一身干净戎服,端坐于主位之上。
柳长史和钟判官两人垂手立于台下两边。
在他们身后,八名校尉同样分成两排站定。
卫渊本想让他们先去休息一番,怎奈何他们非说要来。
“柳长史。”
卫渊突然开口。
“朝廷应拨给我观江守捉城的粮草、兵器、甲胄,如今到位几何?”
柳青山早有准备,当即躬身禀报道。
“禀大人,粮草方面,城中三大家族所欠的粮草,经大人前番震慑,已于数日前悉数清还。”
“就连蒋威倒卖的那一批,他们也自掏腰包送了回来,现已入库。”
他顿了顿,语气不由得沉了几分。
“然而,转运使衙门那边……”
“如何?”
“转运使衙门那边尚欠我观江守捉城小半年的军粮。”
柳长史说出数字,语气中带着些许愤懑。
“属下曾数次上报催讨,可那转运使衙门却总是以“边道艰难,转运不易’为理由,然后,便再无下文。”
“我看,他们压根就不是什么不易,就是不想给我们!”
卫渊沉吟几息,继续问道。
“那兵器甲胄呢?可有消息?何日方能送达?”
柳长史苦笑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大人请看,这上面所写乃是朝廷批给咱们观江守捉的装备清单。”
“刀两千三百三十口,煞矛一千九百三十杆,硬弓八百五十张,箭矢十万支,铁甲一千九百三十具,皮甲一百一十五件。”
“按批文,应在大人上任后的数日内分批运抵。”
柳青山上前一步将册子翻开,指着后面一片刺目的空白:“然而至今,一件未到。”
卫渊接过册子,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名目与后面空空如也的“实到”栏,眉头渐渐蹙起。
张豹看了看四周,见旁人都不说话,便兀自走出队列,抱拳上前一步,试探道。
“大人,要不我带人过去瞧瞧?我就不信,咱们亲自过去,他们还能不给咱。”
“还真有这个可能。”
李元忍不住开口回应道。
“转运衙门这帮王八蛋的心最黑了,他们掌握了咱们这些边疆城池的命脉,不给拿点好处,我看这批东西难拿。”
“什么?”
张豹双眼怒瞪,不解道。
“我等拼死拼活镇守边疆,护土安民,他们连我们的秋风也打?”
“不是向来如此吗?”李元无奈一笑。
“我等都习惯了,每年的粮草兵器最少也要拿出两成孝敬,方能给咱们送来,不然…呵,就等着吧。”
张彪闻言眉头不由得拧紧。
“这样的事难道朝廷就不管吗?”
“管?怎么管?”
李元摇摇头,都不必思考,便脱口而出。
“其他城池损失大,粮草兵刃皆已运送过去救急…”
“运送的必经之路被数只大妖占据,只等巡天司的大人前来剿灭,才敢送粮上路…”
“这些理由转运衙门那些人张口便能说出数种,每一种都是正当理由,朝廷又如何去管?”
“更何况…”
李元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道。
“不少边军将领还指望他们送来的兵刃甲胄牟利,因此,两成就两成吧。”
“这已经成了边军中的一种默契。”
“大人若是着急,我可将我认识的一位转运副使介绍给大人,届时,只需花点银子打点一番,估计就能给咱们送来八成的粮草兵甲。”
卫渊目光看向钟熊。
他记得刚来之前自己这位师兄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钟熊见状不由得尴尬一笑,上前低头抱拳,略带一丝苦恼道。
“属下也没想到,不过数十年没出阁,这帮王八蛋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黑了。”
“我这就给朝廷写信…我还真就不信…”
“算了。”
卫渊摆了摆手。
“人家既然敢做,那就证明人家已经打点好了。”
“你那信没准还未等出州便上了不该上的桌子。”
“转运使衙门。”
卫渊缓缓重复这五个字。
片刻后,他将册子还了回去,抬眸看向柳长史。
“今日那位刘副使,现在关在何处?”
“回大人,老地方呗。”
卫渊微微颔首,略作沉吟几息,开口道。
“先让人审一审这位刘副使。”
柳青山微微一愣。
“审?大人的意思是……”
“他侄儿蒋威的罪证,我们手里有完整的账本和供词。”
“倒卖军粮,以次充好,克扣边军,哪一条都是杀头的死罪。”
“蒋威是他亲外甥,这些年在转运使衙门和观江守捉之间做这些勾当,卫某才不信,他这个做舅父的,当真一无所知?”
柳长史眼睛一亮,顿时有些明白了卫渊的用意。
这是要将蒋威的罪行与刘全牵连到一起。
把他这位倨傲的副转运使,从“问罪的上官”,变成“涉案的同谋”。
“大人意思是以蒋威一案为引,撬开那刘全的嘴?可…可他若是死活不说又该怎么办?”
“去找苏九罗,此人乃是仙道修士,应该有办法。”
“实在不行就强来呗,在场这些校尉和校场的兵卒任你挑选。”
卫渊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事成之后,问问他欠我们断江堡的东西,打算什么时候送来。”
“届时,这些事就不用我们发愁了。”
柳长史倒吸了口冷气。
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刘全今日气势汹汹前来问罪,不但要拿人,还拿各种帽子扣向卫渊。
如今人被扣在戍堡,侄儿的死罪证据确凿,只要稍加运作,这位副转运使便会自顾不暇。
卫渊甚至不需要真的给他定罪,只需要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大人此计……高明。”
柳青山斟酌着用词,却又有些担忧。
“只是,他毕竟是个朝廷命官,背后恐怕还有其他人。咱们这样…”
“无妨。”
卫渊放下茶盏,目光平静。
“他比我们还要着急。”
“行了,就这么办吧。”
“若他答应,便让他先写封信,等东西何时到了,咱们再放他离开。”
“不然…”
“咱们这里突然有大妖作乱,副转运使被波及,麾下全部战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些话,柳长史就帮忙替卫某转达一番吧。”
第782章 鱼龙血鹤
边疆之外二百里处的一座矮丘后,便是巡狩营的临时营地。
营地不大,稀稀落落立着数十顶帐篷。
正中央一根高耸的旗杆上悬挂着一面绣有金色麒麟的旗帜。
此刻,
营地内一片忙碌。
百余名年轻人正在空地上捉对厮杀。
他们是这一批前来参加巡狩营考核的预备成员,来自五湖四海,有仙道门派的弟子,有武道世家的传人,也有无门无派的散修。
这些人都希望自己能通过考核,得到一个官身,为自己的未来搏个前程。
还有几百名兵家也在这营地之中,说好听些是这些修士的“力士”。
说不好听的便是随从。
他们同样希望自己跟随之人能成功加入巡狩营,届时,自身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营地边缘的一块巨石上,盘坐着一名中年汉子。
此人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如刀,一身玄色劲装,背后斜插一柄无鞘的阔背重剑,身前则是放着一口小锅。
他便是这巡狩营的统领沈云烈。
自从修为有成后,他便只身赴边疆。
如今,已经在此厮杀了二十余年,手中斩杀的妖魔不计其数。
他拿起木勺,小心吹了吹舀起的汤水,刚要入口品尝,忽然眉头微皱,眼神望向远处。
“沈统领。”
一名精悍青年跃上巨石,抱拳道。
“今日考核已近尾声,是否继续进行下一轮?”
沈云烈没有接话,只是放下木勺,开口询问道。
“今日这附近的妖魔可有什么异动?”
精悍青年一愣,摇头答道。
“禀统领,探子回报,一切如常。不知统领为何有此一问?”
沈云烈沉默片刻,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沉声道。
“不知为何,我今日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算了,算了!”
他摆了摆手。
“今日暂且作罢吧,待明日再行考核之事。”
精悍青年点头抱拳,正欲离开,却见沈云烈面色大变,豁然起身,目光如电,直射远方!
精悍青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刚开始还没看出什么端倪,可不过十息的功夫,就见那地平线上,有大团烟尘冲天而起。
其中,隐隐有黑影攒动,有飞禽,有走兽。
呼吸间,一股浓郁的妖气,便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敌袭!”
负责警戒的修士声嘶力竭地吼出声音。
下一刻,一根好似利箭般的漆黑羽毛从远处急射而来。
仅仅一击,巡狩营的哨塔便被打得粉碎。
幸好那负责警戒的修士机灵,说完话就跃了塔,因此,才能幸免身死。
沈云烈面色骤变,急忙厉声喝道。
“所有人,准备迎敌!”
然而,话音刚落,就有数只行动迅捷的飞禽走兽已经杀进了营地之中。
这些妖魔皮毛如铁,獠牙如剑,各个都带着修为。
他们悍不畏死地扑向那些外围的兵家力士。
有几个修为稍低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竟直接被咬断了脖子、啄碎了头颅,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
“孽障!”
沈云烈怒吼一声,双目猩红。
背后重剑铿然出鞘!
剑气横空扫过,几只赤色猛禽登时便被拦腰断为两截!
腥臭兽血带着脏器碎块如雨般挥洒而下。
他身形如电,在妖群中纵横驰骋,每一剑落下,都能带走几头妖物的性命。
然而,妖潮中的妖魔还是太多了,他杀得再快,也拦不住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妖物。
百余位巡狩营预备成员在数位巡狩营正式成员的带领下也在拼命厮杀,仙武手段齐出,暂时稳住了一小块阵地。
正当他们边战边退,试图朝着沈云烈靠拢之际。
妖潮之中骤然传来两声震天动地的嘶鸣!
一道金光,一道血影,同时从天而降!
金光砸落处,三名巡狩营正式成员似是被禁锢在原地一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砸成肉泥!
那道金光现出真身,赫然是一条丈余长的金黄色的鲤鱼。
一身鳞片如金箔铸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颅两侧,竟生着一对凸起的硬包,看上去好似一对硬角即将破肉而出。
它看起来人畜无害,就这么鱼尾轻摆,游曳在半空。
可身上散发而出的妖气却磅礴如海,压得在场众人都喘不过气来。
那道血影则是一头巨大的丹顶鹤。
身上的血色羽毛已经脱落大半,露出干瘪的皮肉,眼眶深陷,双目浑浊。
它落在沈云烈方才盘坐的巨石上,看起来垂垂老矣,但气息却比那条金色鲤鱼更加阴冷可怖。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道好似粘在它身上一般,也不知曾经吞噬过多少人族。
沈云烈心神一颤,眉头拧紧,这两只大妖他再熟悉不过。
那金色身影乃是一只即将化龙的金鲤,一身实力极为凶悍。
于观江之中建立了“鱼龙宫”,不少作乱人族的大妖皆奉它为主,免得被人来剿时没有后台报仇。
据说这鱼龙在小时候无意间见过一条龙,且饮过不少龙尿才会有如此造化。
一旦化龙,虽然以后发展会被锁死,难有上升空间,但也算是一步登天,可称之为“龙族之下,万妖之上”。
另外的丹顶鹤则是一头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实力地位跟这鱼龙相差不多。
只是…
它寿元将尽,到哪里都是这副气血衰败的模样。
本应在距离此处三百里外的血云洞安享晚年,等待死亡,却不知为何还会出山。
可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
毕竟一个快死的妖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另外,这头丹顶鹤对人族极为仇视。
只因年轻之时受过不少次追杀,它认为自己的气血衰败跟人族有脱不开的干系。
…
“巡狩营的吗?还真是久违了。”
那鱼龙于半空中化为人形,金色锦衣披身,丰神俊逸,气质脱俗。
一头金发披散,目光犀利,单手背在身后。
只是头顶的两个硬包显得有些突兀。
血鹤则是化为一位身材佝偻,目光阴冷,拄着拐杖的没牙老者。
眼神阴鸷,令人胆寒。
“这巡狩营还没死光吗?早知如此,百年前就不该放回去几人,全宰干净了才好。”
沈云烈握紧手中重剑,没有被这话激怒,反而极为冷静道。
“老血鹤,金鳞,你们两尊大妖同时来此,莫不是想要跟我大乾彻底开战?”
“开战?”
血鹤发出刺耳瘆人的笑声,如同破锣敲响。
“我妻儿都死在了你们手里了,老朽还管什么开战不开战?”
第783章 对峙拖延
金鳞袖袍一挥,眸底金光刺眼,语气平静得可怕。
“此人还杀了本座最为看中的一位弟子。”
“血债当以血来偿。”
沈云烈心脏狂跳,他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后方守捉城中曾传来消息,说观江的那位守捉使刚一上任便斩杀了两只三境大妖!
当时他还称赞了一句“杀得好”。
本以为此举能惊动那即将化龙的金鳞便是最多,哪曾想到…
就连那位老态龙钟的血鹤也被惊动了。
听这只血鹤的意思,被斩杀的另外一只大妖是它的妻子还有…儿子?
嘶…
那兵家的点子也是够正的,竟一下子惹了两只成名大妖。
沈云烈余光扫向远方。
火云洞的大妖已经出来了,可镇守在附近的巡狩营怎么还没到。
光靠我一人,想要挡住这两位大妖怕是有些困难,一会若有机会还是先尽力拖延一番。
念及此处,
沈云烈假装镇定地冷哼一声。
“被斩的两只妖魔携众犯我边境,杀我百姓,死有余辜…”
“少废话。”
金鳞冷哼一声,板着脸打断他,额头上的两枚凸起金光流转。
观者无不感到心神震荡,双目生疼。
“今日,本座前来只为报仇,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让开道路,二是跟你麾下这些烦人的苍蝇一同埋骨此地。”
老血鹤环顾周遭一圈,沙哑着嗓子,桀桀怪笑。
“好香的味道。”
它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珠泛起异样的骇人光泽。
“若是能炼化掉这里的人族修士,老朽有把握能延寿十年。”
说话间,它看向沈云烈,眸光阴鸷炽热,像是在打量一株行走的千年老参,旋即慢条斯理道。
“这些人的修为都还不错,应该都是你们大乾年轻一代修士中的佼佼者。”
“将他们聚集在一起不容易吧?老朽在此先谢谢你了。”
“若是用这些‘大药’进补,说不准还能让我朽木逢春,再诞下几个孩儿。”
此话一出,
巡狩营众人纷纷攥紧手中兵器,面色铁青,怒目而视。
可两只大妖却像是没看到一般,好像死死看向它们的众人只是几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沈云烈摆手拦下众人,皱眉沉声道。
“若沈某让开道路,二位打算如何?”
金鳞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几息开口道。
“屠两城。”
它的语气极为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座要给你们大乾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沈云烈眉头拧紧,似乎被气笑了。
“城中百姓有的甚至都不知道此事,你们想屠两城未免有些太过了吧?”
“这些年你们也没少杀妖吧?”
老血鹤突然插嘴,抬起头,浑浊眸子望向天空。
“这样才叫公平。”
沈云烈只觉得胸中苦闷,吐出一口长长浊气,又问道。
“你们真打算一个不留?”
见金鳞摇了摇头,沈云烈倒是有些意外。
“本座也并非嗜杀之辈。”
鱼龙幻化而成的俊秀中年缓缓道。
“两城人族,我们只杀七成。”
“余下三成,留作种子繁衍生息,放心,我们不会赶尽杀绝。”
它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血鹤,补充道。
“本座来之前还特意和血鹤兄商量了一番,我等会约束观江和山外的诸多妖魔。”
“保证五十年内,绝不侵扰这两城内的百姓。”
“让他们可以安心种田,安心繁衍,安心……养大下一代。”
沈云烈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杀意快要满溢而出。
安心种田,安心繁衍,安心……养大下一代。
养大了!然后呢?让它们再来收割?
这岂不是把人族当牲口了!
老血鹤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道。
“你们人族不也这样养牲口?每隔几年宰杀一批,留些幼崽继续养大。本座只是学你们罢了。”
“只不过。”它语气微冷。
“你们的猪羊不会反抗,而你们会。所以我等今日来,便是要让你们这些人清楚…反抗的下场。”
沈云烈脸颊肉眼可见地微微抽动。
他再次望向远处,见没有任何动静,强行压下心中的沸腾杀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好!”
“不过,这样的大事沈某需要好好想一想,另外还要跟上面沟通一番。”
“毕竟屠城这么大的事,光凭我一个人怕没办法做主。”
金鳞和老血鹤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本以为这位巡狩营统领会宁死不屈,也做好了损兵折将的打算,却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识相?
“半刻钟。”金鳞和老血鹤对视一眼,大手一挥,麾下众妖纷纷停下动作。
“本座给你半刻钟的时间思考,若是行,你们就让开,不行咱们就试试各自手段。”
沈云烈点头,转身面向身后众人。
他面上带着几分认真思忖的神色,像是在认真权衡利弊。
可暗地里,传音却悄无声息地散开在修士耳边。
“听我说,莫要声张,今日一战怕是没办法避免了。”
巡狩营的一众修士闻言纷纷眼神一凝,再次振奋起来。
原来沈统领并非想要答应妖魔的条件,而是早有决定。
“一会动手后,沈某会拖住这两只大妖,至于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这些兵家未经过磨合,结成大阵反倒不如在你们身边好,接下来,你们需速速与自己麾下力士汇合,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尽力斩妖,必要情况下…”
“可以舍掉这些力士,不过要记得你们给出的承诺。”
“待杀出重围后,立刻分散,去各守捉城传讯。”
“让各城守捉使即刻收拢百姓,闭城备战。”
“沈统领,我们不走…”
“闭嘴,听我说完。”
“另外,再去联络负责镇守在火云洞四周的巡狩营,这帮王八蛋也不知道如何看守的,那老血鹤都亲自过来了,他们到此刻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让他们赶紧滚过来,光靠咱们和守捉城中的兵家怕是没办法护城。”
“可是沈统领您…”
之前的精悍青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哽咽道。
“本统领没那么容易死。”
沈云烈嘴角扯了扯。
“若是打不过,我不会跑吗?”
“行了,你们好好准备准备吧。”
传音完毕,沈云烈转过身,正好对上了金鳞玩味的眼神。
“你方才在传音?可这点小事为何不大大方方说呢?”
(昨天值班,今天才算正式放假,又一年了,祝大家“千般皆如愿,万事定称心”!如何隔着网线拜谢大家了!)
第784章 沈云烈的坚持
老血鹤也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珠瞬间变得狰狞。
“小崽子,你在拖延时间?”
沈云烈知道瞒不住,索性不再掩饰,脸上的平静瞬间一扫而空,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杀意。
“拖延时间?沈某只是觉得,跟你们两个畜生说人话是在浪费口舌。”
金鳞眯起眸子,周身金光暴涨,好似汹涌海浪拍在虚空之上。
“你说什么?”
沈云烈一步踏前,气势轰然爆发,沉声道。
“我说什么?”
“呵…沈某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此事不可能!我大乾百姓岂容尔等滥杀?”
“我若放你们过去,这脊梁骨不得被人戳得稀碎?”
“好,好,好!”
金鳞怒极反笑。
“本座倒要看看,你一个三境修士,拿什么挡住本座!”
它探手往身后一抓,虚空中登时便金光迸溅,传来金铁交织的铿锵之音。
一柄三尺来长的金色长剑就这样被它凭空抽了出来。
剑身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剑脊上隐隐有龙纹游走,一看便知是柄好法宝。
与此同时,
金鳞身上锦袍鼓动,无数片金鳞脱落而出,凌空飞起,贴满金色锦袍。
顷刻间,便化为一副金灿灿的龙鳞宝甲,连头颅都被护住,只露出那双金色眸子。
金鳞的声音从战甲下传来,森冷冰寒,与这身金光的气质完全不相符。
“不识时务,本座要将你斩成八段,待完事后,带回去好好品尝。”
见其正欲出剑,老血鹤忽然伸手拦住。
“且慢。”
血鹤上下打量着沈云烈,从头到脚,从脸到腰,沙哑着嗓子道。
“金鳞兄,还是莫要下死手。”
“此人修为高,天赋强,是个绝佳的人种。”
“老朽想留他一命,带回洞府,与我府内一些天赋高的女修士配种。”
“他们生下的孩儿定是天生的好血脉,且肉质鲜美,灵气充沛。”
它顿了顿,又桀桀怪笑起来。
“待他们的孩子长大些,数量多些,老朽便会办个娃娃宴,请金鳞老弟务必要赏光。”
“届时,也要让他尝尝这丧子之痛的滋味。”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金鳞朗声大笑。
“论食人之艺,还得是血鹤兄。”
听到两妖肆无忌惮的谈话,沈云烈身后众人无不色变。
可沈云烈却是面色如常。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旋即,一把扯下身后背负的门板重剑,语气森寒道。
“想让沈某给你配种?行啊,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唰!
重剑横空。
那剑身宽如门板,足足有一人高,半人宽,通体黝黑,重得离谱,说是盾牌都完全不为过。
下一瞬,就见沈云烈双臂肌肉隆起,猛然发力,将手中重剑扔向空中。
“分!”
话落,
门板重剑应声裂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八柄窄剑凌空悬浮,剑身虽然依旧黝黑,但剑刃却是雪亮无比,吐露寒光。
每一柄都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它们围绕着沈云烈缓缓旋转,剑尖齐齐指向那两只妖王。
“这是…”
见沈云烈的气息在短时间内变得这么有侵略性,金鳞的眼神中不由得飘过一抹忌惮。
人族虽天生孱弱,但修行之法却比妖魔精细许多,修行到极致后,未必不能越级斩妖。
就像眼前这个剑阵,其中吞吐的杀意,就连它这位即将化龙的大妖都微微有些心惊。
沈云烈咧嘴一笑。
“老子练了几十年的本事,今日就让你们两个畜生开开眼。”
话音落下,八柄悬空窄剑齐齐嗡鸣,剑光暴涨!
金鳞冷哼一声,持剑横扫而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剑气直劈沈云烈面门。
沈云烈向后暴退的同时,双手掐诀,八柄窄剑瞬间变换方位。
四柄迎向金色剑气,另外四柄则围绕周身,用来防着老血鹤。
“锵锵锵!”
金铁声,声声震耳,火星飞溅。
金鳞低头瞧了瞧,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心中担忧顷刻间化为虚无。
见其身上甲胄光芒大放,硬生生扛下四柄窄剑的连番斩击,连几道明显白痕都没有,沈云烈咬咬牙,又引出两剑前去支援。
见状,
在不远处假寐的血鹤瞬间睁开眸子,抓住机会,怪笑着扑向沈云烈。
干枯的五指好似猛禽爪子一般泛起诡异血光,凌空抓下,空手中传来暴鸣之音。
沈云烈侧身避开,反手一招,环绕周身仅剩的两柄长剑瞬间飞回手中,经他双手一合,两柄融为一柄。
“老杂毛,找死
他双手持剑,当头劈下!
重剑劈在血鹤爪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血鹤身形一晃,沈云烈却倒退三步,只觉得虎口处隐隐发麻。
这老东西,力气倒是不小。
沈云烈吞了口唾沫,心中暗道。
挣脱六柄窄剑纠缠的金鳞趁势扑来,金色长剑直刺沈云烈后心。
沈云烈头也不回,眼看长剑即将落下,六柄窄剑切开空气,骤然加速,呼啸着挡在他身后,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叮叮当当”
一连串爆响,金鳞连刺数剑,可剑剑都被剑网拦下。
不过,这也让沈云烈体内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要逞强,跪地奉我为主,可饶你不死。”
金鳞冷冷道。
“追随我这只真龙,也不算污了你的一身修为。”
沈云烈擦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
“你倒是好心,像你这样的杂种就算是想奉我为主,沈某都不想收!”
“还真龙呢,别再自吹自擂了,若是临死也无法化龙,岂不是贻笑大方?”
“你…你住嘴!”
饶是好脾气的金鳞也被气得浑身颤抖。
沈云烈借此机会,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六柄窄剑齐声长吟,剑光再次暴涨!
“诛妖!”
六道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剑轮,呼啸着斩向金鳞和老血鹤。
“血鹤兄,这狂人便交给我了,你莫要动手。”
金鳞将长剑横在胸前,身上金甲光芒顿时璀璨到极致,只身迎上剑轮,竟是要硬扛沈云烈这一击!
轰!
巨响震天,剑气横扫八方。
矮丘上,怪石碎裂,冒出新芽的树木纷纷被拦腰斩断。
附近的数位修士也被震荡得倒飞而出。
剑轮崩溃,哀鸣着从烟尘内飞出,狠狠插在地面上。
沈云烈体内灵气激荡,嘴角登时便溢出鲜血。
“雕虫小技!”
金鳞语气冷漠,持剑从烟尘内缓步走出。
身上金甲多出数道剑痕,看那模样仅是气息微微有些紊乱。
“还不放弃吗?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沈云烈抹了把嘴角的鲜血,冷冷看着它。
插在地面的几柄长剑再次拔地而起…
第785章 援军
“锵!”
沈云烈一剑斩出,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滴答答落下。
八柄窄剑组成的剑阵已经摇摇欲坠,剑光也暗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鱼龙大妖的金色长剑再次袭来,他勉强格挡。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旗杆之上,绣着金色麒麟的旌旗砸在地面。
金鳞持剑而立,单手背后,悠悠道。
“你要死了。”
沈云烈撑着剑站起身,朝着一旁啐了一口血沫。
“你才要死了,老子还能打。”
在一旁看热闹的老血鹤轻蔑一笑,放下手中吃掉大半的修士尸体。
“小崽子,骨头倒是硬,老朽最爱吃这口了。”
说着,它伸出干枯的鹤爪,身形化为残影,直奔沈云烈咽喉而去。
倏地,
老血鹤只感觉后背发凉,心中陡然生出几分寒意,余光瞥去。
果不其然,
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金光,眨眼间便来到战场,狠狠撞在它的侧肋之上。
轰!
血鹤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撞飞,连续翻了数个跟头,直到整个身躯埋进矮丘才止住身形。
金鳞瞳孔微缩,横剑在胸,看了一眼血鹤所在方向后,退出半步,厉声道。
“何人?”
金光散尽,一个身影稳稳落在沈云烈身前。
那是一个穿着麻衣半袖的和尚,上身大半暴露在外。
手臂上、脖颈上,甚至半边脸颊都绣着密密麻麻的刺青。
刺青面目狰狞,怒目圆睁,神态威武至极。
手持金刚杵与降魔鞭,作势欲扑,脑后还带着熊熊燃烧的神环。
若有懂得便能看出,这明显是一尊护法金刚!
和尚没有回头回应金鳞,反而单手立在胸前,朝沈云烈微微颔首。
沈云烈先是一愣,旋即大喜道。
“你是镇守火云洞巡狩营的那位统领?十年前去京都述职时咱们还见过!”
和尚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见状,沈云烈差点激动地哭出来,连忙道。
“你可算来了!巡狩营的其他人呢?”
和尚伸出一根手指,朝来路指了指,意思是“正在赶来”。
随即,他转过身来,看向大妖方向。
金鳞盯着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些刺青上停留片刻,缓缓道:“麻衣怒目,金刚护体…本座似乎听说过你,你是叫…”
“守明?”
老血鹤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身上半点灰尘都没沾染,只是有些狼狈,大笑道。
“死秃驴,你怎么过来了?反应挺快啊!啧啧,本以为能骗过你一阵子呢!”
见和尚一脸冷漠嫌弃,老血鹤又阴阳怪气。
“和尚,老朽记得你之前是会说话的啊,怎么现在成了哑巴?莫不是被人割了舌头?”
“来来来,张嘴让我这个长辈瞧瞧。”
和尚面无表情,只是从麻衣下缓缓抽出了一柄铜色的金刚杵。
见状,沈云烈眉头一皱。
这守明究竟是怎么回事?被大妖这样羞辱都不还口?
他凑近一步,低声道。
“大师你来的正好,咱们联手对付它们。”
“等下…”
可话没说完,那守明便双腿猛然蹬地化为一颗金色流光,轰然撞向大妖方向!
金鳞长剑横斩,剑锋之上璀璨金光暴涨半丈,直取和尚脖颈。
这一剑又快又狠,无坚不摧,若换做寻常修士,怕是早就已经身首异处。
可这位守明和尚却不闪不避。
金刚杵横扫而出,竟是后发先至,狠狠砸在剑身中间。
铛!
金鳞持剑大手向后一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嘶!
这和尚好大的力气!
不等他回过神来,和尚早已欺身而上,未持兵刃的大拳直捣面门!
拳还未至,拳风便已经刮得金鳞面皮生疼。
他脚步腾挪,侧身避开,金色长剑回刺,点在和尚肩头。
叮!
一道脆声响起,那…那剑尖竟然没能刺进去!
“好硬的肉身!”
金鳞脱口而出,可心中却诧异万分。
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就算刺在精铁上也该留下一个窟窿,怎会只刺破他一层薄皮。
“你是如何练的?”
守明依旧不答话,只是怒目而视,反手一抓,竟徒手握住了金色长剑的剑身!
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起,他掌中真气与剑上金色妖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老血鹤从旁扑来,干枯鹤爪抓向和尚后心。
这一爪又狠又毒,爪尖泛着诡异血光,显然附着了某种阴毒妖术。
沈云烈盯了它半天,岂能如它的意?连忙驱剑上前。
可还未等长剑到地方,就见守明头也不回,一杵狠狠抽在血鹤爪上!
啪!
老血鹤怪叫一声,连连后退,低头一看,爪子上早已皮开肉绽。
伤口处附着的金刚真气更是如附骨之疽一般,疯狂往伤口里钻。
金鳞手腕一抖,震开和尚的手,看着剑身上被消耗小半的剑芒,点头称赞道。
“不错的本钱,可惜,光有蛮力,还不够。”
说着,剑势一变,不再硬碰硬,而是游走缠斗,剑剑不离和尚要害。
老血鹤也学乖了,不再正面强攻,而是利用速度在和尚身周游走,时不时抽冷子来一爪,一沾即走,绝不停留。
守明和尚虽以一敌二,却丝毫不惧。
手中金刚杵势大力沉,每一击都砸得空气爆鸣。
身上真气浑圆如一,密不透风。
金剑、利爪落在上面,最多留下一道白印。
金刚真气的坚硬霸道,再配上这从小熬炼的肉身,便是他的底气。
守明越战越勇,金鳞和老血鹤两只大妖也开始稍微认真起来。
倏地,
守明抓住一个破绽,金刚杵狠狠砸在金鳞胸口!
咔嚓!
金甲凹陷一大块,金鳞心疼得直皱眉。
“好!”
沈云烈忍不住鼓掌叫好,旋即,驱使八柄窄剑纵身加入战团。
“守明大师,我来帮你!”
然而他这一加入,反而坏了事。
守明乃是武道修士,打法太过刚猛,跟他这仙道修士根本配合不来,而且还不分敌我。
沈云烈几次想配合,却差点被金刚杵扫中。
他想传音沟通,可守明却压根没有什么反应。
…
金鳞大手抚过胸甲凹陷处,经过妖气修复,损坏处很快恢复如常。
“这和尚的实力确实了得,不过,想胜过咱们还是有些妄想!”
“血鹤兄,你缠住那个用剑的,本座独自会会这秃驴。”
老血鹤自然乐意,毕竟沈云烈方才与金鳞缠斗许久,此刻状态早已经不是巅峰。
第786章 怒目金刚
老血鹤怪笑着,果然欺身而上,缠住沈云烈,不让他靠近帮忙。
那瘦小佝偻的身体灵活至极,坚硬利爪更是能硬撼剑阵。
再加上那好似无穷无尽的汹涌妖气,当真是让沈云烈艰难抵挡,苦不堪言。
金鳞独自面对守明,剑法再变,从刚硬变得阴毒。
专刺双眼、咽喉、下阴等薄弱之处。
守明虽能硬扛,却也不敢让它直接刺中这些要害部位,身形终于开始闪避。
可这一闪,气势便泄了。
一旁闲庭信步的老血鹤瞅准机会,猛然爆发。
一爪震开沈云烈的窄剑后,浑身气血蒸腾。
原本干枯的肉身竟然开始鼓胀!
长袍上由妖气幻化而成的羽毛炸立而起,变得坚硬如铁,边缘泛着诡异的血光。
“来,尝尝老朽的血羽针!”
它手持拐杖猛然顿地,无数血羽激射而出,铺天盖地罩向麻衣和尚。
守明挥动金刚杵格挡,却仍有几根射在身上。
而且,竟然破开了他的护体真气,刺入血肉之中。
守明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周身真气泛起涟漪,像是湖水震荡。
见此情形,
金鳞则趁势而上,高举长剑竖劈而下。
凌厉剑气化作一只三丈蛟龙,呼啸着冲守明冲了过去。
守明避无可避,只得双臂交叉,硬扛这一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震天。
守明双脚陷入地面,直没至膝!
体外刚刚平复的护体金光再一次剧烈震荡起来,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
“大师!”
沈云烈着急了,想冲过去帮忙,却被血鹤死死缠住。
这老东西也不真动手,就是一直在骚扰,速度奇快,爪爪狠毒,让他根本无法脱身。
守明抬起头,看向金鳞,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而后,双手合十,默念真经。
身上麻衣半袖随风不停鼓动,金色的护体真气骤然缩回体内。
眨眼的功夫,他身上的东西像是要活了过来一般。
金光从每一道鲜艳的线条中迸发而出。
那些刺青的图案开始扭曲蠕动,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怒目而视、面色狰狞的护法金刚,双眸瞪得越来越大,脸上的神态也愈发灵动。
与此同时,
守明头顶泥丸宫处,金、银、玉色,三朵花苞同时凝结而出,呈聚鼎之势缓缓绽放开来。
刹那间,
鲸吞吸力自其身体爆发,无穷的天地之气纷纷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狂涌而至,旋即又迅速化为他所修行的金刚真气,自行灌注于他的身体之中。
这便是武道三境——三花聚顶的神异之处。
“天地人”三花分别代表人的“精气神”。
三花凝成,便是武道三境巅峰,距离四境只有一步之遥。
聚顶后,可令修行之人瞬间恢复全盛状态,同时,还能沟通天地之力。
短时间内,使其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伟力加身。
不但自身实力变强,施展各种武学的威力也会倍增。
“好迷人的味道!”
面对眼前情形,金鳞卸下覆面,贪婪地吸了口气。
“若是做成一锅鲜汤,怕是要令妖吞下舌头。”
老血鹤也暗中吞了口唾沫,低声呢喃道。
“上次吃这三花聚顶的人族修士还是在百年前,我只分到了半条大腿,那种味道老朽现在还记得。”
两妖站在原地正说着,可下一瞬,那刺青图竟破体而出。
一道道线条从守明的皮肤上剥离,然后又在半空中汇聚融合,最后,化作一尊二丈高的护法金刚虚影,将守明包裹其中。
这道虚影不断扭曲模糊,看起来极为单薄,仿佛被风一吹就要消散。
随着浑身金光缭绕的守明单脚重重踏地,方才被三花吸收转化的金刚真气瞬间从他的毛孔中狂涌而出。
呼吸间,
那护法金刚的虚影便凝如实质,被他包裹着的守明已经看不到了影子,或者说…
此刻,
守明便是那怒目圆瞪,头戴神环的护法金刚。
怒金刚守明睁开眸子,眼中金光炽热如火。
他依旧不曾开口,只是缓缓举起比方才大了几圈的金刚杵,做出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来战!
金鳞横剑在胸前,沉声道。
“好一个怒金刚。血鹤兄,小心了。”
老血鹤点了点头,赶忙收敛脑海中的臆想,目光盯着那尊金刚虚影,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忌惮。
自己虽不惧这死秃驴,但也不想全力出手。
毕竟自己可不像金鳞那般年轻力壮且血脉不俗。
若是不小心受了伤,那可是要命的。
轰!
半丈长的金刚杵砸下,带起漫天金光,如神山压顶!
金鳞横剑格挡,护体妖气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龙鳞宝甲更是隐隐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
老血鹤手持拐杖从侧面扑来,却见守明挥来的空手上突然出现一柄降魔鞭。
呼!
咔!
绽放璀璨金芒的降魔鞭重重落下,老血鹤的拐杖直接被敲成两截。
金麟凌空止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手中长剑登时便如同液体般融化,他的双手化为两只锋利龙爪。
它身形一闪,扑向守明,利爪重挥。
每一击都能消耗护法金刚身上的大量金刚真气。
同时,金刚杵和降魔鞭砸在龙鳞宝甲上也让金鳞难受不已。
这可都是它身上的鳞片,日后化龙之后,它们可是也要化成龙鳞的。
若被这护法金刚敲碎几枚,这化龙就不完整了!
念及此处,
金鳞的神色开始凝重起来,对敌之时也不再像方才那般随意。
果不其然,百招过后,金刚虚影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
不是守明不够强,而是真消耗不过人家。
这妖魔天生肉体强悍,庞大的身躯更是能储备海量妖气。
守明就算有“三花聚顶”可以恢复几次状态,也有些扛不住。
又过三十招不到,金刚虚影被龙爪拦腰截断,轰然碎裂!
守明浑身浴血,从半空中跌落,身上的刺青已经恢复正常,只是颜色黯淡不少,像是褪了色的旧画。
沈云烈逼退血鹤,赶忙冲过来扶住他。
“大师你没事吧?”
守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不过身体却有些微微颤抖。
反观金鳞和血鹤两妖,虽也有伤在身,但气势依旧惊人。
第787章 闭口禅
金鳞抱胸而立,冷冷道:“和尚,你的实力不错,但还拦不住我等,咱们之间相差太多了。”
“是啊。”老血鹤又桀桀怪笑。
“哑巴和尚,还是乖乖让开吧,今日不杀你便是。”
守明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
“大师!”
沈云烈低声急切道。
“你倒是还口啊,挨骂不还口,麾下这帮年轻人还以为咱们怕了这些畜生。”
守明扭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沈云烈一眼,依旧不出声。
沈云烈顿时气急,正要再说什么,却见血鹤忽然话锋一转,阴阳怪气道。
“哟,还真能忍?老朽佩服,和尚你破没破过戒?杀过生没有?偷过腥没有?”
“要不要跟老朽回火云洞,届时送你几个人族的鲜嫩姑娘?”
“保管水灵,让你开开荤!反正老子留着也是吃,不如先让你快活快活。”
听着耳边传来的“污言秽语”,守明的眉头紧紧锁住。
老血鹤见状眼珠子一转,顿时笑得更欢了,同时,认真开口道。
“若能生下点娃娃那就更好了,你这身皮囊异香扑鼻,想必子嗣的味道也定是不错。”
“你若能生下个七八个娃娃,以后我怕是都不愁…”
还未等说完,就听守明面色涨红暴喝一声,如惊雷炸响,震天动地。
“叱!”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静。
那声音里似乎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敲打心灵,震慑灵魂,仿佛一尊狂狮仰天长啸。
一股淡金色的无形音浪横扫而出,裹挟着无数枚金色字符,海浪般席卷而去。
“唵、嘛、呢、叭、咪、吽”。
此为大明王六字真言,可驱除邪祟、镇妖荡魔、洗涤人心。
两只妖王浑身剧震,刹那间,只觉得神魂为之动荡,竟然短暂失神!
站在守明身边的沈云烈虽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施展剑诀。
“封。”
六道剑光汇聚成一道惊天长虹,朝着两妖方向疾射而去。
同时,他又驱使另外两剑在妖魔包围圈的薄弱处狠狠斩下!
咚咚咚!
七八只灰级妖魔的头颅纷纷落地,鲜血狂涌而出。
妖魔的包围被硬生生地撕开一道口子,足够数人通过!
经验丰富的数位巡狩营正式成员见状,立刻抓起身边的预备成员,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扔了出去。
这些预备成员还年轻,不该死在这里,今日一战后,或许会激励他们。
当金鳞和老血鹤回过神来时已经晚了。
沈云烈的六柄长剑落在他们身边,彼此勾连,化为一道小型困阵,暂时锁住两妖。
“狗日的秃毛鸟,劳资入你娘!”
之前一直沉默的守明撸起袖子,迈步上前破口大骂。
“去,把你洞里的老娘叫过来,让劳资舒坦舒坦。”
守明越骂越激动,正想钻进阵里,却被一旁的沈云烈拦住。
“守明大师,困住两只大妖不易,咱们莫言轻举妄动,说不准一会还要再战。”
看着怒气冲冲、满口污言秽语的守明,沈云烈嘴角扯了扯,心中暗道。
这…这变化未免有点太大了吧?看来下次“大师”两个字是肯定不能叫了。
老血鹤脸色铁青,伸手指着守明。
“你…”
经沈云烈的劝说,守明也不再开口,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良久,他脸上的表情变幻数次,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沈云烈满脸纳闷询问道。
“守明大师,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受伤了?”
“我这有些疗伤丹药,你瞧瞧那些能用。”
守明看着他,突然用力抱住脑袋,发出一阵疯狂的哀嚎。
“三年啊!三年啊!”
沈云烈被他吓了一跳。
“什么三年?”
守明欲哭无泪道。
“贫僧练了一门音功,需以‘闭口禅’作为修行之法,至今已经坚持了三年,再有两年就能成功了!”
“可…可刚才我却没忍住…”
他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脸。
“住持说的对,贫僧的心境还是修得不到位啊!”
沈云烈愣住了,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开口试探着问道。
“所以你之前一直不说话,是因为……”
“对!”
“传音也不传,是因为……”
“传音也算开口!”
沈云烈沉默了一瞬,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师。”他一脸真诚。“节哀。”
守明回头看了一眼被困在阵中的两只妖王,咬牙道:“真想宰了这两个畜生啊,可惜我做不到!”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光靠你我,绝对无法抵御这两只大妖。”
沈云烈轻叹口气,摇头道。
“我也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能就这么完好无损地将它们放过去。”
“我已经派人去找支援了。”
“支援也没用。”
守明倒出几枚丹药扔进口中,含糊不清道。
“修为比你我高得轻易来不了,修为比你我低的来了又没什么用,最后不还是得靠咱们自己?”
说话间,
剑阵破碎,沈云烈心神受损,两妖破阵而出。
守明赶忙起身,拽着沈云烈化为一簇遁光朝着边疆之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金鳞和老血鹤紧追不舍。
血鹤脸色阴沉一边追一边开口道。
“秃驴!今天老朽非要尝尝你是什么味道!”
守明扭头向后啐了口唾沫后,跑得更快了。
沈云烈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只能扭动身体道。
“不,我们不能走!一旦走了,那几个守捉城定会遭殃。”
“遭殃个屁,你我实力有限,将两个最强的大妖带走就算不错了。”
守明低声道。
“剩下的妖魔有他们和城中兵家在,足够对付了。”
沈云烈思索几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但我心中还是有些难安。”
守明反驳道:“你现在唯一应该想得是咱们如何才能多拖延一段时间。”
看着又有几位巡狩营的正式成员惨死,沈云烈咬咬牙,沉声道。
“他们来咱们这里杀人,那咱们也去他的老巢,先去血云洞,我要将它那些子嗣烤着吃。”
守明咧嘴一笑。
“那感情好,贫僧也早想尝尝这一口了!”
第788章 度使
大乾国境之外,观江源头处有一座小城。
这座城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城中居民不过百户,说是稍微大一点的村也不为过。
但它却有一个特殊的名字,那便是节度城。
整个雍州所有的巡狩营统领皆在此地苦修过。
雍州节度使更是长年居住在此,负责镇压看管观江之中的几只积年大妖。
正是有他在,才不会有修为强悍的大妖敢越境屠杀,说其一人镇一州完全不为过。
只不过,近些年,饶是这位大乾九枚镇石之一的节度使也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实在是妖魔修行太过迅速,实力强悍者层出不穷。
而大乾人族这边却有些青黄不接,修为一般的一抓一大把,而能达到他这一步的却是根本见不到。
因此,巡狩营最近才会进行严格的考核。
是他想要“广撒网”仔细瞧瞧,看能否在这群人中寻到传说中,禀赋极高、真正受天地恩宠的“蒙尘金石”,为以后做打算。
毕竟,他所在的地方并非什么世外桃源,而是实实在在的死地、绝地,说不准那一日他便会命丧妖魔之手。
届时,还需有人能“扛起鼎”,承担起镇守一州的责任,避免天下大乱。
…
节度府位于节度城中心,不过是一座普通的青石小院,与京都的门阀士族居住之地完全不同。
它极为普通,甚至看上去还有些寒酸。
门口没有牌匾,只有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四个遒劲大字“斩妖除魔”。
朱红色的大门已经腐朽,风一吹便往下掉渣。
门钉锈住,就连门外的两尊石狮子也一只缺腿,一只没角。
前院正厅内,火苗摇曳,炉子烧得正旺,隐隐有浓郁茶香传出,仅是闻上一口便令人口齿生津。
路无涯坐在上首,目光平静如水,听着下方那位巡狩营的狼狈汉子讲述情况。
虽是一方节度使,但也许是因为修为强横的原因,他看起来很是年轻,不过三十几岁的模样。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面容清瘦,长相平平,温文尔雅。
身上并无半点威势,甚至连修行之人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说句不好听的,这哪里像什么镇守一州的狠人,反倒像个落第的教书先生。
但堂下站着的几人,却没有一个敢小觑他。
待那位刚逃出来的巡狩营汉子禀告完毕,堂下几张年轻面孔早已按耐不住,纷纷上前开口。
“师父,弟子愿前往救人!”
“路师,弟子请战,定提大妖头颅过来见您!”
“沈云烈乃是我的好友,路师还是让我过去吧!我们两个只要联手,斩杀它们不成问题。”
…
几位年轻男女齐齐躬身,个个气息浑厚,明显比沈云烈和守明和尚要强得多。
路无涯轻抿一口滚烫茶水,抬起眼皮,扫过几人。
只一眼,他们就觉得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旋即,便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那两只妖孽还未破境。”
路无涯淡淡道。
“让你们去不合适。”
“弟子知道,但……”
最开始请战那个年轻人欲言又止。
“但什么?”
路无涯笑着放下茶杯。
“咱们在妖魔眼皮子底下,自然不能乱来,你们若出手,便是以大欺小。”
“今日你们能杀金鳞血鹤,明日妖族的四境大妖便能杀我人族的三境修士。”
“如此往复,咱们大乾岂不是永无宁日。”
“行了,放心吧,日后有你们出手的时机,就怕你们到时候斩妖斩到心烦。”
众人纷纷沉默。
他们清楚,路无涯说得不错。
这已经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了。
若是在大乾之内宰几个修为低的也就宰了,但在这国境之外,一切还是要小心。
不然,明日大乾各州怕是都会出现高境界的大妖屠杀低修为的修士的情况。
如此对于大乾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修行之人终究还是少数。
“可是路师,沈云烈和守明他们……”
那位自称沈云烈朋友的年轻人忍不住道。
“放心,他们不会死。”
路无涯开口打断,目光望向远处的观江。
“两只大妖此番前来的目标是观江守捉城,是那个杀了它们弟子妻儿的兵家修士。”
“岂会跟他们死死纠缠?”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况且,守明那和尚虽然破了闭口禅,但底牌还没用尽。沈云烈那小子嘛…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死。”
“那路师的意思是…”
路无涯转过头来,略作思索几息道。
“去将李玉和仇戟两人唤过来。”
片刻后,
两名青年迈步走进正厅之中,气息虽比堂下的几位弟子弱了一筹,但也是三境巅峰的修为,且隐隐要比沈云烈和守明两人强上一线。
“李玉,仇戟。”
路无涯开口。
“弟子在!”
两人齐齐躬身抱拳。
“鱼龙宫的鲤鱼和血云洞的血鹤妄想作乱,李玉,你去接应沈云烈和守明。”
“仇戟,你去协助守城,斩杀来袭妖魔。”
李玉抱拳领命,没有犹豫,立刻道。
“弟子遵命。”
可仇戟却眉头一皱,没有立刻应声。
路无涯看向他:“怎么?”
仇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路师,去城池那边…来袭的妖魔多是二三境的小妖,弟子出手,未免有些…无趣。”
他看了李玉一眼,挠头道。
“您也知道,我这性子急,能不能让我去接应沈云烈和守明,正好会一会那金鳞血鹤。”
“李玉师弟性子沉稳,去守城正合适。”
李玉闻言,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站立原地。
可路无涯却是笑了。
“你就这么想去会会金鳞血鹤?”
仇戟垂首抱拳,毫不犹豫道。
“弟子不敢隐瞒,那两只妖王成名已久,弟子正想借此机会再磨砺一番。”
路无涯点头。
“想磨砺,是好事。但你可知,为何我让你去守城,而不是去接应?”
“弟子不知。”
仇戟摇摇头。
“因为你杀性太重。”
路无涯缓缓起身。
“方才那几句话,你眼里只有金鳞血鹤,只有磨砺自己。”
“可你想过没有,妖魔打过去后,一旦那些兵家挡不住,城中百姓的下场会是什么。”
“那些小妖,在你眼里或许是不值一提。”
“可在普通百姓眼里,它们就是索命的厉鬼。”
“你去守城,杀的每一只妖都能救下无数百姓。”
路无涯轻叹口气,语重心长继续道。
“你入了我门下,不但要身怀杀伐之法,更要有一颗救世之心。”
“若无此心,任你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个杀胚。”
仇戟虽心中不为所动,但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路无涯的心意。
他这是一定要去守城了!
半晌,他抱拳躬身。
“弟子……明白了。”
第789章 破城
“真的明白了?”
仇戟咬牙:“弟子不该挑三拣四,我愿去守城斩妖。”
闻言,路无涯这才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符,分别扔给两人。
“这两枚玉符中存了我两道真气,若遇生死危机,捏碎便可释放而出,阻挡强敌。”
两人接过,齐齐躬身:“谢师尊。”
路无涯摆了摆手。
“去吧!”
话落,
两道遁光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一人前往救援,一人则前往镇江城!
妖魔在突破沈云烈的巡狩营后,首当其冲的便是此城!
…
堂下,一众弟子看着两人离开,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尊,仇师弟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修为确实比李师弟高出一线。让他去接应,不是更有把握吗?”
路无涯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的天空,淡淡道。
“正是因为他修为高,本座才不让他去。”
提问的弟子一愣。
路无涯看了他一眼,无奈解释道。
“金鳞血鹤是来报仇的,仇戟若去了,见了那两只妖王,必定忍不住要动手。”
“到时候他杀性一起,便忘了此行的目的是救人。届时,能否救回来人不好说,他自己能不能回来,也难说。”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孩子天赋还不错,可惜心中杀念太重,还需好好打磨数年,方能真正成器啊。”
堂下几名弟子闻言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路无涯不再多说,转身望向窗外。
“巨鳌,赤炎雀…”
他喃喃道。
“金鳞,老血鹤…”
“有点意思,那兵家小子,倒是个能惹事的主。”
一位年纪稍大些的弟子忍不住问。
“师父,那守捉使杀了金鳞的弟子和血鹤的妻儿,此事…咱们管还是不管?需不需要斩草除根,替他善后。”
路无涯瞥了他一眼。
“再说。”
“如今我只管一件事,那便是不让它们屠城,至于那兵家小子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路无涯不经意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啧啧,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定是个修为不俗的小家伙,等此间事了,我倒想瞧瞧他。”
…
镇江城外,血流成河。
一千五百名兵家力士结阵死守。
可是妖魔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且各个实力不俗,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阵中的伤亡便已经超过三百余人。
军阵中央,守捉使陆川浑身浴血,一条腿已经诡异弯曲,惨白的锋利骨茬暴露在外,只有用长刀插在身前地面上才勉强站定,身上甲胄更是布满裂纹。
“大人!”一名亲卫冲过来要扶他。
“先撤,先撤吧!”
陆川一把推开他,嘶声道。
“滚,撤什么撤?身后就是城,往他娘的哪里撤?”
“再他娘得说这些屁话,劳资斩了你!”
他弯下腰,单臂用力想要将骨折的地方复原,可刚要用力却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亲卫连忙扶住,陆川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战场,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今日来的几乎没有什么小妖,光是黑级的他就已经看到不下三只,至于灰级二境妖魔更是比比皆是。
可他这边,五煞轮圆满的修士只有他一个,如今还身受重伤,行动受限,四煞轮的兵家虽然不少,但大多数都被相对应的妖魔缠住了。
再加上观江当中那只大妖鼍龙也来凑热闹…
这次…怕是真要守不住。
“大人!”又是一声惊叫。
陆川猛地抬头,正看见一只三境夜叉突破军阵防线,抓起两个三煞轮的兵家,一口一个,嚼得嘎嘣脆响。
那夜叉满嘴是血,还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沾满血肉的獠牙。
陆川睚眦欲裂,正想提刀去杀,却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此时,数道黑影从他头顶掠过,直扑城中。
“糟了!”陆川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进城了……它们进城了!”
……
浓郁的血腥味道弥漫在镇江城内,仇戟走在街道上,身后背着两杆短戟,步伐不紧不慢。
街道两旁,妖魔横行。
一只二境狼妖撞开一户人家的门,片刻后叼着一个孩童的残肢出来,一边走一边嚼。
那孩童的半个头颅滚落在门槛边,眼睛瞪大,脸上凝固恐惧之色。
仇戟从旁边走过,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远处,
一只狰狞夜叉正趴在一具兵家尸体上大快朵颐,精铁所铸的甲胄被撕碎在一旁。
听见脚步声,它猛然转过头来,猩红双眸死死盯住仇戟,脸上瞬间充斥狂喜之色。
这人的气血……好旺盛!
夜叉吐掉口中的半截残臂,咧嘴一笑,獠牙上还挂着碎肉。
“修士?你好香啊!”
说话间,它猛然扑来,利爪直取仇戟咽喉。
仇戟伸出一手,凭空一攥。
噗!
夜叉在半空中直接爆成一团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碎肉血雨簌簌落下,却半点都未粘在他的身上。
身侧一个妇人从半掩的门缝里看见这一幕,赶忙推门,指着院内拼命朝他喊道。
“大人!大人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此刻,
她口中的孩子正被一只小妖叼着,朝小院深处走去。
仇戟神色不变,继续向前,只能听到妇人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耳边的呼救声、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他却充耳不闻,冷漠得就像是行走在无人的沙漠之中。
路师让他来守城,斩妖救人。
可他从没说过,要救这些人。
他…只是来杀妖的。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街道尽头,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
朱栏碧瓦,雕梁画栋,看上去应该是镇江城中一个还算气派的去处。
此刻酒楼大门洞开,里面隐隐有笑语声传来。
仇戟的目光落在二楼临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三道身影。
不是人,应该是三只化形大妖。
一只人身鹰首的消瘦身影踞坐在主位,手中握着一根人的腿骨,正啃得津津有味。
它身边,一只面容妖艳的女子慵懒地靠在它的怀中,嘴角里还残留着鲜血。
另一只形销骨立的枯瘦老者则端着酒杯,仇戟仅是扫了一眼,便知道杯里装的是人血。
眼神看向狼藉的桌面,仇戟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只因上面摆着的,正是那位重伤的兵家守捉使。
陆川。
他的头颅被随意扔在盘子旁边,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
身体被分成了几块,或者说,是剩下的几块。
一臂一腿已经被吃干净,胸口被剖开,心肝脾肺少了大半。
剩下的零碎堆在盘子边缘,像是一盘没吃完的残羹冷炙。
那只鹰首大妖正捏着他的另一条手臂,啃得满嘴是油,边吃边叨咕着“筋道”二字。
第790章 异象傍身
仇戟的目光定住,双眸微微收缩,随即猛地扩张。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之色从他眼底涌出。
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三道开胃菜。
还算不错,待与它们热热身后,就能去城外,找观江中的那只鼍龙大妖玩一玩了。
心念至此,他就像是饥渴许久,急于与新娘子洞房花烛的新郎一般,迅速取下背后的另一柄短戟,旋即,朝着酒楼处猛然一挥!
唰!
一道凌厉无匹的戟形真气凭空出现,竖斩而去,狠狠斩在那座酒楼上!
整座酒楼以三只大妖所在的包房为中心,齐刷刷裂成两半,轰然倒塌!
轰!
烟尘冲天而起,碎木激射八方。
桌上的三道身影反应也不慢,就在酒楼即将坍塌之际,直接冲天而起,稳稳落在外边的街道上。
那鹰首大妖的嘴里还叼着半截手臂,嚼了两口,吐出来,啧啧两声:“可惜了,还没吃完。”
妖艳女子掩嘴轻笑:“急什么,这不是又送来一个?”
枯瘦老者打量着仇戟,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呦?三境武夫?小子,你是哪家的?”
仇戟没有答话,只是盯着他们。
那眼神让三只大妖都微微一凛。
没有什么仇恨,也没有什么愤怒,有的只是一种山中猎户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鹰首大妖眉头一皱,随即咧嘴笑了。
它抬起手,冲仇戟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轻佻至极,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旋即,背后灰色双翅一展,便冲天而起,朝着城外飞去。
见状,另外两只大妖也紧随其后。
仇戟站在原地,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舔了舔嘴唇。
“跑?”
他低声一笑,眼底迸发无穷战意。
下一瞬,就见其纵身而起,短戟在身后拖出两抹森冷的寒光,紧追而去。
待其走后,陆川的头颅不知怎地,竟从坍塌的酒楼处轱辘出来。
那双几乎被鲜血浸透的眸子正好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被攻破的镇江城内,绝望的哭喊声仍在继续。
……
夜已深。
断江堡,主院内。
微寒的江风穿过院墙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卫渊盘膝坐在一块大青石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他并未穿着戎服,只穿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
衣料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勾勒出下面精悍匀称的肌肉轮廓。
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黄与血红两色光芒交替闪烁,似有两条活物在皮肉经络之中搏杀。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额头渗出几滴汗珠,但呼吸依旧平稳如常。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震颤,从卫渊体内传出。
他身后的虚空中,陡然浮现出一轮巨大的阴阳图。
那阴阳图约莫丈余方圆,不是寻常太极图的黑白分明,而是猩红为阴,暗黄为阳。
两种色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纠缠却又混元如一。
它就这样悬于卫渊身后三尺处,缓缓流转间,带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道韵。
就在阴阳图浮现的瞬间,两道小小的身影,从图中“阴阳鱼眼”一跃而出!
一道巴掌大小,通体猩红,形如幼虎的身影,赫然是一头袖珍版的穷奇!
额生双角,背展四翼,周身燃烧着炽热火焰,看起来极为神异。
另外一道身影同样巴掌大小,是一条暗黄色的百足天龙。
体外覆盖鳞甲的甲壳流转幽光,无数节足轻轻律动,在虚空中游弋,如同在水中遨游。
正是那条曾在堡门前震慑两位门主的巨蜈的微缩版本。
两头小东西从阴阳图中钻出,落在卫渊的两侧肩膀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带着几分好奇,四处张望着。
倏地,两者视线交汇。
穷奇身体一颤,似是被吓了一跳,连忙压低身体,躲在卫渊头侧,只露出半个脑袋。
百足天龙倒是个胆子大的,吭哧两声后,游到穷奇身边,用触须扫了扫它的鼻子。
穷奇打了个喷嚏,鼻孔中喷出两道猩红火焰,凑上前去轻轻嗅了嗅天龙触须。
似是闻到了某种同出一源的气息,它的双眼猛然一亮。
不久后,
两个小东西跳下卫渊肩膀,竟在青石上追逐打闹起来!
穷奇扑腾着翅膀,绕着百足天龙转圈,时不时用爪子拍一下它的甲壳。
天龙则懒洋洋地游动,偶尔用尾巴扫一下穷奇,力道轻得如同挠痒。
它们滚作一团,你压我、我压你,玩得不亦乐乎。
看那灵性十足的模样,仿佛不是两头煞气凝聚的灵物,而是两只真正有生命情感的小兽。
此刻,
卫渊依旧闭目端坐,好像没有发现身边这奇怪一幕。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随着两者间的打闹玩耍。
周遭天地间游离的各种煞气都在朝着它们汇集而去。
卫渊身上的凶煞之气也在渐渐变得壮大起来。
那是两者正在帮他,或者说替他修行,吸收煞气纳入己身。
不知过了多久,卫渊缓缓睁开眸子。
身后的阴阳图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体内。
两头嬉闹的煞灵也在此刻停下动作,同时歪着脑袋瞧了他一眼,也化作两团光影,随阴阳图一同消失。
小院恢复宁静。
此时,天色已蒙蒙亮,那轮皎月藏在云间若隐若现。
卫渊低头望去,双手皮肤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黑色淤血。
那是毛孔中渗出的杂质,也是血肉经过龙虎焚身后被淬炼出的废渣。
本以为经过穷奇之煞的淬炼,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却没想到这龙虎煞竟能让他的“神兵之躯”更近一步。
卫渊抬起手臂,轻轻握拳。
“咔咔!”
骨骼爆响声中,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又强了半分。
旋即,便是从身体深处涌出的充实之感。
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这一次修行中被反复锻造捶打,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有力。
卫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离开嘴唇,竟在空中凝而不散,飘出丈余远,才终于化为虚无。
卫渊看着方才那一幕,若有所思。
这门功法的玄妙,远超他最初的设想。
阴阳之理!
龙虎之形!
焚身之痛!
换来的不仅是实力的提升,更是对自己肉身的进一步压榨。
这从毛孔中渗出的淤血,便是最好的证明。
卫渊霍然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发出清脆欢快的声音。
第791章 李元请战
主院内,
卫渊刚换上一身干净戎服,准备巡营,就见柳青山手握一叠文书,面色焦急地赶来。
“大人,不好了!”
“两尊大妖率众而来,镇守在咱们这边的巡狩营如今损失惨重,连那位统领都没了消息。”
“听说…听说它们已经奔着镇江守捉去了。”
“什么?”
卫渊皱起眉头,伸手接过情报翻看,可还没看到一半,又见一人走进院中。
“卫头!”
李元面色凝重,抱拳沉声道。
“方才堡外来了个身负重伤之人,自称镇江城的兵卒,说有紧急军情求见!”
闻言,
卫渊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
“这帮畜生下手还真是快啊!这才多久的功夫。”
李元虽然知道镇江兵卒来此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但乍一听到卫渊说得这些话还是有些摸不到头脑。
他扭头瞧了一眼面色焦急的柳青山,轻声问道。
“大人说得啥意思?”
不等柳青山回答,卫渊便将手中情报塞进他的怀中。
“你先瞧瞧这上面写的。”
李元大概扫了一眼后,顿时瞳孔微缩。
“鱼龙宫、火云洞、金鳞、老血鹤…这…这他娘的是过来报仇了?”
“先不说这些,你慢慢看着,那兵卒现在身在何处?”
李元回过神来,立刻回答道。
“禀大人,那人此刻就在堡内,我已让咱们堡内医官过去给他疗伤。”
“但…但他死活不肯先治,说什么军情如火,必须立刻禀报大人!”
李元抬起头来,面色凝重至极。
“我看他浑身上下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肩膀拉到腰际,皮肉翻卷,连骨头都露出来了,能撑到观江,实属是拿命在拼。”
“带路!”
“诺!”
…
医帐内的一张床铺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面色惨白的中年汉子,身上的伤势比李元口中所说的还要重。
王瘸子正在一旁忙着给他敷药,虽说他执意不让救,但那伤势若不尽快处理,怕是挺不到卫渊前来问话。
胸口处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用针线缝合,但仍在不断往外渗出殷红色的血水。
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就要起身。
“躺着别动。”
卫渊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卫渊,观江守捉使。”
闻言,那人喉结滚动,沾着血污的大手死死抓住卫渊手腕,双眼通红,声音颤抖道。
“卫…卫大人,求求您救救镇江城吧!”
“昨日不知为何,妖潮突然出现在镇江城外,铺天盖地,数都数不清,陆大人让我们拼死守城,等待援军。”
“可…咳咳”
他剧烈咳嗽一声,双眼涌出的浊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淌下。
“妖魔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根本就守不住。”
“第一波攻势袭来,我们就有二百兵卒战死。”
“第三波后,西侧城墙就已经被攻破,还有不少猛禽大妖直接从空中越过我等,直奔城中而去。”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可声音却越来越小。
“此次我等共有十六人来此求援,可最后只剩下我一人活着。”
“大人…大人,我求您…派兵…救救镇江守捉中的兄弟,还有困在城里的百姓,我…我求…”
未等把话说完,就见其大手一松,耷拉在床边。
王瘸子连忙上前探脉,几息后,摇摇头,轻叹口气,低声道。
“大人,人没了,来的时候本就只剩下一口气,能撑到这里已是奇迹了。”
卫渊沉默地看着这个拼死报信的兵家。
片刻后,将他的耷拉的手臂放回身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转身,大步走出医帐。
…
议事厅。
卫渊召集了断江堡内的八名校尉,商讨此事。
听着他的意思是亲自过去救人,李元眉头紧锁,斟酌半晌,抱拳开口道。
“卫头,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李元抬起头,直视卫渊。
“卫头实力强悍,若亲自率兵驰援镇江,定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但…”
“末将觉得,妖魔此行的目的既然是为了报复,那就绝不会放过咱们观江。”
他指向墙上悬挂的地图。
“卫头请看,镇江城在观江以东二百里,是比观江更靠近国境线的边城,那里同样设有戍堡,驻军规模与观江相仿。”
“两城互为犄角,共同扼守着这一段边境线。”
“妖潮一路行进,一路烧杀,镇江只是挡在路上的第一座城。”
他用手指点在观江守捉城上,语气笃定道。
“破了镇江,下一座,一定是咱们观江。”
“卫头一旦去了镇江,妖潮若过来攻打观江,谁来守?”
“咱们戍堡的弟兄们虽多,可谁能挡住三境大妖?城中百姓又怎么办?”
听着李元的话,卫渊再次沉默。
他口中所说皆是事实。
自己终究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
若他去了镇江,观江便等于空了。
妖潮一旦过来,这里就会跟镇江城一样,根本守不住。
李元见他面色纠结,突然开口笑道。
“当然,卫头也不必担心,这支援肯定是得支援,不过嘛…这人选还需换上一换。”
话落,
他猛然踏出一步,抱拳垂首,沉声道。
“末将李元愿带两营人马,即刻驰援镇江。”
见卫渊惊讶地看向自己,李元嘿嘿一笑。
“怎么?卫头这是不信我?”
“放心,咱好歹也在边疆之地待了大半辈子,打过的大小仗不下百场。”
“虽然修为不如大人,但论拖延时间,咱可是门清。”
“这次带人去镇江,我不求能打退妖潮,只求能帮城里的人多撑一阵,多救几个百姓出来。”
他语气一顿,又道:“另外,上面的人是绝对不会不管此事。”
“属下料定,此时必有巡狩营的高手已经赶去支援。”
“待末将过去好好打探一番,若有机会,定会快马加鞭过来通知,届时,卫头自然会有机会斩妖除魔,大展身手。”
李元说完,垂首静立,等待卫渊命令。
卫渊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同意。
“那就辛苦李兄,带两营人马,即刻出发,记住,能救则救,救不了便守,守不住便退,我卫渊要你活着回来。”
李元咧嘴一笑。
“卫头放心,末将这条老命是你救的,没有你的同意,我怎么舍得将其丢在镇江。”
第792章 邀人出手
李元重重抱拳,伸手点了点陈巨膂和王大牙后,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那三道迅速消失的背影,柳青山心中莫名一揪。
镇江守捉的兵力比观江守捉还强上几分尚不能守住,更别提李元只带两营四百兵卒过去了。
他轻叹一息,开口轻声道。
“大人,李校尉他…”
“卫某知道。”
卫渊将地图上的目光移开。
“他是想替我去拼命。”
柳青山默然。
片刻后,卫渊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拿起那份军情文书,边重新翻阅边开口吩咐道。
“从今日起,全城戒严,两门紧闭,许进不许出,董八斗,你即刻率人入城,严抓城防。”
“诺!”
“张豹!”
“末将在!”
“让林铁柱亲自带队,前往妖潮必经之路探查,一旦发现妖物踪迹,立刻点燃烽火,回城禀告。”
卫渊斟酌半晌,朝着柳青山吩咐道。
“柳长史,你这就派人去城主府,将此事告诉秦无咎,让他也要做好准备,一旦妖潮真的过来,他这身修为也不能浪费。”
“另外,帮我将两位门主请过来,我有事要交代…算了,还是我亲自过去一趟吧。”
“诺!”
柳青山抱拳回应道,旋即,便快步退出议事厅。
“彪哥!”
“末将在!”
“最近几日停止训练,将从临安带来的老兵重新集结。”
随着众人挨个离去,议事厅内再次恢复一片死寂。
…
一间僻静的营房内,
宫一刀与王城盘膝坐在简陋的木榻上,各个面色阴沉。
自从被卫渊击败,他们便被软禁于此,虽每日都有兵卒过来送饭,医官过来诊治,但两人行动受限,几乎与囚徒无异。
倏地,房门打开,阳光照射进来,一道魁梧身影出现在门口。
宫一刀被刺得眯起眼睛,好半天才看清来人身影,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意。
“哟,稀客啊!卫大人怎地亲自来了?”
王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卫渊不管两人的阴阳怪气,踏入房中,在两人对面的木凳上坐下,开门见山道。
“两位门主前辈,卫某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宫一刀愣住半息,旋即大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满是阴阳怪气:“哈哈哈哈……卫大人,这是在求我们?”
他眼中涌出兴奋之色。
你卫渊不是威风吗?
不是把我们关在这里当囚徒吗?
怎么也有求到我们头上的一天?
王城也抬起头,语气冰冷道:“大人也有今日啊。说吧,什么事?让我们听听,能让堂堂守捉使屈尊来‘求’的,得是多大的事。”
卫渊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他们话里的讥讽,继续开口道。
“镇江城被妖潮围攻,守军六成战死。我麾下三位校尉,将带两营人马驰援。我需要两位随军同行,护他们周全。”
宫一刀和王城对视一眼。
妖潮?镇江被围?
两人心中同时一动。
他们被关在这里,消息闭塞,竟不知外面已发生如此巨大的变故。
但很快,宫一刀便压下心中的惊疑,继续维持着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
“哦?原来是想让我们去当保镖啊。卫大人,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就是。”
王城接着道:“我们体内还种着你的禁制,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现在竟还想让我们去给你卖命?卫大人,你当我们是什么?你麾下的兵卒吗?”
卫渊就这么看着他们,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等着他们把话说完。
宫一刀见他不接话,脸色一板,便直接抛出条件。
“想让我们出手,可以啊!先放了我们两家的全部弟子。”
卫渊都未思考便摇头道。
“不可能。”
宫一刀脸色一沉:“怎么不可能?人是你抓的,放不放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两位门主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们冲撞军营、袭击朝廷命官,这是重罪。我已经将此事上报朝廷,案卷、口供、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此刻,那些案卷恐怕已经送到兵部案头了。”
闻言,两人脸色骤变。
卫渊面无表情,继续道:“我不废掉他们的修为,不把他们按律处斩,只让他们在屯田之地充军劳作,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
“若我现在将他们全放了,朝廷追问起来,我如何交代?包庇重犯的罪名,两位门主是想让我替你们担着吗?”
宫一刀与王城一时语塞。
他们清楚卫渊说的就是事实。
冲撞军营、袭击主将,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杀头的死罪。
卫渊没有杀他们,没有废他们修为,只让他们在屯田之地干活,确实已经是手下留情。
但…让他们就这样认输,他们却不甘心。
王城冷笑一声:“哼,你卫守捉使位高权重,在这观江也算是土皇帝,要保几个人还不简单?说什么上报朝廷,不过是托词罢了。”
卫渊看着他,突然开口道:“王门主,朝廷如今正在大肆扩军,各地都在招募兵家修士,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王城闻言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边关缺人,朝廷着急。”
“这时候,若有人敢包庇冲撞军营的重犯,让那些本该充军的人逍遥法外…你觉得,上面会怎么处置?”
卫渊的语气稍显凝重。
“新官上任还需三把烈火。”
“若将两位门主换到我这个位置,手握数千兄弟的性命,背后还有朝廷的眼睛盯着,你们会怎么做?”
“没准会比卫某做得还要狠吧?”
两人仔细琢磨一番后,再次语塞。
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太多身不由己。
要换作他们,恐怕也不会比卫渊“心慈手软”到哪里去。
见两人沉默,卫渊趁热打铁道。
“不过…只要两位门主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会尽量缩短他们充军的期限。”
“原本该服三年劳役的服一年半,该服两年的服一年。这已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宫一刀和王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动摇。
但如今就是讨价还价的阶段,断不能这般轻易同意,还需尽力拉扯一番。
第793章 奉承
宫一刀斟酌半晌,沉声道。
“卫渊,这个条件,还不足以让我们出手。”
“我们需要看到你的诚意,真正的诚意。”
“比如呢?宫门主说说看。”
宫一刀盯着卫渊:“我们体内的东西你得去了。”
卫渊咧嘴一笑,摇头斩钉截铁道:“别想了,不可能。”
宫一刀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听卫渊继续道。
“两位前辈修为通天,在我见过的三境修士中,堪称顶尖。”
“当日我与两位交手,乃是竭尽全力,又有麾下拼死帮忙,方才侥幸擒下。若没有那禁制,两位此刻想走,谁能拦得住?”
这话明里暗里,把宫一刀和王城都夸了一通。
虽说两人身为三境武夫,平日里听得奉承话将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
但从眼前这个青年口中说出,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换句话说,这句话从这个能击败他们的人口中说出,分量完全不同。
这种被对手认可的滋味,可比听千万句马屁来得舒坦。
但两人都是老江湖,岂会轻易表露出来?
宫一刀冷哼一声,压下心中那点暗喜,依旧板着脸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卫渊,你莫不是想让我们白给你干活?”
王城更是直接撑着木榻站起身,拉着宫一刀的胳膊,就往门口走。
“宫兄,咱们走,去那屯田之地瞧瞧。”
“与其在这里跟这小子磨嘴皮子,不如去垦地干活,免得让人家说你我是在这里吃白饭的。”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在表达不满,也是在试探。
试探卫渊到底有多需要他们。
卫渊默默看着两人的背影,自然清楚他们心中的小九九,面色纠结,沉默片刻,终于轻叹口气道。
“若两位前辈愿意护我麾下那两营兄弟走这一趟,待你们回来后…”
“卫某愿为两位解除体内禁制。”
宫一刀和王城脚步齐齐一顿,猛然回头看向卫渊。
“你…你说什么?”宫一刀声音都有些变了。
卫渊重复道。
“待你们归来,卫某会亲手替你们两人解除禁制。”
“不过,此行还望两位前辈能尽心尽力!”
房间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宫一刀和王城暗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惊讶的眼神中看到了浓郁的喜色。
这个条件足够有诚意了!
不过,似乎还差点什么。
王城心念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拉着宫一刀重新坐回木榻,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条件嘛…”
“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看着卫渊,面带几分痛快道:“但是你得求我。”
宫一刀闻言,嘴角也扯出一个冷笑,附和道。
“说得不错,方才你说的都太虚了,听着没什么意思,这次你得来点实的,也让我们高兴高兴。”
两人盯着卫渊,都在等着看这位年轻的观江守捉会如何面对这最后一道“羞辱”。
卫渊面色不变,心中情绪没有半点波动,眼神也看不出任何愤怒。
他想做的只是尽量保住两营兄弟们的性命。
良久之后,他理了理衣襟,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对着宫一刀和王城,郑重其事地作了一揖。
“此事就拜托两位前辈了,卫某感激不尽!”
宫一刀愣在原地。
王城也愣住了。
他们想过眼前这个青年会恼怒,会拂袖而去,会冷笑拒绝,甚至会以禁制相威胁。
可唯独没想过,他竟会真的作揖,而且作得这么坦然。
仿佛求人办事,本就应该如此。
房中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王城张了张嘴,心中早就准备好的那些嘲讽之语,竟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人家已经按照你所说得做了,你还想怎样?
他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扭头看向宫一刀,却见其不知何时早已起身躲过了卫渊的这一揖。
王城吞了口唾沫,也赶忙起身,伸手将卫渊扶起,可嘴依然硬,扭头不看他,口中嘟囔道。
“行了行了,将我们是吧?”
“应了,我们应了还不成?”
卫渊直起身,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多谢两位前辈,李元校尉此刻正在集结人马,两位收拾一下,便可出发。”
“可需卫某准备两套上好甲胄?”
“不必!”
宫一刀摆了摆手。
“你们兵家甲胄我们武夫穿着怎会舒服,只需将我那刀还回来便可。”
“还有我那杆大枪!”
见卫渊点头转身,即将向门口走去,王城面色纠结几息,再次开口道。
“王某实力差宫兄一线,需不需要再点几位修为稍高的弟子,随我一同前去?”
卫渊略作思索,几息后,点头道。
“可以,不过莫要带多,这次来的妖魔修为不低,修为太弱,反倒会白白送了性命。”
“行了行了,我明白,宫兄需不需要带上几个?”
见王城不断朝自己使眼色,宫一刀也点头回应。
卫渊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望向两人,开口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王城眉头皱起。
“什么事?你可莫要得寸进尺。”
“并非让你们帮忙。”
卫渊摆了摆手,沉吟半晌道。
“卫某与两位前辈,本无冤仇。我初到观江,脚跟未稳,怎会无缘无故去招惹两位这样的地头蛇?”
“可偏偏,你们的弟子就撞到了卫某的手上,还一撞就是好几个,个个都犯了足够充军的重罪。”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就不觉得,这事有些太巧了吗?”
见宫一刀和王城脸色微变,卫渊继续道。
“这里面,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撺掇?想借着我的手,除掉你们这些‘碍眼’的人?”
两人瞳孔微缩。
“待此间事了,两位前辈或许可以好好查查此事。”
卫渊说完,便推门而出,只留下一句话在房中回荡。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是渔翁,你们或许比我更加清楚。”
房门轻轻关闭,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宫一刀和王城对视,眼中都浮现出惊疑之色。
许久,王城才低声道:“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第794章 消息传来,一好一坏
一连数日过去,
断江堡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中,卫渊依旧盘坐于那块丈余方圆的青石之上。
夜色已深,冷月如钩,将院中几棵老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这几日,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尽数用于修行。
镇江城破,妖潮压境的消息如同一块沉重巨石压在心头,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刻,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身后那轮由血色与暗黄构成的阴阳图缓缓旋转,比三日前肉眼可见地又凝实了几分。
巴掌大的浴火穷奇与百足天龙依旧在他身侧嬉戏打闹,但动作间已经明显多了几分沉稳,仿佛是两头幼兽在渐渐长大。
功法运转间,卫渊的皮肤下隐隐有暗红与暗黄两色光芒交替闪烁。
每一次呼吸,毛孔中便能渗出些许的黑色淤血。
虽没有第一次运转功法时出得多,但却恰恰证明此刻卫渊对身体的淬炼还远远未到极致。
每一轮修行,都是一次“焚身”。
煞气烧过,杂血溢出,留下的才是真正的精钢。
倏地,卫渊眉头一皱。
眉心处,一股莫名的胀痛骤然袭来,就好似有人用烧红的钢针在那里狠狠扎了一下。
那痛感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却让他背后的阴阳图猛地一颤。
两头嬉戏的煞灵同时停下动作,扭头望向主人,发出轻微的低吟声。
卫渊睁开阖上的眸子。
月光下,他的面色虽没有变化,但眸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担忧。
眉心胀痛,心血来潮。
“不太对劲,难不成是因为‘灵犀同感’那门秘法?”
他轻轻按住胸口,感受着心脏跳动的节奏。
比平时快了半拍。
不妙。
这种感觉,非常不妙。
他缓缓起身,两头煞灵化作流光没入体内,背后的阴阳图也随之消散。
卫渊站在青石上,望向东北方向。
那是镇江的方向,也是李元带兵前往的地方。
他沉默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
“报!!!”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凄厉的呼喊,突然从远处传来,瞬间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仓促而凌乱,踩得地面嘭嘭作响。
卫渊心中担忧更甚,立刻跃下青石。
“嘭!”
院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年轻兵卒踉跄着冲进来。
他一见卫渊,便直接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道。
“大…大人,有…有人回来了,有人回来传消息了”
卫渊迈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慢慢说,人在何处?”
那兵卒指着议事厅的方向。
“就在…在议事厅里,是柳长史让属下赶紧来禀报大人的。”
卫渊没有再问,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院门口。
那兵卒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什么,也踉跄着追了过去。
……
议事厅。
灯火通明。
柳青山站在厅中,面色凝重。
身旁的木椅上,坐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瘦弱汉子。
他约莫二十出头,甲胄破烂,身上缠着好几处白布,左臂也用布条吊在胸前,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
见卫渊来了,便要垂首单膝跪地,可刚要从木椅上站起,就被卫渊的几道煞气按住。
“一路辛苦,莫要多礼。”
那瘦弱汉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大人,属下是陈校尉麾下的兵,随李元校尉去镇江驰援。”
“我认得你。”卫渊点了点头,轻声询问道。
“镇江情况如何?”
那瘦弱汉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后,开口道。
“属下这次带回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卫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瘦弱汉子继续道:“好消息是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巡狩营的人!”
“他们是巡狩营的正式成员,据说是什么沈云烈统领的麾下。”
“他们说妖潮中的那两头大妖已经被沈云烈和另外一个统领拖住!”
“拖住了?”
柳青山忍不住插嘴。
“嗯!”
瘦弱汉子用力点头,像是没听明白柳青山的言外之意。
“其中一只大妖不是咱们这里的,另外一个统领正是为它而来。”
“他们还说,如今,两头大妖已经被两位引到镇江城外百里处的荒山,肯定脱不开身。”
“妖潮群龙无首,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来攻打咱们观江,此刻它们都在镇江城中屠杀作乐。
听到这个好消息的柳青山并未松口气,而是眉头蹙起,心中暗道。
“两位统领出手都只能勉强拖住吗?也就是说,只要巡狩营没有支援,这场大火迟早会烧到观江!”
卫渊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喜色,继续问道:“那坏消息呢?”
瘦弱汉子闻言双眸瞬间泛红,脸上血色褪去,嘴唇颤抖着说。
“坏消息是…是李元校尉他们被困住了。”
卫渊眉头微皱:“说清楚些。”
那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道。
“我们这两营人马赶到镇江附近时,妖潮已经漫过来了。”
“李校尉没让我们直接冲进去送死,而是带着我们在外围游走,想找机会摸进城去,救几个百姓出来。”
“结果就遇到了巡狩营的人,他们是被妖潮冲散的,大概有七八个人,各个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势。”
“领头的告诉我们,妖潮中的高手如今都在城中,外边也被围得像铁桶一般,想进去怕是根本不可能。”
“但城外还有不少百姓留在镇子里,不如先过去救他们。”
“于是那领头的就带着我们去了一座他们这几日一直在观察的镇子。”
“那地方叫青石镇,在镇江东南五十里,原本有几百户人家,可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小半。”
“我们用了一日一夜的功夫,斩杀了附近所有妖魔,救下了剩下的百姓,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另一群大妖给围上了。”
瘦弱汉子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里面光是黑级大妖便有两只,它们带着几百头妖魔,将整个镇子围得水泄不通…”
还未等那人说完,就见卫渊就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咱们伤亡如何?“
“禀大人,幸好有两位门主和巡狩营的几位出手抵挡,我们才能勉强与它们僵持住。”
“不然,此战不知道会死掉多少弟兄。”
“我们临走时,仅有三四十号人受伤。”
第795章 区区一个兵家
说到“临走前”几个字后,瘦弱汉子吞了口唾沫,强压心中惊惧,继续道。
“前三日的晚上,李校尉说这样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派人冲出去将消息告诉大人您。”
“于是,他和巡狩营领头的那位商量了一番,从我们中挑了十个腿脚利索的兵家,配上两三种符箓,借着他们的攻势,从镇子后面的山沟里往外冲。”
“我们冲出来了,但是那些妖物也发现了,有两头灰级的大妖带着一群小妖追了上来。”
“一开始靠着各位大人赏赐的符箓,还能与这些妖魔拉开距离,可…”
他语气一颤,眼神中隐隐流露出一抹恐惧之色,声音也开始微微哽咽。
“我们却在半路上又碰到了另外一波妖魔,弟兄们见状商量了一番后,都将剩下的符箓给了我,让…让我先走。”
“而他们却在原地列阵,打算硬拦那些畜生。”
“我跑出去好远,还能听见他们的喊杀声。”
“后来,属下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话落,他终于控制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大人!”
“属下求您!求您出手救救他们!那九个兄弟…他们还在拼命!还在等属下带援军过去!”
“他们用命换属下出来报信,属下不能…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死啊!”
他的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嘭嘭作响,一下又一下。
“大人!求您!算我求您了!”
柳青山面色不忍,想上前搀扶,却无论如何也抬不动他。
卫渊低头看着这个拼命叩首的年轻斥候。
瞧了瞧他满头满脸的血污,瞧了瞧他那双即使跪着也在瑟瑟发抖的大腿。
片刻后。
“备马,你去给我带路。”
卫渊口中吐出两个字,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却如同惊雷,在议事厅中炸响。
瘦弱汉子猛地抬头,瞪得溜圆的眼睛迸发出狂喜之色。
他嘴角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点头。
柳青山也是浑身一震:“大人…”
“柳兄帮卫某守好家,屯田营那些人的控制方法我已经写好,放在房间内了,一会你过去瞧瞧,给钟师兄送过去。”
“卫某去去就回,有他们在,就算妖魔攻城也足够撑到我带人回来。”
说罢,卫渊拎起那瘦弱汉子,大步跨出议事厅,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柳青山站在一旁,望着门外那片被月色笼罩的夜空,许久无言。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瘦弱汉子说的那句话。
“那两头灰级的大妖,带着一群小妖追了上来。”
灰级。
那可是相当于二境的存在。
九位普通配军卒真能挡住这些“虎狼大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卫渊愿意为了九名配军兵卒亲自出马。
这就够了。
片刻后,断江堡大门轰然洞开。
卫渊带着从临安带回来的班底——四位校尉、百名兵家,化为一道道离弦之箭,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观江守捉外百里,一片被火烧过的野林边缘。
惨淡月光照出遍地狼藉,数具人族兵卒的尸体混着数十具妖魔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断刀、残盾、碎裂的甲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
一头足有丈高的花脸山魈,蹲坐在一块被鲜血浸透的巨石上。
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粗硬毛发,双臂粗壮如树干,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此刻,它正用那双生着漆黑利爪的大手,捧着一截血淋淋的手臂大口啃食着。
骨骼被嚼碎的“嘎吱”声不绝于耳。
山魈大口咀嚼着,肉丝从它咧开的嘴角掉下来,落在胸前的毛发上,它也毫不在意。
只是时不时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舔嘴唇,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
“呸!”
它忽然吐出一块什么东西,嘀咕道。
“这兵家的腿骨真他娘的硌牙。”
巨石不远处,站着一只比山魈稍微低点的黄狗。
说是狗,但仔细看去,却又不太像。
它皮毛呈暗黄色,四爪粗壮,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竖瞳如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狡诈与阴冷。
此刻,
这头黄狗正摆弄着一堆从人族兵卒身上扒下来的东西。
一具残破的染血甲胄,胸口处的大洞是它亲自出手贯穿的。
一柄缺了口的战刀,那是缺口是劈在它头上时才崩开的。
它勉强穿上甲胄,持刀轻挥几下便随意扔到一边,旋即,又捡了杆长矛,摆弄几下后,竖瞳中露出一抹喜悦之色。
“黄啊,又在捣鼓那些破烂啊?”
