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直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1章 一切的开始 必看! 1. 本文并不是要否定历史上皇帝们的功绩和能力,没有!!!秦汉唐宋元明清,这些朝代的皇帝的功绩青史已载,本文并没有任何反对或者否定的意思。 2. 本文并不打算拉踩任何一个朝代。如,某一朝代有xx赋税或者xx徭役,只是在讲这个朝代而已,并非想要踩一捧一。说到秦朝的赋税徭役,并不代表作者打算以此赞美汉\/唐\/宋\/……的赋税徭役,其他朝代同理。 3. 请记住,封建社会,百姓皆苦,这也是本文的核心内容。不论王朝辉煌落寞,百姓皆苦。 4. 本文不打算搞任何朝代之间的对比,也不打算搞任何皇帝之间的对比。 5. 封建王朝时期的国家的意义,与现如今的国家的性质并不相同。因而,百姓对于朝廷官府的态度也并非现代人对于自己的国家的态度。 6. 如果一定想要找到一个百姓活得好的时候,那么请牢牢记住:社会主义好!这也是我们的先辈用鲜血创造的时代,人民能够当家作主的时代。 7. 本文是讲述农民起义,农民起义!!!立场必然会站在起义的农民一边。而既然立场如此,那么必然会写到农民起义的原因和背景,因此,一定会或多或少和朝廷、和皇帝有所冲突!!! 以上,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但如果不能接受这样的内容的话,请点击左上角的按钮逃生。 ———— ———— 清晨时分——实际上相当早,天色依旧黑沉沉的,距离最早的一缕阳光穿透黑暗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就在这个时间,百姓们已经起身了,忙着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那些已经跻身“官”这个阶层的官员们,则各有不同。 若是中央的官员们,鉴于身处天子脚下,一言一行皆有规矩,便也都早早动身,或奔赴朝堂议事,或前往部堂准备开始工作;相较而言,地方上的官员们,自由度就要高出不少。 当然,以上种种,皆是正常王朝境况下的百姓和官员们的状态。 若是处于乱世,或者王朝末年大灾大乱时期,百姓们就要存活的更加艰难了,或许连一个安稳劳作、勉强糊口的机会都没有,而是要绞尽脑汁地去保住自己的性命; 同样,这种时期的官员们,能够出现的操作也是多种多样,可谓是百花齐放。 ——不过,不论是官是民,是乱世是治世,他们都能够看到同样的东西,尽管他们并不知晓其他时空。 那是一大块黑色的,似布,也似木板的东西,悬浮于高高的苍穹之上,静默无声。 说来也怪,这个存在虽然远在天边,但是却能让中原大地上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并不会因人的方位改变而出现什么视觉上的变动;同时,即使这么一大块黑色高悬,可阳光、雨雪等,都未曾被遮蔽过分毫。 更有人尝试过,即使进入屋内、进入地窖之中、进入繁盛茂密不透阳光的森林之中、进入阴暗荫蔽的牢房之中……也依旧能够看到这个存在。 鉴于以上种种超乎人们认知和想象的情况,在这个东西出现在苍穹上不久,便被人们统一认定为了神迹,是上苍给予凡人的指示。 至于上苍究竟给出了什么指示嘛……那就要看立场,见仁见智了。 在朝廷的口中,那自然就是上苍对朝廷治理天下的成就的赞赏,是天子德行昭彰的证明。为此,朝廷还尽可能地将一切风调雨顺都与其相连,以使这个说法更让人信服。 ——对于处在安稳阶段的王朝,这个理论还是很快就站住了脚跟,毕竟天下太平嘛,百姓们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再者,这个时期的朝廷对于天下的控制力还是处于良好状态的,即使有什么人想要借机起事,多半也能镇压下去。 在其他有心之人的口中,这个指示当然是朝廷残暴不仁、皇帝昏庸无德的最大证据,是上苍对天下之人的警示,是上苍对他们揭竿而起、反对朝廷的支持和赞许。 ——对于末期多方势力崛起的朝廷而言,这个神迹简直是为朝廷灭亡的这把火添了不知道多少柴,也让王朝末年的乱世愈发混乱了几分。 不过,最大的动荡也只是集中在神迹刚刚出现的半年之中,半年之后,所有人也都渐渐习惯了这个苍穹之上的存在。 如今,“神迹”已经出现了将近两年,除了一如既往的高悬空中之外,没有任何动静。因而,百姓也好,官员皇帝也罢,都已经开始渐渐无视了这个“神迹”,只有一些闲人打发时间时,还会就此聊上几句。 直到某一天。 【大家好,这里是历史小故事,从本期开始,我们将会开展一个新的专题:华夏古代的起义造反事业,希望大家喜欢~】 就在这一天,各个时空之中,安安稳稳呆了将近两年、几乎被人们当做了一个背景板的“神迹”,突然间绽放光芒,从一片漆黑变成了一片光亮,上面还闪烁着各种图案和文字。 是的,图案和文字。那些图案并不是哪一个朝代的人所熟悉的,文字倒是能读懂——正是各个朝代所使用的文字。不过,读书人们能认识是理所当然,那些不识字的百姓们也就是在看这个东西的时候能够认识,一旦看向现实存在的字的时候,就又不认识了。 随后,一个听起来有几分奇怪的、闻之不似人声的声音响起,说出了那一段话。 而伴随着这段话变动的,还有其上的文字,上面清清楚楚地浮现了几个大字:起义!造反! 朝廷:“……”这是什么?公然鼓吹叛逆之举? 皇帝:“……”这根本不是神迹!这是何方妖孽所为?! 百姓:“?”什么?造反? 多方势力:“!”大喜!天助我也! 虽然在前期的几个王朝中,暂时还并没有“起义”“造反”这两个词语,但是望文生义,朝廷和皇帝或多或少还是能够体会到这两个词的内在含义的——若是只有“起义”一词,或许还不那么容易,但是加上“造反”二字…… 汉朝中后期的皇帝们脸色无疑有些僵硬。 鉴于大汉的起家过程,他们还真不能多么理直气壮地否认这个“起义”的正当性;鉴于大汉成功开国的成就,他们同样不能否认这是一个“事业”。 但是,现在坐天下的已经是老刘家了,大汉又怎么能鼓励支持“起义”呢? 至于三国两晋南北朝,乃至于隋唐时期,关于“造反”这件事情,警惕的主要对象则是权臣重臣——当然不是忽视百姓,只不过鉴于这一阶段各路诸侯的你方唱罢我登场,让他们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就更加偏向了这方面。 而位于时间线后期的,已经非常明了这两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的王朝,对这个内容的愤怒更是难以言表。 譬如赵宋的皇帝们:“造反还有什么值当说的?!无君无父的叛逆之举,如何称得上一个‘义’字?!” 那帮子作乱逆贼,不过是乌合之众,更是一群不知忠君爱国、也不知礼义廉耻的贼子罢了,如何能够和“起义”中的“义”字相联系? ——若是他们是“义”了,那朝廷是什么?明堂之上的天子又是什么? 有这样想法的自然不只是赵宋,元朝、明朝、清朝都同样。 当然,除了上述这些时期,还有一个时期——秦。 刚刚完成六国一统没多久的秦朝,同样对于这个“起义造反事业”抱有一定的疑惑。 纵然是可以望文生义,但是漫长的时间间隔带来了字词含义的不少演化,以至于秦朝时期的人们想要理解这两个词要更为困难。 当然,仔细揣摩的话,还是能够得出一二结论的。 鉴于六国遗民的不安分,嬴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些人想要反抗大秦的统治:“传令下去,各地加强对六国遗民的防范。” 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这两个词的出现,但是在贵族的引导下,奴隶和黔首暴动进而导致国君出逃的事情可不少见,譬如卫国的卫出公和卫后庄公;再比如鲁国那边的盗跖一事,给鲁国带来的影响可不算小。 所以,这莫非是暗指大秦会因为这些复国之心不死的六国贵族们而产生巨大的动荡? ——不怪嬴政这么想,实在是到目前为止,因为“起义”“造反”而亡国的朝廷,还没有出现。 以及,这个声音说“历史”,还有“华夏古代”……这个用词,倘若不是这个天上的“神迹”对于词语含义的理解与大秦天差地别,那…… 【在讲述具体的故事之前,我们要先了解一下起义造反的定义——是的,这是一个模板流程。】 声音语调轻松,仿佛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丝毫不觉得这个内容有什么不妥之处。 【起义和造反,虽然大略上是可以指代同一个含义,没错,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个意思;但是实际上也有些微妙的差别。】 【造反这个词,实际上更偏向于民间的俗语,是对政变、谋反、以及有武装的行动的俗称。】 【而起义,则更为正式一些,通常可以指主持正义起兵,还可以指一部分军人士兵投靠义师、拨乱反正。】 【在华夏古代,主要的起义造反事业,就是农民起义;如果将时间线往前推,那么还包括一些奴隶起义。】 伴随着讲述,天边还出现了一幕幕的农民起义画面: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甚至瘦的和麻杆一样的农民们,聚集在了一起,挥舞着一切能够充作武器的东西,离开了视若生命的田地——也或许,是他们原本就没有自己的田地——化作一道道洪流…… 尽管他们其中不少不要说铠甲武器,连衣衫都破破烂烂,不过勉强蔽体,其中不乏有赤脚行进之人,但是汇集而成的洪流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朝廷全面震动。 朱元璋对此表示赞同,回想当年的一路艰辛历程,他不由感叹:“咱确实是造了那元朝的反,也确实是为了正义,拨乱反正!” 虽然最开始不过是为了求得生存,但是若非心中有那么一口气,他又何必投奔起义军?推翻元朝,还中原一个朗朗乾坤,不正是正义之举?! 他建立大明,当然是想要给中原百姓们一个好日子,让他们不必再挣扎求生,不必再日日担忧自己第二天能否醒来、自己的亲属还能否醒来…… 当然,他同样也是想要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一个好的未来,老朱家的人不用再像他一样为了一口饭吃绞尽脑汁,可以衣食无忧生活富裕。但这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不过,现在的朱元璋看着那样震动天地的起义的洪流,除了对自己过往经历的怀念,警惕和忌讳之情也自心底里油然而生。 这股力量,当初推翻了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元朝,若有朝一日落到了大明的头上,难道不会对大明构成威胁吗? 嬴政和众大臣们眼角都微微抽动了几下。 农民起义暂且放到一边,大秦和大秦之前都还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但是,奴隶起义? 那些奴隶——当然,像是卫后庄公和卫出公那样,确实是有些过分,但是他们的行为也并不是什么独一份的存在,那毕竟是奴隶——也能称得上“起义”? 农民,看起来还是与“民”这个范畴相关的存在;但是奴隶可完全是另一种阶层,另一种存在。 他们有过叛乱不假,但是怎能与“义”放在一处? 虽然大秦也规定,奴隶通过达成一些条件,可以重新成为黔首,摆脱奴隶身份,但这和奴隶“起义”是两码事。 当然,这种名分上的事情在此时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嬴政也好,满堂公卿贵族也罢,他们都看着画面中的巨大洪流陷入了沉默。 那些不起眼的黔首,那些谨慎小心、恭恭敬敬的黔首,竟然能够造成这样大的声势吗? 大秦自商君以来,一向重法,过往也不是没有因为不愿遵守一些法律、或者违法之后不愿受罚的黔首反抗官府。 但是,那些不过是寥寥几人的叛逆之举而已,相较于大秦官府而言,犹如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而作为一个眼光卓越一统六国的君王,嬴政也不是没有和心腹重臣就这方面进行商议。 不过,不论是他自己,还是立下了不世功勋的重臣们,都并不觉得大秦会倒在这些黔首手中——反抗当然会出现,但是大秦自当是能够镇压下去。 毕竟,一群黔首,无人组织,无人领导,又如何能够聚集一处?如何能够形成压过大秦军队的战斗力? 而历朝的百姓们,有不少都在听到这一段话之后陷入了深重的恐惧和惊慌之中。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是能说的吗? 即使能说,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听的吗? 那些画面,又是他们能看的吗? 田垄之上,一个老汉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两股战战,几欲逃跑。周围的田地之中,只要是听明白了“神迹”究竟在讲什么的人,无不是与他同样的反应。 天老爷啊!现在朝廷还好端端的在那里,若是他们听到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语,会不会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关进牢里,甚至杀头? 他们现在的日子还算能过得下去,虽然当然不能和那些富贵老爷们比,但总也还能够填饱肚子,养家糊口,可一点也没有什么将脑袋别在裤腰上去搏一搏的心思! 苍天明鉴,我们还能过得下去,可一点子这种念头都没有啊! 但是对于那些处在天灾动荡,或者人祸之中,甚至二者叠加阶段的百姓们,这一段话简直是醍醐灌顶。 这是什么,这就是为他们的行为的最好诠释——他们是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义”啊! 为了活下去,本就已经理所当然;而他们反了朝廷还不仅仅为了自己活下去,还为了天下大义。 第2章 农民起义 【在整个华夏历史上,占据更多篇幅,也是我们这一系列的主要部分的,还是农民起义。】 【相较于农民起义,奴隶起义在历史上的篇幅并不多,距离也极为遥远;且,在秦朝之后,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奴隶也渐渐退出了社会生产劳动的主要群体。】 【因而,奴隶起义,主要处于秦朝建立之前的时期。】 【比较着名的奴隶起义,包括春秋时期周景王二十三年的郑国萑苻泽地区(河南中牟)的奴隶起义,周敬王和周元王在位时期卫国爆发的两次奴隶起义,还有周元王在位期间鲁国爆发的、由展雄率领的九千人的奴隶起义。】 【奴隶们选择起义,缘由基本相同,均是由于压迫过重、生存难以为继。】 【这一点与后来的农民起义也基本相同。】 李世民对于先秦时期的奴隶起义先前并没有太过关注,但是对于奴隶选择起义的原因,倒也并不奇怪。 就像是自秦朝以来不断出现的或大或小的农民起义,不论其中是否有一些有心之人的引导挑动,最终能让百姓们选择揭竿而起,终究还是因为百姓们求生无门。 而现在……这么个“神迹”还要细细讲解农民起义的事情,偏他这个皇帝对于这个“神迹”又毫无办法。 ——就算他是一个看重民生,信奉“君舟民水”的皇帝,但他也不乐见这么一个大肆宣扬造反的东西啊! 当然,李世民对于自己治理天下的成果还是很有信心的,大唐绝不可能——至少目前不可能——出现什么民间造反的事情的。 而一些特殊地区,比如河北,他更是特特关注,从不松懈。 所以,自己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教育好太子了! 李世民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切实的重点。 他打下了天下,还治理好了天下,大唐也势必要好好延续下去才行。 - 刘邦看着这对于自己并不陌生的图景,难得有几分唏嘘:“谁活的好好地要去干这种九死一生的大事儿!” 虽然他刘邦自己不是什么安于现状、安贫乐道之人,但是他也并不是没事儿跑出去冒死的人。 他每一次选择搏一搏,总归是有些原因,也要能够看得到收获的。 而天底下的黔首之中,有多少人是他这种性子呢? 更多的也不过是平平稳稳地过日子,成婚生子,生儿育女,奉养父母,等着儿女成婚生子…… 哪怕是已经犯了罪过的囚徒,也不全是想要因此赌博翻身的。 秦朝的刑法规章,属实是过头了! 虽然发展到当初那种地步,实在少不了胡亥这个天赋异禀之人的努力,但是也并不全是胡亥这样之人的努力所致。 【夏朝以来,奴隶和奴隶制度就得到了广泛运用。】 【而为了更好地控制已有的奴隶,对外扩张拥有更多的奴隶,王侯贵族们便组织了军队,制定了大量的法律制度,设置了官府监狱等等,用以维护统治秩序,惩治反抗和破坏秩序的奴隶和平民。】 【从一开始,国家就是一个强大的暴力机关。】 【在这个阶段,平民虽然同样并非统治阶层,但是有奴隶这一群体的广泛存在,使得平民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得以部分掩藏在奴隶和贵族的矛盾之下。】 【毕竟,不论是劳役还是赋税,都并不只是平民承担,还有奴隶也要承担。】 【奴隶受到的压迫实在深重,虽然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也不觉有什么问题,但是当王侯们真的做出什么远超底线的事情时,同样会激起愤怒与不满。】 【——再怎么将奴隶看作是“会说话的工具”,他们到底也是人。】 【等到奴隶制逐渐崩毁,平民百姓和统治阶层的矛盾,就渐渐掩藏不住了。】 赵光义看得头疼。 这叫什么?倘若单单是讲一讲先秦的奴隶之事,那还可算得上是谈古,可以研究一二。 论及奴隶的悲惨生活,以及先秦那些王侯们对平民和奴隶的压迫,那还可以拿过来与如今大宋的政策相比较一番,从而宣扬一下他这个大宋皇帝的仁德美好。 这多好! 可偏偏,这么一段话。只不过是个引子,全部目的都是要引出后续的“农民起义”。 更不要说,这话还说得那般直白。 什么叫“强大的暴力机关”? 说得这般明白,就算那些民众没有读过书,不甚明了,可前面还有一连串的详细解释——哪怕是奴隶版本,可随便一套,简简单单就能套到民众自己身上。 一旁的内侍见皇帝对此焦躁不安,连忙劝解:“官家无需为此劳心费神,您未曾见识过,田间地头的那些农人,连话都说不明白,又如何能听懂这样深奥的言论?便是那些识得几个字的百姓,到底也未曾读书经事,对这些话也并不理解。” 赵光义勉力压下焦躁的情绪,这么一想,确实如此。 正儿八经会算作是“农民起义”的主要力量的群体,对于这些内容多半是压根听明白不了多少。 他们一辈子都是循着过往的道路走下去,不怎么思考其他东西,也不会思考其他东西。朝廷有时候想要推广一些东西,都还需要绞尽脑汁、费尽心力,还未必能让他们听明白。 那还是和农人的日常生活相关的! 而那些读过书的,听得懂的人,就算不是官宦人家,那也不会是与先秦时期的奴隶对等的庶民。 对于这些人而言,就算是听明白了,那又如何呢? 最多不过是让他们心中对此的认知更加清晰一些罢了。 只要不将他们的利益连根动摇,他们依旧会是维护大宋统治的中坚力量。 ——那么,新的问题就是:平民百姓们,到底什么时候会明白上述这些东西?“神迹”又会讲到什么地步? 想到这里,刚刚压下去的焦躁之情又重新浮上赵光义的心头。 因为他思来想去,却发现自己对此根本没有任何解决之法! 让那个天际的“神迹”不要再讲这些东西了,做不到;让百姓们不要再看了,也做不到;让现实情况和“神迹”所讲对不上,还是做不到。 至于说对民间进行严酷封禁,严格控制百姓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赵光义作为一个惜命爱权又坚决要坐住皇位的人,当然清楚这么做最终能够达成的效果。 不过,效果如何是一方面,行动还是要试一试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吩咐刚刚的内侍,宣诏心腹重臣入宫。 - 李贽看着天边的“神迹”,听着讲述,大笑出声。 当年奴隶大量存在的时候,奴隶被视作是“会说话的工具”;现如今,奴隶不再是主要群体,换成了布衣百姓,上面之人看他们,难道不同样是当做“会说话的工具”? 哈! 至于最上层、高高在上与民间几乎全无接触的存在,对他们而言,百姓们或许都不是什么“会说话的工具”,而只是一串串字符而已。 可不论上面再怎么不把百姓当人看待,百姓们有多么温顺忍耐,他们到底也还是一个个人。 是人啊! 【与奴隶起义并没有引动天下不同,农民起义初一爆发,便震动四方,影响巨大。】 【而作为整个背景板的,就是第一个一统王朝,秦朝。】 刘秀点头,可不是影响巨大,那是直接点燃了秦朝覆灭的大火。 而之后的农民起义,小规模的也罢,一旦酝酿出大规模来,同样能够震动整个天地。 就像是他当初起兵时的环境一样。 想到这里,一直困扰他的心病再度在脑中翻涌。 当初王莽改制不过短短时日便被推翻,大汉重新立于世间,可到底与高皇帝他们那时候的大汉不同了——全国各地大小势力盘踞勾连,饶他刘秀是自己起兵打江山的皇帝,都不能真的料理干净。 可是,若是放任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存在下去,等到中央权力衰弱、无力辖制之时,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情?! 对中央不敬,对民众搜刮,都是顺理成章。 前者可以不提,可是后者……人祸太过,若加以天灾,他重振的大汉难道不会如秦一般,在农民起义的烽火中沦陷? - 面对神情不明的皇帝,秦朝的大臣们不好出言,只能各自在心中揣摩。 奴隶起义没有引动天下,这是事实,最多不过是向卫国那样迫使国君出逃,但也没有影响卫国的大臣宗亲们扶持新的国君,更没有对出逃的国君造成进一步的影响。 再有影响广泛的,就是那个盗跖——展雄领导的反叛了,一群奴隶转战多地,确实带来了不算小的麻烦。 而大秦一统天下之后,居然出现了震动天下的农民起义? 大臣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说实话,他们真的一点也不想将这种叛逆行为称为是什么起义,这分明就是大罪! 震动天下,能怎么震动?让大秦的皇帝也出逃?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彼时出逃的不过是许多个诸侯国之一的卫国国君,现在大秦统一天下后,就是独一无二的皇帝了。 亦或者在大秦强大的军队存在的情况下,行反叛之事的农民们还像是盗跖一样转战多地,成功活跃了一段时间? 【不过,在具体讲述着名的农民起义的案例之前,我们还是要先明确一下农民起义的意义。】 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再用原本的语调,而是陡然间变得肃穆庄重起来。 这样的转变,让一众原本对此心有愤愤,又觉得农民起义无甚意义的皇帝官员士绅们也不由自主地严肃了一些。 另一部分原本就对此警惕万分、忧心忡忡的皇帝官员们,则更是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将会听到一个最不想听的、糟糕透顶的答案。 而在城中挑担、行走、做工,在田中耕种、拔草,乃至在家中纺纱织布的男男女女,都不免凝聚了几分心神。 他们如果真的造反,不,起义……有什么意义?除了那什么“义”之外? 反正官府也没有抓他们,反正官府之前就证明了这个东西不论如何都能看到听到,那他们就……听听? 【管理员曾梳理过华夏的农民起义历史,并明确表示,在整个华夏的封建历史中,只有这种农民的阶级斗争、农民的起义和农民的战争,才是历史发展的真正动力。】 【只有农民发动了一次规模较大的起义后,统治阶级才会意识到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事情必须做,才懂得收敛,才能推动一二社会的进步。】 【因而,管理员总结道,造反有理。几千年来,压迫有理,剥削有理,造反无理,但这是错误的。】 【正如管理员所说,我们回看每一次农民起义,没有一次不是想要好好活下去,不是想要求一个自己应得的公平,求一个“人”应有的东西,怎么能说是无理呢?】 这段话一出,天下各处情态各异。 虽然农民百姓们还是不敢相信有人居然会认为“造反有理”,也依旧不敢讨论什么造反不造反,更不觉得自己的朝廷会认下这种话语,可是这番话还是击中了他们的内心深处。 ——咱们也不懂什么社会进步历史发展,但是,如果真的造反了,那肯定是为了求一条活路啊! 盼着好好活下去,盼着朝廷的赋税能够轻一点,盼着当地的官员老爷能够是个好官、至少不是恶官,盼着当地的小吏们不要为难自家…… 这如果还不是占理,什么才算理? 而对于前面那几句,也有人联系自己的生活经历,换成了能够听懂的话。 一个满面皱纹、同样正在田中耕种的妇人灵光一现,道:“就像是之前那次,咱们把张家村的人打了一遍,他们原来还想抢咱们村的东西,打了一遍后知道咱们村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才不敢再来。” 这话虽然直白粗陋,但是仔细一听还很有道理。 就像是这件事,他们村展现出了不好惹,那群人才不敢再打什么歪主意。而日常生活中,这种事情也并不少见,村里面素来就是不好惹的才能过得更好一些。 那,这造反也是这种道理吗? 他们造反了,不好惹了,官老爷和朝廷才会对他们好一点? 能这么算吗? 他们并不识字,更不清楚什么历史,自然不知道那些农民起义带来了什么影响 又有一青壮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找到一个例子,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例子:“南边有一群山匪,”至于是南边哪里,他也不知道,这消息还是七拐八拐传过来的,“官府派兵打了好几次也没什么结果,据说那群山匪日子过得还可以,”虽然不是什么稳当生活,但是也没有乱七八糟各种税赋,“现在好像官府都不打算继续打了。” 这不就是默认这群山匪的存在了吗? 第3章 秦之赋税 皇帝、官员、士绅们,自然不怎么愿意接受这种理论。 这纯粹就是蛊惑人心的歪理邪说!他们一致这么认定。 怎么,造反有理了,那他们该怎么办?要这么算的话,他们对那些平民再好,他们也会想要更多——他们不就是这种存在吗? 难道朝廷对他们还不够好吗?难道朕这个皇帝还不够爱民如子么?难道我这个主家给佃户的租子还不够低廉吗? 他们却总想要更多!完全不考虑考虑别人的难处! 杨坚觉得日子一下子艰难起来。 本来治理天下就颇多难处,现在又来了一个宣扬造反有理的、自己可以说是束手无策的妖书,日后各地的混乱已经完全可以想得到了。 ——是的,他对于天际的那个东西的称呼,已经从神迹变成了妖书。 妖言惑众,如何不是妖书? 他忍不住对皇后抱怨:“朕知晓那些百姓为什么造反,朕当然知晓,不是因为赋税就是因为灾荒,或者因为当地的官员横霸乡里。” “但是大隋如今朕给出的赋税,已经是朕深思熟虑、和重臣们商议过后最低的赋税了,朕要这些赋税也是有用处的。”和那些昏君暴君并不一样。 “至于说鱼肉乡里的官员,百姓们痛恨,朕难道不一样痛恨吗?这是朕的天下,他们祸害的是朕的子民,朕知晓了怎么会不处理?” “至于天灾……”那非人力所能及,但是朝廷也会尽力组织人手救灾救济百姓的。 朕做到这些容易吗?结果就这么突然跑出来一个鼓吹造反的妖书! 皇后温和地劝慰皇帝:“陛下之心,朝中上下皆知,天下百姓也都看得见。”至于那些看不见的,真的想要造反的,那就不是百姓了,而是逆贼。 都是逆贼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坚深以为然。 - 对于这段内容,李世民同样不怎么认同。 当然,他也不是不理解百姓求生路的想法,只不过作为大唐皇帝,他是断不能允许大唐境内出现什么打着“有理”旗号的造反的。 不论究竟多么有理,也不论究竟是什么缘由。 若是治理不当,当然要及时处理,但是那是由朝廷来处理,而非直接让百姓理所当然的造反。 ——若是没有这么个信誓旦旦的“造反有理”说,那么百姓们真的有这种心思的时候,总会犹豫一番,说不得最终便不会选择这一条路,最终造反的人数也会少上许多; 但有了这么一番话,别的百姓未必能理解,但是这四个字完全可以让他们深深记住,最后引动的造反人数就完全不可预测了。 但,不论这些怎么说,后续如何处理,有一件事确实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以史为鉴,高明,青雀,你二人务必将这四个字牢记于心。” 虽然这妖言说的内容都有问题,但是从一定角度上讲,确实是各地造反了,后来的朝廷才能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事情的度在什么地方,从而维持住一个合理的范围内,不至于重蹈覆辙。 而这些,史书上均有记载。 虽然或许有一些偏颇之处,但依旧不妨碍作为一个参考。 李承乾和李泰在此时也顾不上彼此较劲,纷纷认真应下。 实在是这妖书说出来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们一时间都没有了之前较劲的心情。 - 除了皇室之外,官员们、特别是直接与百姓对接的地方官员们,也都纷纷感到难做。 这么一个造反有理出来,那些百姓们日后要是真的发了疯,提出想要减轻赋税或者其他要求可怎么办?一人两人当然无所谓,但要是真有什么能人,拉起来一城一州的人可如何处理? 不过,他们也只不过是地方官员罢了。 