花脸山魈瞥了它一眼,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道。
“那些破烂有什么好玩的?”
黄狗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手中那杆长矛。
“大哥,你不懂,这人族的东西做工精细,穿着也舒服。”
“我想拿回去研究研究,若咱们也穿上这行头,人族的那些兵家就没啥优势了。”
说话间,它换了个相对完好铁甲套在身上,左看右看,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这套行头还算不错。”
山魈嗤笑一声,满是不屑:“行头再好,不也是被咱们弄死了吗?”
它晃了晃手里那半具身子。
“你少穿这些人族的东西,太他娘的晦气,有这时间还不如过来吃上两口。”
“这肉虽然难咬还烧嘴,但嚼起来还是挺香的。”
黄狗皱了皱眉,并未再跟它说这些事,只是放下手中的长矛道。
“大哥,人也杀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吧。”
“回去?”山魈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它。“急什么?”
黄狗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里似乎离那个人族兵家挺近的。”
闻言,山魈的动作顿了一顿。
“哪个?”
黄狗瞧了瞧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
“就是那个…杀了赤炎雀和鳌君的那位人族兵家。”
山魈咀嚼的动作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恐惧之色,不过被它很快掩饰过去。
它继续大口咀嚼,甚至故意嚼得更响,仿佛在向黄狗证明自己根本不把那个名字放在眼里。
“哼。”
山魈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强撑的镇定。
“怕什么?区区一个兵家,咱们这次就是找他的麻烦,我就不信他还敢出来。”
第796章 惨状
黄狗张了张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扭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散落的人族兵家尸体,缓缓摇摇头。
它们追上来的时候,这群人族的兵卒拼死抵抗,还真就让他们跑了一个,也不知道那人此刻还活没活着。
山魈吞下口中最后一块肉,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从巨石上跳下来,快步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下。
树后蜷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光头汉子。
他是留下抵挡妖魔的九人之一,也是如今唯一还活着的。
身上甲胄早已经被扒得干净,戎服被血浸透,一腿一臂呈现诡异的扭曲。
惨白骨茬暴露在外,皮肉扭曲绽开,明显是被硬生生扭断的。
脸上也沾满了血污,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走近的山魈。
眸底没有什么恐惧,唯有深深的疲惫和恨意。
“嘭!”
山魈抬起粗壮的腿,一脚踹在他身上。
毛策闷哼一声,身体滚出,直到撞在一块石头上,这才止住身形。
“噗!”
他猛地喷出鲜血,呲着一口染血的大牙,喘着粗气道。
“大花脸,你赶紧整死爷爷吧,不然,我要不死,定要生吃你的猴脑。”
“嘿,还挺硬气。”
山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沾着肉丝的尖牙,没有继续理他,反而跟那只黄狗说道。
“让咱们追了十里地,就剩这一个了。黄啊,你说人族的这些兵卒,是不是都这么傻?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回头拼命。”
黄狗没有说话,只是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山魈摇摇头不屑一笑,又走回巨石边,重新捡起一块带肉的骨头,大口大口啃了起来,边吃边冲远处吼了一嗓子:
“来啊!去给我弄几坛子酒过来!”
黑暗里,几头小妖立刻窜了出去,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村落而去。
山魈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对黄狗说:“这肉都太筋道,我要喝酒顺顺。”
“等酒来了,把这个活的也宰了,正好下酒!”
黄狗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那件甲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安。
那个人族兵家的名字就像一根刺死死扎在它心里。
杀了赤炎雀,又杀了那头鳌君。
那两个,可都是黑级存在。
而它们两个…不过是灰级而已,在这边疆之地只能算个稍微大点的小妖。
“大哥。”
思索几息,它还是忍不住开口。
“咱们真该走了,不然等那人真追过来,咱们怕是不好跑了!”
山魈似是被说得有些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在巨石上,只听“轰”的一声,巨石表面便裂开几道缝。
“不过是靠着人多硬生生磨死了两只黑级,有什么可怕的?”
“要我说,赤炎雀和鳌君也是两头废物,白瞎了一身上好天赋!”
“我还真就不信了!”
“今日他若敢来,老子连他一块吃!”
黄狗满脸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旋即,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把身上的甲胄脱下来,扔回那堆破烂里。
远处,几头小妖抱着酒坛子,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山魈接过一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舒坦!”
它嚼着肉,喝着酒,眯起那双血红的眼睛,仿佛在享受人生最惬意的一刻。
黄狗则站在不远处,一双竖瞳四处瞧着周遭环境,心中莫名有些发虚,暗自絮叨着。
“言尽于此,言尽于此啊!”
“若是那兵家真来了,我可不会再管你了。”
正想着,就见山魈呲着大牙,朝着自己摆了摆手。
“来啊,黄,咱兄弟俩可得好好喝点!”
“这次咱们就不必再回去参战了,回去也抢不过它们,还不如随便找几个村落一待,想要啥有啥。”
“还愣着做甚,过来啊!”
…
“驾!”
一人一骑如离弦之箭般,撕裂夜色,向着方才那位兵卒所说的方向狂奔而去。
卫渊伏在马背上,如刀劲风刮过面颊,他却浑然不觉。
胸中那股压抑了数日的杀意,此刻就如同滚烫岩浆般翻涌沸腾。
自得知妖潮来袭那日起,他便被迫坐镇观江,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元带着两营兄弟去拼命。
一连数日,他的心从未真正平静过。
每天都要按捺住立刻出城的冲动,一遍遍告诉自己。
你要守着观江,你不能走,否则一旦妖潮席卷而来,观江城断然抵挡不住。
可此刻,他再也不用守了,两头大妖皆被巡狩营的高手缠住了。
它们来不了观江,而他自己却可以出手斩妖,好好泻泻这几日积攒的火气。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让他兴奋不已。
那便是…妖魔寿元。
念及此处,
卫渊唇角渐渐掀起一抹骇人笑容。
…
…
…
一个半时辰后,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卫渊勒住妖马,目光前方乃是一座小村庄的轮廓。
这便是九名兵卒拼死拦住妖魔的地方。
这个时辰,村中应该早就燃起炊烟,但此刻,里面却没有半点生气。
只有浓郁妖气笼罩着整个村庄。
刺鼻腥臭的气味隔着数十丈远都能闻到。
卫渊拍了拍妖马的脖颈,低声道。
“辛苦了,一会宰几只妖魔给你补补。”
妖马打了个响鼻,用大脑袋蹭了蹭卫渊的手后,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继续向着那座村庄走去。
…
…
…
村内,房屋倒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土墙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色痕迹,有的已经干涸,有的却还在缓慢向下流淌。
地面上到处都是踩踏的痕迹,散落着碎肉、白骨、麻衣碎片。
卫渊面一步步踏入村中。
村子中央,是一片被清出来的空地。
上面架着几堆篝火,火焰已经燃尽,只剩下数块通红的炭火在阵阵劲风中明灭不定。
几头接近一人高的猴妖和狼妖,正围着篝火忙活着,它们似乎正在烤肉。
它们用某根尖锐之物穿过一块块肉,架在炭火上翻转。
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每滴落下来,都会在炭火上溅起一阵阵青烟。
倏地,卫渊的目光,落在那根尖锐之物上。
下一瞬,他的眼神眯起。
不…
这…这是枪!是军中的制式煞兵!它竟然被当成了烤肉用的“签子”!
枪杆上沾满了油污和血污。
卫渊顺着枪身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长枪上面穿着的,赫然是一条条人腿。
有的粗壮,有的精细,有的已经被烤得焦黑,有的还保持着原本的颜色。
卫渊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一条包着铁护腿的大腿。
第797章 屠杀
卫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旋即,胸中那股压抑了数日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
一头身材魁梧的狼妖此刻正蹲在篝火旁,专心致志地翻转着手里的一条人腿。
它皮毛呈灰黑色,肩高足有八尺,站在地上比普通人还高出一大截。
腰间随意围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扒来的破布,露出覆盖毛发的胸膛和四肢。
忽然,它抽了抽鼻子,似乎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
那似乎是生人的味道。
狼妖猛地转过头,一双幽绿的兽瞳直直望向不远处。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位铁塔般的年轻汉子。
看着平平无奇,但身上散发出的莫名气势,却让狼妖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
嘶…
狼妖用力晃了晃喝醉的脑袋,放下手中东西便大吼道。
“哎,怎么又来了个送死的!”
它刚喊出这一句,便见来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见其身着黝黑重甲,手持猩红重戟朝着自己杀来,不由得瞳孔骤缩,就连声音都变了调。
“嘶…不对!是兵家!快告诉大…”
可还未等它把话说完,身前地面就好似湖面波动般漾起,
一道半丈长的暗黄影子,从地底骤然钻出!
无数锋利钉足如刀锋般律动,一下便将那头狼妖从头到脚整个缠住。
狼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好似被一只大手攥住一般。
“咔嚓!”
“噗嗤!”
只一瞬间,
鲜血、碎骨、皮肉,便朝着四面八方喷溅而出!
血泥溅射到另外几头猴妖和狼妖身上,它们一下子还未反应过来。
只是呆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沾在身上的那摊黏糊糊的东西。
其中一只瘦弱猴妖用力咬唇,这才勉强清醒过来。
它下意识地瞪大眸子,就见马上那人族兵家,大手一张。
那条半丈长的暗黄身影,骤然膨胀!
一丈!
两丈!
三丈!
它瞬间扩张成足以覆盖整片空地的庞然大物,无数节足齐齐律动,发出令人战栗的“沙沙”声。
就像一条由刀锋织成的绳索,将在场所有的妖物笼罩其中!
“快逃!”
猴妖终于反应过来,尖声嘶吼,转身就朝着村里跑去。
但它只跑出半步,百足天龙的几条钉足便钉死在了它的腰间。
它这么用力一跑,下半身纹丝不动,上半身却已脱离身体悬在空中。
滑溜溜的五脏六腑流了一地,腥臭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其他几只妖魔见状也都连滚带爬想要逃跑,但它们的速度,又如何比得上煞气的蔓延?
随着卫渊五指紧攥,百足天龙的身体猛地一收,无数锋利钉足齐齐合拢!
“咔嚓!嗤啦!”
霎时间,
痛苦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几息之后,
百足天龙缓缓松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卫渊体内。
空地上只剩下一摊摊看不出原形的血肉碎末。
【击杀白级牙狼,获取妖寿二十九年】
【击杀白级鬼猴,获取妖寿三十一年】
【击杀白级牙狼,获取妖兽二十四年】
…
【妖魔寿元:一百六十八年】
…
卫渊站在村口,目光越过那摊血肉,
落在那几条被烤得焦黑的人腿上。
咔!
篝火下的地面瞬间裂开,将火焰掩埋,暗黄色的煞气轻轻将长枪托起,放到一边。
明明是凶煞之气,可在此时却比那灵气真气还要轻柔数倍。
卫渊闭上眸子,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怒火已然烧得更甚。
胯下妖马好似跟卫渊心有灵犀一般,都不必下令,便立刻朝着村里冲去。
…
倒塌的房屋越来越多,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
有几处还燃着余火,青烟袅袅,更添几分阴森。
卫渊踏过一地血泥,目光直视前方。
那是妖气最浓的方向。
寻常小妖他已懒得理会,此刻,他只想尽快找到那两头领头的灰级妖魔。
将它们碎尸万段,以祭那战死兄弟的在天之灵。
忽然,呼啸的劲风从侧前方炸响!
一块足有一人高的巨大青石,带着足以砸碎城墙的恐怖力道,撕裂空气,直直朝卫渊砸来!
卫渊面色没有半点波动,迅速勒紧缰绳,抬手轻描淡写地抵在青石之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和腐蚀声同时响起。
那足以将寻常兵家砸伤的巨石,在他掌中如同纸糊,顷刻间便化作大团齑粉。
烟尘弥漫间,卫渊缓缓收回手,抬眼望向青石袭来的方向。
十丈外,一棵两人合抱的巨树上,蹲着一头丈高的巨大山魈。
红鼻蓝脸,还有一道暗红色的花纹贯穿整个额头。
骇人模样在微弱的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此刻,
它的那双血红的眼睛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卫渊。
嘴巴咧开的弧度极大,足以吞掉一颗硕大头颅。
它的手中正拎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是个光头,只是如今浑身是血,看起来颇为虚弱。
他被山魈攥在掌中,就好似一只濒死的小鸡般一动不动。
但卫渊认得那张脸。
此人正是他在上任赶路之际,在城外村庄中遇到的第一位兵家。
毛策!
数日前他还在校场上与骆病隐等人对练,被一棍挑翻在地后,仍满脸不服地爬起来说了一句“再来”。
临安来的兵家中有不少人都喜欢他的豪爽性格。
原来他也是在此舍生忘死,为同袍争取时间的九人之一吗?
说起来,他似乎还欠自己点东西。
卫渊的目光在那张被污血覆盖的脸上停了一瞬,旋即,移向山魈。
山魈迎上他的目光,眉梢挑起,脸上的笑容更欠打了。
“哟,没想啊,还真有人追过来了。”
“那小子挨了那么些刀也没死?真是命大。”
它的声音如同破锣,粗粝刺耳,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你也是兵家?看你的穿着打扮,怎么也得是个官吧?”
“那咋是一个人来的?麾下的那群兵崽子呢?难不成都死光了?”
“还是说…是你昏了头?觉得光靠自己一人便能敌得过我?”
山魈故意晃了晃爪中的毛策,像在炫耀战利品。
“这个光头倒是挺能打,被我们追了十几里,还砍翻了我手下十几个小崽子。”
“可惜啊,终究还是修炼不到家,连我三招都接不住,最后还不是跟死狗一样?”
第798章 碾压
卫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它。
山魈被那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想示弱,便继续阴阳怪气。
可刚要开口,却突然皱眉道。
“嘶,看你的模样似乎有些眼熟啊!让我想想。”
上下打量片刻后,山魈猛地拍了下额头。
“莫非你就是那个…不对,叫什么来着…”
“算了算了,记不起来了,我曾在一位兄弟那里瞧见过一张画像,画上之人跟你有七分相似。”
“血鹤夫人和鳌君可是死在你手?”
见卫渊也不开口,山魈自觉他已经默认,于是便放下手中的毛策,摸了摸下巴嗤笑道。
“啧,这看着也不怎么样嘛,也没长什么三头六臂、獠牙青面,甚至还没我长得壮嘞。”
“身为兵家,一个人就敢追过来,你莫不是嫌命长?还是觉得能杀了赤炎雀和巨灵鳌都是你一个人的能耐?”
说着,山魈只觉得一股热血上涌入脑,浑身滚烫地仰头长啸一声。
“黄啊!出来吧!别藏了!这次只有他一个,身边没有那群烦人的兵崽子!”
“光凭他一人,你觉得能成什么事?”
“看他这副孱弱模样,哪里像什么能杀了黑级的人族高手,简直就是个愣头青,说不准…”
“说不准是这小子背后有人,故意弄出这堆破事为他造势,你也知道,人族之间的关系可比咱们复杂多了。”
“你我两兄弟只要联手将其拿下,不光会得到鱼龙宫和火云洞的赏赐,日后的地位也会暴涨。”
“届时,不光突破到黑级指日可待,甚至成为鱼龙和血鹤这样的大妖也不是不可能。”
“唉!”
不远处的一堆废墟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一头硕大的黄狗,迈着两条粗壮狗腿,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它只比山魈稍矮一头,虽能直立行走,却只是半化形。
骇人的竖瞳中此刻闪烁着复杂情绪,其中最多的便是无奈。
它嘴角抽搐着,在心里将那山魈骂了一万遍。
藏得好好的,非要喊出来!
它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先藏起来,看看情况。
若这来者不善的人族兵家不好对付,就找机会偷袭。
若实在打不过,趁乱逃跑也方便。
可现在倒好,被这蠢货一句话就暴露了,想藏都藏不住。
但骂归骂,当它再次看向卫渊时,心中忽然一动。
山魈说的…
似乎也有点道理。
他就算再强也终究只有一个人。
没有那群悍不畏死的兵卒替他玩命,他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它们两个可都是灰级妖魔。
两打一,胜算很大。
若真能侥幸杀了此人…
黄狗竖瞳中的神色迅速变幻。
带着他的头颅回去,献给鱼龙宫和火云洞。
到时候,它们两个就不再是什么无名小妖,而是能跟金鳞、血鹤两位震慑一方的大妖攀上关系的功臣。
赏赐!地位!
唾手可得!
突破黑级,甚至更高!
那也是指日可待!
念及此处,
黄狗的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脑海中仅存的理智也在慢慢隐去。
它又看了卫渊一眼。
追了这么远,也该马困人乏了吧?
机会。
这是机会。
黄狗深吸一口气,碾碎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迈步走到山魈所在的那棵树下。
“大哥说得对。”
它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
“只有他一个人怕什么?咱们俩联手,对付他足够了!”
山魈闻言咧开大嘴,露出满口尖牙利齿,笑得愈发张狂。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黄啊,你总算是开窍了!”
它抬起巨爪,指向卫渊,眼中满是赤裸裸的贪婪与杀意。
“平步青云,就在今日!”
“动手!”
话音未落,
山魈庞大的身躯便从树顶一跃而起,如同一座小山般朝卫渊砸下!
空气发出尖锐的暴鸣声。
山魈血红的双眼中掠过一道残忍暴虐之色。
这一拳,它用了十成力,就算是同阶的妖王也不敢硬接。
然而,那年轻的人族兵家并未如它想象中那样惊慌失措地闪避,只是轻轻纵身跃下马背,拍了拍那匹妖马,低声道了句。
“先走。”
妖马闻言立刻打了个响鼻,竟真的转身朝着远处跑去。
山魈见状,眼中的得意更甚。
怕了!
这人族兵家怕了!
他把马赶走,是怕马被波及。
而他站在原地不动,是已经来不及逃了!
“哈哈哈!可惜啊!已经晚了!”
“受死吧!”
花脸山魈狂笑着,那萦绕汹涌妖力的一拳,已轰至卫渊头顶三尺!
它看见卫渊将手中那杆从妖马身侧取下的重戟随手插在了地上。
那杆重戟通体猩红,戟刃宽大,一看便是件凶器。
可他竟然…弃了?
山魈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而后,拳劲又盛几分。
面对磨盘大小的一记重拳,卫渊不退反进,单手张开迎了过去。
“嘭!”
一大一小两只手,于半空碰撞!
沉闷如雷的闷响炸开!
狂暴的气浪从两者交击处轰然扩散,周遭的碎石乱木被全部掀飞!
山魈脸上的狰狞笑容凝固了,只觉得自己的一拳好似砸在了一座铁塔上。
汹涌劲风扑面而来,将它那张大花脸上的皮肉吹得鼓动不止,连双眼都被吹得只能眯成一道缝。
但它还是拼命睁大眸子,看向那只与自己拳头相接的人手。
那只手,纹丝不动。
见此情形,山魈的心中骤然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花脸山魈怒吼一声,全身妖力狂涌,拼尽全力想要压下那只手!
可任凭它如何用力,那只人手上却总能爆发出一股远比它强上数倍的恐怖巨力。
这哪里是它想象的艰难抵抗,简直就是碾压。
山魈觉得自己的拳头就像是卡在了铁塔的缝隙之中。
无论它怎么催动妖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而铁塔“自带”的力量却能顺着它的手臂蔓延而上,将其整条胳膊都震得麻木失感。
“黄!动…”
它张口想喊,可声音还没冲出喉咙,就感觉到脚下一空。
整具肉身在一瞬间竟腾空而起!
卫渊捏住它的拳头,就那么轻轻一抡。
山魈庞大的身躯便如同破布袋般,于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地面剧烈震颤!
以山魈砸落之处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地面都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浅坑!
花脸山魈被砸得七荤八素,浑身骨骼都在哀鸣。
它趴在坑里,脑子不停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第799章 我能…先不死吗?
这…这是做梦吗?
它惊恐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身影,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半边身体都麻木了,根本不听使唤。
卫渊收回手,轻轻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山魈心中登时便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对劲!这人绝对不对劲!
什么人族兵修能有这种力量?
就算是天生神力,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他难道是个披着兵家皮的其他两道修士?
山魈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可每一个都让它心底更加恐惧。
它脑海中莫名想起之前黄狗说的那些话。
当时它还不以为意,觉得黄狗胆小怕事。
现在它才明白,不是黄狗胆小,而是它自己太蠢了。
逃!
必须逃!
山魈浑身妖力轰然爆发!
灰黑色的妖力从它体内狂涌而出,将周围的地面都震得龟裂!
它猛地翻过身,四肢并用,想要朝远处狂奔。
倏地,脑后传来一道劲风。
山魈背后汗毛登时便好似根根钢针般直立而起。
它下意识地回头架臂抵挡。
只听“咔”的一声,精钢一般的双臂直接被一拳砸断。
下一瞬,
那颗硕大的花脸头颅也当场碎裂开来。
红的白的混在一块,向四面八方迸溅而出。
庞大的无头身躯停在原地,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嘭”的一声,轰然倒地。
尘土炸开!
卫渊习惯性地甩了甩未曾沾染血污的拳头,目光望向浮现在眼前的推演面板。
…
【击杀灰级山魈,获取妖寿二百一十六年】
…
【妖魔寿元:三百八十四年】
…
黄狗亲眼看着山魈的头颅如同烂西瓜般炸开,不由得浑身颤抖,呆愣在原地。
仅仅几息之前,它还在心中盘算着,一旦杀了这个人族兵家,日后便能平步青云,成为功臣,成就黑级。
怎料,它还未等幻想完,那只山魈便身死道消。
而那个人族兵家只用了一拳。
一想到方才那一幕,黄狗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竖瞳中满是恐惧。
它甚至不敢再看卫渊一眼,四条毛腿全力蹬踏,疯狂地朝着远离卫渊的方向而去!
可就在它瞬间冲出十几丈远,即将越过一堆倒塌废墟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猛地撞了上来
“嘭!”
那撞击力并不算大,至少对于灰级大妖来说,根本不足以造成任何伤害。
但那人出现的太突然,竟硬生生将它撞得一个趔趄,直接翻滚出去!
黄狗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带着一身泥土猛然起身,抬眼望去,竖瞳中满是惊惧恐慌。
撞它的,正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光头大汉。
那个之前被山魈拎在手中,好似玩物一般的人族兵卒。
他此刻的模样简直惨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一臂一腿断掉,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
但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硬生生站了起来,用那仅剩的一条好腿猛然蹬地,狠狠撞在了黄狗身上。
这一下后他便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倒,大口喘息,显然是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黄狗,脸上带着讥讽的残忍笑容。
见状,黄狗的心中登时便涌起滔天怒火!
一个将死的人族废物,也敢拦它?
它抬起前爪,就要一爪拍碎这颗光头!
然而,爪才抬起,一股恐怖的杀意便从身后笼罩而来。
黄狗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就见那手持猩红重戟的年轻兵家已然来到近前。
距离它,不过三丈远。
那双眼睛正漠然地看着它。
黄狗似在其中看到了某种比山魈的死还要可怕的东西。
没有半点犹豫,它一把抓起身边那杆兵家的制式长枪,拼尽全力朝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光头大汉猛地掷出!
刹那间,
枪如寒星,直取毛策胸膛!
它知道自己这一枪杀不死那个可怕的兵家,但却能拉个垫背的。
“噗嗤!”
枪尖贯穿毛策前胸,将其整个人钉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口中溢出大量鲜血,但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就在长枪扎进毛策身体的一瞬间,卫渊也到了。
戟刃划破空气,携锋锐恐怖之力,竖劈而下。
黄狗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便感觉头顶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旋即,左右半身分开砸下,内脏鲜血喷洒而出,很快便将地面染红。
【击杀灰级戎犬,获取妖寿一百九十五年】
…
【妖魔寿元:五百七十九年】
…
几息后,两枚竖瞳中的不甘彻底消散。
卫渊看也不看那分成两半的尸体,转身便朝毛策走去。
此刻,
他被长枪钉在地上,鲜血沿着胸口血洞汩汩而出,呼吸微弱,脸色铁青惨白,几乎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卫渊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光头大汉。
断了一臂,断了一腿,胸口又被长枪贯穿。
这种重伤换作普通人怕早已死透了,但毛策还睁着眼。
那双浸血的眸子努力地往上翻,当看见卫渊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他眼中倏地闪过一丝亮光,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卫渊轻叹一口气,缓缓蹲下身来,伸手就要去合上毛策的眼皮。
这是他能给他最后的体面。
可手刚一抬起,那双被合上的眼睛却忽然又睁大了。
毛策双眼睁得滚圆,直直地盯着卫渊。
卫渊神色诧异,大手顿在半空。
两人大眼对小眼,就这么看了半天。
最终还是毛策没忍住,嘴角抽搐几下,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边吐着血,边哭丧着脸开口道
“卫大…大人,这…这一枪…似乎没扎进要害,我…”
“我能…先不死吗?”
卫渊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毛策见他没有反驳,心中顿时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喘息着,继续道。
“属…属下知道…您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上次…李元大人濒死,也…也是您救的…对吗?”
“我那次…那次无意间看到了…”
“不过,属下…谁都没说。”
“只要…只要能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他口中的血越涌越多,说话也越来越费力,但那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卫渊,其中满是乞求和期盼。
卫渊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俯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片刻后,这才点了点头。
毛策所说的确不假,这伤虽重,但却不算致命,起码对于卫渊来说是如此。
卫渊沉吟几息,目光平静,终于开口道。
“可想好了?”
“一旦被我救下,这一身的性命,可就都归我了。”
此话一出,毛策的眼神瞬间光芒大盛,就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属下…愿肝脑涂地啊!”
第800章 收敛尸骨
毛策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弱。
“只求…您能快点…属下这脑袋……已经有些发昏了…”
卫渊看着他,唇角微微掀起,没再说话,而是转身走到黄狗的尸体旁。
尸体分作两半,内脏流了一地。
卫渊俯下身,伸手探入它的一侧胸腔,片刻后,从中掏出一颗完整的心脏。
那是这黄狗的妖心,足有成人头颅大小,通体淡红,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纹路。
即便主人已死,那颗心脏仍在微微跳动,散发着浓郁的妖气和生命力。
卫渊起身,单手托着那颗妖心,另一只手虚虚一抓。
霎时间,两半尸体中残存的精血仿佛受到召唤一般,纷纷从各处伤口中涌出,而后化作一道道血线,汇聚到那颗妖心之上。
随着精血融入,妖心的跳动愈发有力,颜色也渐渐变深。
阴阳图浮现一瞬,那头小穷奇眨眼间便显露身形,从卫渊的肩膀上探出头来。
随着卫渊心念一动,它便张开大嘴将那妖心一口吞下。
不过三五息的功夫,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馨香之气的妖心便被它吐出。
妖血内的诸多杂质皆被净化一空,化为纯净的气血之力。
卫渊拖着妖心走回毛策身边,一把拔下贯穿毛策胸膛的长枪。
“噗!”
鲜血随着长枪喷涌而出,毛策闷哼一声,几乎要昏死过去,最后用力咬破舌尖这才勉强清醒。
见状,卫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枚汲取了这只灰级黄狗全部精血的妖心,按入毛策胸前的伤口之中!
“嗤!”
伤口被硬生生地撑开。
那枚妖心刚一接触到毛策的血肉,便像是活过来一般。
表面的血管纹路疯狂蠕动,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钻入伤口周围。
感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痛,饶是毛策早有准备,但还是青筋暴起,口中发出压制不住的低吼声。
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只毒蚁在体内钻爬,又痛又痒,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
紧接着,
卫渊的目光望向他被妖魔硬生生扭断的臂腿,大手伸出。
只听“咔咔”几声,骨骼便勉强复位,妖心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挤榨出两股气血,涌向受伤的两处。
扭曲的皮肉肉眼可见地被抚平,骨骼上也生出一层薄薄的骨膜覆盖在伤口处。
只一瞬间,
毛策体内的剧痛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身处云端的舒爽之感。
做完这些,卫渊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枚血色塔种,轻轻点向毛策。
毛策只觉得胸口处一凉,随即便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体内蔓延开来,顺着经脉将五脏六腑全部包裹住。
与此同时,那枚正在疯狂“扎根”的妖心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跳动渐渐平稳。
见毛策已经无恙,卫渊收手起身,淡淡道。
“便宜你小子了,我麾下那些亲兵都没如此待遇。”
毛策躺在血泊中,大口喘息着,听到这句话,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笑意。
“不知欠我的东西何时还啊?”
毛策被问得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勉强起身,艰难地双膝跪地道。
“禀大人,最近一段时间,属下一直在收集那功法,如今已经收到了三本,皆在属下的床铺之下。”
“不过,里面的内容都大同小异,等回去后,属下便将其奉上,并继续为大人收集。
卫渊点了点头,目光扫向远处,麾下兵卒此刻已经赶到,正在屠杀剩下的小妖。
他提起重戟,朝着几只逃窜的妖魔走去,想要尽量再收集些许妖寿。
毕竟,前方还有战事,需抓紧时间赶过去。
如此多的妖魔,总不可能都由自己一人斩杀。
可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多谢…大人!”
卫渊脚步不停,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只留下毛策一人躺在地上,望着那道年轻背影,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
日头渐高。
村里的厮杀声基本已经平息,没有两名灰级妖魔带头,其余妖魔便是一团散沙。
卫渊提着滴血的重戟,站在村中央那片狼藉的空地上。
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
…
【妖魔寿元:六百九十五年】
…
收起面板,卫渊的目光扫过四周,看着不远处篝火旁的残甲尸骸,不由得轻轻一叹。
整整八条人命,才换来这样一个报信的机会。
他心里知道,这种事在边疆之地再正常不过。
以后这种事还会经常出现,可能八条性命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数字。
沉默片刻,卫渊开口说道。
“将兄弟们的遗体都收敛了吧。”
“诺!“
身后跟着的十几名兵卒,齐齐抱拳。
他们无声散开,开始在废墟和尸骸中寻找那八名兵家的遗骨。
有的还算完整,只需小心抬放即可,但有的已经无法拼凑,只能勉强将能找到的残骸收拢在一起。
这十几名兵卒没有嫌弃,也没有皱眉,只是沉默地做着手头的事,偶尔还有人低声念叨一句“兄弟,走好”。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八具尽可能收集完整的遗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一块从废墟中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卫渊走到遗体前,低头又看了片刻,这才开口吩咐道。
“待此次战事结束,将这八名兄弟全部带回观江城厚葬。”
…
收敛完遗体,卫渊的目光落在那堆积成“小山头”的妖魔尸体上。
它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看模样生前倒是凶残狰狞,可死后也不过是一堆烂肉。
但烂肉,也有烂肉的用处。
“将其中修为最低的妖尸,分给村里还活着的人吧。”
张彪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过来。
妖物浑身是宝,血肉可食,皮毛可衣,骨骼还可制器。
对于这些侥幸活下来的村民来说,这些尸体,无疑是他们重建家园的第一笔银钱。
在他的指挥下,兵卒们立刻行动起来,怕村民不敢动手,还特意将那些小妖的尸体拖到一处,帮忙粗略地分割。
卫渊则走向剩下的十几头妖尸,这些妖魔基本都是白级后期修为,只差一步便能修到灰级。
凡人不似兵家,怕是无福享用,因此,只能由他们处理了。
卫渊站在原地沉思一阵,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横刀。
第801章 被困青石镇
刀锋划过山魈的胸腔,剖开皮肉,露出那枚仍在微微跳动的巨大心脏。
暗红色的光芒从心脏中透出,虽稍显萎靡,但里面蕴含的气血之力却依旧厚重。
卫渊取出心脏,托在手中,边看向身前百名兵卒,边汲取妖身精血。
一众兵卒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方才卫渊救治毛策的一幕让不少人都已经看到了。
这等近乎起死回生的能耐,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卫渊能看到他们眼中的渴望之色,而且,都是临安的兄弟,又种下了塔种,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人纵有万般能耐,也终究抵不过一个‘命’字。”
卫渊在口中轻声呢喃,但在场众人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卫某能做得不多,也只有拼命帮尔等续上半条命,起码让诸位在临死之际还能挣扎一番。”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到了林铁柱的身上。
如今,这个曾经的武道修士已经成了卫渊麾下的旅帅,麾下兵卒百人。
同时,他也算是跟随卫渊最久的人之一。
卫渊将山魈的妖心递了过去。
“你的。”
林铁柱神色一愣,看了看其他几名跟他要好的老卒,下意识便想要拒绝。
“大人,不可…”
“推辞个屁。”
卫渊皱着眉头,开口打断。
“一会还有几场恶仗要打,不知得杀多少妖魔,你觉得卫某会只给你一人吗?”
“这次只不过算你小子命好,恰巧跟卫某的眼神对上了。”
“战场无情,我没办法照顾每一个兄弟,但卫某保证,给你们的东西,一个都不会少。”
林铁柱喉结滚动,闻言也不再犹豫,登时便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谢大人!”
卫渊没再多说,一刀便斩在了林铁柱的手心,将那枚硕大妖心硬生生按进了伤口处。
待其手心处的伤口长好后,便如法炮制,又取出妖魔身上的十几枚妖心。
这一次他并没有指定给谁,只是随口叫了数名兵卒出列。
被点到名字的兵卒心中皆是欢喜不已,脸上笑容难掩,因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自家大人给的底牌,也是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恶战中能多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谢大人!”
十几人齐刷刷单膝跪倒,声音整齐,语气中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
卫渊轻笑一声,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开口道。
“此物虽能保命,但终究是外来之物,若日后出了事可不要怪卫某。”
“不过,一旦有事,卫某敢保证定会死在你们前面。”
言罢,他扭头望向远处,那个方向,正是青石镇。
李元带着两营人马,被困在那里已经数日。
也不知道能活下来的,究竟还有多少?
“收拾一下吧,每人都灌点妖血,到时候可用来恢复煞气。”
卫渊提起重戟,吹了声口哨,正在啃食妖魔血肉的妖马打了个响鼻,呲牙血色板牙,赶忙小跑过来。
“半炷香后,咱们出发,去青石镇。”
兵卒们齐声应诺,动作都更快了几分。
…
半炷香后,这支百人的兵家队伍,踏着满地尸骸和血迹,向着青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村内,数名侥幸活下来的村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默默跪倒在地,朝着那个方向,重重磕了几个头。
…
青石镇。
这座原本有着两三百户人家的小镇,如今已经被毁掉大半。
镇中央那座曾经香火还算旺盛的土地庙,是方圆数里内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
庙墙用青石垒成,厚达三尺,原本是镇上富户出资修建,图个永固千秋。
如今,这堵墙成了他们最后的倚仗。
庙内,横七竖八挤满了人,一半是镇里的百姓,一半是披甲兵卒。
幸好地方够大,能勉强容下,只是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各种难闻的味道混着庙外飘进来的妖气腥风,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李元靠站在一扇隐蔽的窗前,透过缝隙朝着外边望去,脸上那道狰狞的爪痕还在往外渗血。
他已经数日未曾合眼,眼窝深陷,眼圈发黑,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幸好,数日前卫渊给他“灌了”不少妖血,不然,估计他断然不能挺到此刻。
外面的飞禽走兽、水中精怪,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将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
从他们被围困在这里开始,妖魔已经进攻了无数次。
可每一次都被他们拼死打退,当然其中艰辛也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李元转过身,目光扫过祠堂内的情况。
墙角躺着三十几个重伤兵卒,有的断臂,有的开膛,还有得有的面色惨白如纸,全靠一口气吊着。
轻伤的兵卒们散坐在各处,或默默包扎着伤口,或靠墙小憩,没有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也不怪不得会这样,短短几日的功夫,两百人的人马,如今只剩下百人勉强能动弹。
外面还有群妖环伺,若真有人还能说笑那就怪了。
李元走到祠堂深处,那里单独辟出一块地方,铺着几件从百姓那里借来的旧衣裳。
衣裳上,躺着三个人。
最左边那位是巡狩营的那个领头的,李元至今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好像姓周。
这位巡狩营的高手,此刻面色蜡黄,胸口缠满了破布条,下面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早已将布条染红。
那是昨夜被一位银发青年用快剑刺的。
那剑上似乎附着诡异的妖力,伤口根本无法愈合。
能活到现在,全靠他那身深厚的修为硬撑着。
若不是在此之前就受了伤,不说别的,起码与那银发青年拼个数百招不成问题。
另外两个则是他麾下的校尉。
王大牙被两位灰级妖魔围攻,身上骨折的地方早已经数不清楚。
不过,如今最疼的便是肋骨处,听镇中大夫说,若不尽快用药治疗,五日之内,伤势必定恶化,届时或会影响性命。
陈巨膂的遭遇跟王大牙差不多,不但被妖魔一爪折断了左手,还在左肩到右腰处留下了一道极长的伤口。
那蓝皮红发的女子仅是轻轻一挥,身上的甲胄便如纸制般碎开。
此刻,他正双眼无神地盯着庙顶,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第802章 周瑾的怀疑
李元轻叹口气,蹲下身,探了探几人鼻息,虽然受了伤,但好在都还活着。
“李校尉。”
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李元转头,发现说话的那位正是巡狩营中领头的那个姓周的人。
他不知何时醒了,正半躺在一堆干草上。
“你醒了,周兄。”
李元挪了挪身子,朝他靠近了些。
周姓汉子大口喘息片刻,低声询问道。
“我的人…还剩几个?”
李元沉默了几息,如实道。
“你的人实力都算不错,只是受了伤,并无什么伤亡。”
“那你的人怎么样了?”
见李元沉默不语,周姓汉子重重叹息一声,苦笑道。
“李校尉,是我对不起你啊。”
“莫要这么说。”李元摆了摆手。
“来到此地是你我二人共同的决定,只恨咱们实力低微,抵不过妖魔的连番攻势。”
周姓汉子深吸口气,看向庙外。
“李校尉,你说…援军会来吗?”
李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缓缓道。
“会来的。”
“他们十个是我亲手挑的,都是腿脚利索,脑子灵光的小子。”
“他们一定能冲出去,一定能见到我家大人。”
“只要收到消息,我家大人无论如何都会赶来。”
“你似乎对你家大人很是信任。”
姓周的汉子表情略显诧异,疑惑问道。
“那是自然。”李元咧嘴一笑,眼神瞬间生出几分别样的神采。
见他那副笃定模样,姓周的汉子不忍打断,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如今,外有黑级大妖,内有兵卒重伤无数。
这几乎就是死局,他才不信会有人前来拼死支援。
更何况,想要对付那两只黑级大妖,起码要将守捉城的八成兵力带出来,方能有不到五成的机会。
李元家的大人总不能连自己的守捉城都不要了,将全部兵力压在这即将破城的镇江守捉吧?
就算他再仗义,也没办法承受损失太多兵卒的代价。
因此,及时止损才是上上策,这两营的兵马就等于没存在过。
大不了日后再多募些兵便是。
这天下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
念及此处,
周瑾突然对李元口中的那位大人来了兴趣,将身子向上挪了挪,目光好奇地看向李元。
“李校尉。”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
“你家那位大人背后是谁?”
李元被问的一愣,诧异道。
“周兄为何突然这么问?”
周瑾深吸口气,环顾四周后,缓缓道。
“巡狩营里都在传,说正是因为前些日子,你们观江守捉城的守捉使斩杀了两只黑级大妖,才会惹来如今这场妖潮。”
“咱们哥俩说点掏心窝子的话,那两只黑级大妖,真是你家大人杀的?”
李元眉头皱起,似是听出了周瑾话里话外的意思。
对于此事他根本就没信过。
李元沉吟半晌,郑重道。
“此事,我观江城中的兵卒皆亲眼所见,自然做不得假。”
“当日城外观江中那头巨鳌和赤炎雀联手来袭,若非我家大人出手,此时的观江城怕是比这镇江还要凄惨百倍千倍。”
周瑾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李兄,周某不是不信你亲眼所见。”
“但你我都是在边关混了这么多年的人,你应该明白,一位兵家能独自斩杀两只黑级大妖,这意味着什么。”
他语气一顿。
“你也别怪兄弟说话难听。”
“兵家将五煞轮修至圆满,也只能勉强跻身三境中最弱的存在,甚至有些连即将踏入黑级的灰级妖魔都敌不过。”
“那只巨灵鳌和赤炎雀凶名远扬,活得也够久,两者皆是黑级中期的存在。”
“若说率兵抵挡住其中的一只,尚有几分可信。”
“可你家大人就算再厉害,又凭什么能斩杀它们俩?”
李元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
他能说什么?
说自家大人就是厉害,就是能杀?
还是说自家大人已经寻到了兵家前路,可超越大乾所有兵家的修行极限?
他虽是兵家将领,但也不傻。
这种可颠覆整个大乾的事,他可不敢随意跟旁人说。
周瑾见他沉默,便以为自己全猜对了,继续道。
“再说了,你家大人才修行多久?那般年轻就能杀两只黑级大妖?”
“这要是真的,那些在边疆厮混了几十年的兵家将领岂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言罢,
周瑾便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了个哈哈,找补道。
“我们这些巡狩营的更是连狗不如。”
虽然周瑾话语低微,但李元还是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对兵家修士的不屑一顾。
这是打心眼里的瞧不上。
在他们眼中兵家根本算不上什么修士,唯有一些天赋异禀之人才可勉强称之为“力士”。
要知道这“力士”二字,在古籍中便是“奴仆”的意思。
李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涌出的不爽,一脸正色道。
“周兄,我李元在这边疆也厮混了数十年,从一个小兵爬到如今,靠的就是实打实的功劳,从不说虚话。”
“我家斩杀那两头大妖,乃是我亲眼所见,也是我手下数百号弟兄亲眼所见。”
“你若实在不信,那兄弟我也没办法。”
周瑾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苦涩一笑。
“李兄,不是我周某人不信你,实在是事实本就如此,一个兵家,就算实力再强,怕也没有这等逆天的本事。”
“我巡狩营内天才多了去了,三境高手数不胜数。”
“可你问问他们,谁敢说能独自斩杀两头黑级大妖?”
“这世道,不是有把子力气就能成事的。”
“你们家大人要是真能杀两头黑级大妖,那他背后一定有人。”
说着,周瑾向前凑了凑,再次压低声音。
“李兄,你跟我说句实话,周某定然不会给旁人透露半分,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出手,杀了那两头大妖,然后把功劳全给了你家大人。”
“这是不是在给他铺路,让他日后能往上爬一爬?”
李元沉默,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
他想要反驳,想说自家大人就是凭真本事杀的,没有什么背后的人。
可看周瑾那副笃定的神情和那些听起来有理有据的分析,竟让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803章 最后攻势
“李校尉,我说这些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种事在咱们大乾压根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你家大人有背景,有靠山,那是他的本事,你能跟着这样的人,也是你的福气。”
李元张了张嘴,终究只是苦笑一声。
“周兄若是不信,那李某也没有办法。”
他不再多说,只是转过头,望向庙外。
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说不清,道不明。
他也没什么办法。
总不能把那些妖首抬到这姓周的面前,让他亲眼瞧瞧。
…
庙内另一角,靠近后墙的地方,盘坐着两道身影。
正是被卫渊忽悠出手的两位门主。
经过数日苦战,两人虽不算狼狈,但也仅是比那些普通兵卒好上一些。
宫一刀的前胸上多了数道抓痕,衣服早已变得破旧不堪。
王城更是凄惨,浑身上下缠满了白布,脸色惨白,看起来病怏怏的,时不时还要捂嘴咳嗽几声,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两人中间生着一堆篝火,上面架着几块烤得微焦的肉块。
那是从一头被杀死的妖魔身上割下来的。
如今,带来的干粮早就吃光了,不吃这些恐怕就得饿死。
王城盯着那几块滋滋冒油的肉,双眼空洞无神,叹了口气,忽然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就不该答应那姓卫的趟这浑水!好处没捞到半点不说,反倒差点将自己搭进去。”
“咳咳咳。”
他又咳嗽了几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袖子擦了擦嘴,微微哭丧着脸,举着袖子对宫一刀道。
“宫兄,你瞧瞧,我有多少年都没受过这样的伤了?”
“还不如就一直在那囚牢里待着,好歹有口热饭,有张床睡,不用在这儿跟那些畜生拼命。”
宫一刀被他絮叨的有些心烦,皱起眉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旋即,克制道。
“王兄,闭嘴吧,就不能安静些?”
王城被他这么一吼,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见状,宫一刀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
“事已至此,一直抱怨有什么用?”
“这些妖魔本就是冲着观江来的,就算咱们不来,它们早晚也会兵临城下。”
“你活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
见王城垂下头,沉默不语,宫一刀继续道。
“一旦镇江彻底失守,下一个就是咱们观江!”
“到时候你的铁枪门,我的绝刀门,有那个能置身事外?有那个能跑掉?”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我能跑掉,可门里那些弟子能跑掉吗?”
“与其等它们攻上门来,还不如在这儿多拖它们一段日子。”
“每拖一阵子,观江就能多准备一阵子。”
“有姓卫的那小子在,我觉得守住观江不成问题。”
说完,他便不再看王城,只是盯着那团燃烧的火苗,目光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他对自己所说之事也没什么底。
王城沉默了许久,用力咳嗽两声后,终于低声道。
“你说的,我都懂,可我…就是…”
“算了,不说这些!宫兄,来,吃肉!”
…
庙外三里处,一处原本是富户宅院的废墟中。
两头黑级大妖,正站在残存的二层小楼上,眺望着土地庙的方向。
左边一道,白衣胜雪,身形修长,一头银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他背上斜插着一柄剑,剑鞘洁白如玉,剑柄处雕着一只展翅的白鹤。
右边一道,身形火辣,皮肤呈现出海水般的幽蓝色,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如火般赤红。
她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松垮衣裙,露出两边肩头,锁骨也清晰可见。
“第四天了。”
银发青年开口,声音如同玉石相击般清脆,虽语气冰冷,但听起来却格外悦耳。
“这些人族兵家,倒是比我预想中的能撑。”
蓝皮女子慵懒地抻了抻腰,妖娆曲线显露而出,眼神轻蔑道。
“撑得住又能如何?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等他们最后那点心气耗光,咱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他们吞掉。”
银发青年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你倒是乐观。”
“不是乐观,是事实。”
蓝皮女子靠在窗框,把玩着自己一缕红发,漫不经心道。
“领头的几个都受了不轻的伤,剩下那两名三境老武夫,怎能敌得过你我?”
“对了…”
蓝皮女子语气一顿。
“你说这些人的背后会不会还有什么大鱼?”
“你的意思是…
银发青年眉梢挑起。
“不错!”蓝皮女子点头,毫不犹豫回应道。
“正是我们此行要找的那位!”
银发青年沉吟半晌,也点了点头。
“还真有可能!那队伍中的几位领头之人,修为都不算低,放在边军之中最少也得是个骨干。”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来人支援的恐怕也只有离镇江最近的观江了。”
“不过嘛…”
“我觉得那位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来了。”
“为何?”
蓝皮女子满脸疑惑。
“自然是我派出的追击队伍实力太强,那些跑出去送信的人断然不可能有人逃出去。”
“唉!”
银发青年扶住额头,微微摇头。
“早知道就告诉它们尽量放些水了,若能将那位人族狂徒引来,你我就算不出手,那也是大功一件。”
“呵。”
蓝皮女子撇了撇嘴。
“真是马后炮!”
“你不也一样?”
银发青年反驳道。
“行了行了,莫要再提这些,如今,咱们困住的人有九成九的可能就是那狂徒的麾下。”
“杀了他们,也算是给金鳞大人和我父一个交代。”
“说得也是!”
蓝皮女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只是懒洋洋地问。
“什么时候动手?”
银发青年抬头看了看天色。
“就现在吧,免得夜长梦多。”
话音未落,他背后那柄长剑自行出鞘,落在他手。
蓝皮女子也收敛了慵懒之态,一头赤发无风自动。
幽蓝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周遭也开始凝聚出肉眼可见的水汽
银发青年看向她,微微一笑:“待屠了此地的人族后,咱们正好可以歇上一歇。”
“好啊!”
蓝皮女子丰满朱唇微微掀起。
“届时你我定要不醉不归。”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二楼。
第804章 悬殊
庙门轰然洞开。
李元一马当先,手持那柄已经卷刃的血色陌刀,踏出土地庙。
不足百人的残兵鱼贯而出,迅速在庙前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空地上结成军阵。
流转的土黄光泽顷刻间便蔓延开来,将阵中兵卒全部笼罩其中。
只是与数日之前相比,这层流光护罩明显单薄了不少。
宫一刀和王城分列两侧,虽看起来状态不佳,但眼神依旧狠厉,面色依旧沉稳。
周瑾则强撑病躯带着几位巡狩营的修士站在军阵之内,作为支援队伍,哪里告急他们便补向哪里。
妖潮如海浪般将众人团团围住。
四面八方全是妖物,海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凶兽。
它们蹲在废墟上、趴在断墙头、挤在街道中。
无数双暴戾骇人的瞳孔死死盯着被围困的众人,口中流下贪婪的涎水。
半空中两头黑级大妖居高临下。
银发青年盘膝坐在一头金雕的背上,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将长剑平放在双膝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人群。
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如同在看戏园子里面的大戏。
蓝皮女子则被一股幽蓝水流托举在半空,双手环胸,红发飞舞,俯瞰着那些浑身浴血的人族,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这才几日,就剩这么点人了?人族还真是不禁打啊。”
银发青年摇摇头,解释道。
“看他们身上的穿着便知他们并非边疆精锐,能撑住这么多日子,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蓝皮女子撇撇嘴,目光扫过下方的残兵,最后落在宫一刀的身上。
忍不住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抹贪婪意味。
“那个扛刀的,待会儿留给我,我要慢慢吃。”
银发青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下方妖潮中瞬间响起一片兴奋的嘶吼声。
无数妖魔蠢蠢欲动,只等一声令下,便要扑上去撕碎这些人族。
银发青年俯瞰着那些面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的人族兵卒,眼神不禁流露出诧异之色。
“有趣,你们明知敌不过我等,可为何不退?”
“难不成是为了身后那些百姓?还真是愚蠢啊。”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投降者不杀,只需斩下自己的一臂一腿便可以安全离开。
见许久后都没人搭茬,银发青年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可惜了,你们本可以活着的。”
蓝皮女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跟他们废什么话?杀干净算了!”
“急什么?”
银发青年的眸底涌现凶光,但表情依旧那么云淡风轻。
“给他们点希望,才会让他们死的时候更绝望。”
“是吗?”
蓝皮女子捂嘴轻笑。
“还是白羽兄学问深啊!”
见蓝皮女子笑,无数妖物也跟着发出刺耳的笑声,仿佛在嘲笑这些人族的自不量力。
李元握着陌刀的大手青筋暴起,却死死压住胸中翻涌的怒火。
此时不能冲动,一旦冲动便是中计!
半晌后,银发青年似乎失去了逗乐的兴趣,轻轻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行了,动手吧!”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身影便从军阵一侧暴起,身形直冲云霄!
正是那位绝刀门的门主宫一刀。
只见其浑身真气狂涌,手中长刀瞬间暴涨成一道三丈长的银白刀罡,好似银河匹练一般,直奔金雕背上的银发青年!
白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过只是一瞬,那意外就化为了玩味。
他依旧盘膝坐着,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右手轻轻抬起,握住右膝上的剑柄。
“唳!”
长剑出鞘,鹤鸣般清脆的声音响起。
雪白剑身光芒大盛,灌注妖力后同样暴涨,剑光如雪般迎向那道刀罡。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刀光与剑影于半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迸射出大团的刺目火星。
宫一刀拼尽全力,一口气斩出数十刀!
刀刀夺命!
绝刀门中绝学的诸多精髓也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不得不说,像这种小门派的扛鼎之人,他们的天赋才是最高的!
没有资源,也没有什么背景,能一路修行至三境,简直就是凤毛麟角,百里挑一。
但…
白羽只是随意挥动长剑,便轻轻松松接下了他所有的攻势。
他甚至没有离开之前坐的地方,只是单手出剑,便将宫一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尽数化解。
“锵!”
随着最后一刀被长剑震开,宫一刀身形倒飞,砸落在军阵之前,踉跄后退数步,被几个弟子扶住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握刀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虎口崩裂破碎,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地面。
白羽收剑入鞘,依旧盘膝坐着,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嘴角的讥笑更深了几分。
“急什么?”他突然开口。
“莫非是急着赴死吗?”
宫一刀气血震荡,面色铁青,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状,
白羽索性也不再看他,而是扭头看向蓝皮女子,语气随意道。
“金娇,另外那个用枪的武夫便交给你了。”
“这些人族虽然肉身孱弱,但修行的武学还算精妙,你若仔细观看一番,或许会略有所得。”
金娇闻言抬眼瞧了瞧王城,满脸嫌弃道。
“那个用枪的武夫实力一般,对付他我着实提不起兴趣。”
她眼珠一转,忽然笑道:“要不咱俩换换?你去对付那个耍枪的,用刀的那个给我?”
白羽笑了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手持镔铁大枪的王城脸色铁青地朝着金娇杀去,最后,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金娇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说,身形一晃,便迎着王城过去。
……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军阵便在数只灰级妖魔的联手合击下破掉。
除了几位兵家高手以外,其余兵卒只能三人成阵,勉强对抗妖魔的疯狂攻势,损失极大。
但妖魔一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几只灰级妖魔身陨。
数不清的白级妖魔尸首,如同小山般堆放在土地庙前的土地,妖血填满了无数道或深或浅的沟壑。
第805章 你还真是聒噪啊
王城的镔铁大枪断成两截,深深插在地上。
胸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出,将他身上裹着的白布尽数染红。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那女妖魔实力太强,且手段极为诡异。
恐怕就算他修出一朵“武道三花”也绝不是她的对手。
宫一刀单膝跪地,以长刀支撑着身体。
仔细看去,他的四肢和前胸被刺出了几个透明血洞。
每一次呼吸都会呼出血沫,发出好似破旧风箱一般的粗糙声音。
周瑾身边的巡狩营成员又倒下了三位,生死不知。
李元麾下的兵卒,此刻能站着的,已不足三十位。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浑身浴血,明显已经到了极限。
可那些妖魔却还是精力充沛,各个张牙舞爪,没有半点疲倦之色。
一股绝望之感混着漫天的妖气,将在场每个人都笼罩其中。
有人握兵器的手在颤抖,有人喃喃自语,有人已经麻木!
但唯独没有人选择逃。
金娇脸上挂着妩媚的笑从群妖中走出,来到李元面前,缓缓停下脚步。
浑身上下都没有好地方的李元拄着那柄血色陌刀,勉强站立。
鲜血已经将他身上的甲胄染成红色,也不知道究竟是他的血还是妖魔的血。
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这个蓝皮女子,眸子中没有半点恐惧。
金娇歪着头打量他,忽然捂嘴嗤笑一声。
旋即,伸出手,动作轻佻地摸了摸李元的脸蛋,最终,用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们可是观江来的兵家?就这么点能耐,还想来此支援?当真是不自量力。”
说着,她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寒光,冷声道。
“真想不通,我父麾下的鳌君,是如何死在你们手里的!”
“对了,那杀了赤炎雀和鳌君的人呢?为何没来啊?”
李元缓缓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笑容狰狞,声音沙哑道。
“你也配见我家大人?像你这样的小妖,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金娇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瞬,旋即,眼中杀机暴涨。
她抬手凭空抽出一柄冰蓝透明的长刀,将其架在李元脖子上。
刀锋寒气森森,冰冷刺骨,虽未直接接触皮肤,却让李元感到一阵透骨的刺痛。
“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要想好了,该如何跟我说话。”
李元毫不在乎地冷笑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见状,金娇突然笑了,那姣好的笑容里尽是恶意的玩味。
“这样吧,只要你大喊三声‘那人是废物’,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她歪着头,欣赏着李元脸上的表情,继续道。
“正好我麾下还缺个看门的老狗,我观你修为不错,正好合适。”
此话一出,李元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浑身煞气狂涌,便要拼死爆发!
士可杀,但不可辱!
然而,金娇只是将刀身平放,轻轻向下一压。
霎时间,
李元只觉得一股难以抵挡的压力如山岳般砸下。
“咚!”
李元膝盖一弯,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地上!
体内的骨骼“咔咔”作响,仿佛随时会被压碎!
身上的每一寸血肉也都在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面对如此疼痛难忍的威压,他咬紧牙关,没喊出一声,只是抬起头,瞪着眼前的蓝皮女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他娘的…才是废物!”
“找死!”
金娇美眸瞪大,手腕一翻,冰刀便要斩下!
可突然,妖群之外传来一阵剧烈的骚乱。
“吼!”
“啊!”
惨叫惊呼声四起,痛苦的哀嚎声混成一片!
还未等金娇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具巨大的身影便从妖群后方腾空而起。
旋即,那身影越过无数妖物的头顶,轰然砸在了她所站的位置上。
“轰!”
地面剧震!
金娇也在瞬间收刀闪开,眯眼望去。
那赫然是一具妖尸,足有丈高,浑身覆盖着火红毛发。
虽头颅已被砸得稀烂,但从体型和气息上依稀可辨…
这是一头灰级妖魔!
鲜血从脖颈处汩汩流出,腥臊味道混着浓郁的凶煞之气让蓝皮女子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几步。
周围的妖魔更是惊恐万分,嘶吼着向四周退避!
就在这漫天烟尘还未散尽之际,一道铁塔般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
“轰!”
又是一声闷雷巨响,地面登时便龟裂成蛛网状。
呼呼呼!
劲风将烟尘吹散。
一道身着漆黑重甲,手持猩红重戟的人影,出现在李元身侧。
卫渊抬头,缓缓环顾四周。
入目之处除了尸体鲜血以外,还有那些勉强站立的…三十余位兵家。
三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不带伤,有的甚至只能靠同袍搀扶才能站立。
他们都在看着自己,眼神有激动,有如释重负,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大人您来了!”
一名脸上皮肉绽开的兵卒双眼湿润,声音有些颤抖。
卫渊闻言心脏莫名颤动了一下。
麾下两营人马,一共二百多名兄弟前来支援镇江。
此时,能动弹的却只剩下了三十余位。
见此情形,
他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具,缓缓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暴戾之色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缓缓浮现。
眸子的倒影内也渐渐涌出熊熊燃烧的猩红火焰。
周遭的空气莫名燥热起来。
金娇见状不由得有些好奇,她凑近了些,不耐烦地问道。
“莫非你就是观江那位狂徒?”
话落,
就见卫渊猛然扭头,金娇那张还算美丽的女子面孔,在他眼中却是丑陋万分。
“你这人怎么不说话啊?”
金娇双手抱胸,神色中的不耐更甚。
“没听见我在…”
可还没等她说完话,卫渊便露出一口森寒白牙道。
“臭娘们,你还真是聒噪啊!”
言罢,
闪电般抬手,一把掐住金娇的脖子!
金娇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脖颈一紧。
接着,整个人便被一股难以抵御的沛然巨力提起!
下一瞬,只听“轰”的一声。
她被狠狠掼进地面!
身体嵌入地底,砸出一个丈余深的坑洞!
烟尘再次涌起。
卫渊松手,看也不看那坑洞一眼,转身扶起跪在地上的李元。
他嘴唇哆嗦,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后只说了句“大人”。
卫渊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第806章 嘴硬
卫渊目光如电,环顾四周,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妖魔,最终将目光落在天空那只金雕身上。
“不是说还有一只黑级畜生吗?卫某怎么没看见?”
不远处的周瑾闻言不由得心头一颤,瞪大眸子,死死盯着那个身穿漆黑重甲的身影。
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而出。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那位斩杀了两只黑级大妖的兵家?
那个叫卫渊的观江守捉使?
他眉头紧锁,眼中尽是无奈。
他见过不少高手,可还从没见过这般鲁莽行事的。
自己一个人就敢硬生生闯进妖潮正中央。
他真以为自己是大乾各州的镇石节度使吗?
如今群妖环伺,光是灰级大妖就有数十头,小妖成百上千。
光凭他一个兵家,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活着杀出去。
这不是找死吗?
他突然想起和李元之间的对话。
那时他还说这个卫渊一定有什么背景,怀疑是有人在暗中出手,斩杀了那两头黑级大妖,将功劳全给了他,为其日后铺路。
现在看来,
这个猜想果然不错。
若没人撑腰,没有背景,他一介兵家,怎敢单枪匹马闯进妖潮之中?
可惜…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就算家境再好,背景再硬,没有脑子也终究只是一场空。
不过,既然他已经过来了,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背后的人也一同跟过来了?
也不知他们能否应付如今这个局面。
“算了!还是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
周瑾暗自摇了摇头,此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自己该怎么办了。
是趁乱逃出生天?还是奋力拼死一搏?
烟尘散尽。
周瑾下意识朝那坑洞看去。
那坑中已经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团正在缓缓蒸发的幽蓝水渍。
金娇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瑾心中一叹,明显是早有预料。
黑级大妖终究是三境,哪会这么容易就被伤到。
更何况,
这只妖魔可是鱼龙宫宫主金鳞的义女,本身的手段定然要强过那寻常的黑级妖魔。
…
卫渊正盯着金雕背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倏地,
一只覆盖着红色鳞片的鱼精,手持一柄比人还长的宽刃大刀,带着足以劈开山石的恐怖力道,直奔卫渊后脑而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身在水中。
几乎是在烟尘即将散尽的一刹那,便从卫渊身后杀出。
这一刀,角度刁钻,时机精准,就算是五煞轮圆满的兵家,也未必能轻易躲开!
然而,卫渊却是连头都没有回,甚至不屑于躲闪。
只是随意抬起右手,攥拳向后轰出。
“锵!”
金铁交击声炸开!
那柄比人还长的宽刃大刀,在与卫渊拳头接触的瞬间,便寸寸碎裂,朝着四面八方迸射。
而那拳势在经过短暂阻拦后,竟没有半点停顿!
硕大拳头直直砸在那鱼精的头颅正中。
那是一颗橙色的丑陋鱼头,额头处长有一枚“菱形”晶体。
这是修行到灰级巅峰的标志,也是它这身妖躯中最坚硬的地方。
然而此刻,
这堪比千锻精铁的晶体在卫渊的拳头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眨眼间,便轰然破碎开来。
一枚拳头大小的鱼眼甚至直接被变形的鱼头硬生生地挤了出来,砸在地面,沾染泥土。
迸溅出的碎肉在距离卫渊拳头三寸之处,便被穷奇之煞散发的炽热高温瞬间蒸发!
碎骨化粉!鲜血化无!
连那最坚硬的“菱形晶体”也在这一拳之下,彻底湮灭!
只有数缕肉眼难以察觉的血煞之力,被藏在卫渊拳头内的穷奇吸收。
那只鱼精定在原地,身体还保持着前冲姿态,只是那颗硕大鱼头好似从未存在过。
周围瞬间变得一片死寂,无数妖魔僵在原地不敢吭声。
藏在妖群中的数十头灰级妖魔见此一幕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和忌惮。
其余白级小妖则是瑟瑟发抖,心中胆寒。
卫渊收回拳头,目光依旧没离开云端之上,继续挑衅道。
“畜生,还不下来领死?”
…
“别的暂且不提,此人倒是有股子逆天蛮力,若是有天赋就好了。”
周瑾眉头舒缓几分,压下心中惊讶,默默评价道。
“哪怕走武道中的横练一路,也总比这兵家一途要强。”
他这边惋惜着,可身边几名侥幸存活的巡狩营成员却是目瞪口呆,一个个就如同白天见到恶鬼一般。
好歹也是一只灰级大妖,就…就这么被一拳轰杀了?
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
那可是灰级巅峰!
只差一步便能成就黑级的存在!
以人族实力为标准来说,灰级巅峰的妖魔已经是堪比人族中弱三境的存在了!
放在仙门,那就是长老级别!
放在武道,那就是护法级别!
就算放在巡狩营那也得是正式成员中的精锐!
可就这么一拳…是否有些太过儿戏了。
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巡狩营成员,吞了口唾沫,颤声询问道。
“周…周头,他…他一个兵家,怎会有如此实力?”
“有什么可惊讶的?此人乃是天生神力,这种人在我大乾兵家中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巡狩营中应该就有几位这样的力士,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那…那能一样吗?”
另一个肩膀上缠着纱布的汉子眼神呆滞,下意识地反驳道。
“咱们巡狩营中那几位力士只是力气大点,跟此人可完全没法比啊。”
“那只鱼精我之前对上过,我手中的寒铁刀便是因为砍它的头颅才会崩刃的。”
说着,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刀,指着几处手指头大小的缺口道。
“周头,您瞧瞧。”
周瑾嘴角微微抽动几下,心中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
正想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鱼精的无头尸身上有几处隐蔽的伤口正在哗哗流血,心念一转,立刻开口道。
“一连交手数日,咱们都已是重伤之躯,更何况妖魔呢?”
“你们瞧那鱼精肋下和背后的几道伤口,它分明是已经受了重伤,还拖着伤躯前来救主,才会被此人一拳轰杀!”
“否则一个兵家就算能将其斩杀,也断然不会这般容易。”
周瑾越说越觉得合理,心中情绪也在渐渐平复,耐心给几人讲道。
“兵家就算修得五煞轮圆满,也只能算是个‘伪三境’。”
“你们身在巡守营中,平日接触的皆是仙武两道的天才人物。”
“仙武两道的天骄能以类似修为做到这一点的才有几个?”
“这等天才怎会出现在兵家这条断路之中?”
第807章 难缠的鲛人
妖潮外围再次爆发骚乱!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好似潮水般向中心涌来。
约莫十几息的功夫,一道披着银黑甲胄的身影便从妖潮中悍然杀出!
那人骑一匹雄健军马,手持一杆苍白骨槊。
甲胄染血不说,槊尖上还串着三只仍在不停抽搐的小妖,从远处看就好似糖葫芦一般。
“给爷爷滚下去!”
他双臂握住槊杆,用力一甩,那三只小妖便从槊尖脱落,好似流星般砸进不远处的妖群之中。
那里登时便被砸出一小块空地,一时间,竟没有一只小妖再敢靠近。
张豹勒住马缰,立于当场,浑身煞气骇人,待军马前蹄落地后,声若惊雷道。
“里面的弟兄们,都他娘的把气给我提起来!”
“咱家大人说了,此战过后,要给你们准备点好东西!”
他的目光突然望向一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灰级妖魔,嘴角咧开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保证那东西比睡娘们还痛快!弟兄们都他娘的撑住了,不过一哆嗦的事!”
这一番话虽炸得周围妖魔耳膜生疼,但对于被困数日的众人来说却如同黑暗中的火把。
土地庙前,那三十余位精神麻木的兵卒身体齐齐一震!
一股热流猛地从心头涌起,瞬间便冲散了那笼罩了数日的绝望阴霾。
“这是张豹校尉!”
“大人带人来了,这不是做梦!”
有人嘶声大吼,声音都在发颤。
“放心吧,我等还撑得住!”
只一瞬间,配军营三十余位兵卒便仿佛恢复状态,平淡如同死水般的眼神顷刻间熊熊燃烧起来。
王大牙捂着肋部硬生生挺直脊梁,怔怔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之前他总是不爽张豹的嚣张,可如今心中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陈巨膂紧了紧身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手持一杆重戟与王大牙并肩站在一块,声音沙哑地笑着道。
“这兄弟的嗓门还是这么大!哎,你好不好奇张豹口中说的东西?”
王大牙瞥了他一眼,未曾说话,但嘴角却扬起一抹弧度。
…
宫一刀和王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光芒。
他们原以为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没想到那个让他们又恨又怕的年轻兵家,竟然真的追了过来,而且还带来了援军。
虽然只有百余骑,但也让他们心中升起暖意。
宫一刀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上剧痛,握紧了手中那柄长刀。
韩铁山则挣扎着站起身,从地上捡起那半截断枪,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攥住。
“再来,我他娘的还能打!”
…
金雕背上的银发青年回过头,瞥了一眼妖群外的那百余骑援军,又将目光落在了卫渊身上。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带来了数万大军。”
“不过这点人,怕是还不够我一顿的血食。”
站在战场最中央的卫渊看向那张满是讥讽的俊俏脸,忽然笑了。
“来。”
他抬起手,朝天上挥了挥。
“下来尝尝卫某这身皮肉,看看能否崩了你那口烂牙。”
听着那年轻兵家的狂妄之言,银发青年眼中寒光一闪。
膝上长剑“锵”的一声,正欲再次出鞘,却见卫渊身后的地面忽然涌出一股幽蓝色的水流。
那水流无声无息,如同地底渗出的泉水。
短短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一道曲线妖娆的蓝色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卫渊背后。
瞧她那熟悉的眉眼,正是方才被卫渊砸进地面的金娇。
只是如今似乎显露了真身。
它上半身乃是人形,一张脸生得极美,只看着有股说不出的邪气。
红发如瀑,垂至腰际,耳后有鳃,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下半身则是鱼尾,那鱼尾从根部分裂成两半,如同两柄锋利的尖刀,表面寒光凛冽的刺眼。
此刻,
那剪刀般的鱼尾正无声无息张开,快如闪电般朝卫渊的脖颈剪去。
金娇美眸之中涌现复仇的快感!
这一剪的力道足以将他的头颅绞碎,正好报了他方才的羞辱之仇。
可就在那尾刀距离卫渊脖颈不足三寸的瞬间,那道漆黑的身影,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咔!”
蓝皮女子的尾刀剪了个空。
看那四处迸溅的火星便知那鱼尾剪的硬度堪比神兵利器。
正当它悬在原地诧异之际,一双美眸却骤然一缩。
“不好!”
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一股熟悉的巨力,便从侧面轰然而至!
“砰!”
整具肉身又一次被狠狠压在地上。
那股力道就犹如天穹倾覆,根本不容她有丝毫反抗。
滚烫如淬了火一般的铁钳大手,几乎要将她的脖颈捏碎!
金娇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艰难转过头,望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卫渊俯视着她,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冷漠和戏谑。
“真是没记性啊,你不知道我已经等了你好久吗?”
金娇闻言不由得心神大骇。
方才他一直在装?他早就发现我了?
未等她想明白,卫渊已经抡起重拳,迎着那张蓝色的脸,狠狠砸下!
煞风刺的脸颊生疼,饶是金娇的皮肤表面覆盖了一层透明鳞甲也无法抵挡。
金娇脸色煞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拳头在眼前极速放大。
砰!
卫渊的拳头,将地面轰出一个深坑。
可拔出手臂后,他的眉头却再一次皱起。
金娇的头颅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无头残躯。
可想象当中红白四溅的场景却未曾出现,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温暖的水渍。
这次轮到卫渊诧异了,他眯起眼睛,总觉得有种一拳砸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一时间,心中暴虐之气更甚。
他起身提起重戟,想将那女妖的“尸身”斩成肉酱。
怎料,刚抬起手中兵器。
那滩水渍却在瞬间凝聚,重新化作了一颗美艳的头颅!
蓝皮女子的俏脸完好无损地从水渍中浮现,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你的记性也不太好啊,难不成是我给你的提示还不够吗?”
话音未落,幽蓝妖力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将卫渊整个人掀飞出去!
卫渊凌空翻身,将重戟插进地面,向后滑动三丈后,稳稳停住身形。
他嫌弃地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手,上面沾满了水渍。
仔细嗅嗅,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
金娇从坑中飘起,迅速与卫渊拉开距离后,美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旋即,娇媚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自己鲜红的唇,似乎在尽力回忆方才的那种感觉。
片刻后,
金娇口吻中带着几分暧昧,俏皮地朝着卫渊眨眼道。
“真是可惜了这身大好皮囊,若是你我早点认识,我定要让你后半辈子都睡不安稳。”
第808章 烧水
周围那些妖魔闻言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混乱的嘶吼声再次响起。
众人刚落下的心又再次悬了起来,无他,只是因为这女妖实在难缠。
可随时将身躯化为流水,如此说来,岂不是先天不败?
……
卫渊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那水珠落在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旋即,便化作一缕青烟。
这其实就是那黑级鲛人的妖力所化,若非卫渊煞气品质够高,可将其抵挡在外,恐怕沾染上的皮肉早已被腐蚀。
他抬起头,狭长眸子望向那个悬在半空,正在搔首弄姿的蓝皮女子,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不到啊,这水里的畜生不光腥气大,这骚气也不小。”
此话一出,
金娇蛾眉倒蹙,神色中的娇媚瞬间消失不见。
卫渊慢悠悠地拔出猩红重戟,用戟尖指向那妖女的方向,语气轻佻道。
“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你若实在饥痒难耐,卫某便用手中这杆大戟,给你好好解解痒。”
金娇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笑得花枝乱颤。
“解痒?”
她伸出五指轻轻一握,身形瞬间化作一滩清水在空中散开。
呼吸间,又瞬间在另一处凝聚成形。
看那来去自如的模样,简直如同鬼魅一般。
“可…你碰得到我吗?”
她歪着头那双美眸之中满是戏谑之色。
卫渊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下一瞬。
只听一道虎啸之音轰然炸开,一只背生四翼的浴火穷奇悄然浮现在卫渊身后。
充斥暴虐残忍的兽眸死死盯着金娇,而后,虚空踏步,向前冲刺,一头撞向卫渊。
狞恶的穷奇虚影宛如流水般融入卫渊体内。
霎时间,
一股熊熊燃烧的猩红烈焰笼罩卫渊全身。
那一身漆黑的狴犴镇狱甲上也出现了不断流转的暗红纹路。
空间微微扭曲,卫渊脚下的地面迅速化为焦土。
见此情形,
金娇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神色里也涌出几分古怪。
这火焰似是眼前这兵家体内的煞气所化,她是妖族,本不应该畏惧这种不祥之气。
但却不知为何,她竟在这燃烧的猩红煞气之中感受到了一股的威胁。
卫渊笑了笑,大手轻轻一甩,几枚火星便落在重戟表面。
本该熄灭的火星并未沉寂,反而肉眼可见地扩散,顷刻间便覆盖整杆重戟。
卫渊咧嘴露出一口森寒白牙,
“这下…你可以试试了,卫某就不信,你能一直躲掉我。”
话落,
卫渊身形便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猩红模糊的影子。
嗤!
猩红色的流光撕裂空气。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来到金娇身前,手持重戟,携无边烈焰之势,狠狠朝着金娇脖颈处斜斩而去。
虽身上凶威不显,但这气势却令人胆寒不已。
金娇这次的反应极快,身形一晃,便要化作一道水流向侧方遁去!
她清楚那位观江狂徒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种对自己拥有威胁的煞气,能不沾染还是不要沾染。
然而,那戟的速度太快,虽真正斩在她的实体上,但附在上面的猩红烈焰却擦着一股水流的尾端过去。
“嗤嗤嗤!”
一股青烟冒起。
金娇在三丈之外重新凝聚身形,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那原本光滑的幽蓝鱼尾上,赫然多了一道巴掌长的灼烧痕迹,而且,还隐隐有股烧焦的味道冒出。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这年轻兵家所修的煞气…不但温度高得吓人,竟还带着一股诡异的腐蚀之力!
这究竟是什么煞气?为何从未听说过?
卫渊见一击不中,丝毫未停,重戟横扫而出,继续追杀过去。
金娇怎敢硬接,身躯一颤,便又化作一团水流。
可卫渊所用的“龙漩裂阵戟”似乎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任凭金娇如何尽力躲闪,也始终挣脱不开戟锋范围。
眼看砸下的重戟再次让她避无可避。
无奈的金娇只能显露出用妖力层层覆盖,如同巨型剪刀一般的尾鳍,与卫渊手中煞兵碰撞在一起!
“铛!”
“嗤嗤嗤!”
金铁声与腐蚀声交织,火光与水光迸溅!
一人一妖在废墟之上疯狂厮杀,所过之处,地面龟裂,房屋倒塌。
几只来不及躲避的小妖不幸被余波扫中,身躯直接化为血沫。
见状,周遭无论是人还是妖纷纷向后暴退,给两者留下足够的空间。
唯有云端之上,那位坐在金雕背上的白羽还停留在原处,丝毫不受影响。
不过,他的神色中早已没了之前的云淡风轻。
土地庙前,除了断江堡兵卒以外的人看到眼前一幕纷纷变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个人族兵家竟能与一头黑级大妖,战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宫一刀拄着长刀,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王城眼中满是震撼,低声呢喃道。
“这小子当真是个怪物,如此说来,你我败在他手里的确不冤。”
周瑾更是彻底呆住,脸色疯狂变幻。
方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那鱼精是重伤之躯。
卫渊能轻易斩杀它,纯粹是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此刻,眼前这个兵家,正以一己之力,压着那头黑级大妖打!
这…这怎么可能?
……
战场中央,双方已经过了数百招。
金娇越打越是心惊,她的化水秘术,向来是她最大的依仗。
无论对手多强,只要她化作水流,便能免疫绝大多数攻击,来去自如,立于不败之地。
可眼前这个人族兵家的手段实在太过诡异!
那猩红的煞气火焰不仅温度高得离谱,更带着一股腐蚀之力。
她将身体化水之后,本以为能避开所有伤害,可那股腐蚀之力却能顺着水流蔓延,灼得她浑身剧痛!
每一次妖躯水化,都是一次煎熬!
如今,她施展化水秘术已经不似之前那般轻松。
此刻就算想走也有些难了。
那杆燃烧的重戟如影随形,根本不容她脱身。
“唰!”
又是一戟横扫而来!
金娇贝齿轻咬,鱼尾如剪刀般张开,拼尽全力格挡!
第809章 天雷
结果整个人直接被重戟拍得倒飞而出,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砰!”
金娇再次施展化水秘术,于半路卸去部分力道,在三丈之外重新凝聚身形。
她大口喘息,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那堪比神兵一般的尾鳍,此刻已有多处焦黑卷曲,甚至表面还有细密的裂纹浮现。
卫渊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迈步前冲,栖身而上。
虎噬戟表面覆盖的猩红烈焰越燃越旺,于卫渊身后拉起一道长长的“焰火尾翼”。
来到金娇身前丈远后,卫渊双手持戟,猛地拔地而起,竖劈而下!
刺耳的尖啸或者虎啸山林之音同时炸响。
金娇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故技重施。
可也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没有了余力,化水秘术竟然慢了一拍。
虎噬戟瞬间落在了金娇所化的那滩水流之中。
“嗤!”
幽蓝清水在与猩红烈焰接触的瞬间,便开始剧烈沸腾。
无数水汽蒸腾而起,化作浓浓的青雾弥漫四周!
“啊!”
金娇凄厉的惨叫紧随其后。
那声音震耳欲聋,似乎还有些许迷惑之效,直达人心,就连卫渊也被影响了半个呼吸。
而金娇也就是趁此机会才能勉强脱身。
“砰!”
清水炸开。
这次的金娇也不知是不是被激发了某种潜能,还是怎么,竟在六丈远的地方重新凝聚身形。
不过,整个右半身都是被烧焦的状态,闻起来甚至带着肉香。
水流混着鲜血从她身上汩汩流下,那刻骨铭心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金娇捂着右半张脸,那里的皮肤同样焦黑一片,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你…你…”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欲绝的恐惧,望着那道年轻身影根本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卫渊看着她的惨状,忍不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眸底尽是漠然。
他拖着虎噬戟一步一步接近,同时尽量温柔地开口道。
“如何?卫某的手段有些粗鲁,还望你能见谅,也不知方才的手段是否解了你的痒?”
面色惨白的金娇闻言不由得鳞片倒竖,忍不住向后退去。
此刻的她真是怕了。
这个看似莽撞人族兵家,实则修为强悍、手段诡异。
她…她活了这么大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行!”金娇在心中狂吼。
“他是真有杀了我的能力,我得逃。”
此刻,
什么屠杀,什么围镇都已经被她抛在了脑后,试问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呢?
“如今,我的气机已经被此人锁定,只要靠近妖群,随意丢几只小妖过去为我争取几息喘息的功夫,我就能遁走,就能逃命。”
念及此处,
金娇后退的速度不由得加快几分,可又不敢加快太多,生怕被卫渊看出自己的意图。
可就当她距离妖群只有丈远之际,身后的地面却忽然漾起了了一阵波纹。
波纹一圈又一圈,就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一般。
此时,
金娇的全部身心都放在逃跑上,再加上又被卫渊打得够呛,自然没有发现。
可金雕背上的银发青年白羽却已经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眉头一皱,刚想出言提醒,可又怕打乱了金娇的节奏。
万一金娇是故意如此的呢?
直到此刻他还以为是金娇正故意示敌以弱,毕竟,她从小便古灵精怪,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了。
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啊…
就在他思考的间隙,一条丈余长的百足天龙,从地底悍然冲出。
破土的瞬间,便如同一道暗黄色的闪电,直扑金娇。
那黑级母鲛人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死死缠住!
百足天龙粗长身躯如同一条坚固铁索,将她从头到脚牢牢绞住!
无数血红色的钉足,从其的腹部探出,狠狠刺破金娇体表鳞甲,扎进她的血肉之中。
“啊!”
鲜血从蓝色皮肤中涌出,凄厉的惨叫响彻小镇。
金娇瞬间化作一个血人!
她拼命挣扎,想要化水遁走,却发现身软无力,又沉重如铅。
一股阴寒黏腻的诡异之感正在她体内蔓延,不但使她的妖力迟滞,还麻痹着她的身躯,让她仿佛深陷泥沼之中。
她绝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地看向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脑海中瞬间变得空白一片。
…
金雕背上的白羽见此情形不由得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直身躯,银白发丝上隐隐有雷弧“噼啪作响”,不断跳动。
那雷弧银白中带着淡淡的紫色,虽仅有数缕,但却有恐怖的威势隐匿其中,让人不敢直视。
“人畜,尔敢!”
他低喝一声,右手在膝上一拍,那柄洁白如玉的长剑便应声出鞘!
随着剑柄上的白鹤扇动翅膀,发丝上跳动的数缕雷弧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好似乳燕归巢般疯狂向剑身涌去!
“嗡嗡嗡!”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唳鸣。
顷刻间,那柄不过三尺的如玉长剑便暴涨成到丈余。
通体雷光闪烁,银紫两色交织,仿佛由雷电凝聚而成!
刺目的剑光照亮了半个青石镇,将映照的所有东西都染成一片银紫色!
就连弥漫整个小镇的血腥味道被这雷光一照,都隐隐有消散之势!
“去!”
白羽银发披洒,并指如剑,遥遥指向地面。
那柄雷光巨剑轻轻一颤,旋即,便化作一道紫色电光,直奔卫渊爆射而去!
那速度快得骇人,仿佛真是天降雷霆。
……
卫渊扭头望向那道朝他疾射而来的雷光,狭长眸子微微眯起。
那雷光太过耀眼霸道,且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竟让他在短短几个瞬间内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不过,随着龙虎阴阳图浮现,这种感觉便彻底消失了。
饶是这般,他还是心神震撼,又或者说是心驰神往。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妖魔怎能使出这般如同仙人术法一般的招式?
与他相比,苦修兵家铸体之法的自己简直就像是手持石器的上古蛮人。
只知道肉搏血斗,只知道以力破巧,对煞气的运用更是粗浅得可笑。
但…这也没关系。
只要妖魔寿元够多,能修的功法够多,他终究也能以兵家之躯施展出这样的仙人手段。
第810章 窃阴阳图显威
轰隆隆!
雷光已至!
恐怖的威压让卫渊周身燃烧的猩红烈焰开始不断摇曳伏低。
无数细小的雷弧此时已经抢先一步,爬上了他的身。
几缕发丝沾染上瞬间僵硬,变得根根倒竖!
甲胄表面也在噼啪炸响。
那是雷弧试图突破“火焰封锁”,想要钻入甲片之间的缝隙!
卫渊身体一震,将爬上身的雷弧尽数碾碎。
同时,继续调动体内煞气,使体表的猩红烈焰重新稳定燃烧,与那雷光相抗。
那柄雷光巨剑已经近在咫尺,卫渊深吸一口气,“金乌化虹”全力施展开来。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抹璀璨的流光向一侧暴退!
那速度几乎与那抹雷光不相上下!
可那雷光巨剑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剑身一转,竟再次朝他追去。
卫渊身形调转,不信邪地连续变换方向。
虽然每一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但却一次比一次艰难。
这东西压根就甩不掉!
自己的“金乌化虹”虽可瞬息跨越短暂距离,但那雷光巨剑就仿佛拥有追踪之力,无论他怎么躲,都无法摆脱!
眼看剑锋距离自己已不足一丈。
卫渊的眼中倏然涌起一股狰狞之意。
既然躲不掉,那就他娘的不躲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体内雄厚煞气疯狂涌出,尽数灌注于双手之上!
【背水一击】!
那双手握住的虎噬戟瞬间燃起滔天烈焰,猩红的光芒映照天地,与雷剑的银紫之色分庭抗礼。
卫渊身上的那件狴犴镇狱甲似乎也感应到危险,自动激活煞气护盾。
层层叠叠的血色光芒在甲胄表面浮现,护住心脏、咽喉、头颅等要害部位。
在白羽的诧异目光下,卫渊不退反进,竟迎着那道刺目雷光而去。
“真是莽夫!”
白羽将目光落在雷剑上,神色惋惜地低声自语道。
“这可是我父花了大代价,请妖族中的一位高手帮我炼化的一缕天雷之力!”
“可惜,用一次便少一次,这次用了后,便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白羽轻叹口气。
“能死在此招之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
就在卫渊只身冲向雷光的瞬间,一道暗黄色的身影,从金娇所在的方向呼啸而来。
正是那头百足天龙!
它放弃了继续绞杀,只将那些刺入金娇体内的钉足全部留下。
旋即,便飞速赶来,护在卫渊周身。
随着它在虚空游走,背上甲片不断碰撞发出金铁之音。
暗黄色的煞气也从甲片的缝隙中喷涌而出,试图消弭雷弧之力。
“轰!”
剑戟相触!雷光大作!
银紫色的雷光与红黄两煞剧烈碰撞,狂暴的气浪席卷周遭。
天雷被炼化就会沾染浊气,虽然威力会被减弱,但那股能毁灭一切的霸道气息,却半点都未变。
雷乃阳盛之声,属于天地正气,因此对于煞气这种不祥之气的威胁极大。
寻常煞气怕是未等靠近便会被雷声震散,可卫渊的龙虎煞气却明显不同。
它不但融合了数种煞气的精妙之处,而且还意外生出了几分阴阳之理,导致其品质早已远超寻常煞气!
因此全力爆发,竟能与那道天雷分庭抗礼!
“咔咔咔!”
狴犴镇狱甲的护盾层层碎裂。
那环绕在卫渊周身的百足天龙,身下钉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
可它的身躯却在雷光的冲击下渐渐崩碎。
显然,这天雷所造成的伤害,已经明显超过了百足天龙所能的承受范围。
但它依旧死死盘旋在卫渊周身,用残存的身躯替他抵挡。
终于,
百足天龙的身躯也开始崩碎,暗黄色的煞气四散飞舞。
卫渊脸色泛红,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虎噬,与那柄雷光巨剑对峙!
巨剑上的雷光疯狂冲击着他的身体,每一道雷弧都在试图钻进他的经脉,摧毁生机,麻木肉身。
但他却是半步未退。
体内三枚心脏疯狂收缩鼓动,如同战鼓擂响。
气血之力从中涌出,流入四肢百骸,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肉身力量。
只听卫渊低吼一声,全身力量再次爆发。
“轰!”
一团刺目光芒骤然炸开,将卫渊和雷光巨剑全部笼罩其中。
在所有人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之际。
一道红黄双煞交织的阴阳图缓缓浮现于卫渊身前。
紧接着,
那丈余长的雷电巨剑便在其绞杀之下寸寸消融,最后化为虚无。
…
光芒减弱,金鹏背上白羽眯着眼睛迫不及待地看了过去。
可还未等看个清楚,就听一道凄厉的唳鸣声响起。
白羽心底一颤,也顾不得刺目,赶忙瞪大双眼想要找到声音来源。
下一瞬,
那柄如玉的长剑,剑身剧颤,在空中划过一道颤抖的弧线,朝着白羽飞来。
白羽难以置信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瞧。
上面的雷光已经荡然无存不说,剑身上还多了几道不起眼的裂痕。
白羽沉默几息,又将复杂的目光落在卫渊身上。
那眼神好像正在看一只怪物。
自己这一击对于初入三境的修士而言,不说瞬杀,也能做到重伤濒死,让人没有半反抗之力。
他自信若能对那两位三境武夫使用,此围镇之战怕是早就结束,哪里还有这观江狂徒什么事。
除非有相似底牌可以抵挡,否则断不能全身而退。
可那年轻兵家却是硬生生扛住了,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一个兵家又怎会有能抵御三境攻势的底牌?
凭什么?
…
呼吸略微有些急促的卫渊持戟立于原地,嘴角有一丝鲜血溢出。
握戟的单手和大半身体还在不停颤抖。
这并非恐惧未消,而是被那雷给劈的。
气血之力轻柔地流过痉挛的血肉经脉,缓缓修复着因雷而产生的内在损伤。
卫渊迅速调整状态,神色古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道万分不解的诧异目光。
“也不过如此,白他娘的担心了。”
他挑了挑眉,突然咧嘴一笑,其中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不过,
虽然他口中不服输,但心中却仍有后怕。
若非推演出了龙虎焚身煞,修出了窃阴阳图,怕是根本无法抵挡这道天雷之威。
第811章 上天
土地庙前,厮杀仍在继续,但所有人甚至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那道持戟而立的身影。
宫一刀劈开扑来的小妖,喘着粗气,趁隙看向卫渊,眼中满是复杂,朝着身边的王城询问道。
“王兄,方才那一击…若换成你,能否抵挡?”
“嗤!”
王城将半截镔铁枪从一头夜叉的喉咙中拔出,脸上瞬间浮现出苦涩的笑容,反问道。
“宫兄能否挡住那招?”
宫一刀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摇头道。
“没把握,那一剑威力不小,又隐隐带着天雷之威,若是落在我身上,不说重伤濒死,起码也得数日不能动弹。”
“那不得了!”
王城咂吧咂吧嘴。
“我修为还不如你,连你都没把握,那就更别提我了。”
“这小子真他娘的有点怪啊,你说他究竟是如何修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浓浓的疑惑。
…
不远处,几名巡狩营的成员挤在一块,边抵挡周围的小妖,边议论纷纷。
一位年轻些的成员满脸兴奋,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这位观江守捉使果然名不虚传,有他在,这死局可算是解了!”
“不错,此刻,我真的有点相信他能斩杀黑级妖魔了。”
一位年纪稍长些的刚要附和,余光却瞥见了周瑾那不停变幻的复杂神色,于是只得讪讪地闭上了嘴,将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瑾虽没有说话,但心底却是泛起了巨大波澜。
看着那道年轻背影,周瑾的脑海中思绪万千,此刻的他极为纠结。
既希望有人能出手破了眼前的死局,又不敢相信拥有破局能力的竟是一位兵家!
一位极为年轻的兵家!
这对他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冲击。
自己好歹也苦修了数十年,但面对妖潮时,尚且变得这般狼狈不堪,甚至差点丧命。
而他竟能这般如鱼得水,甚至还以一己之力重创了一只曾经重创过自己的妖魔!
那自己这么多的刻苦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
战场中央,卫渊体内六枚窃阴阳图般的煞轮正在体内缓缓旋转,为他补充着消耗的煞气。
自从修行了这门新功法后,煞气的恢复速度比之前起码提升了两三成不止。
再加上两枚强大的妖心,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六七成状态。
他盯着云端上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黑级妖魔怎会这么呆愣,看他的状态似乎并未下滑多少啊。
若是方才趁机出手,那自己可就得难受了。
还是说…他被我吓到了?
算了算了!
卫渊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的诸般杂念甩出,旋即,头也不回地沉声道。
“劳烦两位门主,帮我看住那条死鱼。”
“不求斩杀,只求不要让她逃离此地出去报信。”
宫一刀闻言大声吼道:“放心吧,此事便交给我们!”
王城拎着那半截铁枪,也扯着嗓子附和道。
“今日她若跑了,我门下弟子全他娘的送你了!”
话音未落,
两人便利落斩杀面前妖魔,旋即,调转方向,朝那金娇杀去!
此刻,
金娇刚从百足天龙留下的钉足创伤中缓过一口气,正拼命催动妖力想要恢复。
闻听此言,险些一口逆血喷出。
她艰难抬头,一眼就看见两个面目狰狞的老武夫,正朝自己狂奔而来!
一个持刀,一个拎着断枪,那眼神活像是饿了数日终于看见一碗残羹剩饭的野狗!
金娇面色铁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钉足虽然已经消失不见,但留下的伤口仍在疯狂侵蚀着她的妖力,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勉强迎战。
…
那只金雕依旧盘旋在半空,背上的白羽眼神阴鸷。
卫渊能感受到那双银色的眸子里的杀意已经沸腾。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此刻,
卫渊恨不得立刻飞上去,一戟将那白毛畜生劈成两半。
可惜他够不到。
那只金雕飞得太高,他的“金乌化虹”虽能做到挪移,但也无法凭空跃起数十丈,
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仍在厮杀的麾下兵卒,卫渊心中突然有了主意,赶忙大吼一声。
“豹子!归海!别他娘的杀了!先想办法送大人我上去劈那畜生一戟!”
正在妖群中厮杀的高矮身影,同时一顿。
张豹一槊荡开扑来的妖魔,抬头看向天上那只金雕,又看了看卫渊,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他迅速杀出一条血路,跑到卫渊身边,苦着脸道。
“大人,这么高,咋送啊?”
他挠了挠头,那双环睁豹眼倏然一亮,低声道。
“您既然能纳妖心入体,那能否再给自己加一双翅膀?”
“要不…属下去给您宰个会飞的,给您弄对试试?”
“滚一边去!”
卫渊没好气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张豹嬉皮笑脸地躲开,却也没有远,显然也在想辙。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妖群中窜了出来。
归海鲸扛着乌黑圆盾,拎着阔刀,跑到近前喘着粗气看了几眼,笃定道。
“大人!我有办法!”
说罢,他蹲下身,将那块近一人高的重盾斜着挡在身前,用肩膀死死顶住,盾面朝向卫渊,形成一个倾斜的跳板。
“大人,您先踩我上去!然后,再让豹子兄弟上去,于半路上帮您借力!”
“加上您的化虹之法,定能够得到他!”
“不过……”
他语气一顿,又补充道。
“您可得劈准点,不然,那畜生一旦有了防备,您再想上可就费劲了。”
卫渊闻言不由得双眼一亮,用力拍了拍归海鲸的肩膀,大笑道。
“好好好!等我宰了那白毛,也算你一功!”
话落,他向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后,大步前冲!
旋即,“咚”的一声,狠狠蹬在那面乌黑圆盾上!
归海鲸闷哼一声,只觉得好似被一头大妖撞了一般,但他仍死命坚持,将那盾牌顶得纹丝不动!
卫渊借力纵身而起,身形如箭,直冲云霄!
一旁的张豹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二话不说,便蹲下身,朝归海鲸吼道。
“来,你轻,快踩我上去,送大人一程!”
第812章 踹下云端
归海鲸也不含糊,将盾牌往地上一插,转身就朝张豹跑去,旋即,纵身跃起,一脚蹬在他的肩膀上。
“走你!”
两人虽是第一次配合,但却极为默契,竟真的在半空中又为卫渊加了一道力!
卫渊的身形再次拔高,距离那金雕只有两丈不到的距离。
随着他心念一动,体内六枚龙虎煞轮纷纷开始剧烈轰鸣,“金乌化虹”之法登时便被他催动到极致!
霎时间,他便化身成一抹璀璨金光,直冲云霄。
……
白羽见地面上那位年轻兵家竟真的找到办法上来,心中惊讶之余,还略微有些想笑。
没有飞行的本事,就算上来又能如何?
无处借力,就算再高的本事来到了这云端之上也得被废掉九成的能耐。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沙包?
可还未等他想好该如何动手之际,那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竟没有半点征兆,瞬间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白羽瞳孔骤缩,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剑柄。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方才的一切都是障眼法?
可兵家修行煞气,又怎可能会这等幻化之法?
他急忙低头,朝着身下望去,可看了一圈也未看到下方战场有卫渊的身影出现。
正当他摸不到头脑之际,
后上方的阳光开始微微扭曲,一道漆黑身影悄然浮现。
卫渊高举手中那杆猩红的重戟,凌空劈落,直奔白羽后脑斩去!
霎时间,
白羽只觉得汗毛倒竖,一股凌厉火风从他身后袭来,他下意识地侧身闪躲。
“嗤!”
燃火戟尖擦着他的后脑划过,虽然没有斩中要害,却将他背后的衣服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皮肤上也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白羽惊怒交加,猛地转身,此刻也已经顾不得再想那兵家究竟是如何做的了。
可如玉长剑刚要横斩而出…
“哗啦!”
一条表面覆着金纹的乌黑锁链,突然出现,好似毒蛇般死死缠在他的腿上。
锁链颤动,白羽顺着望去,那锁链的另一端,正牢牢缠在卫渊的手腕上!
卫渊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缠住锁链的大手骤然向后用力,竟直接将白羽拽了个趔趄。
旋即,持戟手腕一转,狠狠拍向那金雕的后背。
“我让你飞!”
“咔!”
脊椎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金雕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双翅一耷,庞大的身躯瞬间瘫软,如同一块石头,直直栽下云端!
卫渊和白羽,也被那锁链连在一起,跟着坠落下去!
呼呼呼!
劲风呼啸!
地面越来越近!
白羽拼命挣扎,想要崩碎缠在腿上的锁链,可每当妖力运转到那处之时,总会消失几分力道。
那锁链上附着的力量,竟能短暂压制他的妖力!
再加上卫渊一直玩命干扰着自己,一时间,竟让他没办法彻底挣脱开来。
这…这是人族的元磁锁链。
“铛!”
一剑荡开重戟后,他猛地抬头,看向卫渊。
此刻,
那位年轻的人族兵家正死死拽着锁链的另一端,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笑容。
“别挣扎了,好歹也是黑级大妖,摔一下又能如何?”
闻言,白羽神色瞬间变冷,咬牙冷笑道。
“难道他们就没跟你说,我是什么妖吗?”
话落,
白羽身形稳住悬于半空,一双丈长的洁白羽翼“唰”的一声在他的背后展开。
见卫渊目光呆愣,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白羽随意晃了晃腿上的锁链,笑容灿烂道。
“我父便是血云洞的洞主,你说,我怎么可能不会…”
可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就见卫渊拽着锁链借力,“金乌化虹”再次施展开来。
“咚!”
白羽只觉得肩膀一沉,扭头望去,一双沾染血污的虎头靴不知何时已经踩在了自己的双肩之上。
“呵!”
嗤笑声从头顶传来,白羽猛然抬头,入目之处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一双充斥着戏谑意味的猩红色眸子不停闪烁。
“难道你来之前就未曾听你爹说过,卫某最爱宰的便是你们这些带膀的吗?”
不等白羽回答,卫渊双腿骤然发力,直接将悬在半空的修长身影蹬了下去。
轰!
烟尘混着血雾乍起,数只来不及闪躲的小妖被碾碎成泥。
给卫渊面板上的妖魔寿元着实增加了不少。
灰头土脸的白羽看了一眼身下崩碎的土地,重重啐了口唾沫。
那张俊美如仙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处变不惊的姿态。
“疯子!”
他破口大骂,声音都变了调。
“真他娘的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们两个被锁链缠在一起,他这只“会飞的”被硬生生拽下来,那个不会飞的,不也得跟着下来吗?
念及此处,
他连忙低头看向身下,却见缠在腿上的那根该死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锁链没了?
白羽先是一愣,旋即心中大定。
没了就好!
不在天上又能如何?
真以为自己能对付金娇,便能对付我吗?
白羽随手捡起那柄插在地上的如玉长剑,环顾四周,想要寻找那兵家身影。
可看了一圈都没瞧到他的踪迹。
“莫不是摔死了?”
白羽眉头微皱,随即摇了摇头。
不可能!
那人连自己的雷光剑都能挡住,怎么可能摔死?
他缓缓转身,想要扩大搜索范围,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眼前骤然出现一条极速放大的披甲大腿。
白羽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甚至都忘记了抵挡。
“嘭!”
覆盖暗黄煞气的鞭腿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脸上。
白羽眼前一黑,只觉得整张脸仿佛被一座山砸中一般。
挺拔的鼻梁被挤压成平面,一侧脸颊血肉被碾碎成泥,就连下面的颧骨,都传来碎裂的咔嚓声!
“噗!”
一口鲜血混着碎牙,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紧接着,整个人如同一只破麻袋直接横飞出去!
倒飞途中,白羽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到底还是不是人?
这力道怎会是他一个兵家该有的?
就算是那两个在土地庙前拼死搏杀的三境老武夫的力量加在一块,怕也不过如此吧!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之前他明明看见,那人硬扛他的雷光剑时已经消耗巨大,身上带伤。
怎么…怎么此刻这一腿的力道,竟比之前还要恐怖?
好嘛!
卫渊在暗中低声感叹道。
不愧是黑级妖魔,就是禁打!
若换成什么灰级妖魔,怕是整个上半身都要被自己这一腿鞭碎。
第813章 折翼
“轰!”
白羽的身体倒飞而出,背后的白色羽翼慌乱地展开,疯狂拍打空气。
手中长剑插入地面,双腿在土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直延伸到数丈之外,这才勉强止住身形。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那张原本俊美的脸,此刻早已经彻底没了人样。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稳住身形,一道猖狂的大笑,便从身前不远处传来。
“哈哈哈!”
一道漆黑身影缓缓从烟尘中显露而出,虽然身上灰蒙蒙,但一双猩红眸子却是亮得吓人。
卫渊盯着十余丈外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唇角掀起一抹骇人弧度。
“你这身本事,可比死在卫某手上的那只赤炎雀差多了。”
“那位是你娘?”
白羽闻言神色一僵,那双银色的眸子里登时便闪过一丝惊怒交加之色。
他虽然鼻梁塌陷,脸颊变形,说话漏风,但仍咬着牙,红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反驳道。
“闭嘴,别跟我提她!”
卫渊的嘴角扯了扯,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恍然大悟道。
“莫非…莫非她真是你爹的小老婆?”
白羽身体颤抖,眼中猩红更甚,厉声道。
“我说了闭嘴!她才不是我娘,不过是个不要脸的东西罢了,死不足惜。”
话音刚落,
就见卫渊眉头一竖,狭长眸子微微眯起。
“好你个白毛鸡,不尊长辈,当真该死!”
“也罢,今日我便亲自动手,送你下去跟那红毛鸡见面赔罪。”
说罢,身形微微一模糊,顿时消失在原地。
白羽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强撑着持剑起身,双眼略带疯癫地转动,不停环顾四周。
表面看起来,他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可实际上,他的心早就已经乱了。
身为血云洞的大妖子嗣,从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被毕恭毕敬?
就连人族中的一些修士,见了他也要退避三舍,生怕惹上麻烦。
可方才面对卫渊,他却有些被打怕了。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一个人族兵家打得这般狼狈不堪。
若有明眼人在此,便能看出他的一个大问题。
敌人消失在眼前,他竟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顾着用眼睛四处寻找。
背后那对白色羽翼此刻就像是摆设似的,只是微微舒展开来,丝毫没有要展翅飞起的意思。
也不知是他对敌经验太少,此刻已经彻底忘了自己会飞。
还是刚才被硬生生从云端拽下来的恐惧,让他不敢飞。
但不管怎样,此刻的他就是一个靶子。
一个站在原地,活等着挨打的靶子。
白羽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些许不对劲,修长的身体上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雷弧声!
银紫色的光芒在他周身跳动,越来越亮!
他想要再次动用那缕天雷。
虽然只剩最后一次机会,虽然那是他父亲花大价钱请大妖炼化的保命底牌,但此刻他也顾不得惋惜了!
只要能重创那个人族兵家疯子,那一切就都值得!
他还真就不信,那疯子能抵挡第一道,还能挡住第二道天雷!
然而,就在雷光开始在其周身汇聚之际。
“唰!”
卫渊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白羽的侧翼。
凌厉戟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血色劲芒直奔白羽侧翼根部斩下!
原本卫渊是想直接砍其头颅的,可一看到白羽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顾着转圈的蠢笨模样和体表的银紫雷弧,他便立刻改了主意。
斩头还不一定能一击斩碎。
这白毛鸡毕竟是黑级大妖,肉身强悍。
但若是能断了他的翅膀,废了他的飞行能力,那他就彻底完了!
方才几番试探,让卫渊此刻的心里跟明镜一般。
以他目前的实力绝对敌不过自己。
只要断了他逃跑的手段,那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铛!”
戟刃斩在白羽的翅膀根部。
火星爆射而出!
卫渊眉头一皱,若是换成一般的灰级妖魔,他这一戟下去,定跟切豆腐一样,就算翅膀炸成血泥也不足为奇。
可落在白羽的翅膀上,却只斩开了一半。
那翅膀根部的骨骼,竟比庚金煞石还要硬上几分。
白羽咬牙闷哼,握持长剑的手猛然一颤,刚要汇聚成形的雷光也瞬间溃散,再次化为电弧。
他扭头看去,就见自己那只左翼,已经齐根断开一半,血淋淋的伤口触目惊心!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卫渊又抽出一只大手,握住了他那只断了一半的翅膀。
旋即,一脚蹬在白羽背后,五指如烧红铁钳般,狠狠向后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炸响耳畔。
这只已经“重伤”的左翼竟被卫渊硬生生从中折断,软软地垂了下去!
“啊啊啊!”
白羽终于忍耐不住,口中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浑身雷弧骤然收缩,汇聚于手中的长剑之上,闪烁的雷光将卫渊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举起长剑,那上面的雷光此刻已经暴涨至丈余长,散发着无尽的恐怖气息!
“给我死!”
白羽暴喝一声,手中雷光剑倏然朝着卫渊劈下!
狂躁的雷弧激荡而出,好似一条条凶猛的雷蛇,扭曲着空间,撕裂着空气!
那雷光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化为齑粉,连周围的温度都拔高几分。
卫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吸入的空气都微微发麻。
下一瞬,他没有半点犹豫,抽出卡在翅膀上的虎噬戟后,身形便化作一道残影,瞬间爆退十余丈!
他虽有信心接下这一剑,但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更何况…困兽犹斗。
此刻的白羽明显已经有些疯癫,与其跟他硬碰硬,倒不如暂避锋芒。
等他先将心中的那口气泄出来再说。
果然,白羽一剑劈空后,下意识地想要震动翅膀追过去,可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剧痛,就从背后传来!
他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卫渊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也不说话,只是满脸笑意地站在那里。
可那笑容,在白羽眼中却比任何嘲讽都刺眼。
白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侧眼望向周围那些正在与其他妖魔厮杀的兵卒,心中暗道。
你虽然跑得了,但你麾下这些人,可没你这本事!
念及此处,
他剑锋一转,便要朝最近的一群兵卒斩去。
这一剑下去,死的可不止是卫渊麾下兵家了,那些与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妖魔也难逃一死。
第814章 斩杀白羽
可就在他抬剑的瞬间,一道乌光,已经破空而至!
“哗啦!”
乌黑金纹的锁链,如同一条灵蛇,瞬间缠上了他的腰!
白羽下意识低头看去,可还没等看清整个人便被那锁链拖着,朝卫渊所在的方向踉跄而去!
他娘的,看来这白毛鸡也没被打傻啊。
卫渊脸上虽没什么变化,但心中却略微有些无奈。
看来避是避不开了。
那就打吧!
反正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来说,就算不施展【凶兵变】,也足够对付他了。
心念至此,卫渊单腿猛然踏地。
“轰!”
一股暗黄色的煞气登时便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那煞气厚重沉凝,瞬间形成一个方圆数丈的土色雾气,将他与白羽笼罩其中!
如今,还有不少外人在,卫渊自然不想暴露太多手段,只能借此暂时遮蔽一番。
白羽被锁链强行拖到里面,先是一愣,旋即脸上便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那笑容配合他血肉模糊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这是为你自己准备的坟墓吗?”
卫渊没有说话,只是漠然地继续看着白羽。
脚下源源不断的地煞之气正化为一层层厚重的煞衣,叠加在其周身,使他看起来越来越像一尊人型铁塔。
“铛铛铛铛!”
金铁爆鸣之音密集如雨!
白羽状若疯癫,手中的雷光剑大开大合,毫无章法可言,唯有势大力沉。
每一剑劈落,卫渊身上的煞衣都会被震碎一层,然后化为土块“簌簌”落下。
如今,白羽只想尽快杀死眼前这个让他受尽耻辱的兵家,用他的血来洗刷自己心中的屈辱与愤懑。
怎奈何,卫渊却是毫不在意,看起来格外悠闲,一边格挡,一边观察,就如同在耐心教导麾下兵卒沙场的杀伐之法。
看他一直在躲闪,好似处在下风,其实不然。
这是在等!
毕竟白羽的心思已经乱了,以他这样的打法,早晚会露出破绽,因此,暂时还不必跟他硬碰硬。
“铛!”
又是一剑劈来,卫渊侧身避开,反手一戟刺向白羽肋下!
白羽慌忙闪避,却慢了半拍,戟尖在他腰间划出一道血痕!
他咆哮一声,手中动作不由自主再次加快。
又是数十招过去。
白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出剑的速度也终于开始变慢。
见对面的兵家依旧不见颓势,他不由得有些心急如焚。
这雷光剑中的天雷之力并非无限,这样消耗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要速战速决!
染血眸底之中闪过一抹决绝。
呼吸间,他便将体内的大部分妖力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
覆盖剑身上的天雷瞬间光芒大涨,那刺眼的雷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唰!”
随着他心念微动,那雷光剑直接脱手而出,直直朝卫渊斩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卫渊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就在雷光剑被释放出来的一瞬间,卫渊身前骤然浮现出一面阴阳图。
此图由猩红色与暗黄色交织而成,缓缓转动间,仿佛蕴含着几分天地间的平衡之道。
“轰!”
雷光剑斩在那面窃阴阳图上。
暴躁的雷浆疯狂涌动膨胀,试图撕碎挡在前方的不明之物。
可那面窃阴阳图却巍然不动,只是不停旋转着,利用龙虎焚身煞一点一点消磨着天雷的力量。
两者陷入短暂的僵持之中。
白羽强忍着身上剧痛,正打算对卫渊动手之际,两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倏然破图而出!
一条百足天龙!
一头四翼穷奇!
两只煞灵从图中冲出的一瞬间,根本没有半点阻拦雷光剑的意思,而是直接扑向白羽!
百足天龙覆盖暗黄鳞片的粗长身躯将白羽死死缠住,随着不断用力,鳞甲都在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紧接着,
一连串的沉闷声响起,那是嵌入他血肉中的数十枚钉足爆炸的声音。
霎时间,
白羽便觉得全身上下开始酥软,调动的妖力也开始变得滞涩不堪。
至于疼痛…
此刻的他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
在一旁歪着脑袋,瞪大眸子好奇看着的四翼穷奇,见百足天龙没什么手段施展后,身形猛然暴涨数倍。
懵懂的双眸瞬间变得暴戾残忍,张开血盆大口,便将两者一同吞入腹中。
那头四翼穷奇就好似一尊熊熊燃烧的炼丹炉。
随着其一声咆哮,腹中的猩红煞气瞬间化为炽热火焰疯狂灼烧白羽的全身。
白羽神色扭曲,唳鸣出声,内外的双重剧痛让身体的麻木瞬间消失,更强烈的痛感好似汹涌海浪般不断拍来。
被砸烂的脸上长出白毛,嘴唇和尖喙开始不停切换…
这明显是他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失去了白羽的操控,那柄丈余长的雷光剑也瞬间变得软弱无力。
剑身剧烈震颤几下,光芒越来越黯淡。
最终,雷光被窃阴阳图搅碎,只剩下一柄闪烁微弱雷弧的长剑“锵琅”一声砸在地上。
卫渊隐去窃阴阳图,身形一闪便来到了白羽面前。
此刻,
白羽被百足天龙死死缠住,又被穷奇之煞化为的火焰疯狂灼烧,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而且神志也变得有些不清了。
但感受到身前传来的别样气息,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瞧了瞧。
刺目火光下,卫渊站在自己身前,正神色森寒地举起猩红重戟。
白羽下意识想闪躲,可身上哪还有什么力气?
燃烧烈火的锋利戟刃在两枚黑级妖心、六枚煞轮以及堪比大妖体魄的兵家之躯的加持下狠狠斩在他的脖颈处!
卫渊能感受到,他的肉身坚韧无比,比那只赤炎雀似乎要强上许多。
可随着卫渊不断发力,他的脖颈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嗤!
利刃入肉声响起。
白羽的头颅瞬间便显现出了原本的妖魔模样。
他尖喙张开,喉结滚动,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发出声音。
突然,
他觉得浑身瞬间轻松不少,仿佛什么痛苦都消失了,正想发力继续挣扎一番,却发现自己的目光正极速下移。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具无头的修长身体,正站在原地,脖颈处鲜血狂喷。
“咚!”
随着一道沉闷的落地声响起,白羽眼前一黑,再无半点知觉。
只是心中却生出了一抹疑惑,那无头身体究竟是谁的?
为何…为何我会这么眼熟?
第815章 大妖伏诛
阖着双眸的卫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弥散在四周的厚重煞气登时便如长鲸吸水般,尽数涌入他的口鼻,作为他体内煞气的补充。
片刻后,他睁开狭长眸子,里面的猩红之色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褪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颗头颅。
曾经俊俏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尖嘴模样。
卫渊弯下腰,伸手拎起它头顶上的一撮银白毛发。
旋即便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尸骸,稍微辨别了一番方向后,朝着金娇那边走去。
……
数十丈外,两位门主与金娇激斗正酣。
她被百足天龙留下的钉足重创在先,虽勉强恢复了几分,但战力已大打折扣。
此刻,她以一敌二,已经被两位门主联手逼得节节败退。
蓝色的皮肤上血痕纵横,触目惊心,显然又添了不少新伤。
她边战边退,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拖!
只要拖到白羽解决掉那个该死的兵家就好。
那兵家与自己缠斗许久,又暴露了不少手段,想必以白羽的实力拿下他应该不成问题。
等他抽出手来支援自己,这两个老东西根本不足为惧!
念及此处,
金娇一边咬牙坚持,一边用余光瞥向白羽那边的战况。
可呼吸间,
她整个人却如遭雷击,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不远处,那团暗黄色的雾气早已消失不见。
一道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身影,正拖着兵刃,朝她这个方向一步步走来。
巨大的无头尸身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后,脖颈处流出的妖血已经汇聚成小河,将其身上的洁白羽毛染红。
而那颗同样巨大、接近半人高的妖魔头颅正被那人随意拎着。
白羽…
死了?
金娇心脏骤缩,窒息感好似无穷无尽的潮水一般涌来。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颤,手上的动作也下意识地慢了几拍。
宫一刀抓住机会,眼中精光爆闪,手中长刀猛地斩出。
刀罡如白日飞虹,直奔金娇咽喉。
几乎同一瞬间,王城也悍然出手,身形一闪来到金娇身后,断枪直刺其后心。
两人一前一后,直接封死了金娇所有退路。
“噗!”
金娇躲闪不及,只能硬接,被宫一刀斩在肩头,体表鳞甲龟裂,血肉模糊。
王城的一枪虽未刺中后心,却在她腰侧开了一个血窟窿!
她一尾鞭在两人身上,倒飞而出,旋即,重重砸在地面。
伤口处涌出的大量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王城杀得兴起,不顾身上红肿,大步上前,举起那半截镔铁枪,就要一枪捅碎她的头颅。
可就在那寒芒落下之际。
一到沉喝突然从远处传来。
“王门主!且慢!”
王城的枪尖,停在金娇眉心正中。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眼中满是不爽。
眼看就要杀了这妖女,谁在这时候喊停?
然后,他就看见了卫渊,也看到了他手中拎着的那颗…白鹤头颅。
王城眼皮狂跳,大手一抖,险些没拿住这支断枪。
若…若我记得没错的话,跟卫渊厮杀的那只大妖,本体就是一只白鹤吧?
那个把他和宫一刀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黑级大妖。
就这么…死了?
王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向卫渊,又看向那颗头颅,再看回卫渊…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仿佛想从那道身影上看出什么破绽。
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只看到那身影气息平稳,腰杆挺直。
哪有半点重伤的模样?
毫发无损?
他…他竟然毫发无损地杀了白羽?
确定后,王城心中瞬间便涌起一股滔天巨浪。
他知道卫渊厉害。
那一拳轰杀鱼精的场景,他亲眼所见。
可那毕竟只是灰级,而白羽可是黑级!
他的父亲可是那只老血鹤!
血云洞的洞主!
他原本以为,卫渊就算能胜也必然是惨胜,还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绝刀门门主宫一刀同样呆立当场。
他甚至比王城看得更仔细。
卫渊身上除了血以外,真的一点伤都没有,甚至那具甲胄上连一个明显的裂缝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白羽甚至连他的兵家煞衣都未曾打破。
片刻后,
他忽然有些庆幸。
……
金娇面如死灰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蓝色的俏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配上那双颤抖的竖瞳,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模样。
“不要…不要…”
她双掌合十放在身前,不停摇着头。
“放…放过我,我愿…奉你为主…”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
但卫渊的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未等她说完话,便一脚狠狠踢在了她的侧脸上。
金娇惨叫着趴在血泊中。
“嘭!”
穿着虎头靴的大脚用力踩在了她的背上。
百足天龙瞬息浮现,死死将其缠住,让其动弹不得。
卫渊随手扔掉白羽头颅,双手举起重戟。
“噗!”
只用蛮力斩在她的脖颈上,硬生生砍进去三寸!
未等金娇发出凄厉叫声,又是极快的两戟落下。
那颗蓝色的头颅终于与身体分离,与白羽的头颅并排滚在了一起。
卫渊将虎噬戟插在地上,将两颗大妖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咧嘴大笑道。
“弟兄们,两只领头的畜生已经伏诛!”
“此战是我们赢了!”
“接下来,轮到我们了,杀光这些畜生!”
…
战场上,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甚至包括一些妖魔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那个高举双头的魁梧身影。
“嗷!!!”
张豹率先反应过来,不由得仰天长啸,挥槊扎透身前一头妖物后,面目狰狞地咧嘴狂笑道。
“弟兄们!妖潮里两只黑级大妖都被咱家大人给宰了!”
“咱们怎能落后!都他娘的给我玩命杀!”
…
“随骆某一起冲进去!”
还在妖潮外围的骆病隐紧随其后大吼出声。
熟铜棍轻轻一挥,便将几头冲上来的小妖砸碎,旋即,硬生生地在妖潮中撕开一个能进去的口子。
“杀!”
百余位临安兵卒齐齐发出震天的吼声,悍不畏死地随着骆病隐冲了进去。
…
张彪和归海鲸两人则游走在队伍之中,边杀妖,边观察。
避免大妖杀小卒,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毕竟临安的每一位兵卒都是自家大人的宝贝。
第816章 阵修
战场另一端,周瑾正与两头灰级妖魔缠斗。
一头铁背苍狼,皮糙肉厚,刀枪难入,一头红翅乌鸦,身形灵敏,出手狠辣。
周瑾已经与它们周旋了许久,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可始终无法将其拿下。
他心底不由得暗暗叫苦,若非自己被那两只黑级大妖打成了重伤,怎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要是在他巅峰之际,不说能随手打杀这两只灰级妖魔,起码五十招内便可以拧下它们的脑袋。
正当他咬牙苦战时,忽然听见一道震天的吼声。
“两只领头的畜生已经伏诛…”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那道漆黑的身影高高举起双手,两颗头颅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一白,一蓝。
正是那两只打伤他的大妖…的头颅!
周瑾愣住,一双稍显浑浊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那头铁背苍狼趁机扑上,利爪直奔他面门!
周瑾本能地运转真气抵挡,却险些被它扑倒。
“踏踏踏!”
他踉跄后退数步,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死了?
那个叫卫渊的兵家,不但杀了那老血鹤的孩子,还杀了那金鳞的义女?
一个兵家只身一人就杀了两个黑级大妖?
周瑾的脑海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自己之前那些话“背后有人”、“瞎猫碰上死耗子”、“莽夫”…
此刻,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老脸涨红地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心中涌出无穷的疑惑。
这样的人真能是兵家吗?
…
…
…
沈云烈和守明两人还未等来到血云洞附近便被金鳞、老血鹤两妖拦住,一连鏖战数日,几乎陷入绝境。
“怎么?这是不准备坚守你们的一亩三分地了?”
老血鹤的脸上带着阴鸷笑容,就这么看着两人被金鳞编织出的剑网打得抱头鼠窜。
守明身上那些刺青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清图案,刚挥动金刚杵,格开一剑,却被血鹤射出的羽毛撕下一大块血肉。
沈云烈也不好过。
八柄窄剑如今只剩四柄还能用,剩下的皆被重创,暂时失去灵性。
“两位,你们的修为和实力在人族之中也算不俗,实在不行的话就加入我等算了。”
金鳞边操控剑网,边平淡开口。
“血鹤老兄有一门秘术可将你们化为半妖之身,只要再跟一位女妖结合,生下的孩子定能彻底成为妖族。”
“有你们的天赋再加上我等妖族的肉身,后一代只需稍加培养,定将强横无比,或许最后还能成为妖族的扛鼎之人,届时,你们两位父凭子贵,有何不好?”
“去你娘的!”
守明和尚啐了口唾沫,指着自己的光头道。
“劳资是出家人,你看不出来?一条腥鱼,一只野鸡,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妖物了?”
“是啊!”
沈云烈也笑着接话道。
“方才还说要拿我们的后代充当血食,怎么这么快便改变主意了?”
“莫不是快要敌不过我兄弟二人了?”
闻言,金鳞冷漠地摇了摇头,无奈轻叹。
“如今这副局面,再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
“本座是看你们修行不易,这才生了怜悯之心,哪曾想你们竟是这样不知好歹的人。”
“跟他们废那么多话做甚!”
老血鹤眸子凶意闪烁。
“快点杀了,咱们也去城中抓些血食裹裹腹。”
说罢,用力一顿手中拐杖,背后双翅一展,也加入了战斗之中。
血鹤加入战局后,两人瞬间便觉得压力倍增,真气的消耗也在极速提升。
就当两人快要坚持不住之际,一道遁光迅速划过天际,朝着这边坠落而来。
守明和尚瞥见那道遁光,精神一振,用力搓了搓光头,立刻兴奋道。
“他娘的,终于来人了!”
来人正是那节度府派来的李玉!
刚一落地,他双手一扬,袖中便飞出几道快若流光的银芒,直取金鳞。
“铛铛铛!”
金鳞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横扫而出,直接将其荡开,却不料那几道银芒一个回旋,竟直接插在了他和血鹤周围的地面之上。
定睛一看,原来竟是几杆阵旗!
金鳞眉头微皱,开口询问道。
“哪里来的阵修?”
李玉不答,只是双手连挥,几杆阵旗纷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顷刻间,便射出数道银色的光带,将金鳞和血鹤困在其中。
“两位统领没事吧?在下节度府李玉。”
李玉上前从怀中掏出几枚丹药递了过去,抱拳道。
“路上遇到了几只妖魔,稍微耽搁了些,还望两位勿怪。”
沈云烈趁机脱身,大口喘着粗气,摇头道。
“能来就不错了,怪你做甚,再说你来的也算及时,我们俩这不是还没死嘛!”
守明和尚一屁股坐在地上,呲牙咧嘴道。
“嗯,你来我就放心了,不然,贫僧说不准今日就得圆寂了。”
李玉暗中瞥了一眼绷紧的阵旗,表面上毫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可暗地里却是给两人传音道。
“别高兴太早,这可是两只黑级巅峰大妖,我只能勉强缠住他们,若说杀恐怕有点难。”
果然,老血鹤冷哼一声,妖力化作的血羽瞬间从他的身上疾射而出,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射向银带。
在无数血雨的倾泻之下,大半的银带都被硬生生地撕裂。
血鹤闲庭信步地踏出阵法范围,仰头轻蔑道。
“人族的阵修也不过如此!”
口中虽这么说,可他心中却不敢大意,连忙控制血羽继续射向阵旗。
人族的仙道修士手段诡异,谁知道一会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还是先一步毁了他的东西最好。
见状,李玉赶忙手指掐诀,插在地面上的阵旗立刻飞回他的手中。
血鹤也不惊讶,只是桀桀怪笑,趁机扑了上来。
那双干枯的鹤爪上血光大盛,锋利无比,显然蓄满了妖力,只要落在身上就定会见血。
服下丹药稍微好转一些的守明见状赶忙起身,用力抛出降魔杵,替李玉挡下这一击,同时,一步跨出挡在他的身前。
血鹤被震退半步,手中血光溃散,眸闪凶光,沙哑着嗓子恶狠狠道。
“秃驴,你找死!坏了老朽的好事,小心我连成就半妖的机会都不给你。”
“滚滚滚!”
守明接过倒飞而回的降魔杵,嫌弃地摆了摆手。
“好好的人贫僧不当,非得去当那杂种?你他娘的是老糊涂了吧?我看干脆你也别活了,用点秘术给自己整死算了。”
第817章 消息传出,怀疑
老血鹤冷笑一声,正欲再次出手,却忽然身形一僵。
浑浊的血眸骤然眯起,死死盯着远方某个方向。
片刻后,一股滔天怒火从它眼中喷涌而出!
“金鳞!”老血鹤沙哑着嗓子,声音低沉得有些可怕。
“白羽死了。”
金鳞闻言一怔,刚要开口说话,却见身上一枚金色鳞片肉眼可见变得黯淡无光。
一头金发向后扬起,他摘下那枚鳞片,用力碾成金粉,脸色渐渐变得和血鹤一样难看。
“我的一位义女…似乎也没了生命气息。”
金鳞嘴唇微微颤动,深深吸了口气。
“若我没记错,她是跟你的一位子嗣一起离开的,如今应该正在镇江城外围……”
“你的那位义女可是那只叫做金娇的鲛人?”
血鹤突然开口打断,见金鳞沉默不语,他不由得痛苦地闭上了眸子。
“没错了,这两个孩子看来是遭遇强敌,死在一块了。”
此言一出,三名人族修士纷纷面面相觑。
沈云烈最先反应过来,低声惊讶道。
“白羽?金娇?那两位我可是有所耳闻。”
“金娇是金鳞的义女,白羽是血鹤的亲子,两只妖魔都是三境中的佼佼者,就这么……死了?”
守明和尚先是一愣,随即咧嘴哈哈大笑。
“死了还不好?也不知道是哪位猛人替天行道,杀得好!杀得妙啊!”
沈云烈抓着身边两人默默向后退了几步,旋即看向李玉。
“李兄,难不成这是路节度使派人做的?”
李玉摇摇头,神色中也略微有些困惑。
“我也不清楚,路师只派了我和仇戟两人出来。”
“仇师兄如今正在镇江城救城中百姓,应该不会腾出手去斩杀外围的大妖。”
“那会是谁呢?”沈云烈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
“镇江附近的门派中恐怕没有人能有这般强横的实力,就算是联手迎敌,最多也只能保命,斩杀两妖绝不可能。”
“哎!”
守明和尚忽然眼前一亮,一巴掌拍在沈云烈肩膀上。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观江那位?”
“嗯?”
沈云烈微微一怔。
“你是说……”
“就是那个杀了巨鳌和赤炎雀的兵家啊!”
守明和尚神色越来越兴奋地说道。
“他既然能杀了赤炎雀和巨灵鳌,再杀两只稍弱的黑级应该也不奇怪吧?”
一旁的李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若之前的消息都是真的,那或许还真有可能是他。”
“他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啊,这种情况还敢过来?难不成不知道此战都是因他而起吗?”
沈云烈苦笑着摇摇头,不确定道。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还真敢信啊。”
李玉像是没听到一般,突然来了兴趣,连忙朝着沈云烈追问道。
“沈兄,你们说的那个人真是兵家吗?”
“李兄何出此言?”沈云烈扭头看着他。
李玉沉吟半晌道。
“一个年轻的兵家修士刚一上任就斩杀两只黑级大妖,还是巨鳌和赤炎雀那种成名已久的…”
“这种事不光我不信,路师座下的不少师兄也不信。”
“兵家的路子我们都知道,讲究战阵杀伐,可据我们所知,他麾下大部分可都是没什么根基的充军兵卒,光靠这些人可做不到这一点。”
守明闻言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小子肯定藏着点什么!”
沈云烈闻言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不会想多了吧!”
“此人乃是府军大比的状元,由朝廷钦点而来。”
“陛下身边那么多能人,他若不是兵家,怎能不被发现?”
“此言差矣。”
李玉挥手打断。
“路师说过,咱们这方地界很是神秘,有不少的事情咱们直到如今也没能彻底弄明白,就比如…几百年前的大魏…”
“算了算了,先不提这些,此战之后,还望沈兄帮我瞧瞧那观江兵家,若他有可疑之处,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说着,他语气一顿,嘴角竟然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没准到时候你们俩也能跟着沾点光。”
守明和尚一听这话,就连身上的伤都不疼了,连忙问道。
“沾光?沾什么光?”
李玉眯眼道:“若那人真是散修,又无师承,以他的资质和功劳,路师说不定会破例将其收入门下。”
“届时,你们作为‘引路人’还怕没光可沾?”
守明和尚舔了舔嘴唇,顿时恍然大悟,神色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若能沾光,那再好不过了。
他卡在三境巅峰已经数年,迟迟摸不到更进一步的契机。
那位路无涯路节度使本事通天,若能得他一句话点拨,没准真能如仙人抚顶般豁然开朗。
念及此处,
他连忙用肩膀撞了撞沈云烈:“沈兄,说实话!我也不太相信那位是个兵家,你不会在瞒着我们吧?”
正在思考李玉那番话的沈云烈被守明惊醒,回过神来。
“瞒个屁,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再说瞒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他冷哼一声,倏地笑了。
“其实…其实我也想沾沾光…”
“哈哈哈!”
守明和尚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小子也是这副德行。”
…
这边正说着,可一股骇人的杀意却渐渐弥漫而来。
三人同时闭嘴,抬头望去,正好能对上两只大妖的冰冷目光。
李玉叹了口气,几杆银色阵旗登时便悬空而起,环绕其周身各处。
金鳞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金色长剑,立于胸前,手腕一抖,剑身上的金光瞬间比先前炽烈数倍。
老血鹤将手中拐杖扔到一边,浑身血气蒸腾,羽毛根根炸立。
一双浑浊眸子已然变成了血红之色,除了无穷杀意之外,再无其他情绪。
他伸手指着对面三位人族,语气克制道。
“今日,你们三个得死在这里,为我那可怜的子嗣白羽和金鳞兄的义女陪葬。”
“另外,下去后给我带句话,告诉他们俩,我已经替他们报仇了。”
“嗤。”
沈云烈忍不住倏地笑出了声。
“你心态不错啊,笑什么呢?”守明和尚问。
沈云烈背后肌肉绷住,握紧手中阔剑道。
“我在想,那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等打完这一仗,一起去问问他不就行了!”
李玉淡淡道:“先活下来再说。”
第818章 无用玉符
又是几个时辰过后,
李玉轻咳一声,啐出血沫,扭头望去,身边两人的伤势明显又比刚才加重了几分。
反观金鳞与血鹤两位大妖,虽身上的气息稍显萎靡,却依旧挺拔如松。
他们妖魔向来气血充沛,身躯又天生比人族强横数倍,同样的伤势,在他们身上或许不算什么,可在人族身上就不一定了。
“再这样下去,败得就是我们三人了。”
李玉心中飞快盘算着。
“不行。”
他心念一动,一枚温润玉符瞬间出现在掌心之中。
这是路无涯临行前赐下的保命之物,里面藏着他一缕真气,只要释放出来,必能重创其中一妖。
届时,不但能打退这两只大妖,而且还能剩下些许余力,去救镇江城的百姓。
李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两只大妖,最终将目光放在了金鳞身上。
老血鹤没几年活头了,若是将路师的真气用在它身上,难免有些浪费。
还是用在这正值壮年的金鳞身上比较划算。
李玉五指攥紧,轻轻用力,玉符悄无声息地化为粉末。
顷刻间,
一股惨烈的冲霄杀意以他为中心弥漫而出,如怒潮般席卷四方!
空气骤然凝固,草木无风自动,连天上的厚重云朵都被这股气势撕成碎片。
金鳞与血鹤心中一紧,瞬间腾空,后退数丈。
两双眸子死死盯住李玉。
方才那股杀意中,它们分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咽喉,只要轻轻一握,便会魂飞魄散。
金鳞血鹤皆神色凝重,全身紧绷,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
可片刻后,李玉却是瞪大眸子,僵在了原地。
“玉符碎了,里面的东西呢?”
他喃喃道,模样带着一股近乎崩溃的茫然。
“莫不是路师给我拿错了?”
他翻来覆去地检查掌心,甚至用真气探入粉末中搜寻,却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玉符,以他们三人的状态,如何能敌得过这两只大妖啊!
两只大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变成怀疑,又从怀疑变成恼怒。
金鳞率先回过神来,冷哼一声,沉声道。
“装神弄鬼。”
血鹤更是面色难看地恼怒道。
“小崽子,你敢耍老子!”
李元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也不说话,只是抬起手,将手中玉粉洒在地上。
见此情形,
两妖倒是不敢妄动了,生怕又中了什么奸计。
李玉背后冒出一层细汗,大脑飞速旋转,想着对策。
就在此时,李玉的心中,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但却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路师?”
李玉神色一喜,旋即又变得愁眉苦脸。
未等再说些什么,就听那声音的主人继续道。
“放宽心,玉符之力并未消失,只是如今还没到使用它的时机。”
李玉闻言一愣。
“如今,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用什么玉符?”
路无涯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和无奈。
“你小子难道就不能逼自己一把吗?”
逼自己一把?
李玉下意识地瞧了瞧浑身是伤的自己。
路无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
“李玉,你并不比身边人弱,只是性子太过谨慎,做什么都想万无一失,缺乏一些闯劲。正因如此,你才迟迟无法踏入第四境。”
李玉一下子沉默了。
这话他听过很多次,可从路师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还有…”路无涯话锋一转。
“其实你一直以来都隐藏了实力吧?表面上你是个仙道修士,其实私下里你还兼修了武道。”
“想不到啊,你小子倒是能藏,这都多少年了?竟还没暴露出来。”
李玉浑身一震;“路师,您怎么会……”
“呵。”
路无涯的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
“若没有我帮你掩盖,你几年前突破武道三境之后,怕是不出半日便能人尽皆知。”
李玉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兼修了武道。
他走的仙道之路擅长以阵困敌、以术杀伐,可一旦被人近身,便凶多吉少。
为了弥补这个短板,他暗中修炼武道,日夜不辍,终于在几年前突破三境。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原来路师早就知道了。
非但知道,还替他遮掩。
“弟子惭愧。”
李玉低下头。
“路师,我并不是故意瞒您的……”
“嗐。”
路无涯完全不以为意,懒洋洋道。
“无妨,反正你也没什么坏心思,更何况,双路同修且近乎齐头并进,这等天赋为师欣喜都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只有这般,方才算是真正的修行啊。”
“算了,先不说这些。今日就让为师瞧瞧你的真正实力。”
“你大可放心一战,危机时刻,我自会出手救下你们三人。”
李玉深吸口气,点头回应道。
“徒儿遵命。”
话落,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双脚猛地蹬地。
轰!
地面炸开一个丈许大坑,李玉的身影如攻城巨弩一般射出,直扑金鳞!
金鳞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只得举起手中长剑仓促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声炸响。
李玉的拳头砸在上面,竟然将那长剑砸得弯出一个弧度!
金鳞虎口一麻,满眼的不敢置信。
“嗯?你方才藏拙了?”
李玉甩了甩拳头,指骨上破的一层皮迅速愈合,里面的血肉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所修的乃是节度府中的一门武学,名为《纯阳真罡功》,可一路修行至武道四境。
据说,此功曾是大魏某一个门派的镇教功法。
到路无涯手里时,它残缺得厉害,经过三四年的推演,路无涯才将它的后续推演出来。
感受着体内激荡的热血,李玉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
“路师说得对,这些年我的确太过谨慎了。”
话音未落,他又一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李玉双拳齐出,拳风如雷。
一时间,竟让金鳞有些难以招架。
“铛铛铛!”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拳剑相交,火花四溅!
将一旁的沈云烈和守明和尚都看得目瞪口呆。
第819章 收获颇丰
“这…这对吗?”
守明和尚结结巴巴道。
“李兄,他…他不是仙道修士吗?怎地突然比我这个武道修士还要猛?”
沈云烈咽了口唾沫:“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李兄乃是仙武同修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仙武双修,而且都修炼到了三境,这得多大的毅力和天赋?
怪不得人家能留在节度府,被那位路节度使收为记名弟子。
…
“小崽子,找死!”
老血鹤见状,厉啸一声,赶忙也扑向李玉,替金鳞解围。
李玉头也不回,反手一拳轰出,与他的鹤爪对撞!
轰!
整个人被震飞不说,拳头上也多了几道血淋淋的爪痕。
他的武道修为终究还是差上一些,自然抵不过两位以肉身之力见长的大妖。
落地后,李玉脸上丝毫不见疲态,继续欺身而上!
“来!”他大喝一声,泛着金色真气的双拳如暴雨般砸出!
环绕周身的阵旗随之而动。
这一刻,他终于不再藏拙。
阵法困敌!武道杀伐!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融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实力。
但金鳞和老血鹤毕竟是成名多年的大妖,论战斗经验,比李玉要丰富得多。
很快,它们便稳住了阵脚。
…
青石镇,
群龙无首的妖潮如今已经开始大乱,那些原本凶残嗜血的妖物,此刻只剩下恐惧。
它们茫然四顾,不知道该怎么办。
领头的死了,它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转身,开始疯狂逃窜。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妖潮如同海水退潮般,开始四散奔逃!
可卫渊岂会让它们如愿?
他随手将两颗头颅插在地上,提起重戟,大步杀入妖群!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逃窜的小妖,而是藏在妖群中、试图混水摸鱼的数只灰级大妖。
一头灰级水蛇见势不妙,立刻褪去人形,藏在妖群中疯狂向外逃窜,倏地,一破风声从身后传来。
“嗤!”
戟落,头断!
只剩下一条木桶粗的无头身躯痉挛乱窜。
卫渊单臂拔起插在泥土中的虎噬戟,朝着身周横扫一圈,十几只小妖的身躯纷纷炸开。
就算有侥幸未死者,也是出气多,进气少,还不如方才直接死掉算了,起码能少些痛苦。
周遭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卫渊将五感散开,它如流水一般泼洒在一众妖魔身上。
倏地,
卫渊心有所感,取下腰间挎着的杀虎弓,抽箭便射。
十丈外,一只黑鹰扇飞近身兵卒,正欲展翅奔逃。
忽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嗖!”
煞箭直接贯穿它的一只翅膀,将它钉在地上。
它本想挣脱,怎料那箭矢竟突然炸开,其翅膀被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
还未等它反应过来,一杆猩红流光便从天而降,将它的头颅砸得粉碎。
卫渊看着手中崩断的弓弦,脸上不由得有些无奈,以自己如今的力量,这祖传的长弓已经不太适合他用了。
这还是没动用煞气的结果,若是用了别说弓弦了,就算是弓体怕是也得折断。
看来日后得让祝老帮忙再铸一张煞弓了。
卫渊将杀虎弓又放回腰间,小心系好后,边去取戟,边继续搜寻下一个目标。
…
“咚咚!”
两道闷声自左右响起。
躺在地上,迎接死亡许久的周瑾等了半天都没感觉到身体上传来的剧痛,不由得小心地睁开眸子。
残阳的余晖很刺眼,身边两具无头妖尸和它们脖颈处流出的鲜血也很刺眼,但最刺眼的还得是背对着他的那道持戟身影。
周瑾微微一愣神,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他高举两只黑级妖魔头颅的场景。
他苦笑着吞了口唾沫,挣扎着站起身,抱拳刚想开口道谢,却见其压根就没当回事,转身又杀入一处战局。
片刻后,
战场当中便传来一连串的埋怨声音。
“哎!这妖魔的脑袋怎么突然掉了?”
“大人,您…您下手也忒快了吧?差一点我就干死它了。”
“大人,那么多妖魔,你怎么就相中我这只了?”
“我艹,大人朝咱们这边过来了,快点动手弄死这妖魔。”
……
……
……
一个时辰后。
青石镇终于安静下来。
遍地尸骸,血流成河。
残阳下,卫渊大口喘息着,也不顾脏,呈大字型躺在尸山血海之中。
经过连番大战,饶是他有两枚黑级妖心傍身,也不禁有些疲惫。
不过,当他打开推演面板后,身心中的劳累登时便消退大半。
…
【击杀灰级红鳞鱼精,获取妖寿一百九十五年】
…
【击杀黑级初期雷光鹤,获取妖寿八百三十年】
…
【击杀黑级初期鲛人,获取妖寿九百三十一年】
…
【击杀灰级水蛇,获取妖寿二百零一年】
…
【击杀灰级鹰妖,获取妖寿一百七十六年】
…
…
【妖魔寿元:六千九百七十三年】
…
此战虽然斩了两只黑级大妖,但妖寿中的大头却不是它们提供的,而是那妖潮中的灰级妖魔。
数十只的灰级,光卫渊自己一人便斩杀了大半,剩下的不是被麾下这几个校尉所杀,便是被两位门主和巡狩营的人所杀。
这还是他开口叮嘱的结果,不然,恐怕又得减少一部分寿元收入。
至于那些白级妖魔更是杀得没有数了。
不过,基本都不是卫渊有意所杀,而是被他出手波及到的。
卫渊带来的百余兵卒此刻正在收拾战场,各个动作熟练,血气浓郁。
经过数次血战的磨练,他们已经隐隐有了些许铁血悍卒的味道。
只是张豹看向卫渊的眼神略带几分埋怨和委屈,一连两只即将斩杀的灰级妖魔皆被自家大人抢走,说不心痛自然是假的。
三十余位残兵纷纷瘫坐在地。
有的正在大口喘息,有的正在包扎伤口,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已经离不开那个躺在尸山血海中的年轻兵家。
之前,李元口中一直说着援军会来,援军会来,可他们心中自然明白,这不过是一种托辞罢了。
他们已经损失严重,深陷重围换成任何一位军中掌权之人都不会过来。
来,只会徒增伤亡。
可谁曾想,
他却反其道而行之,竟真的来了!
而且,还硬生生将这必死之局扭转过来。
这一刻,这群“贼配军”的心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第820章 都不当人算了
两位门主相互搀扶着走来,身上虽然又添了几处新伤,但脸上却带着浓郁的笑意。
王城俯下身,瞧着躺在地上的卫渊咧嘴一笑。
“多谢救命之恩了,卫守捉使为人果然讲究!这次我总算是相信你之前所说的话了,像你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招惹旁人。”
宫一刀则盯着那两颗插在地上的头颅,沉默良久,终于苦笑着开口。
“我宫一刀这辈子没服过谁。今日,你算一个。”
卫渊闻言赶忙起身,朝两人抱了抱拳。
“两位门主为百姓甘愿将性命置之度外,卫某佩服。”
说着,他就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伸出手来装模作样地在两人胸前按了一下。
掌中煞气微吐,微微刺痛他们的皮肉。
“禁制,我先替两位前辈解了。”
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痛楚,两人浑身一震,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口。
瞬间便觉得浑身舒坦,就连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片刻后,两人重重抱拳,异口同声道。
“多谢卫守捉使。”
他们的语气中再无之前的阴阳怪气,只剩发自肺腑的真诚。
卫渊摆了摆手,板着脸没敢多说话,生怕一不小心会笑出声来。
毕竟…这禁制压根就不存在。
“卫…守捉使。”
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瑾带着仅剩的几位巡狩营成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在下周瑾,乃是沈云烈沈统领麾下的巡狩营成员。”
“今日之事…当真是多谢了。”
卫渊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摆了摆手,道了句“举手之劳”。
那态度说不上冷淡,却也谈不上什么热络。
周瑾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却是默默退到一旁。
此刻,
他实在是没有脸问出心中的诸多疑惑。
正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卫渊麾下几名校尉挤过围拢的人群,大步来到卫渊面前。
张豹咧着大嘴走在最前,身上的银黑甲胄泛着血光。
直到被张彪拽了一下,低声说些什么,这才收敛脸上笑意。
瞄了一眼李元等人,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
“禀大人!咱们这次带来的弟兄,轻伤三十七人,重伤两人,剩下的除了有些脱力以外皆无恙!”
他说得干净利落,语气虽然平淡,但这话本身就不平淡。
李元等三人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变红。
一百余骑,只伤了不到四十,而且一个没死,放在这场恶战中,简直就是奇迹中的奇迹。
果不其然,他话音未落,李元便又开了口。
“大人。”
他声音干涩,缓缓垂下头,单膝跪地,抱拳的手微微颤抖。
“末将无用。”
“两营人马…轻伤者三十一人,重伤者二百四十六人,濒死者七十六人。”
“余下…余下皆已战死。”
话落,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挺直的脊梁渐渐弯了下去,额头也“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请…请大人责罚。”
王大牙和陈巨膂对视一眼,也双眼通红地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垂首,一言不发。
周围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兵卒们纷纷沉默。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眼眶泛红死死咬着嘴唇。
两营人马共四百多号人出来,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一成。
他们虽是贼配军,但他们也有心,也有感情,要知道这些濒死的、死去的同袍可是前几日还在跟他们一起吃肉骂娘的活人。
卫渊轻叹口气,眼神随意扫过周遭。
两位门主和周瑾瞬间会意,默默带着自己的人退到远处。
卫渊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跪在面前的几人。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李元拽了起来。
那力道大得骇人,李元整个人被他提得踉跄了一下。
看他惊讶的模样便知道卫渊的力气可能比之前又大了不少。
接着便是陈巨膂、王大牙两人。
那双大手如同铁钳,不容他们有丝毫反抗。
“此事不怪尔等。”
卫渊开口,语气中没有半点埋怨,唯有安慰。
“换成谁来恐怕都是这样的结果。”
“若没有你们的坚守,又怎会有今日的大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麾下那些兵卒,扫过这被鲜血浸透的青石镇。
“况且,此行之凶险,在你们来的时候,我便已经预料到了。”
李元抬起头,面容明显比数日前苍老许多,一头灰白的发丝也有大半已成纯白。
这几日的连番大战,可谓是让他劳心劳力、心神俱疲。
卫渊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此战,尔等非但无罪,还有功。”
“待回去后,卫某定要上报朝廷,为尔等请赏。”
他挨个拍了拍三人的肩膀。
“不光是你们,还有今日的每个弟兄,我都会上报朝廷。”
李元闻言喉结滚动几圈,眼眶微微泛红,垂首道。
“多谢大人。”
说罢,他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嘴唇张开,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
如此反复数次,这才开口。
“大人,那咱们接下来…又该如何?是继续前往镇江城,还是打道回府暂时休养生息?”
李元说这些话,并非是害怕,而是担心配军营这些弟兄。
如今,就连陈巨膂和王大牙两人都身受重伤,更别提其他人了。
一些重伤濒死的兵卒,若不得到及时的救治恐怕不出几日就会一命呜呼。
卫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蹙眉沉思,同时缓缓转过身,抬起头。
狭长眸光穿过土地庙的破墙,望向里面一个又一个甲胄破碎,呼吸微弱的兵卒。
几息后,
他的视线从那些残兵身上移开,落在这片被血浸透大半的土地上。
遍地的妖魔尸骸,横七竖八、密密麻麻。
灰级、白级,各种妖魔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刺目。
卫渊双目无神地盯了半晌后,眉头倏地抚平,眼神发亮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突然做出了某种决定。
紧接着,他喃喃自语道。
“此战斩杀了这么多的妖魔…..要是浪费了,也真是怪可惜的。”
“既然如此,不如……让弟兄们都不当人算了。”
李元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连身边的王大牙和陈巨膂也都满脸茫然地抬起头。
只有张豹等人思索几息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笑容。
第821章 支开
土地庙前升起了一簇篝火,火焰的炽热稍微冲散了这浓郁的血腥气味。
卫渊坐在火堆旁,听巡天司众人和两位门主说着镇江城附近的情况
“整座城都被妖魔占了。”
周瑾脸色发白,边说话边轻轻咳嗽。
“数日前我们曾远远看了一眼,那镇江的城墙上爬满了妖物,城里头更是妖气冲天,隔着十几里都能闻到那股腥臭。”
“沿途各处的驿站也被它们占领,它们这群妖魔跟蝗虫过境没什么两样。”
宫一刀轻叹口气,接话道:“那城里的百姓…怕是凶多吉少了。”
“如今,能动用的兵力还是太少了。”
卫渊盘算片刻,悠悠开口,旋即起身朝着篝火旁的几人道。
“劳烦诸位替卫某回观江一趟。”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兵符递给宫一刀。
“我在城内还有留有一营兵力,校尉是董八斗。”
“你们拿着我的兵符去找他,让他带着那一营人过来。”
“另外,让屯田营的三派弟子全部出城散开,密切关注妖魔的动向。”
宫一刀未立刻接过,而是皱起眉头。
“这第二件事倒是不成问题。不过…这第一件嘛…卫守捉使,你莫不是还想往镇江城那边打?”
周瑾闻言连忙开口劝阻。
“卫守捉使,那里的情况如今非常危急,远不是咱们所能处理,你可千万不要冲动,还是等上面派人来吧。”
卫渊摇了摇头,目光幽深地望向镇江城的方向。
“一旦镇江城附近彻底失去抵抗,这帮妖魔说不准就会朝着观江进发。”
“因此,卫某必须要过去。”
他语气一顿,笑着看向三人:“不过诸位放心,卫某不会傻到直接去镇江城送死,我要做的只是搅浑这滩水。”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还想再劝却见卫渊脸一板。
“怎么,几位莫不是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在场众人同时一凛。
周瑾和两位门主相互对视一眼,最终只能轻叹口气,抱拳道。
“既然如此,我等…答应你便是。”
卫渊闻言咧嘴一笑,一把将兵符塞进了宫一刀的手里。
“事不宜迟,劳烦诸位现在就出发吧。”
他转头便朝远处喊道:“豹子!给他们匀几匹腿脚好的军马!”
张豹应了一声,不多时便牵了几匹高头大马过来。
卫渊将面色发僵的众人扔上马背,又叮嘱道。
“回来后,还望诸位能尽力帮我护持一番,我会在沿途留下记号,董八斗自会带人寻到我。”
宫一刀将兵符小心揣进怀里,神色无奈道。
“卫守捉使还真是心急啊!放心吧,此事宫某也应下了。”
“王某亦是如此。”
“我巡狩营也会尽力。”
半晌后,
马蹄声响起,几骑绝尘而去。
卫渊站在庙门口,直到那几点黑影彻底消失在残阳下,这才转过身,走回庙前,朝着其余兵卒吩咐道。
“把庙中还清醒的弟兄们都搬出来吧!总在土地庙里窝着,也不是什么事。”
说完,他弯腰拎起白羽的无头尸身。
又随意挑了两只修为最高、体型最大的灰级妖魔扛在肩上,招呼一声李元、陈巨膂、王大牙三人,便朝着一处僻静的空地走去。
李元二话不说,抬脚就跟着走。
陈巨膂和王大牙满脸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赶紧跟上。
还没走几步,便听李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你们两个有福了!这是大人有造化要赐给咱们。”
两人一愣,异口同声问道。
“什么造化?”
李元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又加快了脚步。
在前头的卫渊将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回头解释。
倒不是他偏爱这三人。
临安来的那些老兄弟,跟他许久,自然信他,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那些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跟着。
但这些贼配军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那是在世人眼中骇人听闻的邪道禁术,若是处理不当,不仅无法救人,反倒会引起恐慌和抗拒。
因此,必须先摆定这三个领头的,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之后才能让他们麾下那些兵卒不至于太过抵触。
…
一处被废弃的小院内,
院墙塌了一半,仅剩的几间房子的屋顶也露了天。
看这模样应该不是妖魔破坏的,而是已经荒废许久。
卫渊将三具妖魔尸身放在地上,散开五感,确认周围没有旁人窥探后,才转过身来。
“陈巨膂,过来。”
陈巨膂虽满脸疑惑,但还是赶忙上前。
他的左手在之前的厮杀中被折断,虽然被人简单包扎过,但伤口处仍在渗血。
整只手都肿得发紫,看着触目惊心。
卫渊一把抓住陈巨膂的断手。
“嘶…”
这一下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
话音未落,就见卫渊双手轻轻用力。
“咔咔咔!”
连续几声脆响,那断掉的手掌已然被粗暴地推回原位。
陈巨膂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吭一声。
卫渊不敢耽误,抽出腰间直刀,一刀便挑开红鳞鱼精的胸腔。
一颗妖魔心脏赫然暴露在三人眼前。
别看它被卫渊一拳打爆了头颅,但这头红鳞鱼精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灰级后期。
比像陈巨膂、王大牙这种校尉的实力还要强上一线。
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那鱼精的尸身开始迅速干瘪。
所有的血液从尸身的毛孔中涌出,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线,最终,汇聚到那颗心脏之上!
片刻后,那鱼精的尸身彻底化为干尸,只剩干巴巴的皮肉包裹着骨头。
卫渊托着心脏的大手掌心骤然燃起一团猩红火焰将其包裹其中,直至有股淡淡的馨香味道传出,才熄灭火焰,朝着陈巨膂勾了勾手。
见此诡异一幕的陈巨膂浑身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他已经被种下禁制,不信卫渊还会害他。
卫渊二话不说,一把撕开他胸前的衣襟,露出那道皮肉外翻、深可及骨的狰狞的伤口。
下一瞬,
就见其将抓起那颗心脏,狠狠按在陈巨膂胸口的伤处!
“啊!!!”
陈巨膂整个人疯狂挣扎!
看那模样好像恨不得立刻死去!
但卫渊的大手却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压住他的肩膀。
“别动!”
卫渊低喝一声,如惊雷炸响。
在这声音的震慑下,陈巨膂那疯狂的挣扎竟真的渐渐停了下来。
不过,不是他不想挣,而是挣不动。
卫渊单臂压下的力道比他全身力气还要重上几分。
第822章 摊牌
随着那颗心脏的融入,陈巨膂胸口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翻卷的皮肉被一层肉膜连接,断裂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甚至连那只被粗暴接上的左手,都开始有了知觉!
一旁的王大牙早就已经屏住呼吸,眼珠子瞪得如同牛眼一般。
他也顾不得陈巨膂的身边还有卫渊在,大步凑上前去近距离观察,看着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双眸中充斥着震撼和不可思议。
李元倒是比他强得多,毕竟他曾经被卫渊从濒死间救活。
不过,饶是心中早有准备,他的脸上还是不免有些吃惊。
要知道,这种类似“活死人,生白骨”的手段,他可只在仙武两道的修士身上见到过。
至于兵家…那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
…
疼痛渐渐消退。
陈巨膂已不再挣扎,而是安静地盘膝在地,默默适应着这股狂暴的生机。
内视己身,只见一层泛着暗红色光芒的薄膜已经将左手断骨处紧紧包裹住,如同在碎裂的瓷器外裹上了一层铁皮。
酥酥麻麻的感觉不断从里面涌出,偶尔还能听到几道清脆的咔嚓声。
这还不算完!
纯净气血从妖心中涌出,充斥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在欢呼雀跃。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简直就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呼!”
一口暗红色的浊气吐出,陈巨膂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方才还苍白无比的面色,此刻竟隐隐透出一种健康的红润光泽。
卫渊站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李元和王大牙。
“此术神异之处想必你们两位已经亲眼看到,不知感觉如何啊?”
见两人都不开口,卫渊微微一笑。
“初看此术或许难以接受,但仔细想想,这妖心可是能成为你们第二条性命之物。”
“寻常兵家一旦受到重伤,气血衰败,便再无药可医,只能等死。”
“可有了它就不一样了,它不但可以带来强悍的恢复能力,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还能帮忙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煞气。”
“只保留淬炼之效,却无侵蚀之弊。”
“对我们兵家来说,这世上应该没有任何东西会比它更好了吧?”
“当然!”
卫渊抬起右手,五指猛然收紧。
“砰!”
闷爆声豁然炸响。
“这其中还有诸多妙用,我无法细说,你们还得自己体会。”
他挑了挑眉,率先看向李元:“怎么样?李兄想试试吗?”
李元闻言没有半点犹豫,迅速褪去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甲胄,一把掀起上衣,露出那具布满伤疤的胸膛,咧嘴笑道。
“不想试的才是憨子。”
说这话的时候,那双饱经风霜的脸上明显充满了期待。
“如此说来,之前大人为了救我,给我体内灌注妖血的手段……”
“不错。”
卫渊点头。
“那正是这秘术中的一种简单的小手段。不过治标不治本,想要效果好,还需移植这蕴含妖魔全身精血的妖心。”
说着,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白羽的无头尸身,唇角掀起一抹弧度。
“李兄,你也有福了。这黑级的妖魔年轻得很。”
“一旦移植到你体内,不说让你变成小伙,起码也得让你年轻个十几二十岁。”
李元低头看了一眼白羽的尸身,又看了看自己那具满是伤疤的老迈身躯,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发颤道。
“那就…来吧。”
…
两刻钟后,满面红光的李元三人先回了土地庙,身上伤势虽未完全恢复,但比之前却是强上数倍。
按照卫渊的吩咐,他们会将移植妖心的事透露给麾下这些贼配营的兵卒。
并且从头到尾都说明白,一旦选择这条路,便会被种下禁制,从此生死皆在他卫渊的一念之间。
这些话从三个刚刚移植了妖心,此刻精神抖擞的人嘴里说出来,比他自己说多少遍都有用。
卫渊没有跟着去,只是独自坐在庙外的篝火旁,拎起一根木棍拨了拨面前的篝火。
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他心中盘算得很清楚。
这些贼配军的兵卒,虽然暂时归入他的麾下,但毕竟时日尚短,心思各异。
今日他们能跟着他拼命,可明日呢?后日呢?
若是有朝一日,他卫渊失势了呢?
老话讲,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日后他还会传下不少东西。
功法、战阵、秘术……
这些都需要绝对的信任和绝对的服从。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个人,也不可能靠着一两次救命之恩就让所有人死心塌地。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他们刚刚经历生死,趁他们受伤,最渴望活下去的时候,将他们和自己牢牢拴死在一起。
他从不指望人心,指望的是让这些人没有退路,最终只能选择自己提供的那条。
而且,在卫渊看来,这可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人死不能复生,谁都想在快死的时候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而他,就是那个能拉他们一把的人。
虽然其中有些许趁人之危的意思,但与自身性命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卫渊在大乾也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只是这方世界实在太过凶险。
他又是个只能修行“断路”的兵修。
因此,为了以后,他必须掌握一些死忠于他的悍卒!
一位兵家或许不能翻出什么浪花,可一百呢?一千个呢?
…
见消息散播得差不多,卫渊丢掉手中木棍,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土地庙前。
借着残阳余晖,他能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神情。
这些贼配营的兵卒大多都是被发配而来的囚徒,本就心思复杂。
乍一听到这等惊世骇俗之事,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强烈的复杂神色。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没有人开口说话。
有的只是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妖心?
禁制?
就连性命也要留于人手?
这他娘的听起来简直比发配充军还要可怕数倍。
看着他们每个人的反应,卫渊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豹子,把弟兄们都叫过来。”
第823章 说服
张豹应了一声,很快便将那百余临安老弟兄召集到庙前。
他们跟卫渊最久,也最信他。
与那些贼配营兵卒面露难色完全不同,他们的神色之中满是兴奋和迫不及待。
林铁柱等人移植妖心后,可给他们羡慕坏了。
毕竟那效果可都是他们亲眼所见。
卫渊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那两位重伤的兄弟呢?”
话音未落,
便有两位背着人的兵卒一脸焦急地从人群之中挤出。
“大人,在这!这呢!”
卫渊大概瞧了瞧他们身上的伤势和修为,便快步走到堆积如山的妖尸旁,从中挑选了一具白级后期的妖尸和一具刚突破灰级的妖尸。
这两位兵卒,一位凝出了一枚煞轮,另外一位凝出了两枚煞轮,用这两枚妖心已经足够。
若非他们身体重伤,需要猛烈气血方能恢复,卫渊起码还要给他们俩再降下一个档。
这两人移植后,惨白如纸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伤口处更是长出肉膜封闭血腥伤口。
土地庙前的一众配军兵卒都看愣了。
“轻伤都到这边来!”
随着卫渊开口,更多人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
轻伤的兵卒移植后,伤势立刻好转,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精神数倍。
那两位最先移植妖心的重伤兵卒经过一段时间后不但状态稳定起来,而且竟都能挣扎着坐起身来。
要知道刚才两人可都是昏迷不醒的。
见此情形,土地庙前众人终于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看,我盯了那人好半天,这才不到两刻钟的功夫,你看他肩膀上的血洞怎么长上了?”
“你看错了,那是肉膜,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长好?”
“闭嘴吧,若不是移植了妖魔心脏,就算把你这个死人放臭了也长不出来。”
“那个被开肠破肚的,打仗时我见过他,那时候他还说要交代后事呢,可这会儿都他娘的能坐起来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这帮心思复杂之人眼中的犹豫和畏惧如同坚冰一般,终于被融化。
卫渊看在眼里,却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继续帮这些老兄弟纳心入体,还尽量挑选修为高的妖尸。
毕竟,机会难得,先可着自己的班底来总是没错。
直到完成最后一人的移植,他喘息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
“兵家,尤其是边军兵家,皆是深陷死地者也。”
“与这群妖魔相比,人族修士本就不占优势。”
“我们兵家,更是劣势中的劣势,既没有仙门的法术神通,也没有武道的精妙招式。”
“有的只是这一身血肉和一股不怕死的狠劲。”
“可光有狠劲,够吗?”
他目光沉痛,看向众人,字字铿锵。
“试问在场各位谁没有狠劲?谁不是拼了命在与妖魔厮杀,可结果呢?”
“两个营的兄弟出来迎敌,最终重伤濒死占了大半,能站起来的只剩下三十几个。”
“如今,镇江已经被攻破,想要治疗只能回观江,但其中一些弟兄真能挺到那个时候吗?”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沉默。
卫渊要的便是这样的结果,声音微微拔高,继续道。
“与其稀里糊涂地埋骨他乡,还不如以这妖魔之心,化为我等修行资粮。”
“不说能让人如何如何强大,起码也算是让自己多了些许活命的本钱。”
“而且这妖魔之心对压制我等体内煞气也有极大助力。”
“这一点,想必几个校尉已经告诉你们了。”
话落,
那些贼配营兵卒们眼中的犹豫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炽热的心动。
几息之后,
“大…大人…”
一位兵卒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正是配军营的三十余名残兵之一。
他年纪不大,脸上却满是伤疤,一只耳朵在与妖魔的厮杀中被硬生生削掉大半,此刻正暴露在空气之中。
此刻,面对卫渊,他的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发颤,可还是咬着牙开口道。
“那…那我们将妖魔心脏放进身体后…还能算是人吗?”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也正是他们中的一些人所纠结的事。
卫渊看着他,沉默片刻,旋即,唇角掀开,微微一笑。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那兵卒一愣。
卫渊摇摇头,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那你觉得大人我如今…究竟算不算人呢?”
随着他心念微动,体内三枚心脏竟齐齐轰鸣起来!
“咚!咚!咚!”
那擂鼓般的声音好似上苍落下的闷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都耳膜生疼。
紧接着,磅礴的气血之力海啸般从卫渊体内涌出,压得周围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土地庙前,再次化为一片死寂。
众人都听出来卫渊体内的心脏绝对不止一枚,甚至…还有耳聪之人能隐约听出其中不止两枚!
“什么?”
几位只能坐在地上的兵卒失声惊呼。
“原来大人早就移植了妖魔心脏吗?”
“怪不得…怪不得大人身为兵家,实力还会这般强悍!”
“只要纳心入体后,便能像大人这般厉害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犹豫不决的兵卒们如今眼神里只剩下狂热。
终于,一个虚弱而又坚定的声音,从一处角落里传来。
“大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缠满细麻布的重伤兵卒,正艰难地拽着身旁人的胳膊,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每动一下都疼得直抽冷气,却硬是用尽全身上下仅有的力气,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属下…愿意尝试!”
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也断断续续。
“反正…反正我已经没几日活头了…与其窝窝囊囊死在这里…”
“还不如…还不如…听大人的试上一试!”
“属下不求太多,只要能活就行!”
说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过,大人,这玩意放进咱身体里后,应该…应该不会耽误找女人吧?”
第824章 独心难支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笑声冲散了方才的压抑和沉重,连那些重伤的兵卒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卫渊朝张豹挑了挑眉。
“豹子,告诉他究竟耽误不耽误?”
张豹脸色一红,连连摆手,支支吾吾道:“我…我哪里知道这个啊?”
话还没说完,就听身边的张彪也笑着开口道。
“大人问你,你就如实说!磨磨唧唧活脱脱像个娘们!若是再这般矫情,下月的饷银就放我这存着吧。”
张豹面色一苦,络腮胡晃动两下后也不敢再推脱,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用那种又得意又别扭的语气道。
“诸位兄弟,实不相瞒,来观江守捉城后,我只去了三次春香楼。”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不过,每次出来,那店家都得让咱赔两张床钱!你说耽误不耽误那事!”
此话一出,那些贼配营的兵卒们纷纷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泪。
连那几个重伤的兵卒,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就算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止不住地笑。
卫渊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由得咧起一抹弧度。
等笑声渐渐平息,这才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视线落在那位重伤兵卒身上。
“如何啊?听到这话可放心了?”
“放心了,放心了!”
重伤兵卒连连点头。
“只要大人能救属下这条命,种下禁制又有何妨?”
卫渊目光移开,扫向在场其他人。
“卫某可以告诉尔等,这禁制若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动用。你们既然肯把命交给我,那我卫渊也绝不会亏待你们。”
“今日之事,想必在场有不少人都看到了,我临安的弟兄没有一个犹豫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我卫渊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那些贼配营的兵卒们沉默几息,终于不再犹豫,纷纷开口道。
“大人!属下愿意!”
“我也愿意!”
“也算我一个!”
“既然没有反对的弟兄,那就这么定了。”
卫渊随手拎起一具妖尸挖心取血,指着那重伤兵卒道。
“你先来。”
…
半个时辰后,卫渊便已经给数人移植完。
见这些人的身体状态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一众兵卒的心中更加有底了。
正当卫渊打算喘口气之际,一身材矮胖的兵卒抱着一位年轻人踉踉跄跄地挤出人群,来到近前,“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语气中带着几分哭腔道。
“大人,我兄弟快不行了,能不能先救救他,我就这一个亲人了,只要他能活,我怎样都成。”
卫渊抬眼望去,被人抱着的是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年轻兵卒。
呼吸微弱,甲胄破烂。
胸口似乎也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虽然已经用细麻布包扎,但仍有腥臭的暗血水不断渗出。
暴露在外的不少伤口处还有丝丝缕缕的煞气正在往外冒。
这明显是气血快要压制不住体内煞气的征兆。
若不尽快治疗,此人必死。
卫渊当机立断,便要准备先给他移植妖心,并叮嘱麾下将濒死的兵卒都抬过来,一会先进行移植,至于重伤和轻伤的则排在后边。
他将大手放在那年轻兵卒胸前,仔细感受一番后,眉头缓缓皱起。
此人修出了三枚煞轮,是兵家二境的修为,就算在配军营中也是拔尖的存在。
伤成这样,本应该用一颗灰级妖心才能压住。
可如今灰级妖心已经用光了。
卫渊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堆积如山的妖魔尸骸。
除了金娇以外,剩下的全是白级。
可金娇毕竟是黑级大妖,以他的肉身怕是根本无法承受。
沉默片刻,卫渊便从尸骸当中挑了一枚白级巅峰的蟒妖之心。
“噗嗤!”
他将那颗妖心用力按进那年轻兵卒胸口的贯穿伤处。
妖心入体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数下,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
片刻后,
伤口处的黑色煞气渐渐收敛,渗血止住,就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但此人依旧没有醒来。
卫渊盯着他看了一会,眉头越皱越紧。
妖心的气血之力确实暂时压制住了煞气,但也仅仅是压制而已。
那些致命的伤口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这枚白级巅峰的妖心就像是一块堵在堤坝缺口上的石头,只是暂时挡住了洪水,却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样下去,不过是暂缓死期罢了。
“大人…”
见年轻兵卒还未醒转,矮胖兵卒不由得有些心急如焚,双眼赤红,凑上前去追问道。
“我弟弟他何时才能醒转啊?”
归海鲸见势不妙,赶忙上前一步,一把揽住那矮胖兵卒的肩膀往旁边拉。
“你也看到了,你这兄弟伤势极重,哪能这么快就醒转?”
“行了,莫要耽误大人为你弟弟治伤,咱们去那边瞧瞧。”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脸上挤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咱家大人说你为人不错,特命我带你先过去挑选一枚妖心。”
“机会难得,你可务必要好好选一选!”
“我跟你说,最好选一只体型大的,越大越好,我刚就看到一具足有两辆马车大小的妖尸,我这就指给你瞧瞧。”
说罢,他朝旁边的两位临安老卒使了个眼色。
他们立刻凑过来,和归海鲸一起,连哄带拉将其支走了。
周围的其他临安兵卒见状也在张彪的眼神示意下散开,不让贼配营的兵卒们看清里面的情况。
只留下卫渊和张豹等人还蹲在那昏迷的年轻兵卒身旁。
“大人,这是咋回事?”
张豹凑了过来,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问道。
卫渊沉默几息,缓缓开口。
“此人伤势太重,加上煞气反噬,光靠一枚白级妖心怕是压制不住。”
张豹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堆积如山的妖尸。
灰级的的确早已用光,剩下的那些基本都是白级,甚至还有不少连白级都算不上。
他摸着络腮胡思索片刻,忽然眼神一亮。
“大人,不知这移植妖心,可有数量的限制?”
第825章 冒险移植
“既然品质不够,那用数量来凑便是。”
“一枚白级妖心不行,那咱们就用两枚。两枚不行,就用三枚!反正这满地的妖尸,白级妖心要多少有多少!”
闻言,卫渊心中一动,不过很快,一丝犹豫便涌上心头。
在兵圣阁的时候,他曾听郑关两位老兵家说过。
寻常兵家每移植一枚妖心,都需一段时间的适应和温养,否则身体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可预知的变化。
这变化是好是坏,他们也不清楚。
若是给他自己移植,倒是不必担心这些。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修为,再加上那门《窃阴阳龙虎焚身功》,足以压制任何妖心的反噬。
可眼下他要救的是一个重伤濒死、修为不过二境的普通兵卒。
他的身体真能扛得住两枚妖心同时入体的冲击吗?
一个不慎,不但救不回来,反而会害了他。
卫渊盯着那昏睡不醒的年轻兵卒沉默不语。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那年轻人身上的伤口处竟又有煞气开始溢出。
那是妖心里面的气血之力正在被煞气侵蚀消磨。
要知道,对付这种快要暴动的煞气,唯一的办法便是一鼓作气,像这样的“不上不下”绝对不行。
一旦妖心内的气血之力彻底被消耗殆尽,煞气的反噬恐怕会更加厉害。
也就是说,若不移植第二枚妖心,这个年轻人必死!
唯有再次移植,方有一线生机。
念及此处,
卫渊霍然起身,大步走到那堆妖尸前,如电般的目光在一具具白级妖尸上扫过。
再选一枚白级巅峰的妖心吧。
虽然没有灰级,但这里的白级巅峰妖心还有很多。
他从那堆妖尸之中,又挑选了一具青蟒妖尸。
它与方才那只蟒妖气息相近,想来应该是出自同族。
卫渊回到那年轻人身旁,深吸口气,将第二枚妖心,再次按入那年轻兵卒的胸口。
两颗妖心,一左一右,在那兵卒的胸腔中同时跳动。
“咚、咚、咚!”
那声音杂乱无章,时而快时而慢,似有两只困兽在笼中互相厮杀。
“啊!!!”
那昏迷的年轻兵卒被这剧痛硬生生激得发出一声惨叫!
身体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似乎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周围的人纷纷屏住了呼吸。
虽然此刻的卫渊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面不改色,单手按住他的胸口,不让他动弹半分。
他能感觉到,两枚妖心已经将那年轻兵卒的身体当成了厮杀场,正在相互排斥碰撞。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不时便会有青红两色的蛇鳞交替出现。
这一幕倒是与卫渊自己更换两枚黑级妖心时如出一辙。
只是卫渊那次更加真实,而年轻兵卒身上出现的蛇鳞却是有些模糊不清,好似虚影一般。
不过,每一次冲撞之后都会有些许气血之力从两枚妖心中溢出,融入那兵卒的血肉之中。
那股力量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修复着他破损的身体。
卫渊散开五感,钻进年轻兵卒的体内。
他没办法帮助其解决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折磨。
只能借着自身的气血之力,引导两枚妖心内的澎湃气血完成四肢百骸的循环周天。
多循环几次后,妖心自然也就适应了这具身体。
这也算得上是移植妖心时最难的一步了,毕竟需要顶着莫大的痛苦和莫名的镇压之感来进行。
若没有卫渊,光靠他自己怕是需要一夜甚至一整天。
…
不知过了多久。
年轻兵卒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又深又长,好似鲸吞一般。
旋即,只听“咚”的一声,
一道沉闷有力的心跳,从他胸腔中传出!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有力。
下一瞬,
不断溢出的煞气竟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退!
身上的无数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或是长出肉膜。
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卫渊终于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两枚妖心在他胸腔中一左一右,与人心交替跳动,虽然节奏还不完全同步,但已经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两者的气血之力汇聚在一起,终于压过了那肆虐的凶煞之气,将这年轻兵卒从鬼门关上硬生生拉了回来。
“弟弟!”