这些涉及到治理方向的事情,还是等着朝中决定了再说——再怎么着,也有皇帝和朝中的大人们拿意见不是? - 还有家中有大量良田的主家,同样也开始有些烦心。 毕竟,农民起义,主体是农民。而他们这些人家,不正是有着大量佃户么。 家中老爷思索道:“那些佃户们平白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的,更没有什么胆量。”过往一直都没有,现在,就算那妖书说了什么造反的大逆不道言论,想来佃户们一时半刻也生不出多少胆量。 “怕就怕,这妖书日后继续挑动人心,蛊惑那些佃户们,时间一长,他们迟早也会升起小心思。”等到人人都起了小心思,也渐渐有了胆量,事情就不好办了。 更可怕的是,到时候起了小心思的人,可不只是他们一家的佃户,还有其他无数佃户,连惯用的“有的是人想要耕种我家的地”的方式都没用了。 想到这里,老爷愤怒地将桌面上的茶具扫到了地上,听着瓷器碎裂的声音:“都怪这个妖书!” 最关键的就是这个东西,一切的问题都因其而生,但是偏偏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个东西。 难不成,最终真的要给那群佃户让步? 那他们家的日子还怎么过? 而且,一旦让了一次步,日后岂不会步步后退? 老爷起身踱步了半晌,最终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他得和其他人家商量商量。想必其他家也是这么想的。 再者,需要想办法的也不只是他们,官府同样得想办法,不然朝廷的税赋从何而来? 【好了,那么我们正式开始第一个章节:秦朝的农民起义】 【秦朝的农民起义爆发,根源还是在于两个字,求活。】 【秦朝的百姓,日常生活受到方方面面的挤压,第一点,就是赋税。】 【漂亮国有句话,人的一生有两件事情无法逃脱,一个是死亡,一个是纳税。】 【秦朝百姓与漂亮国人当然不一样,但是死亡和纳税同样是他们无法逃脱的事情。】 【税收总体而言,有三大特性,一是强制性,即必须纳税;二是无偿性,缴纳税赋并没有任何报酬;三是固定性,国家预先规定的税收额度,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改变或违抗。】 【当然,最后这一点,在封建社会时期,并不一定符合实际,毕竟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当地官员想要加征税收中饱私囊,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秦朝的税赋,是延续了秦国的税赋,加上一定程度的调整改变。】 【最重要的,当然是田租。】 秦朝公卿们虽不知那个漂亮国是个什么地方,但是对于人的一生必须纳税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反对之情。 身为大秦的子民,黔首们给朝廷纳税,为朝廷服役,遵守朝廷定下的法度,岂非理所应当? 而且,大秦又不是没有奖赏上升制度,军功爵制可还摆在那里呢。 ——虽然现如今大秦一统天下,军功爵也有不少需要调整的地方。 【夏商西周时期,税率名为十分之一,但实际征收时则是最低九分之一,但这样的税率也是凤毛麟角,甚至有时候几乎要将耕种所得尽数上交,如《豳风·七月》中所写,“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 【而当时民众的愤怒,从《诗经》中同样可以看到,如《魏风·伐檀》中,“不稼不穑”,“不狩不猎”,你们这些君子老爷为什么庭院中堆满柴禾、挂满猎物?】 【伴随着奴隶和平民的不满渐渐增长,当时的生产力恰好出现了大发展。】 【铁器,铁农具出现了,并且得以较高产量地生产以及推广;同时,耕牛的适用范围也在逐渐扩大。】 【这两个方面的发展,使得个人能够做到的耕地面积扩大,作物的产量也得到了提升,继而使得原本的田耕制度瓦解——平民、逃亡的奴隶、王公贵族们纷纷开垦新的田地,私田大量出现。】 【随着手中田地的增多,公侯们开始将田地划块,租佃给农民耕种,佃农由此出现。】 【公侯们通过这样的方式,增强了自己的力量,也越发想要获得更多的土地和人口。同时周天子的衰微导致周王室无力阻止诸侯的行为,于是,争霸战争开始了。】 【一旦开始准备战争,旧有的税收方案就不足以支撑诸侯们的开支,也不太符合现如今的生产方式。】 【因而,有心争霸的诸侯国纷纷开始了税制改革,从齐国管仲主张土地分级纳税,到鲁国不分公田私田全部缴纳田租军赋,不仅是改革了田租制度,同时也正式承认了土地私有制。】 【地主也就此诞生了,与佃农一样,在华夏随后的数千年历史中长期存在。】 【秦国也不例外。】 【秦孝公时期,由商鞅主持了一场彻底的变法,承认了土地私有制,并规定了不同爵位所能拥有的土地数额,规定了田租额度和缴纳对象,重农抑商,减轻田赋而增加商税……】 【到了秦朝统一天下之后,基本沿用了过往的田租制度。】 【目前对于秦朝田租额度在正常状态下究竟多少未有定论,有学者支持十税一,有学者持有其他观点。】 朱翊钧有些沉默。 作为一个皇帝,他自然熟读史书,对于春秋战国时期的一系列大变革当然也清清楚楚——事实上,这段历史还算是他阅读的重要部分之一。 不过,从铁农具和耕牛这个角度切入,确实也不是他一贯的切入点。 因为器物之利么?继而才导致了后续的各种改革变法。 那么江南织造等方面近些年的发展,同样有器物之利的原因,是否也会带来一系列变动? 还是说江南等地的器物发展,还并不足以引发后续反应? 这种变动对于大明而言是利是弊,该不该支持,应不应该推动? 皇帝难得找到一个新的思考方向,不免沉浸了些许。 过往的器物之利发展,使得地主和佃农出现了——看样子这两样在之前的历史中是全然不存在的,也因此推动了新的变革。 但是,权力的位置不会空缺,佃农不提,地主的出现必然顶替了过往某一角色的权力位置。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大明真的能够出现什么足以推动大变革的器物之利,被新的角色顶替掉的又会是谁? 皇帝虽然不觉得自己这个角色的存在会被顶替掉,但是手中的权力是否会缩水、是否会变成一个傀儡,当然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毕竟,先秦时期的王公,与秦朝以来的皇帝可是两回事。 所以,这样大的变动,作为皇帝能动吗?应该动吗?动得了吗? ——大明现如今的状况,可经不起半点的震动,遑论是这样激烈的、彻底的、全盘的重组。 即使是全盛时期的大明,能够摆得平将会被顶替掉权力地位的群体,也难以面对因为大变动而汇集起来的百姓的洪流。 革新革新,为的是大明的国祚长存,可不是自灭满门为他人作嫁衣裳。 万历再度沉默了下来,恢复到了一贯的状态。 现在的大明,动不得,再者动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儿;过往的大明,同样未必会动。 - 百姓们虽然不太懂算数,但是涉及到自己每年缴纳的赋税,还是这么干脆的“十税一”“三分之二”,都还是能够理解的。 有年轻之人便向长辈询问:“这秦朝的田租是高是低啊?”主要还是问那个十税一,若是三分之二——那还有什么问的必要,是人都知道高得离谱。 - 嬴政发现了不对劲:“大秦的税赋额度不是朝廷定好的?”除了一些特殊情况,基本都会按照规定执行。 怎么还来了一个正常状态之下?既然有正常状态,那必然对应着一个非正常状态。 哪来的? 【除了田租之外,与土地绑定的税收还有一项,刍藁(chu gǎo)。】 【刍藁,就是牛马的饲料,在对外作战的情况下,牛马的重要性极高,同时也需要维持一个庞大的数量。因而,对于饲料的需求也极高。】 【刍,是指饲草;藁则是禾杆的代指,其中,刍的价值要高于藁,两者均属于要缴纳的赋税。】 【秦朝规定,每一顷土地,不论有没有耕种,每年都要上交二石藁和三石刍。如果一种无法交足,那么可以用另一种折算上交。】 【其中,刍一石十六钱,藁一石六钱。】 看到这些内容,各朝的史家纷纷运笔如飞。 最辛苦的当为纸张尚未得到广泛运用的时期,还需要刀笔和竹简,书写难度简直是成倍增长。 这可是重要的史料参考!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妖书所言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对方是从何得来的信息,但先记下来总是没错的。 第4章 徭役征发 关于户赋和口钱赋钱,羽赋、畜员税等,参考朱德贵、朱圣明、张信通。关于徭役,参考王彦辉。如有其他观点,或者出土了新的竹简、有了全新的研究,则以新出土文物和新研究为准。以及,本文并不全面,如有疏漏欢迎评论补充。 --------------- 【而与“户”相关的,则有户赋。】 【没错,是按照“户”来缴纳,而非人头数量来缴纳。】 【凡是立户之人,均需要缴纳户赋,此外,“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而征收范围,则是上至大庶长爵位,下至普通黔首。】 【征收时间每年有两次,一次是五月份,每户缴纳十六钱;一次是十月份,每户出刍一石。】 【不过,户赋的缴纳方式较为灵活,五月份的十六钱,可以以十一钱一布的比率换算用布代替,也可以缴纳六两的茧;十月份的一石刍,也可以按市价折算成十六钱来缴纳。】 【此外,按户缴纳的还有羽赋,推测不生产“羽”的地方或许会征收其他的战略物资,若该地区不生产战略物资,则折算成钱缴纳。】 【接着是按照人头缴纳的税收,包括面向儿童征收的口钱和面向成丁征收的赋钱。】 【——有学者推断,这一部分按照人头缴纳的税收,属于秦朝统一天下后的新增税目,在秦国时期并未征收。】 【若此推断为真,那么秦朝统一天下后,实行的便是户赋和人头税的并行征收制度。】 【除了上述税赋之外,常税还包括畜员税,即家中蓄养牛、马、羊等牲畜的税收;工商税,如十倍于成本的酒税、山泽之税、以及通过专卖盐而收取的税收等等。】 【当然,这些在后世的朝代中也屡见不鲜。】 对于不少百姓而言,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细致的赋税内容讲解。 毕竟,在很多时候,他们大多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官府的要求缴税,知道的最多不过是每次缴税的税额,至于说这些赋税的名目、缴纳的目的等等,都并不清楚。 ——不是朝廷没有规定每一种税目,而是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两者在很多时候并不能一概而论。 有时候是皇帝自己宣布征收什么额外的税收,官吏们当然不会去向百姓们一一掰扯,只要能收上税不就行了! 百姓们自己通常情况也不会像官吏们追根究底,那可是官老爷,谁敢追问? 还有时候,是当地的官员豪强们,自己在朝廷的税额之外为中饱私囊而增收的税赋,这种时候,更没有什么清晰的名目了。非要说的话,说不定就类似于“县老爷的第十八个小妾今天过生辰所以县老爷要更多的银子”这样。 问了,问明白了,又有什么用?难道还真不缴纳了? 大部分情况下,面对无理由的加税,或者种种超前税收,百姓们也还是老老实实缴纳了。 毕竟,万一呢?万一真的是朝廷规定的什么新的税目,或者如官老爷所说的什么“之前朝廷开恩一直给你们免除了,现在免除时限过了所以需要缴纳了”,他们能不交吗? 不交,说不得就变成了反贼了。 正因为有着丰富的生活经验,因此他们对于这样详细的赋税讲解还是很认真的,虽然这是秦朝,而非他们自己的朝廷。 也正因为丰富的生活经验,使得他们对于秦人的税赋情况也存在疑问: “这是秦朝朝廷规定的赋税吧?他们实际征收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会不会也像是朝廷一样从正年收到二十年之后去?” “咱可是佃户,秦朝的佃户和咱们一样吗?他们的地主收多少租子?” “……那什么一顷缴纳的二石三石的东西,真的有一顷的地吗?还是说朝廷说你有一顷,不管你手里吗到底有没有,你都得按着一顷缴纳?”这事儿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反正,不管规定是什么,官老爷们都可以玩儿出花来。只有百姓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一老者叹气——虽说是老者,但实际年龄也不过四十——“这些税赋是一回事儿,可徭役才是最要命的。” 田中的人霎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 相较于农人,商人们对于税收问题研究的可就透彻多了。 秦朝对酒苛以重税,但是他们现如今的酒税同样不轻啊,还有专卖盐一事,放在后来的朝中也不过是常理。 至于说山泽之税,这个倒是不同朝代各自不同,有的朝代为了鼓励山泽的开采,税收定得非常之低,但有些朝代却在这方面往死了坑害百姓。 譬如大明在某些时候的矿税。 - 朝中对于这么一番秦朝税赋的介绍也有些烦躁。 讲这么多干什么?如果一定要讲什么农民起义,那直接说暴秦不仁不就完事儿了,何必这么一一介绍! 这些东西被底下的那些愚民们听去了,他们听过就忘也罢,万一有人还真的记下来,然后和本朝的税赋对比怎么办? 虽然通常而言国朝的税赋不至于高过秦朝,但是那不是有特殊时期嘛,到时候朝廷是为了天下大计,不得不暂时苦一苦百姓;可那些百姓不懂得天下艰难,只一味顾及小家,说什么国朝税赋比让人造反的秦朝还要重可怎么好? 陛下的不易,大人们的苦心,可就无人能够理解了! 【这里有一点与后世王朝不同,当然与汉朝还是基本一致的一点:秦朝时期的税、赋完全不同。其中,田租属于租税,而赋在当时则专供军事开支,如户赋就是如此。】 【因而,史料上所载的“泰半之赋”指的是赋,而非田租或其他税收。】 【那么,秦朝的税赋压力重吗?是很重的。】 【这个“重”,并非是与后来的其他王朝纵向对比,也并非是与春秋战国乃至三代时期对比,而单纯只是讨论秦朝百姓当时的境况。】 【从出土的秦简来看,秦朝百姓有不少的欠债记录——这个债,大多是无力缴纳赋税的债。】 【当然,秦朝对于这种情况也早已经制定好了对策。】 百姓们的注意力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 虽然手中有农活等各种活计,但是多年以来日复一日的劳作,早已让他们能够分出一部分心神在其他地方,并不耽误干活。 “完了,欠了官府钱,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他们虽然并非秦人,也不知晓秦朝究竟有什么对策,但是凭借着朴素的生活经验和逻辑推断,这个结论很容易就能够得出。 ——甭管他是哪个朝廷,谁见过欠了朝廷钱之后还能好好的情况?! 朝廷可不是什么开善堂的,不多要你的就算了,还能少要? 收缴赋税的时候,那些官差可都是带着鞭子的,别说让你欠着了,动作稍微慢上一些,说不得都要被抽上一顿。 有人在一边撇嘴:“也说不得那些个官老爷们有什么办法,反正咱们这些泥腿子是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官老爷嘛,特别是那些传说中的宰相之类的,想来和他们这样的地里刨食的不一样。 不过,那样的人家也不会因为缴纳不起赋税而欠朝廷钱。 而城中,有些见识的,读过书的人,就对朝廷会有什么对策有了猜测。 古往今来,朝廷的主要手段统统可以概括为赋役。 现在,既然确实交不上赋税来,那么去服徭役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吗。 就算是定罪抓起来,单纯关着也没什么意义,更没有多大用处,还不如将他们扔去做活。 至于说做什么活……且不论是为公为私,总归朝廷那里要干的活多得是。 便有人不免吟出了诗句:“尽输助徭役,聊就空自眠。子孙日已长,世世还复然。”(柳宗元) - 【无力缴纳足够的税赋的民众,可以通过服劳役来代偿,对此秦朝是有详细的律例规定的。】 【一个成丁的劳役,每天食宿自理的话可以值八钱,若是由官府负责食宿的话则值六钱。】 【那么,这种还债方式是一个让百姓很乐意的方式吗?当然不是。】 【徭役的死亡率,并不低。】 【董仲舒曾经这么说过秦朝的徭役制度,“又加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 【如其所言,秦朝的徭役大体上分为三种,分别是“更卒”,“外徭”,“戍徭”,对应“月为更卒”,“一岁力役”,“一岁屯戍”。】 【而服徭役的年龄起始点为十七岁,有爵位的人服役到五十六岁停止,无爵者则要服役至六十岁。】 【更卒,是指丁男在本郡县服徭役,每年服徭役的天数要累计足够一个月,而服徭的次数不一,每一次前去服徭的天数根据这一次的工程所需而定。年底统计丁男的服徭天数,超过一月或者不足一月,都要记录在次年的记录之中。】 【外徭,是在远离乡里的地区所服的徭役。且与更卒的徭役多半由当地官府决定服役内容不同,外徭基本上是由中央朝廷决定征发,属于“御中发征”。外徭的内容主要包括转运粮草、朝廷兴建宫室陵墓、桥梁堤坝、治水等,以及一些其他特殊事务。】 【外徭要求丁男一生服徭累计满一年,同样服徭次数不一,每次天数不一。】 【说起来外徭,项梁经常主办、偷偷“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的那个“大徭役”,很可能就是指外徭。】 【最后一个是戍徭,是指丁男一生要服一年的兵役,这个是一次性的。根据分配的地点不同,在边疆地区的称作戍卒,在京师地区的称作卫士。】 百姓们看得简直是肝颤。 种田苦不苦?苦!在城中绞尽脑汁地讨生活如何?确实比种田好,但也苦。 但是哪怕是耕种的苦,都远不及徭役的苦。 官老爷们就算增加税赋,在一段时期之中也不至于让他们活不下去——人嘛,总是能活下来的,虽然死了的也很多,但就那么活下来的也不少。 他们的愿望,最底层的愿望,也不过是活下来而已。 但是去服徭役……那简直是直往死路上奔啊! 更有经历世事多一些的老人,比年轻人对世情更加了解,看着这些便直叹气。 “这三个徭役,没有一个不是要命的。” 见有小辈只知道徭役可怕,却不明白究竟怎么个可怕,又解释道:“那个兵役就不说了,万一碰上战事,就完了。”别说什么还有京师的卫士,他们这种挣扎的农人,能有那个命吗? 他不清楚秦朝是什么样,但是打仗会死人这点,那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的。 以及,还是那句话,官府说是一年,到时候就真的能够一年就回来?如果官府让你多干几天,十几天几十天,老百姓又能怎么样? 一群小辈,乃至一些中年人都开始听起来。 “外徭虽然一辈子只需要服够一年,但是那可是朝廷的大事,别的不说,治水是什么好干的?还有那什么给皇帝修宫殿和坟……陵墓了。”老者唏嘘不已,他可一点也不信任朝廷。 众人纷纷点头,这大家虽然没见过,但想想也不怎么样。给皇帝建东西啊!万一他们手笨或者听不懂,出了一点问题,岂不是会被杀头? “最后那个更卒,”老人是真的摇头,眼神都有些恍惚,仿佛是在回忆什么,“要是真的一年就一个月也罢了,但是还能超出去……虽然说是登记到下一年之中,但是下一年让你接着干你能不干吗?到时候官府再说什么多出来的给记到第三年上……” 然后,等到第三年,如果官府需要人手,还让你去,你怎么办?反正又不是不给你记录。 这玩意儿简直就可以一直这么顺下去,一直顺到……六十岁?! 老人的眼神瞬间清醒了。 什么玩意儿,六十岁?普天之下,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有几个能活到六十岁的?! 其他人也有想到这一点的:“六十岁,就算是五十六岁,也不是人人都能活到的啊……这不就跟,不就跟隔壁县的县令老爷直接把税收到了十几年之后一样么……” 说是今年交了明年,明年不用交,然后又交后年…… - 当然,也有一些正处于清明朝廷和官府治下、且并未遭受天灾的百姓,对于秦朝的这个制度还相对乐观。 “这么看起来好像也还算合理?”有人议论道,规定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虽然这个更卒的年限确实太长了,这个寿数设置确实有点不对。 “说不定寿数大的人,承担的徭役比较轻省点?”旁边人道,他们这两年的徭役情况还可以,他也难以想象五十余岁的人如果服重役会是个什么情状。 第5章 刑罚与法 董仲舒茫然一瞬,怎么还有自己的话?自己,自己有说过这句话吗? 顶着一群人的视线,他面色迅速恢复平静,姿态端正,淡淡道:“秦法严苛,终使百姓不堪重负。” 所有人心悦诚服地点头,这可以说是大汉所有读书人的一致观点了,也是诸多学派彼此狗脑子都要打出来的情况下,难得的一点共识。 ——秦法实在苛刻。 不过,根据学子士人的眼界不同,思考方式、重点、角度的不同,对于这个观点也有不同的解读。 有人认为,秦朝太过苛刻百姓,毫不体恤民力,也由此走向灭亡,因而大汉必须深刻吸取教训,决不能向着秦朝的老路走。 也有人深刻地同情繁重负担下的百姓,是纯粹从怜悯民生疾苦的角度出发。 还有人觉得,大汉这些年来就做的不错。虽然大汉在不少地方都承了秦制,包括不少法律和赋税徭役制度上,但是大汉还是深刻吸取了秦朝的教训,从不同角度尽可能地减轻了百姓的负担—— 至少,让百姓认为,自己的负担减轻了。 这不就很好么? 百姓们觉得还有活路,就很好,这才是最关键的。 当然,大汉的法律也没有秦朝那样管的那么宽、那么细,一些惩罚也没有那么重。 哪像是秦朝,一方面各种法律细细密密如网,稍有不注意就会违背法律;一方面惩罚措施又重又环环相扣。 像是这个徭役,不论是哪一种,百姓无力缴纳赋税,就需要服劳役抵扣,但是一家之中出了一个服役的成丁后,家中剩余人口还能否支撑得起田地和家中活计? 若是支撑不起,来年的赋税还是不能全数缴纳,那这个家怎么办?接着服徭役?然后一直循环,百姓迟早会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出路了,只能一直一直服徭役。 他们会愿意吗? 而在这个时候,一旦服徭役群体中有那么几个人觉得没有出路不如一搏,或者有一些其他的如六国贵族一般心有谋划之人,烽火的点燃,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秦朝的徭役制度大体如此,从这里就能看出,秦朝百姓日常所承担的徭役就已经非常繁重。】 【百姓除了每年的耕种既要让自己活下去又要上交赋税外,还要承担沉重且长期存在的徭役。】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交不上赋税,还需要出人去用徭役抵扣税额。】 【除了交不上赋税会欠朝廷钱外,一旦触犯法律,也有一部分会要求缴纳罚款——如果无力缴纳,也会被朝廷派去服徭役,以抵罚金。】 【那么问题就来了,不管是赋税还是罚金,秦朝百姓欠钱有多少?】 皇帝、官员,以及民间的士人学子都感兴趣地支起了耳朵。 这确实是关键问题,而且他们也确实对此并不清楚。秦朝覆灭地太彻底了,无数典籍和记录都被战火付之一炬,尤其是项羽那把火。 说实在的,虽然不少士人都坚决认为秦朝暴虐,但是也并不认同项羽的行为。 什么阿房宫也就算了,那些典籍你放什么火?!果然粗鲁暴虐,不怪最后未能胜过高皇帝。 - 朱元璋一直在努力读书,丰富自己的知识,因此他也深有感触:“咱这些年来自己看书,就发现秦朝的记载实在不够丰富。” 虽然汉初有不少关于秦朝的各种记录,且汉承秦制,但到底不是秦朝存在时的具体记录,并不能完全和秦朝等同。 【从出土的里耶秦简来看,欠款的数额属实不算小。】 画面中出现了里耶秦简的照片。 【里耶秦简总共记载了十二份欠款文书,欠款总额达到三万六千八百一十五钱,平均下来每户欠款达到三千六百余钱。】 【按照劳役抵债的最高八钱来算,一个人需要服役将近十三个月,也就是一年多才能偿还干净。】 【这个服役天数可不是什么小事。】 【且,一旦服徭役所修建的工程不足一年就出现毁坏,主官会入罪,但是百姓们也必须重修——重修的时间不计入服役时间。】 嬴政和官员们看到此处,并不觉得有什么大毛病。 “虽然黔首们需要服役,但是朝中已经规定,各地官府必须让那些以劳役抵债的人在农忙时回家耕种,以免误了农时。”李斯道,他对于大秦的法律体系还是非常满意的,既充分践行了商君的理念,又非常符合大秦的需要。 当然,商君的理念本身就非常符合大秦所需。 奖励耕战,抑制商人,轻罪重罚,弱民疲民强国…… 大秦的胜利也充分证明了这一套体系的正确性。 而且,这个回家耕种的时间还不少,在种时、治苗时各有二十天的时间,足够完成关键耕种了。 他又道:“再者,如果一户有两人都需要用劳役抵罪抵债,也要放归一人。”这样同样可以保证农耕的继续,也能让这户不至于交不上赋税。当然,放归是放归,劳役是不取消的。 若是一户有一名以上的男丁,这些男丁也不能同一时间被征发徭役。 虽然总结起来,黔首们确实没有什么余力,但是对待黔首不就应该如此么。 再者,也不是没有免除劳役的可能,只要爵位提升,就能免除劳役;或者如果使得粮食产量增加,也能够得到朝廷的奖赏,免除劳役;另外,还有各种机会也可以免除劳役,比如当朝廷要迁移民众的时候…… 嬴政也这么认为,他同样不觉得大秦的法制体系有任何问题。 ——如果有什么地方存在问题,那主要就是两种可能,或许是基层官吏在执行朝廷律例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或许是六国遗民不愿服从大秦的统治、故而闹出来各种乱子。 这么看来,在基层的治理力度还需要加强。 ……譬如那个借着外徭的机会搞串联的项梁。 项氏,是楚国的遗民? 【除去以上这些服徭役的情况外,在触犯法律的情况下,也有可能会被罚以无偿服徭役。根据犯罪轻重的不同,有些会被罚戍边,年限根据罪行轻重不等;有些会被罚劳役,时限同样不等。】 【总而言之,秦朝继续贯彻了自商鞅变法以来的一贯思想,对百姓的基本态度是愚民、疲民、辱民、弱民、贫民。】 【毕竟,一方面,想要在战国这样的斗兽场中全面胜出,秦国必须将全部的力量都调动起来,并且使得力量能为国家所使用;】 【另一方面,虽然在秦朝之前没有农民起义,但是百姓闹事儿也还是出现过的,每次闹事儿,总会让朝廷得花一点精力,同时也让朝廷获得的利益蒙受损失。】 【所以,那就严格管理起来呗,管理起来,让他们没有机会也没有精力闹事儿,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给朝廷提供产出,多好。】 【当然,管理管理,就要有一套规则,有律例,有罚有赏,胡萝卜加大棒,这样才能让百姓们渐渐接受。】 【秦朝的奖惩的基本法则,是重罚轻赏,并且轻罪重罚。】 【这一整套规则,为了便于叙述,我们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秦朝法律,一个是军功爵制度。】 秦朝。 黔首们或在耕田劳作,或是服更卒、外徭、戍徭。除了黔首外,罪犯刑徒也在服役劳作。 听着对秦朝徭役情况的讲述,不少人脸上只是麻木的神情。 ——朝廷确实做到了,他们每天都很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为了能够交得起朝廷的赋税不至于欠款服役、为了能够在犯法的时候有钱缴纳罚金……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干或者想太多的事情。 除非不想要这么按部就班地挣扎下去,想要换一种方式挣扎。 就像是那些四处流窜之人,或者一些行凶作乱之人。 有按部就班地挣扎求存的黔首,自然也有觉得已经过不下去了想要寻求一条可能的生路的黔首。 去做盗贼,好像也不是不能活下来? 要不逃走,就算偷偷摸摸四处流浪,也比现在要强,最多就是被官府抓住。 反正现在的日子是过不下去了,多少年了,朝廷统一六国之前是这样,统一六国之后还是这样。 这些人心中暗暗做着计划,虽然他们也没有多少见识,也不识字,但是总也有些各种消息流传到耳中,让他们用来参考。 - 李世民叹息:“百姓们要求不高,只要能活下去就能够满足……不能把人逼得太狠啊。” 历朝历代,其实赋税和徭役都不算特别轻,即使总会说要“轻徭薄赋”,可是实际上这个“轻”和“薄”也不过是相对而言,实际上并没有多么轻省。 但即便如此,百姓们都能就这么支撑下去。 而过度压榨导致百姓觉得没了活路的例子,秦朝是一个,隋朝也是一个,再如两汉末年也同样如此。 ——正因此,他才会奉行君舟民水的理论。 想要管控百姓,想要调动民间力量为己所用,这没错,也很正常;想要动用百姓修建各种工程,同样没问题,毕竟工程——除了一些君王个人享乐之外——剩下的都可以说是必须修建。 但是,其中这个“度”必须要把握好。 否则,温顺的百姓就会从平静的湖面变身海浪,将湖面上的舟船掀翻拍烂。 【总体而言,秦朝的法律主要具有三个表现,一是对于轻微的犯罪施以重刑,核心理论就是《商君书》的“行罚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用重刑惩罚轻罪,就能够使得轻罪不再出现,重罪也得以杜绝。】 【如,采摘别人的桑叶即使价值不到一钱,也要服徭役三十天。】 【再如多人盗窃,一旦人数超过五个人,不论盗窃的金额多少,全部斩掉左趾、并且为城旦;】 【五人以下,则以金额划分。超过六百六十钱的,黥劓为城旦;金额在二百二十钱与六百六十钱之间的,黥为城旦;低于二百二十钱的,处以迁刑。】 【关于城旦,城旦是男犯,主要工作是筑城;舂是女犯,主要工作是舂米。但是城旦的劳动并不局限于筑城,如果官府需要,城旦还需要去进行其他同样高强度的劳作,有时也会承担一部分站岗职责。】 【城旦和城旦舂,还可以划分为完为城旦与刑为城旦两种,完为城旦指单纯的城旦刑罚,而刑为城旦则附加各种肉刑,如前面的斩左趾又黥为城旦(舂)、黥劓为城旦(舂)、黥为城旦(舂)等等。】 