那被归海鲸支走的矮胖兵卒,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众人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他来到年轻兵卒身旁,看着那一道道愈合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旋即,便冲着卫渊跪倒,正欲叩首便被拦下。
“不必跪我,他是你兄弟,亦是我的弟兄。”
卫渊缓缓起身,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命保住了,何时能醒转就需看他自己了,不过嘛…我估计应该会很快!”
矮胖兵卒拼命点头,嘴唇哆嗦着,眼神之中满是感激,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卫渊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一旁,接过张彪递来的水猛灌了几大口。
“大人,一下子移植了两枚妖心…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清楚。”
卫渊将水壶的木塞扣了回去。
“正常来说移植一枚后,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才能移植第二枚。”
“但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若不这样做,他必死无疑。”
“既然左右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将水壶塞到他的手中,狭长眸子微微眯起,笑着道。
“更何况咱们兵家修行,本身不也是一场赌博吗?”
张彪闻言不由得咧嘴一笑。
“也是。”
“行了!”
卫渊用手搓了搓脸。
“兄弟们肯定都累坏了,一会你就让豹子带人埋锅造饭吧,这群伤员醒后定会食量大增。”
“此次出来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就用这些妖魔血肉简单裹腹。”
“咱们最少也要在此驻扎个两三日,等兄弟们差不多养好伤后再去镇江城。”
说着,卫渊便又朝着一位濒死兵卒走去。
张彪连忙追了过去,满眼担心地低声道。
“大人,连续移植了数枚妖心,要不您还是先歇会吧。”
“咱们能等,这帮伤员可等不得。”
卫渊摇摇头。
“无妨,彪哥不必担心我。”
“有鳌君和赤炎雀的妖心在,就算再来百十个这样的伤员,我也能撑得住。”
第826章 祸心
观江守捉城,城主府。
暖阁内的熏香已经燃尽,只剩一炉冷灰。
秦无咎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府内仆人更换,只是背靠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那串槐木珠。
秦八垂手站在下首,面色恭敬,嘴角扬起一抹喜色。
“公子,消息已经确认了。”
“城中仅剩的一营兵家主力已于今早全部奔赴镇江方向。”
“另外,那群被卫渊抓住用来屯田的修士和他从临安带来的兵卒也被派出城去。”
秦无咎拨弄槐木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神色诧异道。
“当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咱们这位卫守捉使看起来也不像是这般冲动的人啊!怎会做出这般莽撞的事?”
“一点有用的兵力都没留?”
秦八点头肯定道。
“属下已经派人多方打探,又亲自去那断江堡外瞧了瞧。”
“里面不仅灯火稀疏,校场上无人操练,就连墙头上的巡哨都比往常少了大半。”
“这次虽不知为何,但他的确是下血本了。”
秦无咎眯起眼睛,白皙的五指将槐木珠攥在掌心,缓缓摩挲。
“如此说来,此时那断江堡内,不就只剩下一众没有修为的净土充军了?”
“还有几位卫渊从临安带来的嫡系,不过对于公子来说…”
秦八语气一顿,咧嘴低声道。
“他们又与那些充军有什么区别?”
暖阁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无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好。”他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精光四射。
“果然是天赐良机!”
秦无咎站起身来,在暖阁内来回踱了几步,步伐轻快得与平日那个慵懒阴鸷的城主判若两人。
但很快,他又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他沉吟半晌。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事关系重大,还需我亲自过去察看一番。”
总管闻言不由得一愣。
“公子要亲自去?”
“自然。”
秦无咎从墙上摘下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披在身上,又随手拿起一面青铜面具扣在脸上。
“那卫渊也算是有心机,若不亲眼确认一番,我这颗心可放不下。”
说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扉,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天色。
“天黑之前,我就能回来。你留在府中,一切如常,记住莫要让人看出破绽,尤其是那位姓苏的。”
“是。”
话音未落,秦无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
暮色渐深
秦无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前往镇江城的一片荒原上。
在正午的时候,他便已经赶上了那支前往镇江支援的队伍,见他们行动不似作假,便继续向前。
这里到处都有人马经过的痕迹。
马蹄印、车辙印、兽爪印、散落的干粮渣滓…
一切迹象都表明,如今的镇江城的确很乱。
他缓缓蹲下,用手指捻起一撮染血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新鲜的。
不超过三个时辰。
秦无咎站起身来,嘴角的弧度不由得更深了。
正当他打算“打道回府”之际,空气中却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秦无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很淡,淡得就算是修士也无法轻易察觉,但对他这个修炼魂魄的来说,却如同黑暗中的灯火一般清晰可见。
顺着那气息的方向走去,他很快便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看痕迹应该是前几日妖潮过境时,一支兵家队伍与妖物遭遇后留下的。
地上散落着很多残破的兵刃甲片,以及数十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兵家尸骸。
没有人替他们收尸。
他们的残魂被此地的煞气和妖气困住。
若没人帮忙,不出数月的功夫,便会化作狰狞厉鬼,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日复一日地哀嚎。
秦无咎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
他五指张开,掌心处骤然浮现出一团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好似火焰一般,忽大忽小,不停摇曳着。
就在其出现的瞬间,
那些被困在尸骸中的残魂就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从那腐烂的躯壳中飘出。
数十道半透明的身影就好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般,迅速飘向秦无咎的掌心。
魂魄无声地挣扎,但秦无咎只是冷冷地看着,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你们死在这里也是浪费,还不如成全了我,日后,我自会为尔等报仇!”
花落,
幽绿色的光芒猛地一涨便将那些残魂尽数吞没!
片刻后,光芒收敛,秦无咎松开攥紧的手。
掌心处赫然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绿色珠子。
他将珠子收入袖中,满意地舔了舔嘴唇,眼神满是兴奋。
转身,继续前行。
这一走,便是大半夜。
秦无咎并没有急着回城,而是一路继续向前。
专挑血腥味浓郁,妖魔气息冲天的地方行走。
被夷为平地的村庄里,人族和妖魔的尸骸随处可见…
突然,他在一片被烧焦的树林里停下脚步。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地面上散落着数十具妖物的尸体,大多是白级,甚至还有几头灰级的。
它们应该是死了有些日子了。
尸体的伤口处明显开始腐烂,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不时还有一群以腐肉为食的秃鹫从高空落下,踩在尸体上大快朵颐。
一连吃了数日妖魔血肉,这些秃鹫也变得开始不怕人了,眼中闪着残忍的光芒,似要尝尝这活物的味道。
秦无咎看也没看它们,冷哼一声,甩出袖袍。
下一瞬,
就听连续数道“砰砰”声响起,这群秃鹫的头颅全部炸开。
“终于清静了。”
秦无咎的目光落在那几头灰级妖物身上。
虽也被煞气侵蚀只剩下残魂,但也聊胜于无,大不了再重新融合炼化一番便是。
妖物的魂魄比人族的残魂更加暴烈、难以驯服,可一旦炼化,实力也远非人族残魂可比。
念及此处,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掌心的幽绿色光芒燃烧的比之前更加炽烈。
第827章 合谋
半盏茶的功夫,在场所有残魂皆被他收入囊中。
“不错,这一趟还真是没白来。”
秦无咎将珠子小心收好,抬头望天。
“时间还早,看看能否将鬼将的材料再弄出一份来。”
说罢,他没有停歇,身影微微一模糊,便消失在了原地。
…
这一夜,秦无咎走了很多地方。
那些妖潮过境后的战场、村庄、山林,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人族的残魂,妖物的魂魄,只要是能收集的,他统统收走。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袖中的袋子里已经多了几十枚魂魄珠子。
它们颜色诡异、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块,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光是瞧着这些珠子,秦无咎就无法抑制自己翘起的嘴角。
“收集了如此多的残魂,应该足够我再催生出一只鬼将了。”
“若是还有剩余,也可以试试能否将那只半步鬼将彻底推上去。”
说着,
秦无咎突然叹了口气,摇头惋惜道。
“唯一遗憾的便是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一来,时间不够,二来,若是被妖魔缠住那可就麻烦了。”
“等寻到了那本功法后再过来瞧瞧吧,那个时候想必此地的妖祸应该也结束了。”
…
城主府,内院。
秦八来回踱步,脚步急促,眉头紧锁,时不时朝院门方向张望一眼。
天色蒙蒙亮,染着烛火的灯笼在风中不停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公子怎么还不回来……”
他低声念叨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
从昨天公子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日的时间。
按照公子的脚程,就算走上七八圈也该回来了。
莫非…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秦八心中莫名有些发慌,正想再往门口走几步,只听“吱呀”一声,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秦无咎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灰色斗篷上沾着晨露,阴柔的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公子!”
秦八快步迎上去,声音里满是焦急。
“您可算回来了!”
秦无咎摘下斗篷,随手扔给了他。
“我去办了些事,这才耽误了些许时间,怎么?这是出了什么事?”
“苏朝阳来了!”
秦八看了看四周,连忙压低声音道。
“昨夜他便来找过您,我说您正在练功,不便见客,他半信半疑地走了。”
“可方才他又来了一趟,虽然被我打发走,可我见他离开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怕是起了疑心。”
“哦?”
秦无咎脚步微顿,轻笑一声,回头过来道。
“无妨,这是忍耐不住了。”
他将脸上的青铜面具也摘了下来,慵懒地靠在门边。
“去告诉他,我出关了。”
秦八一怔。
“现在?”
“就现在。”
秦无咎打了个哈欠,理了理衣襟,大步朝后院走去。
“请他来这里见我,另外,再让人准备一桌早膳。”
……
后院,
城主府的仆役正在一道道地往里端着东西,有各种精致点心,还有各种羹粥小菜。
秦无咎坐在主位,一手托腮,正望着另外一只手中的槐木珠静静出神。
终于,在最后一道菜肴上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秦兄,久等了。”
秦无咎恍惚一瞬,旋即笑着起身道。
“是苏兄来了啊!快快请坐,我也很久没在府上用早膳了,正好你我二人一起尝个鲜。”
苏朝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
“不知秦兄的功练得如何了?”
秦无咎在他对面坐下,不好意思道。
“略有小成。倒是让苏兄久候了。”
苏朝阳没有接话,只是随手夹了口菜,轻轻咀嚼起来。
秦无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苏兄,咱们的机会来了!”
“想必你也听说了,如今那断江堡内只剩下一群没有修为的充军之人。”
“方圆百里之内有他们净土教徒的地方,你我早已搜了个遍。”
“唯独那观江城中的充军之地,是咱们没有碰过的。”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朝阳,斩钉截铁道。
“那本净土教的镇教之法,一定在这里。”
见苏朝阳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默默吃着,秦无咎摇摇头,脸上带着一抹轻笑道。
“苏兄,你应该是突破到了三境吧?”
闻言,苏朝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眼神微眯,心中暗忖这城主,果然有点门道。
自己一直刻意收敛气息,自信在这观江城中没人能发现,怎料这秦无咎竟能一眼看穿!
看来这城主藏的东西,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啊。
“这次,我需要苏兄来帮我。”
秦无咎伸出手,五指攥紧,仿佛要握住什么。
“秦某以性命担保,只要咱们兄弟两人能习得此法,定能见到一片全新的天地。”
苏朝阳沉默了几息,突然一脸从容地道。
“秦兄!”
他声音不疾不徐,笑着说道。
“苏某早就说过,你我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无论你有何打算,苏某都愿助你一臂之力。”
“秦某果然没看错你!”
秦无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忙举杯。
“来,我敬你一杯!”
落杯后,秦无咎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铺在两人之间的石台上。
地图上标注着观江城、段江堡、屯田之地的详细方位。
苏朝阳低头看向地图,目光在上面的数枚黑点上停留了许久,目光不解道。
“你我一同出手还需要这个吗?”
“那是自然!”
秦无咎连忙回答。
“咱们的目的是为了功法,杀人这种手段只是下策。”
“你瞧这里!里面住的都是卫渊从临安带来的嫡系,个个忠心耿耿,我需要苏兄出手帮我缠住他们。”
“免得他们趁乱逃出去报信,虽然短时间内卫渊没办法回来,但咱们总是要预防万一。”
“而且,我已经让人在断江堡内安排了内应。”
“届时,我会利用阵法笼罩整个断江堡,保准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秦无咎抛出一枚玉片。
“这是阵法详解,你拿回去瞧瞧,也好在心中有个底。”
“不过不看也无妨,以苏兄如今的实力,我这点微末本事怕是困不住你。”
苏朝阳伸手接过玉片。
“准备何时动手?”
秦无咎收起地图,站起身,走到木窗边。
“我已经派人前往镇江,等卫渊在镇江那边彻底脱不开身的时候…”
“便是你我动手的最好时机!”
第828章 不可预知的变化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夯土地面嘭嘭作响。
正在一处残破小院内制作煞箭的卫渊,眉头微微一皱,抬起头的瞬间,一道熟悉的矮胖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此人正是之前那个抱着弟弟求他救命的矮胖兵卒。
他额头挂汗,满脸焦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喊道。
“大人!大人!您快过去瞧瞧!我弟弟他…他…”
“慢慢说,怎么了。”
卫渊放下手中的刻刀和箭头,笑着站起身来,眼神之中没有丝毫惊讶。
这三日他几乎每天都会经历数次这样的事,早就已经习惯如常。
矮胖兵卒咽了口唾沫,神色又急又怕,连比带划道。
“他…他变大了!整个人都变大了好几圈!”
“昨夜还好好的,今天一早起来,就跟吹了气似的,浑身上下全是肉!”
“你瞧瞧我,我…我那弟弟此刻比我还要粗上不少,幸好这次连个头也拔高了,不然…不然这日后可咋娶亲啊。”
“还有,他如今胃口也比之前大了不少,百斤的肉一下子便吃了大半,看着都吓人!“
“大人,您跟我过去瞧瞧吧,要不…要不我这心里着实没底啊。”
卫渊点了点头,在一旁洗了洗手后便跟着他朝外走去。
矮胖兵卒和弟弟,还有一伙同袍住在村东头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坯房里。
卫渊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屋子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几个兵卒正围在火堆旁,热火朝天地烤着妖兽肉。
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妖魔白骨,有的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有的还残留着血丝和肉渣。
矮胖兵卒口中的弟弟正蹲在这堆骨头中间,双手抱着一根比胳膊还粗的腿骨,大口大口地撕扯着上面烤得焦黄的肉。
他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腱子肉。
那肌肉不是那种精悍匀称的线条,而是贲张鼓胀,将皮肤撑得紧绷。
肩膀比三天前宽了整整一大圈,手臂更是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就连那张脸都变了模样。
之前的清秀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轮廓。
唯有那双眼睛,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澈和腼腆。
他身旁还有一个兵卒也在大口吃着妖魔肉,但整个人的状态却与他截然相反。
看起来枯瘦如同饿鬼,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具活过来的骷髅。
虽然他吃肉的速度丝毫不比年轻兵卒慢,吃得量也不少,但那肚子就是看不见半点撑大的迹象,好似无底洞一般。
卫渊认得他,此人也是被一口气移植了两枚妖心的濒死兵卒之一。
听到动静,那年轻兵卒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一大口肉。
一看来者是卫渊,他整个人明显慌了一下,想要起身,却差点踩到一旁的枯瘦兵卒,给在场众人纷纷吓了一个激灵。
“大、大人…”
他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伸手想擦嘴,却忘了手上全是油,直接糊了自己一脸。
卫渊忍不住一笑,正欲开口说话,就见那枯瘦兵卒突然脸色涨红地捏着自己的喉咙,双眼暴凸。
一位眼尖的烤肉兵卒赶忙起身,跑到他身后,边拍其后背边大喊道。
“真他娘的是个饿死鬼,这是噎到了,我刚看他把拳头大小的肉直接塞嘴里了,快找水来给他顺顺。”
话音未落,
就见卫渊哭笑不得地一掌拍在他的肚子上。
“噗!”
一大块肉糜从其口中喷出,枯瘦兵卒剧烈咳嗽几下,赶忙红着脸起身。
卫渊收掌,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别看他一副命门衰败、病入膏肓的样子,但一身干瘦皮囊却极为坚硬,就好像浑身血肉都经历了某种压缩和提纯,导致密度极高。
以方才的触感来看,他这兵家之躯比相同修为的兵家起码要强上三成左右。
“别动,都坐下。”
卫渊上前一步,按住两人肩膀。
“该吃吃,不必管我。”
闻言,两人这才稍微放松了些,可坐下后却没敢再吃,只是低着头,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卫渊,像做错事的孩子。
卫渊伸手按在年轻兵卒的身上,散开五感,闭目感应。
两枚妖心在他胸腔中沉稳地跳动,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是气血之力太过狂暴,好似决堤之水般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填鸭”般滋养着他的血肉和骨骼。
所以,他的变化才会这么大。
“没什么问题。”
卫渊狭长眸子睁开,语气轻松道。
“移植妖心后,妖力会潜移默化地改造身体,体型变化是最常见的,你不必担心。”
“不光如此,他的力气也会比之前大上不少。”
矮胖兵卒听到这话,脸上的焦急这才消退几分。
他长长舒了口气,搓着手,又看了看弟弟那副五大三粗的模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那这变化也太大了,我这个当哥的都差点没认出来…”
卫渊又将大手搭在了枯瘦兵卒的身上。
片刻后,收回了大手。
没有暴走的迹象,没有妖化的征兆,甚至连煞气都平稳得很。
只是气血滚烫,身体就像是一口火炉,不停煅烧着体内的一切。
怪不得吃那么多都没事,原来刚吃进去便被气血之力“焚尽”了。
…
日上三竿。
卫渊走出了房间,抬头望着那片刺眼的天空,心中暗忖。
这三日那些移植了两枚妖心的重伤兵卒的身体纷纷出现了各种变化。
有的体温居高不下,整日燥热难耐,身体烫得吓人。
有的完全无法入睡,精力旺盛得像打了鸡血,自从移植妖心后便没有合过眼。
有的视线模糊,看东西总隔着一层雾;有的听觉失灵,说话要凑到耳边才能听清;还有的嗅觉完全丧失,连烤肉的香味都闻不到。
与他们相比,方才那两位的变化已经算是最轻的了。
郑、关两位老兵说过的话,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些“症状”恐怕就是那“不可预知的变化”了。
是好是坏?
他不知道。
但最起码命都保住了,且气血旺盛得极为骇人。
据卫渊估计,他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增加了点寿命。
卫渊低头瞧了瞧自己,移植妖心后,他体型也长了不少,只是没有他们那般迅猛罢了。
他轻轻攥了攥拳,沉默片刻,收回目光。
弟兄们的伤基本都养得差不多了。
轻伤的已经生龙活虎,重伤的也在两枚妖心的催化下恢复正常,有不少人甚至已经能抡刀操练了。
也是时候该想想去镇江城的事了。
第829章 遇人
卫渊转身朝屋外走去。
路上,张豹迎面走来,手里拎着一串烤好的妖兽肉,远远就扯着嗓子道。
“大人!弟兄们说要加餐,让我问问您,那些灰级的肉能不能吃?”
卫渊点头应道。
“能吃,不过刚凝出一枚煞轮的还是得少吃一些。”
“好嘞!”
张豹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
卫渊开口叫住他。
张豹回头。
“大人还有啥吩咐?”
卫渊沉吟半晌,抬头道。
“让弟兄们一会多烤些肉,好好准备一番,晚些时候,咱们就动身去镇江。”
张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重重抱拳。
“诺!”
…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经过两三个时辰的赶路,众人已经来到了镇江城外十里处。
卫渊站在一座废弃的村落边缘,望着远处那片被浓郁妖气笼罩的城池,心绪剧烈起伏着,恨不得立刻进去大开杀戒。
“大人,口粮已经分发下去了,每人三日的量。”
张彪轻步走到他身边,眉间同样满是郁气地低声道。
“弟兄们都在旁边的那片林子里扎营了,隐蔽得很,妖物轻易发现不了。”
“斥候派出去了?”
卫渊头也不回,目光依旧望着那座“血色”城池。
“嗯,归海带着林铁柱和几位腿脚利索的弟兄一起过去的,约莫着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卫渊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见状,张彪立刻识趣地退到一旁,不再打扰。
…
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归海鲸等人终于赶了回来。
因为怕被妖魔发现,所以去的人都没骑马,这才耽搁了一会。
归海鲸快步走向卫渊,朝着几位校尉点头示意一番后,面色凝重地抱拳沉声道。
“大人,镇江守捉城……完了。”
“整个城池估计都被妖魔占了,城门口全是妖物,少说也有三四十只。”
“还有几只大家伙蹲在城墙上,看不真切本体,不过,瞧那模样倒是颇有地位,还有不少小妖在它们身边服侍。”
归海鲸吐出一口浊气,咬着牙道。
“城门如今只留了一个小口子,我们远远看见,有不少百姓都被妖物押着往城里送…”
“男女老少都有,哭天喊地的,那场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些百姓的下场。
“这附近可还有什么活人?”
“没了。”
归海鲸摇摇头。
“我们沿途看了七八个村子,一个活人都没有,到处都是骨头架子,还有…还有吃剩下的…”
“行了。”
卫渊挥手打断其说话,沉吟几息,便转过身来,对麾下七个校尉道。
“今夜,我要独自进城一趟。”
闻言,众人不由得愣住。
张豹面色焦急地摇摇头,率先开口道。
“不行!大人,您绝对不能一个人去,方才您也听到了,如今这城里指不定有多少妖魔呢!”
“再怎么说也得带些帮手过去啊,我跟您一同过去。”
“我也去!”
一旁骆病隐也接话道。
见大家都要张嘴,卫渊赶忙抬手制止众人。
“这种情况人多反而碍事。”
“正因为里面妖魔多,所以我才要独自进去瞧瞧,届时,无论是跑还是打都方便。”
“另外,别以为我会让你们闲着。”
“你们得趁此机会把附近的妖魔给我清理干净,顺便将被押送过来的百姓都救下来,安置好。”
说着,卫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我不带走你们中的一人,这样就算有大妖来袭,相信你们也能撑到我赶回来。”
张豹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张彪拉了一把。
“行了,大人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闻言,张豹只好无奈地闭上嘴,重重抱拳道。
“我等定不负大人所望。”
卫渊笑着点了点头。
“行了,去给我寻点破旧的衣裳来。”
…
镇江城外,月色被乌云遮蔽大半,只洒下微弱光芒。
一身破烂麻衣的卫渊混在夜色之中,远远地打量着不远处的那道城门。
城门楼子上,灯火通明,不时还有大笑声传来。
妖物的影子在火光中晃动,有的蹲在城墙上,有的在城门洞里进进出出。
他数了数,光是能看见的,就不下四十只。
与归海鲸所说的大差不差。
散开五感后,隐约还能感受到灰级妖魔的气息。
最少也有五只!
硬闯是不可能的,这次他主要是过来打探消息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能轻易杀光这些看门的,城里的其他妖物也会蜂拥而至。
到时候别说探查情况,弄不好十里外的队伍都会暴露。
卫渊皱了皱眉,正琢磨着换个地方偷偷潜进去。
倏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响动。
那声音很轻,似乎是碎沙被踩踏的声音,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在卫渊耳中,却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唰!
他下意识抽刀!
横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寒芒,直奔那声音的来源。
“兵家!”
一声压得极低的惊呼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自己人!”
刀锋堪堪停在那人脖颈三寸之处。
月光下,是一张满是血污和泥垢的脸。
不过,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却亮得吓人。
来人穿着碎了大半的甲胄,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戎服,整个人面色极差。
还没等卫渊反应过来,那人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朝着与城池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看便是修为有成的兵修。
卫渊也是好奇,这才任凭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跑了两三里,被拖进一处土丘下的洞穴之中。
洞口很小,被枯草和碎石遮掩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可洞内却别有洞天,空间极大。
那人把卫渊推进洞里,自己则蹲在洞口,竖起了耳朵。
半刻钟后,见没有任何异响,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旋即,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卫渊,低声骂道。
“你她娘的不要命了?”
“城门口足有四十五只妖魔把守,还有几只嗅觉、听觉极为灵敏!”
“它们一旦感知到你,一窝蜂杀过来,你有多少条命够它们宰?”
第830章 跟你一样,也不想活了
见卫渊不吭声,那人喘着粗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是哪个营的?咋他娘的这么莽撞?”
“有没有其他同袍活着?还是说就剩你一个了?”
一连串的问题好似连珠炮一般问出,卫渊依旧没有回答的意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不耐烦地咬了咬牙,旋即,一把抓住卫渊的手腕,细致感受一番后,惊讶道。
“修出了三枚煞轮?”
“就算再不济也得是个火长队正吧?可我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他死死盯着卫渊那张脸,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几息之后,他忽然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洞壁上。
“算了算了,都不重要了。”
他摆了摆手,神色极为疲惫,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你身上可有什么吃食?赶紧给我拿些来,我已经三四日未曾吃过一顿饭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扭头看着卫渊。
“你可别他娘的说没有啊!”
“方才我已经闻到味了,好歹也算是救了你的命,别这么小气。”
闻言,
卫渊默默从怀中掏出一大块烤得焦黑的肉干递了过去。
那人一把抢过,也不管好不好吃,张嘴就咬。
妖兽肉干烤得极硬,他却硬啃下一块,嚼几下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下来。
看狼吞虎咽的模样,便知道他方才所说半点不假。
将卫渊带的口粮被吃掉大半后,他恋恋不舍地停下,旋即又捡起几枚掉在身上的肉渣,塞进嘴里,脸上这才露出满足的神情。
两人在土洞中沉默地坐了很久。
那人忽然抬头,环顾四周的土壁,又看了看那片被枯草遮挡的洞口,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他转过头,看着卫渊,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一圈。
“有酒没?”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卫渊从腰间解下水袋。
“有妖血你喝不喝?比酒有劲。”
那人没有接话,只是一把抢过水袋,拔开塞子,仰头就往嘴里灌。
“咕嘟,咕嘟!”
他喝得又猛又急,饶是猩红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也毫不在意,一口气喝掉了大半袋。
片刻后,他放下水袋,用袖子擦了擦嘴,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空了半截的水袋,大手缓缓攥紧。
“真他娘的窝囊啊。”
他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究竟在说给谁听。
“镇江城破那天,老子就在城墙上。”
“大人说援军马上就到,弟兄们信了,拼了命地守,一连三天三夜都没合过眼。”
“可援军呢?直到城破了也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陆大人没了,我身边的弟兄们也死的死、散的散、被抓的被抓。”
“如今就他娘的剩老子一个人如同丧家之犬般成天东躲西藏,还不如之前便一死了之。”
他猛地扭头望向卫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满是憋屈和不甘。
“你说,老子在这边疆当兵十八载,杀过的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到头来为何连个痛快的死法都捞不着?”
“只能窝窝囊囊躲在这老鼠洞里,连给弟兄们收尸都不敢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在不停颤抖。
“真他娘的…窝囊啊!”
他将水袋扔回给卫渊,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
再抬起头时,眸子里的颓废已然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极致的癫狂之色。
“你方才在城门外,是想进去吧?”
他看着卫渊,语速极快,不等他回答,便又继续道。
“我有办法能进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他朝着卫渊那边凑了凑,状态跟方才简直判若两人,精神极度兴奋。
“这东躲西藏的日子,我他娘的算是受够了!”
“城里面还有不少兄弟都被抓了,你我试试,把他们救出来如何?”
“届时,咱们一起在里面闹他个天翻地覆!纵使死了,也无憾!”
“而且再怎么说也比被那帮畜生活吞了强。”
说罢,他便起身,迫不及待地钻进土洞深处。
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后,他抱着几把兵刃钻了出来,“哐当”一声扔在卫渊面前。
两柄长枪、一柄斧钺、三把长剑、一杆灰戟…
都是边军的制式兵器,虽然破旧,却磨得锃亮,显然被人精心养护过。
“挑挑!”
他蹲下身,指了指那堆兵器。
“瞧瞧用什么顺手,对付那帮畜生,用刀还是差点意思,得用长煞兵。”
卫渊垂眸扫了一眼,没有动弹,反而抬起头来,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怎会清楚城里的情况?”
“我就是从城里逃出来的,怎会不知?听你的意思你没进过城?怪不得你身上还有干粮!不对…”
那人眉头一竖。
“你小子不会是逃兵吧?”
卫渊摇摇头,语气平淡道。
“我若是逃兵还回来做甚?为何不往远处走走?”
“也是。”
那人重重拍了拍后脑勺,轻叹口气,旋即满脸歉意地抱了抱拳。
“方才多有得罪了,还望兄弟你多多见谅。”
“无妨。”
卫渊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若将我换成你,估计也得这么寻思寻思。”
“在下张奉,还未请教兄弟姓名,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我镇江守捉的人吧?”
“哦?”
卫渊挑了挑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何以见得?”
张奉伸手在卫渊的破烂麻衣上抹了一下,用手指肚碾了碾,眯起眼睛道。
“这土一看就是故意弄上去的,而且,你这状态明显跟我们这些人不同。”
“双眼有神,气息平稳,身上无伤…你究竟是谁?”
卫渊抽出唯一的那杆灰戟,随意在手中掂了掂。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愿意陪你进城就够了。”
张奉闻言一愣,旋即便释然地笑了。
“也对!”
“原来还有人没忘了我们。”
卫渊拎着那杆灰戟缓缓起身。
“援军并非没来,只是妖魔太多太强,他们还未等来到这附近就被打散了。”
“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一些人,只能在附近村落救救里面的百姓,但对这偌大个镇江城当真是有心无力。”
“那你呢?”
“我?”
卫渊乍一被问到,也是一愣,略微思索几息后道。
“跟你一样,也不想活了呗。”
第831章 入镇江城
闻言,张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卫渊收敛脸上表情,转过身来,正色道。
“行了,不说这些,你先跟我讲讲城内的情况。”
“另外,入城之后,你还需听我的,莫要擅自行事。”
张奉眉头一挑,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子拧巴劲。
“你修为不如我,对城中情况也不了解,凭啥让我听你的?”
卫渊没有废话,心念微动,瞬间解开体内的隐匿之法,修为节节拔高。
浑厚如山岳般沉重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而出。
那气息虽然只在洞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卫渊重新收回,但也足以让张奉心神剧震。
只因那股凶悍气息比镇江守捉中任何一位兵家都要强大,甚至比陆守捉使的全盛时期还要隐隐强上一筹。
张奉整个人僵在原地,旋即,用力拍了拍脑门,还以为方才的自己出现了幻觉。
明明之前他身上仅有三枚煞轮的气息啊?
可为何…
半晌后,他终于确定,那不是幻觉。
这…这就是这人的真正实力。
“这下应该能跟我讲讲了吧?”
卫渊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张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镇江城内如今还有两只黑级妖魔。”
“其中修为最高的,乃是城外观江当中的一头鼍龙。”
“那畜生不知与镇江城对峙了多少年,一身鳞甲淬炼的如同精钢,一口獠牙堪比神兵利器。”
“镇江城能有如此多的兵家镇守,全是因为它。”
“另外一只则是一条黑鲶,据说是刚突破黑级不久的狠角色,乃是那鼍龙从一处深山寒潭强掠来的副手。”
“此妖一身寒冰神通深不可测,吐出的寒息沾着半点便要被冻透血肉,端的是凶戾难缠,我们不少兄弟就是死在它手里。”
他说完,下意识地看向卫渊,想看看他听到两只黑级大妖后会是什么反应。
却没想到卫渊的嘴角竟莫名漾起了一丝笑容…
那似乎是一种期待已久的兴奋之色。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那可是两只黑级大妖啊!
张奉浑身汗毛竖起,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崩溃,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这鼍龙接管镇江城后,不知发了什么疯,在吃掉城主,霸占了城主府后,竟以妖魔之身,直接当起了城主。”
“当城主?”
卫渊诧异地挑了挑眉。
“对!”
张奉苦笑,语气中突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只不过,它管的并非城中百姓,而是城中那些妖魔。”
“如今不少妖魔都已经在城里过上了日子,每日都有妖魔去城主府,请鼍龙评理。”
“不是这家抢了那家的地盘,就是那家偷了这家的吃食,它也乐在其中,甚至还换了一批妖魔衙役,整日在街上巡游,维持‘秩序’。”
“这倒是个新鲜事。”
卫渊脸上的诧异之色更甚。
“那条黑鲶呢?”
此话一出,张奉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那黑鲶被它派到典狱之中,专司抓人杀人,镇江城不少兵家兄弟都被关在里面。”
“所以,救人必须先过黑鲶这关…”
他语气突然一顿,抬起头来,看向卫渊,眼中的疯狂不知何时已经消退了大半,再次恢复了方才的颓态。”
“是我托大了。”
他靠在山壁之上,无力滑坐下来,口中轻声呢喃道。
“就算你有三境修为,咱们也敌不过那只黑鲶。”
“除非有仙武两道的三境修士来缠住它,咱们才能有机会。”
“否则,想救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力捶地自责道。
“只恨我悟性太差,修行又太慢,如今还只是四煞轮的修为,若是同你相当,倒是还能拼上性命试上一试。”
他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望去,就见那位方才还在他眼前之人已经拎着那杆灰戟朝山洞外走去。
“哎?”
张奉连忙起身追上去。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见卫渊没有回头,脚步也不曾停下,张奉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兵刃。
几息后,他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定,随手抓起两杆长枪背在身后,便拔腿追了上去。
“你他娘的等等我!”
“若没我给你带路,恐怕你还未等入城就被妖魔啃得连毛都不剩了。”
…
城墙的破洞隐蔽在镇江守捉城的东南角,是张奉这些日子东躲西藏时偶然发现的。
洞口不大,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外面被倒塌的砖石和枯藤遮掩着。
若非熟悉此地,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个缺口。
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入城的瞬间,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干呕。
城内随处可见腐烂的血肉和内脏。
有的散落在街道上,有的挂在屋檐下,有的堆积在墙角。
血水混着沙土化为烂泥,踩在上面颇为黏腻。
每一步都带着“咕叽咕叽”的声响,像是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卫渊面无表情,脚步稳健地走在最前。
张奉跟在后面,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没见过血,也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这种将整个城池都变成屠宰场的景象,还是让他的胃一阵阵翻涌。
如今的镇江城远比他逃出来那时还要恐怖。
…
张奉对这座城太熟悉了。
他在此地驻守多年,每一条小巷、每一个拐角都烂熟于心。
在他的带领下,两人灵活地穿梭在废墟和暗路之间,时不时停下来躲避巡夜的妖魔。
那些妖魔三三两两,不是提着人骨做的灯笼,就是拖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着衣衫褴褛的百姓。
那些百姓眼神空洞,面色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被拖着往前走,也不知接下来要被带到何处。
卫渊的目光在那些百姓身上停留片刻,便收了回来。
不是他不管,而是时候未到,况且,杀了这些小妖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跟在卫渊身后的张奉自然也看见了,他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克制住冲出去的欲望。
眼看妖魔带着百姓越走越远,隐匿在黑暗中的卫渊轻轻叹了口气,本打算离开,可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住。
下一瞬,
只见其大手一挥,数枚暗红色的煞钉隐匿地脱手而出。
数丈之外,押送百姓的两只妖魔身体一僵,旋即,轰然倒地!
第832章 典狱司
“你…”
张奉瞳孔一缩,张着大嘴指着倒地妖魔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还不快走!”
卫渊一把捂住他的嘴,拎着便跑。
…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两人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镇江守捉城的典狱司。
此地乃是镇江城中最为坚固的所在之一,原本关押的是犯了重罪的囚徒和发配至此的罪犯。
青石垒砌的墙壁厚达三尺,铁门重逾千斤,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攻破。
可如今,它却被拆得七零八落,成了关押人族俘虏的牢笼。
只剩下一半的铁门上的屋檐上,悬着十几根麻绳,麻绳尾端拴着数十颗人头。
有些皮肉紧绷已经风干,面目狰狞如同厉鬼。
有些脖颈处还在往下滴血,显然是刚挂上去不久。
他们或是怒目圆睁,死不瞑目,或是闭目绝望,仿佛连死都成了解脱。
张奉的视线扫过那些人头,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红。
那上面有跟他一起喝过酒、骂过娘的兄弟,有教过他刀法、救过他命的老兵,还有刚入伍没多久,管他叫“奉哥”的毛头小子。
谁曾想这才数日的功夫,他们的人头便被悬挂在这里,经历风吹日晒,最后成为这些畜生炫耀的装饰。
“这只该死的畜生…”
张奉的声音发颤,牙咬得咯噔作响,卸下背后长枪,便要冲出去。
“我…我要宰了它!”
可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却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任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
卫渊目光扫过典狱司门口,两只灰级妖魔正蹲在大门两侧,不停地打着哈欠。
瞧它们的模样显然已经守了很长时间,如今疲倦不已,甚至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阴影中的两人。
“来之前咱们可说好了。”
卫渊的声音很轻。
“你得听我的。”
“听你个屁!”
张奉双眼血红,压着声音怒斥。
“你若有种,便跟我一同杀过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闭嘴。”
卫渊的语气骤然转冷,森寒眸光扫过张奉。
“你到底还想不想救人了?”
闻听此言,张奉浑身一震,满腔的怒火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卫渊不再多说,单手拎起张奉的后领,快步来到典狱司外的一处角落。
这里没有妖魔把守,墙根处堆着杂物,正好遮蔽两人身形。
他散开五感,确认四下无妖后,快速开口道。
“还是老规矩。先进去再说,莫要打草惊蛇。”
话落,张奉便觉得身体一轻,似乎被一股力量带着腾空而起。
“呼呼呼!”
面前劲风大作,吹得他睁不开眼。
再次睁开眸子时,他已经站在了典狱司的大院里。
院子里没有妖魔。
只有数间亮着灯火的阁楼,从窗户上隐隐能看到妖魔的硕大身影。
张奉瞪大眸子,满脸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方才翻越的高墙,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墙足有两丈高,墙头还嵌着碎瓷片和铁刺,就算是他想要不出声音地翻过来也需费点功夫。
可眼前这人不光轻易做到了,甚至还多拎了他一个人。
还未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卫渊环顾四周,已经开口。
“那黑鲶如今身在何处?你可知道?带我过去瞧瞧。”
张奉一愣,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疑惑不解。
“你想做甚?方才你还跟我说莫要打草惊蛇,怎么一转眼就要去看那黑……”
卫渊嫌他太烦,索性直接散开五感。
一股无形的感知力瞬间便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哪里妖气最浓,哪里煞气最重,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好似白纸上的墨水。
其中最为浓郁的妖气乃是在后院的议事厅内。
想来那便是张奉口中的黑鲶大妖了。
明确方向后,卫渊收回感知,抬脚便朝那个方向走去。
张奉见卫渊也不搭理自己,径直离开,心中虽无奈,但也只能咬牙跟上。
他本想先和卫渊救出关押在囚牢中的兄弟们,届时集众人之力,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
可惜这位爷似乎跟常人不太一样,行事完全不按他的思路来。
他小跑着追上去,本想给卫渊带路。
毕竟他对这里的地形也还算熟悉。
可刚走了没几步,他却发现,卫渊所走的路竟都是对的。
这里因为要关押犯人,所以岔路繁多。
饶是他有时候都需要停下来辨认一番方向,可卫渊却从未犹豫过,仿佛早就将地图刻在了心中。
念及此处,张奉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鼓。
这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莫非…他来过这里?
可这典狱司乃是镇江城的重地,外人根本进不来。
而且,自己在这座城里驻守多年,大大小小的兵家、将领、官吏,就算不熟也混了个脸熟。
但眼前这张面孔,他却从未见过。
这人…到底是谁?
对了,他似乎一直都没告诉自己他姓甚名谁吧?
看着前方那道从容不迫的背影,张奉心中疑云密布,却怎么也想不出个答案。
随着深入后院,那股凶悍的妖气也越来越浓。
属于黑级妖魔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奉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手心全是细汗。
可卫渊却是脚步不停,神色越来越兴奋。
仿佛前方等待他的不是一头黑级大妖,而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
典狱司后院,议事厅内。
足以铺开整幅舆图的宽大木桌上,一道接近丈高的身影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
人身,鱼首。
鱼首硕大滚圆,表面光滑无鳞,呈灰褐色。
赫然是一颗鲶鱼的头颅!
一双小而圆的眼睛长在头颅两侧,眼珠漆黑如墨,不见眼白,如同两颗被嵌进去的黑石子,死气沉沉,充满阴森,让人不敢直视。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从嘴角两侧垂下的那几根须子。
足足有七八根,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长短不一。
随着大妖喘息,它们也在不停蠕动,好似一条条活蛇。
隐约还能见到黏液在上面缓缓流淌。
第833章 黑鲶的规矩
它魁梧得近乎畸形的身体就如同一堵肉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从何处弄来的黑色裘衣更是被岩石堆砌般的肌肉撑得极紧,仿佛随时都会撕裂。
偶尔微微一动,便能听见衣服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像是承受着某种不堪重负的力量。
“吱呀!”
议事厅的大门被推开。
一只佝偻着身子的龟妖,弓着背,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那张绿油油,皱巴巴的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活像一条家养的乖犬。
“黑爷!”
龟妖拖着长音,声音尖细,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今早的血食方才已经送到了。”
“九位身材丰腴的女子已经在沐浴更衣,待收拾干净了,便给爷送来。”
“只是…”
它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禀报。
“只是那孩童的数量不太够…如今只有八位…”
话音未落,议事厅内的空气便仿佛凝固了一般。
黑鲶半睁半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漆黑的眼珠转向龟妖,没有言语,却让议事厅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龟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汗珠,只觉得呼吸困难,旋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黑、黑爷息怒……”
龟妖磕磕巴巴,额头贴着地面,浑身抖如筛糠。
“那些贱民说…说娃娃都被吃光了,实在是……实在是凑不出来了。”
黑鲶咧嘴冷笑一声,语气低沉嘶哑,像是被血肉糊住了嗓子。
“若是真凑不出来?那便拿他们这些人充数吧。”
说着,黑鲶不耐烦地抬起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随意一挥。
“另外,再留一人性命,让其回去传话。”
“告诉他们,明日若是再少,他们也不用活了。”
龟妖被那扇在虚空的一掌拍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门框上,随后,又被弹了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它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它弓着身子,正要退出议事厅,身后却再次传来黑鲶的声音。
“等等。”
龟妖浑身一僵,背过身的那张老脸比哭还难看。
坐在那张宽大的木桌上的黑鲶舔了舔嘴唇,那根粗壮的舌头在满是利齿的嘴里搅动了一下,发出“啧啧”的水声,沉吟半晌后跟龟妖道。
“这几日嘴里没味,你再去牢里带几个人族兵家过来,我要用他们爽爽口。”
闻言,龟妖连连点头:“好好…小的这就过去…”
龟妖蹑手蹑脚地退出议事厅,待彻底关上大门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典狱司囚牢。
龟妖背着手,昂着头,缓缓迈步走进这片阴暗之地。
方才恐惧和谄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莫名的倨傲之色。
妖魔之中也有尊卑上下,对黑爷来说它也许是条老狗,但对别的妖魔来说,它没准是活爹。
过道两侧的牢房里,黑漆漆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呻吟,证明里面还有活人。
几位看守妖魔正靠在墙角打盹,嘴角挂着涎水,呼噜声此起彼伏。
听见脚步声,它们慌忙从睡梦中醒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后,脸上同时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
“哟!龟二爷,您怎么来了?”
领头的一位率先出声。
龟妖明显对这个称呼很是受用,毕竟自己的上面只有一位,但一巴掌还是毫不留情地扇在他的那颗脑袋上,力气不大,却派头十足。
“都说了多少次,此为重地,不能马虎!你们这帮废物,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那挨了打的领头妖魔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嘟囔。
“龟二爷,您消消气。”
“有黑大爷坐镇此地,那个不开眼的敢坏事?”
“您瞧瞧这帮人族如今的衰样,那个像是能造反的?再说,骨头硬的那几个,不是早就进了大爷的肚子吗?”
说着,它凑上前去,用袖子在旁边的木凳上擦了又擦,请龟妖坐下。
“二爷,您先坐,去,赶紧弄壶人血过来!”
小妖陪着笑脸,神神秘秘道。
“昨日送来的那批兵家中,我发现了一个半大娃娃。”
“那身上的嫩肉,一掐都要出水。二爷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偷偷给二爷送过去?”
闻言,那张老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龟妖伸手拍了拍那小妖的脑袋,摇头晃脑,文绉绉地夸了一句。
“不错不错,当真是孺子可教。”
“不过,此事先不着急。此次前来,是大爷派我过来带几位兵家回去打牙祭,你可得给我好好挑挑。”
“好嘞!二爷就放心吧!”
小妖用力拍了拍胸脯。
“我这就带人过去给您挑!还是老规矩?不要瘦的,不要病的,不要伤的?”
见龟妖点头,小妖连忙小跑着离开,打算亲自去牢房里挑人。
…
囚牢深处。
小妖带着几名同伴,在牢房间穿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扫来扫去,专挑那些身板结实、气色尚可的兵家。
“你,出来。”
它指了指一个靠在墙角的壮汉,那壮汉一颤,却没有动弹,像是浑身发软,用不上力气。
小妖脸色一沉,手中的铁棍狠狠敲在栅栏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聋了?还不快出来!还是说你不想让其他兄弟活了?”
此话一出,壮汉心底一沉,艰难地站起身后,低着头,走出牢门。
很快,九位身着破旧戎服、面色麻木的魁梧兵家便被选中。
他们被褪去铁锁,从囚牢中走出,站成一排。
这些人的身上皆带有凶煞之气,最少也修出了两枚煞轮。
放在边军中,他们也能勉强算是精锐了
可此刻,他们却低着头,没人说话,没人反抗,甚至没人抬起头看一眼那些将他们挑走的妖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些骨头硬的、试图反抗的,早就被活活吃死。
仅剩下的头颅此刻正挂在典狱司门口的屋檐上,经历风吹日晒。
为了压制这些兵家,黑鲶还定下了一个规矩。
那便是谁若骨头硬,同牢房中的所有人都要同他一起死。
连续七八个牢房,百余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从那以后,便再也没人敢反抗了。
第834章 光凭我一人就够了
他们死了不要紧,可同牢房的兄弟们呢?
那些还有妻儿老小在等他们回家的兄弟们呢?
与其葬送所有人的性命,还不如等着那“妖阎王点卯”。
起码这样可以让一些兄弟多活一阵子。
哪怕只是多活一天,多活一个时辰。
“哗啦!”
铁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囚牢中格外刺耳。
小妖走在最前面,领着那九个人往外走。
龟妖背着双手,昂着头,跟在后面,那张老脸上满是得意。
“快走!快走!”
“别磨磨蹭蹭的!”
小妖吆喝着,手中的铁棍时不时敲一下走在最后面那兵家的后背。
那人被敲得一个踉跄,却只敢闷哼一声,连喘气都不敢太过用力。
龟妖看着这些如绵羊般温顺的人族兵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
“老老实实的还能多活几天,非要骨头硬,那不是找死吗?”
它摇了摇头,似乎对那些已经死了的“硬骨头”十分不解。
旋即,便迈步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九位兵家面如死灰地默默跟在其身后。
…
龟妖带着九名兵家来到议事厅。
最后面的一位忍不住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九位丰腴女子齐齐跪在黑鲶身前丈远,身上披着薄薄的纱衣,身体在烛光下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冷还是怕。
没有人敢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此起彼伏。
八名娃娃被放在一张丈长的木桌上,由几名小妖抬了进来。
最小的两个似乎还未记事,被围在最中间。
他们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陌生的环境,非但不怕,反而“咯咯”地笑个不停,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其余几个娃娃稍大些,看起来明显已经有了懵懂的认知。
各个眼泪汪汪,小脸煞白,看着黑鲶那张丑陋狰狞的面孔,甚至害怕得浑身颤抖,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凭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砰!”
大门关闭,燃烧的烛火剧烈摇晃,黑鲶睁开眸子。
漆黑如墨的眼珠,先是扫过跪在地上的九男九女,最后,又落在桌上那八名娃娃身上。
它微微探出头,用力嗅了嗅空气中那抹甜腻的肉香,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狞笑。
丈高的宽大身影从木桌上站起,整个议事厅都仿佛挤了许多。
下一瞬,就见其伸手朝桌上那个笑得最欢的娃娃探去。
比蒲扇还要大上几圈的大手摊开,五指粗如萝卜,掌心处布满了粗糙的茧子和黏腻的分泌物,看起来颇为骇人,令人作呕。
其中一位跪在地上的女子见状忍不住发出一道压抑的呜咽声,肩膀剧烈颤抖,想要起身,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
“别动,若是动了,今日死的可就不止咱们了!”
那娃娃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傻笑。
见状,黑鲶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然而,就在那只大手即将触碰到娃娃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墙角快步走了出来。
…
卫渊和张奉两人在典狱司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黑鲶所在的议事厅外。
这里景色还算不错,流水潺潺,假山耸立,看起来颇为文雅。
只是…不知为何。
这流水是血红色的,假山上摆满了七零八落的尸骨残骸。
两人尽力收敛气息藏在两座假山之间,正好看见了妖魔朝着屋内送人的一幕。
尤其是看到它们抬着一桌娃娃进去时,就连卫渊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砰!”
随着议事厅的大门关闭,两人再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看到了吗?屋里的那位,就是鼍龙的副手,那只善用寒冰手段的黑鲶。”
张奉转头看向卫渊,眼中满是焦急和无奈。
“光凭我们两人,如何杀它?咱们只是冲锋陷阵的兵家,不是那些握着通天手段的修士。”
“你他娘的醒醒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说道。
“还不如趁它进食之际,救下同袍,咱们在城中闹他个天翻地覆!”
“能救几个是几个,能杀几个是几个,总比在这儿干瞪眼强!”
“不!”
卫渊摇摇头,脸上那道森寒笑容让张奉心里发毛。
“对付它不需要你,光凭我一人就够了。”
话音未落,
他便拎起那杆灰色长戟,踩着假山借力,兔起鹘落间便已经掠上了议事厅的房顶。
张奉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目光呆愣地看着那道已经消失在房顶上的身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
“这个疯子!劳资真要被你害惨了!”
…
那人是站在队伍最后,总挨棍子的兵家。
他一直低着头,站在墙角,与其余八人一样,如同行尸走肉。
可他此刻却脑子一热走了出来。
只因那娃娃实在太像他家的那小子。
他走到黑鲶面前,勉强咧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搓着手开口。
“典…典狱大人。”
面对黑鲶大妖,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颤抖。
“这娃娃肉嫩味美,这样吃倒是有些浪费了,不如…先尝尝我吧。”
黑鲶的手,停在半空,漆黑的眼珠落在这个不知死活的兵家身上,让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两下,低下头不敢直视过去,二话不说,便开始脱身上的衣裳。
黑鲶大妖吃人挑剔,不喜欢带着衣服。
因此,每次被选中的人,都需脱光方能被吃。
这是典狱司所有囚犯都知道的规矩。
然而,还未等他将上衣扯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黑鲶嘴角两侧的一根胡须骤然变长,化为一根带刺的长鞭,狠狠抽在那兵家脸上!
“啪!”
那挥鞭的力道大得惊人,将那兵家抽得原地转了半圈,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当他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从左颧骨一直拉到右下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可他只是晃了晃,又再次站稳,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半点未变。
黑鲶冷哼一声,目光中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本王做事,还需你个人畜教?”
闻言,那兵家用力吞了口唾沫,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根本说不出话。
只能继续低头,机械地解着衣裳。
怎奈何两只手竟不听使唤,其中一颗扣子怎么也解不开。
第835章 捶杀黑鲶
黑鲶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脸上的杀意忽然消退了几分。
并非是什么可怜,只是对他的胆怯很是满意。
人畜就该有人畜的样子。
恐惧才是他们面对自己时应该有的样子。
它捋着黏腻的须子,那张狰狞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不过…你的胆子倒是不小,若是不应,倒显得本王气量小了。”
它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兵家,忽忽然咧开那张足以一口吞下一个娃娃的血盆巨口,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森白利齿。
“这样吧,只要你能在本王的吐息之中坚持三十息的功夫,本王便先吃你如何?”
话落,它不等那兵家回答,冷哼一声!
口鼻之中骤然喷出一道森白色的寒雾!
寒雾冰冷刺骨,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好似一条白色的毒龙,张牙舞爪地直奔那兵家而去。
此乃黑鲶大妖的成名手段,也是它能被鼍龙看重、委以典狱司重任的原因。
说起来,这黑鲶也算有一番造化。
它本不是生在寒潭之中的生灵,不过是一条寻常的鲶鱼,被一渔夫无意间扔进了山涧深处那口终年不化的寒潭里。
寒潭之水冰冷无比,它一进去便被冻僵,沉入潭底。
潭底有一汪清泉,乃是令无数仙道修士都眼馋的天地精华,可淬炼人身,使灵力变异。
它被泡在里面数月,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命中注定,竟直接“死而复生”,化形为妖。
此后便在这寒潭之中“如鱼得水”,历经百年,终于修至黑级。
一身特殊的寒冰手段更是被鼍龙看重,打算将其培养成自己的副手。
眼看那口寒雾即将落在那兵家身上。
“轰!”
一道猩红色的人影,倏然撞破妖魔头上的屋顶,手持一杆灰色长戟,从天而降,直刺而下。
霎时间,瓦砾飞溅,木屑四射!
那口冰寒之雾被那猩红身影散发的炽热气息搅得七零八落,最终化为虚无。
见此情形,那衣衫不整的兵家只觉得浑身一软,额头上瞬间布满汗珠。
好似整个人刚在那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最后,双腿一软,索性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厅内的女子们纷纷抬起头看向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麻木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神采。
那些娃娃也都忘记了哭,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那个浑身浴火,从天而降的猩红身影。
唯有那八个兵家神色复杂,感受着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凶煞气息。
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太敢相信。
“呵!”
望着头顶那位不速之客,黑鲶眯起眼,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个恐怖的弧度。
这镇江城被攻破已有数日,人族强大战力或被缠住,或被斩杀,它才不信来人会是什么狠角色。
八成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仗着有几分本事,就来送死。
“你终于出来了。”
肉墙般的身躯猛然挺起,遮住了大半烛光,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知不知道本王已经等你许久了!”
“记住!今日,共有百名兵家,皆因你的莽撞而死!”
黑鲶咆哮一声,身上的黑色裘衣瞬间被撑破,露出它那光滑无鳞的魁梧身躯。
虬结的肌肉块垒分明,每一块都大得夸张。
它抬起那条足有常人腰粗的手臂,五指握紧便要朝那道猩红身影轰去!
可那杆灰色长戟显然比它更快!
“噗嗤!”
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灰色长戟从黑鲶的后脖颈处狠狠刺入,又从它的前胸贯穿而出!
鲜血狂喷!
“铛!”
戟尖将黑鲶钉在了它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木桌之上。
那让镇江城无数兵家闻风丧胆,恐惧到连反抗都不敢的妖魔肉身,在那道猩红身影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眸子,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他们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呼吸。
唯有那瘫坐在地的兵家手疾眼快,将放着八个娃娃的木桌向后扯去,以免他们被两者的战斗余波所伤。
“啊!”
黑鲶吃痛一声,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
它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自己胸膛的长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下一瞬,
冰寒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厅内的温度骤降,地面上也肉眼可见地结了一层惨白冰霜。
甚至连燃烧的烛火都被冻成了冰蓝色的冰坨!
那杆贯穿它身体的灰色长戟被那股冰寒之力侵蚀,发出“咔咔”的脆响。
只一瞬间便布满了裂纹,最终化为齑粉,散落一地。
黑鲶胸口只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汩汩冒血。
作为黑级妖魔,生命力自然极为顽强。
方才那种伤势,充其量只能算轻伤。它依旧能打能杀。
黑鲶晃了晃脑袋,巨大的冲击让它此刻还有些发懵。
它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身后劲风已至!
它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过旁边兵器架上那柄丈长的斩马巨刀,猛地回身劈去!
可那道猩红身影在刀锋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化作一抹金色流光,躲闪过去!
那正是“金乌化虹”之法!
黑鲶一刀劈空,重心前移,还没来得及收刀,一双虎头靴便已经重重踹在了它的侧脸上!
那力道比黑鲶还要大上数倍,大得让妖绝望。
“轰!”
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脚踹得横飞而出,撞碎了那张已经被钉穿的木桌,又撞碎了几根厅内的朱红木柱才勉强停下!
那柄丈长的斩马刀脱手飞出,落在它身前不远处,刀身嗡嗡震颤。
不等它爬起来,一道身影眨眼间便已经跨坐在了它的脖颈上。
浑身都沐浴在穷奇之煞中的卫渊,目光平静地盯着身下这颗丑陋无比的头颅。
旋即,高举覆盖着暗红色的煞钉的重拳,狠狠落下。
“嘭嘭嘭!”
一拳接一拳,如同打桩。
血肉化泥,鲜血迸射!
对于拥有天生神力和两枚黑级中期妖心的卫渊来说,想要压制这个刚突破黑级不久的妖魔,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黑鲶剧烈挣扎,四肢在地上刨出了深深的沟壑,可始终无法撼动骑在身上的那道身影。
妖力也在疯狂爆发,却连那人身上的护体煞衣都冲不散。
随着力气的流逝,它终于开始害怕了。
“你…你究竟…”
黑鲶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已经明显带上了恐惧的意味。
卫渊不曾回答,只是继续用力捶下。
“嘭嘭嘭!”
整个议事厅内只回荡着一种声音。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觉得残忍,反而都觉得这声音如同仙乐般悦耳。
妙不可言!
第836章 他是兵家,我是什么?
【击杀黑级初期寒水黑鲶,获取妖寿七百一十六年】
……
【妖魔寿元:七千六百八十九年】
…
黑鲶头颅被卫渊锤烂的瞬间,议事厅的大门也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身残破甲胄的张奉手持长枪,一肩膀便撞碎大门冲进厅内。
看那模样似乎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冲进去后,他却彻底愣住了。
脑海中预想的惨烈与绝望统统没有出现。
他只看见那头让镇江一众兵家闻风丧胆黑级妖魔,正瘫倒在碎裂的木桌和瓦砾之间。
肉墙般魁梧的身躯,已然变成了死肉一堆,再无半点声息。
头颅像是被砸烂的西瓜,面目全非,红白四溅,鲜血和碎肉糊了一地。
那道自己心中的自负身影,此刻正骑坐在那具尸身之上,听到声音后,扭头望去,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卫渊眉梢挑起,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渍,点头道。
“你很不错。”
此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却愿意在关键时刻冲进来拼死一搏,助自己一臂之力,此事足以证明此人的靠谱。
在卫渊看来他就是位顶好的兵家!
张奉对卫渊的话充耳不闻,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只觉得头皮发麻,脑海轰的一声炸开,变得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哪怕只是拖住它几息功夫,也算是死得其所。
可…可它怎么就这么死了。
这他娘的合理吗?
镇江守捉中三境的将领不止一位,能独力斩杀灰级大妖的也有几个。
可黑级…
那可是黑级!
各个都是足以屠城灭寨的存在!
他从军十载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兵家能在独身一人的情况下,斩杀一头黑级大妖。
也就是说,方才在假山后,这人说“光凭我一人就够了”,不是自负,也不是狂妄,而是他娘的赤裸裸的事实?
张奉的喉结莫名滚动了一下。
而且…
从他冲进议事厅到此刻,拢共不过数十息的功夫。
数十息!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头黑级大妖就被宰了?
就算是宰只鸡怕是都没有这么快吧?
张奉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卫渊身上。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疲惫,甚至连气息都平稳如常。
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出现过。
见此一幕,他的心里不由得涌出浓浓的疑惑和诧异。
眼前这个年轻人,当真是跟自己一样的兵家吗?
还是说他是某个修为有成的仙武两道修士?一直在戏耍自己?
可之前他在洞穴中显露出的修为压根就做不了假啊。
那浓郁的煞气和凝实的煞轮可都是实打实的兵家根基。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还有…
若他是兵家,那…
张奉抬起自己的粗糙大手,低头看去。
那我他娘的又是什么?
还未等张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卫渊已经从黑鲶尸身上一跃而下。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丈长的斩马巨刀,在手中掂了掂,刀身虽沉重,但在他的掌中却轻若无物。
卫渊转过身,面对厅内那几名眼神开始有了光亮的兵家,随口问道。
“有人会用吗?”
几名兵家面面相觑,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彻底清醒过来。
倏地,一只大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大人,我…之前用过。”
正是那个最先站出来的兵家。
卫渊看了他一眼,随手将斩马刀扔了过去。
那兵家手忙脚乱地接住,可连续被关押数日,乍一拿到这等沉重兵刃的他险些没站稳。
可饶是这般,他却依旧死死握住刀柄,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
卫渊瞧了他一眼,旋即,毫不拖拉地朝门口走去,背对着众人,边走边道。
“能动的都跟我走,先去大狱救人。”
看着那道坚定的背影,在场众人麻木了不知多少日子的心,终于有什么东西开始复苏。
张奉猛地打了个激灵,彻底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后,扭头朝着在场那些还在发愣的兵家低吼道。
“都他娘的愣着做甚?!还不赶紧跟着这位……这位大人一同救人去!”
怒吼声在空荡荡的议事厅中回荡,里面有种莫名的急切和兴奋。
说罢,张奉便朝着卫渊所在的方向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道。
“哎!你慢些,等等我!”
闻言,几位兵家顿时如梦初醒,纷纷从兵器架上拿了件趁手的兵器,也顾不得合不合手,握紧了也往外跑。
…
张奉气喘吁吁地追上了卫渊,扭头看了一眼那张平静的侧脸,心中忐忑不已,眼神中既有敬佩亦有惶恐。
方才自己对他那般态度,他不会生自己的气吧?
应该不会,高手不会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卫渊突然开口。
“一会记得帮我弄身甲胄过来,只有这样,百姓看见才能知道是我大乾兵家前来斩妖救人。”
“诺!”
张奉毫不犹豫地抱拳拱手,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姿态放低,把自己当成了卫渊麾下军士。
“大狱之中如今能有多少人?”
张奉沉吟几息,摇摇头。
“我走的时候大概能有个五六百人,可按照那妖魔的吃法,如今我还真不敢肯定。”
正在此时,那九位兵卒也小跑着追了上来。
那头寒水黑鲶一死,他们身上的限制就成了无源之水。
只等煞气将那寒意侵蚀殆尽,他们便能彻底挣脱束缚,恢复原来的修为。
见到这几位兵家,张奉眼神一亮,赶忙出口询问,毕竟他们可是刚从囚牢之中放出来了,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此事了。
“大人想知道狱中如今还剩下多少人?你们谁知道?”
落在最后那个拿着斩马刀的汉子闻言赶忙出声回应。
“禀大人,狱中如今应该还剩下三百人左右。”
“他娘的,真是个畜生。”
听到数字一下子少了一半,张奉气得直咬牙。
那么多的兄弟,就算不是“悍卒”,也能称得上一句“精锐”。
想不到没战死沙场,反倒都葬身于妖魔的腹中。
拖着斩马刀的汉子苦笑道。
“这黑鲶每隔几日就要吃掉九位兄弟,且只要有人反抗,他便要再吃九人,正因如此,活着的才会这么少。”
“幸好大人来斩杀了此獠,不然…我等今日怕是也要命丧黄泉了。”
说着,他朝着卫渊单膝跪地,抱拳拱手,沉声道。
“大人之恩,没齿难忘,请受小的一拜。”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单膝跪地,脸上激动的神色皆与斩马刀汉子一样。
卫渊大手一挥,便用煞气将众人抬起,旋即,又分出些许煞气进入他们体内,直接破了那寒水黑鲶的冰寒手段。
城中妖魔还剩下不少,光靠自己肯定是杀不完,还需让他们帮忙分担一番。
第837章 集结残兵
轰!
大狱的石门轰然崩塌,烟尘炸起,碎石簌簌落下。
卫渊缓缓收起手臂,散开五感,稍微感受了一番大狱内的气息分布,便冲进了大狱之中。
里面几处妖气浓淡不一,有强有弱,但最强的也不过灰级,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门外,众人眼皮狂跳。
那石门足有半尺厚,由青砖垒砌,铁水浇缝而成,寻常攻城锤都撞不开。
可在这人面前,竟连一拳都扛不住?
不过,一想到这位爷连黑级妖魔都能独自斩杀,众人心中便没有那么吃惊了。
黑级都杀了,轰个石门又算得了什么?
几息后,大狱内传来一阵密集的打斗声。
嘶吼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
不过,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平息下来。
张奉正欲带人冲进去接应,却见那道猩红身影已经先他们一步,从大狱中迈步走出。
卫渊双手各拎着一只无头妖尸,左手的是一只体型壮硕的鸡妖,右手的正是那只最爱佝偻着身子,方才还在趾高气扬的龟二爷。
两颗妖魔头颅皆已经不见,脖颈处鲜血淋漓,还在不停往下滴。
他走到门外,将两只妖尸随手叠在一块,旋即坐在了龟壳之上。
“里面应该还剩下几只白级妖魔。”
“一炷香的时间内,我要你们将人都带出来,去吧。”
张奉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朝身后那手持不同兵刃的九名兵家一挥手,沉声道。
“都听见了?跟我进去!”
话落,十人队拎着兵器,迅速冲进烟尘中。
卫渊吐出一口浊气,随即缓缓闭上眸子。
此地传出这么大的声音,势必会吸引妖魔前来查看,自己只需在此默默等候它们上钩即可。
……
那几位镇江兵家果然没有辜负卫渊的信任,一炷香的时间还不到,便将大狱内关押的所有兵家都解救了出来。
乌泱泱的人群拎着兵器,穿着从大狱库房中翻出来的铁甲。
有的人甲胄虽破,但胜在齐全,有的人只有半身胸甲,还有的人干脆只抢到了几片用绳子串在一起的护心镜。
库中好的甲胄几乎都被妖魔挑选带走,剩下的几乎没什么好的了。
虽然大多数东西都很寒酸,但每个人还是在尽可能地往身上套点什么。
毕竟,接下来的反攻或许很凶险,能多穿点保命的东西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人数与之前张奉说的相差不多,粗略一数,大概能有快三百人。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镇江守捉城内最后的家底。
走出大狱后,众人纷纷停下了脚步,视线被眼前景象所吸引。
大狱之外,如今已经成了一片血色地狱。
十几只身躯庞大的妖魔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断肢头颅随处可见,其中还有几只乃是灰级妖魔。
鲜血汇成小溪,在一个个脚印状的低洼处积成一个个小血池。
血腥味浓烈得直冲天灵盖,混着妖气的腥臭,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呕吐。
可这些人看着那道站在“尸山血海”中的身影,心中不但没有半点不适,反而生出几分莫名的安心之意。
那是一种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自从城破那日起,他们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一日都在恐惧中度过。
被抓进这里后,那种极其强烈的负面情绪更甚。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被拉出去,成为那头畜生的盘中餐。
可如今,
哪怕四周还是妖魔的地盘,他们依旧身陷绝境。
可他们就是觉得心中有底、有靠山了。
……
张奉捧着一件布满血渍的残破甲胄,最后走出大狱。
背上还多了几杆重戟,都是他从大狱的库房里翻出来的。
与卫渊之前用的那杆灰戟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精良的制式煞兵。
他快步上前,走到卫渊背后停下脚步。
瞧着那道静立原地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试探着唤了一声。
“大人…”
卫渊转过身来,猩红的目光莫名有些瘆人。
可张奉没有后退,继续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双手捧着那件甲胄,微微躬身垂首道。
“末…末将已经将您方才要的甲胄找来了。”
“此甲应为我镇江的校尉甲胄,实在没有官职再大的了,还望您能见谅。”
卫渊低头随意瞧了瞧。
那甲还算完整,而且确实是校尉级别的甲胄。
铁叶打磨得相当精细,护心镜表面光滑,只是被血迹污染,至于什么肩吞、护腰、护裆更是一应俱全。
“能穿就好。”
卫渊神色中并无嫌弃,正想伸手去拿。
张奉却嘿嘿一笑,抱着甲胄就凑了上来。
“这点小事,就不劳大人动手了。”
他手脚麻利地展开甲胄,替他披上肩甲,系好束带。
那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一旁,那个拎着斩马巨刀的兵家也快步上前,放下手中之物,蹲下身替卫渊系好腿甲和战靴。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不出片刻的功夫,便将那件校尉甲胄穿戴在了卫渊身上。
张奉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凑上来,替卫渊紧了紧腰间的束带,拍了拍甲胄上的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替大人寻了几杆重戟,一会您瞧瞧趁不趁手。”
他将背后的那几杆重戟卸下,轻声道。
“这些都是大狱兵器库里最好的了。”
卫渊微微颔首,旋即迈步向前,走到众人前方。
虽说那件校尉甲胄看起来颇为陈旧,但穿在他的身上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威势。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百名镇江兵卒,从一张张满是血污和泥垢的脸上掠过,随即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我名卫渊,观江守捉使,从此刻起,镇江城由我接管。”
“不知尔等,如今是否还有再战之力?”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瞪大了眸子。
观江来的?
还是军中那说一不二之人!
好歹是一介守捉使,怎能亲自来此险地犯险?
…
张奉眼神复杂,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本还想着,能从卫渊口中听到别的答案。
仙门弟子?
武道天才?
巡狩营的高手?
哪怕是朝廷秘密培养的暗卫也好。
可偏偏,他竟真是兵家。
与他相比,在场的这些兵家简直就跟废物一样。
不过…
一瞬间的失望后,张奉便也释然了。
兵家又如何?
兵家能有这般本事,不也是让他们这些人脸上有光吗?
第838章 不差饿兵
在大狱之中,张奉等人早已将卫渊独身一人斩杀黑级妖魔的事说了。
因此,众人对眼前这位年轻兵家是既敬佩,又惶恐。
敬佩他的实力,惶恐他的身份。
可当卫渊问出那句“是否还能再战”时,他们心中沉寂已久的血液,渐渐开始沸腾起来。
能战?
他们当然能战!
被囚禁数日的压抑,瞬间转化为满腔的怒火。
只穿着胸甲的汉子率先从人群中挤出,上前一步,重重抱拳,怒吼道。
“能战!只要大人开口,刀山火海我都跟着!”
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着他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和不甘。
另一人紧随其后。
“大人非我镇江城人,却愿意拼死前来驰援。我也愿意!”
“我也如此!”
“算我一个!”
“大人,带上我!”
一道道怒吼声从人群中传出,此起彼伏,如同滚雷。
似是被这声音所感染,不少神色麻木之人的脸上也逐渐恢复了几分生气。
他们那双死灰般的眼睛开始复燃。
卫渊见时机已到,便抬起手,掌心处燃起一团猩红的火焰状煞气。
五指虚抓,只听“砰”的一声,那火焰便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飘向在场每一个兵家的胸口。
“嗤嗤嗤!”
火星没入他们胸口,那些缠绕在煞轮之外,让他们无法动用修为的寒雾,刚一沾染便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失去已久的修为好似溪流般开始涌进他们的身体之中…
握刀的手不再发软,站立的腿不再发颤,甚至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感受着体内那股重新涌动起来的煞气,众人纷纷眼眶泛红,咧嘴笑了。
卫渊收回手,环顾四周,沉声道。
“这典狱司中的灰级大妖,几乎被我斩杀殆尽。”
“剩下的小妖,便交给你们了,务必不能放走一只,若是走漏了风声,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
“张奉!”
张奉浑身一震,立刻抱拳。
“属下在!”
卫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此次由你带队,将这一营多的人马编成五队,再挑选几个经验丰富的军士作为队正,将整个典狱司清理干净后,再带队回来。”
这些人已经被关了数日,出来后的第一仗关乎于他们接下来的心态。
因此,卫渊才会留下那么多的白级小妖供他们练手,找回信心。
张奉愣了一下,旋即重重抱拳应诺!
他没有多问为什么是自己,也没有推辞。
只是转过身,面对那三百名正在重新燃起战意的兵家,开始点名、编队、分配任务。
那些被他点到名字的人,一个个站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属于兵家的肃穆和认真。
很快,五队士气高昂的人马便编好了。
每队六十人左右,各有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作为队正和副队正。
张奉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卫渊已经自顾自地坐下了。
他捡起一旁的枯枝,随意地堆在一起,然后伸出食指,指尖冒出一缕猩红的火苗,轻轻一弹…
“呼呼呼。”
枯枝燃了起来。
火光映照在他身上,将其沾满血污的甲胄映得忽明忽暗。
“走。”
张奉大手一招。
三百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旋即便化为五队朝典狱司的各个角落散去。
…
半个时辰后,天色微亮。
典狱司内的妖魔已经被尽数斩杀,五队人马陆续回到大狱门前。
众人身上皆添了些许新伤,但士气却比之前更加高昂。
杀妖这种事,杀着杀着,胆气自然就出来了。
不少人身上的甲胄也已经更换了,不再像之前那般寒酸。
大狱门前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某种刺鼻的辛辣直往人鼻子里钻。
卫渊正蹲在一口大锅前,用手中长戟尾端聚精会神地搅动着锅里的肉块。
锅是用典狱司里翻出来的铁桶改造而成,架在石块垒成的灶台上。
底下柴火烧得正旺,最中间是一块妖魔的肥腻油脂。
旁边还搭了几个简易的烤架,上面串着大块大块的妖魔肉,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
他们离开这阵子,卫渊显然没闲着。
虽然此地被妖魔占领,但厨房的东西却是没少。
简单的调料都在。
盐巴、野葱、花椒、胡椒、豆豉……能用的全被他搜刮过来。
然后便是剥皮、放血、拆骨、切肉、架锅、生火。
煮的煮,烤的烤,忙得不亦乐乎。
幸好,还有最开始那九位兵卒帮忙,他们临走前被卫渊抓了壮丁。
不然光靠他一人,就算是长出三头六臂,恐怕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东西。
“还愣着做甚?”
卫渊头也不抬,用长戟敲了敲锅沿。
“自己动手,肉管够。”
皇帝还不差饿兵!
他们被关在这里数日,不少人都已经面黄肌瘦,一会还需与妖魔厮杀,自然不能亏了肚子。
闻言,众人顿时如梦初醒,闻着这满院子的肉香,看着那一锅锅翻滚的肉块,肚子顿时咕咕作响。
下一瞬,三百来号人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一拥而上,有的用手中兵刃扎肉,有人干脆就用手抓。
滚烫的肉块在手里颠来倒去,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松手。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卫渊也从锅里捞起一块大肉,坐到龟壳上,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这肉的味道其实很一般。
里面的腥膻之气去不干净,味道很重,而且时间太过仓促,肉块煮得也不够烂,嚼起来颇为费牙。
但胜就胜在里面有盐,对于这些饿了许久的兵家来说,有盐味就是难得的珍馐。
他们一个个都吃得满嘴流油,恨不得连舌头也吞进去。
…
三百余位饿死鬼一般的兵家壮汉,就算吃掉一座小山包都不成问题。
数口大锅很快见了底,烤架上的肉也被一扫而空。
卫渊清洗了一番油腻的手,起身又出去拎了五六只新鲜的妖魔尸体回来。
直到新的肉块下锅,这才勉强供应上。
完事后,卫渊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张奉。
此刻的他也在大快朵颐,但明显没有众人那么狼吞虎咽。
毕竟昨夜他已经在卫渊那里吃了一大块肉干,肚子里有货,吃得从容许多。
见卫渊走过来,他立刻将手中的肉块放到一边,赶忙起身,模样恭敬道。
“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
卫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一会你帮我寻几个腿脚利索的,出趟城。”
第839章 旧昌坊
“我麾下还有两营人马,如今正在城外十里处那片林子里候着。”
“你让他们即刻入城,今日,卫某便要这镇江城易主。”
此话一出,张奉的双眼猛地亮了,旋即重重拍了拍胸膛,声音发颤道。
“大人放心,此事便交给我!一会…不,趁着这天色还未彻底大亮,我这就去寻几个腿脚利索的,马上出城!”
说罢,他也顾不上放到一旁的肉块,转身便兴奋地朝着人群走去。
…
天色大亮之际,一营兵家从典狱司鱼贯而出。
三百余人虽面黄肌瘦,但每个人的神色中都带着很足的底气。
张奉不知从哪里给卫渊弄来了一匹枣红色的军马,膘肥体壮,鬃毛油亮,显然被照料得很好。
他牵着马走到卫渊面前,嘿嘿笑道。
“大人,这是从后院马厩里翻出来的,那些妖魔不懂骑马,倒是把这畜生养得挺好。”
“您骑上这个,显眼,城里的百姓也容易瞧见,一看就知道来的是咱们大乾兵家!”
卫渊瞧着张奉那张满是期待的脸,接过缰绳,缓缓走出了典狱司的大门。
见状,张奉不由得愣了一下,却也没敢多问,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
典狱司门前,
屋檐上悬挂着的数十颗人头,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卫渊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些头颅,沉默许久后,抬起长戟,轻轻一挥。
锋利戟刃斩断绳索,数十颗头颅连同断裂的麻绳一起,从屋檐簌簌落下。
卫渊动作小心地将那些头颅一颗一颗接住,仿佛这些不是已经死去之人的头颅,而是还活着的兄弟。
张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卫渊将那些头颅在怀中拢了拢,转过身,递给张奉。
“挂在这里,不太体面,你先帮弟兄们寻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吧。”
“等此间事了,再好好安葬。”
张奉双手接过那些头颅,喉结滚动,声音发颤道。
“诺。”
说罢,他便抱着那些头颅,转身走进典狱司。
一会便要与卫渊一同清理城中妖魔,还是先让他们在这里待上一会吧。
见张奉很快便从典狱司出来,卫渊拎起长戟,纵身跨坐于马背之上。
“我会清理掉城内大部分的灰级妖魔,剩下的便交给你们。”
“若那鼍龙出现也由卫某负责解决。”
说罢,
他轻夹马腹,继续朝着城内走去。
…
推演面板上的妖魔寿元不停跳动,直到此刻,卫渊才有时间查看。
…
【击杀灰级灵龟,获取妖寿二百零九年】
…
【击杀灰级夜叉,获取妖寿一百七十一年】
…
【击杀白级火鸡,获取妖寿二十九年】
…
…
…
【妖魔寿元:九千二百四十九年】
…
卫渊舔了舔嘴唇,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笑意。
倏地,他眉头一挑,像是感觉到什么一般,未经太多思考,便拉着缰绳,调转方向,朝着一处贫瘠小院疾驰而去。
还得是城里的妖魔懂规矩,知道待在原地等自己上门,比山中那些野妖有礼貌多了。
“轰!”
半丈高的院门直接被卫渊带着军马撞碎。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一颗硕大的妖魔头颅便被挑飞,重重砸在院外土地上。
卫渊骑在马背上,一手持戟,一手拖着那具身着麻衣的妖魔尸体,环顾四周,冷哼一声,随手将其抛出数丈远后,继续前行。
待卫渊走远,几乎看不到什么背影后,无数只藏匿在暗中的白级妖魔纷纷现身,争先恐后地朝着镇江城外的方向跑去。
谁都想尽快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位杀神。
只是可惜…它们逃跑的方向,正是那三百多镇江兵卒过来的方向。
…
旧昌坊。
这里是镇江城中贫民聚集之地,房屋低矮破旧,巷弄狭窄逼仄,污水横流,老鼠遍地。
镇江守捉城中稍微有些家底的人都不愿住在这里。
妖魔攻占城池之后,更是懒得光顾。
毕竟,人少、地方破、油水少,压根就不值得多费力气。
它们只在这里扫荡了一圈,抓走了数十位青壮后,便再也没来过。
也正因为如此,西城成了镇江城中不少人最后的藏身之所。
一些侥幸逃过一劫的百姓,还有被打散的兵家就如同老鼠一般,蜷缩在坊间深处那些被遗弃的破旧窝棚里。
他们昼伏夜出,苟延残喘,每日都提心吊胆,生怕坊中的秘密会被发现。
天色大亮。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身影,快步走进坊间深处的一个破旧窝棚内。
窝棚很矮,门框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顶。
他弯腰钻了进去,一把摘下斗笠,晨露从边缘滴落,砸在麻衣表面立刻晕开一片。
看他那气喘吁吁的模样,便知道他一定走了很远的路。
“副使大人!”
他一进门便激动地开口,就算声音压得极低,也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兴奋。
“城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人族高手!”
“不但斩杀了典狱司那头黑鲶,还救下了狱中的弟兄们!如今,他正在带人于城内反攻!咱们要不要出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从窝棚缝隙中透进来的几缕晨光,勉强照亮了那张苍老的面孔。
那看起来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身形瘦削,眼窝深陷,不怒自威。
穿着一件带着补丁的旧袍子,气度沉稳地盘腿坐在干草上,膝上横着一柄古剑。
虽然落魄至此,但依旧腰背挺得溜直。
此人名为徐胥,乃是镇江守捉城的副使。
城破之后,他便带着打散的残兵拼死冲出,一路来到这里藏匿。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中寻找城中的其他兵卒,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时机。
只是时机始终未到。
…
听斗笠男说完,徐胥眼皮一跳,苍老的面孔上罕见地露出一抹激动之色,连忙起身道。
“此话当真?”
“那是自然!”
斗笠男确定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此事不光我看到了,还有几个在城中转悠的兄弟也都看到了。”
“典狱司里面到处都是妖魔的尸体!”
“弟兄们从大狱里冲出来,一个个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杀起妖魔来毫不手软!”
“我回来那阵,离城门最近的那个坊里的妖魔都快被他们清理干净了。”
第840章 如何选择
徐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狂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那你可知,此人是哪一路的高手?仙门?武道?还是巡狩营的人?”
斗笠男沉思片刻,十分笃定道。
“应该就是我们兵家一路的修士。”
“有位兄弟曾远远看到了他跟妖魔厮杀的场景,说他身上煞气极为浓郁,比咱们守捉中任何一位将领都要强。”
“徐校尉,您快下命令吧!”
那人眼中满是期待地急切道。
“有他在,说不准咱们今日便能重新接管此城!”
然而,此话一出,徐胥脸上的激动却骤然凝固住。
他愣在那里,眼神顷刻间便从狂喜转变成迷茫。
“兵家?”
徐胥喃喃重复,声音发涩。
下一瞬,
他的身体晃了晃,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袋眩晕,险些没有站稳。
身边人伸手扶住了他,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方才心中的激动和喜悦瞬间消失不见。
此刻,
徐胥就像是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冷水,心中火热瞬间熄灭。
重重叹了口气后,他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床铺上的干草上。
“他…他怎么敢啊!”
斗笠男愣在原地,不明白副使大人为何突然变了脸色。
徐胥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解释道。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城内情况已经变得相对稳定了些。”
“我们只需暗中积蓄力量、救人、等待巡狩营那位归来便可。”
“只要他不回来,我们就不轻举妄动。这是早就定好的策略!”
“可那人这般随意出手,岂不是破坏了城内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斗笠男皱着眉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徐胥抬手制止。
“我承认,那人斩杀了典狱司的黑级妖魔,确实令人钦佩。”
徐胥吐出一口浊气,脸色难看道。
“但你可知道,那头黑鲶刚刚突破黑级不久,修为稳不稳定还是两说。”
“鼍龙把它放在典狱司,不过是因为它能用寒冰手段镇压煞气,方便看管俘虏罢了。”
“可那头鼍龙呢?那可是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妖,是真正能与仙道高手抗衡的存在!”
“它之所以没有屠城,没有大开杀戒,不过是因为它懒得折腾,想安安稳稳地当它的‘城主’。”
“只要我们不去惹它,它暂时就不会主动来屠我们。”
“可如今…”
徐胥闭上眸子,脸上满是苦涩。
“如今那人杀了黑鲶,救了狱中的兵家,带着他们在城内反攻。”
“你觉得,那头鼍龙被激怒之后,会如何做?”
闻听此言,斗笠男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一旦鼍龙被激怒,整座镇江城便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些妖魔会疯狂报复,将苟延残喘的百姓屠杀殆尽,对藏匿起来的兵家加大力度巡查。
到时候,别说重新接管城池,能活着逃出去几个人都不好说。
“徐副使大人…”
斗笠男艰涩地开口。
“那…那我们难不成就不管了?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弟兄们…”
徐胥缓缓闭上眸子坐在那里,回忆起这段日子,苍老的脸上满是挣扎。
“你…你让老夫…该如何选择啊…”
…
斗笠男站立原地,脸上的纠结之色越来越浓。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反复几次后,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开口道。
“徐副使,一味苦等…其实与死也没什么区别。”
“您说对吗?”
徐胥抬眼看他,眼神十分诧异,好像第一日认识他一般。
平日里连个屁都不放大声的人,也不知为何今日会这么有底气。
斗笠男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发颤,却吐字清晰地坚定道。
“再说,巡狩营那位真的可信吗?这都已经过去几日了?他还毫无消息。”
“等他回来,城中百姓都不剩几个了,那他来还有什么意义?”
徐胥的眉头微微皱起,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东西。
见状,斗笠男的胆子不由得变得更大了些,继续道。
“有位同袍告诉我,巡狩营那位入城后,连看都未看一眼求救的百姓,便急着与妖魔厮杀,最后出城。”
“不是属下在背后乱嚼舌根,徐副使您好好琢磨琢磨,这样的人,您能确定、敢确定他一定会救咱们于水火之中吗?”
此番话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徐胥心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和无奈。
这些消息他其实早就听说过,但却不敢细寻思,生怕没了念想。
毕竟,旧昌坊那些藏匿着的百姓和兵卒早就把巡狩营那位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每日每夜都有人盼望着。
如果连这点希望都破灭了,他们还能撑多久?
因此,徐胥自然不能说。
他要尽力维持这脆弱的的希望,
不过,方才被斗笠男彻底捅破,倒是一下子让他清醒了不少。
百姓的命在那位眼里,或许就跟蝼蚁一般。
这样的人,当真的会救他们吗?
徐胥心里此刻早就有了答案。
沉吟半晌后,苍老的脸上的迷茫和恐惧已经消退了大半。
徐胥低头用力搓了搓那张老脸,猛然抬起头来,眼神当中流露出一抹决绝之色。
“去,把门外的两个叫进来。”
斗笠男眼睛亮了。他快步走到窝棚门口,掀开草帘,朝外面喊了一声。
两名兵卒弯腰钻了进来,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也还算有神。
“副使大人!”
他们抱拳行礼,齐声道。
徐胥拄着剑从干草堆上站起来,侧头望向窗外。
“传我命令,即刻集结人马,出门斩妖。”
“告诉兄弟们,今日来了一位贵人。咱们要打翻身仗了。”
两名兵卒对视一眼,眼中同时迸发出一股精芒。
二话不说,重重抱拳后,便闪身冲出窝棚。
片刻后,外面便爆发出一阵骚乱声。
镇江城的兵卒们或在奔走相告,传递信息,或在迫不及待地穿戴甲胄、擦拭兵器。
斗笠男站在原地,看着徐胥,眼眶莫名有些发红。
他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
徐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一会就由你带路,咱们先去与他们汇合。”
待斗笠男离开后,徐胥方才脸上显露的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这样也好!”