【事实上,城旦和城旦舂属于秦朝徒刑中劳动强度最大的刑罚。更关键的是,这种刑罚在秦朝的法律中广泛运用,上至与政治相关的犯罪,下至普通百姓未曾造成严重后果的斗殴、上述的盗窃,还包括女子逃离丈夫又另结他人等等,方方面面。】 【对了,关于附加的肉刑,斩左趾的趾并不是指脚趾,而是指脚。】 【另外,迁刑与后世朝代的流放类似,往往是全家被迁,但此时在秦朝却属于较轻的刑罚。】 【二是宁枉勿纵,刑用于将过。也就是说,在犯罪行为实施之前、准备进行犯罪、尚未实施犯罪的人,同样要进行严厉惩处,哪怕冤枉,也在所不惜。】 【这个理念或许能够在短时间内达成一定的效果,但是其造成的后果和影响却相当之大。】 【要知道,这个“用于将过”可不只只是什么“将危险掐灭在萌芽之中”,而是连萌芽还没有的时候就掐灭。】 【如此一来,这个理论就会变成一个无限制的处罚理由,百姓什么时候被判处有罪、判处什么罪名,将会完全依赖于掌权之人的想法,成为一个罗织罪名、滥用刑罚的最好倚仗。】 【最后,就是“连坐”这一刑罚的广泛运用了。】 【在秦法之中,连坐这一惩处方式被广泛使用,几乎能够放到任何刑罚之中。其中,包括邻里连坐、亲属连坐、军中连坐等等。】 【总体而言,在秦朝的法律实践中,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徒刑、流刑、肉刑,死刑并不多见。而相对于商周时期,肉刑也有所减少。这些现象的出现,最主要的是为了让百姓们能够更多地用于劳作,为秦朝创造实际价值。】 虽然这个奇怪的不知是神迹还是妖书的声音非常平缓,但是不论哪个时候的百姓,都听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战栗。 “耶耶,流放居然是轻罪吗?”有幼童半解不解地问道,他虽然年幼,但由于家住城中,也还是见过一些人哭天抢地地被戴上镣铐,形容凄惨地离开城池的。 而当时,耶耶和阿娘告诉他的是,这些人犯了大罪,要被流放了,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再也回不来了。 ——大罪。 他耶耶同样有些恍惚,毕竟流放在时下,怎么也不是什么小罪所获的惩处。 定了定神,他苦笑道:“是啊,在秦朝的时候,哪怕是流放这样的刑罚,都是比较轻的了。” 虽然儿子只注意到了这个流放,没有怎么理解前面的一串城旦舂和肉刑,但是他也并不打算给自己的儿子细讲。 ---------------------- 关于秦朝如城旦舂以及其他徒刑的刑期,未有定论。 第6章 军功爵 注:本文并不是要否认朝代和皇帝在历史上的功绩和积极意义! 如秦朝,最终从战国脱颖而出,就能够证明当时的制度符合争霸需求,而本文绝对没有否认这一点,也没有否认相关制度的进步意义的意思。 同时,本文也没有“以现代人的眼光去批判当时不够人权”“脱离时代去看待当时的制度”。 最后,本文写的是农民起义,既然农民起义(大规模起义),那么必然是因为当时的情况有让他们不满到活不下去的地方,这绝对是【当时的农民、百姓自己的判断】。 因而,从农民百姓的角度写,既然起义,自然是他们有不满,他们觉得当时的制度或者律法有问题,而并非是“以现代人的眼光”。 ---- 朱元璋面色有些纠结。 虽然秦朝的这些个法律很不人道,有些轻罪所对应的重罚也确实过头了,但是…… 但是有些地方实在很符合他的想法啊! 倒不是朱元璋也喜欢搞轻罪重罚,而是原本不少大臣认为的轻罪,他就觉得这不应该是轻罪,明明是重罪!自然也应当施以重罚。 还有一些重罪,朱元璋也觉得相对应的刑罚太轻了,完全应该加重。 还有秦朝的那个“刑用于将过”,这一点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啊。 ——当然,作为在民间摸爬滚打过的皇帝,朱元璋还是很清楚一旦下面的官员掌握了这种权力,将会给普通百姓带来多大的灾难。 那岂不就是那些贪官污吏想要什么的时候,直接宣布某个百姓有罪,就能合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没有这个法律的时候,官员们当然也能够这么做。但是至少,他们的行为会有漏洞,会不合法;但是有了这一项法律,他们简直是什么时候都能自圆其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了。 因而,朱元璋看中的自然不是让官员们掌握这种权力。 他要的是皇帝的权力扩大。 虽然素来都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一类的说法,但是如果能够加上多重保障不是更好。 - 县城之中,比起农人更接近官衙的百姓们都对这些内容心惊不已。 这些内容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并非是城旦之类的高强度劳作、也不是斩趾之类的肉刑,也不是牵连甚广的连坐,而是刑用于将过。 “还好我们不是在秦朝,”一人喃喃道,她家虽然只是在县里面开了个小小的吃食铺子,但也因此和一些衙役打过交道,每一次都让全家人战战兢兢。 而这,还是在现如今没有那什么刑用于将过的权力在官府手中。 其他人也和这人一样的心情。 所谓破家县令灭门知府,虽然他们县城还好,但县里面也有走南闯北之人,也会给县城众人带回来各种消息,其中就有几例因为不幸而被官老爷弄得家破人亡的事情。 ——当然,这些是指官老爷专门坑害某一家,至于那些因为官府的种种原因导致的家破人亡,并不计算在内。 而这些被弄得家破人亡的例子中,官老爷无不是罗织罪名将人坑害入狱,但这种罗织罪名最少、最少还需要“罗织”一二;若是他们有什么刑用于将过的权力……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罗织了! 只要说一句你打算犯罪,就能让一个百姓入狱。 而到时候,简直就是彻彻底底地求告无门了。 当然,连坐也很可怕,特别是邻里连坐,不过是邻居而已,没有血缘没有其他关系,怎么就能连坐? 【那么,惩罚如此,与之配套的就是方方面面细致入微的法律,极为细密繁杂。】 【秦朝的法律并非每一条都严苛残酷,其中也不乏对于老弱的照拂规定,这方面有时候还颇为贴心。】 【但是问题在于,太细了,实在是太细了!】 【治道运行,诸产得宜,皆有法式。】 【从日常起居生活,到耕种从播种到生长到收获到入仓库的每一个流程,再到牲畜蓄养等各方面,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涉及到某一条法律。】 【而非常重要的一点在于,大家不要忘了古人的识字率问题。】 【饶是后期的几个王朝,百姓也基本都不识字,秦朝的百姓又有几人识字?】 【细密繁杂的法律网络下,轻罪重罚的惩处理念下,不识字的百姓们如何能够安稳过活?】 【为了能够更好地调动百姓,也让百姓觉得可以接受,作为变法的主持人,商鞅自然给出了一整套可以应用的体制。】 【是什么体制呢?这就要谈到秦朝的核心制度之一,军功爵制了。】 “不识字”,这一点,触动了各个朝代中无数普通百姓的心。 识字,多么重要又多么珍贵的能力。 因为不识字,他们不要说惧怕远离家乡了,就是在家乡之中,在遇到重要事情的时候,都要担心会不会上当受骗、会不会被人糊弄摆布。 可是担心害怕又如何?不识字,就是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足够幸运,厄运不会找到自己头上。 你说如果真的碰上了大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认命呗,认命啊!不认命,又有什么办法,跑去告官?别开玩笑了。 所有的百姓,不论哪个朝代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聪明愚笨,都有一条共识:如果可以的话,离官府远远的,没事儿别过去晃悠,有事儿一般也不要过去晃悠。 而正如这个声音所讲的那样,他们不识字,如果真的有这么细致、方方面面都要管到的法律的话,那是极有可能会触犯的。 再联系之前讲到的,一旦触犯,就会有各种重罚等着……那日子确实是不能过了啊! 就在这种既惶恐又庆幸的心情下,有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有时候会有机会和文字打交道的人。 他平日里就颇有头脑,在任何一个有机会接触到文字的时候,都尝试去认下几个字,时间一长,还真让他认了一些。此时,他看着天际随着画面和声音不断变化的字幕,确定这确实有他认识的几个字。 于是,“赶紧,趁着这个东西还能看,试着能不能多认几个字!”他喃喃道,催促自己的家人和几个好兄弟。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识字的正途,这个有文字有声音的东西也并非教人识字,但是趁着还有这个东西的时候,总能认上那么几个字吧? 如果时间够长,认得字多了,那日后总是有用的。 【众所周知,当秦朝还是秦国的时候,正处于诸侯争霸、大家都想要吞并对方的时候。】 百姓们茫然,啊,是这样吗? 秦人点头,没错,是这样的,正因为朝廷需要、而且他们当时也不愿意变成别的国家,所以才愿意支持大秦,他们也想要看到大秦一统天下啊! 只不过,大家不仅向往一统天下的荣耀,也向往一统天下后的好日子…… 【为此,秦孝公坚决支持商鞅变法,后来的秦惠王虽然处死商鞅,但是依旧沿用商鞅之法。】 【也为此,在商鞅的主持下,秦国建立了军功爵制,并且如法一般,一直沿用到了秦朝。】 【简单来说,军功爵制就是根据立下的军功,赐予爵位等待遇。】 【具体来讲,有如下几点:】 【一是只要立有军功,就可以享受相应的爵位俸禄,与出身如何无关。】 【二是秦国秦朝的宗室,如果没有军功在手,就不能像是过往一样凭借出身而享有爵位和俸禄。】 【而具体的封赏条件,则有两个部分。】 【首先是立军功,以斩首数量为准。只要能够斩首一颗,就能拥有第一级爵位和田宅俸禄;斩首五颗,就能役使五家隶臣,即奴隶。总之,只要斩首越多,所能够获得的待遇就越好。】 【其次是赏赐区别。按照秦的制度,爵位共有二十级。赏赐的时候,爵位越高的获得的奖赏越多。】 【通常而言,作战是整军出动,那么这就出现了集体立功的情况。在攻城的时候斩杀敌人八千以上,在野战的时候斩杀敌人两千以上,就算做是“全功”,立有全功,全军获赏,赏赐规格以第九等爵五大夫为界限,五大夫以上重赏,除了提升官爵外还有赐邑等奖赏,五大夫以下只是赏官爵以及,或者加赐几千钱等。】 【是不是觉得看起来还可以?】 不少朝代的百姓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确实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啊。 虽然打仗大家都不愿意,同样不愿意参军入伍,毕竟打仗必然会死人,如何能够保证死的人是别人或者敌军,而不是自己呢? 人如果有其他选择的话,大都是不愿意去死的,尽管活着也并不容易; 家人们同样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去死——踏入战场,与身死又有何异?且多年不见音讯,纵然活着,家中又能如何? 但是,这样的前提都是,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人可以不用去参军。 当情势所迫,身不由己——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个情况并不少见——的时候,如果必然去参军,那么军中能否有一个比较公平的法度,就很重要了。 抢功这件事情,虽然百姓们不在军中,但想想也知道并不少见;至于说凭借出身家世而获得更高地位和更好待遇的事情……那还用说? 因而,倘若秦朝的这个军功爵制能够真的彻底执行的话,那确实是不错。 最少,他们如果被迫参军,那还能有个念想。 不像是现在,倘若参军,没有人会指望着什么升官发财,能够囫囵活着回来就好了。 【实际上也确实还可以。考虑到时代背景,在军功爵之前,可是彻彻底底“世卿世禄”的时期,出身决定一切,最多有一部分人凭借军功得以向上爬,但这不过是少数人而已。】 【普通百姓并没有什么上升渠道,阶层基本就是固化的。】 【而军功爵制,再如何,也算是给普通百姓指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明路来——只要你敢杀能杀,并且运气好上一点,多半也能得上个低级爵位,从此不再是平民阶层。】 【这比起过往的几乎没有什么出头之路的状况而言,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了,对于百姓来说,也有了一条明确的路,而不用再自己两眼一抹黑地四处打转。】 【这样的制度被推行之后,在秦国内部也造成了巨大的影响——看最终秦国战胜其余六国一统天下就知道了,这套制度是行之有效的,是非常适合于当时的秦国所处的环境和所需的。】 其他朝代对于这段历史并不了解的百姓们点点头,没错,这么一看的话果真很好啊。 而且也确实,最后是秦朝赢了,而不是什么其他的诸侯国。 所以,这个制度对大家都很好的样子。 【当然,想要获得爵位,以及提升爵位,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秦军以“伍”为基本的作战单位,共有五人。一伍之中如果有一人战死,剩下的四人自动获罪,从士卒摇身一变成为罪犯;如果战死人数更多,那么剩余的人的罪名就更重。】 【因此,士卒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就没有了任何选择,摸鱼划水都不要想,只能奋勇杀敌——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万一战友战死,你手中没有个敌军人头抵着,你就获罪了。】 【想要抵罪,唯一的方法是杀敌,一个敌军的人头可以抵一名战友之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你还想要获得爵位,那么就需要让自己斩杀的敌军的人头数量大于己方战死人数数量。】 【而在战国时期,各国都在备战,加上当时的铁器冶炼并没有哪一个国家有什么突破性进展,因此秦军士卒面对的大部分敌军的武器与己方相差无几。】 【此时,想要在搏杀中存活,也并不容易,更何况斩杀更多的敌军人头来让自己获得爵位。】 刚刚还觉得不错的百姓们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怎么说? 如果说前面的按照人头封赏的事情是让他们觉得难以想象,那么后面的战友战死自己自动获罪的事情,同样难以想象。 这……这叫什么事儿?! 只是普普通通的参军服役,还没有怎么样,更没有获得什么功劳爵位,就先要为自己不因为犯罪而受到刑罚而努力? 好端端的,突然就变成了罪犯?这不是天降横祸、无妄之灾?! ——这秦朝,还真是抓紧一切机会让人触犯法律,变成罪犯啊! 变成罪犯的可能性之高,变成罪犯的机会之多……之前那个戍徭的说法,可是每个成丁都要服满一年,那岂不是每个成丁都有极高的概率变成罪犯? 众人面色颓丧,一中年男子冷笑:“哈!我就说什么朝廷能够对百姓这么好呢,还给爵位?” 现在看来,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对百姓好的朝廷,都不过是说说而已,或者暗中挖下大坑就等着埋人呢。 这个条例,实际上不就是先将所有的士卒都等同于预备罪犯,随时准备用犯罪来控制所有人么! 至于说那个升爵的方式,也不过是看起来有了一条路——更多的人,难道不是还在为自己不至于获罪而挣扎吗? 别说什么这些惩处对所有人都有效,那些贵族出身的人,哪怕不能直接凭借出身获得官爵,但是他们真的面对可能犯法的情况,总也有方法抵罪的——而普通百姓,就只能要么拼死杀敌以求免罪,要么就只能接受刑罚。 就是不知道刑罚会是什么,倘若是罚金,家中若能交得起还好,交不起,那就要用劳役抵钱;倘若是劳役,那自然就是要去服劳役。 最后,一切都又重新归结于劳役上。 哈!这样一来,朝廷不就有了数不尽用不竭的源源不断的徭役了吗! 这个朝廷可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听懂了男子的解释,周围的人也无言以对。怎么说,该庆幸他们的朝廷还没有这么压榨他们? “不,不对,”另一人开口了,“不是朝廷不想,那些官老爷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这么说的话也很对,官老爷不可能好心地顾虑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所以为什么? 【不过,不论如何,在军功爵制出现后,确实是打破了原本的世卿世禄制度,也让普通百姓有了一个明确的跨越阶层的途径。】 【这一制度的确立,极大地提升了秦军的战斗力,也缓和了民间对于严刑峻法的不满,将整个秦国凝聚在了一起,推动着秦国不断获胜,直至获得最后的胜利。】 第7章 战时体制,战后环境 刘彻对于这最后的总结还是非常认同的。 相较于三代的制度,秦朝,或者说秦国当时改革变法而成的新制度体系确实先进许多,也非常符合彼时秦国的需要,推动着秦国成为了战国的最大赢家。 有秦国统一六国的事实摆在那里,说什么秦国的制度腐朽落后,那不是有点太亏心了? 再者,大汉也沿用了不少秦朝的制度,难道大汉的皇帝和官员们都是傻子? 刘彻既不屑于在这件事情上当个亏心人,也不觉得大汉的皇帝和官员们都是傻子。 只不过,在成功一统天下之后,问题就出现了。 就像是这妖书说的那样,其实这一整个体系早已对民间压榨过度了——先前是争霸时期,时刻准备作战,自然可以这么来;可是统一之后呢? 不过,虽然秦朝在这个方面栽了,但是确实给大汉、给自己一个非常好的借鉴。 他干脆对桑弘羊道:“秦法虽有苛刻之处,但也不乏可取之点。” 桑弘羊当然清楚皇帝是什么意思,若说秦法,汉家承袭的也不少,可皇帝偏偏没有提汉家法度,而是专点秦法有可取之处。 那么,这其中含义,自然是指汉家并未承袭的那部分秦法了,还与妖书提及的内容有关。 能是什么?自然是赋税徭役! 皇帝一心攻打匈奴,这是人尽皆知之事,皇帝也从没有打算掩饰。更何况如今的几场战事,大汉都大获全胜,皇帝如何会愿意就此罢手? 但说到底,打仗,打的不仅是前线,更是打后勤粮草。 现在情况看起来尚且无碍,但若是日后战事连绵呢?那必然是要尽可能地维持住前线,也必然要尽可能地从民间榨出潜力。 那么,可以为大汉充当范例,还是优秀范例的,只有秦朝。 压榨民间,维持前线,做得最好的自然是战国的最后赢家。 而秦朝不仅能充当全面动员的范例,还能充当全面动员的反例——最终秦朝民间怨沸乃至亡国,大汉吸取这一教训,在该收手的时候尽快收手…… 【秦国,乃至秦朝的这一整套体系,可以称之为国家总动员,或者全面动员。】 【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将全国武装力量、国家经济等各方面,都从平时体制转为战时体制,由国家统一调度和指挥全国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力物力财力,让整个国家的政治、军事、外交、经济、文化等,都全部为战争服务。】 【如今,我国在关于总动员方面,也立有国防动员的法律法规。】 【秦朝在秦国时期,为了应对战国的局势,就通过各种手段,使得全国进入了为战争服务的全面动员状态,整体的体制也进入了战时体制的状态。】 【全面动员、战时体制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其能够使得国家的力量最大限度地被集中和利用,某种程度上可以让一个国家的作战能力获得极大的提升。】 【说起来,这一套制度在春秋战国时期的各个诸侯国都或多或少的存在,大家都要准备战争调动资源,因此这属于是必然之举。】 【比如魏国魏安厘王在位期间的《奔命律》,极限压榨魏国百姓,将魏国百姓的最后一丝潜力压榨出来,使得在此期间魏国出现了最后一次高光。】 【但,过度动员而没有相应的后续措施造成的后果也在魏国身上展现出来。对内过度压榨,对外并没有能够有效突破,最终魏国便如《韩非子》所言,“安厘王死而魏以亡”。】 【事实上,有学者认为,魏国的崩溃甚至没有等到魏安厘王死后,在他还活着在位的时候,魏国就已经崩溃了。】 【战时体制,战时体制,顾名思义,是战争时期的专用特殊体制。】 【在非战争时期,在和平阶段,在战后继续休养生息的时期,这样的体制是绝不适用的。】 嬴政和不少大臣都一边看着,一边思考。 大秦在统一六国之后该怎么做,他们有没有想法?当然有! 不仅有,而且想法多多,思路不一,为了关于究竟怎么做、用什么方式,朝堂上都已经吵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皇帝——这个新鲜出炉的称号——想要完全集权,彻底将权力收归中央而绝不分给什么地方;一部分臣子觉得还是应该设立几个诸侯,即使不愿意设立异姓或者六国贵族,那也可以给皇帝自己的儿子们封赏几个。 大家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道理。 皇帝觉得,这都一统了,还要设立诸侯,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等着过几天这些诸侯直接带着封地的人马反了大秦吗? 大臣,如丞相王绾等人认为,这时候天下刚刚一统,大家都并不适应“一统”,更何况不少地方离大秦还挺远,并不利于管理,不如设立几个自家人为诸侯,便于大秦的统治。 最终,大臣们并没有争过皇帝,大秦还是走了绝对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度。 但是,丞相等人心中对此还是有些意见的。 虽然这其中不是没有涉及到他们的利益问题,譬如封个诸侯王便又能空出来一些可以培植势力的地方之类的,但是,他们对此的担心也是真实的。 ——不是不能理解皇帝想要集权的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皇帝担忧再现诸侯王起兵争霸之事,但是,现在那些地方,不设立个诸侯王,仅仅依靠中央直接管理,真的可以吗? 设立诸侯王,当然不是什么最佳解决方案,但是属于是王绾等人认知中已经可以的解决方案了。 嬴政明不明白这些想要设立诸侯王的大臣的心思?当然明白。 不过,他有自信,能够让大秦彻底统治每一片土地,治理好每一个地区。 再者,依靠大秦的官吏管辖,在他看来,才是最好的杜绝任何六国贵族想要暗中伸手的最好方法。 但是,秦朝的问题仅有这些吗?秦朝的关键问题只是六国贵族们吗? 【首先,我们一定要明确一点,那就是秦朝所处的时代具有鲜明的特点。】 【秦朝是什么,是第一个一统天下的王朝,是第一个皇帝所处的时期,是从周朝长时间以来的世卿世禄突破不久的时期,是一个长期处在各自为政已经形成极大的惯性的时期。】 【这里有三点。】 【第一点,百姓们——不只是秦国百姓,而是整片大地上所有国家的百姓,都长期处在战乱之中,长期生活于战火硝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开战,也不知道自己一方是胜是败,更不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将来是生是死。】 【这样的情况下,百姓,任何地方的百姓,内心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安定啊,”刘邦笑了,“民心思定啊。” 而民心,一致到这个地步的民心,是不可违的。 因而,大汉需要休养生息,需要轻徭薄赋,需要宽简刑罚。 这个时间,他在位的时候需要这么做,他的子孙也需要这么做——这并不是一两代皇帝在位期间就能够完成的。 【是安宁,是平静,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是没有战火硝烟、没有繁重劳役,是休养,是喘息。】 【繁重劳役和作战的时间太久了,百姓们需要一个喘息之机。】 【而这个喘息之机是谁给的,并不重要。如果秦朝统一六国,能够让各国百姓们过一段安生日子,恢复元气,那么六国百姓也不是那么在乎统治他们的是不是自己原本的国家。】 【这既是秦朝所处时代的鲜明特点,也是秦朝真正收服各个地区的关键机会。】 【当然,也是秦朝被摧毁的关键机会。】 【至于说按照秦朝的制度,打仗就有机会按照军功爵制获得爵位俸禄……那是另一个问题,但这并不影响很多人其实不想打仗。】 【并不是获得爵位跃升阶层对他们没有吸引力,而是向往稳定和平的生活,是大多数人自然而然的愿望。】 这里原是齐地。 此时已经被纳入秦朝治下。 当地的百姓们同样在努力耕作,期待着最终收获的日子。 “别的不说,虽然我是齐人,但是现在秦国统一天下了,至少是不用再打仗了吧?”一人喃喃道,当初还没有统一的时候,他们的男丁也得参军,也得准备着打仗和战死。 旁边人接话道:“那应该是了吧,六国都打完了,还去哪儿打?就算防御那些蛮夷,也不至于像是之前那么打仗了。” 他们是真的不想打仗了,一点都不想。 不管什么军功爵制,不管什么几个人头升一级之类的,那都不是他们现在关心的。 非要建功立业也不是不行,但是现在,还是先让他们歇一歇吧。 另一个人道:“还有徭役呢。” 这两人愣了一瞬,觉得这方面应该也还好:“仗都打完了,还有多少地方需要大量徭役的?”除非是那个秦王要修建各种宫室之类的。 但是修建宫室,也用不了那么多的徭役吧。 【第二点,是秦朝属于初次统一,各个地方各自为政的时间太久了。】 【这导致两个问题,一是不要说六国贵族们心中一直想要恢复往日荣光,就连百姓们——他们倒不是一定要恢复故土——而是百姓们对于“统一”的认知和归属感也并不强。】 【二是,各个地区原本的法律和制度都是各自订立的,大家自己有自己的风俗习惯,有自己的法律规章,与秦朝的法律和习俗并不相同。】 【更不要说,秦朝还坚决实行“轻罪重罚”“刑用于将过”“大量连坐”的理念,并且法律条款细细密密,方方面面都有法律、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触犯,以及商鞅的驭民五术。】 【这是原本情况与秦国并不一样、统一后被骤然纳入管辖范围的六国百姓能够接受得了的吗?】 【虽然在其他国家,法律也不怎么宽仁,但是总归是有所不同的——并不是说条款少,而是做同一件事情触犯法律的可能不同。】 【举个例子,如在某个一样刑罚严苛的诸侯国,走路先迈左脚是违法的,会受到惩处;但是在秦国,这个行为不会触犯法律,可是出门不穿袜子就要触犯法律。】 【以上例子不能当真哈。】 【但是这也可以表明,六国百姓想要适应秦朝的统治,是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的——且在适应和融合的过程中,必然会发生摩擦。】 【那么关键问题就是,在必然会发生摩擦、且摩擦时间不短的这个情况下,秦朝朝廷和地方官府能够做出怎样的应对?】 【第三点,就是在统一天下之后,遗留下来的六国贵族们了。】 【与百姓们不同,六国贵族们都并不愿意老老实实接受秦朝的统治,有一个算一个,都想着要恢复过往的荣光,重新夺回权力,过上自己原本的好日子。】 【他们一直活跃在各个地区,暗中寻找机会、笼络人手,就等着一个适合起兵的好时候。】 【那么,对于当时的秦朝而言,最重要的是哪一点呢?】 【是第一点,民心思定。】 嬴政虽然并不觉得自己的政令有太大的问题,但是既然这个看起来是来自后世的“妖书”这么着重地提起这几点问题,他也将这几点放在心上,认真思考起来。 关于六国故地不好治理,并不是没人看出来,只不过应对方式不一罢了。 丞相王绾之所以建议皇帝分封皇子,就是因此,嬴政也听到过王绾的直言,“诸侯初破,燕、齐、荆地远,不为置王,毋以镇之。” 他当然也知道那些地方难以治理,但是他的应对方式,是推行大秦的官吏制度,以郡县划分和治理。 丞相等人则认为以官吏治理虽不能说无效,但是效率不高,效果不强。 而嬴政对此还有另一个应对方式:巡游。 观妖书所言,倒不是对分封或者郡县提出意见,而是对在六国故地推行秦法等方面提出意见。 ——不在当地推行秦法,难道还让那些六国遗民按照他们原本的法律制度行事? 再者,大秦已经推行了秦法不知多少年,黔首们也一向没有闹出过什么大乱子来,还让大秦的国力不断提升,这难道不能说明秦法的正确性? 至于说这属于战时体制,对黔首压榨过度…… 嬴政更加不解了。 对待黔首,不正应该如此? 大秦一向都是实行商君的驭民五术,也颇有成效,有什么问题? 人心思定,大秦也没有不让黔首正常耕种劳作啊! 若说是作战以及徭役的问题,那也并非大秦要对他们进行什么额外的压榨,完全是正常生活中的一部分而已。 李斯敏锐地抓住了机会,抢在了王绾等人之前:“陛下,不若先暂且放宽一下再六国故地实行秦法的时限,以便那些黔首更好接受;同时加强对六国故地的监管力度,甄别出混在黔首之中的对我大秦心怀不满之人。” 既然这个妖书专门说什么六国百姓难以接受秦法,那就给他们更多时间接受,大秦也不是什么不体恤黔首的朝廷。 但是,给他们更多时间,可不是让他们有机会反对大秦的——想来,有这么个时间空档,那些有问题之人必然会寻机串联,到时便可一网打尽,也能震慑天下。 反正,李斯本人可完全不觉得秦法有任何的问题。 自然,更不会觉得秦法需要什么更改修正了。 第8章 方向正确,但跑步前进 刘邦摇头,半是感叹半是回忆道:“若是当时始皇帝能控制住局面,休养生息,那么秦朝也未尝没有转机。” 说实在的,秦朝的制度体系确实并不适合一个统一天下后的休养发展阶段的需求。 但是,秦朝这么一艘大船想要掉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至少,不论二世是否是胡亥,想要掉头都几乎难以做到。