他扯了扯嘴角,咧开一抹难看的弧度。
“总比一直在这熬着强。”
“如今,此地已经没有了任何食物供给,若不拼死一搏,大家不是饿死就是暴露后被妖魔吃掉。”
“只是…”
“唉,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841章 城主断案
旧昌坊,
数百人悄无声息地从各个破旧的窝棚中钻出,拎着兵刃,穿戴甲胄朝着坊外列阵集结。
两营的人马,共四百余人!
徐胥步伐沉稳,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悬着那柄古剑。
斗笠男跟在他身侧,不时开口指路。
突然,一只飞鸟落在斗笠男的肩膀上。
他虚握大手将鸟儿抓在手中,取下绑在鸟腿上的信息,仔细瞧了瞧后,神色一变,连忙道。
“徐副使,看来咱们得换个方向了。”
“什么意思?”
斗笠男一脸兴奋地将手中纸条递了过去。
“如今,镇江城内已有两坊都被清理干净,他们换地方了,就在咱们附近不远处。”
“两坊?”
徐胥神色微变,缓缓蹙眉,明显是有些不太相信。
除了两只黑级妖魔以外,城中还有不少灰级妖魔划分了地盘,麾下掌管数十白级小妖。
清理两坊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要杀掉近乎一半的妖魔啊!
他不过是一位领着一队残兵的兵家主将,又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点?
算了!
还是先不想这些!等看了再说吧。
…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
脚程比较快的徐胥便和斗笠男来到了他方才所说的那一坊。
其余兵卒正在身后不远处,清理一些白级妖魔。
徐胥站在一处极高的房顶上垂眸望去,将身下场景尽收眼底。
可下一瞬,那双满是木然的眸子骤然瞪大。
不只是他。
身旁的斗笠男同样脸色大变。
只见街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妖魔尸体。
从街头到街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鲜血汇成小溪,沿着街道两侧的排水沟汩汩流淌,将整条街都染成了暗红色。
其中几只灰级妖魔最惨,不是被钉在墙上开膛破肚,便是被斩掉四肢,吊起来悬空。
那些曾经让百姓闻风丧胆,让兵家夜不能寐的妖气,已然荡然无存。
空气中弥漫着的,只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死气。
当然,街道上不止有它们,还有百姓们。
他们此刻正忙得热火朝天。
有人蹲在妖魔尸体旁,用刀割肉,一块一块往筐里扔。
有人端着木盆,接着从尸体脖颈处流出的鲜血,小心翼翼地不让一滴洒出来。
有人拖着比人还高的妖腿,一步一滑地往家里拽。
还有人干脆就坐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啃着烤得焦黑的妖肉,满嘴是血,却笑得合不拢嘴。
望着身下这一幕,站在那里的徐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在边关守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尸山血海,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场。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副使大人…”
斗笠男站在他身侧,神色同样震撼,低声道。
“咱们……没来晚吧?”
徐胥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走,咱们再去其他地方瞧瞧,万万不能再有漏网之鱼惊扰百姓。”
良久之后,
两人回到原处,眼底的震撼比之前更甚。
他们带着四百余位兵家将此坊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曾寻到妖魔的半点踪迹。
也就是说,他真的带领那些残兵将此地妖魔清理干净了?
此坊数只灰级妖魔皆是死在一人之手,想必就是那位斩杀黑鲶的兵家了。
可他又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到的呢?
徐胥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答案来。
…
城主府,镇江守捉城中最为恢弘的所在,飞檐斗拱,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只是如今,石狮早已经消失不见,换成了两头打盹的水猴子,朱漆大门上也糊满了干涸的血迹。
府门之外,是一座宽阔的高台。
青石铺就,台阶整齐,原本是城中举行重大典礼时城主发号施令的地方。
可此刻,高台上摆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椅上铺着本应进贡朝廷的明黄锦缎。
一个壮汉端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簇新的城主官服,绯色袍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
那官服明显是经人特制而成,尺寸比寻常人的长宽都要多出数尺。
可穿在他身上还是紧绷,肩膀处撑得几乎要裂开,袖口只到手腕上方三寸。
那壮汉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面容方正,长髯郁然,目若朗星。
若非他两侧站着两行手持水火棍,面目狰狞的妖魔衙役,单看这副皮相,倒真像那么回事。
台下,无数百姓被妖魔驱赶至此,密密麻麻跪了一地,将高台处围得水泄不通。
居高一望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一人试图偷偷往后挪,似乎想要离开,立刻便被站在外围的妖魔直接拎起来,一口咬掉半个脑袋。
望着那抽搐后便一动不动的尸身,再无人敢动,人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中间传来两道粗犷声音。
两只人形兽首的妖魔跪在高台下,正在激烈争吵。
左边是一头长着锋利耳廓的夜叉,穿着不知从哪扒来的破旧长衫,伸着脖子,唾沫横飞。
右边那只则是一头河狸,尖嘴猴腮,眼珠乱转,指着对方的鼻子,声音尖利。
两妖针锋相对,谁也不让着谁,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明明是你偷的!我亲眼看见你从墙头翻过来!”
“放屁!老娘家里的人畜比你多,犯得着去偷你的?”
“那你解释解释,我家人畜的衣裳怎么会在你家院子里?”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你自己扔过来栽赃我的!”
“你…”
“行了!”
“啪!”
一声巨响,惊堂木砸在扶手上。
那惊堂木足有砖头大小,是用一整块紫檀木雕成的,原本是城主升堂时用的器物。
此刻被那壮汉握在手中,用力一拍,竟震得高台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两妖同时闭嘴,缩了缩脖子。
那头黑级鼍龙所化的“城主”,皱着眉头,满脸不耐地瞪着台下那两只妖魔,声音洪亮如钟。
“天天这点破事,吵得本座…本城主头疼!”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双眼睛里的烦躁却怎么都压不住。
“来人啊!”
他大手一挥。
“先给我各打五十大板!”
几只接近丈高的妖魔衙役应声而出,手里拎着小树粗细的水火棍,每走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听着声音,两只妖魔的脸色顿时变了。
它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所谓的“城主”摆手打断。
“不许现出本体,就用这人身挨!”
第842章 红尘补人性
两妖同时嘴角一抽,心中不由得开始暗自嘀咕。
明明是大王主动下令,说每日都需有妖来这城主府,让他处理“棘手问题”。
说什么“既然当了城主,就要有城主的样子,不能光吃闲饭”。
可如今这才过了几天,他反倒先不耐烦了,也不知道究竟抽的什么风。
“砰砰砰!”
小树粗细的水火棍落下。
闷响声中,两妖被打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现出原形,只能选择硬扛。
五十大板打完,虽未到血肉模糊的程度,但也绝不好受。
鼍龙城主看着它们的狼狈样,似乎满意了一些,靠在太师椅上,捋了捋长髯,语气缓和几分。
“这下能好好说话了吧?”
他指着左边那只夜叉道。
“你先说!”
夜叉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了两步,满脸委屈地低声道。
“禀城主大人,她乃是我家邻居,自从三日前,我家养的人畜每日夜里都会少上几只。”
“后经过我蹲守发现,每当深夜她都会来我的地方偷人!”
“嗯?”鼍龙城主挑了挑眉。“那你可有什么证据?”
“有!”
夜叉连连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团破布轻轻抖开。
“小的在她家院中找到了我家人畜身上穿的衣裳!这都是我亲手给那些人畜挑的,绝对错不了!”
鼍龙城主接过那团破布,看了一眼,随手扔了回去,旋即,目光落在右边那只河狸身上。
“你呢?还有什么话说?”
那河狸“扑通”一声跪下,满脸冤屈。
“大王…不是…城主大人,冤枉啊!”
“小的也不知道是谁将那衣服送到我家里的!”
“再说我家人畜比他家多,又何必去偷他家的?”
“至于他说的深夜看到我,也是误会,我也是因为追其他人才路过的,根本就没踏进过他家院子!”
河狸喘了口气,眼珠一转,又补充道。
“也许…也许,就是有人想要挑拨我们!让我们两家不和,他好‘鹬蚌相争’!”
“那叫渔翁得利!”
鼍龙城主捂着额头,发愁地嘬了嘬牙花子,轻叹口气后,捋着胡须,略作沉吟几息,语气随意道。
“不过是丢几只人畜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说话间,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两只妖魔,落在跪在外围的百姓身上。
不少百姓被他一看,顿时浑身僵硬,有些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鼍龙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随意指了几个人。
“将这几只人畜都带来。”
妖魔衙役领命,一手拎一个,粗暴地将被点到的人从人群中拖了出来,像是处理畜生一般随意扔在台下。
几人被摔得七荤八素,纷纷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鼍龙随意瞄了一眼,对那夜叉道。
“多大点事,这些人你挑几个作为补偿,此事便到此为止,往后不许再吵,再吵,本城主还得赏你板子。”
闻言,夜叉眼睛一亮,连忙磕头道。
“多谢城主大人!多谢城主大人!小的保证不会再吵了。”
说着,它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几个百姓面前,像在菜市场挑菜一般,挨个打量。
最后挑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满意地退到一旁。
与此同时,河狸的目光扫来,不停地在暗中给他打着眼色,夜叉顿时如梦初醒,再次跪倒在地。
“城主大人,这剩下的小的就不挑了,不如就留给…”
鼍龙靠在太师椅上,打了个哈欠,随意摆了摆手。
“可!”
河狸闻言大喜,连连磕了几个响头,美滋滋地将剩下几人收下。
而后,便跟着夜叉一同起身离开。
鼍龙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快到正午了。
“今日还有没有其他事要禀报?”
他眯着眼睛,懒洋洋地问。
台下的妖魔衙役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
“没有就散了吧。”
鼍龙捂嘴打了个哈欠。
“本城主要回去午睡了。”
他转身,慢悠悠地朝着城主府的大门走去,边走边抬起手呢喃道。
“这种以假扮人族吸收红尘之气来填补残缺人性的办法还是不靠谱。”
“妖再怎么想象自己是人,也终究不是人!什么道心,什么洗身…”
“呵,都是狗屁!还不如直接吃人来的痛快。”
穿着绯红袍服的壮汉五指张开,不远处一位跪倒在高台下的女子瞬间便被其吸入掌心之中。
鼍龙咧开大嘴,舔了舔嘴唇,不顾那女子的哀嚎,一口便将其吞入腹中。
“也不知宫主大人是如何修炼的,这等进展缓慢之法真能拓宽前路吗?”
“报!”
倏地,一道凄惨的暴喝声从远处传来。
鼍龙思绪被打断,一脸不爽地转身望去。
只见一只浑身是血的小妖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越过衙役,扑倒在台下。
“真没规矩!”
鼍龙冷哼一声。
“怎么这般猴急?”
“城…城主大人!”
那小妖喉结滚动,用力吞了口唾沫。
“不好了!典狱司…典狱司那边出事了!”
“典狱司?”
鼍龙幻化而成的壮汉眉头蹙起,无形威压溢散开来。
“那条寒水鲶呢?它干什么吃的?”
小妖浑身发抖,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黑…黑鲶大人…死了!被人杀了!”
“典狱司里的俘虏全都跑了,此刻…此刻正在城里…城里杀咱们的妖呢!”
高台下,一片死寂。
少数跪在地上的百姓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些妖魔衙役们,则下意识地相互看了看,脸上露出诧异不解之色。
鼍龙城主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旋即,伸出手来,朝着虚空用力一攥。
“嗖!”
一道漆黑流光登时便从城主府中射出,重重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那是一杆比他整个人还高的乌黑铁枪,枪尾在地上轻轻一顿。
“轰!”
脚下的青石地面便以其为中心,龟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了数丈之远。
“本城主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坏我的好事。”
“来,带路!”
鼍龙一手提着铁枪,一手提着小妖,大步走下高台,身上的城主官服猎猎作响。
数位妖魔衙役对视一眼后,纷纷涨裂衣裳,仰天咆哮。
片刻功夫,便有无数妖魔从一间间民房大院中钻出。
第843章 嚣张城主
鼍龙刚向前走出几步,耳边骤然传来一道撕裂布帛的破空之音。
他眯起眼,扭头望去,还没等看清来物是什么,就见一重物带着呼啸劲风,狠狠砸在自己身侧。
“啪!”
刹那间,红白四溅。
黏腻的碎肉和温热的鲜血迸溅而出,一股难以忍受的黏腻之感将他侧身笼罩,就连脸上也糊了不少。
他下意识伸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腥臭的血浆。
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鼍龙的双眸猛地瞪大。
落在自己身边的正是一具尸体。
一具妖魔的尸体!
身上还穿着特制的薄罗衫子,头颅已经不见了,脖颈处鲜血狂涌,在地上汇成一个小血洼。
究竟是谁这般大胆?
不但杀我治下子民,还敢当面挑衅,将尸体砸到本城主脚边?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燃烧在鼍龙心头,他机械地扭过头,顺着重物飞来的方向望去。
视线中出现了一道扛着长戟的魁梧身影。
他站在一处二层小楼的房顶上,身体上下起伏,微微佝偻着,似乎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脸部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身甲胄泛着冷冽寒光。
虽然甲胄残破沾满了血渍,但这样式鼍龙可是认得。
“镇江守捉的兵家校尉?”他低声自语,满脸诧异。
这样的兵家高层在自己入城后,可是杀了不少。
不少骨头硬的还交给了黑鲶处理,听说头颅都被拧下来挂在了典狱司的门口。
虽然还有些许漏网之鱼,但他却从未见过此人。
这样魁梧的身形和沉稳的气息,若是见过,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正当他蹙眉思索之际,只见那道身影双腿微曲。
“轰!”
脚下的屋顶轰然炸开,瓦砾飞溅,木屑四射!
下一瞬,那道身影就好似一颗出膛的炮弹,兔起鹘落间便已经跨过了数十丈的距离,稳稳落在鼍龙身前丈许之处。
烟尘渐散。
扛戟之人缓缓抬起头,被阴影笼罩的年轻脸庞显露而出。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只是一双眸子猩红无比,看起来颇为骇人。
鼍龙城主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厉声呵斥道。
“你这人畜,好大的狗胆!见到本城主为何不下跪?”
“当众挑衅本官,擅自杀我治下子民,更是罪加一…”
“等”字还没出口,眼前那着甲的年轻兵家便已经向前迈出一大步!
持戟的双手越过头顶,裹挟劲风,狠狠朝着他的脑袋竖劈而下。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火星四溅!
鼍龙的人形头颅毫发无损。
那杆长戟煞兵劈在他脑门上,竟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反倒是戟刃承受不住那反震之力,从中断裂。
半截戟刃弹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钉入不远处的青石地面。
望着手中只剩下半截断戟,卫渊脸色僵住一瞬,很快便恢复正常。
之前就听张奉说过这鼍龙的一身鳞甲极为不凡,能出现这种情况他心中早有预料。
“没规矩的东西。”
鼍龙伸手拂去额头上的兵器残屑,故作平淡地咬牙道。
可那双兽瞳之中却满是怒意。
自从入城后,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对他出手。
哪个不是见了他就腿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眼前这人,不但杀他的子民,还敢当着他的面动手。
尤其是刚才那一下,虽然令其兵器折断,但还真打疼他了。
如今轻轻摸着,脑袋上已经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扁包,只是不太明显。
“嘶!”
感受着方才那一击的威力,鼍龙猛地一愣。
这力道绝非寻常三境兵家能有的。
甚至,比他麾下那头黑鲶全力一击还要强上几分。
倏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双眼眯起,闪烁杀意。
“典狱司的事…应该也是你干的吧?”
见卫渊不开口,鼍龙身后聚集的妖魔纷纷开始蠢蠢欲动,眼看便要冲上去将这人族大卸八块。
可鼍龙却是大手一挥,将一众凶相毕露的妖魔拦住。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之人。
这究竟是三境的武夫,还是三境的仙人?
可为何他身上既无内力气息,又无灵力流转?
那身甲胄确实是镇江守捉的校尉甲胄,但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鼍龙继续开口,语气中的愤怒渐渐被好奇所替代。
“你究竟是哪一路的修士?为何要穿着兵家的披挂?”
“这般藏头露尾真的好吗?”
鼍龙语气一顿,嘴角咧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还是说…”
他伸出手,将头上的官帽摘下来,随手扔给旁边的妖魔衙役,露出那一头束好的乌黑浓密的长发。
那张方正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炽盛。
“你是妖魔?”
不似玩笑的话一出,卫渊的瞳孔微缩。
随手扔掉手中断戟后,身形暴起!
轰!
随着脚下的青石地面炸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至鼍龙身侧。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覆盖在那张方正的欠揍大脸上。
五指如烧红铁钳,深深嵌入他的颧骨和下颌之间。
紧接着,卫渊一腿斜插进他的双腿后方,卡住他的重心!
身体微微前倾,虬结的肌肉高高隆起,将残破的甲胄撑得嘎吱作响。
旋即,猛地一用力!
鼍龙只觉得一股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是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堂堂黑级大妖,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竟被人像摔麻袋一样,从地上提起来,抡过半空。
“轰!”
青石碎裂,碎石迸溅!
鼍龙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地上,砸出一个丈余深的浅坑!
一身簇新的绯红官服被磨得稀烂,束好的长发也披散开来,沾满了灰尘和碎屑。
见此一幕,鼍龙身后的一众妖魔皆呆愣原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这怎么可能。
…
巨大的声响将高台下跪着的百姓也吓了一个激灵。
除了少数人有些激动反应之外,大多数人的神色依旧麻木。
他们似乎并不相信还有人会救他们。
或者说,
他们不相信,真有人能敌得过这只“大妖城主”。
与其生出希望再破碎,倒不如,从来就没有希望。
第844章 请城主斩妖
被砸进地面的鼍龙直到此刻还双目茫然,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属实没想到此人竟还有如此惊人的膂力。
那一下竟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抡起又砸下。
力道之大,即便以他黑级大妖的肉身,也感到五脏六腑微微震颤,气血震荡。
思索间,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绯红官袍寸寸崩碎开来,布片纷飞。
他的体型好似吹气般猛涨。
皮肤之下,一层覆瓦状的角质鳞甲如潮水般涌出,渐渐覆盖了他每一寸的肌肤。
每一片角质鳞片都连接在一起,没有半点缝隙,暗灰的颜色泛着冷冽光芒。
鼍龙城主的头颅开始变长,下颌前伸,利齿裸露交错,寒光闪烁。
原本还算温润的眼睛,此刻也变成了竖瞳,金黄色的瞳孔中满是暴戾与杀意。
比寻常百姓大腿还要粗上几圈的手臂轰然拄地,刚要起身。
“嘭!”
一记狠辣鞭腿便狠狠扫在鼍龙的脖颈之上!
若是寻常妖魔,这一腿足以将头颅踢碎。
可鼍龙显出原形之后,身形一下子暴增至一丈多高、半丈多宽。
脖颈粗如水桶,覆盖着厚厚的鳞甲,卫渊这一腿扫上去,就好像踢在精钢所铸的殿柱之上。
虽然那东西卫渊也能折断,但明显不是一次两次便能轻易完成的。
鼍龙的头颅稍微晃动了几下,便恢复了正常。
方才那样的攻势,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威胁,如同玩闹一般。
他缓缓站起身,丈高的身躯遮天蔽日,低头看着卫渊,金黄色的竖瞳中满是轻蔑。
旋即,五指张开,掉落在地面的乌黑铁枪落于他手。
用力攥紧后,枪尖朝前,猛地朝卫渊刺去!
“嗖!”
铁枪破空,带着刺耳的尖啸!
卫渊侧身闪躲,枪尖擦着他的甲胄刺过,在胸口处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见一击不成,鼍龙手腕一翻,索性直接改刺为扫!
铁枪横抡,带着万钧之力,拦腰扫来!
这一下太快,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一阵暴鸣之音。
“锵!”
卫渊一把抽出腰间横刀,侧身抵挡。
“咔!”
甚至连火星都未蹦出,那柄跟随他许久的横刀被乌黑铁枪砸中后,竟瞬间化为数段,向四面八方崩碎开来。
此刻,卫渊手中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眼看铁枪余威不减,继续朝他抡来!
卫渊索性飞身一脚踢在枪杆上,借力向后爆退,身形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落在数丈之外。
…
鼍龙没有追击,起身后将那杆乌黑铁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插入青石地面尺余深。
回头望去,金黄色的竖瞳扫过高台下那些跪着的百姓,眸子竟意外闪过几分欣喜之色。
他抬起手召来几位妖魔,俯身耳语了几句。
几只妖魔连连点头,旋即,便转身带着一群小妖朝高台下的人群中走去。
片刻的功夫,便见那些百姓被驱赶着,朝着鼍龙所在的地方疯狂叩首,口中大喊着。
“请城主大人斩妖除魔,还我镇江一片安宁!”
“请城主大人斩妖除魔,还我镇江一片安宁!”
这些百姓虽声音整齐,但语气却空洞得可怕。
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就好似被操控的木偶,一直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鼍龙满脸陶醉地享受着欢呼,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魂魄中缺失的人性正在飞快补全,速度已经跟吃人差不多了。
有用!
宫主大人的办法果然有用!
半晌后,鼍龙惊喜地睁开眸子,只是看向卫渊时眼神中闪过几分讥讽。
“你还真是无意间帮了我一个大忙。”
“只是可惜,你我人妖殊途,你又杀了我治下不少子民。”
“本城主终究还是不能留你性命。”
鼍龙故作悲伤地轻叹口气,旋即,伸手指了指那些疯狂叩首的百姓,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想必这些百姓的话你也听到了。”
“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本城主亲自动手,送你这妖魔一程?”
卫渊听着那没有半点情绪的冰冷话语从百姓口中吼出,心中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瞧了一眼手中那光秃秃的刀柄,再次扔掉,抻了抻筋骨后,玩味地摇头道。
“不像话啊…”
“畜生竟比人还会玩。”
话落,卫渊眸光森寒,捏起拳印,径直朝着鼍龙杀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任何兵器,只想瞧瞧靠着刚换了两枚妖心的肉身和修为,能否力敌这头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黑级大妖。
“不自量力。”
鼍龙冷笑着摇摇头,抬起乌黑铁枪,又是一记直刺!
卫渊侧身闪过,不退反进,欺身而上!
铁枪丈长,适合中远距离作战。
但只要让自己近了身,这杆枪就是废物!
卫渊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贴着枪杆滑了过去。
鼍龙想要收枪回防,已经来不及了。
卫渊将拳头缩在肋下,拳面覆盖百足天龙煞,而后全身气力爆发,轰然砸在鼍龙的腰间。
“嘭!”
沉闷的撞击声好似重锤砸在牛皮鼓上。
鼍龙上身一晃,金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诧。
这力道似乎比方才又大了几分!
他尽力挥动铁枪,想要将卫渊逼退。
可卫渊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贴在他身侧,左躲右闪,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枪锋,然后一拳又一拳!
拳拳到肉!
“嘭嘭嘭!”
沉闷而密集的声音,好似暴雨打在芭蕉叶上连绵不断。
鼍龙被打得连连后退,丈高的身躯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他想要反击,可那杆乌黑铁枪在近身搏斗中根本施展不开。
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你!”
他刚开口,卫渊便飞身一膝顶在他的嘴上,将里面的话连同两颗利齿一起砸回了肚子里!
“恶妖!”
“闭嘴!”
卫渊低吼一声,又是一拳,砸在他咽喉上!
鼍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金黄色的瞳孔中终于生出几分肉眼可见的惧意。
眼前这道身影的肉身和力量,简直不像个人!
而且,通过煞气攻势,鼍龙终于确定他就是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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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杀才
只是,除了对卫渊实力的不解。
鼍龙还对他的身份产生了几分怀疑。
不知为何,他总能在卫渊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仿佛…仿佛两者皆是同族。
…
两枚黑级妖心在卫渊掌心中剧烈跳动,庞大的气血之力流入四肢百骸,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鼍龙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身上的灰白鳞甲更是隐隐出现裂缝,看起来狼狈至极!
“砰!”
卫渊缩肋一拳砸在鼍龙胸口,在一身恐怖膂力的加持下,直接将其砸得倒飞而出,径直落在远处的高台之上。
“轰!”
木屑纷飞,碎石溅射。
高台轰然倒塌。
一众百姓纷纷脸色发白,惊慌失措,幸好那鼍龙是被打飞过来,若是贴地滑行而来,那这一路上怕是根本不会留下什么活口。
见此情形,鼍龙手下的小妖赶紧带人将路让开。
如今,这群人族百姓可都是大王的宝贝,断然不可出现任何闪失。
若是死了伤了,鼍龙怪罪下来,它们可担当不起。
这一幕,正好让刚带人赶来的徐胥瞧了个正着。
他本想带人追踪清理坊间那对兵家,可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最终听到这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以为是那队兵家遇到了麻烦,便带人来了这里。
哪曾想刚拐过街角,便看见一道丈高的身影从远处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城主府前的高台上。
那模样不就是那头让镇江城闻风丧胆的鼍龙大妖嘛!
而将它打飞的那道猩红身影,正站在远处,缓缓收回拳头。
徐胥一把扒拉开挡在身前的人,瞪大的浑浊眸子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只觉得脑海开始嗡嗡作响,眼皮狂跳。
随后,他就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一把抓住斗笠男的手臂,将其拽到自己面前,声音发颤道。
“这是兵家?”
徐胥指着远处那道猩红身影,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你他娘的诓我是吧?他修什么铸体之法能一拳将黑级大妖捶飞?来,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这一逼问,再加上方才的亲眼所见,也让斗笠男有些不自信了。
他脸涨得通红,却不敢挣扎,只能磕磕巴巴,半信半疑道。
“不…不可能啊…我兄弟说的绝对不会错…”
“要不…要不您一会有空问问他?”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渴望。
“若有这般强悍的铸体之法,属…属下也想修行试试。”
“你还真敢想啊,怎么可能?”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的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人马从其中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位背着几杆大枪的汉子,身体虽然有些消瘦,但却精神抖擞,双目很亮。
远远看见徐胥,张奉愣住一瞬后,瞬间便热泪盈眶,像是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大步跑来。
“徐…徐副使?”
他的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委屈和激动。
正与斗笠男交谈的徐胥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方向望去。
“嗯?”
“那…那是张奉?”
张奉快步跑到近前,“咚”的一声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末将拜见徐副使!”
徐胥双手抱肩,一把将其拽起来,上下打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小子竟然还活着?”
张奉扭头朝着城主府前那道猩红身影瞧了一眼,搓了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多亏那位大人,不然…不然我怕是早就死了。”
徐胥瞧了瞧张奉身后那支队伍,恍然大悟道。
“这些弟兄就是你们从典狱司中救出来的吧?”
见张奉点头,徐胥不由得感叹道。
“了不起,当真是了不起啊!”
“你们这一路清理妖魔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徐某想带人追你们也追不上。”
说着,他一把将张奉拽了过来,眼神希冀地当着众人的面问道。
“那人究竟什么来头?你可知晓?”
“对了,你先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兵家?”
听到这话的张奉有些哭笑不得。
“这还有假?末将可是亲眼瞧见过他体内的煞轮,他定是兵家没跑。”
“副使大人,您问这个做甚?”
回答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沉默不语。
一行人除了心脏狂跳之外,眼皮和嘴角也都在狂跳。
兵家?
一拳捶飞黑级大妖的兵家?
都是兵家,可…可这差距会不会也太大了点?
“没什么。”
徐胥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麻木茫然。
“没什么…”
“至于他的身份…”
张奉凑上前,摸了摸下巴道。
“据他所说,他乃是观江守捉城的守捉使。”
话音刚落,
徐胥眼神猛地一亮,一把抓住张奉的手臂,力道大得张奉隐隐感到了些许痛楚。
“你说什么?”
徐胥苍老的声音在发颤。
“他是何人?”
“观江守捉使啊。”张奉瞧了瞧四周,又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徐胥脸色涨红,缓缓松开张奉的手臂,来回原地踱了几步,嘴里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激动与狂喜。
一旁的斗笠男忍不住开口问道。
“徐副使,您说什么呢?什么对了?”
徐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苍老的眸子里已无半点绝望,而是充满着希冀的光芒。
“你们或许不知道。”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道猩红身影上。
“数日前,我曾听陆守捉使说过,咱们兵家最近出了位杀才。”
“刚上任没几日,便宰了两只黑级大妖。”
“一只巨鳌,一只赤炎雀。”
未等其他人提出疑惑,徐胥伸出手,指向远处那道身影。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咱们眼前这位。”
众人闻言,纷纷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杀才?
上任没几日便宰了两只黑级大妖?
这真是能出现在兵家身上的话吗?
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真有兵家修士能与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鼍龙大妖肉搏,而且还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斗笠男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那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徐胥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咱们镇江城应该是有救了。”
第846章 敢不敢下来跟我比划比划
木屑和碎石簌簌作响,鼍龙面色阴沉地从废墟中钻出。
这一拳倒是没让他受伤,只是让他心中有些屈辱。
他拄着乌黑铁枪缓缓起身。
丈高的身躯在烟尘中看起来极为骇人,一闪一闪的金黄色的竖瞳中满是阴鸷的杀意。
不远处,一众百姓的叩首声和念诵声在其余妖魔的逼迫下越来越大。
空洞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城主府前的空地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补全人性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几丝。”
“若是真将眼前这位兵…这只妖魔斩杀于此,得到的好处是否会更多?”
鼍龙心中暗忖,金黄色的竖瞳隐隐泛起血光。
它如今已经彻底将自己当成了这镇江守捉城的人族城主。
若是杀了此人,彻底绝了那些百姓的希望,他们定会更加敬畏顺从。
届时,他这个城主之位应该也能坐得更加安稳。
念及此处,
鼍龙的身形再次暴涨了几分。
虬结的肌肉贲张鼓胀,将鳞甲撑得嘎吱作响。
肉身上那些在激战中出现的裂缝也肉眼可见地迅速愈合。
上面再次覆盖了一层角质薄甲,看起来更为厚实坚硬。
呼呼呼!
一股腥风吹来,鼍龙脚下凭空生出一朵黑里透红的妖云,将他的身躯缓缓托起。
周身惨白妖气萦绕,带着浓郁的水汽,好似一条条灰白色的蟒蛇,在其身周盘旋嘶吼。
鼍龙拎起手中乌黑铁枪,俯瞰卫渊,讥讽道。
“听见了吗?这些百姓在求本城主!求本城主保护他们,求本城主斩杀你这只妖魔!”
“自本城主入城以来,一直秋毫无犯,爱民如子!城中百姓皆视我为父母!”
“而你呢?”
“刚入城便大肆杀戮,视城中规矩为无物。”
“宰杀我治下子民,毁掉城内房屋,甚至还妄想夺走这些百姓对本城主的信任与爱戴!”
鼍龙深吸一口气,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卫渊,声若洪钟大吕,一字一顿。
“我不允许!犯我镇江者,虽远必诛!”
话落,
鼍龙单臂高举铁枪,枪尖直指苍穹,暴喝一声。
“儿郎们!给本城主上!宰了这只妖魔,还我镇江城一片净土!”
话音未落,
就见无数形态各异的妖魔从鼍龙身后涌出,咆哮着朝卫渊冲去!
看那数量,竟与其他坊的妖魔加在一起差不多!
且各个修为都不算低,最少都有白级巅峰的修为。
不算那十几只妖魔衙役,其中还有十来只灰级妖魔藏在其中。
“还真他娘的入戏了,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怪不得能当城主呢。”
卫渊嘴角扯了扯,这鼍龙看着疯疯傻傻,但其实心中一点都不糊涂。
占据此城后还留了一手,将精锐尽数藏在了城主府附近,只等关键时刻一拥而上。
…
不远处,张奉看见那铺天盖地的妖潮,脸色骤然一变。
他朝手中用力啐了两口唾沫,随即大手一挥,暴喝道。
“兄弟们!随我上前冲杀!务必要保卫大人周全!”
身后的三百余名兵家齐声应诺,握紧兵器,就要往前冲。
徐胥也冲着斗笠人点了点头,让他带人跟上。
三百余人,加上从西城带出来的四百号,凑了快七百人。
可这七百人,面对那二三十只灰级、数百只白级的妖潮,却是有点不够看。
毕竟,修为高的兵家在此之前基本都被鼍龙斩杀,或是被黑鲶吃掉。
如今剩下的修为都太低,连清理坊间妖魔都是由卫渊先杀了威胁最大的灰级,他们再上的。
而且,他们距离卫渊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没那么快赶过去。
可那妖潮却已经快要冲到卫渊面前了。
…
冲在最前方的,赫然是两只鱼尾夜叉,皆是通体黑蓝,体型壮如牛犊,獠牙外露。
它们在地面上“游”得极快,根本没有半点滞涩。
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一左一右冲着卫渊扑去!
“唰!”
利爪撕裂空气。
可任凭那腥风刺鼻袭来,卫渊却依旧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正视它们,只是微微挑眉侧头,看向视线中那条街道的一处拐角。
“卫大人!”
张奉忍不住怒吼出声,心念电转间,速度再次拔高半分。
他脱离军阵,玩命往前跑,可那两只夜叉却已经扑到了卫渊身前丈许之处,利爪即将触及他的身体!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
两支箭矢倏地破空而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刚听见声音,便已经彻底没入了那两只夜叉的头颅之中。
“轰!轰!”
爆裂煞箭同时炸开!
两只鱼尾夜叉的头颅瞬间粉碎,红白四溅!
无头的尸身借着惯性又往前冲了几步,才轰然砸在卫渊身前半尺之处。
鲜血汩汩流出,浸透地面上的沙土。
卫渊将头回正,唇角掀起一抹弧度。
在他方才所看的方向,有四道身影,正纵马疾驰而来。
领头两位正是张家兄弟!
两人手持长弓,弓弦还在嗡嗡震颤。
后面两位则是陈巨膂和王大牙,两位贼配军校尉。
虽然他们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精神抖擞,状态明显不错,眼中满是汹涌战意。
张豹远远看见卫渊,赶忙收起长弓,微微侧身将得胜钩上的虎噬重戟一把捞起。
旋即,吐出一口浊气,手臂肌肉高隆,青筋暴起,猛地将手中的虎噬重戟朝卫渊所在的方向抛去!
“大人!接戟!”
重戟破空带着呼啸的劲风,好似一道猩红的闪电划破天际,直直朝卫渊飞来!
卫渊头也未回,只是一伸手便稳稳接住。
冰凉重戟入手,那股熟悉的感觉瞬间让他浑身的血液沸腾。
“哒哒哒!”
身后四位纵马校尉已经超过张奉等人。
张彪弯弓搭箭,再次射死一只妖魔,随即便高声呼喊道。
“大人,弟兄们都在后面马上就到,您大可放心与那大妖厮杀。”
话落,四人之前出现的地方登时便烟尘滚滚,步声如雷!
那是他麾下的两营人马前来入城支援了。
念及此处,
卫渊心中再无半点顾虑,于手中甩了个戟花后,锋利戟刃横扫而出。
一条三丈长的百足天龙骤然探出,好似带刺的长鞭一般。
“啪!”
方圆两三丈内的活物纷纷化为一团血雾,连那吹过来的风都染上了淡淡的血红色。
见众妖都不敢上前,只敢原地呲牙,卫渊仰头望天,盯着鼍龙大妖,啐了口唾沫,咬牙道。
“狗东西,敢不敢下来跟我比划比划。”
第847章 缠斗
转眼间,观江、镇江两座守捉城的兵家便已经杀到了群妖近前。
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两方直接开战。
张豹一马当先,直接带人列阵冲进妖群之中。
“呼呼!”
骨槊横扫而出,将一头迎面扑来的白级妖兽砸得脑浆迸裂。
陈巨膂、王大牙带人紧随其后,移植过妖心的兵家们如今精力旺盛的可怕,根本无处发泄,好不容易来了一次报仇雪恨的机会,他们表现的格外亢奋。
镇江的一众兵家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妖魔。
“唰唰唰!”
“嗤嗤嗤!”
刀光剑影,血雾横飞。
可诡异的是,卫渊方圆三丈之内却一直空空如也。
没有一头妖魔敢靠近,也没有一个兵家敢踏足。
因为三丈长的暗黄百足天龙一直悬在卫渊身周,缓缓游弋。
浑厚沉重的凶煞气息缓缓溢散而出,就好似一堵最为坚硬的活物屏障,将一切外物隔绝在外。
水火不侵,金铁难伤。
脚踏妖云的鼍龙用力喷出两道炽热的浊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卫渊。
“为了镇江城的百姓…”
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如闷雷。
“我……绝不会输!”
话落,
悬于半空的鼍龙周身妖气蒸腾翻滚,好似沸腾的开水,将脚下那朵妖云彻底染成墨色。
他握紧乌黑铁枪,枪尖朝下,身躯犹如一颗黑色的流星,径直朝着地面上的卫渊扑杀而去!
温煦日光挥洒而下,将那道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卫渊目光微动,身体模糊一瞬后,迅速消失在原地。
“咚!”
鼍龙扑了个空,乌黑铁枪刺在卫渊方才站立的地方,枪尖没入地面大半。
他猛地抬头,金黄色的竖瞳环顾周遭。
没有,没有那道猩红的身影。
鼍龙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
不过仅仅几息的功夫,他便感受到了不对劲。
近处的地面下,似有什么东西在飞速移动。
那似乎是细微的翻土声。
声音很轻,可在他这个久居观江深处的妖魔耳中,却清晰得好似在耳边擂鼓。
“呵…”
“这兵家还会遁地?倒是个新鲜事!”
说着,他一把拔出铁枪,枪尖在地面轻轻划过,似在感应着那道在地底穿梭的气息。
“破绽太大,隐蔽性太差,想要偷袭,恐怕还需回去多练上几年。”
鼍龙瞪大眸子,浑身妖力暴涨,金黄色的竖瞳中满是残忍的杀意。
“可惜…你没机会了。”
话音未落,
枪尖便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刺入那道气息所在的位置!
“轰!”
地面炸开一个丈余深的坑洞。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铁枪没入地下大半,只留一截枪尾在外面嗡嗡震颤。
下面登时便没了动静。
见状,鼍龙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攥住枪尾的大手力气不减,像是要死死钉住枪下之物。
“实力不错,就是太蠢了…”
可下一瞬,他背后汗毛骤然竖起!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身后袭来!
余光望去
就见那年轻兵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背后,距离他不过数尺!
猩红的重戟已经刺出,戟尖直奔他的后心!
正是蛟龙探海一式。
鼍龙来不及多想,瞬间弃枪,侧身扑出。
他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可饶是这般,那戟尖还是擦着他的肋下划过,于厚重鳞甲上留下一道猩红色的煞气划痕。
鼍龙重重落地,可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下地面却是一空!
“轰!”
丈高的庞大身躯竟一下子陷进了地里。
那是一片被煞气侵蚀过的泥土,表面看起来与寻常地面无异,可一旦踩上去,便会陷入其中,如同沼泽!
正是“井”字煞的一种妙用“画地为牢”。
见此机会,
卫渊手腕一拧,登时改刺为劈,重戟带着呼啸的劲风,朝鼍龙的肩膀斩去。
头颅乃是最重要所在,无论是谁都会爱惜不已,保护到位。
哪能这般轻易便被劈碎,还不如先损他一臂来的划算。
然而,这陷阱乃是他随手所布置,能让鼍龙方才有一瞬的反应不过来,已经是极限了。
以他的修为和实力,反应过来后,自然不会畏惧这个,甚至还会嗤之以鼻。
果然,重戟未等劈下,那深坑便轰然炸开!
陷阱中的煞气瞬间消耗殆尽,化作无数细碎的暗黄光点消散在空中。
鼍龙裹挟着冲天妖气,从坑中一跃而起,重重砸在地面,落在卫渊的不远处。
大手轻轻一招,那杆没入地底的乌黑铁枪便“嗡”的一声从坑中飞出,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随着妖雾一散,鼍龙再次化为人形。
身上那层灰白色的角质鳞甲,此刻竟化为一身亮银宝甲,流光溢彩,闪闪发光。
甲胄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肩吞、护心镜、护腰一应俱全,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如同镜子般明亮。
穿在他那丈高的身躯上,看起来颇为威风。
若不看那恐怖的身形,单看这身行头,倒真像一位战场之上的百胜大将。
只是,他望向卫渊的眼神之中,比之前多了几分忌惮。
隐身、土遁、地陷……
这小子不是兵家吗?
怎会如此多的仙家手段?
它与人族斗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族高手不计其数。
仙门的有仙门的路数,武道的走武道的路子,兵家的更是简单粗暴。
一身煞气,一腔热血,一条命。
可还从没见过哪个兵家,手段这般繁多。
正与灰级妖魔厮杀的李元和徐胥见一人一妖短暂交手后便陷入对峙境地,纷纷开口暴喝。
“大人!末将来助你!”
李元一刀劈开身前的小妖,转身就要往卫渊那边冲。
“莫慌!徐某这就过来助你!”
徐胥也撇下对手,拎着那柄古剑就要往这边赶。
闻听这两人所言,
卫渊嘴角扯了扯,从容的脸上破天荒地多出了几分急切之色。
下一瞬,
就见他也顾不得其他,拖着猩红重戟,主动迎着那鼍龙大妖杀去。
鼍龙见卫渊打算跟自己硬碰硬,眼神中的忌惮也不由得变淡了几分,冷笑道。
“你真觉得自己能杀了黑鲶,便有机会杀掉本城主吗?”
第848章 力战鼍龙
见卫渊迅速杀来,鼍龙立刻严阵以待。
妖力覆盖全身,亮银宝甲在妖力的灌注下非但没有银光闪闪,反而变得内敛起来。
每一片甲叶都在轻轻律动,好似活了过来一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乌黑铁枪斜横在身前,枪尖朝上,枪尾拄地,岿然不动。
之前种种,皆是因为轻敌才被这人族钻了空子。
隐身、土遁、地陷….
不过是旁门左道,上不了台面。
此刻,自己已经拿出了十成实力,妖力全开,心神凝聚。
他还就不信,那人族还会像之前那般轻描淡写。
来吧!
就让你见识一番,什么才是真正的黑级大妖。
什么是本城主的百年修为!
下一瞬。
“锵!”
一道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阵阵模糊涟漪!
鼍龙只觉得手中铁枪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那杆跟随他数十年的乌黑铁枪,被卫渊重戟砸中的地方,竟肉眼可见地弯出了一抹惊人的弧度!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反震之感,便从其双手一直蔓延到手臂根部。
那感觉又痛又痒,又麻又酸,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骨头里扎,无数只蚂蚁在血肉里爬。
双臂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凸起的血管一根接着一根爆开,鲜血好似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和那身亮银宝甲。
他愣在原地,竖瞳之中出现深深的迷茫之色。
只是…一戟?
这人族的力气,怎么会大到这种地步?
…
趁其愣神之际,卫渊手腕一翻,戟刃上的月牙精准地勾住了鼍龙手中的铁枪,猛地一挑!
“铛!”
乌黑铁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深深钉入远处的地面。
鼍龙双手空空,还没来得及反应……
卫渊已经踢出势大力沉的一脚,直奔鼍龙下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鼍龙那条粗如水桶的小腿骨处赫然弯折,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瞬,丈高的身躯轰然侧倒,重重砸在地上。
…
走到半路的徐胥和李元,同时愣住。
李元还好说,毕竟这种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
可徐胥就不同了,喉结滚动间,眼神中尽是复杂之色。
震惊、无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
那可是黑级大妖啊。
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黑级大妖。
就这么…被一脚踹断了腿?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默默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脚。
算了。
还是回去吧。
那边的事跟自己应该没关系了。
自己就算上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帮手,而是累赘。
…
卫渊低下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鼍龙,随手将重戟插在地上。
旋即,蹲下身,一把揪住鼍龙胸口的甲胄,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丈高身躯的重量,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鼍龙还没从断腿的剧痛中回过神来,一记重拳便已经毫不犹豫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嘭!”
眼眶爆开,颧骨凹陷,皮肉绽开。
鲜血和碎骨混在一起,从伤口处涌出,瞬间模糊了他半张脸。
“嘭!”
又一拳,砸在他右侧下颌。
一大片血肉被拳头上附着的煞气碾碎,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骼。
一侧的兽齿全部暴露在外,参差不齐,沾满了鲜血,看起来颇为狰狞可怖。
不知何时,
卫渊已经骑在鼍龙身上。
“嘭!嘭!嘭!”
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好似解气一般。
每一拳都带着万钧之力,砸得鼍龙头颅后仰,鲜血飞溅。
“摆谱是吧?”
“嘭!”
“劳资可是皇上钦点的五品守捉使!”
“嘭!”
“就算你是城主,论官职,劳资还是比你大!”
“嘭!”
“你他娘的应该跪我,懂吗?”
鼍龙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张方正的脸已经面目全非。
他试图挣扎反抗,可那条断腿使不上力,身体又被卫渊压住,好似被镇压神山之下,最终只能被动挨打。
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金黄色的竖瞳开始涣散,眼中的血光也黯淡下去。
鼍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大口血沫。
…
直到身上的甲胄已经被黏腻妖血沾满,卫渊这才停下了拳头,看着身下这头已经奄奄一息的妖魔,沉默了片刻,缓缓挺直身体,伸手拔出地上的重戟。
躺在血泊中的鼍龙大口喘息着,只剩下一枚还能勉强视物的眼珠死死盯着卫渊。
那兵家身上的压迫感让它感到窒息,眼中满是恐惧
卫渊咧嘴一笑,一脚踩在它的胸口处,双手握戟,将重戟高高举过头顶。
而后,重重斩下。
“噗!”
戟刃划过鼍龙的脖颈,面目全非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滚落在一旁。
鲜血从脖颈处狂喷而出,将卫渊周围空地溅成了血红。
他站在那里,浑身浴血,手持重戟,脚下是鼍龙的无头尸身。
阳光从东方洒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全场,一片死寂。
不光是人,那些鼍龙手下的妖魔见此情形后亦是如此。
观江城的兵家们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太多惊讶。
毕竟他们见过侯爷斩杀巨鳌,斩杀赤炎雀,斩杀白羽和金娇。
这鼍龙与它们没什么不同。
可其他人不一样。
那些靠近内圈的镇江城兵家全都愣住,甚至手中的兵器都忘了挥舞,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他们看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和那枚滚落在地的鼍龙头颅。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死了?
那头让他们闻风丧胆,连反抗都不敢想的鼍龙大妖…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兵家…打死了?
徐胥手中的古剑差点掉在地上。
那双苍老的眸子满是震撼,饶是鼍龙已经身死,但他的脑海中却还是不断闪过卫渊的霸道凶悍的身影。
与他相比,就连鼍龙看上去都有些可爱了。
“好啊,好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咱们兵家总算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斗笠男站在他身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徐…徐副使,他…他真的只是三境?”
徐胥眼神复杂,没有回答。
三境?
他也不敢确定。
…
领头大妖身死,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妖魔纷纷开始四散奔逃。
卫渊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稍微喘了口气后,便继续加入战团,朝着自己早就看上的几只灰级妖魔杀去。
第849章 妖寿破万
城主府门前,妖尸遍地,一片狼藉。
妖血汇成小溪,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血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妖物特有的腥臭,熏得人头晕目眩。
可在场的兵家们却浑然不觉,依旧杀得兴起。
尤其是那些移植妖心后的观江兵卒,猛得简直不似人。
只移植了一枚妖心的,力气比寻常兵家大出一倍有余不说,这恢复力也是异常惊人。
寻常的小伤口随着厮杀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移植了两枚妖心的,尤其是那些身体出现了“不可预知变化”的兵家,更是如同人形凶兽一般,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甚至能跟境界相近的妖魔单独厮杀数息,且丝毫不落下风。
要知道,相同境界之中,兵家向来是最为垫底的存在,妖魔则是最强。
也只有仙武两道的修士能勉强与相同境界的妖魔纠缠一番。
如此看来,那些因为同时移植两枚妖心而产生的不可预知变化,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
……
……
【击杀黑级中期鼍龙王,获取妖寿八百三十一年】
…
【击杀灰级后期食人蜊,获取妖寿一百八十三年】
【击杀灰级中期铁鳞蛇,获取妖寿一百二十六年】
【击杀灰级…】
…
【妖魔寿元:一万两千八百四十九年】
…
卫渊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眉头微挑,嘴角不断抽搐着。
脸上的笑容明显已经快要抑制不住。
几息后,心念微动,推演面板收起,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平静淡漠。
瞧着那些被追剿的残妖,心中盘算着,若是再收割一些妖魔寿元也好,毕竟再怎么说蚊子腿也是肉。
念及此处,他放下长戟,随意捡起地上的一柄横刀便要加入战团,继续斩杀那些还在逃窜的小妖。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
“卫大人!”
张奉带着徐胥快步赶来。
两人都是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张奉双手抱拳,满脸涨红,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满是崇敬与狂热。
一日之内,他亲眼见到了两次兵家斩杀黑级妖魔的场景。
先是黑鲶,后是鼍龙。
而且,斩杀它们的兵家都是同一个人。
这让他意识到原来兵家修士并不是弱。
而是得他娘的分谁。
卫渊随意点了点头,似乎不想与他多费口舌,随手抽刀,将刀鞘扔下就要走。
哪曾想张奉身旁的徐胥立刻一步上前,直接单膝跪地,挡住他的去路,拱手抱拳,声音洪亮道。
“末将镇江守捉副使徐胥,拜见卫大人!多谢大人救我镇江于水火之中!”
他这一跪,身后跟来的几位镇江兵家也纷纷跟着跪下。
卫渊瞧了一眼,见场中已经不剩多少小妖,无奈地伸手扶起徐胥,摇头道。
“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徐胥起身,看着卫渊那张平静的面孔,又回想起方才他斩杀鼍龙时那副轻松的模样。
想说的话堵在口中,沉默许久,才艰涩地开口。
“卫大人,如今镇江城群龙无首,还望您能担起重任。”
“这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啊?”
卫渊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仍然跪倒在地,满脸惊惶又带着期盼的百姓,沉吟半晌。
“继续清理城内妖魔、收拢镇江残兵,尽快恢复城中秩序。”
他语气微微一顿,看向城外方向,又补充道。
“外边还有不少小妖未曾处理,也不能放过。”
这些话,语气平淡,可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猛地抬起头来。
“大人说要恢复城中秩序?”
“妖魔真的被赶走了?”
“咱们…咱们能平安无事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不少百姓纷纷发出抽泣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卫渊面前,老泪纵横道。
“大人…大人啊…您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卫渊伸手将其扶起,并未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周围的人也开始又哭又笑。
有人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有人瘫坐在地,仰天长笑。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卫渊的方向,重重叩首。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身上的莫名沉重也在这一刻彻底卸下。
…
卫渊轻叹口气,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他看向徐胥,语气略带不爽。
“不是说巡狩营已经派人过来支援了吗?怎么到此刻都看不见影子?”
闻言,徐胥神色一怔,旋即苦笑抱拳道。
“禀大人,那位来了后,便出城追杀另外几只大妖去了。”
“何时归来,末将也不清楚。”
“什么?”
卫渊眉头蹙起。
“巡狩营的人已经来了?可他为何不先处理城内情况,反倒出去追杀妖魔?”
徐胥张了张嘴,磕磕巴巴道。
“这个…这个末将不清楚。”
身后的斗笠男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三人身边,朝着卫渊抱拳作揖后,低声道。
“在人家眼中,咱们兵家和百姓的命都不算命呗。”
“住嘴!”徐胥眉头倒竖,厉声呵斥。
“休得胡言!巡狩营的大人岂是咱们可以议论的?”
斗笠男埋下头,撇了撇嘴后,便不再说话。
卫渊默默消化着这几句话的信息。
巡狩营的人来了却没有管那些被妖魔奴役的百姓,反倒是直奔城外,去追杀大妖。
这样看来,城中百姓的命在他眼里,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也不知这掌管巡狩营的人是怎么想的,竟派出这等没人性的玩意。
修为再高又如何?
卫渊心中生出几分异样,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行了,先不谈这些。”
他摆了摆手。
“一切先以城中百姓为重。”
“诺!”
徐胥、张奉、斗笠男齐齐抱拳,轰然应诺。
…
半个时辰后,
城主府门前的妖魔已经全部被斩杀,观江兵家已经开始原地升起篝火,打算“埋锅造饭”。
归海鲸背靠在一具妖尸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一位身材异常高大的兵卒,眼神中偶尔闪过一抹羡慕之意。
良久之后,
他攥紧拳头,心中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起身朝着正在休息的卫渊走去。
(晚了点,做了个小手术,脑子晕乎乎,各位兄弟见谅)
第850章 后院起火
天色昏沉。
观江守捉城外的那座断江堡显得格外安静。
只能听见几面军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卫”字时隐时现。
墙头上,数位穿着发白戎服,外边披着兽皮的兵卒正在四处巡视。
一看他们那副生疏的模样便知道定是那些充军的新兵。
如今,朝廷应该送来的甲胄、兵刃、新衣等还没消息,幸好还有这些兽皮可以供他们御寒。
断江堡外,一片荒芜的野地里,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苏朝阳一身暗红劲装,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确定今日动手?”
秦无咎点了点头,一身月白长衫在江风中微微飘动,衬得他愈发飘逸出尘。
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偶尔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贪婪期待之色。
“我派往镇江的人已经传来消息,卫渊已经带人入了城,此刻肯定无法脱身。”
他的目光从断江堡的墙头移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继续开口,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大阵已于昨日布置完毕。”
“接下来,只需苏兄帮我制住卫渊的那几个嫡系,不让他们随意捣乱即可。”
苏朝阳轻笑一声,扭头看向秦无咎,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只是简单的制住就可以吗?”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莫不是秦兄还想着能与卫渊把酒言欢?相逢一笑泯恩仇?”
秦无咎神色不变,眸底却隐约闪过一抹异色。
“苏兄说笑了。”
他摇了摇头。
“秦某只是想要留些后手而已。”
“若功法到手后,卫渊还没赶回来,那接下来无论苏兄想如何处理这些人,秦某都不会插手。”
苏朝阳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秦无咎的表情始终如一。
温和、从容、滴水不漏。
见状,苏朝阳只能收回目光,不再多问。
“事不宜迟,还请苏兄尽快动手吧。”
秦无咎的口吻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据我所知,如今这戍堡内还剩下一位长史、一位铸兵师,还有三位卫渊收服的武道二境修士。”
“以苏兄的实力来说,收拾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秦兄做事果然细致入微。”
苏朝阳朝着秦无咎抱了抱拳。
“既然如此,那便先听你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了原地。
身后,两道魁梧的身影对视一眼,也迅速上前,踩着青石砖墙,三下两下便登上堡楼,避开巡视兵卒,翻入了断江堡之中。
秦无咎站在原地,把玩着手腕上的槐木珠,看着苏朝阳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后,缓缓勾起嘴角。
那笑容里似乎隐隐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秦八。”他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属下在。”
秦八从阴影中走出,垂手而立。
“速去带人将戍堡外布置好的阵旗再插深一寸,且在插入的地方灌好鲜血。”
“是。”
秦八领命而去,带着一众城主府的精壮仆从,脚步声渐行渐远。
秦无咎独自站在暮色中,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
断江堡深处的营房内灯火通明。
这是堡内嫡系平日聚会议事的地方,虽然简陋,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一幅边塞舆图,桌上摊着几份文书,角落里堆着几捆箭矢和几副备用甲胄。
此刻,堡内为数不多的嫡系全部聚在了这里。
每个人看起来都愁眉苦脸,像是在担心什么。
柳青山坐在主位上,手持毛笔悬于纸上,任凭墨水滴落晕染,也没办法下笔。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唇紧抿,那张清秀的面孔上写满了忧虑。
最终,他将笔放在一旁,轻叹口气。
“也不知道大人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祝莽靠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嘴里叼着乌黑烟杆,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烟雾从他口鼻中缓缓吐出,在烛火下缭绕不散。
“放心吧。”
他一开口便极为笃定。
“大人的实力他们不清楚,难不成你还不清楚?两只黑级中期大妖都让他宰了,就那点事,你觉得如何能难倒他?”
祝莽又抽了一口烟,继续开口,烟雾随着他说话从口鼻喷出。
“再说了,大人走之前,把能带的都带上了,有那么多的人马在,不会出事的。”
话音刚落,
火炉旁的吴天德猛然起身,他似乎又壮了一圈,走起路来感觉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他捧了一大堆烤得焦黑的地瓜,一股脑儿扔在桌上,只闷声留下一个“吃”字。
旋即,便拿起最大的一根,自顾自地啃了起来,腮帮子鼓得老高,吃得满嘴都是。
龚龙看着他,搓了搓那颗锃亮的光头,苦笑一声。
“你倒是心大。”
他伸手拿起一根地瓜,在手里掂了掂。
“晚上不是吃了吗?怎么,又饿了?”
吴天德头也不抬,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王瘸子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低着头一直没怎么说话,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片刻,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柳青山,试探道。
“柳长史,我脚力不错,又善轻功。”
“要不…要不,我一会就出去瞧瞧?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让弟兄们安心。”
“算了。”
柳青山摇摇头。
“如今,就连锻帮那帮人都跟着钟判官出堡警戒了,堡内只剩下咱们几个,还是莫要去了。”
“毕竟这里还有千余位充军的需要咱们看着。若是出了事,岂不是辜负了卫大人?”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
祝莽在脚底敲了敲烟杆,将里面的烟灰磕干净,指了指吴天德。
“最近几日,这小子就借我吧。反正你们留着也是闹心。正好我那正在铸造东西,需要他这一身的力气。”
柳青山点了点头,正欲抱拳感谢。
“砰!”
房门却突然被推开!
夜风裹着寒意灌入,将桌上的灯火吹得剧烈摇曳!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房门口。
苏朝阳眼神淡漠,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双眸扫过屋内众人,好似猫儿打量着被逼到角落中的老鼠。
“应该都在这了吧?”
“苏朝阳?”
柳青山霍然起身,眼神中瞬间充满警惕之色。
“此地乃是我观江城的军中重地,你…你怎会在这?”
第851章 归海鲸的请求
“不对,你是擅闯进来的!”
柳青山向后退了几步,王瘸子、龚龙、老杜三人立刻上前,将其护在身后。
苏朝阳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将门口让了出来。
两道人影缓缓向前。
在屋中烛火的映照下,他们的面孔渐渐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眼中满是凶光。
一个瘦削精悍,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两者皆是面色阴沉,身上散发着阴沉冰冷之气,好似两具死而复生的尸体。
正是苏朝阳身边那两位一直跟随左右的护卫。
阿大和阿二。
柳青山的心不知为何“咯噔”一声,猛地沉了下去。
而挡在柳青山身前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老杜则是瞬间脸色大变,面无血色。
只因,他认出了那两个人。
他们两位正是那日差点杀了自己的怪物。
老杜的嘴唇开始哆嗦,手指死死攥着拳,直到指甲深入皮肉也没有丝毫反应。
…
镇江城主府外,
卫渊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双眼微阖,呼吸绵长。
自己这大半日皆在斩妖除魔的路上,又连续斩杀了两只黑级妖魔,着实消耗了不少气力。
不过也收获颇丰,比如…
超了五位数的妖魔寿元。
而且,这次没施展【凶兵变】便斩杀了这只与赤炎雀、巨灵鳌修为相差不多的大妖,也让他对自己如今实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突然在卫渊身前丈许处停下。
他没有睁眼,却也知道来人是谁,随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归海来了?快坐。”
归海鲸站在原地,看着卫渊那张平静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纠结一阵后,磕磕巴巴地开口道。
“大…大人,属下…属下有件事想求您。”
卫渊缓缓睁开阖上的眸子,略显诧异地看向他。
狭长的眸子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明亮。
“咱们之间何来’求‘字,有事你尽管开口便是。”
听到这话,归海鲸心里先是一暖,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心中又一下子绷紧,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
“属下…想再移植一枚妖心。”
此话一出,卫渊的眉头立刻蹙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归海鲸,似是在寻找他身上有什么伤势。
“大人不必找了。”
归海鲸低下头,像是看出了卫渊所想。
“属下并未受伤,只是…只是想搏一搏,看能否利用妖心之力长高一些,像个寻常人一般。”
卫渊沉默不语。
他当然清楚归海鲸的身世,知道他是矮奴出身,这一路走来究竟有多不容易。
也知道,虽然归海鲸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可移植第二枚妖心…还是不行。
卫渊摇摇头,并未答应。
归海鲸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急切。
“大人…属下…”
卫渊见状立刻抬手,语气严肃地打断他说话。
“你难道不清楚那群移植两枚妖心的兵家是什么情况吗?”
“他们是重伤濒死,我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才那样做的。”
“妖心中的庞大气血之力,大部分都用来压制煞气、治疗伤势,所以才没有出大问题。”
“可你呢?你没有受伤。一旦移植第二枚妖心,妖心的力量无处宣泄,会直接作用于你的身体各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化、有什么凶险我统统不清楚。”
“你说我怎敢随意为你移植第二枚妖心?”
见归海鲸神色低落,卫渊的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不是我不肯帮你,如今咱们的妖心就算董八斗带人过来都用不完,而是怕伤到你。”
归海鲸垂首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他这才开口道。
“大人,属下知道您是担心我。可属下…真的不想再这样了。”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血丝。
“属下从小被人叫矮奴,被人当牲口一样买卖,受尽了冷眼嘲笑。”
“若是没有这档子事还好,可…”
“如今此事已然成为属下的执念。”
归海鲸的声音莫名有些发颤,却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
“属下不想再这样了,就算会死,属下也认了,还望大人成全。”
说罢,归海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这么抬起头来望着卫渊。
卫渊看着他那双倔强的眼睛,想说的话全部堵在胸口,半晌后,轻叹口气。
“你可确定?”
“确定。”
“不后悔?”
“绝不后悔。”
卫渊缓缓站起身来,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
典狱司的囚牢内,
卫渊让归海鲸平躺在干草堆上,自己在外边将那头黑鲶的尸体拖了进来。
寒水黑鲶。
黑级大妖。
虽然刚刚突破不久,修为还不算太稳固,但它的妖心已然是货真价实的黑级。
卫渊一刀剖开黑鲶的胸腔取出那枚通体冰蓝,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寒霜的心脏,蹲在归海鲸面前。
“忍着点。”
归海鲸点了点头,立刻咬紧牙关。
卫渊一刀划破归海鲸的左掌,皮肉绽开,伤口深可见骨,旋即,便将那颗冰蓝色的妖心,用力按入伤口处。
“嗤!”
一股冰冷白雾升腾!
归海鲸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任凭身上多痛,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卫渊之前说的没错。
那黑级妖心的气血之力属实太过霸道,一进入他体内便疯狂扩散。
卫渊眉头锁紧,只能用手掌按在他胸口,试图用煞气帮他压制那股过于狂暴的力量。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归海鲸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可他的身体,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按理说,移植后身体若是有变化,马上就会出现,可看此刻的情况,也许就意味着…
“没什么效果。”
卫渊没有隐瞒,如实开口。
“这枚妖心内的气血之力,虽然被你的身体吸收了,但没有用来改变体型。”
归海鲸睁开眼,低头瞧了瞧自己,见还是那么矮,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失望。
第852章 镇江城外的厮杀
归海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咬着牙道。
“大人,能不能…能不能将那头鼍龙的心脏,替换掉属下体内那枚灰级妖心?”
“不行。”
卫渊想都没想便开口拒绝,旋即郑重其事地解释道。
“那只鼍龙王修炼了不知多少年,气血之力浑厚霸道。”
“若移植进你体内,对你来说恐怕不是好事,或许会一下子撑死你。”
归海鲸心底一沉,眼底的希冀彻底熄灭。
“那就算了吧!或许…我本就没有那个命。”
“再说了,移植了第二枚妖心,身体并无什么反应,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归海鲸强颜欢笑地站起身,朝卫渊抱了抱拳,转身就要离开。
瞧着那道微微佝偻的矮小背影,卫渊的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归海鲸行事稳重,自从跟了自己后,向来都是不争不抢。
若是能恢复正常,他应当也是跟张彪一样有勇有谋的帅才。
况且,
除了在京都刚见到自己时,他似乎从未求过自己什么。
念及此处,卫渊轻叹口气。
“等等。”
失魂落魄般的归海鲸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卫渊满眼无奈地看着他。
“除了这鼍龙的妖心以外,还有那只鲛人的妖心你要不要试试?”
“它修为也是黑级,虽然比鼍龙差了不止一筹,但其中气血之力明显更为温和。”
“你若心意已决,我会帮你移植。”
闻言,归海鲸双眼瞬间精光爆射,颓然全无,二话不说,重重跪倒在地。
“多谢大人!”
…
鲛人的妖心通体湛蓝,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虽是黑级,但入手温润,没有丝毫寒意。
卫渊将它按入归海鲸掌心煞轮的瞬间,其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之力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归海鲸只觉得浑身一紧,下一瞬,一股奇异的感觉登时便朝着血肉深处涌去。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骨髓中生出,迅速向外扩散。
归海鲸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滚烫得像是即将被火烤熟一般。
他的骨骼“咔咔”作响,如同春天里的竹子在雨后拔节。
肌肉在迅速撕裂,又在转瞬间被浓郁的气血之力催化愈合。
他的四肢开始变长,身体肉眼可见地拔高。
一寸,两寸,三寸……
饶是这般剧痛临身,可归海鲸却是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低头看着自己那具正在“生长”的身体,怎么看也看不够。
卫渊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归海鲸的身高从一开始只有寻常人一半,到如今暴涨了快有两尺。
虽然依旧没有张家兄弟或是骆病隐那般高大,但能一下子长高这么多,已经算是不错了。
毕竟他乃是先天残缺,无论是气血还是身体都差了寻常人不止一筹。
如此庞大的气血之力,不但要催化他的身体,或许还要填补些他的先天不足。
如今的归海鲸看上去已经跟矮一点的凡人相差不多了。
他半坐在干草上,低头看着那双比之前粗大了不止一圈的双手,“噗嗤”一声,突然笑出声来。
渐渐地,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似有水雾在其中生成。
卫渊瞄了一眼后,立刻迈步离开此地。
良久后,归海鲸也挺直腰板从牢房之中走出,眼神带了几分感动和歉意。
“大人…”
卫渊自然清楚他想要说些什么,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后,咧嘴一笑道。
“下不为例。”
说着,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囚牢门口走去。
“走吧。”
“外面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归海鲸应了一声,赶忙大步跟了上去。
“对了,身体上若有什么不适尽快告诉我,不过,看你这状态,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大人,其实也有。”
“什么?”
“饿。”
…
镇江城外数百里的一处老林内。
仇戟真气环绕周身,抵挡袭来的阵阵妖风,同时,双戟交错。
“铛!”
一柄荡开鹰首大妖手中的灰色长刀。
另一柄横挥而出,狠狠拍在妖艳女子腰腹之间。
“砰!”
妖艳女子闷哼一声,倒飞而出,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堪堪止住身形。
她脸色煞白,艰难起身,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妖血。
鹰首大妖趁机后退数步,长刀拄地,大口喘着粗气。
此刻,
它身上的羽毛已经秃了大半,露出的皮肉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幸好妖魔生命力极为顽强,如今不少伤口已经结痂,若换成人族怕是早就没了一战之力。
仇戟立在原地,双戟垂在身侧,冷冷望着它们。
方才还致命的粗暴真气,此刻却温和地流转于他的四肢百骸之中,平复气血,修复伤势。
说来也是奇怪。
他虽能以一敌三,且能伤到对方,可就是无法做到迅速斩杀。
每次他想要痛下杀手之际,那三只大妖便像泥鳅一样滑溜,总能从绝境中脱身。
这让他的心里越来越急。
一开始,他本想着速战速决,不出百招百式便能将这三只妖孽斩于戟下,却没想到竟一连拖了数日。
虽然连续的鏖战仅仅是让他身上的袍子破损了几处。
可这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宽慰,反而让他心中蒙羞。
堂堂路师记名弟子!
三境巅峰的武道修为!
对付三只比他境界低的妖魔,竟打了数日还拿不下来?
若传出去他仇戟的脸往哪儿搁?
“喂,歇够了没?”
妖艳女子朝着身后不远处的枯瘦老者吼道。
那老妖魔此刻正盘膝坐于一棵老树下,双眼微阖,周身血气蒸腾,看模样似在疗伤。
与鹰首大妖和妖艳女子的狼狈不堪相比,它看起来倒是颇为从容。
衣衫整洁,气息平稳,仿佛这几日的厮杀与它毫无关系。
仇戟闻言眉头微皱,身体微微绷紧。
三只妖魔之中,也唯有那枯瘦老者模样的大妖能让他稍微感到棘手。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枯瘦老者冷笑一声,缓缓睁开眸子,起身正欲出手。
突然,它神色猛地一怔,目光越过人族修士,朝着镇江城所在的方向望去。
短短几息的功夫,它的脸色剧变,从方才的从容不迫化为惊骇欲绝。
第853章 敢截我的胡?
“不好!”
望着镇江城方向的枯瘦老者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几下,神色中带着几分恐惧,嘶哑着嗓子道。
“快撤,不能再打了!”
鹰首大妖和妖艳女子齐齐一愣。
一时间,两妖似乎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那枯瘦老者这般失态。
“鼍龙妖王被人…被人杀了。”
枯瘦老者赶忙开口解释,旋即,也顾不得其他,袖袍一挥,无数灰色暗芒劈头盖脸地朝仇戟掷去。
灰羽破空,好似暴雨梨花一般,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仇戟见其要跑,顿时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找到了三个沙包,怎能让它们轻易逃脱。
况且,自己来到镇江城后便出来追杀它们,若是没有半点收获,这日后怕是不好交代。
念及此处,
仇戟不退反进挥舞双戟抵挡在身前,将无数灰色暗芒尽数扫落。
可再抬头时,就见枯瘦老者双臂抬起,瞬间化作一只灰色巨隼,纵地而起,头也不回地朝远方遁去。
那速度就算是自己的全盛时期恐怕也没办法轻易追上。
与此同时,鹰首大妖和妖艳女子对视一眼,神色皆是极为凝重。
“鼍龙大人…没了?究竟是何人才能杀它?”
妖艳女子喃喃自语,魅惑的脸蛋渐渐化为惨白。
就连鼍龙王这种镇守一方的大妖都惨死在城中,那它的对手得多强?
鹰首大妖咬了咬牙,也不再多言,身影暴退间,抓起妖艳女子也纵身朝着灰色巨隼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顷刻间,三妖便消失在了天边,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证明此地曾有一场大战。
…
风卷残土,四野俱寂。
仇戟握着双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三只大妖逃遁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阴沉铁青。
“那只鼍龙大妖…被人杀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枯瘦老者的话,语气中同样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那条鼍龙盘踞在镇江城附近这段江域之中,是这一带妖魔中真正的主事者。
仇戟早就知道它的存在。
方才逃走的三只黑级妖魔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那只鼍龙才是他真正想啃的骨头。
可如今……
想啃的“骨头”被人截了胡。
心念至此,仇戟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谁干的!”
他低吼一声,猛地将手中短戟往地上一插,语气中带着几分阴沉怒意。
仇戟本还想着等宰了这三只妖魔后,再去会一会鼍龙。
这样一来,自己来这镇江城也不算什么都没做。
可现在倒好,鼍龙死了,三只猎物也他娘的跑了。
他这几日的纠缠,最终竟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仇戟吐出一口灼热之气。
“敢截我的胡?”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阴鸷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好,很好。”
他俯身拾起地上的两杆短戟,动作极慢地擦去戟上的血迹,旋即将其轻轻插在背后。
“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话落,仇戟纵身而起,化为一道血色遁光,直奔镇江守捉城而去。
…
镇江城外的妖魔没有了鼍龙的统领,就如同一群散沙,聪明的知道往山里跑,往林子里钻。
笨的…则是走向死路。
卫渊带着麾下兵卒,在镇江周围追杀了一整夜。
不仅是为了杀妖,还是为了练兵。
那些移植了妖心的兵卒,需要实战来磨合体内的力量,也需要在战斗中消化那颗妖心给自身带来的变化。
…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
卫渊终于带着麾下人马回了城,没有打扰镇江的兵卒,而是去了暂时无人的典狱司。
毕竟,他们为了尽快恢复城内秩序,也忙了一整夜。
临走前,他命人拖来不少妖魔尸体放在此处,正好够这几百人饱餐数顿。
众人鱼贯进入典狱司,有的找地方躺下,有的干脆就坐在空地,靠着墙根闭眼假寐。
“这是真累坏了。”
卫渊瞧了瞧四周,摇头失笑,旋即,抻了抻筋骨,抽刀便去给妖魔尸体剥皮。
“埋锅造饭吧。”
“等吃饱喝足,稍微歇息一阵后,继续出城斩妖,争取三日之内,将这次妖患彻底镇压。”
一直跟在卫渊身后的张豹应了一声,连忙上前夺过卫渊手中横刀。
“大人,您连番大战,数日都未曾好好休息,这等小事还是交给我等吧。”
“是啊,是啊。”
身后几位校尉也连忙接话。
王大牙、陈巨膂两人上前将卫渊身前的妖尸全都扔到一旁。
归海鲸更是直接将卫渊推进了一处房间之中,关紧大门。
“大人,您好好歇着吧,吃饭时我过来叫您。”
见状,卫渊索性也不再推脱,将重戟靠在墙角后,便盘膝坐在床铺之上。
两枚黑级妖心在他身体中缓缓跳动,滋养着那具极度疲惫的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响起。
“大人!大人!”
卫渊睁开睡眼惺忪的眸子,伸手挡住阳光后,这才勉强睁大。
“何事啊?进来说。”
归海鲸轻轻推门而入,抱拳道。
“大人!方才张奉过来了,说巡狩营来人了正在寻您,让您过去瞧瞧!”
巡狩营?
听到这三个字,卫渊眉头蹙起,瞬间清醒过来。
脑海中不由得又回想起斗笠男说过的话。
巡狩营的人其实早就到了,可弃城不顾,直接出城追杀大妖。
昨夜自己刚斩完鼍龙,巡狩营的人今日就到了?
这未免也有点太巧了吧?
卫渊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爽。
这帮王八蛋不会一直躲在城里没露面吧?
等仗打完了,他们才敢出来?
沉吟半晌后,他的心中又忽然生出几分兴趣。
他倒想过去瞧瞧这巡狩营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卫渊拄着床铺缓缓起身,用力揉了揉额头。
“我走后,你们派人跟过去,时刻注意我的动向。”
“若半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你们便带人过去寻我。”
归海鲸闻言一愣,不过还是点头应道。
“诺!”
卫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残破的甲胄。
腰间腹吞只剩下一半,护心镜也变了形,不过他也懒得换,索性就这么穿着,大步朝着外边走去。
回过神来的归海鲸这才想起卫渊还没吃东西,连忙道。
“大人,要不先吃些东西再过去吧。”
“不必,你给我拿上一些路上吃。”
第854章 来者不善
卫渊孤身一人走在前往城主府的路上。
街道上明显比之前更有生气了。
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的百姓正在清理门前的污秽,搬运妖魔的尸体,或者在废墟中翻找还能用的家伙事。
见卫渊经过,其中不少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他躬身行礼。
还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卫渊见状只能加快脚步,此刻,他心中还惦记着巡狩营来人的事。
张奉和徐胥应该还在城主府,一会得先找他们问问情况,弄清楚那巡狩营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转过街角,城主府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可卫渊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他皱起眉头,抬眼望去。
府门外的石阶上,原本应该由镇江守捉的兵卒把守,此刻却立着两个穿着劲装、面容冷峻的陌生汉子。
他们腰悬长刀,双手环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来往之人。
那身劲装的样式,卫渊之前在苏九罗和孟全身上见过,正是巡狩营的服饰,只是看起来比那两人更高级。
卫渊脚步不停,正要迈步进门,一只粗壮的手臂倏地横在了他身前。
“站住。”
左边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他上下打量着卫渊,目光在他那身残破的甲胄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明显的轻蔑之色。
“城主府如今已被巡狩营接管,闲人莫入。”
右边的汉子接话,语气同样倨傲无比。
“若想找镇江兵家的驻地,还需朝西行走三百步。”
“那里有棚子,有吃食,才是你们兵家该待的地方。”
“被巡狩营接管?”
卫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渐冷。
“凭什么?”
左边的汉子眉头拧成一个硬疙瘩,正欲拔刀,右边的汉子却拉了拉他的袖子,不屑一顾道。
“不必跟他置气,一个兵家而已,不搭理他便是。”
左边的汉子闻言这才松开了刀柄,重新板起脸,厉声呵斥道。
“不管你是谁,没有仇大人的许可,谁都不能进,这是规矩。”
“仇大人?”卫渊又重复了一遍,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嘴角竟莫名勾起一抹弧度。
斩妖救民的时候,看不见踪影。
战事结束,妖魔被杀光后,倒是舍得跳出来了。
接管城主府、设立岗哨、还他妈的搞出了所谓的“规矩”。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妖魔都是他们巡狩营杀的呢。
念及此处,卫渊摇摇头,不由得嗤笑一声。
两个汉子同时竖起眉头,眼中闪过寒光。
“你…你什么意思?”
卫渊向前迈出一步。
“滚开!”
话落,周身煞气好似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卫渊脚下青石地面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缝,紧接着,一道接近三丈长的百足天龙赫然从裂缝中破土而出!
电光石火间,便好似一道暗黄色的坚韧绳索将两个汉子死死缠在一起。
“啊!”
两人同时惨叫,骨头被勒得嘎吱作响,手中的长刀也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拼命挣扎,可那百足天龙的蛮力又岂是他们两个二境修士能抗衡的?
越挣越紧,越紧越痛。
很快,两人的脸色便涨得发紫。
不过是个兵家,为何会有这般古怪的气力。
而且,这蜈蚣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没听过边疆这地方有兵家豢养这种东西啊。
见挣脱无望,其中一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瞬间大变,挤着嗓子道。
“莫…莫非你就是那位观江的兵家主将?”
卫渊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手轻轻一扇,百足天龙便带着两人一头撞在城主府的外墙之上。
…
城主府内的气氛带着几分压抑。
原本将这里当成驻地的镇江兵卒,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位正在巡逻,稀稀落落地散在各处。
见卫渊进来,他们先是一愣,而后眼中便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卫大人!”
“是卫大人!”
几个领头的兵家纷纷向卫渊点头示意,眼神中满是感激。
他们心中清楚,若不是这位年轻的观江守捉使,此刻的他们怕是早就被那黑鲶当成了“爽口菜”,或是被其他大妖生吞活剥。
卫渊边笑着回礼,边环顾四周,寻找张奉、徐胥的身影。
不对劲啊,这几个领头的怎么一个都不在?
他正想开口询问,倏地,一道无形恐怖威压骤然从城主府深处席卷而来。
那威压铺天盖地,如同实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数位巡逻兵卒被冲击得身体战栗,呼吸困难,无法站稳,甚至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心中莫名生出几分膜拜叩首的想法。
卫渊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威压,瞳孔微微紧缩。
好强!
比那鼍龙大妖之流恐怕强了不止一筹。
是那位所谓的“仇大人”吗?
不过,应该还没有达到四境的层次,毕竟自己在荒地之中可是亲身接触过。
心念至此,一道猩红虚影缓缓浮现于卫渊背后。
巴掌大小的穷奇,霎时间便化作丈余高的虚影,四翼张开,仰天怒吼!
“吼!”
猩红煞气扩散开来,与那道从议事厅深处涌来的威压悍然对撞!
空气炸裂,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两者相遇就好似冰雪遇火一般,瞬间便被抵消,化为无形。
瘫软在地的兵卒们犹如溺水之人被捞上了岸,大口大口地喘息,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衣衫,看向卫渊的眼神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
城主府的议事厅内。
那张原本属于城主的大椅,如今却被仇戟坐着。
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捏着杯盖,悠闲地撇了撇浮沫,轻轻吹了口气,啜了一小口。
姿态从容,神情淡漠,仿佛这城主府本就是他家的别院。
下首处,单膝跪着数位镇江守捉城的兵家将领。
徐胥在最前面,斗笠男在他身后,还有数个卫渊从典狱司里救出来的队正、火长,此刻全都跪在地上。
他们额头青筋暴起,面色狰狞,咬紧牙关,似乎在竭力抵御着什么。
在他们前方,还有一人呈“大”字形瘫软在地。
那人身穿镇江守捉的校尉甲胄,面朝地面趴着,小半身体已经深陷青砖之中,看着颇为触目惊心。
可饶是这般,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若是卫渊在此,定能一眼认出他来。
此人…
正是张奉。
第855章 问罪
“凭…凭什么治卫大人的罪?我…”
张奉眼眶通红,艰难地抬起头来,眸底满是屈辱和不甘。
那张原本就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此刻又被青石砖下的沙土染得黝黑。
“我他娘的不服!”
他扯着嗓子怒吼一声。
“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亏我还屁颠屁颠过去请卫大人过来!”
“与卫大人相比,你们简直…简直就是一群不讲理的妖…”
“闭嘴!”
话还未等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徐胥的声音盖过了张奉的话,那声音里带着一股急切和无奈。
他半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方才自己这群人只不过替卫渊打抱不平,就被他用了手段强行逼跪。
也不知道这巡狩营究竟是我人族的巡狩营还是…妖魔的巡狩营。
“仇统领。”
徐胥一字一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还请您看在我等一直在斩妖救民的面子上,赶紧收了这手段吧。”
“兄弟们中还有不少人身负重伤,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您这般强横的实力啊。”
他瞧了一眼身前不远处趴在地上的身影,语气一顿,又补充道。
“还有这张奉,只是被妖魔打昏了脑子,并无冒犯您的意思。”
“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了他这次吧。”
仇戟端坐在主位上,垂眸看着跪了一地的兵家。
几息后,放下茶杯,随手一挥,那股笼罩在众人身上的威压便如潮水般退去。
“只有你算是个明事理的,至于其他人嘛…仇某也懒得解释。”
说话间,他耳廓微颤,旋即,便笑着道。
“行了,都起来吧。你们口中的那位大人快来了。”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登时便如蒙大赦,纷纷起身。
徐胥向后使了个眼色,斗笠男立刻带人小心翼翼地将张奉从地下扣出来,扶到人群最后。
浑身是土的张奉就连甲胄里都嵌满了碎石,就算是被两人架着,还想开口说话。
可却被斗笠男死死捂住了嘴。
“别说了,我的祖宗…等卫大人过来再说,这位…不是咱们能惹得起啊!”
…
“吱呀!”
议事厅的房门被推开。
卫渊穿着一身残破的校尉甲胄,闲庭信步地迈步进来,仿佛来的不是被巡狩营修士所占据的议事厅,而是自家后院。
虎噬戟被他交给了麾下,如今的他只在腰间挎了一柄制式横刀。
第一眼,他便看见了徐胥和斗笠男等人都侧立一旁,个个面色凝重,眼中满是愤怒,但却敢怒不敢言。
卫渊正欲开口询问,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一道熟悉的身影。
浑身沙土的张奉脸色铁青地被两人架着,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甲胄上全是碎砖和灰土,头发更是乱得像鸡窝。
不过,不知为何,此刻,他正拼命地朝自己使眼色。
还未等卫渊明白过来,身前不远处便传来一道声音。
“你便是观江城的那位守捉使?”
声音的语气冰冷无比,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在审问一个犯人。
卫渊回过头顺着声音处望去。
议事厅主座上,赫然坐着一位身着黑红衣袍的阴沉汉子。
那袍子的样式他见过,正是巡狩营的制式常服。
不过,看起来似乎比他见过任何人身上的都要珍贵。
只是此人面容刻板,线条尖锐,颧骨高耸,眼大眉稀,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刻薄之感。
而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锋锐的气息,好似长刺的刺猬,仅仅是看他一眼,都感觉扎得慌。
卫渊眯起眸子,散开五感,牢牢将其锁住。
真气浑厚!气息绵长!
修为与自己之前估计的相差不多。
若无意外,应该是自己迄今为止看到过的修为最强的武道修士。
看起来倒是颇为年轻,不过真实年龄应该要略大些。
毕竟,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后,衰老就会变得缓慢起来。
与此同时,仇戟也在盯着卫渊看。
这就是那位斩杀了鼍龙王的兵家?
看上去倒是有些气势,但却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夸张。
这副模样与其说是一位能斩杀黑级大妖的猛将,不如说是一个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寻常校尉。
仇戟心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能斩杀鼍龙的人,至少也该有点高手的气度。
可眼前这人…啧啧。
不等卫渊开口回答,仇戟率先发难。
“那条黑鲶和鼍龙王,都是你杀的吧?”
他缓缓起身,只一瞬间,实质般的真气便开始在他背后涌动,如同潮水云雾,翻滚不息。
骇人的压迫感再次从他身上涌出,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不过这次不是针对所有人,而是只针对卫渊一人。
可饶是这般徐胥等人还是忍不住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唯有卫渊能经受所有压力,依旧纹丝不动,见状,仇戟的心底不由得多出了几分诧异,继续道。
“你擅自动手杀掉那只鼍龙王,导致城外那三只大妖被惊走。”
“你可知道,我用了多少手段,付出多少代价才勉强缠住它们吗?”
仇戟盯着卫渊,眼神满是责备。
“眼看即将斩杀它们三只,却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那三只大妖皆是黑级妖魔!一旦让它们成长起来,你可知咱们边疆人族会付出什么?”
“这意味着过几年后,观江城外、镇江城外都会出现重新出现一只新的黑级大妖!它们会比之前的巨灵鳌、鼍龙王、赤炎雀之流更有潜力,更有实力。”
仇戟的声音倏地拔高,直接将“帽子扣下”。
“届时,这个责任,你一个兵家担得起吗?”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徐胥的脸色白得像纸,斗笠男低着头,攥紧拳头,不敢看任何人。
角落的张奉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仇戟似乎很满意卫渊的反应,眸底隐隐闪过几分轻蔑,说教道。
“别以为你杀了几只黑级大妖,便能天下无敌。”
“这世上的妖魔,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话落,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卫渊,仿佛在等待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兵家跪地请罪。
可卫渊却只是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脸上的神色更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
“你他妈谁啊?”
第856章 说完了就该我了
仇戟眉头一皱,眼神眯起,周身翻滚的真气骤然一缩,隐隐散发出一股危险气息。
他迈步走到卫渊面前:“你是在挑衅吗?”
“我还是劝你立刻认罪伏法,免得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你不体面。”
卫渊没有接话,只是语气平静地继续道:“巡狩营派你来镇江城,应该不是来治罪的吧?”
卫渊抬起头,那双微微发红的狭长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仇戟,语速极快道。
“你来了几日?可曾入了城?救下了多少百姓?又斩杀了多少只妖魔?”
仇戟站在原地,神色如常,好似对卫渊所说的话毫不在乎。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胥、张奉、斗笠男等一众兵家将领们纷纷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瞬,就见卫渊伸出手点了点仇戟的胸口,一字一句道。
“镇江城的兵卒在典狱司里被黑鲶当点心吃的时候你在哪?”
“我带人在城中清理妖魔,在城主府前跟鼍龙拼命的时候,你又在哪?”
“那些百姓跪在地上,被妖魔驱赶奴役,像牲口一样宰杀的时候…”
卫渊的手指突然用力。
“你他娘的又在哪?!”