秦朝这艘大船多年以来的惯性太大太大了,唯一能够做到还能勉强控制住朝堂的人,只有始皇帝。 二世,即使是扶苏,他也做不到。 ——他若是能够做到,也不至于死的那么不明不白。 而始皇帝,留给他的时间也并不多么宽裕。 最晚最晚,在始皇帝驾崩之前,他必须要把休养生息的基调给定下来,后面的二世才有一个标杆可以倚仗。 “秦朝的惯性并不止于朝堂制度,更在于观念人心。”萧何也摇头,他对于秦朝能否掉头成功持有悲观态度。 困住秦朝的,并不只是什么长期施行的制度,也不只是庞大的军功爵集团,更有长期以来在秦人——特别是秦朝官员乃至皇帝心中埋下的理念观点。 不论是选择分封的大臣,还是坚决郡县的皇帝大臣,他们恐怕都不觉得秦朝需要掉头,也不觉得秦朝需要绝对的大调整。 ——军功爵制有点不太合适了,这点他们或许知道;但是,秦法、徭役等这一系列制度不合适……他们大约并不觉得。 而这才是关键。 观念一旦深入人心,想要改变难如登天。 再者,在那一场声势浩大的起义之前,秦朝的朝堂,恐怕没有人会觉得那些平日里只知忙忙碌碌、毫不起眼的黔首们,能够拥有那样的力量,制造出那么大的影响。 【民心思定,百姓们想要安稳度日,并不想要再生活在恐惧和战战兢兢之中。】 【这就要求朝廷一方面要轻徭薄赋,给百姓喘息和恢复的机会,毕竟要是依旧高赋税、大量徭役,那么百姓还安稳什么?】 【在古代,不论是进行各种大型作业会极易造成死伤,行路,更是导致死亡的一大原因。】 【另一方面,就是要求朝廷要宽简刑罚,网开三面,不再让百姓动不动就可能会触犯法律、成为罪犯,整日生活在恐惧之中——特别是那些并不熟悉秦法的六国百姓们。】 【秦人在秦法的驯化下,或许已经适应,但是六国百姓如何能够适应?】 【他们本身又并非秦人,倘若要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们怎能不心中生怨?怎能不对秦朝恨之入骨?怎能不想要让秦朝也灭亡?】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百姓们自己不揭竿而起,那些始终野心勃勃的六国贵族们,又如何不会看到这样的机会?】 【如果能够满足民心,那么其他六国贵族所能造成的影响就要小之又小。】 【因为,这个天下,这个江山,终究是由人构成的。】 【不论六国贵族们到底想要如何施为,又制定了什么样的计划,他们都不可能自己单打独斗。】 【想要推翻秦朝,想要恢复旧日荣光,都需要人手。】 【人手从何而来?人手不可能凭空出现。除了六国贵族们自己蓄养的家奴,剩下的,就是要招募各地的百姓充作人手。】 【那他们如何招募百姓?无非威逼利诱。】 【但,倘若朝廷对百姓压迫甚重,让百姓们仇恨朝廷的话,那么贵族们简直都不需要再如何绞尽脑汁,他们只需要露出意图,便自有大量的百姓自愿为他们效力。】 【另,说起来虽然秦朝也看到了六国贵族们的危害,并且进行了强制迁徙,但是不知怎么搞的,总归还是办事儿没办干净,六国故土上还遗留着大量的六国贵族们,他们随时准备着拉起一支队伍,或者随时会被任何反抗势力拉过来充作旗帜。】 独孤伽罗自是非常明晰这样的逻辑。 “要用百姓,但是也不能不留余地。”她总结道,事实上,不论是对这种泛指的百姓,还是具体的某个人,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完全不留余地,都是极为危险的一种选择。 而百姓这个群体,和具体的某个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如果是对具体的某一个人甚至某几个人,在朝廷、皇帝做好准备的情况下,是可以进行不留余地、斩尽杀绝的行为的。 但是对于百姓,这种广泛的百姓……如果真的让整个群体都找不到出路,那么即使是朝廷,即使贵为天子,都是弱小的。 杨坚点头:“如何用人才是对天子的关键要求。” 当然,对于天子的关键要求非常多,但是用人无疑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自从秦朝以来,每一代皇帝、每一个王朝、每一个学派、每一名士人官员,无不在研究如何更好地掌控百姓而不至于将其逼至绝路。 这着实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其并不深奥在如何探寻百姓的底线——百姓的底线非常好找;而深奥在如何在逼近底线之前尽可能地榨取到更多的利益,以及,如何尝试进一步降低百姓的底线。 而这样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一旦步子迈得太大,就必然会招致百姓的反抗。 譬如秦朝。 - 赵匡胤摇头,对于原本的旧势力的清除当然得足够彻底,不然留下一丁点苗子,都是在给自己、给自己的后世子孙找麻烦。 虽然有时候这些人太会躲藏,朝廷有时候确实会没能彻底清扫干净,但是像是秦朝这样,随时随地都能蹦出来一群六国贵族……也太过离谱了。 赵匡胤不禁对赵光义感慨道:“秦朝的迁移工作做得太差了……漏洞也太多了。” 赵光义对此非常之赞同:“是啊,这种清理怎么还能留下来这么多空子?必须连根拔起才是。”要是我遇到这种情况,绝不会留下来一点日后会造成麻烦的可能。 【那么,秦朝知道百姓的重要性吗?】 【知道,但又不完全知道。】 【秦朝非常清楚地认识到,人口对于朝廷的重要性。】 【只要有人,只要有百姓,他们就能够为秦朝奉献一份力量,不论是生产粮草蓄养牲畜,还是披甲作战建设工程,这些都需要百姓。】 【因此,自从秦国时期开始,秦国对于死刑和一部分会让人彻底丧失劳动力的肉刑在判罚中的应用就渐渐减少,同时,严惩任何生育后的弃养乃至杀婴行为。】 【这些都充分证明了秦朝朝廷对于人口、对于百姓的价值的认识。】 【而同时,商鞅变法,变得还有对百姓的管理方式——驭民五术,实际上就是让百姓虚弱、无知、不能思考除了生存和遵守法律之外的其他东西,更没有精力去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这个方式,也同样被一代代秦王乃至秦始皇,以及官员们继承了下来。】 【从这个方面来看,秦朝的上层统治者,也并非完全不知道一旦百姓们心生不满乃至愤怒,会出现什么事情。】 【——正因为知道百姓会反抗,所以才要让百姓虚弱疲惫无知,继而难以进行反抗。】 【那么,为什么要说秦朝不完全知道呢?】 【因为他们知道百姓的意义,又知道百姓会反抗,但是他们并不真的觉得百姓的反抗能有多大的力量。】 【如果具体来说的话,大概就是,“反抗?那肯定会产生一些影响的,绝不能放任他们自由反抗”“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如果严重的话,可能他们会想要逼退国君”“还能怎么严重?逼退国君难道还不严重?还能如何?那些黔首们还想要干什么?他们又能干什么?”】 【他们并不觉得,百姓的愤怒与反抗能够如山呼海啸,连成一片;更不觉得,这样的力量能够有如排山倒海,摧枯拉朽,让整个大秦王朝都沦陷其中。】 【也正因如此,秦朝才会在一统六国之后,不给秦国自己的百姓和其余六国百姓什么缓冲,而是自顾自就要按照自己的计划来进行下一步。】 【可问题是,人并非棋子,可以被朝廷随意摆布、任意安排而没有丝毫不满和反抗。】 【虽然朝廷把他们当做棋子,当做一串串字符;虽然百姓们自己都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与上层的王公贵族们完全不一样,某种程度上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人”;但是,他们终究还是人,而非无知无觉的傀儡。】 【纵使是久经驯化的秦国百姓都不能做到这一点,更何况那些原本并非秦朝子民的六国百姓?】 嬴政并不觉得商君的驭民五术有哪里不对,当然,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的眼光有什么问题。 ——天下既然一统,那总是要彻底由中央统一管理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个方向就是正确的! 那既然方向是正确的,道路没有问题,那为什么不按照这个方向向前走呢?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计划在方向上不对,也不觉得自己打算修建的那些个工程不应该修建——那都是应该修的,也并不全都是为了他个人的欲望。 不过…… ?!自周以来,最严重的黔首的暴动,也不过是驱逐国君或者更换国君而已——如果把奴隶暴动也算上的话,而这样的暴动在王侯贵族们看来,也已经相当之严重了。 还能如何? 还能让整个大秦为之倾覆不成?! 那些个黔首有这样的力量吗? ——还是说,又是那些六国贵族的蓄意挑拨? 虽然确实不能完全否决掉黔首有可能会反抗大秦的可能,但是在亲眼见证一些证据之前,嬴政在“黔首自己聚集起来推翻大秦”和“没有六国贵族的领导就不可能动摇大秦”两者之间,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除了皇帝之外,秦朝的官员们,也大多持有如此观点。 并非大秦不重视黔首,也并非大秦没有从黔首出身跨越阶级的人——事实上,自军功爵制实施以来,这样的人虽然并不能说非常多,但是也并不少。他们或许没有走到最高处,但是中层也少不了这些人的身影。 可即便如此,在高层看来,这和黔首直接撼动大秦,也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而这也印证了“妖书”所言,他们重视黔首,却又不重视黔首。 【但是秦朝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们意识到了,但是他们并不当回事儿。】 【在秦朝的上层看来,这些可能的反抗不满,也不过是一时而已,也并不能敌得过大秦的整个体系。】 【——六国兵马都已经被摧毁,又有什么能够阻挡大秦?那些六国贵族,也只能在阴暗之中不断诅咒,妄想能够推翻大秦罢了。】 【换言之,秦朝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也因此,在一统六国之后,大秦选择了全盘郡县制,废除分封,随后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并且大兴徭役,修建驰道、长城、水利工程、宫苑皇陵,又马不停蹄地兴兵征战。】 【再度明确一点,我并不是说这些工程是错误的、不应该修建的,也并非是说废分封行郡县是错误的。】 【实际上,不论是统一度量衡和文字等,还是废分封行郡县,亦或者是修筑长城驰道水利工程,这些都是极为正确的事情,并且,高度体现出了秦始皇本人的卓绝眼光和高超能力,以及气魄。】 【在一切未有先例的情况下,在不乏有人反对的情况下,秦始皇成功把握住了正确的方向,并且引导着整个华夏也走上了这个方向。】 【这些都没有问题,也无可置疑。就像是那句话说的一样,“百代皆行秦政法”,秦始皇个人的功绩即使数千年后,依然熠熠生辉,绽放光芒,无法掩盖,也无人能够否认。】 【他对华夏的贡献摆在那里,即使后来的朝代再如何批驳也无法撼动;而他要求修建的工程,也确实是利在千秋。】 【时至今日,当我们脱离了传统的经过多重修改与矫正的传统叙事视角,重新来看秦始皇的功与过的时候,我们能够完全肯定地说,他确实是整个华夏历史上,绝无争议的千古一帝。】 【但是,问题就在于,他的规划并不符合当时的情况。】 【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虽然意识对物质有能动的反作用,可是终究还是物质决定意识——在当时的客观实际上,并不支持秦朝这么大跨步、甚至是跑步前进。】 【太快了,不论是制度的转变,还是人心的转变,都不可能这么快。】 【而当时乱战后的社会,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来进行重建,根本不能在这种时候不断进行大型工程的建设。】 【这些都是不可能改变的客观事实,并非什么六国贵族暗中折腾,也并非什么六国百姓就是不愿意过安生日子。】 【同样,也并非秦始皇个人的意愿,以及秦朝朝廷的意愿,就能够改变的。】 【一心觉得一切应当按照自己的意愿和计划发展进行,不去真正考虑现实情况,就是不实事求是。】 【不实事求是,完全无视客观实际造成的后果,就是步子太大扯着了蛋。】 第9章 一点火星就能引燃的炸药桶 刘邦对此表示非常赞同。 特别是对于最后的那个比喻——简直太巧妙了,也太合他的胃口了好吗! 说实在的,当初他也着实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走到如今这般地步,虽然他并不是没有野心——不然,他也不会在看到始皇帝车驾后便觉得“大丈夫当如是”了。 可问题是,有野心归有野心,现实归现实。作为一个能够混得风生水起的人,除了各种交际手段以及一些天生的对于利益和选择的天赋,对现实情况的判断能力同样重要。 刘邦起初虽然觉得环境有些问题,但还真没想到偌大一个王朝,竟然就那样轰然倒塌。 而在发现巨轮即将沉没的时候,刘邦也看到了那让其沉没的存在——正是过往无人真正在意的黔首。 “始皇帝什么都好,眼光长远,能力超前,只有一个问题,”刘邦悠悠道,颇有一种悠然自得之态,“太急切了啊!有些事情不是赶着做的,更不是立刻就要做的。” 要刘邦说,秦始皇做的事情,譬如修建长城,水利,驰道,以及确立郡县制,这些都是正确的,并非错误。但是始皇帝太着急了! “乃公只要将乃公应该做的事情做完做好就可以了,”他平静道,“至于其他事情,那是子孙后代的事情了,乃公总不能把什么事情都给他们干了。” 萧何对皇帝的想法表示赞同。 张良同样如此。他瞥了一眼皇帝,心知皇帝早已为那些个异姓王侯安排好了最终的结局——皇帝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当然是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把异姓之人清理干净,让天下掌控在刘氏手中。 否则,如何能够称得上是刘家天下? 至于后面会不会再起纷争……那到底也就是老刘家的内斗了。 只要肉还在老刘家的锅里,皇帝也能走的安心。 当然,如果一定要说皇帝还有没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情,那他们这些开国功臣,同样也能算入其中。 张良对此非常明白,该退的时候就得退,退的干干净净,退的彻彻底底。 - 赵匡胤有些眼热。 秦始皇的问题,他自己自认为也了解得清清楚楚,所以此时虽然同样在观看,但这一方面也不怎么上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妖书”他不能拒绝,只能观看。 但是,涉及到对秦始皇的功过是非的评价,就让他不能不上心了。 ——青史留名,功过评说,对于一个皇帝、对于一个常规的皇帝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作为皇帝,天下唯我独尊,想要什么都能拥有,很多时候,青史之名就是他们平生最大的追求。为了这个青史之名,有些放飞自我的皇帝都能被臣下劝谏。 当然,也有那些压根不在乎后世名声,颇有点“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的皇帝,但赵匡胤显然不是这种皇帝,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身后名的。 而“千古一帝”这种评价,简直是一个皇帝追求的名声的最顶峰。 不过,“脱离了传统叙事视角”是什么意思?后世对于功过的评判标准难道出现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赵匡胤不解。 以及,是的,他现在也多多少少看出来,这个不知应当称作是“妖书”还是“神迹”的不知名东西,应当是与后世有关。 ……不过,赵匡胤思来想去,觉得就算再怎么调整功过评判标准,有一点还是肯定不会变的:收复故土,开疆拓土。 如果他能够收复燕云,甚至……甚至将领土再向北扩张一二,那他就算得不到一个“千古一帝”的评价,想来也能够得到一个极高水准的称赞吧? - 当然,也有人对于这个“千古一帝”的评价并不怎么赞同。 不是后世的帝王将相、儒者学子,而是当下,在秦朝统一下的一些百姓。 有的人衣衫褴褛——这是和富贵人家相比,实际上平民百姓大多也和他差不太多——迷茫而悲痛地道:“千古一帝?他是……统一六国,确实是古未有之的事情,但是,我们呢?” 他还活着,但是他的大父大母就不说了,早已故去,而他的翁媪也已经故去,留下他和他的几个兄姊,其中的一个兄也已经故去。 而他的亲人故去的原因,除了疾病外,大多就是因为战争或者徭役而死。 现在一统天下之后,徭役甚至还不会停止,甚至还有可能会更多;征战也还要照常进行…… 皇帝不论如何,最终有个“千古一帝”的评价,但是他死去的亲人们呢?他和他剩下的,说不定也会在将来的徭役征战中死亡的亲人们呢? 被他的话触动的人显然不少。 在征战中死亡的人何其之多?在徭役和因罪服徭役中死亡的人又何其之多? 有人摇头:“上面也说了,是在历史上,我们不过是历史,是历史上都不曾记载的黔首而已。更何况,这些工程,都‘利在千秋’啊!” 我们身死,史册上也不会有什么记载,更不会记载谁因修建哪个工程而死。 后世不过是看历史一样看待我们现在,又能够使用那些利在千秋的工程,如何会在意我们这些黔首的生死? 就像是猛将发于卒伍,除了猛将外,剩下的士卒,除了他们的家人朋友,又有谁在意?他们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而现如今的皇帝和公卿们,同样不会在意黔首的生死。他们只会自豪于他们的功业,也只会骄傲于他们的胜利——这是他们的天下啊! 更有人此时已经开始流泪:“但是我还记得我的兄弟……而且,我想好好地活下去,我的孩子也要好好活下去。” 如果说已经死去的人到底已死,可是活着的人还需要活着,还想要好好活下去,作为家长,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子嗣日后还需要背负沉重的徭役,还需要踏上战场赌命。 对于百姓,特别是原属六国的百姓而言,统一天下的成就再怎么辉煌,也和他们无关。毕竟,这并非他们的天下。 【本来,原本的六国在使用民力方面就都不如何爱惜,原本的秦国也是。而这还能说是为了准备应对来自其他国家的进攻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天下一统之后,百姓们内心的认知自然转变:六国都没了,还打什么?】 【要说秦朝从皇帝到官员们,有没有对此进行一些政策和制度方面的调整,那还是有的。】 【譬如,招揽百家之人,准备为制度的变更和调整进行准备;实行实田制;实行三公九卿制度……林林总总,多个方面都开始了一定程度上的调整。】 【但不得不说,这些调整不能说没有大用处,可是在关键的地方秦朝没有进行调整也是真的。】 【在使用民力方面,朝廷不仅没有收敛,甚至还可能是觉得自己拥有了全天下的人口而越发放飞自我。】 【首先是同时上马多个大型工程,规模巨大,需要人力相当之多,在修建的过程中死伤率还不小;其次是展开对外的南征北战,再度拉出来大量的民力,同时同样死伤不少。】 【这些情况,有哪一点是符合一统天下后的百姓的心理认知和期许的?】 【没有!】 【不论这些工程是否需要修建,百姓们都绝不会愿意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以这样高密度地进行作业。换句话说,这些工程都有修建的必要不假,但是,这些工程的需求有这么急迫吗?】 【急迫到必须同时间开始全面进行?不能分出个一二三来,然后一步一步进行?】 刚刚被统一的六国百姓们一直看到这里,内心充满了茫然与慌乱。 怎么办?原来被统一之后,他们要过的日子会是这样的吗? 遵循秦朝的法律制度——那些他们原本根本并不了解的,甚至有些方面还和他们的习惯完全相反的法律,以及违法后严苛的惩处方式; 然后,还要承担这样沉重的徭役,劳作强度极大,又有数不尽的工程要去做……这要征发多少徭役?又要服徭役多长时间? 而且,一旦他们一不小心触犯了某条法律,然后也交不起罚金,那他们岂不是就要变成这些悲惨的徭役中的一员了?! 犯法之后,服徭役可就难说有什么服役天数限制了啊! “我只想好好过日子,这种希望难道也是贪求吗?”一名原本是楚国百姓的人喃喃道,他只是渴望一个不需要打仗,赋税徭役能够稍稍轻上那么一点点的日子,这也过分吗? 他并不抗拒秦朝的统治,也没有像是那些个贵族一样一心想要光复楚国,他也愿意服秦朝的徭役,也能够接受秦朝制度中许多与楚国习俗相背的地方…… 但是,原来这些秦朝都不愿意给他吗? 他还要承担那样繁重的看不到尽头的徭役,忍受着随时可能会触犯法律的恐惧,以及对犯法之后不断劳作的恐慌…… 其他地区,也有百姓发出了同样的声音:“徭役肯定会有,怎么可能没有,但是能不能稍微轻一点……” “朝廷让修什么就修什么,我们也不懂什么意义不意义,但是为什么要放到一块修建,不能分开吗……” 没有人指望朝廷不征发徭役,也没有人指望朝廷真的怎么改制度,怎么对百姓好。 就像是这个神奇的东西讲的那样,他们自己都从不觉得自己可以和贵族们相提并论,也不觉得朝廷需要为了他们更改制度—— 他们只是希望日子还能过下去,希望徭役能够轻一些,赋税能够减一些。 - “秦朝上层都过于急切了,”刘恒评价,“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对于当时天下的具体情况认知不清所致。务必以此为戒,不可贸然决断。”他最后对自己身旁的刘启叮嘱道。 在没有把握住具体情况的时候,如非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下任何决定; 而如果清楚具体情况,那就更要根据情况来选择行事方式了。 像是秦朝时候的情况,民心思定是必然的情况,那么此时没事儿逆着民心来就不是什么好选择,能够休养生息就休养生息,一些必须修建的工程,就要划分安排好具体的修建步骤,尽量避免同时开展多个大规模工程。 假使真的就是想要大量征发徭役,那么也绝不能一上来就这么搞。 要做,就要温水煮青蛙,慢慢来,慢慢来……这样,百姓的反对力量就会被尽可能地降低。 温水煮青蛙,虽然看起来不如直接行事那么雷厉风行效果明显,但是,刘恒以自己的亲身体会保证,这是一个非常好用也非常有效的方法。 思及此处,他又对刘启道:“如果你清楚具体情况,却还依旧打算按着自己的心意而不打算按实际情况行事,那么,在做下最终决定之前,先问问自己,能否承担最坏的结果。” 毕竟,刘恒也不觉得当时秦朝的整个上层,包括始皇帝,完全不清楚民间的情况,可他们依旧做了。 那,这种时候,就要问问自己,是否清楚最坏的结果,又是否能够担得起最坏的结果了。 【再加上,原本秦朝的体制基本上是全盘为战争所服务,而秦朝统一后,虽然初步调整了一些制度,但是大体上的方向还没有调转,还处于一种“为战争服务”的战时状态。】 【举一个战时体制的例子,是当年的毛熊国建国初期。】 【当时面对严峻的环境,毛熊国宣布“一切为了前线”,进入战时体制,市民们每人每天只有八分之一磅,也就是0.1134斤的面包;同时实行余粮征集制,强制征收农民手中的所有“余粮”……】 【这种状态压根不是能够在非战争时期长期实行的,特别是百姓们都认为战争已经结束,现在应当迎来一种平静的生活的时候。】 【而与广大的民意背道而驰,所获得的绝不可能是胜利。】 【放在秦朝,同样如此。】 【要说六国的百姓在自己原本的国家过得就多么快活了,那当然也没有。】 【毕竟大家都只是普通百姓,又并非什么享有特权、掌握权力的贵族们,哪会有什么优待?】 【但是,面对秦朝现如今对民力的极限压榨,这些在原本的国家也过得不怎么好的百姓们,都被现实情况逼迫得不得不去怀念过往了。】 【本来,六国百姓目前对于秦朝就没有什么归属感,正是需要培养民心的时候,结果秦朝一顿操作,用起民力来毫不手软,生生地就将那些六国百姓们越推越远,不满和愤怒越积越多,大量逃走流窜的百姓或者罪犯潜伏在城外的山川湖海之中。】 【这时候,只差那么一点点火星,就能够引爆这个已经到处都弥漫着易爆气体、易燃液体和易燃固体的空间。】 【而这个火星,很快就出现了,或许出现的甚至不能称之为火星,而应当是大火。】 第10章 山陵崩 对于嬴政和秦朝公卿们而言,这一段段内容,包含的信息量着实很多。 首先,这个妖书一遍又一遍地提到黔首的反抗,确实是在他们心中种下了种子,不论他们承认与否,现在的他们对于黔首的重视程度已经又提高了许多层。 其次,有关于征发徭役大兴土木的警告被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再如何不在意,在这样多次的重复下,也还是进入了他们的耳中,停留在了他们的心中—— 六国贵族是大问题,但是原来征发徭役都有这么大的隐患吗? 说实话,这样的理论,与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长辈的言传身教、周围的环境以及同圈层的人的做法,都是完全相悖的。 大秦也好,周边的六国也罢,大家对于黔首的重视都是基于黔首的价值,不论是他们能够劳作建造工程,还是他们是军队的主要构成,亦或者是耕作繁衍……因而,大秦减少了死刑和影响劳作的肉刑,代之以徒刑,并且鼓励生育。 但是,不论是哪国的贵族和国君,都不觉得这些低微如尘土的黔首,能够影响到国家基业。 或者说,他们过往,一向是以惩处为主,辅以“军功爵制”这种能够调动积极性的奖赏诱惑,而从没有真正在乎过黔首到底想要什么。 当然,实际上他们也并不如何在意——不能说毫不在意,但是这种在意也不过是流于表面罢了。 一旦黔首可能的心愿与朝廷的大计不一致,那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选择朝廷的大计。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难道这样的做法还有错? 有错也就算了,这种问题最终还能酿成大祸? 嬴政微微闭目,关于黔首以及大秦的计划,是重要问题,并非他一时半刻就能做出决断的,也并非只依靠这不知何物的东西的言语就能进行判断。 他需要更多的充足的信息,从大秦实际获取的信息;也需要一段时间来与三公九卿商讨。 毕竟,这件事情几乎能够牵扯到的大秦的方方面面,涉及整体的施政方向,涉及对于大秦的日后规划,也涉及所有人的利益得失。 不过,另一件事就比较明确了——六国贵族。 朕下令强制迁徙六国贵族,居然还有那么多漏网之鱼?! “传令下去,加强对六国贵族的迁徙力度,对当地官员的审查也不能松懈。”六国贵族能出现那么多的漏网之鱼,并且还生活的如鱼得水,必然少不了当地大秦官员的配合。 这简直是四面透风。 嬴政不免又想到了自己的巡游计划。 根据天上的那个存在所言,六国贵族们遗留在各地就不说了,那些逃徭役赋税的黔首、以及流窜的刑徒们,都在各个山川湖海里扎根躲藏…… 按照自己目前大致计划的巡游路线,岂不是一路上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有那么一群躲躲藏藏的可能的亡命之徒?! 以及,如果城内外的环境变成这样,那大秦的国祚岂能安稳?! 嬴政还好,其他思及此处的公卿们额头上简直要冷汗涔涔。 如果情况真的如这不知什么东西所言的那样,皇帝的安危如何保证?一旦皇帝出现任何意外,大秦将会迎来怎样的混乱,他们能够应对好吗? - 就在大秦上层展开头脑风暴,准备迅速调查情况,制定相关措施的时候,聪明一点的六国贵族,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后路了。 譬如张良,不过他本身就属于四处流窜的无固定据点的人员,且孤身一人无需顾虑太多; 再譬如项梁,但是他需要考量的东西就比较多了,不论是项氏一家子人的安危和后路,还有和项氏有牵连的各种人员。 灭秦复楚的理想他不可能放弃,也因此,麻烦和困难只会更多。 不过,他从中看到的不仅是危险,也有机遇——那个点燃一切的火星是什么? - 而除了这些相关人士之外,还有一些其他朝代的观众,从中受到了一些启发。 “火星?大火?”这两者在语境中显然是指起到了同样的作用,都是点燃;而那个“易爆气体,易燃固体和液体”,则是被点燃的对象。 火能点燃东西,这个大家都明白。 那么,引爆又是什么? 有人琢磨半天,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也想起来几个好像能够套的进去的事件,此时正跃跃欲试想要看看能否重现。 【始皇帝三十年,嬴政驾崩。】 【因为他是突然死亡,又恰好巡行在外,因而众人对于他的死因争论不休,有人认为他是暴病而亡,也有人认为是因为他多年服食丹药所致,还有人认为这就是嬴政一家子的常规寿命。】 【不论如何,嬴政死了,他的死,必然会导致秦朝最高权力核心的空缺。而且,鉴于他是在外身死而非咸阳,这样的死亡地点也必然会引发一系列混乱——倘若后续处理不当的话。】 【了解一点历史和皇位继承的朋友们都知道,一个皇帝如果身死在外而非皇宫之中的话,能够造成的震荡究竟有多大。】 【特别是,此时还是秦朝,一个第一个一统王朝,毫无皇位继承的先例可以参考。】 【但不管怎么样,权力的真空总会有人来填补,那么,是谁来填补的呢?是胡亥,嬴政第十八子。】 【胡亥并非嬴政长子,嬴政的长子名为扶苏;也并非史册明确记载的嫡出皇子,因此,胡亥的上位同样充满了神秘色彩。】 【首先要明确的一点是,在驾崩之前,嬴政并没有明确——这里指的是下达确切的旨意——确立自己的继承人,虽然通常认为他更看重长子扶苏,也更倾向于将扶苏视作是自己的继承人,但确实没有明旨。】 