一连串的反问,字字诛心,仇戟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可却不是什么羞愤和愧疚,而是从心头涌起的一股愤怒。
他卫渊算是什么东西?
一个五品守捉使,泥腿子出身的兵家,也配这样跟他说话?
“你…”
他刚要开口反驳几句,就被卫渊抬手打断。
“行了,不必多说。”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为何你来支援镇江城,却一直不在镇江城内?”
见他不说话,卫渊环顾四周道。
“公道自在人心。”
“至于那三只被惊跑的大妖……”
“若是你真能斩杀它们,就不会让它们跑掉了。”
“自己没本事,还非要怪旁人。”
卫渊望着仇戟那张铁青的脸,摇了摇头。
“啧啧……你这人,当真不讲究。”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徐胥浑浊眸子中爆发精光,只是眸底还是带着一丝担忧之色。
斗笠男低着头,拼命忍着,但嘴角那弧度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脸颊肌肉更是不停抽搐。
他不敢笑出声,更不敢让仇戟看见,可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浊气,却在卫渊这一番话中,一点一点地散了。
张奉咬着嘴唇,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眶更是莫名有些发红。
终于有人替他说出心里话了,真他娘的解气。
就该这么怼他!
巡狩营的人了不起啊?
你嘴上说要救更多的人,可最后你救了吗?
城里的百姓是卫大人救的。
城里的妖魔也是卫大人杀的。
你来了几日,又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让卫大人认罪?
做梦!
…
仇戟瞳孔骤缩,面色阴沉地死死盯着卫渊。
身为节度使的记名弟子,巡狩营的高端战力,他何曾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
可他终究没有动手。
因为他知道,这个场合一旦动手,自己就没有了所谓的“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
“城里的那些小妖,根本就不配我亲自动手!但这三只黑级妖魔不一样,只要我将它们斩杀于此,便能在日后挽回更多的人命!”
“你的目光太过狭隘,根本看不长远!”
“所以…”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脸上的讥讽之色也变得越来越浓。
“你这辈子,只能是个兵家。”
此话一出,整个议事厅再次寂静无声。
一众兵家纷纷脸色涨红。
他们都听出了仇戟语气中对兵家的轻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将人当成下等人的轻视,也听出了他话里的荒唐。
为了未来能救更多的人,却放弃拯救正在受难的百姓。
这样的理由,未免有些太过冠冕堂皇。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说的没问题。
可你又为何要让一个拯救了城中无数百姓的兵家,开口认罪?
这岂不是黑白颠倒?
卫渊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算看出来了。
这样的人,光靠嘴怕是说服不了。
而且,再争辩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念及此处,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
张奉等人的眼神之中,隐隐流露出一抹屈辱之色。
明明是个功臣,可却被硬生生地说成了罪人。
这种滋味,当真是难受。
看着卫渊的背影,众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只怪卫大人势单力薄,没有靠山。
面对巡狩营这帮修士,只能退让。
被打掉了牙,也只能默默咽下肚子。
…
仇戟脸上,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瞧着卫渊的背影,缓缓提高了声音。
“这就走了?”
“也是。你的罪状我自会上报巡狩营。等过几日,你怕就没办法再当这个守捉使了。”
“此刻回去收拾收拾包袱也好。若实在无处去了,尽管过来寻我,我麾下正缺个办事的力士。”
“你来,正合适。”
话音未落,卫渊的脚步猛然顿住,缓缓回过头来。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抹森寒的笑意。
在场众人似乎感觉到了笑意深处的杀气不由得感觉头皮发麻,浑身发毛。
“说完了?”
卫渊淡淡开口。
“说完了就该我了。”
仇戟双眸眯起,忽然感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心底涌出。
“什么意思?”
卫渊歪着头,嘴角的狰狞笑意越来越浓。
“给你机会也不肯动手,是不敢吗?那就我来!”
下一瞬,
“轰!”
议事厅内似有闷雷炸响!
卫渊的身影微微一模糊,瞬间消失在原地!
猩红与暗黄两色煞气交汇缠绕化为龙卷,在他消失的地方轰然爆发,直奔仇戟而去。
气浪翻滚,劲风呼啸!
张奉猛地后退,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瞪大眼,嘴巴张得似乎能塞下一个拳头。
卫大人是要动手!
与这位巡狩营来的大人动手!
徐胥轻叹口气,满眼复杂地望着这一幕,大手不由自主地握在了刀柄处。
一旦形势不对,他自然也要动手。
宁可死掉,也绝不能让卫大人受伤。
斗笠男及身后众人见状也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纷纷抓紧兵器,满脸凝重地列好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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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人皮妖魔
汹涌的煞气龙卷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在议事厅内肆虐。
刹那间,坚固的房顶便被震碎,化为乱木四散纷飞。
砖瓦砸落,灰尘弥漫,整个议事厅就像被一头无形的巨兽从内部撑碎。
近乎实质的血色真气也被那狂暴的煞气粗暴吹散,如同纸糊一般。
仇戟负手而立,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猎猎作响的衣衫肉眼可见地恢复平静,真气重新凝聚,将他护在其中。
“怎么?莫不是以为杀了几只黑级妖魔,便有资格与我动手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究竟是谁给你的错…”
未等说完,
一只暗黄色的铁拳,已经在他瞳孔中极速放大。
卫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仇戟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隐隐掠过一丝慌乱。
他不明白,卫渊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就那么凭空出现,简直就像是一道鬼魂。
就算是仙人和主修速度的武夫也该留下些许蛛丝马迹啊。
眼看重拳即将落下,仇戟立刻收敛心中疑惑,脸上的慌乱瞬间被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所取代。
“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低吼一声,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擅自对巡狩营的人出手,今日就算我将你打死在此地,也没人能挑出任何毛病!”
言罢,二话不说,捏拳便上。
厚重的拳峰划过空气,身后留下一道血影,散发的锋锐之气如同出鞘长刀,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
电光石火间,两拳剧烈碰撞。
“轰!”
煞气与真气如流水般向外迸溅,泛起一道道波纹般的涟漪,将周围的碎石瓦砾全部掀飞!
仇戟的狞笑僵在脸上。
只因,他惊讶地发现对面那兵家的力量,竟不比自己的小。
甚至,还隐隐有占据上风的势头。
就这点能耐?
试探出仇戟力量极限的卫渊掌心中骤然传来擂鼓般的轰鸣声。
“咚咚咚!”
那枚巨灵鳌的黑级妖心渐渐苏醒,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无穷的气血之力自妖心之中涌出,流向卫渊的四肢百骸,将他的力量再次提升三成!
只一瞬的功夫,仇戟的瞳孔便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只觉得此刻的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片海,又或是一阵不可抵挡的天灾。
恍惚间,他就好似一条在汹涌海面上航行的小船。
风浪滔天,无处可逃。
最终只能被无法抵挡的巨浪彻底掀翻。
“砰!”
仇戟整个人被卫渊一拳砸得倒飞而出,直接撞碎了议事厅的大门,飞出数丈远。
卫渊当即便追了出去。
这厅内还是太小,无法施展开来。
…
两位巡狩营的守门人听到动静急匆匆赶来,正好迎面碰上了倒飞而出的仇戟。
两人脸色大变,赶忙伸手去接,被那巨大的冲击力带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扶稳。
“仇、仇大人……”
两位守卫满脸错愕,语气都变了调,显然没想到,这位从节度府中出来的高手,竟能从屋里“飞”出来。
整个人灰头土脸,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倨傲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吞了口唾沫,莫不是方才在门口出手的兵家做的?
仇戟任凭两个手下搀扶,目光空洞,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一是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砸飞,实在不体面。他仇戟,节度使的记名弟子,巡狩营的高端战力,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二是他竟从卫渊身上,隐隐嗅到了几分…妖魔的味道。
这味道别人或许会认错,但他绝对不会,毕竟他可是三境巅峰的武夫,感知远超常人。
他的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气息?
难不成…他是妖魔?
不,绝不可能。
他若是妖,又为何会跟妖过不去?
杀巨鳌,杀赤炎雀,杀黑鲶,杀鼍龙。
他杀的每一只都是大妖,若他也是妖,图什么?
“卫守捉使。”
右边的守卫硬着头皮突然开口,打断了仇戟的思考。
“凡事还是不要太过分。否则…否则我巡狩营绝不会轻饶你等…”
话音未落,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议事厅门口传来。
“就你们两个臭鱼烂虾也配大放厥词?”
张奉一下挣开架着自己的两人,拎枪冲出。
方才卫渊一拳砸飞仇戟,让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胆气。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他娘的是镇江城,面对我等恩人,还轮不到尔等放肆!”
他枪尖一指,直直对着那两个守卫,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吼道。
“还他娘的等啥呢?没看到大人已经动手了嘛?先抓住这两只臭鱼烂虾,免得一会影响卫大人!”
此话一出,徐胥赶紧给斗笠男使了个眼色。
斗笠男领命后,一行人鱼贯而出,将那放开仇戟的两名守卫团团围住。
他们这群兵家虽说被妖魔打得狼狈不堪,但再怎么说也是精锐中的精锐,各个修为不俗。
边疆兵家,能活到此刻的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对付两个二境修士还是绰绰有余。
不出盏茶的功夫,那两个守卫便被硬生生地缴了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
仇戟被手下呼救的动静拉回了现实。
他晃了晃脑袋,站直身体。
到底是三境巅峰的武道修士,身体极为抗揍,方才那一拳虽将他砸飞,却并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看起来狼狈一些。
他抬头看向卫渊,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倨傲,只剩下难以置信。
那力量,那速度,那诡异到极致的瞬移,还有那股若隐若现的妖魔气息。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仇戟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虽然他不是什么天生神力,也并非专修横练武学的肉身武夫,但三境巅峰的武道修为也足以让他的一身膂力傲视群雄。
除了路节度使麾下的正式弟子以外,他在一众记名弟子中也算得上是名列前茅。
可方才那一拳,却直接将他打懵了。
这兵家断路就算再修,也绝不会太强。
可他的一拳之力为何会那般凶悍?
此刻,
仇戟心中极度怀疑,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什么兵家,而是披着人皮的某只大妖。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那一身远超常理的妖魔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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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井字煞域
卫渊压根不想跟他说半句废话。
来到议事厅外后,二话不说,直接便是欺身而上。
一身足以开山的磅礴膂力毫不留情地朝仇戟攻去。
拳、掌、脚、膝、肘…
数不尽的招式如同狂风暴雨般肆意挥洒,密密麻麻落在仇戟周身上下!
那攻势好似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汹涌的杀机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就连三境巅峰的仇戟也只能被动招架。
感受着那股好似海啸涌来一般的沛然巨力,他忍不住心中慌悸。
此人如今显现而出的实力,已经丝毫不弱于寻常状态下的他了。
不过,只要凝结出一朵武道人花,想必就能彻底将其镇压住。
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无论怎么说,也总比被打到鼻青脸肿要强。
念及此处,仇戟低喝一声!
“开!”
一朵泛着玉色的神异花苞,迅速在其头顶泥丸宫“破土”而出!
那花苞通体莹润,如同美玉雕琢,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它从虚空中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眨眼间便从米粒大小长到拳头大。
一阵清风徐徐吹过。
玉色花苞微微颤动,旋即绽放开来。
花瓣一片一片张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花蕊。
只一瞬间,方圆数丈内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那朵玉色花朵涌去,被它迅速炼化反哺。
顷刻间,那张略显苍白的刻板面容便红润了起来,连带着那双麻木的眸子也变得神采奕奕。
仇戟目射精光,登时便重拾信心。
他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才入了路师门下。
一身武道天赋,不说独步天下,那起码也是武道种子一般的人物。
未到不惑之年,便已经达到三境巅峰。
这种修为,在大乾之中已经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存在。
这般天才又怎会输给一个泥腿子兵家?
仇戟鲸吞一口灵气,迅速护住五脏六腑,稳住心神,调整呼吸,开始跟上卫渊攻伐的节奏。
拳来拳往,脚来脚挡。
一时间竟与卫渊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隐隐有反攻之势。
可不过才三四十招的功夫,他便又在众人的忍笑眼神中被打飞了出去。
原因很简单。
卫渊剑走偏锋,竟直接将那百足天龙煞当成沙子,一把便扬了出去!
黄沙般的百足天龙煞朝仇戟扑面而去!
虽无实质杀伤力,可当其中大部分煞气都转化为割脚煞后,却极其黏腻糊眼。
一旦落在脸上,视线便彻底受阻。
仇戟一时不察,竟直接中了招。
“唔!”
他下意识闭眼,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卫渊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猛地一拳砸在他胸口!
“砰!”
一瞬间,仇戟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再次倒飞而出!
不远处,看热闹的斗笠男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
“哈哈哈!”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巡狩营的高手,被沙子糊了眼睛?”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三境巅峰,小心他听见了找你麻烦。”
“听见咋了?有卫大人在,我怕他?”
窃窃私语声中,徐胥板着脸咳嗽了一声,那几个兵卒连忙闭嘴,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斗笠男站在一旁,拼命忍着笑,腮帮子鼓得老高,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奉更是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堂堂巡狩营的高手,堂堂三境巅峰的武道天才,竟被一把沙子糊飞了。
卫大人这路子当真有些邪门。
你耍诈!”
灰头土脸的仇戟恼羞成怒地站起身来。
虽无半点不适,但连续两次被卫渊砸飞,却让他的脸明显有些挂不住了。
只见其单腿猛然踏地。
“轰!”
方圆数丈内登时便地动山摇,仇戟身上气息陡然一变,声音沙哑,双目血红地癫狂道。
“我不信!我不信你会比我更强!”
“魔猿斩心劲!”
当最后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近乎实质的血色真气骤然其周身各处涌出,在他身后翻涌凝聚。
一只丈高的魔猿虚影隐隐一闪而过!
其通体漆黑,双臂捶胸,仰天长啸,凶威骇人。
下一瞬,仇戟便从腰间抽出一对短戟,双手各持一柄。
径直朝着卫渊扑杀而来。
看那脸上神色,便知他一定是动了杀心。
接下来,不是切磋,也不是较技,而是要杀人。
“大人小心!”
“莫要跟他硬碰硬!”
在场一众兵家见状,瞬间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奉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被徐胥拉住。
“相信卫大人。”
…
见那道裹挟着魔猿凶威的身影,卫渊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恐惧。
硬碰硬?
绝不可能!
他有更好的办法。
眼看仇戟距离自己只有两丈不到的距离,卫渊深吸一口气,六枚煞轮内储存的煞气疯狂涌出,迅速转化为百足天龙煞。
下一瞬,只见其在身前虚空快速画出一个“井”字!
旋即,一把攥紧,重重将其砸落在地。
只听“轰”的一声。
暗黄色的百足天龙煞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方圆一丈半内的空间尽数笼罩!
那煞气凝成实质,化为一道道暗黄色的光柱,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井”字。
井字之内,时间仿佛静止。
除了卫渊体内仅剩的部分煞气以外,所有的“气”,包括真气、灵力、妖气、煞气等等…
全部被定住!
仇戟的血色真气在进入井字煞域的瞬间,便好似被冻结的河水一般,再也无法流动。
身后那只魔猿虚影也在煞域的压制下迅速消散,发出不甘的悲鸣。
甚至连他体内的真气,都无法调动,像是一滩无用死水。
仇戟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也一下子沉入谷底。
方才他还亲眼看见了附着手中那对短戟上的真气如同熄灭的火苗一般瞬间消失。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卫渊咧嘴一笑,稍微感受一番后,轻轻攥拳,苍白的脸色立刻变得红润起来。
井字煞域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煞气。
这门秘术太过逆天,以他如今的实力,估计也就只能维持短短十几息的功夫。
卫渊抬起头,看着被困在煞域中动弹不得的仇戟,狭长眸子忍不住露出森寒笑意。
在这里面,所有的“气”都无法调动。
你用不了真气,我用不了煞气。
不过还好…
我还有这肉身之力,还有妖心中近乎无穷的气血。
第859章 暴打仇戟
武道人花刚刚绽放便陷入沉睡,花瓣合拢,不再吐纳灵气。
无论如何催动,都无法调动分毫。
“难不成这是什么妖术?”
仇戟心神一凝,迅速收敛脑海中的恐慌,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
就算无法调动真气又能如何?
直到此刻,他还自信光靠肉身之力和诸般武学技巧,也能轻易镇压眼前这个兵家。
更何况连他没办法调动真气,难道卫渊这个兵家就能吗?
仇戟握紧手中短戟,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战意。
卫渊朝他一步一步走来,步伐不紧不慢。
那双猩红的眼睛始终盯着仇戟。
仇戟的双手悄然握紧双戟,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下一瞬,
卫渊脚下骤然加速,好似一支离弦之箭,赤手空拳,朝仇戟杀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凌厉的劲风吹在脸上,甚至都有些刺痛。
仇戟的反应自然也不慢。
左手短戟高高扬起,悍然劈下,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卫渊天灵盖!
右手短戟则如同毒蛇出洞,挟凛冽寒光,直直刺向卫渊肋下。
一上一下,一虚一实。
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可卫渊却是面色不改,似乎早有预料。
那些从凡人武学中推演出的战斗技巧,早已让他的对敌经验丰富到了极致。
他看都不看那劈向头顶的戟刃,铁钳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瞬间便扣住了仇戟右手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身形侧开,那劈下的短戟擦着他的一缕发丝落下。
那只好似由精铁浇铸而成的铁箍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领域中格外刺耳。
仇戟吃痛一声,剧烈的疼痛并未让他松开短戟,反而激发了他心中的凶性。
他左手手腕一抖,短戟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索性横扫而出,直取卫渊腰线!
这一戟若是斩实了,就算不腰斩,也得开膛破肚。
卫渊眉头微蹙,可眸中却看不见半点恐惧。
他抓住仇戟的大手再次用力,顺着仇戟的手臂朝小臂方向移动,五指深深地嵌入了皮肉之中。
挫骨手!
精钢般的五指带着足以深入皮肉的劲力,瞬间刺进仇戟手臂的诸多经络和穴位之中。
一扣、一拧、一挫,三式连发,一气呵成。
“啊!”
仇戟终于忍耐不住,难以抑制的惨叫声瞬间从其喉咙深处爆发。
声音之凄厉,听得领域外的一众兵家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卫渊沿着手腕一路向上,指节如同钢钉,一寸一寸地碾过仇戟的手臂。
所过之处,经络错位,穴窍闭锁,骨骼脱臼。
直到抵达肩膀,他才松开大手。
松开的一瞬,仇戟这条手臂就好似被抽掉了全部筋骨一般,软绵绵地垂在他的身侧,好似一条死蛇。
难以忍受的剧痛连带着他另外一只手横斩而出的动作也变了形。
卫渊五指攥紧,拳峰上覆盖一层极薄的煞气,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护住他的拳头。
那是他在领域内唯一能调动的微量煞气。
实际上,施展井字煞域并未消耗掉他身上全部的煞气,还剩下不到半成的煞气充斥在他的四肢百骸当中。
这也算得上是一种额外的惊喜了,怎么说这井字煞域也是卫渊施展的,自然要给他些许微不足道的便利。
卫渊猛然抬手,一拳砸向那横扫而来的戟刃。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仇戟手中的短戟被砸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又弹了两下,才彻底安静。
戟刃上,赫然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卫渊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煞气凝成的薄膜早已破碎开来,不过,拳峰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仇戟的身子短暂失去平衡,还在往后歪。
那条废掉的手臂也在身侧晃荡,此刻他双手空空,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卫渊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纵身跃起,一记裹挟着万钧之力的狠辣鞭腿,从上到下重重落在仇戟的胸口!
“砰!”
沉闷的声音,好似重锤砸在牛皮鼓上。
仇戟双眼暴突,就像被一只狂奔凶兽狠狠踩了一脚,身体顿时如同煮熟的大虾一般弓起。
一大口血雾被他狂喷而出。
“轰!”
紧接着,整个人直接被镶进了地面之中。
碎石迸溅,烟尘冲天。
仇戟躺在那个被自己砸出的人形坑洞里,浑身是血,动弹不得。
眼睛还睁着,只是看着头顶那片被煞气领域笼罩的暗黄色天空,瞳孔中满是茫然和恐惧。
此刻,心里的伤势甚至比他身体上的伤势严重千倍万倍。
卫渊来到仇戟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扬,要让他认罪伏法的巡狩营高手。
旋即,举起那枚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狠狠砸在仇戟胸口。
“嘭!”
仇戟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剧痛,肋骨仿佛要断裂。
卫渊没有管他,只是拳头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嘭!嘭!嘭!”
一拳接一拳如同狂风骤雨般悍然落下!
没有花哨,也没有章法。
拳头落在他的脸上、胸口、肩膀、手臂。
每一拳都带着万钧之力,砸得鲜血飞溅。
甚至地面都随着每一拳的落下而发出沉闷的震颤之音,好像有人在用巨锤夯地。
仇戟一开始还能利用身体本能勉强伸手抵抗。
可卫渊的拳头实在太快、太重、太密。
他挡得住一拳,却挡不住十拳。
他挡得住十拳,却挡不住百拳。
手臂被打得青紫肿胀瘫软在一边…
脸上满是鲜血,鼻梁塌了,眼角裂了,嘴唇破了…
胸口凹陷下去一块,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到后来,他甚至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任凭卫渊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自己身上,化身成为一个不会动的沙袋。
渐渐的,仇戟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重影越来越多,耳朵更是嗡嗡作响。
同时,他也感觉经脉之中似乎突然多了某些东西。
那是被卫渊硬生生砸进去的钉子煞和割脚煞。
毕竟他是个三境巅峰的武夫,待井字煞域消失后,或许会出现新的状况。
这样可以防患于未然。
第860章 服不服
井字煞域缓缓消散,暗黄色的光柱一根根熄灭,被定住的天地之气也恢复了活力。
可卫渊的拳头,仍在“狂暴输出”。
沉闷的撞击声在城主府内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在场众人的心口上。
地面随着拳落而震颤。
青石碎裂,灰尘扬起。
如此情形看得在场众人皆是惊骇不已。
两位巡狩营守卫更是面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他们眼睛瞪得溜圆,站在原地,看得双腿发软,喉咙发干。
这仇戟在节度府中什么地位,他们都是有所耳闻。
虽是记名弟子,却深得路节度使赏识,一身实力比一般巡狩营统领还要猛上三分。
这样一个狠人竟会被一位兵家打成这副德行,而且还是毫无还手之力。
当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随着煞域解除,卫渊体内的六枚阴阳煞轮也开始缓缓旋转,吸收天地间的煞气,缓缓恢复实力。
无数无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没入他的体内,补充着方才消耗的煞气。
此刻,
仇戟已经被打得神智不清。
他瘫在地上,面目全非,青紫肿胀的脸上满是鲜血,眼睛半睁半闭,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
那身黑红衣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烂肉。
其中一个守卫终于忍不住了,磕磕巴巴地开口道。
“手……手下留情啊,这位大人!”
他的声音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不是我威胁您,您若将他打死,下场定然好不了!他…他背后站着的可是节度府!”
此话一出,徐胥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节度府。
三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在场每一位兵家的心头。
作为边军老人,他自然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
大乾边疆,能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妖魔、稳住摇摇欲坠的防线,靠的是他们这些守捉使,更是那些修为通天彻地的节度使。
没有那些大人在上面撑着,他们这群边疆兵家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得罪了节度府,日后还怎么在边关立足?
念及此处,
徐胥轻叹口气,闭上眼,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他睁开浑浊的眸子,无奈苦涩道。
“卫…卫大人,要不…要不还是住手吧。”
“咱…咱们的确惹不起那…那节度府的人啊。”
话落,卫渊的拳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距离仇戟的脸颊只有三寸。
见状,徐胥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还好这位卫大人不是什么一根筋的人。
在这边疆讨生活,一旦惹了节度府,那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太好过了。
似乎感觉杀气已经消失,仇戟肿胀的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望着卫渊,他轻轻咳出一口鲜血,带血的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弧度。
那模样就像是在说,你也不过如此。
你拳头再硬,敢打死我吗?
你不敢。
你不过是个五品守捉使,你得罪不起节度府。
你只能忍着,只能憋着。
无声的嘲讽好似一根根钢针,深深扎进了卫渊的心中。
他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余光扫过仇戟那张带血的脸,收敛的杀意再次涌现而出。
“怎么?”
他挑着眉,舔了舔嘴唇,沉声道。
“你不服?”
仇戟将目光望向一边,喉咙中隐隐传来两道含糊不清的哼哼声。
那似乎…似乎是两道不屑一顾的怪异笑声。
“好好好!”
卫渊嗤笑一声,露出两行森寒的白牙。
心念一动,那些蛰伏在仇戟身体许久的煞气瞬间爆发!
钉子煞如千百根锐利钢针,在其四肢百骸中疯狂穿刺。
割脚煞如无数细小的刀刃,在其经脉中反复切割搅动!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顷刻间便席卷全身。
仇戟只觉得好像有无数只长着锋利颚齿的蚂蚁在他体内爬行啃噬!
那是一种远超皮肉之苦,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的折磨。
仇戟的额头立刻青筋暴起,身体角弓反张,全身上下都在不停地痉挛抽搐。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饶是这般,他依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只是将牙咬碎,瞪着眼,任凭血汗浸透他的衣袍。
卫渊低头看着他。
“服不服?”
仇戟神智不清地抬头望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好与卫渊那双猩红的眸子对视。
卫渊脸上的笑一下子便让他清醒过来。
在他眼中那张年轻脸庞简直就像是刚从地狱爬出的黄泉恶鬼。
森寒,狰狞,不带半点生人温度。
仇戟紧抿嘴唇,任凭那些煞气在他体内肆虐,也不肯吭声。
只因,他不想在这群兵家的面前,向另一位兵家认输。
他丢不起这个人。
“好!”
“你是条汉子!”
卫渊缓缓起身,伸手一招。
“锵!”
插在远处地面上的一杆短戟戟身微颤,随后落砸进他的掌心之中。
卫渊那只穿着虎头靴的脚,重重踩在仇戟的胸骨上,压得其喘不过气来。
他单手持戟,将戟刃对准仇戟的脖颈,戟尖抵在喉结处,微微刺入皮肉,一滴鲜血顺着戟刃缓缓流下。
“我最后问你一遍…”
卫渊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发慌的意味。
“究竟是服,还是不服?”
“不然,你这短戟日后恐怕不一定能认你了。”
戟刃上的寒光,在仇戟的瞳孔中闪烁。
那股让人汗毛倒竖的杀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能感受到,卫渊眼底的杀意是真实存在的。
他说的“不一定能认你”,绝不是在吓唬人。
他…他是真的敢杀。
为什么节度府的名头突然不管用了?
仇戟心神大骇,若是知道卫渊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他怕是直接要将肠子悔青了。
认怂装死不好吗?非要触这愣头青的霉头。
仇戟用力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触碰到戟刃的锋利边缘,又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不是被体内煞气折磨的痉挛,而是心中真真实实的恐惧。
第861章 魂祭
几滴冷汗滑落,仇戟盯着卫渊看了许久。
只见那双眸子中没有迟疑犹豫,没有权衡利弊,没有瞻前顾后,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屠夫看着案板上的肉。
仇戟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说的那些话…
“认罪伏法”、“收拾包袱”、“来我麾下当力士”
此刻想来,那是何等的可笑。
他轻叹口气,正欲开口服软,却见居高临下的年轻兵家早已经失去了耐心。
那柄短戟被其单手举起,锋利的戟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森寒的弧线,呼啸着悍然斩下!
仇戟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走马灯。
从年少求学问道,寒窗苦读,一心想出人头地。
到拜入路师门下,刻苦修行,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脱颖而出。
再到如今略有成就,被派来镇江城,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镀层金粉,却没想到…
最后,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无数强敌也在他的脑海之中一一闪过。
他杀过的人,他杀过的妖,他战胜的每一个对手,都在这最后一刻浮现。
紧接着,便是入城后那一张张绝望脸庞。
那些跪在城主府前被妖魔驱赶,如同牲口般瑟瑟发抖的百姓。
他从他们身边走过,唯有冷眼旁观。
因为在他眼里,他们的命不值得他耽误时间。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仇戟双眼暴凸,嘴巴张大,就像一条被拍在岸边的濒死鱼儿。
他拼命想呼吸,可肺里像是被塞满了棉花,怎么也吸不进一口气。
眼看那道寒光在瞳孔中极速放大,他喉咙深处终于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哀嚎声。
“唰!”
与此同时,戟刃也从他的头顶掠过!
锋刃擦着发髻,将束发齐根斩断!
一大片乌黑的发丝散落开来,飘飘扬扬。
连带着一小块头皮也被削了下来,鲜血瞬间涌出,糊了他半张脸。
“砰!”
戟刃没入地面尺余。
裸露在外的刃身上,隐隐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膜。
“呵。”
卫渊唇角掀起,嗤笑一声,手肘拄着腿,缓缓俯下身来,投下的阴影将仇戟的整张脸笼罩在黑暗当中。
猩红的眸子近在咫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笑容玩味道。
“原来…你也怕死啊。”
卫渊收了踩在他胸口上的脚,转身朝着徐胥等人吩咐道。
“带他去城外吧,我已经暂时封了他的修为,挑修为高的妖魔给他杀,不必担心安危。”
“这人皮糙肉厚的很,没那么容易死。”
徐胥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被他们按在地上的两位巡狩营守卫,半天也未说出话来。
“差点忘了。”
卫渊轻轻揉了揉额头:
“一会将这两人也带走,让他们都滚出城杀妖去。”
“我倒想瞧瞧,这些只知道对着自己同族吆五喝六的王八蛋,究竟有多少能耐。”
徐胥苦笑一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大人,这…这好吗?再怎么说,他们也比咱们…”
“我懂。”
卫渊摆了摆手,打断他。
“其余的事你们不必担心,等此事结束后,我会将他们带走,不连累镇江。”
徐胥心中一急,连忙道:“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与你们无关,我只是想会一会巡狩营里的大人物。”
卫渊迈步走向城主府深处。
“我去歇歇,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徐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无言。
良久,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地上那三个狼狈不堪的巡狩营修士。
“还愣着做什么?”
“没听见卫大人的话吗?赶紧将他们带出城杀妖去。”
张奉咧嘴一笑,大步上前,一把将仇戟从地上拽起来。
仇戟浑身绵软,站都站不稳,被张奉拖着往外走。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任何表情。
斗笠男和几个兵卒也快步上前,将那两个守卫押了起来。
一行人,朝着城外走去。
月光下,那几道背影拉得老长。
走了一会,张奉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们这身板还行,应该能对付得了灰级妖魔吧,一会可别给巡狩营丢人啊…”
…
观江守捉城外,
数十面阵旗按照某种诡异的规律插在泥土中。
旗面黑红相间,在江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上面用鲜血绘制着扭曲的可怕图案。
阵旗之间的地面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在地面蔓延,如同血管树根,深深扎入地下,将阵旗连接在一起。
秦八垂首站立于秦无咎的身后,恭敬开口。
“禀公子,阵旗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重新布置完毕。”
秦无咎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把玩着手中的槐木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微微眯起的阴柔眸子里,却隐隐闪烁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好。”
他微微颔首。
“待会你就去将那些人都处理干净吧。”
“今日之事,除了你我之外,断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待东西到手后,咱们或许要躲一段时间了,等风波过去后,再让家里为我寻个好差事。”
此话一出,秦八眼神诧异,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朝阳等人离开的方向。
略作思索后,便立刻明白了秦无咎的意思。
今日,这姓苏的也活不成。
秦八的心猛地一跳,神色中很快又闪过一抹担忧之色,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
“公子,您不是说那苏朝阳已经突破到了三境吗?光靠这阵法……”
“这点你不必担心。”
秦无咎将槐木珠重新戴好,笑着打断他,语气极为笃定道。
“他也只是刚刚突破而已,不足为惧。”
“只要进了我这魂祭大阵,就算他修为再高也无济于事。”
闻言,秦八心中稍安,重重抱拳,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属下便放心了,我这就去处理布阵那些人。”
“去吧。”
秦无咎缓缓阖上眸子,周身吹拂的江风突然多出一股透骨的阴寒之力。
若有修观阴阳瞳术者,便能看到,无数灰白阴魂正从他手腕上的槐木珠中飞出。
一部分来到阵旗旁,尽力将魂体融进阵旗内。
另一部分则撒欢似地飞进断江堡内。
第862章 漏网之犬
秦八紧了紧衣裳,迈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有了十几丈后,便见数位被捆绑着的城主府仆役正蜷缩在土坑里,嘴里塞着破布,眼中满是惊恐。
见了秦八走来,他们开始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更有甚者艰难起身,眼中含泪疯狂朝着其叩首。
只是可惜,秦八根本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短刀。
月光下,刀光一闪。
所有的呜咽声全部戛然而止。
…
断江堡内,营房前的空地上,厮杀已经开始。
龚龙、王瘸子等三人虽然已经开始修行卫渊给予他们的《震天撼地邪魔功》。
但因天赋原因,或年岁已大,导致进展极为缓慢。
除了龚龙修行后略有成果以外,剩下的两人几乎没什么进展。
按照这个速度,起码要下几年的苦功夫方能修炼有成。
因此,很快便被阿大阿二两人制服。
龚龙、王瘸子两人被阿大双拳齐出,重重砸在胸口,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老杜因为之前差点被这两人弄死,心有恐惧,更是不济。
只撑了不到十招便被打飞了手中的兵刃,被阿二一脚踢在后脑,昏迷不醒。
如今,只剩抡着大锤的祝莽和吴天德还在艰难抵挡。
祝莽虽然年纪已大,可或许是因为每日都在锻兵炼力的缘故,武道进展并不算慢。
几日前便已经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再突破一次,就能成就三境武夫。
此刻,
他双手抡着一柄足有一人高的硕大铁锤,在月光下舞的虎虎生风。
每一锤砸下,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
再加上灵动的控兵之术,一时间还能勉强抵挡阿大的迅猛攻势。
吴天德更是离谱。
不知何时,这小子已经凝出了第三枚煞轮,再加上之前修行武道时锤炼出的体魄。
一身实力已然不俗。
他赤手空拳,凭借那一身蛮力和浑厚的煞气,与阿二一连缠斗了数十招,竟未落下风。
两人一左一右,一锤一拳,堪堪抵住了阿大阿二的攻势。
但这也仅仅是堪堪抵挡。
阿大阿二的修为高出他们不止一筹,两人又配合默契,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
如今,祝莽和吴天德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喘息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
输,也只是时间问题。
…
苏朝阳旁若无人地坐在营房内的主位之上。
端起茶壶,自斟自饮,动作从容,姿态悠闲。
那双略显阴鸷的眸子甚至都没往外看。
因为他知道,自己麾下两人绝对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心急如焚的柳青山站在一旁,额头上满是细密汗珠,连身上的衣裳都已经湿了大半。
他的目光不停地朝营房外望去。
看着祝莽和吴天德被逼得节节后退,却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只因自从苏朝阳进来后,一股莫名气机便一直在锁定着他,让他毛骨悚然。
那气机冰冷阴鸷,犹如一条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断他喉咙的毒蛇。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动作稍微大一点,便会触发那股杀意。
柳青山喉结滚动,用力咽下一口唾沫,鼓起勇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兄,这又是为何啊?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又何苦这般?”
苏朝阳微微一笑,拿过一个空杯,倒了杯茶水,轻轻推了过去。
“柳兄,苏某和卫渊的恩怨,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漫不经心的话里带着几分寒意,让柳青山后背有些发凉。
“若我记得没错的话,上次你妹妹也在吧?你们柳家还真是……”
“若非我还有几分底牌在手,今日此刻,坟头草怕是都有半人高了。”
柳青山心底一沉,大脑急速旋转,立刻装傻道。
“什么?苏兄和卫兄的恩怨,不是早就一笔勾销了吗?”
“就在那次妖潮爆发,守护临安城之时。咱们好歹并肩作战过,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吧?”
苏朝阳嗤笑一声,表情不屑。
“若不是姓卫的阻拦,早在妖潮爆发前我就功成身退可。”
“什么生死之交?什么并肩作战?不过是你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柳兄啊,你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些虚情假意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言罢,苏朝阳放下茶杯,不耐烦地大手一挥。
一股冰冷的白色气浪,肉眼可见地从营房门口冲出,直奔院中!
那气浪冰冷刺骨,所过之处,地面结霜,空气凝滞。
正在激战的祝莽和吴天德登时手脚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阿大阿二同时抓住破绽出手。
“砰!”
阿大一掌拍在祝莽胸口,将他连人带锤拍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祝莽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摔倒在地,铁锤滚落一旁,再也无力举起。
“嘭!”
阿二则一腿扫在吴天德下盘,将他扫倒在地,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大手拧住他的手臂,死死按住。
“咔!”
骨骼脆响,吴天德闷哼一声,双眼猩红,久违的狰狞模样再次出现。
可还未等发作便被阿二打晕过去。
短短数十息的功夫,两人便被彻底被制服。
苏朝阳收回手,扭头望向柳青山,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不知柳兄是束手就擒,还是等我亲自动手?”
柳青山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干笑两声。
旋即,他抬起手,并指如剑,在自己胸前连点数下。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很快便没了知觉。
苏朝阳看着他,沉默几息,忽然释然地笑了。
“倒是识相。”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走到营房。
阿大阿二垂手站在两侧,一直跟随如同两尊忠心又沉默的门神。
苏朝阳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一想起卫渊知道这一切后的反应,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随即,低声细语道。
“卫渊啊卫渊。”
“你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底,今日,就由我替你收下了吧。”
“走吧。”
苏朝阳的目光扫过营房角落。
“再去其他地方瞧瞧,看看是否还有什么修为高的漏网之鱼。”
阿大阿二点了点头,而后,便跟着苏朝阳一同离开。
片刻后,一对黑亮的眼珠突然出现在营房角落的木箱之中。
看着一地狼藉,卫梦皱鼻轻嗅,只一瞬间便浑身颤抖,尾巴加紧,二话不说,便朝着断江堡外跑去。
第863章 灰雾吞堡
断江堡内。
灰雾来得毫无征兆,起初只是一缕薄烟从地面上悄然升起,好似地底深处渗出的寒气。
几个巡夜的充军兵卒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天色渐深后的寒雾,并未在意。
可那雾气扩散得太快了,快得简直不像雾,更像是一阵雾风,轻轻一吹便将整座断江堡笼罩其中。
不过几十息的功夫,浓稠的灰白色雾气便弥漫了每一个角落,将月光灯火等尽数遮蔽。
雾气深处还有东西在动,时不时闪过一道半透明的惨白身影,面容模糊,五官扭曲,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这些都是之前飘进大阵的阴魂,它们飘飘荡荡,如同水中的水母,漫无目的地游弋。
但只要遇见活人,便会猛地扑上去,一头扎进那人的身体里。
被阴魂附体的兵卒,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顷刻间,大半的精气神连同几分记忆便会被那阴魂一口一口地吞噬掉,而后用来滋养己身。
而比阴魂更可怕的则是厉鬼。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是一团翻滚的黑烟,有时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有时干脆只是一双惨白的手,从雾气中无声无息地探出,一把攥住活人的脖颈。
厉鬼吸食精气的实力可比阴魂强上数倍,只要被盯上,精气神和记忆都会被剥夺吞噬干净。
秦无咎也是想利用这点找到那本“净土教”的镇教之法。
…
充军营地内,哀嚎声、哭泣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闻者无不头皮发麻。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地面上已经躺下了数十人。
这些净土教的充军最近都在补充身体亏虚,滋养气血,因此,并未被传授兵家铸体之法。
他们所学的《神打要术》又时灵时不灵,因此,在这些阴魂厉鬼面前几乎没有什么反抗力,只能节节败退,任其宰割。
…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猛地在一间半塌的营房响起,其中夹杂着两道惊慌失措的声音。
这间营房因为身处断江堡的角落之中,因此受灰雾侵蚀暂时较轻。
“教主!不好了!教主!”
白昭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狭长的凤眸瞬间睁开,瞳孔微微收缩,里面布满血丝。
来不及多想,她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几步冲到门前,一把拉开门闩。
门外,李叔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惊惧,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周五郎也好不到哪去,浑身上下沾满了灰白色的雾气,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惶恐。
冷风裹挟着灰雾灌进屋里,凉气刺骨。
白昭探头往外望去,入目所见,尽是惨白。
就连漆黑的夜幕被那诡异的灰白色雾气彻底吞噬。
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远处的营房和堡墙。
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以及在那灰白中若隐若现的、飘忽不定的半透明影子。
恍惚间,耳边还响起瘆人的笑声。
那笑声忽远忽近,有的尖细如孩童,有的低沉如老妪,有的含混不清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咕噜声。
一声接一声,听得人汗毛竖起,脊背发凉。
李叔一把将周五郎拽进屋,用力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教主,外面出事了!”
“断江堡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股灰色雾气,那雾气来得蹊跷,里头还他娘的有东西,能…能吸人精气。”
“我和五郎一路跑过来,亲眼看见好几个兄弟…好几个兄弟就那么倒下了。”
李叔当时连被朝廷围剿都不曾怕过,可想而知这灰雾对他造成的冲击有多大。
“是啊。”
一旁的周五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满脸不解道。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手段?莫非…莫非是妖魔攻过来了?”
白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好似活物一般的灰雾立刻顺着缝隙渗进来,想要进屋,可却被她挡住。
白昭伸手探入雾中,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番。
片刻后,收回手,关上窗户,摇了摇头。
“没听说妖魔会这般阴毒的手段,如今断江堡空虚无比,它们若想攻进来,直接杀进来便是,又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周五郎正用后背死死抵住木门,闻言身体一僵,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变了调。
“那…那会是谁?”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莫非…莫非是有人知道了我们的行踪,特意用这手段来对付咱们?”
此话一出,李叔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白昭也沉默了。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两人,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攥成拳。
营房外,哀嚎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这灰雾究竟是因何而来,又是冲着谁来的。
白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狭长凤眸中的恐惧和犹豫已经消失殆尽。
她转身,大步走到通铺前,盘膝坐下。
“接下来,帮我守好肉身。”
李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白昭抬手制止。
“一刻钟后,我若不回来,立刻将我的肉身放入温水中,保持体温。”
“教主…”周五郎忍不住开口。
白昭眼中没有半点波动,神色平静道。
“该来的总会来,我只有出手,咱们才会有一线生机,若不出手,唯有死路。”
她顿了顿,目光低垂,声音又轻了几分。
“况且,教中兄弟们不应因我而死,我欠他们的,自然要还。”
话落,她不再言语。
双唇翕动,默念法咒。
见此情形,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周五郎一把推开门,咬着牙将门外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连拖带拽地弄进屋来。
水缸里还装着大半缸清水,在雾气中浸了一夜,冰凉刺骨。
李叔则顶上他的位置,用几根手臂粗的木条,将门板从里面死死顶住,而后便开始烧水。
充军的营房简陋,柴火摆在角落,灶台和通铺挤在一起,平日里烧水取暖都靠它。
李叔手忙脚乱地生火、添柴、架锅,将水缸里的清水一瓢一瓢舀进锅里。
火光映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将他紧锁的眉头和颤抖的嘴唇照得清清楚楚。
周五郎则守在门口,背靠着那扇被木条和凳子堵死的木门,手中握着一根木棒,掌心都是汗水。
第864章 出窍
一刻钟后,
白昭口中的法咒戛然而止。
炉膛中的火焰猛地一矮,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了一下,旋即,又猛地蹿高,发出一道闷沉的音爆声。
锅中的滚水停止了翻涌,蒸腾的白雾也停滞在半空。
一道模糊的影子,从白昭的头顶缓缓透体而出。
那虚影只是一团朦胧的光,看不清轮廓,分不清五官,只能勉强看出拥有人形。
白昭飘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忙碌的李叔和周五郎,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具盘膝端坐的肉身,微微颔首。
下一瞬,
一缕金光骤然自虚影内涌出,从她的眉心、胸口、四肢百骸中迸发,好似初升的朝阳,将整间营房照得亮如白昼。
金光洒落之处,空气中的灰雾嗤嗤作响,瞬间蒸发殆尽。
那道模糊的虚影逐渐清晰。
一件羽衣霓裳,不知何时已经披在了她的身上。
宽袍大袖,通体莹白如月华织就,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系带束腰,带尾垂落如流苏。
裙摆层层叠叠,垂落如云,上面绣着日月星辰、仙禽羽翼,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那裙摆上飞出来。
手中也多了一柄拂尘,尘尾洁白如雪,尘柄温润如玉。
莲花冠戴在头上,冠上镶嵌着七颗晶莹剔透的宝珠,在金光中流转着七彩的光晕。
这身仙人装扮配上她那剑眉凤眼,清冷倨傲的英气脸庞,竟颇有几分超凡脱俗的味道。
不似凡间女子,倒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子。
营房内的两人感知到了异动,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直直地盯着那道缓缓升起的虚影。
李叔手中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周五郎的双腿一软,扶着门板才勉强站稳。
“净土……净土娘娘?”
李叔嘴唇哆嗦,声音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在净土教中供奉了几十年,画中的净土娘娘看了无数遍,此刻眼前这身装扮,竟与画中一般无二。
可他又很快反应过来。
“不……这是教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跪倒在地,就要叩首。
“不必。”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让人生不出半点违抗的念头。
拂尘轻轻一挥,一股温润的力量托住了他们的膝盖,让他们怎么都跪不下去。
“你们此刻可以请神上身了。”
白昭的声音依旧清冷疏离,不过,却比方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但时间有限,只有一刻钟左右,你们要谨慎使用。”
话落,金光骤然收敛。
那道身着羽衣霓裳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营房中。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
“嘻嘻嘻嘻…”
“新鲜的肉身…”
“这屋子里面藏了八个,快过来帮我开门!”
“他是我的,别过去…”
一道诡异空灵的低语从灰雾中传出,忽远忽近,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白昭面色凝重地静立半空,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悯。
方才,她想打破这灰雾,开辟一路,带众人离开此处。
可她越是深入,身上的神力便越发微弱,那灰雾仿佛有某种隔绝效果,将她和肉身之间的联系一层层切断。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退回来。
白昭身为“净土教主”,自然也接触过各路修士和妖魔,可经验终究太浅,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只知道,这灰雾中的阴魂厉鬼,光靠那些无法请神上身的弟子是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的。
“这究竟是什么?”
灰雾翻涌,不见边际。
白昭环顾四周,默默低语。
倏地,
一只趴在人身之上的厉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放弃了吸取那人的精气神,缓缓抬起头朝着高空望去。
当看见那道金色的身影的一瞬间,它猛地一滞,僵硬的神色瞬间拥有了表情,变得极度贪婪。
那张嘴缓缓咧开,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利齿。
“呵…哈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笑声从它口中迸发而出!
下一瞬,
就见那厉鬼好似一道黑色闪电冲天而起,直奔白昭扑来!
刹那间,
阴风狂涌。
白昭面色不变,只是手腕轻轻一转将拂尘甩出!
“唰!”
一道金色流光好似坠落的流星般暴射而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与那厉鬼迎面相撞!
“轰!”
被金色流光撞到的厉鬼如同被一座大山砸中一般,从半空中狠狠坠落,砸进地底。
金光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根绳索,死死缠在厉鬼身上,将那团黑烟般的魂体勒得扭曲变形。
厉鬼疯狂挣扎,嘶吼连连,可那金光绳索却纹丝不动,反而越勒越紧,渗入它的魂体深处,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肉眼可见的黑色烟雾不断从绳索缝隙中冒出。
白昭没有理会那只被制服的厉鬼。
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半空之中。
再次出现时,已经落在了那个被厉鬼吸食了精气神的汉子身边。
那人面部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上的戎服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罩在他干瘪的身体上。
皮肤更是灰败无比,毫无光泽,看起来像一具被风干了好些日子的干尸。
见其身上还有些许生气,白昭轻轻甩了一下拂尘。
一股柔和的力道将那人翻了过来。
枯槁的面孔上,眼窝深陷,嘴唇发紫,脸上凝固着恐惧。
白昭垂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心念微动。
那只被金光绳索束缚的厉鬼,猛地一颤,随即缓缓从地上飘起。
金色的绳索已经深深嵌入它的魂体之中,化为一道符箓悬在它那空荡荡的头颅中央。
有这枚符箓在,白昭便可以短暂操控它的一举一动。
厉鬼缓缓飘到那汉子身边,神色僵硬地俯下身,张开嘴巴,吐出一股灰白色的气息。
那是它方才从那汉子体内吸走的精气神,此刻又被它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随着那灰白色的气息涌入,那汉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原本灰败的皮肤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深陷的眼窝也微微鼓了起来。
不过,还回来的精气神中带了几分厉鬼的阴气和怨力
待他醒转后,怕是还要得一场大病,或许要卧床一阵才能恢复元气,但无论如何也总比直接死了强。
吩咐厉鬼将其藏进一处营房后,白昭握紧拂尘,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浓稠的雾气之中。
身后那只被符箓操控的厉鬼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后,也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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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暴露身份
靠近充军营地中心的一间营房内,烛火早已熄灭。
灰雾从门缝和窗隙中渗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角落处,一个马脸青年蜷缩着身体,紧紧贴着墙壁,口中念念有词。
“弟子抬眼看青天,诸位仙人在身边…”
“四十九重翻天变,神兵神将为我先…”
“弟子恭请白虎星君、太岁星君…”
他嘴唇不停翕动,念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可就算额头青筋暴起,那请神之法依旧没有任何感应。
到此时此刻他已经念了十几遍了。
自从入教之后,只要他诚心念诵,净土娘娘的法力便会降临,护他周全。
可自从净土教被朝廷定义为邪教剿灭后,无论他怎么念,怎么求,那沟通净土娘娘神力的大门始终紧闭,就好像有人从里面上了锁一般。
马脸青年的脸上,不由得露出绝望之色。
他本以为奇迹会出现,怎奈何…
唉!
这间营房内一共十人。
除了两个反应快的,在厉鬼进来时就跑了出去以外,剩下几人皆被那从门缝中钻进来的厉鬼堵住去路、吸了精气神。
一个接一个,就好像放了许久的果子,表面灰败,皮肉干瘪,只剩一口气吊着。
马脸青年也是命好,他所在的地方正是通铺的最里面,就算厉鬼动手,他也是最后一个中招的。
可随着时间过去,马上就该轮到他了。
那个躺在他旁边的兄弟,眼瞅着被吸干了精气,浑身干瘪如柴,嘴巴大张,眼珠暴凸。
“这…这他娘的可怎么办啊?”
他背对厉鬼,哭丧着脸,嘴唇哆嗦,声音发颤。
倏地,
一股阴寒之气从脖颈处传来。
那寒气冰冷刺骨,他的后脖颈像是被人贴了一块寒冰,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满了整条手臂。
马脸青年浑身一颤,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那是厉鬼正在朝着自己吹气。
它…它就在自己身后。
“我…我踏马跟你拼了!”
马脸青年恐惧到了极点,可心中反而生出一股狠劲。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铺上弹起来,猛地转过身来…
正好与那厉鬼来了个脸对脸。
那是一张扭曲发青的面孔,五官像是被人揉烂了又重新捏在一起。
灰白色的雾气从它口中缓缓溢出,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马脸青年脸上那凶恶的表情瞬间僵住,再次化为哭丧脸。
他想后退,可双腿发软,手臂发麻,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整具身体就像是被人锁住一般,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憋屈等死。
…
须臾之间,
只听“砰”的一声。
营房大门被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强劲的气浪裹挟着炽盛金光从门口涌入,如同潮水海啸将满屋的灰雾瞬间冲散!
马脸青年只觉得眼前一亮,透过紧闭的眼皮都能感受到那刺目的光芒。
片刻后,
感觉阴冷之感消失,他猛地睁开眸子,只见方才还跟自己脸对脸的厉鬼,如今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唯有无数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点在空中飘舞。
最终落在那些被吸干了精气的兄弟身上。
马脸青年愣住一瞬,低头瞧了眼自己后,赶忙伸手四处摸了摸。
见没少什么东西,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通铺上。
他的余光无意间扫向旁边,瞬间愣住。
只见那些方才还皮肤干瘪,充满死气的同铺兄弟,此刻已然恢复了正常。
面色不再是那种可怖的灰败,而是生出了些许血色。
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看起来像是活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马脸青年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道金光,总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莫非…莫非是净土娘娘显灵了?”
念及此处,
他越想越觉得对,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金光消失的方向重重叩首。
“砰砰砰!”
“弟子…弟子叩谢娘娘救命之恩…”
…
灰雾深处。
白昭剑眉微蹙,瞧着跟在自己身后数只被金色符箓镇压的厉鬼,眉眼之中隐隐露出些许疲惫之色。
她并非主修神魂之法,能同时控制九只实力强劲的厉鬼,已是她的极限。
每一只厉鬼都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扯着她的心神,消耗着她的神力。
“方才灭杀了那只厉鬼,也不知道如今是否已经暴露了。”
白昭轻叹口气,抬头望向远处,那里一片惨白,什么都看不清。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打算出手,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并指如剑,在额头上轻轻一划。
一道边缘处隐隐有金光流转的竖缝,赫然出现在她的眉心之间。
九只厉鬼同时一震,身形急剧缩小,化作米粒大小的光点。
随即,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着,轻飘飘地飞向白昭的眉心,钻进那道竖缝之中。
白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眉心的竖缝已经消失不见,额头光洁如初。
“还好,有这九只厉鬼作为后手,就算斗法也算多了几分本钱。”
她迈步向前,正欲转身离开,却不料一道气血旺盛的炽热人影霎时间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了她身前丈远处。
“轰!”
地面微微震颤,烟尘渐散,一身劲装的苏朝阳抱着膀子,嘴角好似压不住一般,眼神尽是兴奋之色。
“卫渊啊卫渊,你还真是运气好啊!”
“想不到这群臭鱼烂虾之中,竟还能藏个大人物。”
他抬起头,好奇地看向白昭那道被金光笼罩的神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就是那位侥幸逃跑的净土教教主吧?”
白昭心底一沉,但剑眉凤眸的清冷面孔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淡淡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见状,苏朝阳继续道。
“你可知为了寻你,我等费了多少力气?这附近几座城池都快被我们寻遍了。”
白昭沉吟半晌,终于还是开口。
“寻我做甚?”
苏朝阳眼神玩味地咧嘴一笑,阴鸷眸子里满是贪婪与势在必得。
“这就不用你管了。”
他松开抱着的膀子,向前迈出一步,武道三境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挟着群山之力压向白昭。
“是束手就擒,还是让苏某亲自出手擒下你啊?”
第866章 神女战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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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普渡之威
无数金色光点化为符箓环绕在其身旁。
净土娘娘手持莲花的大手朝苏朝阳轰然砸下!
稍微感受一番其中气息的苏朝阳顿时脸色骤变,只觉得神魂震荡,心神不宁。
这似乎并不是简单的攻伐手段,而是夹杂了些许灵魂上的攻势。
一旦抵挡不住,恐怕就会受到重伤。
他想要躲闪,可金色符箓却如流水一般将他缠死,似乎在为那双金色大手“引路”。
见无论如何也避之不开,苏朝阳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无名之火,真气灵力同时运转,仙家武夫手段齐出。
随着他暴喝一声,两条骨臂猛地交叉护在头顶,骨臂上的所有倒刺和骨刃尽数收敛。
同时,灵力溢出,瞬间在骨甲之上编织出无数道幽蓝色的符文。
就在符文光芒大炽,撑起灵力护罩的刹那。
“轰!”
握住莲花的大手悍然砸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之音。
暴躁蛮横的力量震得周围的灰雾如退潮般散去,露出了数十丈外惊恐围观的数位充军兵卒。
可惜短短几个呼吸后,灰雾就再次填满此地。
“咔咔咔!”
符文的光芒明灭不定,灵力护罩连一个呼吸的功夫都未撑到,便彻底崩坏。
仙道二境的修为面对白昭根本不够看,只能消耗些许神女虚影之力。
头脑昏沉的苏朝阳双臂在剧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脚下的地面也在不断下陷,龟裂般的痕迹向四周蔓延。
片刻后,
金光消散。
两条骨臂上已经布满大大小小的裂痕。
不过,它们依旧“顽强”地保持着基本的形状,就是看上去好似要随时崩碎。
骨甲也失去了之前的光泽,情况只比两条骨臂好上一点。
苏朝阳用力晃了晃脑袋,卸下裂成数块的白骨覆面,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几道血痕。
嘴角的血迹还未擦干,但那双眸子里却多了一种莫名的亢奋。
“好手段。”
他看着白昭,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不愧是净土教主…这一击,差点要了苏某的半条命。”
“怪不得国师会亲自出手剿灭尔等,若在你全盛时期,怕是这一掌下来,我便要魂断身死。”
“可惜…”
话音未落,两条骨臂迅捷如电,从苏朝阳身后侧探出。
劲风呼啸间,双掌合拢,拍向正中间的那道淡金色神魂。
白昭察觉到了危险,想要闪避,可方才那一击“净土普度”,几乎消耗了她体内大半的神魂之力。
此时此刻,
她已经无力再逃,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条骨臂从左右两侧合拢,好似铁笼般将她整个人困在其中。
骨臂上的倒刺、刀刃轻轻抵着她的身体,只要她神魂乱动,这些带着三境武夫气血之力的东西便会伤到她。
白昭的神色僵硬了,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苏朝阳。
苏朝阳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语气中不知为何竟然带着几分客气。
“教主神通,苏某已经领教到了。”
“今日的确是得罪了,不过,苏某想要的只是贵教那门镇教之法。”
“只要教主愿意交出,苏某保证不伤你性命,也不为难你这些教徒如何。”
白昭微微一笑,清冷语气中带着几分空灵之感。
“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朝阳叹了口气,似乎早有预料,大手轻轻一挥,那两条困住白昭的骨臂便缓缓松开,退回到他身后。
他负手而立,向后退了几步,旋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如此,那请教主自便吧。”
白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中满是错愕与惊讶,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方才还对自己喊打喊杀的敌人,为何会突然放了自己。
他一定是心有所图,白昭身形再晃,只觉得体内仅剩的神力正在急速流失,她马上就要维持不住这样的状态了。
念及此处,
她也顾不得其他,赶忙驱使神魂归体。
瞬间不到,白昭那道金色神魂便消失在原地。
苏朝阳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嘴角缓缓掀起一抹弧度。
…
营房内,
白昭的肉身盘膝坐在水缸之中,温热的水浸泡着她的身体,氤氲的白雾从水面升腾而起,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弥散。
水是李叔和周五郎两人一桶一桶烧出来的,滚烫的热水倒入缸中,又兑入冷水,调成刚好能维持体温的温度。
白昭的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双眼紧闭,睫毛上凝结着热气生成的细密水珠。
一身单薄戎服被水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倏地,一道温润的淡金色光芒从门外涌入,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眉心,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又缓缓消散。
白昭缓缓睁开眼,凤眸之中满是疲惫。
此刻,
她神疲气乏,头脑昏沉。
方才与苏朝阳那一战,虽只有短短百余招,却让她的神魂极度疲惫,就好像连续数日受人折磨,没有睡眠一般。
白昭深吸口气,正要撑起身来,就见站在角落的李叔,面色骤变。
那双望向窗外的浑浊眸子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磕磕巴巴道。
“教主你看,门外…门外怎么来了个生人。”
白昭剑眉微蹙,正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下一瞬,营房的门竟自行打开。
灰白色的雾气从门口涌进来,浓稠阴冷还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道。
可那雾气只涌到门槛处便停了下来,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门口站着一道身影。
暗红色的劲装,在这灰雾弥漫的夜里格外扎眼。
那劲装上沾着些许尘土和暗红色的血迹,却依旧腰背挺直。
苏朝阳甚至伸手拂了拂寒风吹到肩上的灰,这才抬起头来。
他环顾了一圈营房,目光从那口冒着热气的水缸,墙角堆着的柴火一一扫过,最终落在水缸中那道纤细的身影上,旋即,嘴角缓缓咧开。
“你果然来了。”
白昭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
说罢,便从水缸中缓缓起身,水珠顺着她的衣摆滴落,砸在水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第868章 一桩生意
“苏某若不用点办法,又怎能寻得到你这位最擅隐蔽的净土教主呢?”
“从大乾巡天司的眼皮子底下还能藏得这般好,当真是有点能耐。”
苏朝阳挑了挑眉,语气轻佻,还带着几分调侃。
“不请苏某进去坐坐?好歹也是一教之主,不会连这点气度也没有吧。”
说着,他便迈步往里走,可只走了一步,又停下了。
只因那营房内实在太过逼仄。
通铺占了半边,灶台和柴火堆占了另半边,中间的空地只够两三个人转身。
地上还散落着水渍、柴屑、灰烬,他若进去压根无处落脚。
苏朝阳低头又看了看脚底的泥水,皱着眉头,又退了回去。
白昭看着他这副模样,眸底闪过一丝讥讽,声音发冷道。
“你究竟想要什么?”
“镇教之法无论如何我也绝不会交给你,就算你杀了我也是一样。”
“哎。”
闻言,苏朝阳连忙摆手,脸上的轻佻和玩味尽数收敛,换上一副“诚意满满”的表情。
“教主的话可别说得太满。”
“今日苏某冒昧前来,只是想跟你做一桩生意。”
“生意?”
白昭眼神警惕地摇了摇头,根本不信他口中所说。
“你我素不相识,做什么生意?更何况…你还害了我这么多教中兄弟的命。”
苏朝阳脸上没有任何愧疚之色,轻描淡写道。
“别误会,此阵并非苏某所为,而是另有其人,教主大人可莫要血口喷人。”
他抬起头,看向白昭,眼神诚恳道。
“你若不信,一会出去后便知苏某说的究竟是对是错。”
“而且,这阵困住的可不仅是你们,还有苏某。”
白昭沉默几息,瞳孔骤然一缩。
“嗯?你有办法破阵?”
“这就涉及到你我之间要谈的生意了。”
苏朝阳寻了一块方正的厚木头踩了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昭。
“不过,在此之前,苏某还想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苏朝阳正了正神,神色凝重道。
“我想知道,如今的你,是否还有方才那般战力。”
“布置此阵的人修为通天,光凭我自己一人恐怕没办法对付,需要有人助我一臂之力方能有把握。”
“这人的实力不能太弱,起码要有三境的实力,整座断江堡内,也就只有你合适。”
白昭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朝阳,凤眸中满是审视,沉吟半晌后,反问道。
“我又凭什么帮你?”
苏朝阳神色从容,仿佛早就知道白昭会这样问。
“简单。”
他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次,他跨过了门槛,踏进了营房。
“你若不答应…”
他的声音虽然很温和,可话里的寒意,却让营房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那苏某便动手杀你教中弟子,直到…”
他的目光从李叔身上扫过,又从周五郎身上扫过,最后回到白昭脸上,笑着道。
“你同意为止。”
话落,
他的身影便如同一阵风,瞬间出现在李叔和周五郎身边!
身后两条白骨手臂如同闪电般窜出,一左一右,毫无征兆,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李叔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那冰冷刺骨的白骨爪子掐着高高举起!
周五郎也同样如此,双脚离地,面色涨红,两条手臂都被握住,任凭他如何挣脱,那骨头五指依旧纹丝不动。
“啊…嗬嗬…”
两人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双腿在空中不停乱蹬。
苏朝阳目光不动,死死盯着白昭,俊秀的模样突然让人感到阴森可怖。
“这两位与教主一间营房,想必私交甚好,应该不是什么普通弟子吧?”
“那苏某就从他们开始,教主觉得如何啊?”
“住手!”
白昭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她死死盯着苏朝阳,凤眸中满是焦急与挣扎。
“我…我答应你便是!”
闻言,苏朝阳手中的力气却并未松开,反而又重了几分。
他歪着头,眼中带着几分从容,笑容玩味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那是方才的价格了。若想我放过他们,你们净土教的镇教之法,还需借我观上一观。”
这话就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白昭心上。
白昭愣在原地,她当然知道苏朝阳在趁火打劫。
这个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寻找净土教余孽的人,怎么可能满足于“助一臂之力”?
他要的从来只是那门功法!
所谓的“生意”,所谓的“联手破阵”,不过是接近她的借口罢了。
可她又能如何?
李叔和周五郎这两个人,不但是她在净土教中的心腹,更是从她创建净土教时就开始跟随她的老人。
如今,教破家亡,颠沛流离,幸福安乐的日子没让两人过上一天,如今又怎能让他们因自己惨死?
白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我同意。”
“不过…”
“我暂时还信不着你,镇教之法也自然不能全部交给你。”
苏朝阳挑了挑眉,竟意外地答应了这点要求。
“好啊。”
“砰砰!”
李叔和周五郎从半空中狠狠摔下,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蜷缩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新鲜空气,面色由紫转红,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
苏朝阳收回骨臂,朝着(白昭)伸出手,掌心朝上道。
“但你需先交给我功法的一部分作为定钱,待我带你出去,你我一同制服那布阵之人后,再将剩下的功法全都交给我。”
白昭看着跪在地上剧烈咳嗽的李叔和周五郎,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可以。”
…
苏朝阳从营房外搬了块石头,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白昭则重新坐回水缸中,温热的水浸过她的腰际,维持着她那虚弱肉身的体温。
“说吧。怎么配合你?”
白昭的神色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的疲惫和无奈,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苏朝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未曾思考太多,便缓缓开口。
“计划很简单,只需教主配合苏某演一场戏就好。”
“我会告诉那布阵之人,掌握功法的人已经在我手中,让他放我出去,等你我与他碰面之际…”
他抬起头,阴鸷眸子中闪过一丝冷光。
“你我同时动手,争取一击毙命,那人的修为不低,但在咱们联手之下,想必不成什么问题。”
第869章 相互算计
“等他身死道消,阵法必定会减弱。届时,你和你那些教徒的性命,便都能保住了。”
白昭安静地听完,轻叹口气,开口询问道。
“那布阵之人究竟是谁?可是巡天司的某位?”
苏朝阳摇了摇头。
“苏某也不确定,但能布下这等大阵的,绝非寻常之辈,不过你放心…”
“苏某与他的种种交易,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用完即弃,天经地义。”
“更何况,他不是也将我也困在了此处吗?”
白昭盯着苏朝阳看了许久,那张清秀的面孔上,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从容和笃定。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无论是谁都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那位布阵之人是,这断江堡中的所有弟兄是,就连自己…也是如此。
若非被逼到绝路,她怎会答应这场交易?做出这般妥协?
尽管听出了他话中的许多漏洞,但白昭却没有点破,只是点头应道。
“好。”
“什么时候动手?”
苏朝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头也不回道。
“苏某看教主气息萎靡不振,是否需要歇息片刻?待调息好后再动手即可。”
“不必了。”
白昭抿了抿嘴。
“咱们可以等,可我教中的这些弟兄们却等不得。”
苏朝阳诧异地回头看了白昭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净土教主果然慈悲,苏某佩服。”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几枚小瓷瓶,轻轻晃了晃,扔向白昭。
“这里面装的都是些疗伤、滋补丹药,也算是苏某的一片心意,希望能对教主有些用。”
“也希望对付那布阵之人时,教主可不要拖苏某的后腿。”
白昭伸手接过,只是稍微辨认了一番,便全部倒入口中。
一股温热之感渐渐涌进她的四肢百骸,同时,之前对付巡天司麾下所受的些许暗伤也稍微轻松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因为方才厮杀而昏沉的脑袋竟在几息后变得清明了不少。
虽然这些丹药对三境修士来说并不是什么名贵大药,但对于一个修行请神之法的人来说,却是上好的东西了。
毕竟,净土神力虽然能潜移默化改造人身,但与修己身的修士相比,却还是差上不少。
若是苏朝阳知道此事,没准会将肠子悔青。
“教主就不怕这丹药有毒?”
白昭双目直视去苏朝阳,眼神平静反问道。
“那你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哈哈哈!”
听到回答,苏朝阳忍不住大笑几声,旋即,便转身离去。
白昭瞧了一眼营房内满是担忧和不舍的两人,只留下了一句“等我回来”,便快步跟上那道离开的身影。
…
灰雾深处,一处被阴魂环绕的隐蔽之地。
苏朝阳站在一棵古树下,手中捏着一枚泛着幽光的玉符,那是秦无咎留给他的联络之物。
说好了的,事成之后,以此联络,届时,秦无咎自会开启阵法放他出去。
苏朝阳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符,心中暗道。
秦无咎啊秦无咎,你机关算尽,可曾想过,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与你共享?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符贴在额前,心神沉入其中。
“秦兄。”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欣喜。
“人找到了。”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秦无咎急切的声音。
“找到了?在哪里?功法可曾到手?”
苏朝阳微微一笑。
“净土教的教主如今已被我擒下。那镇教之法,就在她身上。”
“不过此人倒是嘴硬得很,秦兄,你且开启阵法放我出去。”
“我带上此人过去寻你,到时候找一处安全之地,再用些手段,不愁她不开口。”
此话一出,玉符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好!”
“苏兄果然不负所托!你快按照之前给你的阵法详解带着那人过去!我这就开启阵法。”
玉符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几下,里面的声音便彻底消失。
苏朝阳收起玉符,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白昭。
此刻,
她的脸色已经比方才强了太多。
“走吧。”
苏朝阳松了松筋骨,笑着道。
“他说一会就放我们出去。”
白昭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你真信他?”
苏朝阳没有回答,径直朝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去。
灰雾在两人面前翻涌,却始终不敢靠近。
苏朝阳一边走,一边感知着阵法的变化。
按照秦无咎之前给他的阵法详解,一会这附近应当会出现一条安全的通道,直通阵外。
可走了十几丈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苏朝阳停下脚步,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他再次取出玉符,沉入心神。
“秦兄?通道何在?”
等了半天,玉符那头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苏朝阳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
秦无咎站在血祭大阵的边缘,手中握着另一枚玉符。
听着苏朝阳略显急切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苏兄啊苏兄。”
他低声呢喃,自言自语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抬头望向那座被灰雾笼罩的断江堡。
“你想要的,恐怕从来就不是与我共享,而是独吞吧?”
“这不是巧了吗?”
他捏紧了玉符,轻轻碾碎。
“秦某也是啊。”
…
苏朝阳握着那枚再无回应的玉符,沉默了片刻,忽然被气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他气自己对于秦无咎的信任还是太多了。
他算计秦无咎,秦无咎也在算计他。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却在不知不觉中,早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好,好,好。”
苏朝阳连说了三个“好”字,将玉符随手扔在地上。
玉符落地,发出一声脆响,碎成数片,在灰雾中渐渐失去光泽。
“既然你不仁…”
他豁然抬起头来,正欲暴力破阵,却忽然听见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从周围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甲叶碰撞的声音。
一道道魁梧的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
苏朝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竟然是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神空洞的兵家。
第870章 战后的镇江城
这些兵家的动作异常整齐,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迈着同样的步伐,朝着苏朝阳两人的方向走来。
苏朝阳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正是之前被卫渊关进堡内囚牢的刘全麾下。
此时此刻,他们面色铁青,眼神空洞,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阴气。
这明显是被厉鬼附身的状态。
苏朝阳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虽然知道秦无咎的手段诡异,却没想到,他竟然无声无息地将这些人也派上了用场。
这些跟随刘全来的兵家本就修为不低,如今被厉鬼附身,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好似一个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实际实力定要比之前强横不少。
苏朝阳自然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压下心中的怒意,迅速催动体内真气,想要强行破开这大阵。
可真气只延伸了数尺,便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吞噬消弭。
大阵的阵眼早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是秦无咎那厮改了阵法!
苏朝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片刻,旋即,望着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符箓。
那符箓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绘制着寥寥几笔的纹路。
苏朝阳将符箓夹在指间,轻轻碾碎。
“嗤!”
符箓瞬间便化作一缕暗红色的烟雾,消散在灰雾之中。
那烟雾似乎不受灰雾的阻碍,直直上升,穿透了阵法的屏障,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断江堡外数十里。
一条细犬正在荒原的草丛中警惕地四处张望。
这细犬通体漆黑,皮毛油亮,竖瞳中闪烁着恐惧之色。
正是那黑犬卫梦!
从议事厅内逃出来后,它便一路狂奔,直到跑到这里,才敢停下喘口气。
至于它为什么这般害怕,可不光有苏朝阳的原因,还有那位秦城主的原因。
卫梦可是亲眼看到他施展了一个鬼哭狼嚎的诡异法门,将整个断江堡笼罩,连它这只能驱邪的黑犬都心悸无比,就说这手段得多邪门吧。
倏地,
一缕暗红色烟雾骤然破空而来,没入它的体内。
卫梦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粗暴地充斥在四肢百骸当中。
只一瞬间,身体便开始发热滚烫,皮肉胀痛难忍,似有无穷力量隐匿其中。
黑犬卫梦双眼赤红,原地踌躇几息后,立刻四爪蹬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朝着镇江城方向狂奔而去。
虽然不清楚身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但对于此刻的它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它想要尽快赶往镇江守捉城,将此事全部告诉自家主人。
…
镇江城,
雾气还没有散尽,阳光从东方的城墙缺口处斜斜照进来,将整座城池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看着温暖,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城中的百姓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几个妇人蹲在门前的石阶上生火做饭,锅里煮的是妖兽肉。
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交织在一起。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几捆从城外砍来的柴火,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三五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却又很快被大人喝止。
只因那笑声在这座刚刚经历屠戮的城池里,显得格外刺耳。
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这座城的凄凉。
太多的门上挂着缟素。
白色的布幔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有的已经褪色发黄,有的还是崭新的,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有的人家在门口烧纸钱,黑色的灰烬伴随着低沉的啜泣声在风中飞舞。
“造孽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门槛上,面前摆着几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冷饭和豆腐,一边烧纸,一边喃喃自语。
“老头子,你走得早,倒是躲过了这一劫。可惜了咱们的儿子,他死得惨啊!”
“儿,娘连你的尸骨都没找到,你别怪娘…”
旁边的邻居叹了口气,将一碗热的肉粥放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如今,城中的人口,比妖魔入城前少了将近一半。
那些被吃掉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的名字被刻在一块块简陋的木牌上,插在城外的乱葬岗前,风吹日晒,无人问津。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做饭,洗衣,劈柴,喂鸡,把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
…
城主府,后院。
卫渊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城主府的大堂被仇戟等人占过,他嫌晦气,索性搬到后院清净处。
晨光照在他身上,《窃阴阳龙虎焚身功》在他体内缓缓运转。
那轮由血色与暗黄交织而成的阴阳图,浮现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穷奇与百足天龙两头煞灵从图中跃出,在虚空中追逐嬉戏,时而在卫渊肩头打闹,时而钻入图中消失不见,灵性十足。
这次的异象与往日又有些不同。
阴阳图比之前又大了整整一圈,旋转之间,竟隐隐有雷鸣之音从中传出。
穷奇身上燃烧的血焰变了颜色,从纯粹的猩红,渐渐透出一丝赤金色。
那是煞气纯度提升,品质跃迁的征兆。
百足天龙的身形也更加凝实,甲壳上的纹理清晰可见,节足律动间,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卫渊的呼吸越来越慢。
一息,两息,三息……
偶尔才有一口悠长的吐纳,可从口鼻中呼出的气息,却在空中凝而不散,呈猩红与暗黄两色纠缠,飘出丈余远才消散。
斩杀黑鲶、力拼鼍龙、暴揍仇戟…
连续数场厮杀已经将他的潜力压榨到极限,也让他对自己的修为有了更深的体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进了一步。
想必再有个把月的功夫,便能将五脏煞轮中的最后一枚肾之煞轮凝结出来。
届时,便能做到真正的五脏圆满,浑圆如一,煞气近乎不绝。
此番战事也让卫渊对《窃阴阳龙虎焚身功》的理解及各种煞气的独立运用更深了几层。
原来煞气的运转还可以如此玄妙,尤其是“井字煞域”,若使用得当,不亚于多了一条性命。
第871章 三营,六百性命,皆系于手
如今的自己光靠肉身之力和自身修为,便已经可以独战黑级中期的大妖。
若施展“凶兵变”,将凶煞之气彻底释放,不知道能否更进一步,与那黑级后期的大妖掰掰手腕。
黑级后期。
那可都是名动一方的大妖了。
卫渊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狭长眸子比以往更加明亮,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熠熠生辉。
此次救援镇江,可谓收获颇丰。
不说那些堆积如山的妖尸,单就妖寿一项,就让卫渊腰间的“皮囊”鼓得快要撑破。
更重要的是,麾下弟兄们的实力,经此一役,都上了一个台阶。
那些临安的老弟兄,本就底子扎实,移植妖心后更是如虎添翼。
不说以一当十,起码跟同境界仙武两道修士的差距拉近了不少。
而那些配军营的贼配军,原本只是被充军发配的囚徒,修为参差不齐,斗志涣散。
可被种下掌兵塔种和移植妖心后已然脱胎换骨,实力远胜从前,只需再严格操练一番,便是标准的悍卒苗子。
尤其是那些从青石镇里救出来的兵家。
他们被白羽和金娇所带领的妖群几乎打废,差点就沦落为待宰的羔羊。
是卫渊奔袭数百里前来替他们解围,又用妖心移植之法帮他们所有人恢复身上的伤势。
无论重伤还是濒死都被他救活。
如今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与其说是感激,倒不如说是一种愿意将自己那条命交出去的决绝,就如同死士面对主人一般。
…
董八斗是在卫渊斩杀鼍龙后的第三天才带着观江城最后那一营人马赶到的。
这汉子一路急行军,不敢休息,才勉强赶到。
来的时候城内妖魔已经杀得差不多,只剩下城外的各村各镇未曾收复。
卫渊命他带人连战两个日夜,又经配军营其他人给他麾下众人“吹了风”,这才为他那一营人马种下了妖心和掌兵塔种。
至此,整个配军营已经全部在卫渊的掌控之中。
三营!六百枚掌兵塔种!六百条性命!皆系于他一人之手。
从此之后,不必刻意监视,不用担心叛变。
地煞掌兵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无形的缰绳,将他们的生死与自己牢牢绑在一起。
但卫渊给的又何止是枷锁。
那些移植了妖心的兵卒,哪一个不是对他感激涕零?
若说之前配军营这帮贼配兵卒心中对卫渊还是有些怀疑抵触,那么如今,他们心中已彻底变成了心甘情愿的追随。
“大人!”
一道声音从院外传来,打断了卫渊的思绪。
张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浑身血气味,明显刚杀妖归来。
他抱拳行礼,咧嘴笑道。
“大人,城外的妖魔几乎已经清理干净,一些漏网之鱼听到消息后估计也都跑没影了,如今,咱们也算是彻底收复了这镇江守捉。”
卫渊点了点头,起身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顿时骨骼爆响如同炒豆。
“有受伤的没?”
“只有几个蹭破皮的轻伤。”
张豹笑嘻嘻地搓了搓手。
“大人,您给弟兄们种的那妖心可真是好东西。”
“这帮小子一个个跟吃了仙丹似的,力气涨了一大截,恢复力也变态,以前受了伤得躺十天半个月,如今睡一觉就好了大半。”
卫渊看了他一眼。
“你呢?你的妖心磨合得如何了?”
张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掌心,那里隐约有一团幽蓝色的阴影正在跳动。
寒水黑鲶和鼍龙王的妖心被用掉后,还剩下一枚金娇的黑级妖心。
为了不浪费,卫渊特意让张家兄弟和归骆两人商量一番这枚妖心的归属。
骆病隐和归海鲸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见其已经移植了两枚黑级妖心,自己自然也不能再那么贪心。
最终,两人一致认为这妖心应该给张家兄弟。
知道自家弟弟最为好战,且为人鲁莽,张彪便直接将这机会让给了张豹。
如今,
那枚黑级妖心已经代替了之前那枚灰级妖心,深深扎根在了张豹的掌心之中。
至于为什么不像归海鲸那般移植两枚…
人家归海鲸天生残缺,妖心中的力量自然要先帮他改造身体,这期间会耗费大量的气血之力,所以未曾出现什么异变。
只是食欲激增,浑身发烫,人也昏昏沉沉。
而张豹本就是正常人,甚至连受的伤都是轻伤,卫渊自然不忍他冒险,能移植一枚黑级妖心都已经是突破极限了。
“好着呢!”
张豹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幅画面,苦笑道。
“就是有时候做梦会梦见自己变成一只水里的鲛人,不时与一些水中妖魔厮杀…”
“不过醒了就没事了。”
卫渊沉吟半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习惯了就好,过一段时间应该就没有这种感觉了,若是感觉不舒服,回去后去王瘸子那弄点清火汤喝喝。”
“好嘞,大人!”
卫渊拎起茶壶,倒了杯温热茶水递了过去,眼神望向窗外。
“一晃来此已经数日,既然城内外的妖魔都清理得差不多,徐胥也已经收拢完残兵,足以维持此城的秩序与安全,那咱们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豹子,一会你让兄弟们都辛苦些,赶紧收拢一下妖魔尸体,咱们得带走一部分,给此地留下个三四成就足够了。”
“这次死了不少弟兄,他们有的家人还在观江守捉城内生活,咱们不能不管。”
“到时候将妖魔身上有用之物都卖掉,一部分作为抚恤,一部分分发给此次参战的这帮弟兄。”
张豹面色郑重地抱了抱拳。
“属下明白。”
“另外…”
卫渊继续吩咐道。
“让彪哥带人过去跟徐胥商量商量,看他们镇江城还有没有多余的甲胄煞兵,先借给咱们用用。”
“反正朝廷知道此事后,定会派人给他们补齐,咱们那可是还有一大半的人没兵器用、没铁甲穿。”
说着,卫渊伸手扶额,轻叹口气。
“也不知道那个什么狗屁转运衙门何时能给咱们的东西送来,等回去后,定要让钟师兄好好炮制一番这个刘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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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求情
城主府外,晨光熹微。
周瑾站在门前,面色纠结,来回踱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几次抬脚想进去,却又收了回来。
门前守卫兵卒一开始还满脸疑惑,见他来回几次后,便已经习以为常。
几日前,
周瑾带着巡狩营的几个成员,跟着董八斗一起从观江赶到镇江。
来了之后,他便被拉去清理城外的残妖,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昨日才偶然间从一位镇江兵卒口中得知,仇戟跟卫渊打了一架。
不但被打的鼻青脸肿,输的很惨,还被封了修为,扔到城外杀妖去了。
周瑾当时就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仇戟是什么人?
那可是雍州节度使的记名弟子,巡狩营的高端战力,平日里连那些守捉使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人物。
卫渊说打就打,说封就封,这不是在打仇戟的脸,而是在打节度府的脸。
可他又能说什么?
仇戟弃城不顾是事实,对卫渊动手也是事实。
换成他是卫渊,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此人。
但他不能不来。
于公,他是巡狩营的人,眼睁睁看着同袍被一个兵家扣押,回去没法交代。
于私,他和卫渊也算并肩作战过,虽然是人家救他,但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说上几句话。
虽然此行有点不仗义,可他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念及此处,
周瑾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迈步走向门口的一位守卫。
“劳烦这位兄弟,帮忙通报一声,就说周某有事要见卫大人。”
…
后院,卫渊正蹲在井边洗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冲刷着连日厮杀和修行留下的疲惫。
他胡乱抹了一把,正要起身,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卫大人。”
周瑾小心翼翼地踏进院子,声音有些发涩。
卫渊没有回头,“嗯”了一声后,缓缓起身。
周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道宽厚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沉默片刻,他硬着头皮道:“卫…卫大人,周某今日来,是想跟您说个情。”
卫渊转过身,将湿漉漉的布巾搭在井沿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周瑾。
方才守卫通报后,他心中便有了数,这周瑾今日过来,定是因为那件事。
周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姿态极低,语气卑微道。
“仇戟的事,周某已经听说了。”
“他确实做得不对,弃城不顾,还跟您动手…这换了谁恐怕都不能忍。”
“但您也将他打得够呛,而且又封了修为扔到城外杀妖,这惩罚不算轻…”
周瑾喉结滚动,时时刻刻观察着卫渊的脸色,见其没什么异色这才继续道。
“周某想求您,看看能否…就此放过他?”
“若您愿意,周某愿意帮忙从中说和,大家各退一步,日后也好相见。”
卫渊听完,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拿起茶壶,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笑着道。
“各退一步?”
“再退卫某就得死了。”
周瑾闻言一愣。
“此人弃城不顾,置一城百姓于不顾。若卫某不来,镇江城的百姓直到此刻恐怕还是妖魔嘴里随意咀嚼的一块肉。”
“这样的人我没杀他,已经是看在巡狩营的面子和他修为不易的份上了。”
“你让我放过他?我放过他,那些死在他眼皮底下的百姓就能活吗?”
卫渊横眉冷笑,抬眼看向周瑾。
“更何况,此人还越俎代庖,强占城主府后,妄想吞下我和弟兄们的功劳不说,还对本官出言不逊,甚至还想武力逼迫本官认罪。”
“这些罪证无论哪一条拿出来都够治他的罪。就算今日卫渊一刀砍了他,也他娘的应该。”
“怎么?”
卫渊将茶壶重重放在桌上,冷哼一声道。
“难不成巡狩营的人都这么喜欢欺负我等边军兵家?”
“幸好卫某勉强会些拳脚,不然怕是早就死在了这王八蛋的手里。”
周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但还是支支吾吾张口道。
“卫…卫大人,在下知道您说的不错,可…”
周瑾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苦笑道。
“可他乃是雍州节度使的记名弟子,又身居节度府之中,您这样对他,节度府那边恐怕…”
“节度使又能如何,官大就能随意欺负人?”
周瑾倏地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看着卫渊,满脸不可思议。
“您…您不知道节度使?”
卫渊摇了摇头,他只知道有这么个官职,却不知底细,想来不过也是个兵家罢了,有何可惧?
周瑾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卫渊,半晌才缓过神来,低声道。
“我朝节度使共有九位,皆是大乾柱石。”
“他们镇守国境之外,震慑积年大妖,各个修为非凡。”
“仇戟虽是记名弟子,但无论怎么说也是节度府的人,您若真把他怎么样了,节度府那边…”
“行了。”
卫渊抬手打断他,面色如常道。
“若此次忍让,日后在这边疆,我还要受多少气?”
“我不管他是什么节度使的弟子,在我这里,做错了事就要受罚,没杀他,已是极限。”
“你若觉得不妥,大可让节度府的人来找我。”
周瑾的身体一哆嗦,没想到卫渊的脾气竟然这般刚硬,就算听到节度使的名头也不低头。
“卫大人…”
周瑾叹了口气,脸上的纠结和不甘渐渐化为无奈。
“周某夹在中间也是难做,还望您…能体谅。”
卫渊当然明白周瑾的处境,一边是巡狩营的同袍,一边是救命恩人。
帮谁都不对,不帮也不对。
“你回去后就将此事上报吧。”
卫渊主动开口,淡淡道。
“我倒是想看看,那位节度使想如何解决此事。”
周瑾一愣,旋即苦笑。
上报?
一旦报上去此事恐怕就不受控制了。
可他又能如何?