【这就会在“皇帝身死在外”这一点引发的震荡上再添一层震荡。】 【而嬴政身死在外,此时最有力量且时间最充足的,就是随行在侧的人。其中有两个人,直接决定了秦朝后续的走向。】 【这两个人,一个是秦朝的左丞相李斯,一个是中车府令赵高。】 【而作为始皇帝长子的扶苏,在此次出巡中并未跟随在侧,在队伍中是皇十八子胡亥。】 皇帝驾崩了!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在这样的消息面前,秦朝的公卿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把所有的注意力倾注其上,连前面讲到的黔首的反抗可能给大秦带来的巨大问题、朝廷对于未来的规划都彻底的抛之脑后了。 皇帝居然驾崩了! 原谅他们心中出现的词语是“居然”,虽然人终有一死,但是皇帝……这样一个在他们心中已然无限趋近于神话的存在,竟然驾崩了。 太突然了,没有人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包括被点名单列出来的李斯和赵高,以及胡亥。 等最初的巨大荒谬感和震惊感过去之后,王绾、李斯、蒙毅等人,都迅速意识到了皇帝驾崩的后果。 本身,作为大秦一统六国的君主,作为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皇帝,其意义和巨大影响力已经不言自明。 众人皆知六国贵族们心有反意,但是这些人多年蛰伏,一方面是忌惮于自己力量不足与大秦的力量相比,一方面就是单纯的忌惮皇帝的存在。 这些年以来,不仅大秦朝中的大臣们在不自觉地神化皇帝,大秦的敌人们同样如此。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只要存在,就已经是一种震慑。 而皇帝驾崩了……虽然也算是正常之事,但是给整个天下带来的影响可以说是才刚刚开始。 ——且,皇帝还是在巡游途中猝然驾崩,所有人都毫无准备。 皇帝在外身死,王绾等人压根不用去了解后世王朝的情况,也能清楚地知晓后果如何。 一旦消息按压不住,或者说那些乱臣贼子们在朝廷做出有效反应之前得到了消息……天下大乱不远矣! 但是,如果消息捂得太好,好到连朝廷都毫不知情的话……那大秦的命运,他们这些公卿贵族以及家族的命运,就要交到当时随驾的人的手中了。 李斯和赵高? 怎么会是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有哪一个是能够指望的吗? 况且,几人迅速交换眼神,又隐隐望了一眼同在此处的大公子扶苏——在这一次出行中,大公子还并不在队伍中。若是队伍中没有公子随行也就罢了,偏偏还恰好有个十八公子。 这种时候还不如全部都是臣子! 而十八公子,又曾跟随赵高学习律法之事。 李斯暂且不谈,以赵高的心性,他岂会放过这样一个天赐良机? 而一旦他要扶持十八公子,大秦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即使大秦到时候早已是遍地漏洞,但是一个还是接受过一定的储君教育的公子,与一个完全不被认为是继承人的公子相比,当然还是一个接受过继承人教育的公子要好啊! 再者,若是十八公子即位,那和把大秦交到赵高手中又有何异? 除此之外,他们这些公卿的身家性命、他们家族中人的身家性命,又会如何? 毕竟,他们可从未想过要支持十八公子即位,更有一部分人,对于赵高这个中车府令颇为瞧不上眼。 ……所以,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让陛下尽可能地寿数绵延;如若无法,那也绝不能给赵高和十八公子这个机会! 以及,陛下吃丹药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 嬴政对于自己的死期同样不太愿意接受,脸色阴沉,难得情绪如此外放。 如果此事为真,那么距离六国一统也不过十年出头。 十年,这个时间根本不够! 不够他实现内心的野望和计划,不够他彻底压服六国贵族,也不够让六国遗民都认同大秦。 一旦他身死,必然会带来大量的反叛浪潮。 且,如果真的,六国百姓因为大秦——有些过量——的徭役和赋税,以及刑罚,对大秦心生怨恨,对故国开始怀念……那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一旦身死,大秦的未来几乎不可想象。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自己的这个寿数,貌似确实和大秦历代国君相差仿佛。 嬴政此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寿数问题,但是他一向不觉得自己会寿数不长——自己就不能如昭襄王故事吗? 以及,丹药这个问题。 若说自己的死亡与服食丹药有关,那么,究竟是因为自己所服食的丹药是有问题的、是错误的,是自己所找的方士是骗子;还是说,所有的丹药都不可信? - 所以,明确确立一个继承人是极为重要的事情。我大唐绝不能步此后路。 大唐,几名朝中重臣在短暂的眼神交汇之后,都在心中再度明确了这个认知。 陛下当然是一位明君,就是在对待子嗣方面着实有一点点…… 太子殿下既然已经确立,那么理当与其他皇子区分开来,哪怕这个“其他皇子”是太子殿下的同母弟、是皇后所出。 如今时日尚短,或许还勉强无妨;但是一旦天长日久……难道要用皇室亲情去作为赌注吗? 李世民暂时还没有领会到自己的心腹们的心声,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跟着这个暂时没有定下名号的东西回忆自己所知的秦朝历史。 不仅如此,在想到秦始皇的继承人问题、子嗣相残之事,他还从中感受到了几分对比产生的骄傲:朕可早早就明确了自己的继承人,绝不会出现什么皇帝骤然驾崩而朝中群龙无首的事情! 不仅如此,朕的儿女们也相互友爱,彼此关系和睦,是多么完美的一个皇室家庭! 【此时的皇十八子胡亥,他本人对于皇位到底有没有什么心思,因没有相关记载,我们暂且不谈。但是,他存在于出行的队伍中,这个存在本身就可以造成许多变故。】 【至少,他让中车府令赵高的野心,有了更进一步实现的可能。】 【而作为一个敏锐地、对各种事件和时机极具嗅觉,同时,又胸怀极大野心的赵高而言,皇帝的骤然驾崩、几乎毫无预兆,身处他乡,队伍中又没有几个比自己更亲近皇帝、比自己更具有权力的人,皇帝生前没有明旨确立继承人,与自己算是有师生之情的皇十八子在车队之中……】 【以上种种加起来,都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也形成了一个绝妙的、攫取最高权力的机会。】 【赵高会放过吗?当然不可能!如果他是这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人,他也不会成为现在的中车府令。】 【赵高的行为已经可以确定,而除了他之外,另一个关键人物就是李斯。】 第11章 剧变 【李斯是什么人?是整个秦帝国的左丞相,堪称是嬴政最信任的大臣,也是整个秦帝国除去皇帝之外权力顶尖的人——秦朝的左丞相,放在如今,相当于我们的总理一职。】 【而李斯本人与秦始皇又关系良好,作为法家出身,他在嬴政尚为秦王时期就以一竹简《谏逐客书》而让嬴政采纳谏言,并使其官复原职,且一步步得到皇帝的信任; 在统一六国之后,他被任命为左丞相,在日常履行丞相之职处理朝政外,又坚决支持皇帝废分封行郡县,并且辅佐皇帝同意文字、度量衡、车轨等,还建议皇帝禁绝私学,制定一系列法规,】 【此外,在姻亲关系上,李斯之子全部迎娶公主,而李斯之女也都嫁给了皇子。】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足以看出皇帝对李斯的看重和关怀,李斯同样为皇帝呕心沥血、尽心辅佐。】 【而这一次出巡,皇帝暴亡,李斯要面对的问题有两个方面:一是天下,而是家族自身。】 【首先是天下,作为左丞相,李斯非常清楚皇帝在外身亡的消息一旦流传开来,会给大秦江山带来怎样的影响。】 【皇帝驾崩,最理想的情况是在皇宫之中,皇帝当着重臣皇子们的面,安排好了一切后事,朝臣和皇子们也做好了后续安排,然后再让这一信息向外传播。】 【但是此时此刻,以上的种种情况,一条都没能实现。】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作为大秦的左丞相,作为这个江山的奠基人之一,李斯完全不希望江山有任何动荡——虽然这确实是皇帝的江山,但是这同样是他的理想。】 【于是,李斯迅速做出了决定:秘不发丧。】 【秘不发丧这个方法,在整个华夏历史上也并不非常少见,其作用是可以在一定时间中稳定局面,同时有助于对抗可能的外部威胁;负面作用是在事后可能会引发政治动荡等。】 【李斯在此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属于一个可以理解的情况,实在是皇帝死的既不是时候,也不是地点。】 【像是日后某位一心想要太宗庙号,结果最终却变成了成祖的皇帝驾崩之时,随行在外的大臣们同样选择了秘不发丧。】 嬴政的目光钉在了李斯身上。 李斯也选择了扶持胡亥为帝?他选择扶持这个,自己并没有打算当做继承人的儿子? 他明明知道……! 嬴政自认为自己对李斯足够仁至义尽,不论是出于一个单纯的君主,还是出于私交。 他任李斯为左丞相,又与其结成彻彻底底的姻亲,作为君主对待臣子已经足够优厚,作为朋友他又在尽心为李斯谋划家族日后—— 鉴于大秦的历史,他为李斯考虑到了一旦自己先一步离世后,李斯的境遇、李斯家族的未来。 但是,对于他的一番真心谋划,李斯就是这样报答自己的?! 扶苏……扶苏虽然在不少方面与自己和李斯的政治观念并不一致,但是他本身也并不会做绝,加上李斯儿女的婚嫁情况,李斯在未来完全不需要挣扎求生、惊惶度日。 嬴政的情绪翻涌,一方面是因为李斯这般选择的愤怒和不可思议,一方面是因为李斯对自己的不信任,另一方面是为大秦江山的担忧。 李斯早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皇帝行大礼。 在其他大臣们或惊愕或愤怒的眼神中,李斯一边叩首,一边泪流满面:“是臣有负陛下,是臣对不起大秦……” 李斯很容易就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不是为了大秦,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家族未来。 现在的他还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虽然对于公子扶苏的一些政治理念并不满意,可是皇帝给他的信任和倚重已经完全足够——日后的那个他,也绝不是不信任皇帝,绝不是! 只要皇帝还活着,李斯相信自己绝不会对皇帝对自己的信任有任何怀疑;哪怕皇帝驾崩了,皇帝给自己的优待和信任也同样毋庸置疑。 但是,皇帝驾崩了。 自己可以绝对相信皇帝,但是下一任大秦皇帝呢? ——可不论怎么说,再如何有理由,自己也确实有负于皇帝,有负于大秦江山。 - 其他朝代的皇帝们对于后面被当做秘不发丧的例子的皇帝更感兴趣一些。 秦朝的情况大家都有所了解,还是这个同样秘不发丧的家伙更让人好奇一些,特别是,他还好像有点倒霉的样子嘿。 不仅死后遭遇了秘不发丧,而且看样子也同样是身在外地;最关键的是,在皇帝极为重视的身后名上,他想当太宗,最终却变成了成祖…… 虽然不管是太宗,还是“祖”,都是非常好的庙号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几个对文字极为敏感的皇帝笑得更加开怀。 毕竟,这个“变成”二字,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 如果一开始,这个皇帝的庙号就是成祖的话,好似也用不上这个“最终变成”几个字。 所以……莫非,他一开始还是太宗来着?更好笑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不肖子孙啊哈哈哈哈哈!还好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子孙后代哈哈哈哈哈…… 与这些大笑开怀的皇帝们不同,朱棣心中总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他一向还是很相信自己的感觉的,毕竟在战场上,这种没有来头的神奇直觉给了他不小的帮助。 所以,难道,这个太宗变成祖的倒霉蛋,和自己有关系? 朱棣开始回忆自己有关历史的知识。 好像,过往的朝代中,确实没有这样的情况?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 而且,自己确实想要一个太宗的庙号,自己也确实有一些特殊的登基过程,自己,也确实想要北征——?! 【而第二个方面,关于自己和自己家族的未来,同样是影响李斯进行决策的关键性因素。】 【秦朝,从秦国时期开始,就有那么一个说不上传统的传统,即新一任君主对上一任君主的心腹重臣的清算活动。】 【之所以说这不算传统,是因为这个活动并非历代都会出现;说是传统,则是因为其出现的次数也不算非常少。】 【从秦孝公开始,到秦惠文王,再到秦武王、秦昭襄王,乃至秦庄襄王,对于先代重臣的清理始终存在。】 【秦孝公所倚重的商鞅在其死后被秦惠文王五马分尸,秦惠文王倚重的张仪在其死后被秦武王不喜而逃走,秦庄襄王倚重的吕不韦在其死后最终自尽;而秦昭襄王不需要别人动手,自己就清理掉了自己的数个重臣,如魏冉,如范雎,如白起。】 【——虽然客观来讲,这些最终被清算的重臣中,也有一些并不绝对无辜之人,他们手中握有大权,又不觉得自己在新君继位后要老老实实放权,最终可以说是死于政治斗争。】 【但是,对李斯而言,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纵使有不少是因为掌握大权对新君构成威胁又不愿意放权才最终落个凄惨下场,但不论如何,他们都确实是走到了悲剧结尾不是吗?】 【秦国国君们确实足够有手段和眼光,几代以来堪称是代代明君,但是他们也足够狠辣,这对于李斯而言相当重要。】 【而且,李斯本人现在也确实处在相同的位置之上——他是左丞相,他备受皇帝信任,他手握大权,他与更有可能即位的公子政治理念并不相和……】 【左看右看,这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其他出路啊!】 【况且,他也并不真的愿意就此放权远离朝堂,不论是权力的美妙滋味,还是按照自己的理想来建设一个帝国的感觉,都让李斯欲罢不能。】 【——李斯相信皇帝,但是他不能信任继位之君。】 【即使皇帝已经尽可能给他安排后路,即使理论上的继位之君看起来并不那么心狠手辣,但是李斯依旧不敢相信。】 【于是,他选择“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自己来走出一条路来。】 【而恰好,队伍中就有一个在朝堂上没有什么势力、也没有经过储君教育不具备相应能力的年幼皇子。】 【也恰好,同样知晓皇帝驾崩消息的赵高,也打着相同的主意。】 “秦朝的这个‘传统’真的造成了很多不太好的影响。”杨坚有些感慨,“虽然李斯这个人选择背叛皇帝,绝不只是这个原因。” 但是,这些过往案例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可不好说。 杨坚作为一个既当过大臣,又当过、在当皇帝的人,对于大臣的逻辑和皇帝的逻辑都有几分心得。 皇帝嘛,哪怕是原本的王,都天然觉得自己既然登基,权力就理当由自己全部掌握,那些掌握大权还倚老卖老、与自己政见不合、为旧势力划拉利益的先代重臣,不清理了还等什么?!等着自己彻底变成一个傀儡吗? 大臣嘛,尽管大家都明白君主为什么要清理先代重臣,特别是有些重臣完全不想着交还权力,严重影响现任君主的威严和命令,但是大家到底是大臣,屁股再怎么也不可能和皇帝坐到一块儿去。 所以,哪怕李斯清楚历史上的一部分重臣最终下场凄惨的原因,他也不可能去愿意赌这一把。 “再者,以李斯整个人的经历来看,他也完全不是那种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决定、自己只在一旁等待的人。”他总结道。 李斯若是那种愿意等着继位之君上位而不做任何动作,等着继位之君决定自己这个先代重臣如何处置的人,那他也不可能成为秦朝的左丞相。 正因为他不愿默默等待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他才成为了秦朝的左丞相;也正因为他是如此的性格,他才会在秦始皇在外暴亡时,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惜,这一次选择,并不正确。 - 康熙对于李斯的小心思自然清楚,但是他对此非常不满——当然不是因为李斯,而是因为他将此代入了如今朝堂上的一群大臣。 现在,长子派系和太子派系争斗得正如火如荼,一群人在朝堂上抓住一切机会彼此攻讦,不论是一个芝麻大的个人私事,还是正儿八经的朝堂大事。 好好的一个朝堂,被他们搅和的乱七八糟;好好的皇家兄弟,被这群人为了自己的私利、为了想要的从龙之功,搞的七零八落! 皇帝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而在事情变得更加严重、时间不断推移之前,自己的儿子当然也是没有错,至少没有大错的。 那么有错的是谁?当然只能是朝堂诸公了。 这群臣子,一点都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一个个打着皇太子、皇长子的旗号,为自己谋私利,像是李斯那样都为着自己的小心思,挑拨天家兄弟关系…… 当然,尽管愤怒至此,皇帝也没有打算给朝堂来一次彻底肃清,整顿风气。 毕竟,就算不论皇帝的其他打算,只皇帝本人的行事风格,就是惯于玩弄平衡,而并不习惯于彻底打破朝堂平衡。 【嬴政在最后驾崩之前,曾经写下一封信要传给公子扶苏,内容是要求他回到咸阳参加自己的葬礼,并且盖上了印章。】 【——是的,作为长子的扶苏,不仅不在出巡的队伍之中,甚至都不在咸阳。】 【但是这封信虽然写好并且封好了,却并没有传递出去,它被放在了中车府令赵高的办公处,并没有被交给信使。】 【随后,皇帝驾崩,李斯在自己的考量以及赵高的威胁之下,选择了与赵高一同谋划政变,另立胡亥为帝。】 【他们先是查看了皇帝准备给扶苏的信件,随后由李斯出面,假称自己得到了皇帝的遗诏,要立皇十八子胡亥为太子,并且继承皇位。】 【随后,二人又共同炮制了一份诏书,命使者传给远在上郡的公子扶苏。】 【而诏书的内容,则是斥责扶苏,在与蒙恬镇守边疆的这些年中率军数十万,却不能对外有所进展,还导致大量的士卒死亡,并且对父皇直言诽谤,心怀怨望;将军蒙恬则不仅不能阻止扶苏的行为,还参与了他的谋划,因而,将二人赐死。】 【此外,随信而去的还有一把剑,要求扶苏用此赐剑自裁。】 【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赐死诏书,蒙恬并不愿意相信,他劝说扶苏调查一番再决定也不迟,但是扶苏还是选择了自尽,蒙恬则被关押了起来。】 第12章 暴行苛政 哈?! 公子扶苏就这么选择自尽了?! 秦朝公卿们瞬间哑然,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系列神奇的发展。 就连先前一直沉浸在痛苦悲伤和恐惧中泪流不止的李斯都被这样的情况惊得止住了眼泪,原本的情绪也一时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就这么自尽了?在一封不知真假的突如其来的诏书的要求下? 在身边还有蒙恬劝说,在自己身在边疆远离中央,还有数十万军队——虽然不能保证这些军队会听从扶苏和蒙恬的指挥,但是竟然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的吗?! 所有人都神情复杂,包括李斯。 这让他们该说什么好,说大公子对皇帝的孝心忠心实乃日月可鉴,还是说大公子对陛下实在有些顺从过头了,还是说陛下的威望实高即使远隔万里也毫不影响?亦或者说—— 他们陛下在大公子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就是这么一个毫不留情要自己的儿子自尽,并且连最后见一面、说几句话的机会也不给的形象? 哪怕是此时心中惶惶已经在绞尽脑汁准备逃亡的赵高,看到这样的发展也不由感慨万分。 就连蒙恬都觉得这封诏书不太可信,要先查探一番消息再说,怎么大公子居然就这么要自尽了?!你可是皇帝的亲儿子,长子,视作继承人的儿子,你对于皇帝的形象居然就是这么个认知,对于皇帝的信任居然还不如大臣? 那个自己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扶苏当然也看到了这样的事情发展。 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但又有些隐隐的委屈——他觉得,那个他之所以就这么选择自尽,不正是因为相信父亲吗?! 正因为绝对相信皇帝,所以才压根不觉得皇帝的诏书有被伪造的可能;也正因为足够相信皇帝,才会毫不质疑皇帝的决断。 如果父亲真的要让自己自尽,那一定是有充足的理由,也有了充足的准备。 那自己还挣扎什么,难道一定要反叛自己的父亲吗? 再说,扶苏也压根不觉得自己能够反叛成功。 所以,如果那封诏书没有作假,自己倘若反叛,不过是让父子之情更加断绝。 他的想法嬴政还不知晓,但倘若嬴政能够知晓,一定会怒火蹭蹭往上涨——朕还要感谢你这么信任朕吗?你信任朕倒是信任了,但是怎么就没有一点儿子对于父亲的信任?怎么没有儿子觉得“父亲怎么可能要杀我”的信任? 再说了,朕如果真的对一个儿子不满,也根本犯不着让他自尽。 - 而百姓们看到这样的发展,更是一脸茫然。 对于皇室消息,不论哪个朝代,普通百姓都是一知半解,只能知道一些允许流传的、表面的消息,譬如皇帝圣明、皇后贤德、太子英明……,或者某一天,皇帝有了个宠妃、太子被废了…… 但是,像是这样全面而细节的皇室秘闻,那是真真没有听过——不是说民间没有流传过各种小道消息、对皇室朝堂的各种揣测,但是那都是小道消息啊! 怎么能跟这样的叙述相比? 而各种权谋他们暂且还看不明白,但同样的,对于公子扶苏就这么选择自尽,有不少人就表示了不解。 为什么就这么选择自尽了?那谁谁谁\/戏文……不还说什么要找个明白吗? 秦朝的百姓反应则更激烈。 公子扶苏之名,那就属于允许流传的那一类,而他流传出来的也多是好名声,譬如宽仁,譬如贤明,总之都是听起来很好的名声。 说句不好听的,有一些已经有点受不了如今各种法令政策的百姓,就是在心中存着一点微弱的希望——如果是这位公子即位,那么他们的日子是不是可能能够好过一点? 结果,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公子,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没了?! 【接着,李斯和赵高带着秘不发丧的皇帝遗体以及车队回到了咸阳,为胡亥举行了登基仪式。】 【作为非正常手段登基的人,胡亥并没有一个正常登基的皇帝所拥有的安全感。】 【而同时,他之所以能够登基,依靠的也全都是他人,并非后世一些皇帝那样完全凭借自身能力,因此,他的底气更加缺乏。】 【再加上他的年龄不过十二,没有受到过皇帝教育,也没有拥有自己的朝堂势力,更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朝政、治理天下、收拢自己的权力,因而,胡亥在登基后便开始了一连串的神奇操作。】 【一方面,他基本上完全听信赵高的言论,将大权都放给赵高以及李斯——严格说起来,李斯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力;另一方面,他用自己的逻辑开始尝试稳固自己的地位。】 【而这两方面加起来构成的操作,这完全可以说是惊天动地。】 李斯打了个抖,他猛然间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那个自己尽管这般汲汲营营,但最终必然落不着任何好——会有多坏还不清楚,但是绝非任何一种好结局。 没有经历过任何正当的储君教育的年幼的全盘相信赵高且自己毫无安全感的皇帝…… 同为朝臣的其他人,同样感觉不怎么好。 想要巩固权位的皇帝,想要攫取大权的赵高——这两者加起来,他们这些大臣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而大秦,大秦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 “胡亥最大的问题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心性残暴,完全不能以常理度之。”赵光义评价道,“且,还实在愚蠢。” 纵观历史,非正常即位、自身年幼、并无真正的前朝势力、也没有受到过正规的继承人教育……种种情况叠加的皇帝或者王侯,也并非只有胡亥一人。 但是,残暴可怖而荒淫享乐、几乎没有做一件好事儿的,也只有胡亥一人而已。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胡亥的那一系列举措,虽然不能说没有各种因素的影响,但最关键的还是他个人的问题。 而秦朝,虽然不能保证换一个二世就能让秦朝延续下去,但是显然,胡亥这个二世为秦朝的灭亡那是可了劲儿地添柴放火。 【总体来说,胡亥的操作包括如下几个部分:】 【第一个方面,干掉自己的兄弟姐妹,消除他们带来的威胁。】 【扶苏是第一个,随后他又将十二个兄弟集体处死,又将十个姐妹和六个兄弟集体处死,逼迫三个兄弟自尽,另有公子高见无力回天,上书自愿殉葬嬴政于骊山。】 【第二个方面,干掉对自己“有威胁”的大臣们。】 【蒙恬和蒙毅兄弟是第一波,随后一切朝中重臣,如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以及其他重要官员,都被处死或被迫自尽。】 【当然,这些人死亡后,他们空出来的重要官职,都被赵高用自己的亲信立刻填上,此外,地方官员惨遭毒手的也并不在少数——而胡亥对此毫无所觉,甚至并不觉得在自己干掉兄弟姐妹和朝中重臣的事情上,赵高有极力挑拨。】 【当然,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一个重要角色:李斯。】 【在胡亥的残忍愚蠢好享乐与对赵高的深信不疑的情况下,李斯压根做不到保全自己,甚至不能保全家人。】 【在一番斗争之后,李斯被捕,随后酷刑加身、屈打成招,最终李斯被俱五刑,同时夷三族。】 【朝中震荡连连,秦朝的政治系统逐渐迈向混乱和瘫痪的同时,民间也混乱一片。】 李斯彻底瘫软了下来。 俱五刑……自己确实推断出来那个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但是俱五刑的结果也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当然,最让他崩溃痛苦的,还是那个“夷三族”——这般惨烈,哪怕是过往的数个重臣都从未落得这个地步过! 那个自己精心计算,费心筹谋,最终自己死了也就算了,竟还让自己的家族亲人都不得好死……完完全全是错了!错了啊! 其他大臣一面为自己的遭遇悲痛,一面为自己的家人感到忧心,一面也不忘怒视李斯——在最初的时候,如果李斯这个左丞相坚决不配合赵高和胡亥,他们二人还能上位吗?还能轻易上位吗?还能造成这样的后果吗?! 嬴政来不及为自己的诸多信重之臣而悲痛,他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大秦的末路。 如果说黔首反叛导致大秦灭亡,还让他难以想象;那么胡亥这样的操作将会导致的后果,他却看得清楚明白。 ——即使没有什么黔首的事情,就胡亥这般的行事,最终大秦也还是要走向终结。 别的不说,中央朝中的手握大权的人——特指赵高——他如此渴望权力,胡亥又如此愚蠢贪婪,这二人最终怎能共存? 而一旦无法共存,以胡亥的脑子和能力,他能够是赵高的对手?! 就算赵高篡权夺位之后,也构筑不了一个长久稳定的王朝,可是那又如何?到了那个时候,大秦都已经灭亡了。 胡亥!非正常即位不是问题,但是这样的愚蠢又残暴,就是问题了! 【实际上,在嬴政在位后期,因为大量地征发徭役、六国百姓对秦法的不适应等原因,秦朝的治安问题就已经开始迅速恶化。】 【在皇帝出巡的时候,经过的山泽之中,就或许躲藏着一群逃犯、或者一群不愿意服徭役的人,他们默默地看着皇帝出巡的队伍,等着皇帝经过后继续活动。】 【在皇帝出巡的过程中,怀念故国的六国贵族们就开始试图刺杀皇帝,譬如博浪沙的那惊天一击,更关键的是,这一击未成,主导谋划此事的张良却可以轻而易举地逃之夭夭,并且自如流窜,从未被追捕到过。】 【在皇帝身在咸阳之时,甚至都遇到了打劫的盗贼。】 【种种情况,已经充分说明了当时秦朝社会治安的恶化,以及秦朝官府对于地方掌控力的不断下滑,乃至部分地方官员对逃犯、逃徭役的百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与反对朝廷的刺客的勾连。】 【同时,由此也可以看出百姓——特别是六国百姓,对于秦朝的不满和愤怒之情,并且这些情绪还在不断地积攒之中,只等着进一步的爆发。】 【皇帝于历史上的大功无需怀疑,但是皇帝自己也确实给秦朝的衰亡埋下了种子。】 【而作为二世皇帝的胡亥,就非常大力地助推了这种情绪的增长,将这个种子催发成了参天大树。】 【在登基之后,胡亥并不想着轻徭薄赋、宽简刑罚,他延续了皇帝在位时的大量徭役,甚至还更进一步,征发了更多的徭役、对待服徭役的百姓越发苛刻;同时,还加重了刑罚。】 【关于这个刑罚问题,和李斯还有关系。】 【出于自身的法家理论,也出于讨好皇帝以求自保的心理,李斯向胡亥建议要“深督轻罪”,胡亥当然予以同意,于是,原本就不怎么能被六国百姓接受的“轻罪重刑”被进一步发展。】 【由此,百姓们如何能够安稳过活?如何不对朝廷恨之欲死?】 【关于徭役,胡亥先是大量征发徭役修筑秦始皇陵,且这次还要赶工期,因此征发人数极多的同时,这些徭役的劳作时间也迅速提升,一时间民怨沸腾,死伤甚众。】 【除了皇陵,阿房宫也在修筑的清单之中,二者叠加,对于民力的使用极大。】 【同时,胡亥还调集五万人马守卫咸阳,并且要求各个地方向咸阳提供粮草——这是在常规赋税之外的;且,这些粮草在运输的过程中,运送粮草的人一旦进入咸阳方圆三百里内,就必须食用自己带的粮食,不能吃咸阳地区的粮食。】 【以上种种,给百姓造成的负担之大,已经到了无力承受的地步,更不要说就连常规赋税都在不断增长。】 【最终,一切爆发了。】 秦朝的百姓们几乎无法相信,他们根本不敢想象天幕中日后的自己和家人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这能活吗?别说过日子了,这还能活下去吗? 朝堂上的大人物命运如何,他们暂且关心不到;而他们自己的命运——徭役大量征发,劳作时间还延长,赋税不断增长,还要进行额外收缴……以及,轻罪对应的重罚还要进一步加重。 这些情况,让他们怎么活下去?! 六国百姓崩溃更甚,毕竟说到底他们是刚刚被并入秦朝统治之中的,尚未对秦朝产生彻底的归属感,面对如此情形,他们再是觉得原本的国家也不怎么样,也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设想—— 如果我们没有被秦朝统治,是不是就不用遭遇这样的绝望? 会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人之常情。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成了秦朝的子民,怎么办? ……要不,逃走算了?逃到山林之中,逃到江川湖泽之中,反正到哪儿也能活,就算那么逃窜活得艰难,可留在家中等着朝廷难道就能活得好了吗? 但是,这个决定终究是艰难的。 抛家舍业,百姓们的家中哪怕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做出这个决定也并不容易。 有人便心存希望:“现在能够看到这个……的也不只有我们,朝廷也能看到,那些公卿贵族还有……皇帝也能看到,他们总会做点什么吧?”皇帝也不想自己没了以后自己的儿子这么搞事情吧? 朝堂之上的大臣们,想来也不会愿意自己日后性命不保,自己的家人日后性命不保吧? “只要不是那个胡亥即位,换个公子,怎么样也不至于变成那样吧?”抱有这种心思的百姓并不少,他们到底还是不愿意去过流窜逃亡的日子的,“而且说不定朝廷能够稍微减轻一点赋税和徭役?” 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他们要求也不高,只要不是胡亥即位将天下搞成那样,只要皇帝能够愿意稍稍减轻一点赋税和徭役,那么他们的日子就能够好过不少。 第13章 为天下唱:大楚兴 【秦二世元年秋,在胡亥快活享乐不时杀个人陶冶一下情操的时候,在赵高把胡亥哄得晕头转向自己几乎成为了秦朝的真正皇帝的时候,在大泽乡——如今的安徽宿州市下辖镇,一场起义爆发了。】 【这一场起义,被称作是大泽乡起义,又称陈胜吴广起义。】 【此次起义并不是一场孤立的起义,在这场起义爆发后,引动天下,彻底拉开了秦末全国农民起义的序幕。】 【而秦末的农民起义,也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次全国规模的农民起义。】 “朕登基之后就明白了,只有别人愿意听你的话,你才真正拥有权力,而不是你有某个身份就会必然拥有权力。”尚且年轻的康熙从忙碌之中抽出空来,教导自己的太子,“保成,汗阿玛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同样尚是稚龄的太子胤礽懵懂点头,努力把这段话牢记在心,即使现在他一时间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日后他总会明白的。 康熙见儿子点头,也没有让他现在就必须明白的意思,只是感叹:“当全国的百姓都开始反对朝廷和皇帝,那皇帝虽然还是‘皇帝’,可又如何称得上是‘皇帝’呢?” 当天下震动揭竿而起,皇帝就不可能拥有真正的“皇帝”的权力了。 而这样的情况,自然也是大清要极力避免的。 【前面提到过,胡亥为了修筑皇陵和宫室,为了获得充足的享乐物资以及用于咸阳守军的粮草,高强度征发徭役并让他们劳作,同时不断提高赋税且加征其他税收。】 【陈胜吴广等人,正是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不过,他们要服的不是更卒或者外徭,而是戍徭。】 【七月份,应胡亥和赵高的命令,朝廷要征发闾左去渔阳服戍徭,陈胜和吴广就在其中。】 【闾左,在秦朝主要是指由雇农、佃农等贫苦百姓构成的群体。】 【陈胜,是阳城人,姓陈名胜字涉;吴广,是阳夏人,姓吴名广字叔。这两人出身贫贱,陈胜在年轻的时候当过雇农,而在当时,他就曾经和一同劳作的雇农说过这样的话:“苟富贵,无相忘。”】 【彼时的同伴对此不以为然,他觉得陈胜只是在玩笑,毕竟,大家不过是雇农而已,一直都要为主家劳作以换取维生的钱粮,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富贵?】 【而陈胜对此的回答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后来,陈胜的行为,倒也无愧于他当初的慨叹。】 秦朝。 不用等待中央朝廷的诏令,阳城等地的官员们自觉地就准备调动人手,将陈胜和吴广监视起来,等待朝中的决定。 而朝中对此的决策也非常迅速,毕竟这是针对两个人而已——先暂且压入官府之中看管起来,其他的看情况再具体调整。 当然,这个看管倒也不是当做犯人那样。 虽然秦法之中一贯奉行“刑用于将过”,且陈胜吴广这两人还被后世证实了发动了叛乱,但如今毕竟不比过去,不能想当然地就按照过往的方式行事。 【此次戍徭,当地官府派出了两名将尉押送,陈胜和吴广都被这两名将尉看中,选为了屯长,能够管理一部分的戍卒。】 【他们共九百人,屯于大泽乡这个地方。】 【本来,秦朝的徭役就不轻省,相关法律也相当严苛;况且在秦二世登基以来,这些问题愈发严重,此次前去服戍徭的百姓们,也都不想出什么岔子。】 【但,天公不作美,他们偏偏遇上了大雨连绵,道路阻塞,难以行进。】 【而按照这样的进度推算下去的话,必定会误了期限,无法按期抵达目的地。】 【按照《史记》中的记载,“失期,法皆斩”。】 【后来,在出土的睡虎地秦简中人们发现了有关于《徭律》的记载:迟到三到五天,“谇”,即责骂一顿;六到十天,缴纳一副盾牌;超过十天,缴纳一副战甲;直接逃避徭役的,缴纳两副战甲。同时,如果遇到天气问题,则还可以免除此次徭役。】 【这个出现,让许多人对于《史记》的记载不以为然,但是有一个关键问题:陈胜吴广等人,他们服的,是戍徭,而非更卒或者外徭这样的徭役。】 【戍徭,是兵役,与劳作建设工程的徭役并不相同。服戍徭的时候,陈胜吴广等人,他们的身份已经从普通百姓变成了士卒——对士卒的管理是军中的管理方式,军法与适用于普通百姓的民法是不一样的。】 【在先秦乃至后来的汉代,在军中因为失期而斩首的也并非孤例,因而陈胜吴广两人的担心也不能说完全错误。】 【即使放在如今,如果军中延误,与普通百姓去干工程延误,能是一个性质吗?】 【再者,胡亥登基之后,又出台了一系列更为严苛残忍的法律,不仅中央朝臣杀得人头滚滚人人自危,民间同样如此,早已经基本失去了对朝廷的信任。】 【而从另一个方面看,如果不需要斩首,假使他们延期抵达——显然这一次戍徭是没有取消的意思的——他们需要付出什么?】 【首先是戍边。他们本身就是来服戍徭的,戍边是必然结果;而如果因为失期被惩处,换到了一个境况更差的边境呢?】 【其次,假如要按照《徭律》来执行——先不考虑实际的执行效果,大家都知道,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以秦朝后期的社会治安基层掌控,实际能否如此执行并不好说;再者,以二世的风格,杀掉一群平民百姓算什么事儿吗?】 【按照超时最长、超过十天来算,要缴纳一副战甲,战甲在当时可以按照1344钱计算,这个钱是这群“闾左”能够掏得起的吗?】 【当然,按照秦法,掏不起钱可以拿劳役来抵,由官府提供食物的话需要干224天,自带食物的话要干168天,只不过,这些劳役的天数是不计算在百姓原本法定必须要服的徭役中的。】 【——以及,家中有奴隶的话,可以由奴隶代为服役,可是陈胜吴广等人都是闾左。】 【出于对于自己未来的恐惧,陈胜和吴广便开始想办法找出路了。】 赵光义坐在宫中,对此心有余悸。 “秦二世对百姓逼迫过甚,天下如何不苦?又如何不反?”赵光义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正气凛然,对百姓满怀悲悯之心,“不给百姓留一点活路,让百姓完全不相信朝廷,就会是这样的后果。” 也借此,进一步表达自己对秦二世、对于秦朝的批判态度。 秦法严苛,二世更甚,这样一来,因天气而失期的陈胜吴广如何不能心怀担忧? 再者,正如这个妖书所言,军法和民法根本不可混为一谈。 纵使是在大宋,民间徭役延误、做工失期,都还有回转的余地;可是要是军中延误……赵光义眯了眯眼,他绝不会轻饶! 况且,他一直觉得,自己北伐大计的屡屡失败,和军中没有严格听从自己的指挥乃至有时候拖沓延误,有着密切的关系。 想到自己的北伐,想到自己整顿军中和朝中,赵光义心中的对于农民起义的恐惧和愤怒之情总算消弭了大半,也能开始思考起大宋自己事情来。 ——前不久,赵光义刚刚收到了川蜀叛乱的消息,而他收到消息的时间距离叛乱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日,乱贼们已经攻占了数个城池。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对于“他们居然敢反叛朝廷”的愤怒、对于“贼军”进展如此迅速的恐慌、对于当地官员们无能并且还想要隐瞒消息的怒火充斥了赵光义的心头。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朝廷对川蜀地区的政令有问题,也不会觉得是自己选拔官员的眼光有问题。 如果说要顺应民意,以及被“妖书”所迫,他不能过于指责那些在他眼中的乱民,那么对于官员的指责赵光义就干得理直气壮了——如果不是这些贪官污吏无能之辈欺上瞒下、压榨百姓,如何会造成现如今的情况? 朝廷对百姓的拳拳真心,皇帝的一片爱民之心,都是被这群该杀的官员们搞坏了的! 百姓们也是因此才受到了误导,被几个早已对朝廷心生反意的贼人挑动,引发动乱。 一切,都是那些官员和贼人的问题! 等到叛乱平定,朕一定要好好对百姓展示一下朕的心意,也得给川蜀地区选任几个好的能够展示天子仁德之意的官员才行。 【如今已经失期,必然落不得任何好结果,那么怎么办?】 【大部分人遇到这种情况的一贯操作,逃跑?如果逃跑的话,被抓到也只有一个“死”字。】 【那既然总归是要死,失期是死,逃跑被抓是死,为什么不找一个更有价值的死法?】 【什么样的死法更有价值?当然是“举大计”了,也就是发动起义。】 【——等死,死国可乎?为国而死,岂不是更有价值?】 【定下了这样的基调后,陈胜便开始思考具体操作:“天下苦秦久矣”。既然天下都这么想,那么我们的做法必然会能够招募到人手。】 【“我听说二世是皇帝的幼子,而不是继承人,原本的继承人是公子扶苏”——虽然胡亥实行高压统治,但是这样的消息在民间压根没有被瞒住,而是四处流传;】 【“扶苏之前一直给皇帝进谏,最后被皇帝派到外面带兵,现在听说二世把无罪的扶苏杀了,但是大多数百姓们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除了扶苏这个大旗之外,陈胜又想到了一个人:备受楚国人爱戴的将领项燕,而项燕的情况在民间也并无定论,生死并不能确定。】 【有了这两面大旗,既能团结起来依旧对秦朝抱有希望的百姓,又能团结起来对秦朝没有什么感情的、特别是原楚国的百姓,而我们“为天下唱,宜多应者”。】 【对于陈胜的计划,吴广深以为然。】 【既然有了基本的计划,那下一个关键,就是占卜吉凶。】 【占卜的人明白他们打算干什么之后,便说他们所要做的事情必然会成功。但除了这句话,卜者又对他们说了这么一句:你们有把事情向鬼神卜问过吗?】 【既然已经占卜出了好的结果,那么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要提一句鬼神?】 【而陈胜当即明白了卜者的意思——想要让他人愿意相信他们的话,愿意跟他们起义,就需要借助鬼神的力量。】 【于是,陈胜行动力极强地当即开始了动作,他先是将用丹砂写着“陈胜王”的布帛塞到了他人捕捉到的鱼的肚子中,等到士卒们买了鱼准备烹食,便发现了这样的神奇情况,大惑不解;】 【随后,他又让吴广在夜晚去到驻地附近的庙宇之中,点燃篝火,模仿狐狸的叫声高呼:“大楚兴,陈胜王!”这个声音被戍卒们听到,都惊恐不已。】 【第二天,士卒们彼此不时窃窃私语,悄悄地看着陈胜。】 “这就是势啊!势既已成,其后举兵便可顺理成章。”有人感叹道。 像是举兵起义这样的大事,没有“势”便想去做,得到的必然只有失败。甚至是,连开始都没有的失败。 当然,这个“势”,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理解为所谓的“师出有名”。 而陈胜和吴广,即便两人最终还是兵败身死,但他们的头开得着实不错——鉴于二人的出身,再鉴于二人所做的事情在之前几乎没有可以直接参考的对象。 从无到有,开创者的事业一向都不好做。 他们的计划已经算得上是比较周全,先是确定了起兵的理由,找准了招募人手的方向,又明确了可以充当大义的理由、人选,再想到了为自己造势、引起注目的方法—— 在戍卒之中最容易让他们信服的鬼神之说。 所以……纵然是平民百姓,纵然微贱如尘,也绝不能对他们抱有全然轻视的心态啊。 虽然这些人平日里确实没有半分见识,也没有什么做大事的头脑,还没有读过圣人典籍不通文墨,根本是让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也难以被他们放在眼中。 但是,耐不住有些特殊的时候,这群庶民总能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突然就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而这些时候,往往还恰好是能够对朝堂、对他们的家族造成不小影响的时候。 第14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嬴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很久没有被气到这个程度了。 ——胡亥!篡权夺位、斩杀手足也就罢了,可他这个儿子怎能如此的愚蠢! 嬴政当然也是在意自己的子嗣的,对于胡亥就那么杀兄弑弟、屠杀姐妹的行径,已经让他血压不断上升,更是对这个幼子产生了极度的厌恶之情。 不过,如果一定要将儿女和江山放在天平上衡量一下孰重孰轻的话,那不得不说,还是江山更重要一些。 大秦的江山,是他一手缔造的,是前所未有的天下一统;但大秦的江山,同样是列祖列宗共同的努力,没有先王们的不断努力,大秦也不能走到如今的辉煌。 可是,在胡亥手中,这样的大秦江山眼见就要彻底倾覆了。 这让嬴政如何能够接受? 他根本就不可能接受! 胡亥若是残忍一点,夺权坐稳皇位的手段很辣一点,但是能够稳定住江山、能够维持住大秦的社稷甚至更进一步,也就罢了,看在治理江山的功绩的份上,其他方面都可以往后放。 但是胡亥,他偏偏是既残忍狠毒,又无知无能,只知道贪婪享乐,别说治理大秦江山了,他连作为一个皇帝的权力都不知道真正握到手中——他倒是杀掉重臣收拢权力了,但是这些权力也压根没有落到他的手中,而是被赵高掌握了! 何等愚蠢的蠢货! 而恰好,大秦的局面也不是什么天下太平、纵使有个不着调的皇帝也还能勉强撑一撑的样子。 在大秦的疆土之中,对朝廷不满之人比比皆是,像是陈胜吴广这样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突然灵光一现能搞出大事的人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更有一群又一群时刻准备着的六国贵族们…… - 【做完了先期准备,陈胜和吴广便准备正式起兵了。而在这之前,他们需要让这些一同去服戍徭的戍卒们站在自己身后、跟从自己,也需要处理掉那两个押送他们的将尉。】 【此时,吴广之前树立的良好形象就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被任命为屯长之后,吴广一向对士卒们非常爱护,而士卒们自然都很拥戴这样的长官,并且愿意听从他的差遣。】 【于是,在两名将尉喝醉的一天,吴广故意在他们面前不断提起自己想要逃跑,打算借此激怒两人,让两人当众侮辱惩罚自己,继而引动士卒们的愤怒。】 【在吴广的挑动下,两名将尉果然非常愤怒,鞭打了吴广,随后还拔出了佩剑。】 【见此,吴广立刻跳起身来,夺走了佩剑反过来杀掉了这名将尉;紧接着,陈胜也出手,两人合力杀死了另一名将尉。】 【做了这件事情后,二人召集了下属开始讲话:】 【“诸位遇到了大雨,都已经误了期限,而误了期限是要斩首的。再者,就算没有被斩首,但是前去戍边的人,最终也要死去十之六七。”】 【——就像是我们前面提到的,他们是戍徭而非常规徭役,若以军法管理,斩首也并非没有依据;但,陈胜吴广能够说服众人的更关键的并不是“失期斩首”,而是后面的这句话——戍死者,十之六七。】 【再加上一点:两名将尉已经被杀了。】 【不了解法律、不了解军中情况的普通士卒们,面对将尉被杀的情况,难道会觉得自己能有个好下场吗?在他们心中,他们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了,毕竟陈胜话语中有一点也确实是事实,他们去了边境,确实是要死上个七七八八。】 【陈胜清楚这一点,他接着道:“况且,大丈夫不死也就罢了,若是死,也要在历史上留下声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些王侯将相们,他们难道有什么天生的贵种吗?!】 【这样的一声质问、也是一声怒吼,不仅震动了在场的所有戍卒,更是流传青史,震动了整个天下,不仅是秦朝的天下,更包括了后世的无数个朝代。】 【其历史影响,堪称是雄鸡一唱天下白,雷霆万钧,穿透人心。】 【在这样振聋发聩的言语下,加之陈胜之前的分析利弊,以及将尉已死的现实,士卒们纷纷倒向了陈胜,表示自己愿意听从二人的差遣命令。】 陈胜的言语,以及他和吴广的行为,都对各个时空中的百姓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造反”或者说“起义”这样的事情——他们再怎么愚昧无知,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毕竟王朝治下,每年都不定在哪个地方有哪一群百姓冲了大户的家门乃至府衙——当然,这叫做乱民、叫做贼人。 但是,即使是在这样通过流传的小道消息、通过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也能够知晓一二“乱民”之事的情况下,普通百姓们,不论是乡下的农人、亦或者城镇中讨生活的百姓,都对于陈胜的言论感到了震惊。 这种震惊,从一开始就有了。 在陈胜说出“苟富贵,无相忘”的时候,在他依然是个雇农却信誓旦旦“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的时候,就让不少人感到惊讶愕然,甚至还有几分不可思议与嘲讽讥笑。 不过是个挣扎着混饭吃的雇农而已,怎么就敢想“富贵”了?又怎么就能说自己“鸿鹄之志”? 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们对于陈胜的不理解甚至不赞同,也都是发自内心的。 ——我们不过都是最底层的平民,怎么就能想着这种富贵?我们又怎么能“富贵”的起来呢?! 最重要的,当然是最后一句——怎么可能有什么富贵的机会呢? 大家生下来就是如此,就要这样地挣扎着过日子,祈祷上苍能够风调雨顺,祈祷当地的官员不要贪得无厌,祈祷朝廷能够减轻一些赋税……然后,就这么过日子,成婚生子,再告诉自己的孩子如何过日子…… 一切都是如此,一切向来如此,一切也本该如此。 怎么就能想那些富贵呢?那和我们这样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若是祖坟冒青烟,家中撞大运,得了贵人赏识,过上了更好的日子,那也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根本不能当真。 他们在心中这么想着,与他人这样议论着,但一双双黑沉沉的眼睛,却还是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神迹。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想呢?这么想也就罢了,怎么还敢这么说出来呢?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移开视线,明明心中觉得这都是狂言妄语、痴心妄想,但心中仿佛就是有什么东西在引诱他们、在推着他们——继续看下去! 然后,所有人——不论是为陈胜言论震惊之人,还是麻木茫然之人——都看到了接下来的发展:他真的迈出了第一步!真的,做到了第一步! 在面对可能的惩处的情况下,他没有就那么顺服于命运的安排,而是决定拼死一搏! 百姓们虽然受限于知识水平,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和意识到陈胜吴广的计划的意义,但是他们也确实能够听明白基本的故事内容。 他真的要反!——但是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这又不是平白无故要让人送死,而是总归都要死。那既然如此,与其就这么等死,还不如搏一个可能。 不论哪个朝代,也不论贫富贵贱,大家对于丧事的重视都是一致的,对于身后名的重视也同样一样。普通百姓不会像是朝堂大人们那样要什么青史留名,但也讲究身后名、死者为大等等。 从这个角度出发,同样是死,一个“死国”的名头就要有意义许多了。 而后续陈胜吴广巧妙利用鬼神之说造势的事情,则是让一部分百姓产生了疑问:这居然还能是假的?这居然还能是伪造的? 如果这些是伪造的,而那些戍卒们信以为真;那么他们所在的朝代,那些官员、甚至皇帝家的故事,会不会也是假的? 而倘若之前的内容是让他们震惊又有些恐惧,行动的过程让他们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的话,那陈胜最后一锤定音、彻底控制住局面的那句话,就是让他们从灵魂深处都开始颤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那些整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们,他们难道就是个什么天生的贵种了吗? ——按照秦朝现在的情况来看,后来的朝廷,哪一个都不是什么贵族建立的啊! 而这造成的初步震动,还要分两个时期来看。 以唐朝为界,第一个时期是科举制广泛推行前的百姓,第二个时期是有了一个小小的跃升可能的百姓。 第一时期,反应最大的百姓,还要数两汉中后期、特别是魏晋时期的。 不少人都面色恍惚,纵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此时此刻他们都已经仿佛忘却了所有,只是喃喃着重复这一句话。 甚至,就连一部分已经因为饥饿或者病痛起不了身、只能躺在一个也没有多少织物没什么被褥的床上的人,都情不自禁地一直想着这句话。 那些王侯将相们,他们也不过是凡人而已,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贪得无厌地夺走一切?他们又凭什么说他们理应高贵?凭什么说他们的血就要比自己高贵? 自己和家人乃至其他人,在冬日里每日都要祈祷不会被冻死,夏日里还要恐惧干旱炎热——至于说饥饿问题,这个问题的担忧和恐惧不分季节,每个季节都有可能出现。 而那些所谓的贵族们,他们则是日日享乐,家中的衣食数之不尽用之不竭,财富更是让人无法想象……随后,他们还压根不把百姓的命当命,随随便便毁坏庄稼、打死打残几个人…… 凭什么,凭什么呢? 要说什么这些贵族们才华横溢、治理有方,那也都是见鬼。 ——他们能不知道自己这块地方上的官员们治理的到底怎么样吗? 治理的效果分毫没有,倒是向他们加征赋税徭役是永远都有! 过往的许多时候,大家都接受了那些王侯们所说的,“大家天生就是不一样的,他们就是理所当然的贵族”这样的说法,但是现在…… 即便是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那些贵族们就应当是贵族的时候,都少不了冲进大户家中劫掠的人,更何况是现在? 而第二时期,这样的话的冲击力同样不小。 只不过,尚且天下太平时候的百姓们,心中更加坚定的是,要让自己家中或者自己族中,出一位进士老爷!出不了进士老爷也没关系,举人老爷也很好啊! 而王朝走向衰退时期,乃至王朝末期,朝堂混乱,地方无人管控,豪强地主、官员士绅疯狂压榨百姓的每一滴血,平民百姓纵使家中有子孙有什么读书天赋也根本出不了一点头…… 这一句话对每一个心怀不满和绝望的人而言,都是一束光线,冲破黑暗,指明方向。 【而就在此时此刻,在陈胜吴广起兵这件事情上,秦朝的另一个致命问题,也彻底暴露了出来。】 【——基层官员力量不足。】 【准确来说,应当是“可靠的基层官员”数量严重不足,继而导致秦朝实际上对基层的掌控力急剧下降,完全不能与统一六国前的原本的秦国相比。】 【更何况,新统一的六国百姓对秦朝也没什么归属感,这导致本身贯彻基层治理管控的难度就要比统治秦朝故地要提高不知道多少,如今又有了基层可靠官员严重缺乏的问题……】 【如此一来,秦朝在统一后,整体社会治安情况不断恶化,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而缺乏足够的可靠的基层官员,也是秦始皇想要清理干净六国贵族,最终执行效果却大打折扣的一大原因——各地的官员们或者是自身力量不足,根本敌不过在当地扎根已久、势力庞大的六国贵族;或者是本身就和六国贵族有着各种各样的勾连,通风报信、帮忙掩护还来不及,更不可能严格执行朝廷命令了。】 【总而言之,基层可靠官员的严重缺乏,给秦朝带来的影响是致命的,这也是秦朝迅速就走向衰亡的原因之一。】 【本身就是刚刚统一,所有人都对“统一”缺乏认同感,然后实行的整体制度又存在问题,与当下并不适配,对待民力又压榨过度……这些导致民间出现反对声浪后,基层的可靠官员又严重不足,导致朝廷对于这些情况并不能够及时镇压或者疏导。】 【事实上,秦朝之所以出现这个致命问题,也算是一个正常的结果。】 【原因很简单,秦朝的统一速度太快了——当然,我并不是说快速完成统一不好。】 【只不过,统一速度很快,但是秦朝原本的基层官员储备却跟不上新增的需求,这就导致了基层官员的缺口不断扩大,继而导致朝廷面对的地方的压力也不断增大。】 【而秦朝朝堂内部一部分人支持分封也有这个因素:如果在地方上分封皇子,那么在朝廷和地方——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不满的人以及六国贵族——之间,就可以多出来一道屏障,也就是诸侯王。】 【在朝廷想要压制地方之前,当地的诸侯王就必定比朝廷更在意这个问题,而一定程度上,可以这么说,皇子分封的诸侯王,要比一些不知根底临时任命的地方官员可靠。】 【当然,秦朝选择坚决的郡县制度,这也是正确的,完全符合历史潮流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对中央的压力就会增大。若是中央始终清醒可靠或许还能勉力支撑渡过难关,但是吧……】 第15章 天下景从,四面进军 刘恒点头。 现如今,地方上的诸侯对于皇帝而言并不是什么让他开怀的角色,但是他也并不觉得高皇帝当时分封诸王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还是那句话,当时的局势如此,分封诸王已经堪称是非常好的选择了。 