卫渊能主动给他台阶下,已经是非常给他面子了。
“好吧。”
周瑾冲着卫渊抱了抱拳,转身朝院外走去。
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转身对着卫渊,再次抱拳垂首恭敬道。
“卫大人,周某定会竭尽全力帮忙说和。”
“但也请您也莫要太过钻牛角尖,毕竟,那节度使就连陛下都要礼让几分。”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再没有回头。
卫渊站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暗忖。
“节度使?听他的意思,这群人似乎不是兵家?”
(求为爱发电,拜谢!)
第873章 返回
黑犬卫梦奔袭了整整两夜一日终于来到了镇江守捉城的范围。
它从观江城外的荒野出发,四条腿从不知疲倦地狂奔。
若非身上突然产生的那种异变,它还真不一定能坚持到此时此刻。
当镇江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那一刻,卫梦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它跌跌撞撞地冲进城门,舌头耷拉在外面,喘得如同拉风箱。
浑身的黑亮毛发也被汗水和露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显得瘦了一大圈。
城楼上的守城兵卒被它身上散发的妖气吓了一跳。
“有妖!快射箭!去叫张校尉过来!”
众人弯弓端枪,就要将它团团围住。
卫梦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不知为何它竟突然口不能言,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声。
没办法的它只能趴在地上,尾巴摇得像拨浪鼓,试图证明自己没有恶意。
可这帮镇江兵卒早已经被妖魔弄怕,那还管你示弱与否,搭箭便要射箭。
“等等!别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正在城门口处理妖魔尸体的张彪赶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凑近一看,愣了一下。
“这不是…这不是卫大人身边那条黑狗吗?叫…叫什么来着…”
几息后,他猛拍额头,指着黑犬道。
“卫梦?”
闻言,卫梦拼命点头,赶忙起身咬住张彪的裤腿往城里拽。
“你过来是为了找大人?”
见卫梦点头,张彪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知道,这条狗一直跟在卫渊身边,从不单独行动。
可它这次竟然独自出现在了这数百里外的镇江守捉,那就很有可能意味着…观江城出事了。
念及此处,张彪不敢耽搁,一把抱起卫梦便朝城主府后院狂奔而去。
…
换上一身崭新戎服的卫渊正在院中演练掌握的多门武学。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后,扭头朝着院外望去,正好瞧见张彪怀中那条气喘吁吁的虚弱细犬。
“卫梦?”
他的眉头倏地拧紧,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祥预感。
听到主人召唤的卫梦从张彪怀中挣脱,踉踉跄跄跑到卫渊脚边,用嘴叼住他的裤腿,拼命往外拽。
它想开口说话,可似乎因为那股诡异力量的原因根本说不出。
见状,卫渊蹲下身,伸手轻轻按住不断在原地打转的细犬,用力揉了揉它的狗头后,轻声询问道。
“可是观江城出事了?”
卫梦连忙点头。
卫渊心底一沉,继续问。
“你怎么突然说不了话了?”
卫梦伸出舌头,左右瞧了瞧,后退两步,旋即,后腿用力,身体猛然向前,将自己的脑袋顶在了卫渊的额头上。
虽然不能说话,但这“织梦”的妖魔手段还是在的。
尽管以它此刻的实力,根本无法为卫渊“编织梦境”,但却能将一些零散的画面传递过去!
卫渊双眸微阖,一连串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有苏朝阳闯入议事厅,有柳青山满脸苍白站在其身边,有王瘸子、龚龙、老杜三人被打倒在地…
还有一道熟悉的背影站在断江堡外,振臂一挥,附近的几杆阵旗上便冒出无数鬼影。
最后的画面,是一股鬼气森森的浓郁灰雾将断江堡笼罩。
幸好这黑犬天生便有些门道,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不然,卫渊还真不一定能看明白最后几张画面的意思。
这灰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明摆着是趁着自己不在搞事啊。
如今,断江堡内剩下的尽是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如何能承受这等阵仗?
片刻后,卫渊豁然起身,赶忙吩咐道。
“彪哥,观江城出事了,快将兄弟们都喊过来。”
张彪听出了卫渊语气中的紧迫感,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
不到盏茶功夫,麾下几名校尉便全部到齐。
卫梦趴在卫渊脚边,大口大口喝着妖血,吃着妖肉。
这些黑级妖魔的东西,对它来说同样有用,类似人族吃丹药一般,可提升修为。
它拼死过来报信,卫渊自然不能亏了它。
卫渊环顾众人,开门见山,语气凝重道。
“观江出事了,苏朝阳趁咱们不在偷袭了青山和祝老他们,还同那位秦城主布下了鬼阵,将整个断江堡笼罩其中。”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大人,那咱们…”
张豹急得上前一步。
卫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先骑着妖马赶回去,除了留下一营人马运送物资外。”
“剩下所有能打的,全部跟在后面赶往观江城。”
说罢,卫渊便转身走到院子,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杆猩红的重戟后,又从墙角拎起一壶妖血挂在腰间。
他低头瞧了一眼卫梦,见其已经勉强恢复了体力,正仰着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焦急。
“你也跟卫某一起走吧,正好带路。”
卫渊手指捏住,放在唇边吹响,两三息不到的功夫,大腹便便的妖马便歪歪扭扭地冲进后院,厚唇上还沾着一层血迹。
这几日的妖魔血肉可给它吃了个过瘾,如今,白级初期的妖魔血肉已经不碰了,专吃中后两期的,导致体内堆积了极多的“进阶资粮”,只等慢慢消化。
卫梦“汪”了一声,纵身跳上了妖马的脑袋。
很快,一人一狗一骑便如离弦之箭冲出城主府,朝着观江的方向狂奔而去。
…
张豹拔出横刀,朝身后的兵卒们吼道。
“牵马!整队!咱们也出发!”
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吆喝声,瞬间汇成一片,将这座刚刚恢复了几分生气的城池再次搅得喧嚣起来。
…
官路上,
卫渊伏在马背,一骑绝尘,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光芒。
就算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他也浑然不觉。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斩了苏朝阳和那位秦无咎秦城主。
之前,没身份没地位没实力,遇到像苏朝阳这样背景深厚的纨绔子弟或许还需低调行事。
可如今,他身在边疆,掌管一城,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有了,麾下班底也已经初步形成。
自然不会再惯着那样的门阀子弟。
想不到苏朝阳这个王八蛋也在这,说不准,此事便是他主导的。
第874章 秦无咎的试探
断江堡西南的一座土丘下,有一不见天日的地窖。
秦无咎盘膝坐在一张陈旧的蒲团上,面前铺着一张绘制着繁复阵纹的皮革。
手腕处的槐木珠乌黑发亮,隐隐有血色纹路在其中流转。
每隔一会珠子便自行旋转一圈,吸收皮革阵图内传来的一股股无形的力量,旋即,纳入己身。
若非苏朝阳和那净土教主从中作梗,这血祭大阵怕是早已完成。
届时,他不光能得到净土教那门镇教之法,还有机会借这千余人的魂魄,窥探一番那四境之妙。
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也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门槛。
可现在他的计划已然被打乱。
苏朝阳在阵中闹腾,那净土教主也在阵中挣扎。
两人虽被他困住,却也牵制了他大半心神。
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镇压他们,无法全力运转大阵。
倏地,
阖眸修行的秦无咎眉头微微皱起,他忽然感觉到,大阵的某一处似乎运转不畅。
像是一条纤细溪流中突然多了一块石头,水流不得不绕道而行,虽未断流,可流速却慢了下来。
尽管这一处问题并不能对大阵产生什么影响,但为了万无一失,他仔细感应了片刻,还是确定了那处异常所在的位置。
如今秦八不在身边,那些布阵的工匠也已经被灭了口,他也只能亲自过去瞧瞧。
秦无咎睁开眸子,缓缓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脖颈,弯腰钻出地窖。
…
红日悬空,风平浪静。
阳光照在荒原上,将枯黄的野草晒得蔫头耷脑。
远处的戍堡被灰白色的雾气笼罩,如同一个巨大的蚕茧。
浊雾翻涌间,偶尔从中传出几声凄厉的哀嚎。
卫渊站在高处向下望去,满是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座被灰雾吞噬的断江堡。
连续奔行整整一个日夜,这才及时赶回观江。
最后十几里路,妖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刚在镇江吃饱的肚子也再次干瘪起来。
离着老远,卫渊便感觉到了从断江堡那边不断溢出的阴冷气息。
妖马更是四肢打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此情形,卫渊将它和卫梦一起藏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叮嘱卫梦守护好妖马后,自己卸下虎噬戟独自朝断江堡摸去。
…
灰雾比他想象的更加浓稠。
从外面已经看不到断江堡的本来面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卫渊伸手探入灰雾,首先感受到的便是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紧接着便是一层类似屏障的阻碍。
那阻碍坚韧异常,好似一面透明的墙壁,将他的手挡在外面,任他如何用力,都探不进去。
卫渊收回手,五指攥紧重戟,蓄力劈下!
戟刃斩在上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灰雾剧烈翻涌,却没有任何要散开的迹象。
那层屏障纹丝不动,只在戟刃接触的地方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随即恢复如常。
卫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以他此刻的实力,想要硬撼一座已经布好的大阵,确实有些痴人说梦。
麾下的弟兄们还没赶来,他也不敢轻易动用那些消耗极大的招式。
毕竟苏朝阳和秦无咎如今究竟是什么实力,他还不清楚,没动手之前,还是避免消耗过大。
卫渊散开五感,环顾四周,掠过荒芜的野地,冒出些许绿芽的野草。
不对。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右前方三丈处的枯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凝神望去,隐约看到一面被鲜血浸透的阵旗。
那面旗约莫半人高,旗杆是某种黑色的木头,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
旗面呈暗红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獠牙外露的恶鬼图案,鬼眼处不知镶嵌了什么材料,在阳光下隐隐散发寒意。
旗杆插入泥土尺余深,周围的地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
卫渊不认识这东西,但它出现在这里,周围又没有旁的东西,想来与这大阵脱不了干系。
他精神一振,二话不说,弯腰将阵旗握住,猛地往上一拔。
“嗤!”
阵旗被连根拔起,带出一蓬黑色的泥土。一股腐臭的气息顿时从旗杆插入的孔洞中涌出,熏得人头晕目眩。
“呼呼呼!”
猩红煞气自其掌心涌出,瞬间便将那面阵旗焚毁,旗杆也在一阵噼啪声中烧成焦炭。
灰雾深处,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震颤。
卫渊提着重戟,朝下一面阵旗走去。
…
躲在暗处的秦无咎正巧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脸色骤变。
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说他还在镇江城中对付妖魔,短时间内无法脱身吗?
秦无咎轻轻转动手腕处的槐木珠,十几道半透明的阴魂立刻从他袖中飘出,无声无息地四散开来。
片刻功夫,阴魂便带着消息回来了。
周围没有发现其他兵卒的身影,只有他一人。
秦无咎心中大定。
只是一个人回来,那就好办了。
他站在暗处,看着卫渊拔起第三面阵旗。
每拔一面,灰雾便躁动一分,大阵的运转便迟滞一分。
不能让他这么继续下去了!
可此人毕竟是可以斩杀黑级大妖的存在,哪怕只是个兵家,也定然有不为人知的能耐。
想要对付他,还需先试探一番。
兵家只修肉身和煞气,三魂七魄几乎同凡人无异,充其量也就是意志力坚韧些,可终究未曾超脱凡人的范畴。
若用阴魂附体…或许有效。
秦无咎抬手,五指虚虚一握,数道比方才的探路阴魂气息强上几倍的阴魂从槐木珠内悄无声息地飘出,钻进其背后。
一道、两道、三道…
连续数道厉鬼没入其体内,可那个人不但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停顿。
“嗤!”
卫渊单手握住第三面阵旗,用力拔出,待煞气焚毁干净后,直起身继续抬头寻找第四面。
附体失败了?
秦无咎面色阴沉,眉眼之中满是不解。
不,不可能失败。
那些阴魂明明已经钻进了他的身体,他不可能毫无感觉。
就算他意志力再坚定,也不可能在被阴魂附体时还保持着如此从容的姿态…
秦无咎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掐印想要召回那些还在卫渊体内的阴魂,问问它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片刻后却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仿佛它们从未存在。
秦无咎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槐木珠,心中暗忖道。
“果然,此人…有点难缠。”
第875章 穷奇吞魂
一只巴掌大小的浴火穷奇鬼鬼祟祟地从卫渊的肩膀上探出头来。
它通体猩红,背生四翼,额上双角,正是那头平日里最爱与百足天龙追逐嬉闹的煞灵。
它歪着头,看向秦无咎藏身的那块巨石。
旋即,张开嘴,无声地打了个饱嗝。
一缕淡淡的灰黑色烟气从它口中飘出,随即被它身上的血焰烧尽。
烟气中隐隐可见几张无声哀嚎的扭曲面孔,正是方才钻进卫渊体内的那几道阴魂。
只可惜,秦无咎本身的实力太过一般,站在远处,只能看见卫渊安然无恙地继续拔旗,却根本看不见那头蹲在卫渊肩头,拿他的阴魂当点心吃的浴火穷奇。
那些阴魂刚进入卫渊体内,甚至还未来得及发挥作用,便被这头以煞气凝聚的凶灵察觉。
穷奇乃上古凶兽,本就喜欢食鬼啖妖。
更何况卫渊这头穷奇煞灵,本身还蕴含着大日之煞这种纯阳至刚的霸道力量,最善破邪驱鬼。
那些阴魂恶鬼遇上它,便如同雪花落入烧红火炉之中,根本不值一提。
秦无咎这修行旁门左道的修士,遇到了卫渊,也算是倒了大霉。
当然,若是秦无咎胆子再大些,不拿这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试探,直接驱使那些修为堪比三境修士的鬼将来对付卫渊,或许还能对他造成些许威胁。
可惜,他并没有。
卫渊的余光向后微微一扫,布满血丝的眸子在秦无咎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不到一息后,继续弯腰寻找下一面阵旗。
“这些阴魂虽不是太强,但也比普通阴魂强上不少。”
秦无咎眉头紧皱,暗中盯着卫渊,喃喃自语。
“寻常人一旦沾染,不是大病一场、精神失常,就是一命呜呼,怎会如同泥牛入海般,连半点气息残留都未曾留下?”
他左右想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此人有苏朝阳那样的实力和修为,自己还不会这般惊讶。
可他不过是个兵家,又如何做到的?
“不行,此人太过古怪,还是不能以常理看待。”
秦无咎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卫渊的背影上移开,落在他手中那串槐木珠上。
随着手指轻轻碾动,十二枚珠子中的一枚隐隐泛起一层灰黑色的光。
一道狰狞的身影从中飘出。
那是一个面色铁青、五窍流血的娃娃,约莫二尺来高,四肢细如柴棍,肚子却鼓胀如鼓。
它披着破烂的红肚兜,赤脚悬在半空,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乳牙。
随着这娃娃厉鬼的出现,周围的阴冷气息瞬间激增数倍。
十二枚珠子分别寄宿着十二只厉鬼凶魂,每一只都至少吞噬过上百条阴魂,凶戾异常。
与方才那些普通阴魂相比,这十二枚珠子内的厉鬼凶魂已经算是拥有修为的存在。
从某种程度上讲,它们甚至已经可以跟一、二境的修士相提并论。
不但悍不畏死,不知疲倦,且附有剧毒阴气,寻常修士一旦沾上便非死即伤。
秦无咎脸上露出残忍笑容,抬起头,正欲驱使娃娃厉鬼继续试探卫渊。
可下一瞬,他却猛然愣住。
只因卫渊方才站着的地方,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秦无咎的大脑霎时间变得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
可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劲风突然从身侧炸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好似利箭撕裂空气。
秦无咎的汗毛竖起,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猛地冒出,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本能地往旁边扑去,可惜已经晚了。
只见一道带着残影的鞭腿挟着万钧之力从侧方踢出,一下便落在了他仓促架起的手臂上。
“咔!”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响起。
秦无咎整个人犹如破布袋,直接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一棵古树上。
“砰!”
古树震颤,蛛网般的裂纹从他撞击处向四周蔓延。
秦无咎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缓缓从树上滑落,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鞭腿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正缓步朝着自己走来。
步伐虽然不快,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右手拖着一杆猩红的重戟,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身上还沾着方才拔旗时蹭上的泥土。
“姓秦的。”
卫渊布满血丝的狭长眸子死死盯着秦无咎,语气森寒,神色狰狞道。
“趁卫某不在作乱搞事,你他妈挺会玩啊。”
秦无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脑中飞速转动。
他不清楚卫渊是如何发现他的,但此刻已不允许他多想。
心念电转之间,他脸上的慌乱恐惧忽然消失,换成了一副不解的模样,甚至还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委屈。
他扶着树干艰难地站起身来,动作笨拙,仿佛那一腿当真伤得不轻。
“卫…卫兄,你终于回来了!”
“可你为何要突然对我出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行了,咱们暂且不说这些。”
“你快瞧瞧该如何破掉此阵吧,再晚几日,我怕里面的弟兄们都命不久矣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甚至微微泛红。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了,怕真要以为他是在断江堡出事后被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盼来援军却被痛殴的可怜城主。
他扶着树干微微喘息,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并未受到什么太重的伤势。
在卫渊鞭腿袭来的刹那,腕上的槐木珠便自行护主,数道阴魂怨魂同时浮现,在身前凝成一面屏障。
那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便是屏障破碎的声音。
卫渊这一腿,起码灭掉了他十余只阴魂,不过换他无伤也算值了。
不然,这一腿若真结结实实挨上了,定有他好受的。
毕竟他修得本就是旁门左道,神魂强,而肉身孱弱。
这也是他一直想要夺舍苏朝阳身体的原因。
在卫渊面露诧异,暂停行动之际,秦无咎心中大定,低着头继续佯装喘息,旋即,口唇翕动,无声地念出几个音节。
两道持叉厉鬼悄然浮现,身形比他方才放出的娃娃厉鬼大了整整数倍,几乎与常人无异。
通体青黑,面色呆滞,手持一柄比身体还长的钢叉。
随着秦无咎一声令下,两只持叉厉鬼一左一右,配合着那只五窍流血的娃娃厉鬼,朝着卫渊围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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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九幽炼神诀》
与此同时,秦无咎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口巴掌大小的青色小钟,悬浮于半空之中。
钟体小巧玲珑,表面刻满鬼画似的符文,随着秦无咎操控,不断发出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尖锐刺耳,好似婴孩的啼哭,又似指甲划过钢板,听得人头皮发麻,眼皮昏沉。
此为丧魂钟,专攻三魂七魄,还可增益阴魂厉鬼,与秦无咎所修行的旁门左道极为契合。
秦无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其打造完成。
凭着秦氏的多年积累,铸造宝材倒是不难凑齐。
只是要想将此物彻底铸成还需要吸收大量活人、死人怨气,连续滋养数年,方能生出神异效果。
他来此当城主,便是因为此事。
这里地处边疆,本就偏远贫瘠,又常年被妖魔侵袭骚扰。
百姓、兵家甚至死人的怨气,不知比大乾内的其他城池重了多少。
正好是滋养此物的上好地方,而且,也鲜有人会注意此地。
数年苦心,终于派上了用场。
钟声入耳后,卫渊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迷茫,动作明显一滞。
而那三只厉鬼却是精神饱满,速度激增,犹如被血腥味刺激到的鲨鱼一般。
见此情形,秦无咎松了口气,神色也从阴沉变得得意起来。
丧魂钟果然是个好宝贝!几年的工夫值了!
看来这位能斩杀黑级大妖的兵家也并非毫无破绽,只要三只厉鬼将其牵制住,便可以操控其肉身,入阵对付苏朝阳。
那姓苏的虽有三境修为,却在阵中消耗极大,定然不会是这头“人形凶兽”的对手。
届时,两败俱伤,他便可以坐收渔利。
念及此处,秦无咎操控丧魂钟的心念更加急促。
尖锐刺耳的钟声在空旷的荒野上一声接一声回荡,刺激得人气血翻涌,五脏发麻。
“唰唰唰!”
眨眼的功夫,三只厉鬼已经扑到了卫渊身前。
娃娃厉鬼贴在他的背后,小手捏住他的脖子,两只持叉厉鬼则一左一右钳住他的手臂,钢叉交叉架在他脖颈两侧。
只要再进一寸,便能刺入他的咽喉,虽然那钢叉并非实体,但也能让其呼吸困难,好似溺水一般窒息。
丧魂钟的铃声愈发急促,秦无咎屏住呼吸,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
“吼!”
一道摄人心魄的虎啸声蓦然炸响。
声音并非从卫渊的喉咙里发出,而是穷奇煞灵意识到不对劲,主动护主,张口咆哮!
声浪如同实质,以卫渊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瞬间将周身的阴冷气息冲散!
秦无咎只觉得双耳嗡鸣,眼前发黑,悬在身前的丧魂钟也打着晃,没入其眉心之中。
紧接着,三道鬼哭声同时响起。
不是什么骇人的厉鬼索命之音,而是真正的哭声。
三道厉鬼凶魂皆被这吼声震哭了。
娃娃厉鬼贴着卫渊前胸和掐着卫渊脖子的双手迅速燃烧起来。
猩红的火焰顺着它的手臂蔓延,烧得它皮开肉绽,黑烟滚滚。
它松开手想要逃离,可那火焰却如附骨之疽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两只持叉厉鬼更惨,钢叉被一层暗黄色的煞气黏住,怎么也拔不出来。
猩红煞气好似活物一般,顺着钢叉爬上它们的手臂,灼得两者魂体焦枯,哀嚎连连。
三只厉鬼挣扎着想要逃回槐木珠,可那猩红的火焰竟可以如影随形,追着它们烧。
再看那卫渊哪里还有方才那副呆愣模样?
此刻,
他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神色之中也带着一种从容不迫,好似方才被厉鬼合围的并非是他。
虽然看不见周围的三道阴魂,但敏锐的五感却能让他感受到周身那三股极度阴冷的气息。
“嗤!”
虎噬戟上骤然冒出一层炽热的猩红煞焰。
滚烫火苗将空气都灼得微微扭曲。
卫渊双手持戟,毫不在乎,迅速于周身横扫而出!
戟锋所过之处,仿佛一道燃烧的火环,将方圆丈许内的一切阴冷气息尽数吞没。
三只厉鬼凶魂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戟刃斩为两截。
上半身和下半身不停在猩红煞浪中翻滚,拼命想往秦无咎所在的方向逃离。
最终,被烧的元气大伤,只能化作数道灰黑色的烟气,钻进那槐木珠之中。
卫渊持戟而立,周身煞气不断涌动。
浴火穷奇再次爬上了他的肩头,舔着嘴唇,看向秦无咎,明显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什么?”
秦无咎面色阴沉,只觉得手中攥着的那串槐木珠微微有些发烫,赶忙驱使阴魂之力灭火。
“此人的煞气对厉鬼还有克制作用?”
他感应着珠内的情况,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道厉鬼凶魂虽未消散,但个个魂体受损,有的断了一臂,有的被烧得半边身子焦枯,还有的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短期内恐怕无法再战。
幸好每一枚珠子内还有不少阴魂可供它们吞噬恢复,否则这三道厉鬼凶魂的实力,恐怕是要大打折扣。
想着想着,秦无咎豁然抬起头,看向卫渊。
而卫渊也正在平静地审视着他。
此人的手段着实有些诡异,若非穷奇示警,这次没准真要着了他的道。
就算不至死,那也得掉上几层好皮。
这位秦城主究竟是什么修士?为何我任何气息都感知不到?
迎着卫渊的平静眸子,秦无咎赶忙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后背更是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此人所修之法似乎有点克制我的《九幽炼神诀》,阴魂厉鬼皆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想起卫渊方才横扫而出的那一戟,戟刃上燃烧的火焰对阴魂的克制之效简直如同天敌。
他的《九幽炼神诀》走的是阴寒诡道,专以魂魄之力克敌。
可卫渊的煞气偏偏带着几分至刚至阳,自己的阴魂于他而言,就犹如几块冰砸进了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中,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怪不得他能夺得兵家状元和观江侯的称号,当真是有些门道。”
“看来光靠我一人怕是难以对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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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五鬼搬运
秦无咎咬了咬牙。
他本想利用卫渊入阵去对付苏朝阳,让两人互相消耗,自己坐收渔利。
可眼下看来,这个计划怕是很难实现了。
卫渊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他手中那些阴魂厉鬼在对方面前如同土鸡瓦狗,根本起不到任何牵制作用。
若再拖下去,他非但控制不了卫渊,反倒可能将自己搭进去。
既然如此…
秦无咎心中立刻下了决定。
那就让苏朝阳提前从阵中出来吧。
反正那姓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跟卫渊狗咬狗,自己先避一避风头。
他口唇翕动,默念咒语,声音极低极快,犹如蚊蚋嗡鸣。
“东方青面鬼、南方赤面鬼、西方白面鬼、北方黑面鬼、中央黄面鬼……”
手指依次碾动手中槐木珠,五枚颜色各异的相邻珠子微微颤动。
随即,青、赤、白、黑、黄,五色光芒次第绽放,映得他掌心五彩斑斓。
这正是他用厉鬼凶魂炼制的五方鬼,也是《九幽炼神诀》中的术法手段之一。
五鬼搬运!
槐木珠震颤间,五道狰狞的身影从珠中飘出。
青面獠牙、赤发如火、白面无须、黑甲覆身、黄袍加身。
五只厉鬼形态各异,皆散发着不弱于二境后期修士的阴冷气息。
它们同时抬起双臂,掌心中迅速涌出浓稠的黑雾,在它们头顶急速凝聚,化作一顶由阴气凝成的硕大鬼轿。
轿身漆黑如墨,轿顶四角各挂着一盏惨白的灯笼。
轿帘上用血色的丝线绣着五鬼的模样,光是看一眼便让人心神不宁。
五鬼抬起鬼轿,尖叫一声后,便呼啸着钻入灰雾之中。
…
断江堡,
苏朝阳略显狼狈地坐在一处残破的营房内。
原本束得整齐的发髻早已散乱,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那身暗红色的劲装也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被白骨甲胄覆盖的身躯。
连日的厮杀,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自从被秦无咎“背叛”后,他便带着白昭在大阵中寻找出路。
可秦无咎压根不给他任何机会。
阵中的阴魂厉鬼源源不绝,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自身气血虽然旺盛,但长时间持续下来也已隐隐出现疲态。
那些被厉鬼附身的数十名兵家更是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只要不大卸八块,便依旧能厮杀。
他虽有三境修为,可尚未结出武道三花,就算有一枚“血玉心”傍身,也有些难以为继。
至于那净土教主白昭…
他神魂受伤,如今也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法帮他分担太多。
呼呼呼!
一阵阴风吹过营房窗口,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又来东西了吗?”
看着从灰雾中缓缓飘来的黑色阴影,苏朝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几日他见过太多诡异的东西…
突然从雾中伸出的鬼手,满地爬行的断肢,甚至还有漂浮在半空的人头。
如今的他早已麻木,甚至懒得站起来,只是靠墙坐在通铺之上,驱使体内炽热的气血之力,等那东西自行消散。
可那轿子不但没有消散的意思,反而越飘越近,越来越清晰。
原来那阴影竟是一顶诡异轿子,轿身漆黑,轿帘低垂,四角的灯笼在灰雾中亮着惨白的光。
扛轿的五只厉鬼面无表情,步伐整齐,如同送葬的队伍。
苏朝阳的眉头皱起,立刻感到不太对劲。
他缓缓起身,正想开口询问身边的白昭能否看到那轿子时,却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只见一股无形的吸力猛地从轿中涌出,将他整个人裹住,朝轿门的方向拖去!
“嘶,这又是什么手段?”
苏朝阳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挣扎。
可一想起这几日的苦难日子,便又放弃了。
反正这处境已经是不可能再差了,我倒是要瞧瞧看,这些厉鬼究竟要带我去哪。
电光石火之间,苏朝阳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了身旁白昭的衣领。
白昭本就体弱,被他这一拽,整个人也跟着腾空而起,不由得惊呼一声。
“你…”
“闭嘴!”
苏朝阳朝着白昭低吼,旋即,便拉着他一起钻进了漆黑一片,好似无底洞一般的轿子中。
“砰!”
轿帘落下,将两人彻底吞没。
五鬼又一次尖啸,带着轿身猛地一沉,随即便化作一团黑雾,钻进大阵边缘翻涌的浓雾之中。
…
大阵之外。
秦无咎额头冒汗,不断驱使着阵中五鬼,想让它们加快速度。
可对面的卫渊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已然不再选择试探,而是持戟快步走来。
他距离秦无咎不过数丈,若非想谨慎一点,怕是一步便能跨过。
眼看拎戟的恐怖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秦无咎不由得脸色发白。
正想着要不要唤出自己的鬼将底牌,暂时抵挡一番。
突然,一大团黑雾从灰雾中钻出,在他身前丈许处猛地炸开!
“砰!”
五鬼抬着鬼轿赫然现身。
轿帘掀开,两道身影从轿中跌落出来,正是灰头土脸的苏朝阳和白昭。
苏朝阳显然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保持着被拽进轿时的姿势。
单膝跪在地上,只是拽着白昭衣领的手,变成了拽胳膊。
白昭则是面色惨白,呼吸急促。
五鬼阴晦之气太重,她不请神上身也就比普通人强上一些,自然没办法完全抵御。
见刚从大阵出来,便有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苏朝阳下意识地便将白昭顶在了身前,同时,骨甲瞬间覆盖全身。
“唰!”
卫渊的脚步一顿,重戟堪堪悬在身前之人的额头上空。
若这一戟真落下,不说一分两半,也得落得个头颅炸裂的下场。
趁着卫渊这一瞬间的停顿,秦无咎连忙后退几步,兴奋地大声喊道。
“苏朝阳!”
“我的苏兄!你可算来了!这兵家有些难缠,还得劳烦你先帮我抵挡一阵!”
他一边说,一边朝远处退去,声音越来越远。
“我去帮你炼些人丹,保准你吃了修为大增!”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整个人好似坠入泥潭,瞬间消失不见。
至此,原地只剩下卫渊、苏朝阳、白昭三人。
听到熟悉的名字,卫渊握住重戟的手不由得攥得更紧了。
第878章 假意联手
直到秦无咎的声音响起,苏朝阳这才明白自己是从阵中出来了,心中不由得大喜过望。
至于后面的话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什么兵家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找到秦无咎,先将其拿下。
苏朝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想瞧瞧那让秦无咎闻风丧胆的“凶煞之气”的主人是谁。
怎料视线刚越过白昭,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苏朝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此人不是卫渊还能是谁?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脑海中飞速转动。
卫渊不是在镇江城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无咎那个废物怎么连卫渊回来的消息都没打探到?
他僵硬地扭头看了一眼秦无咎离开的方向,嘴唇翕动,虽未发出声音,但明显是在骂人,而且很脏。
旋即转回头来,与卫渊对视,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若说这些都是误会…”
“你会信吗?”
卫渊沉吟半晌,点了点头:“当然。你们可是从这座大阵之中出来的?”
“正是!”苏朝阳面色稍缓,语气略显轻快。
“秦无咎此人布下大阵,将我诓骗其中,若非身上还有几分修为,怕是早就命丧其中了。”
“姓卫的。”他轻笑一声。
“说真的…你还得感谢我,若不是我在这里面牵制了秦无咎的许多心神,你那些麾下兵卒怕是有一大半都要祭天。”
“如此说来,卫某还得感谢你了?”
卫渊冷笑。
“呵…你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会被他诓骗进卫某的断江堡之中?”
“啊…这个嘛…倒是说来话长…”
趁着苏朝阳遮掩搪塞之际,卫渊伸手将白昭扯到一旁,眼神示意她离得远些。
白昭看懂了卫渊的意思,挣脱抓住手臂的大手后,默默退到数丈之外。
苏朝阳自信卫渊不知晓他的真实目的,心念电转之间,便半真半假道。
“还不是因为净土教,听说他们所修的神打之法上可通神,因此,便想借来瞧上一瞧。”
“你若不信,大可问问我带出的那位。姓卫的,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此人可是净土教的一位大人物。”
“巡天司不知多少能人想要寻她,可惜最终都无功而返。”
“谁会想到,她竟然藏在这等偏僻之地。”
“行了!先不提此事。”
苏朝阳摆了摆手,面色凝重地看向那团翻涌的灰雾。
“这阵中情况不妙,我一出来,里面的局势恐怕会更加严峻。”
“擒贼先擒王,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解决那秦无咎,方能破了大阵,救下他们。”
“你我说不得又得合作一番了。”
他说得诚恳,可心中却另有盘算。
这卫渊虽是兵家,但实力凶悍且底细不详,就算自己已经修到武道三境,但经过这几日的折磨,想要对付他恐怕还需费些功夫。
与其与他斗个两败俱伤,还不如哄骗他,先一同对付那秦无咎。
待秦无咎死后,此地的一切恶事便可以推到他头上。
而且,若秦无咎背后真是云山秦氏,还可将其家族的怒火尽数引向卫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此为一举数得。
“你会这么好心?”
卫渊失笑一声,摇了摇头,明显不信他这套说辞。
苏朝阳故作镇定。
“阿大阿二也在里面,光靠我一人没办法救出他们。”
“那好!”
见卫渊松了口,苏朝阳也松了口气。
“事不宜迟,我曾学过一门追踪之法,正好可以寻到他的踪迹。”
“行。”
卫渊见白昭已走远,将重戟插在地上,抱着膀子,冷着脸道。
“都听你的。”
苏朝阳蹲下身,从地上捏了一小撮泥土放在掌心之中,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
那泥土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烫,隐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从中溢出。
那是秦无咎方才遁地时残留的阴冷气息。
只要循着这气息追踪,不怕找不到他。
可就在他全神贯注施展追踪之术的那一刻。
卫渊眼中的寒芒骤然爆射,一把提起插在地上的虎噬戟。
只一瞬间,戟身便以他握持的地方为中心变得如流动的熔岩状,散发着灼人的高温。
汹涌的猩红煞气从戟刃上喷薄而出,好似决堤的洪水般将施展追踪手段的苏朝阳笼罩其中。
原来卫渊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人,为的就是降低苏朝阳的戒备之心。
从他出现的一刹那,卫渊便感知到了其身上气息的变化,这样的感觉他从宫一刀和王城的身上都曾经感受到过。
那便是三境!
这苏朝阳为人狡诈,又背靠巡天司,突破后谁知道会不会还有什么诡异手段。
毕竟这人可比妖魔难对付多了。
更何况,还有个秦无咎在一旁虎视眈眈,因此,卫渊只能装作什么也不清楚,假意周旋,假意联手,为的便是这一刻。
“轰!”
仓皇间唤出的一条白骨巨臂与卫渊的虎噬戟剧烈碰撞,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劲扩散而出,将周遭的草木掀飞一片。
苏朝阳本就刚刚突破不久,再加上这几日在大阵中与阴魂厉鬼、附体兵家苦战不休,消耗极大。
如今他的实力,仅有不到七成。
这样的状态,怎会是卫渊这种能单枪匹马斩杀黑级妖魔的兵家的对手?
短短三个呼吸,他便坚持不住,只觉得气血翻涌,五脏震荡,眼前发黑。
白骨巨臂也在重戟的压迫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紧接着,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
“怎么可能!”
苏朝阳内心在咆哮,神色中满是不敢置信。
自从突破到三境之后,他自觉已经可以傲视群雄,就算是面对那些老牌三境修士,也应该有一战之力。
毕竟,这《白骨夺天功》可是荒地传承,且自己双路齐修,还有秘术傍身。
可这个不过三境的兵家,怎会有如此惊人的膂力?
连突破后的自己都比不过?
不,不对。
苏朝阳安慰自己,定是我状态不佳,再加上他偷袭的原因。
正面交锋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况且,实力可不是力气能完全决定的。
心念至此,苏朝阳咬牙稳住心神。
另外一条白骨巨臂撕裂血肉,从背后探出,锋利五指张开,深深插进地面,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丈长的沟壑,瞬间稳住了身形。
第879章 战苏朝阳
远处,头发被气浪吹散的白昭面露惊讶。
她虽听说过卫渊实力凶悍,可这毕竟是武道三境的修士,远非兵家能比,连她这么个一教之主对付起来都极为费劲。
就算是卫渊占了点偷袭的便宜,可苏朝阳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打飞了吧?
难不成…这是苏朝阳故意示敌以弱?
定是这样没错了。
白昭默默攥紧了拳头。
兵家单打独斗想要胜过武道三境修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看来必要的时候,还需自己出手帮忙。
另外,这卫守捉使倒是个心地善良的。
让我离远些,是怕波及到我吗?
唉!
可惜,当我暴露真正身份之际,估计这一切就会不复存在。
不过,只要能救下教中的弟兄们,这一切也都值了。
念及此处,
她轻叹口气,眉心处,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
…
苏朝阳收敛轻视之心,森白的骨甲从皮肉下翻涌而出,顷刻间便覆盖了他的全身各处。
这骨甲与他血肉相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息。
白骨覆面上射出的两道幽深冷光很快便锁定了卫渊的位置。
下一瞬,苏朝阳的身形暴射而出!
比他更快的,还有两道月牙似的皎洁弯刀。
那是苏朝阳的灵力所化,通体银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开钢铁。
它们从其身体两侧凝结,一左一右飞出划出两道银色弧线,朝卫渊包抄而去。
虽然苏朝阳并不想帮那个秦无咎背锅,但既然卫渊已经动了手,那说什么也已无用。
他还真想瞧瞧,如今的自己和卫渊,究竟谁的实力更强些。
几乎在他动身的刹那,卫渊也如离弦之箭般电射而出。
面对如同白骨怪物一般的苏朝阳,卫渊的眼神淡漠,没有多余情绪,唯有掩盖不住的杀意。
事到如今,也不知道柳青山他们是死是活,若真死在他手…
那断然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
他单腿踏地,力从地起,沿着腰胯传导至脊背,直贯臂膀。
手中虎噬挟着一股崩山裂地之势,笔直刺出!
两道飞行的月牙弯刀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威胁,在接近戟刃的瞬间,刀身轻颤。
旋即,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眨眼之间便化作漫天刀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道刀影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气,好似要割裂空间一般。
不但将卫渊全身笼罩,还将他周身各处的退路尽数封死。
卫渊面色不变,手腕筋肉猛地一抖,一股恐怖如同龙卷般的诡异吸力倏地从戟刃上冒出!
龙漩裂阵戟!
那是以自身劲力牵扯煞气而产生的吞噬之力。
经过卫渊的推演,这融合四门武学而形成的戟法已经隐隐有了些许适合兵家修行的神异之处。
吞噬之力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漫天月牙弯刀尽数笼罩。
“叮叮叮!”
一连串的清脆响声,好似冰雹砸在房顶瓦片上。
所有月牙弯刀在接触到那股吸力的瞬间,纷纷碎裂开来,最终化为点点银光消散于无形。
苏朝阳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他本就没想过这二境的仙道手段可以建功。
两柄灵力凝成的弯刀,不过是试探。
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无妨,只要争取到那一瞬间的间隙,就足够了。
丈长的白骨巨臂从他肩胛后探出,避开戟刃,准确地找到了戟身中段,从下往上猛然轰击。
力量之大,竟直接将刺来的虎噬砸得高高抬起!
戟尖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从苏朝阳的头顶掠过,刺入他身后的空气中。
苏朝阳身子一矮,循着这一路破绽,身形如泥鳅般滑入卫渊身前尺许之处。
这个距离,长兵器无法施展,重戟的威力大打折扣。
而他的白骨真身在这个距离内厮杀纠缠再合适不过。
苏朝阳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他才不信,卫渊如今的实力可以敌得过近身的自己。
手指弯曲,指尖弹出五根如同短匕般的锋利骨刺,直奔卫渊持戟的手臂而去。
这上面不光凝聚了白骨夺天功的阴毒劲力,还附加了几道仙道的增益手段。
若真挨上,就算是百锻精铁也得多上几个透亮大洞,更别提兵家了。
苏朝阳的目的便是挑断卫渊的手臂大筋,只要成功,就算卫渊体内有血玉心,想要恢复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可卫渊岂能如他的意?
苏朝阳的阴险意图早已被他看穿。
卫渊左手从戟杆上松开,刹那间,暗黄色的百足天龙煞从掌心极速涌出凝聚,在其缩到肋下的瞬间,化为一只带着钉刺的拳甲。
那拳甲厚重狰狞,拳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凸起,正是钉子煞形成的血钉。
他没有去管那刺向自己手臂的骨爪,而是选择以攻对攻,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将那带着钉刺的铁拳朝着苏朝阳的白骨覆面砸去。
苏朝阳瞳孔微缩,没想到卫渊竟如此狠辣,全然不顾自己的手臂,也要跟他以伤换伤。
他哪里清楚,卫渊如今体内有两枚黑级大妖的妖心,就算大筋被挑断,也能在瞬间操纵肌肉夹紧,做到快速愈合。
“轰!”
钉刺拳甲擦过苏朝阳的侧脸,重重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交接处瞬间炸开扭曲气流。
巨大的冲击力打得苏朝阳脚步踉跄。
原本刺向卫渊手臂大筋的骨爪偏移了方向,与戟身擦出一大团火星。
那层坚硬的白骨肩甲也在钉刺拳甲的轰击下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缝。
苏朝阳后退半步,稳住身形,低头瞧了瞧,旋即,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并无大碍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骨甲虽然裂开,却并未伤及皮肉,这卫渊的一拳也不过如此。
只是…他的眉头倏地皱起。
体表上似有一股麻酥酥的感觉正在扩散。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骨甲的裂缝,附在他的皮肤上。
不过,那感觉很轻,若不是他突破到三境,五感变得极为敏锐,怕是根本感觉不到。
苏朝阳摇了摇头,用真气“清洗”一番后,便没有将其当一回事。
他抬起头看向卫渊,
那道魁梧年轻身影此刻正收回被打偏的重戟,重重顿在地面。
看模样似乎很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转瞬间,就见其手臂肌肉高高隆起,不给苏朝阳半点喘息机会,再次持戟急掠而来。
第880章 战苏朝阳二
草!
姓卫的是不是他娘的有病!
苏朝阳喉间挤出一声低吼,来不及多想,环绕周身的真气猛地炸开。
背后两条白骨巨臂被他催动到极致,汹涌的真气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上去。
银白色的光芒炽盛刺目。
原本惨白的巨型骨臂顷刻间便膨胀数倍,化为两座银白小山,高高扬起,狠狠砸向卫渊的必经之路。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地面剧烈震颤,被砸出两口丈余深的巨坑,坑边布满了细密的裂缝,可却什么也没砸到。
苏朝阳亲眼看到,在那两条巨型骨臂落下的瞬间,卫渊的身影模糊半息,旋即,化作一道金光,从骨臂的夹击缝隙中穿出。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手段?
苏朝阳的眼神中满是惊诧,甚至连后槽牙都差点咬碎。
他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都会?
就在他愣神的半个呼吸间,一股好似火山喷发般的狂暴气息,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那气息炽热灼人,仿佛要将他的骨甲烤化。
甚至不需要回头,苏朝阳就知道是谁。
不好!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背后的?
“嗤!”
烧红般的重戟不费吹灰之力便突破了最外层的护体屏障。
武道三境修士的真气在卫渊的龙虎焚身煞面前竟形同虚设。
苏朝阳面色剧变,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后心一阵刺痛。
这一戟若是挨在身上岂能有好?
不说身受重伤,也得消耗掉不少费力积攒的白骨精华,甚至可能伤及根基。
心念电转之间,
背后的气流骤然一滞,迅速在他后心处凝聚。
眨眼间,一面硕大的银白大盾凭空浮现。
盾面光滑如镜,边缘处流转着冰冷的寒光,将他后背挡得严严实实。
卫渊面无表情,只是双眸中隐约多了一抹猩红。
掌心煞气涌出,如同流水般攀上戟身,朝着重戟首端凝聚。
戟刃处的煞气急剧膨胀,化为一面三四米长宽的模糊巨斧,悍然斩下。
“轰!!”
刚一接触,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银白大盾便如同不堪一击的瓷器般碎裂开来。
碎片溅射,在空中化作点点银光。
苏朝阳的神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口唇翕动间,无数真气丝线从他口中涌出,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将那漫天飞溅的灵力碎片网在其中。
那张真气网急速收缩,在将那些碎片挤压成一个眼球大小的瞬间。
这承载了苏朝阳灵力与真气的诡异之物,在卫渊面前悄无声息地炸开!
一圈蕴含着极致阴冷气息的涟漪以球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地面的泥土结上一层白霜,空气中的水汽凝成冰晶,簌簌落下。
饶是卫渊那炽热霸道的龙虎焚身煞,在触碰这阴冷涟漪的瞬间也微微一滞,犹如滚烫的铁水浇在寒冰上。
虽能将其融化,却也需要那一瞬间的时间。
对苏朝阳来说,这一瞬间已经足够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癫狂的笑容,两条巨型骨臂猛地从左右两侧探出,五指张开,好似两扇面对面的巨大铁门,朝着卫渊猛然合拢!
“死!”
他咆哮着,想要趁此机会,直接碾死这个让他屡屡受挫的兵家。
方才的那一击,直到此刻还让他心头悸动不已。
自己之前不是没有设想过与卫渊厮杀时的各种情况。
也清楚自己在变强的同时,卫渊也一定在变强。
可他唯独没想过,数月未见,这兵家竟与之前天差地别。
除了那张脸还一样以外,施展出的各种手段,自己一个也未曾见过,或者说未曾在兵家身上见过。
这也未免太过离谱了!
自己好歹是个武道三境修士,竟会在一个兵家身上感受到致命威胁。
若非已经突破到了武道三境,以之前的境界来说,就算底牌用尽,怕是也摆不脱身死道消的下场。
“砰!”
骨臂合拢。
阴冷真气弥漫,碎骨飞溅。
苏朝阳大口喘息着,盯着那被骨臂合拢之处,呼吸渐渐减弱,直至屏住。
经历方才的厮杀,此刻的他还真无法确定卫渊是死是活。
不过…
方才似乎并没有看到之前卫渊所施展的那种金色遁术。
或许,那并不是他本身掌握的手段,而是花银子买的符箓也说不定。
不行,在没看到尸体前绝不能这般大意!
苏朝阳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正欲催动骨臂打开瞧瞧,身侧冷不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
“找我呢?”
苏朝阳浑身一僵,猛地扭头,只见卫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侧,距离不过数尺。
他单手持戟,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只是身后的地面像是被翻过一般,泥土翻卷,碎石散落。
隐约可见一道长长的凸出沟壑从远处一直延伸到他脚下。
方才感受到危机后,卫渊便让百足天龙施展了遁地之法,带着他从那两条骨臂合拢的缝隙中钻入地下,再从数丈外破土而出。
不然,那般怪异的巨力若砸在身上,就算有两枚妖心傍身估计也绝不会太好受。
苏朝阳打了个激灵,脸颊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颤动了几下。
可他来不及多想,回身出拳,便要狠狠砸下。
怎奈何,卫渊在一旁等了数息,早就准备好了。
单手抡起虎噬,好似拍苍蝇一般横扫而出!
“砰!”
戟杆砸在苏朝阳的腰侧,直接将其整个人荡飞数丈。
“草!”
半空中的苏朝阳双眼血红,怒吼一声。
一股莫名的屈辱之感突然涌上心头,自己好歹也是个武道三境修士,怎会沦落到被一位兵家戏耍?
摸又摸不到,打又打不过,还被人家当苍蝇一样拍飞!
当真是奇耻大辱!
此刻,他心中的愤怒已经如同喷发的火山一般,根本抑制不住。
怪不得秦无咎跑得那般快!
原来猫腻是在这啊!
苏朝阳迅速平复心绪,转眼间便下了决定,又撞碎一棵枯树后,站稳身形,运转真气,朝着四周大喊道。
“都到这一步了,秦城主还在看戏吗?你若再不出手,那苏某人可就不给你演了!”
“大不了那功法苏某不要了!你猜我若转头就跑,这姓卫的会追我吗?”
第881章 阴魂困阵,秦无咎现身
“轰!”
背后骨臂猛地捶地,苏朝阳借力跃起,勘勘躲过了卫渊接踵而至的一记杀招。
戟刃擦着他的骨甲划过,爆出大团火星。
“另外,这大阵可都是你布下的。等我离开后,我保证你布置大阵的证据会一一出现在巡天司。”
“你应该知晓苏某人的手段和背后的人,我不好受,你他娘的也别想好过。”
听了苏朝阳一番话,卫渊神色中闪过一丝玩味,也放弃了追击,将重戟往地上一顿,双手抱膀,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听着。
这样也好,反正自己没办法让秦无咎现身,若苏朝阳真能将其忽悠出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自己可以同时收拾两人,省得一个一个去找。
他耐心地等着。
苏朝阳也静静等着。
可一刻钟后,
除了翻滚的灰雾之外,依旧还是死一般的寂静,秦无咎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回应。
苏朝阳的脸色,渐渐从狰狞变成阴沉,又从阴沉变成铁青。
“好好好。”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气的眼神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随即猛然回头看向卫渊,开口道。
“姓卫的,方才我抓的那人,对秦无咎极为重要。”
“她手中掌握着一门净土教的至高功法,听说上可通神。你可要好好护住她,千万不要被秦无咎这狗贼得逞。”
说罢,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大步朝远处走去。
骨臂收回,骨甲隐入皮肉,唯有那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
卫渊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只是心中默默数着数。
他绝对秦无咎一定会来!
一,二,三,四……
数到五的一刹那,
一股阴冷之气突然从他脚下的地底冒出!
那寒气冰冷刺骨,犹如久埋地底的万年寒冰,迅速地凝聚,化为细如发线的“蚕丝”,从四面八方将卫渊笼罩其中!
这些透明丝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他从头到脚缠了个结实。
“咔咔咔!”
寒冰凝结的声音,在此寂静之地极为刺耳。
这些阴冷之气凝成的丝线在接触卫渊身体的瞬间,便开始不断增生,化作一层厚重的坚硬寒冰,将他连同手中的虎噬戟一并冻在其中。
冰层厚达尺余,晶莹剔透,可以清晰地看见卫渊保持着双手抱膀的姿势,猩红的眸子半睁半闭,表情平静,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口巴掌大小的青色小钟突然从冰层上方浮现,滴溜溜地旋转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每一声嗡鸣,冰层便厚一分,阴冷气息也浓一分。
之前跑路的秦无咎此刻如同山中精魅一般,从卫渊身边的地下缓缓升起。
白净阴柔的面孔上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
四只散发着浓烈阴气死气的厉鬼凶魂显露身形,悬在他的前后左右。
正是那被他炼化多年的五方鬼中的四只。
它们面色各异犹如四尊沉默的护卫,将秦无咎死死护在中间。
每一只厉鬼都散发着不弱于二境修士的危险气息。
其实还有一只并未显露身形,是他作为后手的存在。
秦无咎方才一直就在附近,从未离开。
若不是苏朝阳真的要走,他才舍不得出来,当一个坐收渔翁之利之人多好。
秦无咎伸出手,那只白嫩细长的手掌按在透明的坚冰之上,腕上的槐木珠缓缓转动,不断释放出灰白色的阴气,顺着他的手掌渡入冰层。
坚冰上渐渐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复杂纹路,那是用阴魂勾勒出的法阵。
知道此刻,他这才转过头,朝着苏朝阳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苏兄,留步。”
苏朝阳的脚步果然顿住,只是没有回头,仅仅侧了侧脸。
秦无咎见状,赶忙语气诚恳,态度谦卑地开口解释,仿佛之前那个厚颜无耻的人并不是他。
“苏兄莫怪!”
“秦某之前那样说,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是为了彻底麻木卫渊。”
“此人的手段和实力太过古怪,根本不能以寻常兵家看待。”
“其实我一直藏在附近,为得便是抓住机会,一击毙命,你看这不成功了吗?”
苏朝阳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那块透明的坚冰。
冰层中的卫渊一动不动,连眼珠都没有转一下,像是真的被冻住了。
“这东西,真能困住他?”苏朝阳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缓缓走了回来。
秦无咎微微一笑,手中凭空出现三枚漆黑的令旗,落在被冰封的卫渊脚下。
“苏兄有所不知,此阵以百年寒玉为基,以三十六道阴魂为引,以丧魂钟镇压阵眼。”
“冰层之内,阴气自成循环,与外界阴阳隔绝。”
“莫说他一个兵家,就算是三境修士落入其中,若无特定的破阵之法,也需要费些手段方能顺利脱身。”
苏朝阳眸子深处掠过一抹惊讶,不过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秦无咎转头看向冰层中一动不动的卫渊,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卫守捉使放心,就算你败在我兄弟之手,秦某也绝不会杀你!”
“你的这具肉身于我而言,可远比那些充军更有价值。”
说着,秦无咎又看向苏朝阳,语气恢复温和。
“苏兄,此事过后,大可将发生的所有事都推在卫渊身上。”
“只要证据到位,再加上死无对证,便是巡天司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此事还需麻烦苏兄多用心,多出力!”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揽住苏朝阳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眼神。
“事成之后,这观江城便是你我二人的观江城,往后无论修什么功法,都方便得很。”
苏朝阳连连点头,口中答应,脸上也挤出了几分笑容。
可心中却在暗骂此人道貌岸然,阴险狡诈,断然不能与他长久合作。
否则,指不定哪天便会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两人皆是各怀鬼胎。
殊不知,
冰层中,卫渊的眼球缓缓地从左到右微微转动了一下。
泛着红光的眸子透过厚厚的冰层看向外边的两人,没有半点慌乱恐惧,唯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喜悦。
第882章 噬灵蛇绞
下一瞬,
猩红的火焰带着与阴寒之气截然相反的至刚至阳之力,从卫渊体内轰然涌出,向外焚烧。
坚冰“嗤嗤”作响,冒出白烟,表层层层叠叠的复杂纹路迅速融化消散。
一时间,寒冰碎裂的声音密集如雨。
不到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那块足以困住三境修士大半炷香的坚冰,便猛然炸裂!
“轰!”
碎冰四溅,化作漫天的冰晶,可转瞬间,又被猩红煞气蒸发为水汽。
卫渊抖了抖身上的冰碴,泛红的眸子看向秦无咎,唇角微微掀起。
“姓秦的,你这玩意不太结实啊。”
秦无咎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杆猩红重戟在自己的瞳孔中极速放大。
锋利戟刃上甚至还挂着未融化的冰碴。
秦无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幸好围绕在身边的四鬼反应不慢,感受到了死亡威胁,几乎是本能地探出鬼爪,扣住秦无咎的四肢后用力一拽!
“唰!”
秦无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他便出现在数丈之外的一块空地上,双腿发软,脸色发青。
那些环绕周身的阴魂之力迅速涌出,化为无数细密的灰色丝线,在他身上编织成一层厚厚的甲胄。
甲胄灰白,像是雾气构成,表面隐约可见一张张痛苦的人脸浮现,嘴巴大张,无声哀嚎。
四鬼悬在他的周围,皆是眼神阴狠地盯着卫渊,呲牙咧嘴,如同被激怒的恶犬。
秦无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苏朝阳。
只见他正抱着膀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见状,他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恼怒,却又不得不压下。
姓苏的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不动点真格的,他恐怕是不会动手了。
念及此处,秦无咎掐着手中的槐木珠飞速转动。
“咔咔咔!”
所有珠子同时震颤,发出犹如蜂群振翅般的嗡嗡低鸣之音。
无数灰白色的阴魂之力从珠中涌出,好似液体般沿着秦无咎的身体下流。
转瞬间,便在他脚下汇聚铺展开来,化为一口巨大的灰色湖泊!
那湖泊方圆十余丈,将秦无咎、卫渊,以及站在不远处的苏朝阳尽数笼罩其中。
湖面灰白如镜,没有一丝波澜,却隐隐可见无数模糊人影在湖面下挣扎,可却无论如何也上不了岸。
哭泣、狞笑、呼唤……诡异的声音不绝于耳,扰人心志。
秦无咎的双眸也渐渐化为灰白色的雾气,他就这么注视着卫渊,眼睛空洞得没有半点情绪。
“这是我以阴魂之力构建的‘九幽鬼阵’,可以短暂限制他的煞气运转速度,还可使其头昏脑胀,感知错误。”
“接下来,你我共同出手即可。只要斩杀了他,一切都好说。”
苏朝阳笑了笑,可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抱着膀子站在一旁,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秦无咎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如此,那便让苏兄瞧瞧我的诚意。”
话音未落,
一道快到极致的猩红流光从灰雾中急掠而出,直奔秦无咎面门而来。
有了这阵法,秦无咎就像是突然有了底气一般,浑身上下的气息陡然一变。
衣袍翻动间,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骤然凝固,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流光。
脚下的“阴魂湖泊”猛地翻涌起来!
紧接着,湖面上便裂开数道口子,从裂缝中直立起数条水桶粗细,足有丈长的灰白巨蟒!
它们的身体由无数阴魂凝聚而成,身体表面上浮现着密密麻麻的肢体,或是半条大腿,或是上下半身,或是左右侧身。
就连蛇头上也被各种人脸覆盖,无数张嘴同时张合,发出的声音极为骇人可怕。
“噬灵蛇绞!”
秦无咎大手一挥,数条灰白巨蟒挟着足以冻结骨髓的阴寒之力,张开大嘴,便朝那道猩红流光猛撞过去!
可那道猩红流光就像是压根没受到影响一般。
卫渊甚至在巨蟒扑来的瞬间都没有减速,只是手腕一抖,让虎噬戟在掌中高速旋转起来。
“唰!”
一声轻响。
数条灰白巨蟒同时僵在半空。它们的头颅还在前伸,嘴巴还在大张,可身躯中央却都出现了一个贯穿的大洞。
大洞周围“嗤嗤”作响,隐隐有猩红的煞气正在燃烧。
那些构成巨蟒身躯的阴魂在火焰中哀嚎,最终化为灰黑色的烟气消散。
巨蟒的身躯肉眼可见地萎缩,好似被放了气的气球。
秦无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
卫渊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猩红的眸子亮得吓人。
不多说一个字,燃烧通红的虎噬戟已经高高举起,当头斩下!
秦无咎甚至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使其甲胄上的阴魂面孔都不敢轻易冒出头。
就在戟刃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抹白色光芒从他的身侧横插进来,堪堪拦在虎噬戟的下方。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苏朝阳站在秦无咎身侧,两条白骨巨臂交叉架在头顶,硬生生地顶住了那杆下劈的重戟。
脚下地面瞬息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了数尺。
那恐怖到骇人的膂力,让他的白骨巨臂发出“咔咔”的声响,骨臂的表面也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还不快离远些!”苏朝阳模样淡然,可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微微颤抖的双臂都在告诉旁人此刻他并不好受。
直到这时,秦无咎才如梦初醒,赶忙向后暴退而出,暗中松了口气后,脸上登时便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成了!
“砰!”
坚持不到三息,苏朝阳便像是被一股巨力袭击,向后“蹬蹬”退出数步。
每一脚下去,都踩出数寸深坑。
卫渊收戟,挑了挑眉,诧异地看了过去。
自己方才似乎并未用什么力,怎么他就坚持不住了?
稍微想了想后,不由得咧嘴一笑。
这两个人精…原来都在演啊。
若真的仅有那点本事,留下来还不如直接自裁算了。
第883章 以一敌二
“动手吧!”苏朝阳低声道。
“我同意方才秦兄所说的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那便是联手将眼前这位兵家拿下!
苏朝阳低喝一声,白骨精华从肩胛骨处溢出,两条白骨巨臂就像是“久逢甘露”的枯树一般,立刻恢复如初。
唰!
裂缝消失,碎裂处恢复!
骨刃张开,倒刺直竖而起,好似两柄巨大的狼牙巨锤。
不过却比那等死物兵器更为灵活。
顷刻间,两条巨臂便撞破空气,朝卫渊左右夹击而去。
与此同时,苏朝阳的本体也揉身而上,要与卫渊近身厮杀。
五指弯曲成爪,指尖骨刺森白,直取其周身各处要害
此刻,
他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筹,显然之前一直在留手。
…
秦无咎修的乃是旁门左道,肉身孱弱,神魂坚韧。
因此,并没有选择近身,但却有自己独特的厮杀手段。
只见其掐珠默念法诀,槐木珠上位于左右副位的两枚珠子同时亮起,其中蕴含的阴魂之力如喷泉般汹涌喷出。
最后,在空中凝聚成两道庞大的身影。
一道龟身鸟首,四米多高,背生双翼,背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惨白面孔。
它们五官或狰狞,或清晰,皆在无声哀嚎着,看起来颇为恐怖。
其中最大的两张面孔竟隐约能看出几分熟悉,赫然就是赤炎雀和巨灵鳌的脸。
这是秦无咎以《九幽炼神诀》中的无上秘法辅以心血炼制而成的鬼将。
是以两只黑级大妖的残魂为主体,相互吞噬后,再融合了上百条人族厉鬼阴魂而成。
“玄鼋!”
随着秦无咎一声低喝,它从阴雾中扑出,龟足踏地,震得地面龟裂,双翼扇动,卷起阵阵阴风。
另一道则是鸟首人身,体型虽然不如那玄鼋,仅有三米左右,但却长着六条粗壮手臂,手臂上长满了各种妖魔的头颅。
狼首、猿首、鹰首、虎首…
一个个龇牙咧嘴,眼珠乱转,口中滴着灰白色的涎水。
它虽没有翅膀,却能悬在半空,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落地时,地面没有半点变化,仿佛轻如鸿毛,没有重量。
只是身上的气息同那玄鼋一样阴森骇人,深不可测。
明眼人都能感受到这两只鬼将的修为实力皆达到了三境。
它们可与之前那些被卫渊随手灭杀的阴魂厉鬼截然不同,身上的阴气浓烈得近乎实质。
按照秦无咎的推测,应该足以抵挡卫渊那至刚至阳的煞气,不至于像之前的阴魂般一触即溃,彻底化为虚无。
“去!”
秦无咎大手一挥。
龟身鸟首的鬼将双翅一振,好似一座小山般朝卫渊撞去。
鸟首人身的鬼将则六肢张开,伏在地面,好似行走的蜘蛛一般,从另外一个方向迅速扑出。
苏朝阳的骨臂和骨爪也在此刻杀到!
三道攻势,从三个方向,将卫渊的退路彻底封死。
虎噬戟在掌中翻转,戟刃划出一道猩红弧光,卫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挡不架,单臂持戟直刺苏朝阳面门。
戟尖旋转着刺出,带起一道螺旋状的猩红煞气,竟是连刺带绞,苏朝阳侧身避开,戟锋险险擦过他的脸颊,割下几根头发。
“铛!”
骨爪被戟杆挡住,背后的骨臂又从两侧砸下。
卫渊另一只手攥拳迅速缩于肋下,暗黄色的百足天龙煞在拳面上凝成一层钉刺拳甲。
此为杀人拳中的“崩”字诀,再结合卫渊偷师的炮拳融合而成。
浑厚重拳以极快速度,于头顶上空打出两拳,精准地命中两条骨臂的腕处,将其攻势砸至偏移。
苏朝阳被骨臂扯得向后倒退半步,身后两只被秦无咎操控的鬼将趁机扑上。
龟身鸟首的鬼将用龟壳硬扛了一戟,锋利如刀的灰白羽翼横斩而出,被卫渊险而又险地避过。
鸟首人身的鬼将则在接近的瞬间,“砰”的一声化作一团黑雾,绕过重拳,从卫渊身后重新凝聚,浑身上下的头颅纷纷张开巨口,露出密集尖牙,好似要将其生吞活剥。
卫渊头也不回,手臂一曲,手肘后撞。
“咔!”
肘尖悍然落在鸟首鬼将的胸口上,直接将其胸口砸出一个大坑。
鬼将吃痛一声,化作黑雾散开,在数丈外重新凝聚之际,胸口处的伤势已经消失不见。
它的魂躯有形无质,只要秦无咎的阴魂之力不绝,它便不会受伤,不会消亡。
秦无咎站在远处,双手掐诀,额头青筋暴起。
大量的阴魂之力纷纷从槐木珠中涌出,不断修补着两只鬼将的伤势,维持着它们的形体。
苏朝阳则贴身肉搏,骨臂、骨爪、骨刺,各种招式好似狂风暴雨般朝卫渊倾泻。
两人一远一近,一攻一守,一时间,配合得竟有几分默契。
只是…
依旧没办法拿下那年轻兵家。
卫渊的戟法看似大开大合,简单无比,实则每一击都极为精妙,好似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且带有一股神秘莫测的吸力,不经意间,便会让攻过来的招式产生些许偏移。
拳脚更是凌厉狠辣,招招直逼要害。
面对两只近乎不死的鬼将和一个三境武修的围攻,他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反压之势。
这让秦无咎和苏朝阳两个从小见过、修行过无数精妙武学的“门阀世家子弟”很是惊讶。
兵家修行的武学只能是凡人武学或是一些战场搏命之法,论精妙神异程度怎能同仙武两道的武学相比?
可卫渊竟能靠这些“破烂”东西硬生生与他们打成这样,当真是有些太过离谱。
莫非他已经来到了“技近于道”的境界?但…
他才多大?
“井字煞!”
卫渊低喝一声,一股暗黄色的煞气骤然从其脚下扩散,暗暗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井”字。
苏朝阳踏步冲拳,丝毫没有注意,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卫渊趁此机会,虎噬戟横扫,将龟身鬼将斩飞,回身一拳便狠狠砸在苏朝阳的肩头,同时,猩红暗黄两色煞气溢出。
苏朝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低头望去,骨甲上已经留下一个焦黑的拳印,且再次出现裂缝。
这一次可跟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皮肉瞬间便有些微微刺痛。
只一瞬间,刺痛便放大深入,就像有无数钢针在皮肉下游走。
可剧烈的疼痛并没有让苏朝阳的动作变形,反而让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笑容。
他可不是个什么都靠家里的纨绔子弟,而是个真真正正有追求的苦修之人。
因此,这等痛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
(加班两天,怨气冲天,各位兄弟对不住,抱拳了。)
第884章 酣战
不远处的秦无咎见缝插针,催动两只鬼再次化为阴雾朝着卫渊涌去。
这次他不打算再与卫渊硬碰硬,而是利用阴魂的特性,试图侵入他的身体,侵蚀其感官,扰乱其心神。
毕竟,阴魂厉鬼本就擅长此事,尤其对付这种不修心神的莽夫格外好用。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
它们龇牙咧嘴,发出无声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卫渊涌去,很快,无数道丝丝缕缕的阴魂之力便随着空气钻入其五窍之中。
正在与苏朝阳厮杀的卫渊只觉得大脑一沉,眼前便开始出现重影。
耳边也响起嘈杂的幻听,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这些声音忽远忽近,根本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中动作立刻出现了一丝迟滞。
苏朝阳抓住机会,背后骨臂瞬间砸在卫渊横档在身前的戟杆正中,直接将其击退数步。
同时,
又轻叱一声,从口中吐出两柄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银白小剑,冲着卫渊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两柄手指粗细的小剑迎风暴涨,眨眼间变成一丈长短,宛如两面宽厚门板。
眼看巨剑即将袭来,卫渊持戟插入土中稳住身形,旋即单脚踏地。
“出来。”
话落,
只听“轰”的一声。
以卫渊为中心的数丈方圆地面齐齐向下塌陷一寸。
地面裂开,一道暗黄色的身影骤然从地底冲天而起。
正是那百足天龙煞所化的煞灵!
龙身上不停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恐怖威压,好似要将周围一切镇压。
树枝低垂断裂,石子埋进泥土,刚冒出嫩芽的小草开始草尖着地。
就连苏朝阳也肩膀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压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他很快便适应了。
毕竟经过修行《白骨夺天功》,他的肉身也在蜕变中逐渐变得强大起来。
“呼呼呼!”
百足天龙盘旋而上,将卫渊整个人环绕其中,正好挡住苏朝阳以灵力凝成的两柄巨剑。
那好似冰块般的门板巨剑刚一触碰到百足天龙的暗黄色龙鳞便一节节断裂开来,最终化为虚无。
浑厚的暗黄煞气从它身上涌出,跟随游动产生的气流化为一条流动的护城河,将那些试图侵入的灰白色雾气尽数挡在外面。
阴魂之力撞在上面,不是被消灭,发出嗤嗤的声响,便是化成土块落地粉碎。
紧接着,一道猩红的身影也从卫渊的肩膀显露身形。
巴掌大的四翼穷奇,在跃下的瞬间身形暴涨,四翼张开,足有三丈宽,浑身上下都燃烧着猩红色的血焰。
炽热的温度从那道凶恶身影上疯狂弥漫。
它仰天长啸一声,声音根本不似兽吼,更像是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卫渊昏沉的头脑也在此刻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灰白色的阴雾翻滚涌动,这次不再向前飘散,反而向后退去。
离得稍远些后,重新化为两只怪异鬼将。
卫渊觉得那秦无咎的手段有些难缠,索性直接吩咐两只煞灵过去抵挡。
接到号令的煞灵一左一右,悍不畏死地迎上了那两只鬼将。
两者与鬼将的性质也差不多,皆是靠着卫渊的煞气而存在,煞气不绝,煞灵不灭。
但比鬼将更有优势的一点便是百足天龙和四翼穷奇还能自行吸收外界煞气。
平日里吸收煞气都是供给卫渊,辅佐修行,而如今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填补自身空缺。
百足天龙的身躯犹如一道暗黄色的闪电,迅速朝龟身鸟首的鬼将劈去。
接触的瞬间,它便死死抓住龟壳的边缘,与其缠斗在一块。
锐利钉足在壳上划出一串串火星,可那龟壳坚硬无比,一时间根本无法破掉。
玄鼋见此情形也开始出招,背后双翼猛烈扇动,卷起阵阵阴风吹动百足天龙的身躯,妄想将其甩开。
可那煞灵的身躯同样坚韧无比,压根不惧阴风,于是二者只能暂时僵持。
另外一边,
四翼穷奇扑向了那鸟首人身的鬼将。
猩红的血焰从它身上喷涌而出,将鸟首鬼将笼罩其中。
不过呼吸的功夫,鸟首鬼将便发出凄厉的尖啸,只因血焰中似乎带着一股至刚至阳的凶煞气息。
三境的鬼将接触到大日之煞,虽不至于崩溃,但也绝不好受。
六肢上,密密麻麻的妖魔头颅同时张开大嘴,喷出灰白色的雾气与穷奇的血焰对抗。
顷刻间,两者便在一阵“嗤嗤”声中,被一股浓郁的白雾包裹住。
…
秦无咎的神色有些难看,盯着那两只正在与鬼将厮杀的煞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双眼震惊。
“煞气形成的…活物?”
他见过兵家的煞气护体,见过煞气化形,也见过军阵法相。
可还从没见过煞气凝聚的生灵能拥有如此灵动的战斗本能。
它们不但会主动攻击,还会闪避配合…
这怎么可能?
“为何会这般灵动?竟还拥有独立的战斗本能?”
秦无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看向卫渊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忌惮和贪婪。
“好啊,卫渊,你当真是又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我真是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念及此处,他开始催动更多的阴魂之力灌入两只鬼将体内。
两只煞灵虽然在拼命厮杀,但终究是煞气凝聚之物,与那两只以无数人命喂养的鬼将相比,终究还是稍微弱了一筹。
于是,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百足天龙的甲壳上出现了裂纹,节足断了数根,尾部被碾碎数次。
四翼穷奇身上燃烧的血焰也越来越黯淡,四翼残破,身形明显比方才缩小了不止一圈。
看样子两者都有些“入不敷出”。
可它们依旧死战不退,继续与鬼将对峙,不耗尽最后一丝煞气不罢休。
瞧着自己的两只煞灵被压着打,卫渊一戟砸退苏朝阳,开口唤回他们。
百足天龙和四翼穷奇同时一震,随即,猛地从各自对手的身边撤开,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卫渊体内。
秦无咎先是一愣,旋即大喜,朝着苏朝阳喊道。
“苏兄,加把劲,这兵家怕是快要扛不住了!”
(加班加的之前伤口有些发炎红肿了,码字实在有点难受,暂时只有一章了,抱歉兄弟们。)
第885章 各显神通
正在与卫渊厮杀的苏朝阳闻言忽然心有所感。
周身真气骤然沸腾,好似被点燃的油锅翻涌不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手中攻势也愈发迅疾猛烈,只因…
在这巨大的压力下,体内那枚迟迟未能开花的武道花苞,终于有了动静。
“绽!”
随着苏朝阳低喝,头顶泥丸宫处,一朵晶莹剔透的花苞于虚空中“破土”而出。
花朵玉白,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它在空中缓缓旋转,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也汲取着苏朝阳体内大量的真气。
呼吸间,
花瓣一片一片张开,武道人花彻底绽放。
苏朝阳身上的武道气息瞬间暴涨,修为彻底稳固。
原本因消耗而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甚至连身上那些被卫渊打出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顷刻间,
整个人变得神完气足,苏朝阳仰天长啸一声,双眼精光四射,咧嘴道。
“想不到,你临死前竟还送了一份大礼给我,待你死后,苏某定会命人多给你烧些东西!”
话落,
身后两条白骨巨臂立刻轰出,卫渊赶忙持戟抵挡,踉跄后退两步后站定,只觉得其中的力道起码多了三成。
饶是他这肉身也不禁感觉双手微微发麻。
与此同时,秦无咎索性也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只见他闭上眸子,猛地一拍天灵盖。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他的头顶飘出,正是他的阴神!
只见那道虚影也同秦无咎一般,盘膝坐在半空之中,随着其口唇翕动,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其口中传来。
下一瞬,就听玄鼋和鸟首人身的鬼将同时发出一道凄厉的尖啸,旋即,便化为两道灰线被秦无咎的阴神吸入口中。
秦无咎的阴神从模糊变得清晰,而后,便开始扭曲重组。
这是两道鬼将正在与他的阴神短暂融合。
秦无咎阴神的五官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双眼暴凸,神态骇人,好似在承受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与单薄身体几乎一模一样的阴神也开始剧烈膨胀,最终,化作一道全新的魁梧阴神。
那阴神身高三米,身着玄黑甲胄,长有三枚头颅。
中间是秦无咎,左右两边则是两枚鸟首。
背上生有一对残缺的翅膀,上挂满了惨白的面孔,随着它的呼吸而一张一合。
六条手臂粗壮如柱,本该长在上面的妖魔头颅全都消失不见,变成了他手中的各种兵刃。
刀、枪、剑、戟、鞭、盾…
只是兵器的表面上长着无数张大嘴,不断发出凄厉的笑声。
这种状态下的秦无咎散发出的气息,甚至比苏朝阳还要更胜几筹,隐隐有三境中期的威势。
远处,将自己的气息掩盖起来的白昭见到秦无咎的模样,瞳孔骤然收缩。
这又是什么邪法?
为何身上的气息会一下子壮大如此之多?
他难道就不怕自己的神魂被这些厉鬼影响吗?
念及此处,白昭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绝望。
如今,对面这两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一个凝聚人花,境界稳固。
一个阴魂合体,化为怪物。
可他呢…
以一介兵家之躯是否能抵挡住两者攻势?
她的目光落在卫渊身上,那道魁梧的年轻身影此刻似乎已经有些力有不逮,被苏朝阳打得节节败退。
只是那双狭长的猩红眸子依旧古井无波,看不出半点惧色。
白昭诧异之余,心中立即决定找准机会出手。
毕竟一旦那兵家败了,阵中的其他弟兄断然没有半点活路。
不过,还需等…
那两人如今气势正盛,贸然出手不但没什么大作用,恐怕还会暴露自己。
…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苏朝阳咆哮着,背后的两条白骨巨臂已然比之前整整粗壮了一圈。
表面的骨刃上也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真气,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整个人好似一颗闪闪发光的银白流星,对着卫渊展开凌厉攻势。
秦无咎的阴神也紧跟着杀去,在融合两只鬼将后,他的阴神之躯已经跟实体没什么区别,每踏出一步都震得地面剧烈颤抖。
兵器上的大嘴同时张开,一根根由阴魂之力构成的锁链猛然冲出,铺天盖地冲向卫渊。
三十息不到,
卫渊便在两者夹击下出现明显颓势,灰白色的阴魂锁将他的双腿单臂牢牢锁死,只剩下持戟的右臂还在艰难抵挡。
就算卫渊释放大日之煞也是无用,有大阵加持,秦无咎的阴魂之力近乎无穷无尽,大日之煞的消耗速度根本比不过阴魂的补充速度。
眼看两人脸上的笑容快要抑制不住,卫渊将虎噬戟插在地上,单臂下垂,缓缓闭上眸子。
两只煞灵再次浮现,如同龙虎一般,环绕在其周身。
“卫守捉使这是甘愿赴死了?”
秦无咎的阴神勾起嘴角,不曾张嘴却能清晰听到声音。
只是声音太过诡异,好似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块。
“姓卫的,你不会以为靠这两个东西,便能挡住我们吧?”
苏朝阳也满脸不屑地接话道,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遗憾,像是还没过瘾。
毕竟,大乾境内能跟他打成这样的人还有不少。
可能让他吃亏的兵家怕是除了眼前这位以外再无旁人了。
“窃!”
就在这时,卫渊薄唇翕动,两道煞灵同时止住身形,而后…
轰然相撞!
刺眼的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眸子。
周遭的一切动作也在此刻变得慢了下来。
三人中央,一轮巨大的阴阳图陡然浮现。
可却不是什么黑白二色,而是红黄交织。
霎时间,
卫渊周身的阴魂之力尽数消弭,苏朝阳砸下的白骨巨臂也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寸步未进不说,还被弹飞。
这些变化皆在一瞬间发生,一瞬之后,刺目光芒消失不见,红黄交织的窃阴阳图也没了半点踪影。
那净土教主白昭虽离得极远,但也被影响到,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场景。
可饶是这样还是让她心中万分惊骇,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那轮模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为何会在其中隐约感受到一股类似神力的气息?
第886章 巨大变化
苏朝阳浑身紧绷,背后白骨巨臂交叉挡在身前,满眼警惕地站在卫渊身前不远处。
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兵家,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秦无咎的阴神也不知何时悬于半空,体型明显比方才小了不止一圈。
仅仅一瞬间,体内的阴魂之力便少了一成,这让他心中很是费解。
不过,在两只鬼将的影响下,他心中并未生出什么恐惧情绪,反而隐隐有些兴奋之色,手中兵刃上的一张张嘴唇也发出诡异空灵的笑声。
“真想看看你这兵家的阴魂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重重叠叠的声音突然响彻在卫渊的脑海之中。
一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卫渊猛然睁开阖上的眼睛,猩红的眸子中瞬间化为燃火兽瞳。
若是缠斗恐怕还需很久方有机会取胜,就算他能等得了,可断江堡内的兄弟们又如何能等。
因此,还是速战速决吧。
霎时间,他体内的煞气剧烈翻滚,好似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一直穿着的破旧甲胄被凝如实质的煞气撑碎,锋利甲片四射而出。
紧接着,下面的戎服开始燃烧。
随着卫渊低吼一声,他的身体骤然膨胀。
骨骼嘎吱作响,肌肉贲张鼓胀,皮肤被撑得紧绷,泛起一层诡异的金属光泽。
在两枚黑级中期妖心的强力催化下,他的身高骤然拔高到接近三米,暴起的青筋和血管如同老树根茎般缠绕在他身上。
虬结的肌肉块垒分明,每一块都大得夸张,根本不像是人族应有的比例。
与其说是肌肉,其实更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层厚重坚硬的肉甲。
猩红色的蒸汽从他的毛孔中不断喷出,将周围的空气都灼得微微扭曲。
一条模样狰狞的百足天龙也在此刻从其脚下泥土中一跃而出,身形暴涨数倍,环绕在其周身。
骇人的头颅从其肩膀处探出,口中不断呼出炽热的暗黄吐息,两侧的眼睛也充斥着嗜血欲望。
一股凶悍暴虐的妖魔气息疯狂从其周身弥漫开来。
此刻的卫渊与其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一只人形凶兽。
那模样甚至比苏朝阳和秦无咎两人还要可怕狰狞数倍。
若说苏朝阳是邪道修士,秦无咎是阴诡小人,那卫渊便是真正的妖魔!
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朝阳眼睛迷离,看着面前那道接近丈高,浑身冒着猩红蒸汽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喉咙发干,身体颤抖。
但这种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虽然不知道卫渊是如何做到的,但他能确定这又是一种秘术,一种比妖血心和缝尸秘术还要强上数倍的秘术。
这种恐怖的气势和对肉身的巨大增幅,若能被自己得到……
心念电转之间,苏朝阳甚至觉得连净土教的镇教功法对他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反观另外一边,阴魂之体的秦无咎身躯微微有些发颤。
那两只融入体内的鬼将也本能地想让他后退。
庞大的阴魂之力使秦无咎的感知比苏朝阳强上数倍,在卫渊的身上,他竟隐约感受到了一股令其胆寒的威胁。
…
“人魔!”
藏身于隐秘之处的白昭惊呼一声,随即一把捂住了自己微微泛白的红唇,生怕再弄出什么动静。
冷如霜雪的俏脸此刻已然变得呆滞起来。
这气息,这模样,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心头发颤。
明明刚才还是人,可在瞬息的功夫,怎会变成这副德行。
她所修行的神打之法乃是请神上身,这手段与秦无咎此刻的状态隐隐有些相似。
因此,她感知能力几乎与秦无咎相差无几。
那令秦无咎胆寒的莫名威势,同样让她这个净土教主也感到心悸。
究竟谁才是邪修?
…
感觉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狂涌而出。
卫渊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身躯,惊讶之余,嘴角缓缓咧到耳根,露出两行锋利的森寒白牙。
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残忍感觉。
“来啊!”
侵略感十足的兽瞳扫过两人,声音沉闷沙哑,好似刚刚炼化横骨的妖魔。
语气中没有半点感情,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压迫感。
“怕了?”
苏朝阳深吸口气,迅速收敛心中情绪,咆哮着冲了上去。
白骨巨臂全力轰出,银白色的真气凝聚成两道巨大的蛇影狠狠朝卫渊胸口砸去。
双蛟贯日!
卫渊不退反进,迎难而上,捏起拳印便大力轰出。
这并非托大,而是【凶兵变】给予他的无穷底气。
轰!
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看似有些随意的一击,竟瞬间便将那两道足以轰碎城墙的蛇影轰碎。
紧随其后的白骨巨臂碾碎百足天龙的一段身躯,然后,落在卫渊胸口,在接触到他肉身的一瞬,骨刃崩裂,倒刺折断。
拳峰上也出现了四五道细小的裂纹。
卫渊被砸的向后倒退,微微晃了晃头颅,旋即,猛地止住身形。
低头瞧了瞧胸口处出现的几道白痕,伸手拍了拍,像是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兽瞳之中的兴奋明显快要溢出。
换做之前,他或许能勉强做到这一点,但绝对不会像这般容易。
“就这?”
卫渊歪了歪头,看向苏朝阳的猩红兽瞳中满是失落。
“我还以为,你可以让我尽兴。”
两者间差距让苏朝阳瞬间清醒了不少,抬头看向秦无咎,见其似乎有些犹豫,赶忙吼道。
“秦兄,愣着做甚!莫要被他唬住。”
“这种状态他绝对持续不了太久,你我只需缠斗片刻,待秘术效果消失,此人必败无疑。”
秦无咎闻言浑身一颤,顿时如梦初醒,心中下了决定后,二话不说便扑向身下兵家。
见状,卫渊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插在地上的虎噬戟猛地一震,“砰”地一声,自行飞入他掌中。
猩红的重戟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如同一把短兵。
“龙漩!”
卫渊持戟在身前一转,画出一个巨大的圆。
红黄两色煞气从戟刃冒出,迅速填充其中,化为一道急速旋转的龙卷。
恐怖的吸力瞬间让扑来的秦无咎举步维艰。
见难以将其吸入其中,卫渊索性将龙卷朝其一递。
秦无咎目眦欲裂间,瞬间被红黄两色的龙卷吞噬。
第887章 败苏秦
进入刹那,玄黑甲胄便被绞得嘎吱作响,好似随时都要裂开。
妖魔头颅所化兵刃上的大嘴,残缺羽翼上挂的惨白面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甚至消失。
这是阴魂之力正在被极速消耗的象征。
融合数种煞气的龙虎焚身煞本身便带有一丝天地间的阴阳之理。
因此,自然要比单一的大日之煞还要霸道暴躁。
穷奇之煞似无穷烈火,百足天龙煞似无尽狂沙。
两者融为一体,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可碾碎放入的一切东西,直至将其彻底消弭。
左右肩膀上的两颗鸟首头颅模样扭曲,脖子被诡异的吸力扯得老长,口中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
秦无咎心中暗自叫苦,将两种鬼将纳入阴神之中尚且举步维艰,那就更别提解体之后了。
于是,也顾不得深究这龙卷究竟是什么东西,拼命催动阴魂之力对抗这恐怖吸力。
可那龙卷中的黄沙烈焰就好似附骨之疽,烧得他魂体焦枯不说。
每次将要逃脱之时,龙卷外围都会浮现出一只脚踏烈焰的四翼穷奇将他硬生生顶回去。
若没有这龙卷,对付穷奇倒是简单,可如今确实有点难了。
苏朝阳咆哮着,以白骨覆盖之躯继续扑向卫渊,挥动的上身四肢同时喷出几股冰寒之气,妄想以仙家手段迟滞卫渊的动作。
可卫渊却丝毫不惧,甚至兽瞳中隐隐闪过一抹轻蔑,心念微动,环绕周身的百足天龙便迅速将自己身躯卷成一团,化为一面巨大的暗黄盾牌,挡在他的身前。
轰!
两条白骨巨臂加上苏朝阳的双拳砸在上面,百足天龙之躯剧震。
数片人头大小的暗黄色龙鳞瞬间化为齑粉,无数钉足乱颤脱落,可就是无法前进分毫。
冰寒之气绕过这面“大盾”,朝着卫渊席卷而去,可不但没有产生半点作用,还被卫渊身上不断散发的猩红蒸汽蒸发,白白浪费了灵力。
“虫子。”
卫渊的兽瞳中满是轻蔑之色,单手闪电般抬起,百足天龙立刻展开身躯。
好似精铁浇铸般的大手正好穿过天龙身躯缝隙,被钉子煞包裹的暗红五指不费吹灰之力便插进苏朝阳身上的骨甲,旋即,五指一弯,猛地向外扯。
“咔嚓!”