彼时汉家天下初立,但是将领们都身负大功,各地百姓们对于所谓的“统一”也并不怎么认同,秦朝的天下实在短暂,况且即使是在这短短的时间之中,不少地方的百姓都已经内心极度不满,不仅没有认同统一,更是觉得统一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且,虽然天下一番乱战,可是六国贵族们的生命力也着实是顽强,到了那时候还有不少依旧活跃在地方。 这时候,高皇帝能怎么选?只能是郡县分封并行。 当然,作为开国皇帝,高皇帝还是尽可能地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比如,干掉所有的异姓王侯,从此,天下才称得上是刘氏天下。 而那些势力逐渐膨胀的同姓诸侯王们……那就是他和他的子孙的事了。 如今虽然不能直接动手,但是从旁削弱也已经可以着手进行了。 - 刘彻笑了:“秦始皇当时若是不坚持自己的郡县制,他就不是秦始皇了。” 某种程度上,他也挺能理解嬴政的想法的。别的不说,作为幼年登基、成功掌权、压服众臣、一统六国的秦始皇,嬴政必然是一个极为坚定的人,这种人轻易根本不可能改变想法。 当然,这种性格有好有坏,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刘彻就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了。 ——若是随随便便就改变主意,这样的人怎么能担得起皇帝的名号?怎么能担得起天下大任? 现在,大汉已经对匈奴开战,为了战争,全国都已经运转起来;虽然如今暂且还能依靠着积攒下来的家底进行作战,但是时间一长,必然会对民间增加压力。 刘彻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相关的计划——停战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暂时增加一下民间的负累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至少,朕会保证,那些增收的赋税或者徭役,一定会用到该用的地方上去。 而再往后……就是完成转向。 刘彻调整了一下坐姿,他性情刚硬,决定了的事就绝不会改变,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做好后续的准备和安排——有了秦朝的先例,大汉当然不可能按照战时状态一直运转下去。 若是他真的一直以战争状态运转全国而不打算停止,那他就不是什么性情刚硬了,而是纯粹的脑子有问题。 【总之,在彻底说服了其他戍卒之后,陈胜吴广就将这支队伍组织起来,以扶苏和项燕为名号,同时,所有人袒露右臂为标志,以大楚为旗号。】 【在正式起兵作战前,陈胜又带人构筑了高台,在此宣誓,并用两名将尉的头颅祭天。】 【随后,陈胜自立为将军,将吴广封为都尉,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停驻的大泽乡。】 【在高涨的士气之下,在完全出其不意的起义之下,在秦朝可靠的基层官员严重缺乏的情况下,陈胜的队伍进展神速。】 【他们很快攻下了大泽乡,并且收编了当地的军队,随后就去进攻蕲县,这个地方也很快被他们拿下。】 【此时,陈胜开始分兵,他自己带兵攻打苦柘、谯两地,以及铚、酂,而一个来自符离的名叫葛婴的人则带着另一路兵马,去进攻蕲县东面地区。】 【陈胜一路高奏凯歌,不仅接连获胜,还不断地收揽士卒,起义队伍逐步壮大,等到兵临陈县之时,陈胜的这支起义军,已经有一千多名骑兵,六七百辆战车,以及数万的士卒。】 【而陈县——不知是什么原因,此时只有守丞一名官员,县令和郡守都不在。】 【最终,陈县守丞兵败身死,陈胜带着军队入驻陈县。】 【陈县也被陈胜当做了自己的第一个据点。】 明朝万历年间。 一名中年文官抚须叹道:“自古亡乱之祸,不起于四夷,而起于小民。” 他每回顾一番史籍,便对自己这一观点越发认同。 看看过往的那些强大王朝,不都是亡于内部的民变? ——如秦朝,其如此之强横,以至于吞并六国一统天下,最终还能压制住遗留的六国贵族,让他们不敢大规模行动。 最终,动摇了秦朝的国祚,吹响了秦朝灭亡的号角的人,还是如陈胜吴广、以及他们所率领的小民而已。那些一直心怀反意,同时也是秦朝朝廷的重点关注对象的六国贵族们,可并没有肩负起如此大任。 秦如此,汉亦如此,其后隋唐同样如此,再之后的元也没有例外。 至于两宋,至少可以说,在北宋京师被破之前,内部的民变也早已经是数不胜数,天下也早已不是一片祥和平静之态。 再有,那灭掉辽的金,在最初之时又如何不能算作是辽的民呢? 当然,这名官员,或者叫他郭正域,他生出这样的慨叹,也绝不仅是为了历史上的陈胜吴广之事。 作为大明的官员,还是正处于万历皇帝在位期间的官员,郭正域虽然确实一直身在京中没怎么外放过——最多不过担任南京国子监的祭酒一职,但是郭正域对于大明整体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和明晰的。 这也不是说他的能力多么强,外面的人手多么广,实在是这些事情都是朝堂皆知的事实:二十八、二十九年,多地发生饥荒,甚至其中一次都蔓延到了两京地区,更有甚者,个别地方甚至出现了食稚子的行为。 虽然大明天下辽阔,隔上个几年有几个地方出现一点饥荒或者洪涝之类的灾祸,也不过是寻常之事。且以大明的力量,赈济灾荒休养生息也并非大事,但是…… 但是这些年以来,朝廷是个什么情况,郭正域还是看在眼中的;皇帝乃至皇长子是个什么情况,他也同样看得清清楚楚——毕竟,他到底担任过皇长子的讲读官。 民间情况如此,灾荒总会在整个天下的某几个地方出现,或连续、或隔一段时间;朝堂情况又是这样,皇帝拒绝上朝,甚至有时对递交上去的奏折都不予理睬——官员是真的出现了空缺啊! 而,作为家中有一定产业的士大夫阶级,郭正域也知道,这这两年的天气着实有些古怪。 ……这么下去,大明会变成什么样? 昔日太祖揭竿而起,建立了大明;可是大明的日后呢? ---- 郭正域只能心中思虑,却难以与旁人多言。 而他也不知道,大明这两年的气候情况以及日后将会出现的气候变化,与原本就一直持续的小冰河时期有关,也与就在不久前、在地球的另一面的南美洲上的埃纳普蒂纳火山的喷发有关。 火山的喷发不仅摧毁了附近的村落和农业,还影响到了全球,欧洲地区迎来了多年的寒冷漫长的冬天,亚洲的气温同样进一步下降,农业减产…… 【在陈县整顿了几天之后,陈胜便宣布,要召集当地负责教化管理的三老和富有名望才能的乡绅豪杰,共同商议大事。】 【所有参与此次会议的人都表示,将军您身披战甲,手执锋锐,讨伐无道昏君,诛灭残暴的秦朝,重塑楚国的江山。有着这样功劳的您,理当称王。】 【于是,陈胜顺应民意,被拥立为王,国号则定为了“张楚”。】 【而随着陈胜吴广起义、攻破城池、自立为王的消息四处流传,各个郡县的百姓、因逃徭役赋税刑罚而变成贼寇四处躲藏的百姓、心怀野望的六国贵族们,纷纷也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他们将自己所在地区的官员抓了起来,宣布了这些官员的罪行然后杀死了这些官员,响应陈胜的起义。】 【自此开始,中原大地上便进入了烽烟遍地的时期,各路人马都高举旗帜,争斗不休。】 【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不到三个月,燕、赵、齐、魏等地都有不少人已经打出了恢复六国的旗号,自立为王。】 【特别是楚地,有许多支不少于千人的势力。】 秦朝朝中,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沉痛之情。 这样的遍地烽火,这样的反对浪潮……大秦真的是危矣! 若说是只有陈胜吴广一支反叛力量,或者再多加上那么两三支,那以大秦的强大力量,是足以将这些乱民迅速镇压下去的。 虽然确实没有怎么面对过这样的“起义”力量,但是只要数量不多、呈孤立之势,那就不算大问题。 可是,怕的就是如上方妖书所呈现的那样,遍地烽火,处处都有人挥舞大王旗,地地都有人投奔反叛队伍,人人都不愿意再服从大秦的统治,人人都想要改换一番天地。 这样还能怎么办?朝廷还能如何镇压? 所有的反叛力量或许彼此并不和睦,但是如果真的朝廷觉得可以借此就将他们一一分化剪除,那才是太过于天真——不是不能这么做,但是效果并不一定能够如何。 还是那句话,打出反旗的人,反叛大秦的队伍,太多了。 及至此刻,朝中的公卿们,乃至于皇帝皇子们,才真正意识到了“民”的力量。 大秦倘若真的灭亡,绝不会少了那些六国贵族们的努力;但是导致大秦真正走向灭亡的力量,是这一个又一个、一群又一群的民。 虽然平日里,这些黔首看起来毫无威胁,没有丝毫反抗朝廷的能力,比起朝廷的强大,他们宛若一只只蚍蜉,只能乖乖地按照朝廷的安排行动,顺着朝廷给他们指出的路来行走。 不论那些安排是否合理,也不论那条明路究竟是否是真正意义上的明路。 但是,这些过往看起来弱小无比的黔首,在某一时刻却能够聚集起来,能够反抗朝廷的法度和命令,最终,还能爆发出来这样可怕的力量。 他们在陷入因震惊而产生的沉默后,又尽可能迅速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必不能让大秦走上那条道路! 而想要改变,也意味着大秦在对待黔首的态度和方式上、在整体的赋税徭役制度上、乃至在一贯以来的刑罚律例制度上……都需要做出改变。 至于说,这个揭露了各地反叛大秦以及黔首为什么对大秦不满的东西…… 嬴政冷静道:“此乃我大秦历代先王的保佑所降下的神迹,正是为了引导大秦、庇护子孙、避免祸患而来。” 谁说这个东西是为指责大秦而来?谁又说这个东西是为了为那些反叛之人高唱赞歌而来? 这分明就是大秦的祖先庇护,为了挽救大秦而来! - 朱元璋看着陈胜自立为王,虽然画面中的对方意气风发,但是朱元璋却直摇头。 “此时称王,有些快了。”朱元璋评价道,按照他的想法,即使是第一个举起反旗,但是也不应当这么快就称王。 不是说不能称王,而是陈胜现如今的力量尚不稳固,占有的地盘也并不多,简而言之,就是陈胜此时还没有充足的底气去称王,他抵不住秦朝的攻势,也不一定能够抵住其他有野心之人的攻势。 当初他自己起家,就是主打一个“低调”,坚持发展,广积粮,高筑墙,且——缓称王。 当然,陈胜也不是不可以选择称王,但是若是这么行事,就要有相应的手段。比如,积极联合其他反秦势力,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形成一个反秦的联盟…… 【占领陈县后,陈胜继续坐镇其中,而将吴广作为假王,或者说“代理王”,率领主力向西进军,准备进攻荥阳(郑州西北);命令宋留带兵前往西南,进攻南阳郡(河南南阳);又以陈县之人张耳、武臣和陈馀领兵,向北进攻赵国地区;汝阴人邓宗,则带着另一支兵马向南去进攻九江郡。】 【随后,又加派一支军队向北进攻,由周市率领,目标是原本的魏地。】 【而在大军陆续出发之后,陈县来了一个人。是谁呢?葛婴。】 【葛婴,就是那个在陈胜自己率领主力进攻陈县等地的时候,被陈胜命令带着一部分兵马去进攻蕲县东面地区的人。】 【虽然他理论上是受到了陈胜的信任,才得以接到这一命令的;但是,在带兵离开之后,葛婴某种程度上是辜负了陈胜的命令——在攻下东城(安徽定远县)之后,葛婴并没有回去找陈胜会合,也没有在当地驻守等待陈胜,而是直接拥立了一个名叫襄强的楚人为楚王。】 【嗯,这个行为怎么说呢,反正是体现出了这些起义军的一些心态。】 【襄强此人,在史书上不要说详细情况,就连大概叙述都没有。关于他的记载,只有“楚人”“被葛婴拥立为王”和“被葛婴所杀”三点,关于他有没有什么出身,葛婴为什么选择拥立他,统统没有记载。】 【而他被葛婴杀了——非常快。】 【在葛婴听说陈胜在陈县自立为王之后,转头便杀了襄强,然后跑回了陈县,打算给陈胜报告自己的情况,让陈胜原谅自己。】 【陈胜知道了葛婴的情况后,面对现在才跑回来的葛婴,毫不留情,直接将葛婴杀了。】 第16章 突入函谷 已经成为皇帝的胡亥对于天下居然敢反抗朝廷的事情,极为恼怒。 “这群贱民如何敢做出这种悖逆之事?!”他怒声咆哮,在这个妖书展示陈胜吴广这两个贼人之前,他都不知道民间居然出了这等恶事。 见皇帝如此愤怒,知晓皇帝行事风格的臣子们不少沉默不语,而一些博士儒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陈胜吴广之举为造反,罪证明晰,罪无可赦。还请陛下即刻发兵剿灭他们。” 但是,这句看起来没什么毛病的话,却直接拍到了马腿上,胡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叔孙通挺身而出,沉声道:“此为谬论。今天下一统,四海归一,各处兵器已不复用,且有明主在上,四方归心,官员人人尽职尽责、忠心耿耿,如何能有造反之人?!” 胡亥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叔孙通接着道:“陈胜吴广之辈,不过盗贼尔,何足挂齿?无需陛下劳动,各地郡守们就能将其抓捕归案,还天下一个太平。” 话到此处,胡亥的怒火总算平复下来,他略一颔首,表示同意了叔孙通的建议。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秦朝公卿们——不论是为大秦劳心劳力一片丹心之人,还是赵高亲信只想要权力和享乐之人,面色都不是非常好。 忠心于大秦的官员们,满心里都是对秦朝未来的绝望,有这么一个皇帝,大秦还有什么未来? 赵高一系的官员们,则是对自己未来身家性命的担忧,他们是不是得想想后路了? 而说出了这么一番合胡亥心意的话的叔孙通,心中也是复杂万分。皇帝居然会连对方是“造反”都不能接受,反而对于“盗贼”的说法非常赞同…… 秦朝眼瞅着是要完了。不论这陈胜吴广等人最终结局如何,秦朝有这么一个皇帝,又有赵高这么一群官员,堪称是毫无出路。 所以——他还是赶紧找个机会跑吧! 至于说什么一直陪着秦朝……这是什么话,从春秋时期开始,大家不都是投奔明主的吗? - 而嬴政时期的秦朝,众人的态度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一方面,他们对于陈胜麾下这些个人的行为颇有几分无言,对于陈胜本人的行为也不欲多言;另一方面,他们开始研究陈胜兵力调动背后的计划和目标。 “他要荥阳,是要打开进攻关中的通道,但荥阳乃重镇,必不是吴广能够轻易突破的。”蒙毅道,陈胜的计划并不难分析,可以算得上是简单直白,“而他既想要尽快接收原本的楚地,又很想要获得北面的赵国等地……” 原因嘛,自不用说,一方面陈胜是打着楚国旗号起兵;另一方面,不论是楚地还是赵地,对于大秦的反抗之心都从没有熄灭过。 而且,北方边境的大秦驻军若是想要南下,也必须要经过赵地等地区,若陈胜能够握有这片地方,那么就能有效牵制大秦的北方守军。 王绾对于陈胜的计划颇有些瞧不上眼,对于陈胜的用人同样如此:“他想要楚地和赵地,实在是胃口有些大了,当地盘根错节的贵族们会愿意让他变成新王?” 如果这样,那大秦还何须这般苦苦筹谋,费心想要切断六国贵族在当地的势力和影响力呢。 六国贵族们之所以没有清理干净,除了因为大秦的基层官员人手匮乏之外,还因为他们在当地扎的根实在是深,影响也实在是大——强大一些的贵族,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就等于某个地区。 这样的情况,不是直接杀光就能够解决的,特别是六国土地上这样的贵族比比皆是,直接动手的话引发的后续问题太大,不好处理。 而既然这些贵族在当地有着这样的力量,他们又怎么会接受陈胜? 对于他们而言,反秦当然是要反的,但是如何反,用哪个人来当旗帜,那都需要由他们自己来选择。 王绾断言道:“像是葛婴这种事情,日后必将会再度出现。” 或许是像是葛婴一样拥立他人,或许是干脆自立为王、脱离陈胜,但总归,葛婴的情况绝不会只出现这么一次。 【作为秦朝重镇,荥阳驻守的兵马并不少,且城墙坚实;同时,作为荥阳上级三川郡郡守的李由——李斯之子——也并非什么无能之辈。】 【因而,在面对据城坚守的李由,吴广连攻多日,都未能攻下荥阳。】 【顺带一提,李斯现在还活着。】 【面对这一僵局,陈胜决定增派兵马,走另一条路。】 【此时,在陈县中受到他信任的有两个关键人物,一个叫做蔡赐,上蔡县人,受封于房邑,因而有个“房君”的称号。在有关荥阳问题的商讨中,陈胜在与会陈县豪杰们的建议下,将蔡赐封为上柱国。】 【另一个人叫做周文,也可称为周章,是陈县声名颇盛的贤人,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经历——曾经在项燕的军中占卜望日,有着从军经验;此外,他还曾经侍奉过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 【陈胜任命周文为将军,带着一队兵马向西行进。此时是秦二世元年七月。】 【而周文确实有几分才干,在向西进军的过程中,他一路上还不断地扩充军队。周文绕过了荥阳,直指函谷关。】 【在抵达函谷关下的时候,周文的军队已经扩张数倍,拥有千乘战车,以及数十万的士卒。】 【函谷关并不是周文所部的最终所在地。】 【等到秦二世元年九月,周文带兵突破函谷关,一路向西,抵达了一个叫做“戏亭”(陕西临潼东)的地方,并在此驻军。】 【戏亭位于戏水西岸,此地距离秦都咸阳,不过百里。】 【到了此时,胡亥终于从自己的幻梦中、从每日的享乐中清醒过来,召集群臣商议应对之法。】 大秦公卿一片哗然。 不是为了李斯之子李由,也不是为了陈胜选择增派兵力的做法,当然也不是因为蔡赐和周文这两人的出身经历,而是因为——函谷关! 函谷关是什么地方,凡是有点见识的秦人,都不会不知道函谷关,也不会不知道函谷关于大秦的意义。 对于秦而言,函谷关是什么地方? 大秦关中,之所以叫做关中,正是因为其被数座关隘包围保护,而函谷关,正是其中的关键之一,更是大秦走向强盛的一个要点。 昔日商君谏言,据黄河、崤山之险,而孝公采纳谏言,从魏国手中夺得崤函之地,始设函谷关。 而正如商君所言,拥有了函谷关的大秦,便如插上双翼。只要据有函谷关,那么大秦就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迅速扩大。数次五国联盟都未能踏入大秦腹地一步,正是因为有了函谷关;魏国最后一搏也未能成功,同样是倒在了函谷关脚下。 两任楚国国君,两个战国公子——其中之一正是春申君,都没能突破函谷关。 怎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不过是一个视日官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且迅速地突破了函谷关?! 他凭什么?!周文此人并无声名,其所率军队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纵然在一统六国之后,函谷关的战略地位略有些下降,但其依旧是大秦的核心关隘之一——拱卫京畿之地,同样需要函谷关这样的关隘。 因而,大秦对其的重视也并没有如何减少。 嬴政揉了揉额角,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同样不小,毕竟,多少年了!大秦上一次被被敌军攻入关中腹地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 通武侯王贲道:“陈胜起兵不过九百,而他却敢于兵分数路,定下目标,想来是与天下各地的动乱有关。倘若此事为真,那么周文所部面对的守卫力量大约也同样如此。” 陈胜起义,不论如何,他最开始的人手数量不会超过九百,而就依靠这么多人,他就连克数城,并且攻下了陈县,随后还敢于分派数支兵马四处进攻——要知道,就算陈胜可以从陈县以及之前的几个地方补充兵力,但是最终也不会太多。 那么,陈胜是怎么获胜的?他又为什么敢这么做? 关于这些问题,就可以用两件事作为推断例证:一是陈胜进攻陈县之时,此地仅剩下了守丞一名官员还在带兵作战,县令和郡守却不知所踪。 二是在陈胜起兵并且自立之后,天下各地纷纷响应,黔首们反抗官府,杀死官员。 那么,由此可以推出,天下大量地区的官员们,要么被暴起的黔首们所杀,要么得知消息迅速遁走。而没有了官员的城池,黔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 会不会主动打开城门,欢迎那些反叛势力? 以上种种,若是属实,那么周文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中从陈县一路抵达函谷关的原因,就有了答案——各地的官员们或是逃走或是被杀,总归是没有什么守城力量了,而黔首们有极有可能会主动开门…… 这样一来,周文的行军速度如何不快?他的军队如何不会壮大? 除非他是一个完全没有脑子的残暴之人,但是周文显然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那么,城池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关隘又怎么不可能? 李斯总算找到了一个机会:“且彼时我大秦的朝堂恐怕正陷入混乱之中……”虽然这个问题也有那个他的因素,但是绝大部分问题必然是赵高此人所致。 本来,函谷关就有可能出现如其他郡县一般官员逃离或者投降的事情;而若是朝廷的混乱波及到了函谷关这个重要关隘以及相关官员的话…… 有没有可能出现“函谷关守将满心怨愤”“函谷关守将不擅兵事”“函谷关守备松散,面对敌袭毫无防备”,甚至“因朝堂争斗,函谷关守将职位暂且空缺”“函谷关守军数量严重不足”之类的事情? 以上种种,只要有一种成真,那给函谷关带来的灾难就是毁灭性的。 嬴政头上的青筋再度跳动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大秦的重要门户居然有可能被这样突破——比起大秦自己的将领反叛\/逃走\/无能\/根本不存在、周文完全是捡了个大便宜才突破函谷关,周文天纵奇才、用奇兵突破函谷关的可能性,都让人一下子愿意接受了呢。 其他公卿的反应与皇帝颇有几分相似。 他们都听明白了王贲和李斯话里话外的意思,但正因为听明白了,他们的反应才会如此。 还不如是因为周文是个天生名将好! 有人再度将视线投向了李斯,饱含惋惜和愤怒——你儿子教的不错,还坚守荥阳;但是你为什么要在陛下崩逝之后搞事儿?!若是你不这么瞎搞,指不定大秦根本就不会出现上面的各种问题! 现在好了,一个无名之辈都能凭借运气杀入我大秦腹地了。 李斯刚刚才干净了一点的额头再度开始冒汗。 他清楚,只要朝廷还没有彻底完蛋,那么抵挡住乃至消灭周文所部,并不困难;真正的问题在于,在周文、陈胜之后,朝廷该怎么面对四面燃起的烽烟? 该怎么处理各处挥舞的反旗? 以目前胡亥展现出来的头脑来看,他显然没有这样的能力;而以赵高展现出来的能力来看,他同样没有处理这样严峻的局势的水平。 至于自己……有没有能力都不重要了,反正是要死了。 【秦朝的气数在此时尚且未尽,在胡亥倍感不安之时,一个人站了出来:少府章邯。】 【章邯表示,如今敌军人多势众,距离咸阳的距离极近,想要调集周边郡县的兵马前来作战已经来不及了。附近的骊山刑徒众多,陛下不若赦免一部分刑徒,给他们分发兵器,让他们来作战。】 【一心想着解决威胁的胡亥立刻同意了章邯的建议,让少府章邯赦免因罪而在骊山服徭役之人,以及奴隶所生之子,将他们组织成一支军队,前去进攻驻扎在戏亭的周文所部。】 【此时,是秦二世元年九月至二世二年十月。】 【在章邯的攻势之下,周文所部的溃败速度,与他们先前的进军速度一致。】 ———— ———— 注: 在汉武帝以前,天下一直按照《颛顼历》,以冬十月为每一纪年的岁首,以次年的秋九月为纪年的年终。不过,虽然是岁首,但是十月同样叫做十月,并不改变名称。因此,“秦二世二年十月”其实是指秦二世二年年初,但是此时与秦二世元年还处于同一个公历年,也就是公元前209年。 第17章 败军之相 【在戏亭一战,周文兵败,不得不退出函谷关,驻扎于曹阳(河南三门峡西南)。】 【在此地停留了两三个月之后,章邯率军追击而至,周文再败。】 【随后,周文带兵逃至渑池,停留十余日后,又一次被章邯带兵追上,而这一次,周文未能带兵逃离,在军队被击溃后,周文自尽,其残部选择投降章邯。】 【而周文的败亡,还引发了连锁效应。】 胡亥眼睛一亮:“什么连锁效应?莫不是这贼人身死,让那些盗贼明白他们绝非大秦的对手,最终都老老实实地归降了?” 先前得知周文竟然一路突入函谷关、甚至深入到了戏亭一地之时,胡亥不是不惊恐和愤怒的。 但是,周文的威胁并没有维持多久,他都还没有怎么发泄怒火和不安,周文就来了个兵败如山倒——他的军队,甚至都没能敌得过那些刑徒和人奴产子。 这样的军队有什么威胁力? 胡亥一扫之前的阴霾,此时甚至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样的军队,能有什么用?就这样的“起义”,对大秦能有什么威胁?对他这个皇帝又能有什么威胁?! 说是什么各地纷纷响应,但要是像周文这样的响应,什么用都没有! 他还担心什么?分明应该保持愉快的心情,看这些人走向末路才是。 胡亥再度笑了起来。 【此时,荥阳,吴广依旧在带兵与李由对峙。】 【多日以来未有寸进,已经让吴广军中的一些人心思浮动了——他们对一直进攻荥阳的意义产生了疑问,对于吴广的计划产生了质疑,对于大军接下来该怎么做与吴广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我们是进攻的一方,如今死守在荥阳这里,有什么作用吗?我们不应该尽快剿灭秦朝的力量吗?】 【而就在这时候,率军西进甚至进入了函谷关的周文的死讯,传到了荥阳一带。】 已经收拾包袱在离开咸阳的路上的叔孙通默默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他在心中下了一个判断:有二世这样的皇帝在,大秦几无来日;而陈胜所部,虽有首唱之能,但是实则也无来日。 陈胜起兵,但其后却堪称是毫无经营之意,刚刚在陈县坐定,便四散兵马,全然不管这些作战计划是否合适,也不关注这些被分派出去的将领们是否可靠——不管是能力,还是忠心。 周文战败身死,所部投降少府章邯;那章邯的下一个目标多半就是荥阳。 荥阳城外的吴广……他有能力扛住章邯大军吗? 更关键的是,从陈胜吴广的经历来看,他们未必能压服手下之人。那么,在敌军即将压境的时刻,不能服众的吴广又会面临什么?控制不了各地将领的陈胜又会面临什么? 而若是继周文之后,吴广再败,收到这一连串消息的陈胜及其部下,又会有什么反应?陈胜之前派遣出去的军队,会有人愿意前来援救吗? 想到这里,叔孙通不禁叹气。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他好不容易在一统六国的秦朝朝堂中立足下来,结果突然皇帝就驾崩了,然后换上来的还是二世这么个皇帝,眼瞅着就要将秦朝彻底玩儿完; 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放弃自己之前在朝堂中的所有经营,并且尽快逃离咸阳,投奔一个新的明主; 但是,带头造反,啊不,起义的陈胜,也同样是一个不太能扶得上墙的,这什么张楚政权也眼看着就要走向结束,同样不是什么好的投奔对象。 可,陈胜虽然不行了,但是被他指派出去的将领们,以及其他各个受到了他的号召而出现的豪杰王侯们,可还在呢。 ——如此一来,他还得花费大量心力不断地分析判断各方势力,以求能够找到一个不错的明主,避免自己的努力再度打水漂的可能。 唉! 但是这天下风云动荡,他如何能够判定出谁能够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呢? 【周文败了,荥阳的张楚军队中不少人认为,章邯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荥阳。】 【既然有了这样的认识,那么他们就需要展开应对章邯军队的准备。但是问题在于,这群人的应战思路与主帅吴广并不一致。】 【其中,对吴广最不满的一名将领名叫田臧,他直接对其他人表示,周文已经战败,秦军恐怕很快就会抵达荥阳,而我们包围了荥阳这么多天都没能取得战果,一旦秦军到来,必然大败。】 【对此,田臧的计划是:将军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只有少量兵力,只要够守住荥阳就可以了;另一部分则占据主要兵力,且多为精兵,这部分军队将主动出击,迎战将要前来的章邯大军。】 【但是,这是田臧的计划,而田臧并非主帅。】 【对于这个问题,田臧也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如今假王骄横不已,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建议,又不懂真正的用兵之法,想要我们的计划能够顺利执行不被破坏,就只能杀了他!”】 【这个方案虽然听起来不是很符合常规认知,但是其他人却选择了支持。】 【于是,田臧等人假借陈胜之命,直接杀掉了吴广,砍下了他的头颅,并且将之献给了陈胜。】 【面对这样的既定事实,陈胜选择了认下来——他派遣使者赐给了田臧楚国令尹,也就是宰相的大印,并让田臧担任如今的荥阳军队的上将。】 【田臧在成为上将之后,倒也没有改变主意,而是坚决执行了自己的计划。】 【他让李归等将领带着一部分军队继续包围荥阳城,自己则带着主力精兵去迎击前来的章邯军队。】 【双方在敖仓(河南郑州西北)展开了战斗,田臧并没有获胜,在章邯大军的攻势下,田臧战死,这一部分军队也或溃逃或投降;章邯所部继续进军,抵达荥阳,将留守在这里的张楚军队也击溃,李归等将领亦是身死。】 【当然,田臧此人选择杀掉吴广,究竟是因为单纯的意见不合无法沟通,还是有着篡夺权力的目的,不少人对此并没有达成一致。】 刘邦看着陈胜的逐步败亡,眼神中带着几分回忆之色。 