那层连虎噬戟都仅能留下几道白痕的白骨甲胄,竟被他徒手撕下一大块。
苏朝阳倒吸了口凉气,脸色瞬间变白。
这些白骨其实也算得上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卫渊方才那般无异于挖骨敲髓,不痛才怪,他能咬牙忍住,保持清醒没有叫出声来,已经殊为不易。
卫渊随手将那块白骨扔在地上,看着掌中沾着的灰白色残渣,不屑地甩了甩手。
见状,苏朝阳不由得怒火攻心,发指眦裂,背后两条灵活的白骨巨臂再次轰出。
这一次,卫渊并没有选择硬扛,而是一跃而起,凌空避开骨臂,一脚劈在其中一条骨臂的关节处,直接将其劈断。
不等苏朝阳反应,身形一闪便来到了他的面前,与他面对面,而后,五指攥拳缩在肋下。
杀人拳的崩字诀与百足天龙一同轰出。
“噗。”
苏朝阳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接倒飞而出,砸在地上,向后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他挣扎着爬起来,骨甲胸口彻底凹陷下去一大块,皮肉下的肋骨也不知断了几根。
背后的白骨巨臂更是不见了踪影,只能看见他口中鲜血不停在流。
百足天龙丈长的凝实身躯将他牢牢缠死。
割脚煞、钉子煞不断没入其皮肉,破坏他的经脉血肉,阻止真气灵气运转。
卫渊快步朝着他走来,巨大的影子投在苏朝阳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旋即,单手捏住他的脑袋,缓缓将其提起。
苏朝阳双脚离地,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拼命挣扎,可那双铁钳般的蒲扇大手和身上的百足天龙却是纹丝不动。
头骨在卫渊指间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为什么要动我的人?好好活着不好吗?”
卫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朝阳,见其不开口回答,索性又是一拳轰出,砸在他的残缺覆面上。
“你是不是觉得,卫某真的不敢杀你?”
“你错了!”
卫渊摇了摇头,面目狰狞,笑着道。
“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咔嚓!”
苏朝阳的一侧肩胛骨直接被捏碎。
惨叫声还未出口,另一边的肩胛骨也碎了。
卫渊吐出一口炽热煞气,正欲一拳结果了苏朝阳,悬在半空中的秦无咎却是突然爆发,冲破龙卷束缚。
只是两边肩膀上的头颅皆是残破不堪,看起来颇为凄惨。
刚冲出来,他的神魂便猛地一缩化作一道灰色的箭矢,朝自己那具肉身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那五只消失许久的五方鬼竟再次现身。
青、赤、白、黑、黄五色身影从五个方向浮现,将他的肉身团团围住。
它们抬着一顶由黑雾凝成的鬼轿,轿帘掀开,似乎只等主人入轿。
卫渊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余光扫过那五只厉鬼,瞬间便明白了秦无咎打算。
他这是要跑啊!
可卫渊岂能如他的愿?
他冷笑一声,双脚猛地踏地。
顷刻间,金乌化虹之法全力爆发!
三米高的魁梧肉身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好似惊雷般奔着秦无咎肉身而去,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这不光是【凶兵变】带来的变化,更是赤炎雀那枚妖心对卫渊肉身潜移默化的增幅。
秦无咎的阴神正拼命往五方鬼的方向赶去,却突然感觉身后一股炽热的气息急速逼近。
他回头一看,见卫渊那张狰狞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登时便被吓得亡魂丧魄。
“秦城主,你要去哪啊?”
卫渊朗声狞笑,身前虚空中,一轮巴掌大小,由血色与暗黄交织而成的窃阴阳图轰然浮现。
窃阴阳图急速旋转,越转越大,越转越快,眨眼间便膨胀到一丈方圆,犹如一个倒扣的钵盂,直接将秦无咎的阴神笼罩其中。
第888章 与我何干
“嗤嗤嗤!”
阴神本开始自燃,不断冒出黑烟,好似扑入火焰的飞蛾。
这窃阴阳图以穷奇之煞和百足天龙煞为基,奇正相合,阴阳相济。
且融入了大日之煞,其中至刚至阳的特性对于秦无咎这样的阴神之躯来说,正是天然的克星。
当然,也是他还没修行到位,若能让神魂由阴转阳,凝若实质,不惧日光雷霆,这面窃阴阳图恐怕就很难困住他了。
卫渊一步跨入窃阴阳图中,虎噬戟在掌中翻转,一步一步朝秦无咎的阴神走去。
秦无咎的神魂面色惨白,拼命运转阴魂之力,试图冲破窃阴阳图的封锁。
可那阴阳图却如同铜墙铁壁,任他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眼看根本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与外界五方鬼的心神联系也被彻底切断,秦无咎的情绪瞬间崩溃。
“卫渊!”
“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就算秦某栽了!”
秦无咎的阴神发出尖利的嘶吼,迅速开口道。
“你可听说过云山秦氏,我乃主家后裔,只要你肯手下留情,权财之事我皆能许你!”
见卫渊没有回应,秦无咎的阴神不停摇曳着慌忙道。
“对了,你不是兵家吗?兵家修为越高,寿命越短,我家老祖乃是大乾九大节度使之一,修为通天,他或许能有办法帮你解决此事。”
“你若信不过我,咱们这就结为异姓兄弟如何?其实秦某早就暗自佩服卫…”
“你说你们秦氏老祖是大乾九大节度使之一?”
见卫渊终于开口,秦无咎面色一喜,连连点头,就连声音都清晰了不少。
“正是,正是啊!卫兄弟,我家老祖…”
“你家老祖与我何干?”
卫渊嘴角一咧,不等他把话说完,便转过身去,直接将手中虎噬戟扔出。
燃着猩红煞气的重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刺破窃阴阳图,直奔远处那具被五鬼抬着的肉身而去。
“不!”
秦无咎的神魂愣住一瞬,旋即发出绝望的嘶吼。
“嗤!”
戟刃从秦无咎肉身的腰间斩过,如同切过一块嫩嫩的血豆腐,随即,重重插在地面。
“咚!”
上半身砸落,发出一道沉闷声响,内脏和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浸透地面。
五方鬼的身影在原地扭曲模糊几息,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直接化为几道流光径直没入槐木珠中。
硕大鬼轿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团稀薄的灰色雾气留在原地。
秦无咎的神魂僵住,呆呆地看着那具被腰斩的肉身,像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数息之后,阴神才开始出现反应,灰雾之躯剧烈颤抖,面容扭曲可怖。
只是那灰白眼神的余光却在无意间扫了一眼苏朝阳所在之地。
卫渊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笑着看向秦无咎,神色中似有种说不出来的癫狂之色。
“你家老祖如此厉害,也不知能否让你这具肉身恢复如初。”
“算了!帮人帮到底。”
话落,
汹涌的猩红煞焰骤然从戟身炸开,向外扩散,秦无咎的两截身体瞬息之间被烈焰包裹。
熊熊火光中,他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变得焦黑紧绷起来。
随着一阵微风吹过,烧焦的肉身直接化为一团灰烬。
卫渊五指张开,朝着秦无咎抬起右手。
那轮缓缓旋转的窃阴阳图渐渐缩成巴掌大小,悬在他的掌心之中。
其中的龙虎焚身煞将秦无咎的阴神牢牢钉死,身上的束缚越挣越紧,越陷越深,如同深陷泥潭。
卫渊瞧着窃阴阳图内只有拇指大小的阴神,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你跑不掉了!”
此话一出,
图内汹涌燃烧的煞焰又一次炽盛起来。
秦无咎认命似地终于放弃了挣扎,灰白色的魂体越来越黯淡,越来越稀薄,好似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最终阴神解体,化为一团模糊的灰白色虚影,
随着卫渊五指猛然紧攥,阴阳图骤然一缩,将那团残破的神魂和显露出的丧魂钟彻底碾碎湮灭。
不远处,
半埋在泥土中的槐木珠闪烁出最后一抹微弱的光芒,最终,彻底归于平静。
卫渊身形一闪,将插在地上的虎噬戟拔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枚沾满鲜血的槐木珠,俯身将其捡了起来。
珠子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里面有无数细小的灰色光点在游动。
通过方才的厮杀,卫渊知道此珠便是那秦无咎的法宝,于是大手握紧珠子,掌心涌出煞气想要将其彻底毁掉。
几息后,
卫渊的耳边传来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声音,那是藏在其中的阴魂正在痛苦哀嚎。
槐木珠渐渐变得黯淡无光,最终化为没有特殊气息的凡物。
见这珠子材质特殊,想要毁掉还需耗费一番功夫,卫渊索性将其揣入怀中。
如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尚未完成。
心念至此,肉身再次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苏朝阳的身边。
一脚踏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瞧着这位宿敌。
之前身份实力低微,面对此人总是有些畏手畏脚。
可如今却是不必在畏惧他了。
毕竟,他连什么节度使的后人都已经宰了。
念及此处,
卫渊高举手中虎噬,双臂肌肉上青筋根根暴起,没有半点犹豫,用尽全身力气,迅速朝着苏朝阳的脖颈处斩下。
就在戟刃即将落下的瞬间。
只听“嗡”的一声。
那枚被他揣入怀中,明明已经失去神异之处,黯淡无光的槐木珠,竟骤然亮起刺目的灰白光芒,发出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尖啸!
霎时间,
卫渊只觉得好像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脑海,又像是有千百只厉鬼在耳边齐齐嘶吼哀嚎。
猩红兽瞳变得呆滞,虎噬戟僵在半空,距离苏朝阳的脖颈仅仅只有一寸,可无论如何也斩不下去。
随着【凶兵变】的持续,他的神志本就处在一种亢奋与狂暴的边缘。
那些阴魂的尖啸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卫渊的脑海中开始浮现无数扭曲的画面。
尸山血海!冤魂哀嚎!
无数张惨白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恐怖的回忆涌上心头。
(十点半下班到家,又加班。)
第889章 怨魂种!秦无咎的后手
它们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混乱的、无法分辨的混沌,将他的意识吞没。
卫渊的身体僵在原地,双眼失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咔嚓!”
槐木珠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那些从珠中涌出的阴魂失去了载体,却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急速旋转压缩,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灰白色种子。
那是由无数阴魂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诅咒之物,也是秦无咎最歹毒的后手。
冤魂种!
“嗖!”
种子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顷刻间便没入卫渊的眉心。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在那枚种子进入他脑海的瞬间,无数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恐惧、绝望、愤怒、悲伤、仇恨…
每一种负面情绪都浓烈得如同实质一般。
他看见了无数张面孔,无数种死法,无数个在绝望中挣扎的灵魂。
那些记忆并不属于他,但此刻却比他的记忆更加真实、更加刻骨铭心。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荒凉的破庙内,未等他解救林翠花,魅惑狐妖提前归来,让他精血尽失,在极致的欢愉之中痛苦而死…
尚武村中,实力强悍的狼妖将他和张家兄弟三人生吞活剥…
将军山上,黑面山鬼将他一拳拳捶死在山壁之上,最终化为一滩血泥…
……
此时此刻,卫渊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界限。
他想要挣扎,想要将那些侵入他脑海的东西全部驱逐。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好似一根根无形的锁链将他捆死,根本动弹不得。
卫渊站在原地,虎噬戟垂在身侧,猩红眸子失去了焦点,瞳孔也开始涣散,就好似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丝丝缕缕的灰白细线从地面冒出,凝成一道黯淡得近乎透明的阴神。
此刻,
秦无咎的魂体犹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那张模糊不清的扭曲人面上满是怨毒之色。
他看了卫渊一眼,那目光中满是恨意。
不是恨卫渊毁了他的肉身,而是恨卫渊伤了他的阴神。
若阴神完好无损,他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夺得苏朝阳的肉身。
可如今,那把握只剩下可怜的三成不到。
可他却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多看。
因为他知道,怨魂种虽强,可却不一定能困住他太久。
谁知道这个古怪的兵家还有没有什么后手,一旦他挣脱出来,那自己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张诡异的阴阳图,
秦无咎的阴神剧烈波动起来,旋即没有半点犹豫,瞬间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直奔瘫在地上的苏朝阳而去!
“嗤!”
阴神没入苏朝阳的眉心。
三个呼吸不到,
苏朝阳的双眼便骤然睁开。
那双眼睛已不再是原来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灰白。
他同卫渊一样,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好似眼前蒙了一层灰色薄雾。
夺舍。
这是秦无咎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原来的身体实在没有什么修行天赋,就算穷极一生怕是也无法到达某种高度。
与其碌碌无为,等到肉枯骨烂,倒不如拼死一搏。
之前苏朝阳的突破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自己魂魄可修阴神之法,掠夺来的肉身可修仙武两道。
再配上秦氏的助力,未来的自己未必不能问鼎大乾,打破这天地樊笼。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和苏朝阳都是行事不择手段,只为变得更强的那一类人。
秦无咎拼尽全力催动残存的阴魂之力,试图压制苏朝阳的神魂,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可苏朝阳岂能让他如愿,就算被卫渊重伤,神魂还是在本能地剧烈反抗。
“咔咔咔!”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手脚不协调地乱动,骨头乱响,像是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数息之后,
苏朝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神魂终究还是没能敌得过专修神魂之力的秦无咎。
双眸中那层灰白色的雾气渐渐扩散,露出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珠。
“苏朝阳”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躯壳。
“暂时压制住了,不过要想彻底磨灭他的神魂,恐怕还需一段时间。”
秦无咎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一种阴冷,让人听着头皮发麻。
他挣扎着站起身,手脚还在不停地颤抖,动作看起来极不协调。
有时候左腿迈出,右腿却跟不上,有时候右手抬起,左手却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整个人歪歪扭扭,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孩,根本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
可秦无咎却不敢过多停留,竭尽全力地迈开腿,跌跌撞撞地朝远处跑去。
因为他不知道,身后那个人何时会醒来。
……
远处,藏匿起来的白昭终于准备动手了。
她亲眼看着卫渊如何碾压苏朝阳,如何将秦无咎的肉身腰斩,挫骨扬灰。
也亲眼看着那枚怨魂种没入卫渊的眉心,看着秦无咎的阴神钻进苏朝阳的身体。
白昭一直在犹豫。
到底要不要出手?要不要暴露自己?要不要冒这个险?
毕竟,秦无咎败了后,笼罩在断江堡上方的大阵威能正在迅速衰退。
相信再过一阵此阵就能彻底失效,里面的兄弟也能安然无恙。
不过,看着卫渊那具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白昭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方才救了她教中无数兄弟的性命,自己若不出手,那和苏秦两人又有何区别?
更何况,
若是卫渊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等苏秦两人养好伤卷土重来怎么办!
对!不错!
一旦他们卷土重来,卫渊又没有脱困,那众人岂不是又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羊?
更何况,这本就是自己欠他的!
心念至此,白昭猛地从一处隐秘之地闪身而出。
眉心处突然裂开一道竖缝,一抹金光从她眉心射出,瞬间没入秦无咎的后心处。
金光入体的瞬间,秦无咎只觉得一股温润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突然涌入脑海。
犹如一张无形的黏腻大网,将他的阴神牢牢缠住,让他昏昏欲睡,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沉,仿佛有千万斤的巨石压在身上。
第890章 明昭雪
“嗬!”
秦无咎的口中发出一道惊恐的嘶吼声。
那进入身体的力量正在缓慢侵蚀他的魂体,消磨他的意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阴魂的力量正在逐渐消散。
不过,这力量似乎不光作用于他,就连苏朝阳那不停躁动的神魂也被压制了许多。
这让他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些。
不能再拖了!
先找个地方安心夺舍,剩下的事等之后再说。
秦无咎咬紧牙关,强忍着阴神撕裂的剧痛,催动残存的力量,与五方鬼重新建立了联系。
如今,这五只厉鬼凶魂已经濒临溃散。
若用其他阴魂作为资粮耐心温养,或许还有机会能恢复。
一旦强行驱使,这五只厉鬼凶魂便会彻底魂飞魄散。
可他已然顾不得这些,只要能活下去,再花时间炼制便是。
念及此处,
五道近乎透明的虚影从虚空中浮现,身上的颜色黯淡得几乎看不清。
五条冒着凉气的枯瘦大手分别抓住苏朝阳肉身的四肢和头颅。
“五鬼搬运!”
随着秦无咎低声呢喃,五方鬼同时哀嚎一声,顶着熊熊燃烧的魂体,钻入虚空,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团稀薄的灰色雾气在原地缓缓消散。
……
白昭脸色惨白,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金光消散,眉心的竖缝缓缓合拢。
方才那一击,便是她所谓的后手,利用九只收服的厉鬼和净土神力施展的封印之法。
或许是因为秦无咎主修神魂的原因,这封印的威力看起来似乎聊胜于无。
不过,这也是她眼下最能拿得出手的手段了。
毕竟这本就是她用来对付苏朝阳的东西。
白昭眼神带着几分警惕,缓缓来到卫渊身前。
那道年轻身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才的那种特殊状态早已经褪去,不过,就算是身体恢复正常,他的身躯依旧魁梧不似常人,好似一尊顶天立地的铁塔。
虎噬戟被牢牢抓在手中,卫渊眉头拧紧,紧闭的双眼不断跳动着,面色时而涨红,时而惨白。
饶是赤裸上身,迎着冷风,体表上依旧汗珠滚落,像是水洗。
怨魂种还在他脑海中不断肆虐。
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冲击着他的脑海。
这种对于神魂精神的攻击手段,卫渊根本无法抵御,一身的实力也没办法起到什么作用。
这也就是他,有两枚黑级妖心在体内提供海量的气血之力,可以稍微压制一番这怨魂种。
不然,若是换成其他兵家,怕是此刻早就变得呆傻不堪,甚至变成活死人。
“卫…卫大人?”
白昭犹豫了片刻,轻声呼唤道。
见没什么反应,她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他的肩膀。
怎料还没触碰到,一只滚烫的铁钳大手便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白昭正欲惨叫,可又怕惊吓到眼前的兵家,赶忙噤声。
她强忍剧痛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卫渊那双泛红眸子。
凶兽般眼神中满是杀意和狠戾,好似下一瞬就要将其彻底撕碎。
白昭身体震颤,吞了口唾沫,咬牙道。
“卫大人!你…你清醒一点!”
此刻,她根本不敢乱动,甚至不敢用力喘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再这样下去,不用多长时间,她的手腕就会被捏碎。
卫渊盯着她看了许久,脑海中的疯狂与理智交替闪现。
反复拉锯许久后,卫渊终于松开了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骇人杀意已经消退大半。
虽然依旧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戾气,但至少有了几分神志。
卫渊艰难抬手将虎噬戟对准眼前之人白皙的脖颈。
与此同时,一只半丈长手臂粗细的百足天龙也在其身后浮现,随时都能发起攻势。
“不想死就滚远些。”
卫渊沙哑着嗓子,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似乎看出了眼前兵家的逞强,白昭轻叹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锋利的戟尖瞬间刺破她的白皙脖颈,鲜血顺着戟刃流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白昭低着头,语气卑微地道。
“在下净土教明昭雪,拜见卫大人!多谢大人多次救我和一众弟兄于水火之中。”
“之前不曾跟大人坦明身份,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不过请大人放心,断江堡内知晓我身份者只有两人,其余弟兄一概不知,绝不会影响大人日后统兵。”
闻言,卫渊不由得心头一震。
本以为此人只是净土教内的一个大人物,谁曾想竟会是一教之主。
要知道净土教在巅峰时期可是有数万教众,为了将其彻底剿灭,连国师那般深不可测的人物都出手了。
就这样,还让这位“邪教头子”给跑了,足以证明此人实力之强,为人之狡猾。
心念至此,卫渊心中的警惕再盛几分。
明昭雪头垂得更低,继续道。
“我等虽被冠以邪教之名,但却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冲击的衙门、杀过的朝廷鹰犬,皆是鱼肉百姓之辈,就算死上千次百次也难赎其罪。”
听到朝廷鹰犬几个字,卫渊的眼皮微微抽搐几下。
说起来自己也在大乾朝廷手下办事,不知够不够得上这“鹰犬”二个字。
明昭雪虽未抬头,但明显感受到顶在脖颈处的戟尖微微发颤,立刻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道。
“十几年前,明家也在京都为官,只可惜我父为官太过刚正不阿,得罪了上面,这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一家数十口,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
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如此说起来,我也算是鹰犬之后。”
卫渊勉强撑着发沉的眼皮听了个大概,心中情绪没有半点波动,不是冷血,而是没有余力。
眼看手臂的力道愈发微弱,连杀人的力气都没有,卫渊猛咬舌尖,强行提起精神,放下虎噬戟,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其胸口。
直到感受到了她体内煞符的存在,这才松了口气,盘膝在地,艰难开口道。
“你的事卫某没有兴趣听,若真心感谢我,就离得远些,或者离开此地也好。”
第891章 转机
卫渊双目紧闭,盘膝在地,面色时而涨红如火烧,时而又惨白如死灰。
两者交替变换,没有一刻停歇。
“哒哒哒!”
一滴滴汗珠沿着下颌滑落,砸在地面,在尘土中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施展凶兵变之后,卫渊的肉身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后的疲惫期。
海量的气血之力从妖心中涌出,流向四肢百骸,修补着那些在战斗中被煞气侵蚀的皮肉筋骨。
有这两枚妖心在,肉身的伤再重也能养回来,甚至比苏朝阳那样的三境武修恢复得更快。
可对于脑海中的那枚怨魂种,却是束手无策。
那种子扎根在他的意识深处,犹如一颗散发着毒气的种子。
那些“毒气”并非是单纯的阴魂之力,而是海量怨魂的负面情绪和痛苦记忆的集合体。
龙虎焚身煞和窃阴阳图虽能克制阴魂,可面对这纯粹的情绪和记忆,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每一次试图用煞气和阴阳图冲击那枚种子,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效果微乎其微。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能侥幸存活下来,也会迷失在那海量的记忆之中。
他会分不清自己是谁,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
最终,变成一具活死人,甚至被怨魂种控制,成为秦无咎的傀儡。
明昭雪并未离开,而是选择坐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双手抱膝,安静地看着他。
这位置不远不近,自己既能看清他的状况,又不至于让他感到威胁。
那条百足天龙在她周身虚空中缓缓游曳着。
无数暗红色的钉足轻轻律动,只要她做出任何不利于卫渊的举动,这只煞灵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撕成碎片。
瞧着卫渊那张狰狞痛苦的面孔,明昭雪的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实话,像卫渊这样爱兵如子的守捉使,着实不太常见。
建立净土教后,她见过形形色色的朝廷鹰犬。
有的贪婪,有的残暴,有的麻木不仁,有的只知道捞钱捞权。
可像他这样,为救一群素不相识的充军囚徒就敢跟军需营翻脸的,她却从未见过。
若是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换成另一位守捉使,谁知道会是什么样?
镇守边疆本就极为危险,是个送命的活计。
有他在,起码不用担心教中的兄弟们会受到欺凌。
更何况,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出现,自己恐怕早就被苏朝阳或是秦无咎拿下,断江堡内的弟兄们也会凶多吉少。
念及此处,明昭雪的神色不再纠结,斟酌了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诚恳。
“卫大人,我手中有一法门,或许可以帮您,您若相信我,我愿意一试。”
卫渊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半点变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身旁游曳的百足天龙缓缓停下游动身形,冰冷的猩红复眼死死盯着明昭雪,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
她忍住皮肤上传来的阵阵刺痛,继续解释道。
“此法乃是我净土教的一门瞳术,名为‘净世度厄瞳’。”
“不但可净化世间污秽之力,还可湮灭修行之人脑海中的诸般杂念,使人识破幻妄,净化心性,涤荡污浊,恢复本真。”
见卫渊依旧无动于衷,明昭雪期待的神色中闪过一抹失望,旋即,轻叹口气,不再开口,重新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自然理解卫渊的戒备。
换作是她,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刚刚承认自己是邪教教主的人。
更何况,此人还是朝廷的守捉使,而她,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一刻钟过去了。
卫渊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昏沉,心中的疲惫之感也愈发强烈。
他猛咬了一口舌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那股腥甜的味道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反而让他的心中愈发焦急。
秦无咎夺舍了苏朝阳的身体逃走了。一旦让他恢复,哪怕只恢复部分实力…
以自己这种状态,也绝非他的对手。
到时候自己恐怕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他的心中,再次浮现出明昭雪方才说的话。
净世度厄瞳…
可净化污秽,可湮灭杂念,可识破幻妄,可恢复本真。
若是这门瞳术真如他所说的那般神奇……
可问题是,他信不过她。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毕竟他曾经可是个妄想颠覆朝廷的邪教头子,万一在她施术之时暗害自己,自己可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可…若是他自己学会这门瞳术呢?
卫渊的眼皮微微一颤,若是自己能学会,自己动手,那便无碍了!
不过,也不知道这瞳术是否跟他们净土教的神打之术一般,就算没有资质同样可以学成。
卫渊的心中涌起些许期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方才所说的瞳术,卫某以兵家之身能否修成?”
此话一出,明昭雪的眼神骤然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连连点头。
“当然可以!我净土教的秘术,不看天赋,不看资质。”
“只要足够心诚,便能修成!”
“好。”
卫渊心中长舒了口气,艰难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有助我之心,那便跟我讲讲该如何修行此法吧。”
“好!”
明昭雪心中激动,正欲起身,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愣了一瞬后,神色立刻僵住。
她吞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看着卫渊。
“什…什么?卫大人的意思是…想自己修行?”
“不错。”
“可…可要想施展此法,是需要借助净土娘娘的神力的…”
明昭雪急忙解释道。
“我净土教的秘术,从来都是信徒向娘娘祈请,由娘娘降下神力,方能施展。”
“大人并非我净土教徒,未曾修行过前面的基础法门,就算能侥幸修成,恐怕也是无用,就好似…好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般。
“这点不必你担心。”
卫渊开口将其打断,没有解释,也没有力气解释。
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一句。
有推演面板在,自然不用担心这些,只要能修成,我便一定能用。
明昭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一看卫渊那副倔强的模样,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多言。
“好吧。”
“那便请大人听好了。”
第892章 夺肉身
“砰!”
一道身影从高处狠狠砸在林间,惊起一片飞鸟。
被五方鬼传送到不知何处的秦无咎痛苦呻吟一声,双臂撑着地面艰难起身,用力晃了晃脑袋。
虽然目前还未彻底夺舍完成,但肉体的痛楚可是能清晰感知到,而且他这个“外来者”的感知比苏朝阳本人还要疼痛数倍。
略微分辨了一番方向后,秦无咎继续跌跌撞撞朝着密林深处的高山跑去。
山林越来越密,路径越来越窄,脚下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山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一处断崖下方,秦无咎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被藤蔓和枯草遮住,若非凑近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处洞穴。
秦无咎费力地拨开藤蔓,狼狈地弯腰钻了进去。
洞不深,约莫三四丈,最里面有一处天然的石台,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浓郁的臊臭味道充斥鼻腔。
一头灰熊大小的棕毛野猪明显早就听到动静,一双残忍的眸子死死盯着洞口处。
眼看有人进来,它二话不说,龇牙咧嘴地朝着秦无咎扑了过来。
秦无咎抬起手,五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阴气。
扑到半空的野猪被那阴气笼罩,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生气尽失,随即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地上,七窍流血,再无声息。
秦无咎将它堆在洞穴角落,挥手将洞口的藤蔓重新遮好,又搬了几块石头堵在洞口,这才踉跄着走到石台边,盘膝坐下。
终于安全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趁这个空隙继续磨灭苏朝阳的神魂,彻底占据这具肉身。
如今,他的阴神已经开始与这具身体的经脉、骨骼、血肉建立联系。
只要再多给他一些时间,就能将苏朝阳的神魂彻底碾碎,将这具凝结出一朵武道三花的武夫肉身彻底据为己有。
可当他运转功法不到半刻钟,明昭雪打入苏朝阳身体的那道金光就像是受到某种刺激一般,竟不再一点一点渗透消磨阴神,而是开始剧烈波动,对他的阴神展开汹涌的攻势。
阴神的边缘处出现细密的裂纹,无数道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从肉体渗出,消散在空气中。
秦无咎心底一沉。
再这样下去,不用三五日,恐怕他就会被这道术法重伤,从而沉睡。
一旦他陷入沉睡,苏朝阳的神魂便会失去压制。
若是苏朝阳在这期间清醒过来,那他的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夺舍的难度会成倍提升,甚至还有可能被苏朝阳反噬。
不行!
秦无咎攥紧拳头,必须要先把这道术法处理掉,哪怕因此损伤阴神,也在所不惜。
心念至此,
他便阖上眸子,调动阴魂之力,开始专心冲击那道盘踞在苏朝阳体内的金光,想要将其磨灭。
那金光的主要构成似乎也是阴魂之力,只不过其中还掺杂有别的东西。
不是灵力,不是真气,更不是煞气,而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特殊力量。
每冲击一次,秦无咎的阴神便震颤一次,边缘的裂纹也会扩大一分。
可他已然顾不得这些了。
按照这道术法的侵蚀频率,若不能尽快解决这道封印,他迟早会栽在这上面。
“唉!”
秦无咎发出长叹,眉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
“可怜了我一连数年的心血啊!”
“若是有槐木珠或丧魂钟傍身,怎会这般费力?两者只要有其一,我便能彻底镇压苏朝阳,湮灭体内那道术法。”
说罢,他顿了顿,又自我安慰起来。
“不过也无妨。只要迈过去眼前这个坎,这具凝结出一朵武道三花的武夫肉身便是我的了。”
“武道三花,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凝聚一朵,而这具肉身已经有了一朵。”
秦无咎的语气渐渐狂热起来,似乎沉浸在了未来的畅想当中。
“待我将其彻底掌控,借助家中资源,定能快速凝聚第二朵地花和第三朵天花!”
“突破四境,甚至窥探五境都指日可待!”
“届时,我秦无咎再也不必受到天赋所限,这才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念及此处,饶是秦无咎阴神昏沉,难以控制身体,也不由得心情大好。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那张属于苏朝阳的苍白面孔上,浮现出一个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眼看金光的限制之力在自己的不断冲击下越来越弱,秦无咎不由得信心倍增。
就当他以为一切都会按部就班变好之际,突然,体内骨骼骤然传来一阵刺痛,阴神与肉身的联系瞬间被切断小半。
紧接着,
秦无咎只觉得识海中一阵剧烈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深处猛地撞了上来。
“轰!”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被镇压的神魂瞬间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苏朝阳的双眼猛地睁开,原本已经被灰白色覆盖的眸子,此刻竟然恢复了些许清明。
虽然瞳孔上大部分还覆盖着淡淡的灰色,可那确实是苏朝阳的眼神。
愤怒疯狂的情绪布满眸子,好像恨不得将什么东西生吞活剥一般。
苏朝阳的眼球诡异转动几圈,像是在适应,旋即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厉声呵斥道。
“秦无咎!你到底想做什么?还不赶紧滚出来!”
秦无咎的阴神猛地一颤,他不知道,苏朝阳其实早就恢复了意识。
只是被他的阴神之力牢牢锁在识海深处。
苏朝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无咎操控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关在囚牢里的人,能看见外面的一切,听见外面的一切,却无法动弹,无法出声。
他以为自己完了,以为再过几日,自己就会被秦无咎彻底磨灭。
从此世上再无苏朝阳,只有一个披着他皮囊的怪物。
可老天并没有放弃他。
不知为何体内那些积攒多年的白骨精华在他被镇压后,竟然开始自行运转。
它们不受秦无咎的控制,甚至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只是本能溢出,温养着他的肉身的同时,持续地修复着他被秦无咎消耗的神魂之力。
正是它们,让苏朝阳的神魂在笼中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在秦无咎与金光对抗之际,猛地撞破了那道牢笼。
第893章 净世度厄瞳
“怎么可能?”
“苏朝阳”的眉头蹙起,神色瞬间变得阴沉,再次张嘴时,已经变成了秦无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会这么快就醒转过来?不应该啊!”
苏朝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眼中满是恨意,咬着牙道。
“闭嘴!这是老子的身体!给我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闻言,秦无咎迅速压下心中的疑惑,语气冷厉而镇定地说道。
“你的身体?放心吧,很快就不是了。”
“你以为你醒了,就能夺回这具肉身?”
识海内,秦无咎的阴神冷冷注视着苏朝阳。
“苏兄,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只不过是那姓卫的兵家逼得!”
“咱们做个交易如何?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可以在夺取这具肉身后,帮你寻一具更好的躯壳。”
“比你现在的更强,更有天赋,甚至可以直接凝聚出第二朵武道人花。”
“到时候你我各取所需,岂不快哉?何必在此刻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苏朝阳冷笑一声。
“帮我寻一具更好的?我怎么不知道秦兄会这般好心?这般菩萨心肠?”
秦无咎的阴神微微晃动,像是没感受到苏朝阳的愤怒,继续自顾自道。
“别这么幼稚了行吗,苏兄?咱们如今最重要的就是镇压那道金光,你我若是能联手,它肯定撑不过三日,这样对咱们都好!”
“秦某以我云山秦氏发誓,定会做到我方才所说!”
“我呸!你做梦!”
苏朝阳没有半分犹豫。
“你当我是三岁娃娃?你若再不滚出去,我就算把这具肉身毁了,也绝不会留给你。”
见秦无咎无动于衷,苏朝阳的神魂立刻沉寂下去,调动四肢百骸中仅剩的真气和气血,疯狂冲刷着自己的身体,试图磨灭这外来的灵魂。
可秦无咎的阴神早已与他的身体深度融合,想要磨灭阴神无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
如今他只能控制小半的身体。
大半的肢体还在秦无咎的掌控之下,他可以控制气血之力,对方也能做到,甚至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这种被他人操控的感觉,让苏朝阳几欲发狂。
“你敢!”
感觉到阴神的消耗剧烈增幅,秦无咎心下大怒,不由得发出一道尖锐的嘶吼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罢,便猛地朝苏朝阳的神魂扑去!
两道虚影好似两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霎时间便在识海中纠缠碰撞起来。
为了争夺这具肉身的控制权,两人展开了最纯粹的神魂碰撞。
你吞我一块魂体,我咬你一口灵光。
识海在剧烈震荡,苏朝阳的肉身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双眸时而清明,时而浑浊,四肢时而僵直,时而痉挛。
片刻后,
洞穴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不断回荡。
……
明昭雪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眸子。
再睁开时,那双细长凤眸中已是一片澄明。
“净世度厄瞳,乃我净土教不传之秘。其法不在于术,而在于心。修行者需先净己心,方能净世间污秽……”
明昭雪一字一句讲解着,声音虽平淡,但却极为悦耳,好似山间清泉。
听了一会的卫渊隐隐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
之前的注意都放在了对抗脑中记忆上,如今这才意识到,这位邪教头子说话的声音分明就是女声。
卫渊用力咬了口舌尖,不再让自己想这些破事,提起精神继续听她讲述。
他不敢遗漏任何一个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毕竟,这关乎他的生死,他输不起。
明昭雪讲得很细,每一个关隘都要再三强调,说明其中的困难之处。
她怕卫渊没有神打基础听不懂,甚至还将净土教的一些修行心法、神打之法的某些原理以及如何感应净土娘娘神力的窍门,都一并讲了出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明昭雪的嗓音从清亮变得沙哑,可她依旧不肯停。
数十遍下来,卫渊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反应,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这不由得让明昭雪心中打鼓,因为根本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听,还是已经昏睡过去。
明昭雪舔了舔苍白的嘴唇,环顾四周。
这种状况想喝口水润润嗓子都无法做到,她艰难地吞下了一口唾沫,轻轻叹了口气,正欲继续讲解。
可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卫渊,却破天荒地开了口。
“行了。”
明昭雪被这突然的打断噎了一下,连忙摆手道。
“无妨!我不累!”
“大人若没听清,我还能坚持…”
“不。”
卫渊此刻的语气中已经不似方才那般疲惫,而是隐隐透露着一丝轻快。
“是卫某略有所悟。”
此话一出,
明昭雪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
她瞪大凤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卫渊。
略有所悟?
什么略有所悟?
这才三个时辰,不过讲了三十几遍,连最基础的感应法门都还没讲透,他就说自己略有所悟?
连教中最为天才的弟子在有神打基础的情况下,也是修了足足大半个月才有成效。
他…他一个兵家怎么可能?
明昭雪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却见卫渊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什么。
她的心中万分诧异。
此人连神打之法都没修行过,连如何感应净土娘娘的神力都不知道,怎会这么快就对这门瞳术略有所悟?
莫不是在逞强?
可这位卫大人看起来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是万中无一的修行天才,可没有净土娘娘的神力加持,也绝对修不出那枚净世度厄瞳。
“算了,先不想这些。”
明昭雪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这纷乱的念头甩出去。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只需等等便知。”
说罢,她便安静地坐在原地,眼中满是怀疑地默默盯着不远处的那道年轻身影。
……
卫渊自然不知道明昭雪心中所想。
此刻,他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心念微动间。
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面板,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
【净世度厄瞳】(未入门)
…
【妖魔寿元: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年】
第894章 叶无欲
识海内,两人的厮杀仍在继续。
他们纠缠碰撞,相互吞噬撕扯,将苏朝阳逼仄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可秦无咎终究是主修神魂之力的旁门修士。
阴神虽被卫渊的窃阴阳图所伤,可论对神魂之道的理解和掌控,苏朝阳这个三境武夫根本望尘莫及。
趁苏朝阳被打退之际,秦无咎身上的灰白色的雾气顷刻间便化作一张大网,将其神魂层层裹住。
随着他施展手段,大网越收越紧,越勒越深。
苏朝阳在其中疯狂挣扎,拼命撕扯,可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终于,在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后,神魂彻底沉寂下去,好似被巨浪吞没的小船,沉入识海深处,再无半点声息。
秦无咎的阴神重新凝聚成形,魂体看样子明显比方才黯淡了许多,眉眼间满是疲惫昏沉之色。
这一战,他虽胜了,却胜得惨烈,其中消耗之大已经远超他的预估。
此刻,
他的阴神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阴魂之力仅剩下不到三成。
更糟糕的是,明昭雪打入苏朝阳体内的那道金光封印趁着他与苏朝阳厮杀的间隙已经变得肆无忌惮。
金色纹路不知何时在他阴神表面蔓延开来,让他看起来好似一口布满裂纹的花瓶。
秦无咎尝试抵挡,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无奈之下,他只能施展起《九幽炼神诀》中的一道搏命之法。
“呼呼呼!”
识海内,秦无咎身上的灰白雾气开始剧烈燃烧。
此法本可用其他阴魂代替,可如今槐木珠和丧魂钟都被毁掉,只能燃烧自己的阴神了。
在他的苦苦支撑下,蔓延开来的金色纹路终于缓缓褪去。
秦无咎不由得大喜过望,可紧接着他又警惕起来,将意识散到身体各处。
毕竟方才苏朝阳的突然复苏着实有些古怪,他怕在这种关键时刻,突然又给自己来这么一下。
时间慢慢过去,眼看那道金光内的力量已经被自己磨灭大半,这具身体内也没任何异动,秦无咎不由得长舒口气,提起的心也缓缓落下。
“尘埃落定,这具身体很快便彻底属于我了。”
秦无咎默默感受着这具强壮的肉身,模糊的面孔肉眼可见地露出喜色。
可正当他美滋滋地以为自己终于要熬过这一劫的时候。
一股强大得令人窒息的力量,豁然从每一根骨骼中涌出,瞬间席卷苏朝阳的整个肉身。
那股力量好似一柄重锤,秦无咎甚至来不及反应,燃烧的阴神连同那道金光封印便被其一举击溃。
“这……这是什么?!”
秦无咎的阴神在识海中翻滚,心如死灰,面容扭曲,眼中满是惊骇。
这力量比他强出不知多少倍,强到他甚至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这…不可能是苏朝阳的力量!
就算他还醒着,也绝不可能!
那究竟是谁?难不成还有人藏在这具身体之中。
倏地,一道慵懒的哈欠声在识海上空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极为随意,漫不经心中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倦意和迷茫。
可落在秦无咎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般,震得他魂体都在颤抖。
“谁?是谁?”
秦无咎崩溃地嘶吼,四处张望。
即将熄灭的阴神在那股力量的碾压下已经濒临溃散,魂体黯淡得近乎透明,边缘处不断有雾气消散。
他拼命想要稳住,想要看清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的主人,可识海中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虚空中回荡。
随着秦无咎的意识渐渐模糊,那道迷茫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回忆。
“是谁?对啊……我是谁?”
那声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与追忆,但很快,这种感觉便消失不见。
他玩味地轻笑一声,居高临下道。
“你这后辈的神魂,倒是修得不错。”
“只不过,只修旁门,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无论何等修为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此话一出,秦无咎的阴神便开始颤抖。
他想冲出这具躯壳,可连动都动不了。
那股从骨骼中涌出的力量将他死死限制,压根动弹不得。
就在他的阴神即将像苏朝阳那般彻底沉寂之际,那声音的主人终于再次开口。
“想知道我是谁?”
“告诉你,又有何妨?”
下一瞬,苏朝阳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名…”
“叶无欲。”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苏朝阳一头乌黑长发便从发根开始变白,披散至腰,骨骼也开始咔咔作响。
每一根骨头都在蠕动移位,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将这具身体的骨架重新打磨塑造。
颧骨拔高,下颌收窄,眉骨隆起,眼窝深陷…
原本属于苏朝阳的那张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彻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那是一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
清秀苍白,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看起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
叶无欲缓缓睁开眸子,双眼已经变为银白色,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好似两盏明灯,瞳孔深处隐约可见骨轮转动。
只是眸光看起来极为淡漠,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抬起手来,顺着眉骨、鼻梁、下颌,一寸一寸地开始抚摸自己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半晌后,他长舒了口气,似有一种历经漫长等待后终于如愿以偿的的满足感
“终于回来了。”
叶无欲低头瞧了瞧自己这具新生的身体,眼中的满足只持续了几息,便化作了淡淡的失望。
“只是…这天赋倒是有些低了。”
他摇了摇头,银白色的眸子里略过一丝无奈。
“比起我当年那具原身,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也无妨,我那《白骨夺天功》,本就可以夺人造化。天赋一事,不成问题。”
“只要给我时间和足够的资粮,别说恢复当年修为,便是更上一层楼,也未必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叶无欲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将心神沉入体内,沿着经脉探查那门他亲手所创的功法。
片刻后,他睁开眼,恨铁不成钢道。
“好好的功法,竟让这小子练得如此粗糙。”
“白骨精华浪费了大半不说,骨甲的凝炼方式也走了弯路,就连那两条骨臂的祭炼也错了好几处关键。”
“这功法给他修行当真是暴殄天物。”
第895章 双法融合,另辟蹊径
“也罢。”叶无欲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能在那番浩劫之中活下来,已经是殊为不易,还挑三拣四做甚?”
“能有一具肉身,总比继续困在骸骨中强,待根基稳固后,再慢慢打磨便是。”
他缓缓站起身来,破损的暗红劲装渐渐化为一袭素白长袍,袍角处绣有暗红色的骸骨。
行走间衣袂飘飘,将其整个人衬托得宛若谪仙一般。
叶无欲的步伐不快不慢,如同闲庭信步。
时而抬手虚握,时而侧身踢腿,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具肉身不是他刚刚夺舍而来,而是已经用了千百年的旧物。
苏朝阳与秦无咎以神魂争夺了许久的肉身,被他顷刻间彻底炼化。
虽是占了鹬蚌相争的便宜,可这份手段,也足以证明此人修为之恐怖。
要知道,那秦无咎可是专修神魂的旁门修士,在神魂一道上浸淫数年,就算阴神虚弱也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更何况,还要加上那道金光封印。
就算两者绑在一块,在叶无欲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或许,方才他口中的狂妄之言,真没半点夸张。
良久,叶无欲重新坐回石台之上,慵懒地靠在石壁之上。
虽然石台上面坚硬冰凉,可他却坐得极为舒服,仿佛坐在锦绣软榻之中。
“一晃竟已是五百年光阴了。”
银白色的眼瞳微微低垂,眸光深处的骨轮一闪而过。
“想不到当初的浩劫竟是真的。”
“我原以为那只是入定中的幻觉,以为不过是我走火入魔时的心魔所化。可如今看来,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神色当中闪过一抹庆幸。
“幸好,本座早就留下了后手,这才能‘死而复生’。”
“只不过,如今这道元神有缺,当年分散出去的分魂还剩下多少,能用多少,都还是未知数。”
“还需将那些后手全部取回,方能让元神恢复当年的巅峰状态。”
叶无欲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大劫来临之前的画面。
数千弟子跪在观前,以为他要传授无上大道。
可他们却不知道,叶无欲是要借他们的神魂一用,作为自己的无数分魂,用来欺骗天地浩劫,这才能侥幸躲过波及。
“算了,暂且不想这些。”
叶无欲闭上眼。
“还是先将这两人的神魂炼化,了解一番此世再说吧。”
心神再次沉入识海深处。
两道虚影正沉寂在角落之中,好似两颗被遗弃的棋子,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收割。
几息后,幽深的洞穴中传来满意的声音。
“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两个三境修士的神魂足够我将这道元神的根基稳固下来。”
…
“开始推演。”
妖魔寿元迅速流逝,卫渊阖上眸子,强忍脑海昏沉,消化着诸多记忆。
第一年,
卫渊按照明昭雪所授的法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修习“净世度厄瞳”。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扇“大门”始终如同被铁水浇死了一般,根本敲打不开。
明昭雪说得没错。若没有神打之法作为基础,修行此法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法门本就为净土教的信徒所创,每一步都离不开净土娘娘神力的加持。
可卫渊却不信邪,足足五位数的妖魔寿元给他带来了一种强烈的自信。
还有一点便是,他根本就不相信所谓的“净土娘娘”。
…
第十年,
卫渊试图调整方向,改变路径,尝试绕过那个不可逾越的障碍。
他尝试将法门中的“神力”替换为“自身煞气”。
可两者根本不是同一种力量,强行替换后,不但毫无作用,还让他经脉错乱,气血逆行。
第三十年,
卫渊尝试将法门中的“观想净土娘娘”替换为“观想穷奇”“观想百足天龙”。
可那两头煞灵虽与卫渊心意相通,却终究不是神明,无法赐下那种能涤荡污秽,净化本心的力量。
他甚至尝试将法门拆解成零散的碎片,试图从中提取出可用的部分,就像他在兵圣阁时,推演出【灵犀通感】一般。
可最核心的“借助神力”这一步,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
…
五十年过去,卫渊仅能将“大门”打开一道微弱缝隙,却始终不得其法。
无妨,妖魔寿元还多得是,继续推完便是。
卫渊默默安慰着自己。
毕竟这本就不是兵家该修的法门,强行将其和兵家体系联系在一起,肯定会有困难。
…
第九十年,
卫渊几乎试过了所有可能的方向,可结果依旧不是很尽如人意。
面对如此多的失败,饶是他早有准备,也不由得感到一丝疲惫。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之际,脑海中,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
净世度厄瞳的核心,是“净心”。
明昭雪说,净心是为了让娘娘的神力更容易涌入,可若是反过来想。
净心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当一个人的心足够干净,足够澄澈,那些污秽幻妄,自然会被排斥净化。
而他恰好有一种修心的法门。
【灵犀通感】!
此秘术可强化五感,预知危险,本质上又何尝不是一门修心之法?
念及此处,
卫渊顿时茅塞大开。
第一百年,
在推演面板的帮助下,卫渊终于得以叩开这道瞳术的大门。
【灵犀通感】和【净土度厄瞳】两种被收录的法门渐渐模糊,化为一团融合在一起的氤氲雾气。
【第一百五十年…】
【第二百八十年…】
【第三百一十年…】
妖魔寿元继续飞速消耗,可在五位的数字面前,却根本算不上太多。
…
推演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推演就简单许多了。
两者的特质纷纷融合在一块,而那个困扰了推演面板数十年的“神力”问题,也被巧妙地绕了过去。
两百多年的推演,卫渊另辟蹊径,终于能以龙虎焚身煞代替“神力”。
凶煞之气虽不能净化心神,却能通过化为“窃阴阳图”的方式,将那些杂念幻妄统统碾碎成灰。
而且,龙虎焚身煞本就有破邪驱鬼之效,且还蕴含几分阴阳之理,用来替代神力再合适不过。
虽不如“净土神力”那般温润如水,却更加霸道直接。
更重要的是,卫渊在感悟的过程中还隐隐感觉这门瞳术似乎还发生了些许奇特变化。
第896章 潜力无限的【灵犀度厄瞳】
第三百八十年,
【灵犀通感】和【净世度厄瞳】的融合初步完成。
卫渊只觉得脑海内突然涌出一阵刺痛清凉之感。
紧接着,眉心正中豁然裂开一道血色缝隙。
那是新融合的秘术赋予他的一枚“竖瞳”。
平日不显,只在眉心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纹路,好似第三只紧闭的眼睛。
而此刻,那只竖瞳缓缓睁开,一抹淡色金光从竖瞳深处涌出,将整只眼睛染成一片纯净剔透的琉璃色。
琉璃色的竖瞳缓缓转动,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卫渊眼中的画面骤然一变,不再像之前那般普通,而是能清晰地看见各种各样的天地之气在空气中肆意游荡。
就好似在临安之时,城隍庙的吴道长为自己施展那门术法一般。
这可让卫渊极为兴奋,要知道,他可是一直眼馋那门术法,如今,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毕竟庚金煞洞便是靠着它寻来的,若自己也学会,再次遇见时,便不会再错过。
卫渊扭头看去,只见自己拔掉的几杆阵旗处,数道阴魂争先恐后从其中钻出,旋即,哀嚎着消散于天地之间,彻底化为虚无。
笼罩断江堡的灰白雾墙,没有秦无咎的主导,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虚无起来。
琉璃竖瞳视角一转,落在明昭雪的身上,一层残破的金色纱衣覆盖在其身体表面。
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净土娘娘”残留在她身上的神力。
不光如此,
卫渊还能看到明昭雪身上的些许异样。
在她的左肩处似乎有一处旧伤,表面看上去皮肉完好,可内里的经脉上却早已布满裂纹。
金色纱衣正在逸散丝丝缕缕的神力滋养那处伤势,不过看样子还需很长一段时间方能彻底恢复。
这便是破绽吗?
卫渊默默回忆着脑海中推演出的记忆。
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被眉间的竖瞳扫过,便有机会寻到身上的破绽之处,甚至比用五感寻找更为精准方便。
这在厮杀之时可是了不得的神技,甚至可以在绝境之时以弱胜强,反败为胜。
嘶!
头颅中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脑海当中的怨魂种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再次开始作妖。
卫渊福至心灵,竖瞳冒出阵阵金光扫过那枚还在肆虐的怨魂种。
在两者接触的一瞬间,海量的负面情绪和痛苦记忆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随即便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从边缘处开始缓慢融化。
此光名为度厄神光,乃是以龙虎焚身煞为引,用以净化本心,涤荡污秽。
不但可以用来对抗心魔、杂念等负面情绪,亦可用于驱散阴魂、怨念等邪祟之物。
…
第四百六十一年,
两门秘术彻底融合完成,变成了一门崭新的秘术。
卫渊起名为【灵犀度厄瞳】。
根据推演出的记忆,新瞳术不但继承了灵犀通感的所有神异之处,还能堪破虚妄,识破幻术伪装。
琉璃色的光芒渐渐隐去,卫渊眉心正中的竖瞳闭合,再次化为一道淡淡的血色纹路。
本想着先专心对付那枚怨魂种,可卫渊却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这门瞳术似乎还有继续推演的可能。
看着推演面板上仅用掉了些许零头的妖魔兽元,卫渊沉下心神,选择继续推完。
…
第五百七十年,
卫渊的预想果然没错,这门瞳术的潜力远超他的想象。
当他另辟蹊径,以龙虎焚身煞为驱动动此法的手段之际。
这门瞳术渐渐开始展现出了一些全新的特性。
它竟能与残魂产生共鸣,将其炼化后储存在竖瞳深处,借其施展针对神魂的威压,具体效果就如同他脑海中的怨魂种一般。
吸收的残魂越多,此法的威力越强。
在此基础上,还可借窃阴阳图,演化龙虎二气,作为攻伐手段,威力极强。
只是施展时需以储存在竖瞳中的残魂为祭,同那神魂威压一般,残魂数量越多,修为越强,攻伐之力也就越强。
推演结束,消耗的妖魔寿元最终定格在八百一十三年。
……
【妖魔寿元:一万两千八百零八年】
……
……
眉心那道血色纹路微微发烫,卫渊在心中默默感受着这个新神通的力量。
他心中清楚,目前推演虽然已经到了极限,但这门瞳术定然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尚未挖掘出来。
随着他修为的提升,不断修行此法,这门【灵犀度厄瞳】一定还会带给他更多的惊喜。
可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此刻还需尽快消除脑海中那枚怨魂种。
…
明昭雪待在原地,心中不断叹气,眼前这位兵家哪里都好,只是太过自傲,压根不信邪。
若我净土教的神通这般好修行,我等岂会沦落到这等地步?大乾怕是早就被推翻了。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她的心中越来越急切。
尽管笼罩断江堡的大阵正在减弱,但她那双凤眸还是忍不住朝着断江堡望去。
如今,也不知里面的兄弟都怎么样了。
她攥紧拳头,心中暗忖。
若是这兵家一会儿还修炼不成,我说什么也要帮他一帮。
倏地,一道血肉裂开的细微声音响起。
明昭雪顺着声音望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那兵家的眉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色纹路,一只琉璃色的竖瞳正缓缓撕开血肉,显露而出。
熟悉却又陌生的骇人威势溢散而出,令人汗毛竖立。
“这…这是什么?”
明昭雪的心脏登时便漏跳一拍,俏脸之中满是呆滞,足足缓了数十息的功夫才彻底回过神来。
“净世度厄瞳?”
“他…他真修成了?”
被惊诧充斥的狭长凤眸缓缓瞪大,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这真是净世度厄瞳吗?
这门净土教的手段,她修行了数月方才彻底大成。
施展时眸子中会浮现淡淡的金光,那是净土娘娘神力的显化。
可卫渊眉心的那只竖瞳中闪烁的光芒她却从未见过。
而且,这气息也不对劲。
净世度厄瞳的气息向来浩然平和,乃是渡化之柔,就算是施展的封印之法也不带一丝戾气。
可他眉心竖瞳传来的气息却极为霸道,似乎还夹杂着兵家的杀伐狠戾之气。
那种感觉仿佛根本不是来净化污秽,湮灭杂念,而是来杀尽邪祟,镇压心魔。
第897章 阵破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
卫渊神清气爽地睁开眸子,脑海中的那枚怨魂种已经被度厄神光彻底泯灭。
他甚至还炼化了三道还算完整的妖魔残魂储存在眉心处的灵犀度厄瞳中。
明昭雪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满脸苦涩地试探问道。
“大人这是修成了?”
卫渊头也不抬,眉心的竖瞳缓缓合拢,旋即,重新化作一道淡淡的血色纹路。
“成了。”
这次的语气中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漠,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快。
明昭雪略显苍白的嘴唇轻轻张开,想说什么,却梗在喉咙之中。
半个时辰前,眼前这兵家还不知道净世度厄瞳是什么。
可如今,他不但学会了,而且修出的瞳术甚至比原术还要恐怖几分。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明昭雪看着卫渊眉心的那道血色纹路,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说起来此事也要多谢你了。”
卫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若不是你,卫某绝不会这般轻易地抹除掉那秦无咎的手段。”
“大人言重了。”
明昭雪闻言连忙垂首作揖。
“大人数次救我和净土教弟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要道谢也该我来谢大…”
“那你我之间这次就算平了。”
未等她说完,卫渊便站起身来,打断她的话。
“接下来,就请明教主自便吧,咱这观江守捉太小,实在留不住你这尊大佛。”
“你也看到了,两位三境修士都差点要了卫某的小命。”
“这两人如今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若他们将消息散播出去,卫某这身板可扛不住。”
说罢,
卫渊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一处阵旗走去,通过灵犀度厄瞳,他已经探查到了此阵的弱点,只需拔出所有阵旗,便能破了这大阵。
望着那道魁梧的年轻身影,明昭雪轻咬嘴唇,眼神之中满是纠结迷茫之色。
如今,净土教被毁,教中所有人都被充军,这天下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本想在这边疆守捉了却残生,却不想还被奸人察觉,险些害了教中所有人的命。
明昭雪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片刻后,紧咬银牙,朝着另外一处阵旗走去。
…
阵旗一根根拔出,本就变得极薄的灰雾墙开始剧烈翻涌。
随着卫渊用掌心涌出的煞气将最后一根阵旗焚烧殆尽。
笼罩断江堡数日的灰白色雾气,终于开始如同潮水般消散。
堡墙表面被阴气侵蚀得微微发黑,几面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门前的空地上布满阴魂消散后残留下来的灰白色粉末,踩上去沙沙作响,好似沙砾。
卫渊不管身后明昭雪,提着虎噬戟,心急如焚地走进戍堡,径直朝着柳青山等人所在地方急速掠去。
刚穿过一处营地,便听到身侧不远处一院落内传来打斗之声,声音隐隐还有些熟悉。
卫渊双眼一亮,散开五感的同时,赶忙换了行进方向。
一进院就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围着阿大阿二两人苦苦缠斗。
说是缠斗,其实更像是挨打。
这几人的身上都带着伤,而且各个鼻青脸肿。
阿大阿二跟随苏朝阳许久,一身的实力自然高出这群散修不止一筹。
可不知为何,两人也没有下杀手,只是将他们困住,像是在等什么人。
饶是如此,卫渊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心中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活着就好。
“大人?”
倏地,柳青山的余光瞥见门口那道魁梧身影,身体猛地一僵,用力眨了眨眼睛后,眼眶瞬间泛红。
他嘴唇哆嗦地重复道。
“大人,大人,您…您当真回来了?”
语气中有委屈激动,还有一种如释重负。
没了主心骨的这几日对于他来说,着实有些难熬。
听到声音的阿大阿二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那道走来的身影。
还未等看清来人是谁,便感觉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散开。
卫渊眉心处的血色纹路裂开一瞬,两位二境的武道修士登时便觉得头脑昏沉,提不起半点精神,就像是有人用铁棒狠狠砸了下后脑。
下一瞬,两人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一条暗黄色的百足天龙从地底轰然冲出!
三丈长的煞灵在半空中一个翻腾,好似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阿大阿二两人同时缠住!
“咔嚓咔嚓!”
骨骼被勒得嘎吱作响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百足天龙缠了个结结实实,半点动弹不得。
锋利钉足嵌入皮肉,割脚煞和钉子煞同时发力,疼得两人面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
“不想死就别乱动。”
卫渊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淡淡说道。
闻言,两人这才看清来人是谁,惊讶之余赶忙低下头,好似两只鹌鹑。
见两人被制服,柳青山连忙上前几步,抱拳垂首道。
“大人,您…您可算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大人,您可要小心苏朝阳!”
柳青山瞄了阿大阿二一眼,旋即面色凝重,声音压低道。
“我观他身上气息已不似之前,很有可能已经突破到了三境。”
“此人行事本就阴险,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不必担心。”
卫渊摇了摇头。
“此阵是苏朝阳和秦无咎联手所设。但不知为何,两人似乎出现了一些争执。”
“半个时辰前,我亲眼看到,苏朝阳在断江堡外斩杀秦无咎,而后重伤逃走。”
“什么?”
阿二一直竖着耳朵偷听,此刻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
话落,肋下两条尸臂骤然撕开血肉,阿二体内真气狂涌而出,正欲挣脱束缚,暴起逃离。
可下一瞬,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捏住了他的脖颈。
滚烫的手掌力道大得惊人,五指深深嵌入皮肉,好似稍微用力,便能捏碎喉骨。
阿二喘不过气来,面色迅速涨红,继而发紫。
“都说了让你老实些。”
卫渊眼神淡漠地俯视他,眸子中没有半点情绪。
“看起来,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第898章 宫中秘辛
阿二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满是恐惧。
想不到那个临安兵家,竟然已经有了如此骇人的实力。
自己好歹也是个二境修士,可在他手里却像是弱不禁风的鸡崽一般。
卫渊随手从百足天龙身上取下两根通体暗黄的锐利钉足。
对准阿二的两侧琵琶骨,猛地刺入!
“啊!”
阿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那钉足贯穿血肉,将他的修为死死锁住,再加上割脚煞如同“沙砾”般堵塞经脉,导致其再也无法运转一丝真气。
卫渊松开大手,任由他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然后,如法炮制,将阿大的琵琶骨也刺穿,随手扔在阿二身边,抬头看向龚龙和老杜。
“先将这两人关起来。”
“诺!”
鼻青脸肿的两人应了一声,连忙上前艰难地将瘫软的阿大阿二拖走。
“青山。”
“你带人过去统计一下堡内的伤亡情况。”
柳青山喉结滚动,眼眶又红了几分,重重抱拳。
“诺!”
卫渊的目光又落在王瘸子身上,王瘸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赶忙上前。
“大人请吩咐!”
“镇江城的事了了,你立刻去城外,告知散在外边的人马可以回来了。”
王瘸子愣了一下,老脸上瞬间露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喜色。
“好好好!”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心绪后立刻道。
“我这就过去!”
卫渊站在空地,最后将目光落在祝莽和吴天德身上,沉默几息,朝着祝莽抱了抱拳。
“祝老,此番真是对不住您了,卫某保证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无妨!”
祝莽揉了揉脸,摘下腰间的烟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摇摇头。
“此事也并非因你而起,不必太过自责,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回去了,这几日都未曾睡个好觉,我可得好好缓一缓。”
“另外,这次多亏了你这便宜徒弟了,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子不声不响已经修出了三枚煞轮,怎么着也算是个兵家天才,你可得好好培养培养,说不准日后能有大用。
卫渊闻言不由得心头一惊,扭头望去,吴天德正看着自己揉后脑勺傻笑。
“师父,嘿嘿。”
他是这些人中受伤最重的一位,戎服上的血直到此刻还湿润着。
果不其然,五脏煞轮已经有三枚凝成,正在其体内缓缓旋转。
卫渊心疼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不错,等此事结束后过来找我,算了,还是我找你吧,总这么晃悠也不是个事。”
“这几日你也好好歇歇,晚些我让人给你配些药方,调养调养身体。”
“行,听师父的。”
…
议事厅内,气氛极为沉闷。
柳青山站在前方,手中捧着一本刚刚统计完的册子。
“此番共有一百三十余人死于非命,还有八十余人精神失常,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其余轻伤者已由医官安置。”
卫渊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平静地听着柳青山的禀报,只是眸光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燃烧。
一百三十余人死于非命,八十余人精神失常。
这些未来镇守边疆的兵家没战死沙场,却被那个坐在城主府里,看似人畜无害的秦无咎,用阴魂厉鬼活活吸干了精气神,当真是令人怒不可遏。
不过,他不但毁了秦无咎的肉身,还用窃阴阳图灭了对方大半的魂体,就算秦无咎占了苏朝阳的肉身逃离,想来也不会好受。
钟熊坐在卫渊下首,黝黑的大脸已经黑成了炭。
自从被卫渊移植了一枚黑级妖心后,身上的暮气明显减少,连头上的白发也渐渐变黑,
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个正值壮年的显老汉子。
只是…这脾气也跟着大了许多。
下一瞬,
他抡起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茶水溅了一桌。
“真是反了!”
钟熊怒目圆睁,声如滚雷。
“身为观江守捉城的城主,竟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这次我定要上报朝廷,让陛下为咱们好好评评理!”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苏朝阳,这两人真是蛇鼠一窝!听说他爷爷乃是巡天司的副司长?我看此事一出,他这个位子还能否坐得稳!”
卫渊大手一挥,议事厅的窗门无声关闭,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一并隔绝。
屋内瞬间变得暗了下来,只有几盏烛火在摇曳不停。
“卫某有一事不清,还需请教两位。”
柳青山和钟熊对视一眼,抱拳道:“大人你说便是,跟我还提什么请教不请教,柳某定然知无不言。”
“是啊,师弟你就问吧。”钟熊也点头应道。
卫渊斟酌半晌,低声道:“不知两位可清楚,那云山秦氏的底细?”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死寂。
柳青山和钟熊的脸色同时一变,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忌惮。
良久,柳青山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似是怕隔墙有耳。
“云山秦氏,乃是我朝三大顶级门阀望族之一。朝廷内不少地方都有他们的人身居要职。”
“另外,他们在江湖上还扶持了不少门派。”
“这明里暗里的势力盘根错节,说他们是庞然大物,完全不为过。”
“不错。”
钟熊摸了摸下巴,跟着附和道:“我所知道的跟柳长史差不多。”
说着,他语气一顿,黝黑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几分纠结之色,像有什么话要说。
良久之后,钟熊瞧了瞧四周,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议事厅的几人能听见。
“不过…据我所知,这些门阀世家的能量,或许比世人所传的还要更大。”
卫渊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接话。
钟熊轻叹口气,眼神眯起,似在回忆什么。
“未进入兵圣阁前,我曾在宫内服侍过太上皇他老人家。”
“有一次,我亲耳听到,这三家的掌权之人与陛下争吵,口中完全没有半点敬意,言语之间,仿佛他们不是臣子,而是与陛下平起平坐的‘共主’。”
“事后,三家不但没得到清算,而且还将太上皇气得半死,卧床了整整一个月。”
钟熊看着卫渊苦笑一声。
“师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899章 明昭雪的觉悟
不等卫渊开口,钟熊便继续道。
“这意味着,即便是陛下也不能轻易动他们。”
“这三家门阀扎根大乾数百年,根系之深,盘结之广,早已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拔除的了。”
“他们有钱,有人,有势……就算说他们是国中之国,也完全不为过。”
“而且,他们三家的老祖还都是一方节度使,加在一块,不说能颠覆朝野,但也相差不多了。”
卫渊眉头蹙起,在心中暗忖。
看来李元之前说的不错,这些士族门阀的确能在大乾一手遮天,甚至连朝廷陛下,都不能不在乎他们的态度。
“大人,为何突然问这件事?”
半晌后,久久未曾回过神的柳青山试探地看着卫渊,眼中闪过浓重的担忧之色。
“莫非那秦无咎…”
“唉。”
卫渊背靠在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疲惫。
“不错。苏朝阳在杀掉秦无咎之前,我曾亲耳听到,他自称为云山秦氏之人。”
他并不打算将自己斩杀秦无咎的事暴露,而是想将火全都引到苏朝阳身上,将这“屎盆子”牢牢扣死。
谁让他没死呢?
不死仙宫同样势大,就让他们和这氏族斗去便是。
更何况,他与秦无咎之间的确有隔阂。
听那位净土教教主所说,这大阵一开始可是连苏朝阳都给关进去了。
可见秦无咎压根就没想给他活路,若不是自己,他怕是根本出不来。
听到卫渊说出“实情”,柳青山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钟熊更是“蹭”的一声站起身,椅子被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虽说此人并非卫渊所杀,但以这些门阀氏族的霸道性子,沾上了也绝对没什么好处。
“师弟放心!”
钟熊斟酌几息,面色凝重道。
“我这就上报朝廷,定将此事来龙去脉讲清楚。”
“放心,就算秦氏问罪,也问不到咱们身上。更何况,有陛下在,他们绝不会做得太过。”
“对了,苏朝阳的手下还没审吧?交给我!认这样的人当主子,想必他们俩人的屁股也绝对不干净。等我问出什么,也一并上报,让苏朝阳和他们秦氏斗去!”
卫渊微微颔首,钟熊的性格他清楚,虽然脾气暴躁,却不是莽撞之人。
此事交给他,倒是合适。
柳青山也抱拳道:“大人,那属下先去处理伤亡弟兄们的后事了。”
“去吧。”
话落,两人退出议事厅。
房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只剩下卫渊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烦躁,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充斥在他心头。
秦无咎死了,苏朝阳逃了,可云山秦氏还在。
他们会不会查?会不会报复?
他不知道。
卫渊深吸一口气,将那烦乱的思绪压下去。
“算了,暂且先不想这些。”
之前的自己可是上交了一门四极煞轮的修行之法,此法足以改变天下兵家,那皇帝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卸磨杀驴。
还是要尽快提升麾下兵卒的实力,如今,除了从临安带来的兵家外,配军营的兵家已经被全部收服。
在这乱世之中自己也算是勉强多了几分底气。
念及此处,卫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断江堡外掠去。
…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翻涌着一个念头。
云山秦氏这般势大,看来那净土教教主,是暂时无法放走了。
她可是亲眼看到了自己斩杀秦无咎的画面。
虽然目前看来,她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因为救命之恩,暂时不会出卖自己。
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云山秦氏绵延数代,保不准会有什么还原真相的手段。
卫渊可不敢赌。
他杀秦无咎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此人该杀,便杀了。
可如今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那一戟斩下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秦无咎,还可能是一连串他无法预料的麻烦。
但他不后悔。
此人该死。
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斩下那一戟。
卫渊的身形在荒野上急掠,片刻后,他落在了断江堡外的边缘。
那位净土教主并未离开,帮卫渊破阵后,她便又坐回了那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见动静,明昭雪抬起头,看见卫渊,微微一怔,旋即,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垂首恭敬道。
“卫大人,您来了。”
卫渊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门见山道。
“你暂时不能走了。”
明昭雪的睫毛微微一颤,望着卫渊那双淡漠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的模样极为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我看到了您杀秦无咎。也听到了他说自己是云山秦氏之人。”
“云山秦氏…净土教当年被围剿,背后也有他们的影子。”
“若让他们知道此事因我而起,他们断然不会放过我,估计也…不会放过您。”
明昭雪艰难扯起嘴角,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所以,大人是想杀我灭口?”
卫渊望着眼前这个终于能看出几分真正模样的年轻女子,摇了摇头。
“还没想好。”
明昭雪好似认命一般,凤眸之中没有半点恐惧怨恨。
“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希望大人能答应我。”
“说。”
明昭雪垂首抱拳。
“我…我教中的那些兄弟,还望您能将他们继续留在此地,莫要赶他们离开。”
卫渊等了半天都不见下文,不由得挑了挑眉。
“就这些?”
“就这些,作为交换,若大人想要瞧一瞧我们净土教的功法,我可以说给您听。”
“可以。”
见卫渊微微颔首,明昭雪不由得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知大人打算让我去哪?”
“断江堡里还有几间空置的密室,是以前关押重犯用的。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
“你暂时住在那里,日常所需,我会让人送去。”
“等风头一过,再言其他吧,在此期间,你绝不可联系充军中的心腹,就当你已经死了。”
“这样也好。”
明昭雪点了点头。
卫渊转过身,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
“你救过断江堡内的兵卒,这件事,卫某记着。”
“不过,云山秦氏的力量你也清楚,卫某也不敢保证日后的事,若有一日事发,卫某希望你能…”
“大人放心!”
明昭雪打断卫渊的话,俏脸上不经意间露出几分苦涩。
“届时我会自裁,保证火不会烧到大人这里。”
第900章 肾之煞轮,五脏圆满
半个月后,一切趋于平静。
观江守捉城这边终于安稳了一段日子。
断江堡内,一众兵家正在刻苦修行。
老兵们皆赤裸上身,或两两相对,以肉身凶狠对击,或坐在日头下修行兵家铸体之法。
至于大批新兵则在练习军阵合击之法。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穿着崭新的甲胄,用着崭新的煞兵。
或许是卫渊的威胁出现了效果,将那姓刘的副转运使放走后,不出五日的功夫,该送来的东西就已经全部到位。
粮食、煞兵、甲胄、箭矢,一应俱全,甚至比朝廷定下的数额还多出了一成半。
另外,因为卫渊出手帮镇江城平定妖祸,斩杀大妖,朝廷还特意送来了一批妖马和金银作为奖励。
那些妖马膘肥体壮,智商不低,鬃毛油亮,四蹄粗壮如柱,奔跑起来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
卫渊让人将它们安置在新扩建的马厩中,每日以妖魔血肉喂养,养得油光水滑。
有在镇江城斩杀的大量妖魔尸体作为储备粮食,就算再多上两批,卫渊也养得起。
在此期间,钟熊也将秦无咎和苏朝阳的事上报了朝廷。
只是可惜,阿大阿二在被押送去京城的路上被人截杀,尸骨无存。
巡天司来的押送修士也死了数位,侥幸活下来的两三个连凶手的模样都没看清。
只知道是一群黑衣蒙面的高手,修为极高,来去如风。
而后,此事便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朝廷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没有下旨问责,不再派人调查,甚至连一道询问的公文都没有,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当卫渊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那点侥幸彻底被粉碎,点了点头后,便转身走进了密室开始突破。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被云山秦氏压下的,还是巡天司在暗中运作。
但他隐隐感觉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简单过去。
秦无咎死了,云山秦氏不会善罢甘休。
苏朝阳被牵扯进来,不死仙宫也不会坐以待毙。
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
观江守捉使府内,卫渊双目微阖,正盘膝坐在密室正中的青石台上。
这密室乃是祝莽为他新打造的,位于地下三丈深处,四壁用精钢浇铸,厚达尺余,隔音极佳。
密室内空无一物,只有四角嵌着一盏长明灯。
灯油也是特制,燃烧时没有烟,只有微弱的光芒。
“咚咚咚!”
汹涌的气息如同怒海波涛一般,从卫渊体表一波接着一波涌出,砸在周围的铁壁上,震得密室都在微微颤抖。
这还是他尽力收敛的结果,否则,以龙虎焚身煞的霸道,怕是早就要将这密室掀翻。
窃阴阳图在他身后缓缓旋转,在这翻涌的波涛中如同一座海中石山,任凭煞气如何冲击它自巍然不动。
看卫渊如今的状态,已经比数日之前更盛。
虽安静坐在原地,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就好似一只正在蛰伏的凶悍大妖。
周身的凶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暗黄与猩红两色交织,在他体表形成一层甲胄般的光膜。
流转之间,隐隐有一种浑圆如一的感觉,不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反而内敛厚重。
就在昨日傍晚,卫渊成功凝成了五脏煞轮的最后一枚肾之煞轮。
每一枚煞轮的凝聚,都是一次对肉身的极限淬炼。
尤其是最后一枚煞轮的凝聚最为艰难。
它需要的不仅仅是毅力,还有平衡。
若不能让五枚煞轮形成一个周天循环,那么就算凝聚出最后一枚煞轮,它也会自行消散。
饶是卫渊也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找到那个平衡点。
当最后一枚煞轮成形时,五脏剧烈轰鸣,五枚阴阳煞轮也开始震颤起来,发出一阵阵嗡鸣之声。
只一瞬间,卫渊便觉得体内的力量澎湃汹涌起来。
流转的煞气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从心出发,经肝、脾、肺、肾,再回到心。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五枚煞轮各自成形,相互呼应,形成一个完整自洽的内循环。
圆满之后,煞轮便可自主转动,运转不息。
无论修行者是行是走,是坐是卧,它们都会自行炼化大量天地间的煞气,随时帮助兵家淬炼体魄。
这也是五脏圆满的兵家煞气近乎不绝的原因。
他们的身体本身就像是一台永不枯竭的石碾,无时无刻不在从天地间汲取力量。
只是,这连绵不绝的煞气虽能淬炼体魄,将兵家的身躯渐渐朝着真正的“神兵”转化,可对于肉身的侵蚀也在成倍增加。
一旦煞气的增长速度超过了肉身的承受极限,便会反噬其主。
寻常兵家到了这一步,便会被迫放慢修行速度,以温养之法调和煞气与肉身的平衡。
可这一步,对卫渊来说,却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
他所推演而成的《窃阴阳龙虎焚身功》,本就是以阴阳之理调和龙虎之煞,对身体的侵蚀比寻常兵家功法少了许多。
再加上他体内还有两枚黑级妖心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海量的气血之力,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换句话讲,以他体内煞气侵蚀的速度,压根都赶不上他恢复的速度。
别人到了五脏圆满,需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煞气反噬。
可卫渊却可以肆无忌惮地修行,毫无顾忌地冲刺下一个境界。
这才是《窃阴阳龙虎焚身功》真正的可怕之处。
…
半个时辰后,
卫渊终于结束修行,阴阳图一般的眸子缓缓睁开,刺目精光一闪而过。
他低头瞧了瞧赤裸的身体,抬手用力攥了攥,满意道。
“不错,力量和肉身强度又增加了。”
心念微动,体内汹涌煞气便如潮水般涌出,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具甲胄后,又如同退潮般收回体内。
“这便是传说中的浑圆如一,流转不绝吗?果然很不一样,怪不得都说五煞轮圆满的兵家战力极强,近乎接近三境修士。”
“呼!”
卫渊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站起身来,骨骼咔咔作响,如同炒豆一般。
“只是不知已经修出七枚煞轮的我究竟属于什么境界。”
第901章 赔礼
卫渊刚穿好戎服,打算去校场瞧瞧,就见一守门兵卒快步前来通报。
“大人,断江堡外绝刀门、撼山炮门以及铁枪门三位门主前来求见。”
卫渊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
“三位门主?都来了?”
“是。”
那兵卒点了点头。
“不光如此,他们似乎还带了东西过来,足足有十余辆马车,看那车辙印便知里面的物件绝对不轻。”
卫渊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马车?车辙印很深?那说明拉的东西分量不轻。
三家联袂前来,还带了重礼,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将腰带系好,整了整衣领,斟酌半晌吩咐道。
“那先将他们请到议事厅候着吧,记得用好茶伺候,莫要怠慢。”
“诺!”那兵卒垂首抱拳,正欲离开,却又被卫渊叫住。
“等等,你可知道屯田营那边情况如何了?”
那兵卒思索几息,开口回道。
“禀大人,这帮屯田兵卒各个手脚都麻利得很。”
“咱们观江城本来的七千余亩地早已经被播种完成,听说他们还垦了不少荒地,大概也有个七八千亩吧。”
闻言,卫渊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掀起,笑着道。
“好好好。本官果然没看错人,这帮修士干活就是利索。”
“这样算来今年起码能有一万五千亩地有收成。”
“有了这些地,咱们日后的粮草供应便不用再看转运衙门的脸色,心里也有了底气。”
“行了。”
卫渊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我随后就到。”
…
议事厅内,茶香袅袅。
三位门主坐在客位上,手里捧着茶盏,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宫一刀时不时抬眼朝门口张望,王城则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至于最后一人则端坐如钟,双目微阖,像是在闭目养神。
“呦,快看,是卫大人来了?”
宫一刀远远瞧见门口那道魁梧的身影,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王城也跟着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几日不见,卫守捉使的修为莫不是又精进了?”
卫渊刚迈步走进议事厅,就见三位门主齐刷刷起身相迎。
站在前面两位开口打趣的,赫然就是宫一刀和王城。
这两位与卫渊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当初在断江堡门前被他打得灰头土脸,后来又共同经历了镇江城妖祸一役,并肩厮杀,患难与共,如今关系早已不似之前那般僵硬。
至于最后那位,应该就是撼山炮门的门主了。
那人的年纪跟宫王两人差不太多,只是这体型却是极为魁梧。
虽比卫渊矮上几分,可身体却是胖了不少,那腰起码顶卫渊的一个半,往那一站,如同一尊铁塔。
“哪里哪里。”
卫渊笑着抱拳回应。
“卫某一介兵修,再怎么修也就那样了。”
“不过我看两位前辈的修为,似乎都比上次分开时更强了?”
“真的?”
王城大笑着用力拍了拍宫一刀的肩膀。
“我就说这小子的眼光毒,你还不信!”
“实不相瞒,十日前我便凝成了第一朵武道人花,宫兄的第二朵地花也有眉目了!”
闻言,卫渊挑了挑眉,抱拳由衷道。
“那便恭喜二位前辈了。”
见卫渊的目光总有意无意看向后面,宫一刀没好气地拍开王城搭在自己肩上的大手。
“行了行了,你就算再突破,也打不过这小子,显摆个屁啊。”
说着,他抓住第三位门主的胳膊往前一拽,给卫渊介绍道。
“此人便是撼山炮门的门主,之前在外执行巡天司的任务,前几日才回到山门。”
那魁梧老者也不露怯,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抱拳道。
“老夫韩铁山,见过卫守捉使。”
卫渊赶忙抱拳回礼:“原来是韩前辈当面,失敬失敬。”
这韩铁山虽然体态臃肿,可那双眼睛却精光内敛,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骨节粗大如铁,一看便知是手上功夫登峰造极的人物。
撼山炮门以拳法刚猛着称,与他这体型倒是相得益彰。
“三位前辈快坐。”
卫渊招呼三人落座,自己也走到主位坐下。
“卫某这断江堡内有些寒酸,实在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三位前辈。”
“不过库房内还有不少黑级大妖的上好精肉,我这就派人去观江城内寻几个厨子,好为三位接风洗尘。”
“这感情好啊!”
王城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
“这黑级妖魔的肉,咱可好长时间没吃过了,这次可要好好宰卫大人一顿!”
…
一个时辰不到,
卫渊便带着三位门主落座,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黑级妖魔的精肉被厨子切成拳头大小的肉块用来煲汤,香气四溢。
观江里的百斤妖鱼直接清蒸,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还有各种烤妖肉、炒妖肉、炸妖肉…以及几道时令小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也渐渐热络了起来。
卫渊轻抿口酒,保留几分醉意,笑着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三位门主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总不能是只想跟卫某喝酒聊天吧?”
话落,酒桌上的气氛瞬间僵住。
宫一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王城低头夹菜,装作没听见,两人都不开口。
卫渊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最后只能落在那张带着几分窘迫的胖脸上。
韩铁山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起身开口道。
“实不相瞒,今日我等三人前来,是给卫守捉使赔罪的。”
他这一开口,宫一刀和王城也不好再装聋作哑。
宫一刀放下酒杯,轻叹一声。
“卫小子,之前的事…是我们糊涂。”
“弟子们不懂事冲撞了你,我们三人也有管教不严之过。”
“今日特地带了些薄礼,还望你能海涵。”
“是啊。”
王城跟着点头。
“镇江城外那一战,大人单枪匹马前来救了我等性命。”
“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望大人能收下。”
“哎呀,差点忘了。”
见卫渊满脸不解,宫一刀拍了拍额头,连忙解释道。
“我等三家,各为大人送来千斤炼器金属。”
第902章 矿脉生意
“我绝刀门拿的是血煞铁,王城拿的是紫玉铜,韩门那边则是赤火铜。”
“这三种东西虽不是什么上好的顶级宝材,但无论是卖还是用来铸造煞兵甲胄,都再合适不过。”
卫渊抬眼看了看三人,心中已是了然。
三家各出一千斤,拢共三千斤炼器金属,这份礼可着实不算轻。
镇江城一战,宫一刀和王城两人出力不少,他本就有意放人。
至于韩铁山…
虽未谋面,但既然与宫王二人同来,又带了重礼,这个面子总是要给的。
“三位前辈客气了。”卫渊放下酒杯。
“镇江城一战,宫王两位前辈为护佑我麾下配军营鞠躬尽瘁,数次险象环生,卫某都看在眼里。这份情,卫某记着。”
“至于门下弟子的事…几位前辈既然开了口,卫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人,可以放。”
“但有几句丑话,卫某要说在前头,放出去这些人后,若他们再有冲撞军营之举,那卫某可不会再留情面。”
王城闻言眼中立刻堆满喜色,连忙抱拳。
“多谢卫大人!回去后我等定会严加管教,绝不给大人添半点麻烦!”
韩铁山跟着抱拳:“多谢卫大人高抬贵手!”
“另外…”
宫一刀也激动道。
“大人斩杀了那巨灵鳌,又灭净其麾下小妖,也算是为咱观江城除了一个大害。”
“我等承诺,只要我们各家把持的矿脉一日不绝,每年都会为大人送来这三千斤炼器金属。”
“既然如此,那卫某就却之不恭了。”
卫渊心中一喜,却未表现出来,只是起身郑重抱拳。
如今,他这只过江龙已经彻底在观江城站稳脚跟,这些盘踞在此地的地头蛇自然要过来拜拜山头。
此番也是想借此机会提前示好,那自己还有什么拒绝的道理呢?
就算日后用不上那些炼器金属也可联系妙宝斋卖掉,换些银子。
“对了。”
“你们开采出的这些矿石金属平时都是如何处理的?”
闻言,三人皆是一愣,宫一刀苦笑两声道。
“实不相瞒,我们三家掌握的矿脉,产量不低,以前一直是跟军需官和上一任守捉使合作。”
“他们将矿石收走,用于铸造边军兵器,虽然价格不高,但却能吃掉我们所有的东西,可如今…”
“上一任守捉使不在了,那军需官也被你抓了,我们这三家的矿石,一下子便没了去处。”
韩铁山面露愁容,重重叹了口气,接话道。
“我们自己虽然也有路子,可根本吃不下这么多矿石。”
“如今挖出来的矿石都堆在山上,根本卖不出去也是愁人。”
王城挠了挠头,眼珠子微微一转,开口试探道。
“卫大人,你是一城守捉大将,路子肯定比我们广,能否帮忙想想办法?”
“以前我们跟军需官和上任守捉使合作是三七分,我们七,他们三。”
“若是大人能帮忙找到销路,我们愿意再让出一成,咱们六四!”
卫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中默默盘算。
听他们三家的口气,所掌握的矿脉绝对不小。
若真能掌握其中一部分流向,不仅能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优质矿石和更多的银子,还能与三家建立更深层次的合作关系。
这几位门主虽然实力不如自己,可加在一块,却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江湖力量。
沉吟片刻,卫渊伸手将三人的酒杯全部斟满,旋即举杯沉声道。
“路子的事,三位前辈先莫急,等过段日子,卫某派人打探一番,此事若真能成自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三人相互对视一番,疲惫的眼神中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来之前他们可未曾想到此行竟还会有额外收获。
如此一来,他们便不用再发愁此事了。
铁塔般的韩铁山率先起身,举杯与卫渊碰了下,瓮声道。
“既如此,那便多谢卫大人了!”
宫一刀和王城也跟着举杯。
“多谢卫大人!”
话落,四人一饮而尽杯中酒水。
…
目送三位门主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拐过官道的弯角,卫渊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正要回府,打算趁这难得的空闲继续巩固一番刚刚圆满的五脏煞轮。
可刚迈出一步,眉间的灵犀度厄瞳却骤然发烫。
“嗤!”
眉心那道淡淡血色纹路自行裂开一道缝隙,不受卫渊控制猛地朝东北方向望去。
卫渊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便有三骑自远方疾驰而来。
三匹通体乌黑的妖马,四蹄翻飞,奔跑间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
马上之人一前两后,皆着素色衣袍。
当为首那道白衣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卫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危机感倏地涌上心头。
他身躯本能地紧绷起来,五枚煞轮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此人气息之强,饶是隔着数里的距离也能隐约感知到。
这定是能对目前的自己造成威胁的存在。
卫渊收敛心神,平复体内翻涌的煞气。
一想起自己麾下兵卒的修为如今已经脱胎换骨。
就算来者不善,他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心念至此,卫渊的心又静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管他来者是谁,自己只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眉间的灵犀度厄瞳缓缓合拢,重新化作一道淡淡的血色纹路。
卫渊的目光越过为首那道白色身影,又扫过另外两人。
其中一人卫渊不认识。
可另一人…他却是认得。
正是那个在青石镇被他从妖潮中救下的巡狩营副统领周瑾。
此刻,他落在两人之后,神色中满是恭敬。
马速始终比前面两人慢一个身位,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低垂,不敢有丝毫逾越。
…
“断江堡。”
为首之人抬头望着斑驳的堡墙,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
“一晃好多年都没来了。”
“是啊!”
旁边的李玉眉眼之中虽然带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之色,可还是语气兴奋地接话道。
“也就前几年镇压妖乱时远远地瞧了两眼,我记得当时还是刘师兄带我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