作为第一个举旗反秦的人,陈胜的动向是当时所有有心之人都在关注的重点。 他们或是想要看看陈胜是否值得投效,或是想要看看秦朝会做出什么反应,或是想要评估评估陈胜的威胁度。 刘邦也同样关注陈胜,虽然受限于自身势力和客观上消息传递的时间问题,他得到消息的速度并不十分快,但他也得承认,陈胜实在是给他做了一个不错的例子。 ——虽然在当时,并没有什么打仗经验、也没有什么联合团结各方势力经验、还没有什么处理政治政务经验的刘邦,就已经本能地觉得陈胜的行为不太妥当,他本人也不怎么可靠。 陈胜啊,入主陈县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经营措施,只一味的想要对秦进攻,并且将手中的大部分兵力都派了出去,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预备手段。 难道秦朝不会反击吗?难道陈胜就能保证自己一定万无一失吗? 这样毫无准备的结果,就是周文所部战败退出函谷关之后,章邯趁此机会迅速组织调整训练军队,而陈胜一方却毫无作为,没有兵力或者粮草的支援——因为陈胜没有——最终坐等秦军进攻。 除此之外,在派出作战的将领这件事上,陈胜也是彻底的撒手不管,对他们毫无统一管控和调动的意思,当然,也可能是他做不到。 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其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所有人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没有丝毫的配合协作,一方有难,其余人马不动如山。 周文所部也好,吴广、田臧所部也罢,都体现了这一情况。 知晓周文战败,在其身死之前无人支援;在吴广田臧将要面对章邯大军的时候,其他将领也毫无动静,没有分毫协作。 ——当然,出现这样的情况,和陈胜本人没有很好地管理、引导、联合手下将领以及其他地方的势力也有关系。 【而就在周文率兵由胜转败乃至身死、在吴广被杀直至田臧身死期间,身在陈县的陈胜又面对了一连串的关键问题。】 【这件事说回源头有两点,一是陈胜坚定选择立即称王,而没有采纳张耳和陈馀让他暂且不要称王等建议。】 【二是陈胜直接杀掉了自作主张拥立楚人襄强为楚王的葛婴。】 【葛婴这件事情已经讲过了,所以这里讲一下张耳和陈馀这两人的事情。】 【张耳和陈馀,就是之前被陈胜派出去和武臣一同进攻赵国地区的人,而这两人原本就是认识的。他们早年同为魏国名士,还结为了刎颈之交,在魏国灭亡之后还被秦朝重金悬赏。】 【被悬赏之后,两人一同逃到了陈县;在陈胜进入陈县之时,两人迅速投奔而来。】 【而陈胜也将两人封为了校尉,并且在自立为王之前询问过二人的意见。】 【但,张耳也好,陈馀也罢,对于陈胜在此时选择称王都是不赞成的。】 【二人的建议可以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第一,劝说陈胜不要在此时称王。】 【将军您之所以反抗秦朝,百姓们之所以愿意跟随您一同,是因为秦朝无道,占领别的国家,还断绝他人的后代,还要掠夺百姓的财物、用尽百姓的力量。所以将军您在此时不为自己安危顾虑,不顾九死一生反抗秦朝,是为了替天下人除去这样残暴的朝廷啊!】 【——您这面旗帜,是为了天下人,是为了道义,可不能忘了这一点。】 【第二,建议陈胜引导出更多的反秦力量。】 【将军您现在最应该做的,一方面是率军西进,一方面是派人去六国故地拥立六国后人,以他们为自己的党羽,让他们同样拉起队伍反抗秦朝。这样一来,反秦的势力就越来越多,秦朝想要应对就越来越难,我们的机会和力量也就能够越来越大。】 【——现在您直接称王,不仅将自己的私心暴露,还可能难以联合其他的反秦势力,得不偿失啊。】 【第三,推想可能的结果。】 【如果将军您能够按照我们说的这样做,让各国诸侯得以重现,用恩德感召他们,让他们听从您的话,那您的大业最终才能成功。而若是您只在陈县就自立为王,那恐怕就难以拥有天下了。】 【整体来看,张耳和陈馀的建议不能说没有道理,也不能说没有可行性。】 【哪怕是那个“重现各国诸侯”“用恩德感召他们”都不能说完全不能采纳——毕竟,重现各国诸侯,那究竟是怎么个重现法?用恩德感召……这话就更虚了,若是陈胜成就帝业,那什么才是皇帝的恩德?】 【但不管两人的建议到底如何,陈胜还是没有采纳。】 【而这件事情在陈馀和张耳两人心中留下了影子。】 李渊,包括李世民、李建成等人都对陈胜最初的选择摇头。 闷声发大财这句话,虽然朴实,但是确实非常具有哲理。 发财都不能太过张扬,更何况是谋求天下这样的大业? 虽然不能排除有一些特殊情况,让人不得不率先亮明自己的目标,明确摆出自己的意愿,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先保持低调比较好。 再说了,陈胜即使不去称王,他也已经很高调了,自他于大泽乡起义开始,他的名号就传遍了整个秦朝,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自己因为藉藉无名而无法招揽到有才之人。 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反而正如同张耳和陈馀所言那样,分散秦朝的注意力,或者分散秦朝的兵力,让秦朝不能一直盯着自己进攻,从而减轻自身压力,搏得更充裕的发展时间。 以及,若是讲求脸面的话……哦,秦朝的时候还是比较讲求脸面这种事情的——当然,这不是说大唐就不讲究了,但是终归是没有那个时候那样讲究了。 讲求脸面,那就不能自己扔掉自己起义的正当性和法理。 陈胜就应该牢牢地抓住这个“秦无道,是以反秦”的绝对道义制高点,树立一个为天下的无私的形象才是,复立诸侯也同样是为了树立这一形象而服务; 至于说什么时候称王……反正只要树立好形象,等到秦朝完蛋了之后,陈胜直接找一个六国诸侯无道昏庸暴虐嗜杀的事情,再以此为理由决定自己称王、还天下一个清明不就行了? 现在早早称王,还将这么一个制高点拱手让了出去。 而那什么见鬼的用道德感召——李家的几个人都用极为隐蔽的眼神看了眼彼此。 皇帝乃是天子,天子说是用道德感召了,就是用道德感召了,只要皇帝权利稳固,谁能说一句不? 当时刘邦干掉那一群异姓王的时候,他若是说自己这是在以德服人,谁能说不是?后来的文帝如此,景帝也是如此;甚至武帝搞出来那么一个明晃晃的阳谋,他也能说自己是在以德服人。 ——而若是自己成功即位\/自己的计划实行顺利,那大唐同样是在以德服人啊! 第18章 传檄千里,四方自立 而经历过秦末乱世,也实打实地实践了一把复立诸侯王、将他们变作自己的党羽、让他们听从自己的话、用道德感召他们的刘邦,对于张耳和陈馀的建议则更是深有体会。 别的不说,张耳在后期可是投奔到了他这里,还受封了诸侯王呢。 只不过,后来张耳和陈馀这两名刎颈之交,可是实打实的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刎颈之交”,不得不让人唏嘘几句人心易变。 ——当然,刘邦对此毫不唏嘘,他只不过对张耳此人的心性有了更深的了解和判断。 此时回看陈馀和张耳当初对陈胜的建议,刘邦还真有几分代入之感:“乃公确实是一个很讲究道德的人啊。” 不然,如何能够以德服人呢? 【在这一次建议未被采纳后,陈馀又提出了一个建议:大王您如今已经派兵西进,要攻破函谷关,这也是如今的首要任务,但是这样一来就来不及收复北面的那些地区了。】 【为了避免这样的问题,我曾经游历赵国,对于那里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都很熟悉,大王不若派遣一支军队,北上赵国,夺取土地。】 【秦二世元年八月,张耳和陈馀随武臣,带三千人进攻赵地,并且成功攻破邯郸。】 【武臣所部先是从白马津强渡黄河,又一路连克数十座城池——而之所以能够以这么少的兵力获得这么大的战果,依旧和当时各地的情况有关,同时,陈馀和张耳等人的游说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他们向各地的豪杰游说,“这些年来秦朝的政令使得天下民不聊生,民力财力都已枯竭,天下的百姓都不得安宁。如今陈王举旗为天下倡,方圆千里,没有不为此响应的,人人都斗志旺盛,杀掉那些迫害他们的县令县丞、郡守郡丞; 而如今陈王称王,派兵西进,凡是豪杰都应当趁此机会成就王侯大业,这样好的时机如何能够错过?”】 【在陈馀等人的尽力游说下,十余座城池直接归降,并且加入武臣的大军,使得兵力直接从三千扩张到数万人,武臣也在此时被推举为了“武信君”。】 【随后,正准备继续进攻的武臣军遇到了一个人——蒯通。】 【蒯通,本名彻,后因避讳汉武帝之名而被改为通。此人一直活跃在秦末汉初的政治舞台之上,比之张耳,他活着的时间要更长。】 【说起来。还是武臣先找到的蒯通,他想要让蒯通占卜一下自己的吉凶。】 【但是蒯通却并不是,或者说并不仅仅是一个占卜吉凶之人,他的本职,是一名纵横家。】 【说到纵横家,对春秋战国时期有些了解的朋友们就能明白蒯通的大致形象了;但更关键的是,蒯通的纵横之法,乃倾危与阴谋。】 各地豪杰乃至郡守县令,在面对有人公然举起反旗的反应,大秦的所有人都其实早有预料。 虽然春秋战国没有这种举起反旗的事情,但是这种出现了一个苗头然后其他所有人都跟随的事情,可不在少数。 所以,不论是陈胜接连获胜最终入主陈县,还是周文突破函谷关深入戏水,亦或者是武臣三千兵力便连下十余座城池,他们都还算是接受良好——不对,周文突破函谷关,还是让人有些接受不能。 毕竟,秦末——这个词都让人心痛——眼见是大势所趋,他们还不如先接受这个可能,然后仔细研究该如何避免这样的糟糕结局。 “纵横家,”王绾摇头,还是走倾危与阴谋之法的纵横家……摊上这么一个人物,天下的混乱只怕能够加剧几分,只要这个叫做蒯通的人不被尽快干掉。 而看样子,这人活着的时间还不算短,至少还撑到了下一个朝代的初期阶段——说起来,这种人在天下初定的阶段,真的能够安心放下自己的纵横之术,不去搅风搅雨吗? 其他人也与王绾相同,在知道这个蒯通是纵横家之后,他们就对蒯通接下来会做什么、又能有怎样的成果有所判断了。 以及……下一个,啊,下一个朝代,原来叫做“汉”吗? - 后世朝代之中,对于蒯通的评价并不怎么好。 不论是如汉唐,亦或是明清,包括南北朝时期,对于蒯通的评价都基本一致——幸遇刘邦,不然便将如郦食其(li yi ji)一般身死;以及,以口舌纵横倾覆,乃狂徒恶习。 而蒯通后人活跃的东汉末年,蒯越等人便不免遭到了他人的注视。 但是纵然如此,蒯越等人依旧神情淡然,并不因此而有所动容——先祖蒯通能够纵横四方,引动风云,最终平安抽身,那明明彰显了先祖的出色才能才是。 至于说倾危与阴谋之术不够光明,那又如何?在如今天下,正需要任何能够博得天下的手段。 【蒯通收到武臣的请求之后,便转身去找了范阳县县令徐公——不是那个邹忌比美的徐公哈。】 【一见到徐公,蒯通当即就道:因为您将要死了,所以我来为您吊唁;但是,我也要恭喜您,因为见到了我而获得了一条生路。】 【面对如此断言,知道如今天下情况,当然,也是习惯了战国以来各种人才贤者的种种言论的徐公便拜谢道:您为什么为我吊唁?又为什么要恭喜我?】 【蒯通便表示,你在这里担任县令已经十余年了,这些年间,您因为执行法令而造成的家破人亡实在太多,造成的残疾人员也太多,之前慈父孝子之所以不敢对您复仇,不过是因为畏惧秦法,但是现在秦法已经丧失了意义——必有慈父孝子选择杀掉您复仇并以此扬名。】 【但是您遇到了我。】 【武信君曾经来信向我询问吉凶,等我见到武信君,就会这么对他说:战胜敌人、攻破城池然后取得城池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您能够用我的计策,那么无需作战就能够攻城略地,“传檄而千里定”。】 【徐公被说服了,他派出车马送蒯通去见武臣,而蒯通也这么劝说了武臣:范阳县令本应该整顿军队准备作战,但是他贪生怕死,喜好富贵,于是想要向您投降献城。如果您在此之后杀了他,那么周边城池必然会到处流传投降身死的消息,继而导致他们固守城池,难以动摇。】 【您不若用黄盖朱轮的车驾迎接范阳县令,让他在边境驰骋,那么周边城池就能看到他投降而享有富贵,如此一来,投降之人必定源源不断。】 【武臣同样被蒯通说服了,而正如蒯通所言,在武臣如此作态之后,燕地赵地接连归降了三十余座城池。】 【因而,武臣所部迅速地抵达了邯郸。】 【而就在这时,武臣、张耳、陈馀听到了最新消息:周文战败退出函谷关,陈胜麾下的多名将领获因谗言罪被杀。】 【张耳和陈馀敏锐地察觉到了陈胜政权的问题,并认为张楚政权或许难以长期存续下去。】 【再加上先前陈胜不愿意采纳他们的建议,还只给他们校尉官职,陈馀和张耳对于陈胜都心有不满。】 【于是,他们立刻建议武臣——将军不若称王吧!如果您自己不愿称王,那不如拥立一个赵王后人称王。】 【总之,陈胜既然于陈县称王,那么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拥立六国后人为王的样子;但是将军您现在攻下了如此多的土地,如果不称王、也不拥立其他人称王的话,必然不能维持好社会安定。】 【再者,陈王现在屡屡听信谗言,如果这时候有人向他说关于您的谗言,难保不会有什么祸患。】 【武臣同样把这些话听进去了。而既然要有一个王,比起拥立什么赵国后人,武臣还是更愿意自己来当这个王——因此,进入邯郸之后,武臣迅速自立为赵王。】 【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 【当然,有关武臣的最新情况也被汇报给了陈胜,果不其然,陈胜大怒,就想要杀掉武臣留在陈县的家眷,并且发兵攻打武臣。】 【幸而有人阻止了他,正是和周文同时期被任用的房君蔡赐。】 【蔡赐对陈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表示现在还没有灭亡秦朝,如果杀掉武臣的家眷族人,是为自己树立新的强敌,并不是明智之举。不如对武臣表示祝贺,并且让他西进攻打秦军。】 【陈胜听从了建议,并且这么执行了;但是此时的武臣更想要经营自己的地盘,于是并没有理会陈胜的西进命令。】 一路看到这里,嬴政已经非常清晰地看明白了陈胜此人的能力水准,以及他麾下的这些个起义军将领士卒们的水平。 ——这样的人,纵然有首倡之功,纵然因机缘巧合而举起了第一面旗帜,,他也绝无可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换言之,陈胜必然被大秦所灭,说不得就是章邯率军灭亡陈胜的,都不需要再额外调动军队和将领。 至于说一定程度上脱离了陈胜、自立或者拥立他人为王的如武臣等人,他们同样也不会有什么敌得过大秦的能力。 虽然天下确实有大量的黔首对大秦心怀怨恨,这样汇聚到一起的黔首的力量不能小觑,但是他们到底也还是黔首而已。以大秦的力量,只要梳理好情况,分好轻重缓急、制定好相应计划,想要镇压天下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是大秦最终还是灭亡了。 所以,胡亥这个蠢货又搞出了什么事情?!赵高这样的狼子野心之辈,又谋划了什么阴谋?! 按照嬴政对大秦的了解,即使天下到处举起反旗,大秦也应当能够撑上一段时间;如果大秦没能撑住迅速覆亡,那么只可能是中央又出现了种种超乎预料的事情。 而有胡亥和赵高这两个人在朝堂的顶端,那还真是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让人意外。 外部的攻势是一方面,内部的垮塌往往更加迅速。 ——所以,胡亥终于被赵高干掉了? - 刘邦似笑非笑:“蒯彻此人啊,可真是一个合格的纵横家。” 他刚刚处理完韩信谋反的后续事情,也见了这位在后世被改名为蒯通的擅长倾危之人。 不得不说,此人的一张嘴,当真是能将黑说成白、白说成黑,更是能在种种看起来完全是死局的情况下为自己硬生生开出一条生路来。 刘邦承认,自己本人对于韩信是存在很大的不满的,同时也存有了极高的警惕之心;而对于蒯彻这么一个唯恐天下不乱、只想要用乱世来实践自己所学、传扬声名的人,更是极为不喜。 当年,蒯彻可是真的劝说韩信去反了他这个汉王的。 而在这一回见到蒯彻之时,自己命人要烹了他,同样是真心的——得入汉鼎,蒯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不是吗。 但是蒯彻就是有这个能力,说服自己放了他。 着实是个聪明人啊。 【赵国赵王自立,魏国也于此时复国。】 【陈胜派遣魏国人周巿带兵攻打魏地,周巿的进展也很顺利,基本上都被周巿带兵成功收复。】 【魏国领土既然大部分被打下来了,一群将领谋士便开始商量要拥立一个魏王,选择的对象自然是领兵征战的统帅周巿。】 【不仅周巿手下的人想要拥立他,已经拥立新王的赵国、齐国同样派人带着战车前来表示对周巿的支持——是的,齐国也有了齐王,乃是原齐国王族后裔自立。】 【但是,与赵王武臣不同,周巿拒绝了这一拥立。】 【当然,周巿拒绝并不是因为什么觉得天下应当一统、不应该分立诸侯王之类的,他非常认同魏地需要一个魏王,只不过并不觉得自己会是这个人。】 【“如今天下混乱,正才能显现出忠臣来。既然大家要反秦,那么理当拥立魏王的后人。”】 【而陈胜这里也真有那么一个魏王后人,是在陈胜起兵后不久就投奔于他的,名叫魏咎。】 【周巿前往陈县迎接魏咎去魏地成为魏王,前后往返五次,终于得到了陈胜的同意,魏咎抵达魏地成为魏王,周巿则担任国相。】 【以上,都是陈胜原有部将抵达新的地区后,或自立或拥立他人魏王的例子。】 【当然,他们的行为也并不完全是什么“对陈胜不忠”之类,虽然有这样的原因,也有着对权力的渴望,还有对陈胜近期来行事作风的不满和顾虑。】 【同时,也切实体现了陈胜本人在战略眼光、政治架构等等方面的不足——陈胜并非是什么天生政治奇才,也不是什么其他方面的天纵奇才。】。 第19章 不过六月,敢为天下先 看到这里的百姓们都沉默了。 他们或许有些人正处于朝廷无所作为甚至过度压榨百姓的时期,处于王朝末年社会动荡的时期,但是同样有不少的人所处的时期,还称得上一句“尚可”。 因而,他们并非每一个人都对朝廷心怀不满和愤怒,也并非每一个人都在考量着是否要逃荒或者投奔起义军。 但是,对于陈胜等人,出于朴素的认知和同理心,他们都或多或少能够理解陈胜起兵的原因、为陈胜的发展而担忧着急——前面还好,大部分百姓都是不懂什么军事或者政治的,但是到了这里,不少敏锐一些的人都能意识到,陈胜好像要不太好了! 他派出去进攻秦朝的军队被击溃,他派出去收复其他地区的军队或是自立或是拥立他人,这,这不就没人了吗?! 而“没人了”会造成怎样的结果,再没有眼界的泥腿子都能举出几个例子——在他们身边的例子,如一家儿孙没了只剩下老人、如某家就剩下一两个老人带着仅剩的孙子……那可都不是什么好日子。 “怎么办?他,他是不是就要死了?”有人茫然地问道,不管怎么看,陈县剩下的兵力都不是那什么章邯所率领的秦军的对手啊。 这让周围的人纷纷陷入了沉默。 在这时候,不少百姓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了几分伤感之情,或者说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陈胜也好,随同他起兵的那些人也罢,都不过是普通百姓,他们举起反旗,他们攻城拔寨、引动天下风云,他们兵败身死、连连溃退……最终,要轮到陈胜了。 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平日里被官员乡绅们欺压,一直都默默忍受、敢怒不敢言,只能让自己学会认命;但是当他们聚在一起,举起反旗,甚至影响天下了,难道还是不能有个想要的结果吗? - 而心情波动最剧烈的,当然还要数秦末的百姓们了。 别的时期虽然也有百姓举起造反,看到陈胜的走向为之感怀,但他们到底并非秦末之人。 可是秦末的百姓们就处在这个时间,如何能够不为陈胜和秦朝朝廷的动向而牵肠挂肚? 不少人已经杀掉了当地的县令县丞、郡守郡丞,或者拥立当地某个有名望之人,或者打开城门迎接其他地方的势力——简而言之,百姓们事情都已经干了,根本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他们已经绝不可能是什么朝廷的良民了。 到了这个时候,难道还能回头?只能这么走下去! 所以,陈胜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就是他们最为关心的事情之一。 ——如果陈胜包括其他已经自立或者拥立他人的将领,都在秦朝军队面前不堪一击,那他们就需要认真思量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他是个普通人,或许比旁人多了一些勇气和魄力,多一些打破规则的胆量和行动力,正如当年,尚且佣耕之时,便敢于想到他日富贵。】 【但是,陈胜确实是个普通人,他在秦末的混乱大势之中,并不能精准地找到行事的最好方法,也并不能逃脱骤然获得权力后的膨胀心理;同时,他也并不能确切明白在构建了一个政权后,究竟该如何治理。】 【——在古代,不论是春秋战国,还是秦汉,亦或者后来的任何朝代,普通百姓的认知都是极其有限的。】 【这并非是因为他们多么天生愚钝,也不是因为他们对于知识不愿意学习,还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仅仅是因为他们不能,他们没有这个条件。】 【不论是造纸术广泛应用之前还是之后,知识,包括记载着知识的书籍,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都是昂贵的、难以获得的——是的,即便是造纸术不断改进并且广泛应用之后。】 【而除了书籍,其他关于丰富的人生经验、在外游历获得的眼界阅历,同样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拥有的,因为这些都需要极高的成本,而普通百姓基本上支付不起这样的成本。】 【所以,陈胜在本身并没有极为出色过人的天资的情况下,在后天也并没有足够的资源供他学习。最终,便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军队溃散,将领或是身死或是自立,秦军兵锋近在眼前。】 各个时空的百姓们情绪更加低落了。 是啊,像是他们这样的人,纵然能够开头拥有什么,在后来终究还是不能敌过那些权贵富商们。 他们根本读不起书——这点包括宋朝及宋朝之后的广大百姓;也根本不可能去搞什么外出游历——哪有这个时间,哪有这个钱;而什么丰富的人生经验——不论是自己,还是自己能够接触到的人,都不会拥有。 这样,如何可能比得过那些自幼锦衣玉食、名家教导的权贵子弟们? 或许,也只能指望某一天出现一个拥有绝对过人天资的子孙才可能吧。 男人这么恍惚地道,他身边的女子同样,神情恍惚而麻木:“但是这样的人,又有多大的可能能够出现?” 指望这种事情,还不如指望他们家能够安安生生地过下去——能做到这点,都算是祖宗保佑了。 - 而不少时空的富家权贵子弟们,对此自是理所当然,有些人还带着些洋洋得意、傲慢自诩。 “这不是理所应当之事吗?”一名青年靠在一边,举着酒盏,懒洋洋地道,语气中充斥着对那些百姓的轻视,“那些蚁民野夫,能有什么眼界能力?像虫蚁一样,还想着反抗,能有什么好结果?” 其他人听到这人的评价,纷纷嬉笑起来,出声附和。 “不过是些刁民而已啦,有什么值得挂心的。” “他们不会真觉得自己能够掀起什么风浪来吧?” “……” “所以,才需要我们这些世家来领导他们,没有我们世家为天下黎民费心劳力,他们怕是连怎么耕种生活都不会了。” 没有我们,他们怎么可能继续过下去呢?是我们的统治治理,才让他们能够活下去的。 这句话同样备受赞赏——“所以,那些整日里不好好劳作,而是想着造反的贼人,完全是些不念恩德之辈!” 当然,既然有这样的不懂感恩之辈,那么他们对待这些蚁民的时候就要好好安排才行,否则若是真的搞出来什么阴沟里翻船的事情,轻则贻笑大方,重则家族倾覆。 【但是,我们还要说,陈胜是伟大的,值得在史册上单独列传,在青史千年传诵。】 【——正因为他是个普通人,却又第一个举起了反对秦朝暴政的大旗,敢为天下先,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是的,秦朝的暴政,不要说什么秦朝没有暴政非常人性化大家都活的很好啊之类的,也别说什么六国同样暴政秦朝甚至要比六国人道之类的,不管别的国家如何,就算其他国家都是烂泥也不能改变秦朝在很多方面确实存在问题的事实,也不能改变有暴政的事实) 【毕竟,当时对秦朝一直心怀不满的,可并不只有百姓,那些遗留的六国贵族们,可是做梦都在想着什么时候举起反旗推翻秦朝——他们不仅一直有这个心,他们还没有停止过在暗中积攒力量。】 【但是最终,掀起秦末这一页历史,引领了整个天下,向秦朝昭示了反抗之意的,却不是这些准备更充分的六国贵族们,而是一群没有什么先期准备的普通百姓。】 【敢为天下先,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精神——或许有人会说,陈胜未必有这样的精神,他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客观结果便是,陈胜做了一件敢为天下先的大事。】 【他敢为天下先,敢于进行反抗斗争——不论最核心的动机究竟为何,但他、他们的起义向统治者们彰显了普通百姓的力量,才会让“肉食者”们愿意在一定程度上把百姓当个人看。】 【在整个华夏的历史上,陈胜都已经变成了一面旗帜,不仅是秦末农民起义的旗帜,也是后来无数起义者的旗帜。】 “敢为天下先啊”,东汉后期,一名道人将这句话在口中咀嚼了一番,感叹道。 虽然他本人决意掀起这场起义,并不完全是所谓的“怜悯苍生之苦”“愤恨朝廷黑暗不公”,但也确实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不能因为他还怀有其他的一些想法,就否定他的这些动机啊。 而这一场起义,如何不是“为天下先”呢? 大汉,以东西两汉算下来,已有四百载,而如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早已是艰难求活,他们被朝廷沉重的赋役压垮,又被地方豪族不断地压榨,而那些官员们,无一在意——他们正沉浸在朝堂党争夺权中不可自拔呢! 在这样的境况下,他如何不能举兵起义?如何不能为这天下开一个头? ——纵然,纵然自己真的如其他起义之人一般,不能成功,那虽然会让人遗恨,但也至少可以说,自己已经去行动了,自己足以青史留名。 以如今太平道在各地的影响力,这一场起义,最少,也能拉开一个新的时期的帷幕吧? 而对于愿意跟从自己的信众乃至普通百姓们而言,这一场搏命虽然未必能够有结果,但至少他们尝试过了——本来就活不下去,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 赵佶是不大瞧得上陈胜的,正如他不大瞧得上大宋的百姓一样。 “这种人,竟然青史留名,成为旗帜,实属颠倒纲常。”他不满道,任谁在看到这样一段内容之后,都能够明白其中蕴含的真正意义——青史留名,且不仅仅是那种简单的在史册上留一个名字、后世便不再经常提起的青史留名; 而是,姓名被时常提起、光辉熠熠,从不会被人遗忘也绝不会被人遗漏的,青史留名。 虽然大多数时候的青史留名,都是前一种;但是对于如赵佶这样的皇帝而言,他所追求的青史留名,必然是、也只能是后一种。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能够在史册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已然是开创性的成就,是了不得的功绩,是足以用来骄傲和夸耀的成就。 至于是否会被后人长久记忆,是否会被后人时常提起,是否会被史册所淹没……那都是太过遥远的事情了,也是一个堪称是奢求的事情。 但是对于已经身为皇帝的赵佶而言,他会名留青史已是既定事实,那么,他要追求的,就应该是让他的名字被世人乃至后世所铭记,成为那个会被提起的、不被淹没在浩如烟海的史籍中的人。 这才是他毕生的追求! 然而,现如今的他确实还没有达成这样的成就,可却已经明白,这样的成就早已有人达成,这些人中的一位还是陈胜! ——这样一个于大泽乡举起反旗、最终兵败身死、自身水平不高、出身贫贱之人。 赵佶此人,在面子上对百姓的态度一向是“朕的子民”,“朕自然是要善待百姓”,但是在他内心深处,在他真正的意识之中,他瞧不上百姓,也并不在意百姓。 陈胜所获得的称赞,在此时此刻,让他如鲠在喉。 毕竟,若是陈胜此人能够在历史上获得如此荣耀,那么他大宋的那些个贼人呢?大宋,在他治下的大宋中反抗朝廷的那些暴民呢? 他们难道也将在历史上留下这样的声名? 他们配吗?! 【说回陈胜,在当时,陈胜彻底陷入了孤立的状态。】 【一方面,他派去西征的军队全军覆灭;另一方面,他派去其他地区的军队纷纷脱离管控。】 【而章邯在击溃了荥阳城外的张楚军队、解除了荥阳的围困之后,便直扑陈县。】 【在抵达陈县之前,章邯先是击溃了驻扎在郏(河南郏县)的邓说所部,邓说带着残兵逃回陈县;随后,又击溃了驻扎在铚(安徽宿州)的伍徐所部,残兵同样溃逃回陈县。】 【紧接着,在秦军尚未兵临城下之时,陈胜杀掉了逃回来的邓说。】 【此时,章邯带兵抵达陈县,张楚政权的房君蔡赐领兵出战,不敌,战死;随后,驻扎在陈县西面的张贺所部遭到了秦军的攻击,陈胜亲自出城引导,仍旧不敌秦军,张贺战死。】 【面对这样的惨败,陈胜只能退出陈县,寻求一个机会。】 【秦二世二年十二月,陈胜退到了汝阴(安徽阜阳),又退到了下城父(安徽蒙城),打算在这里重振旗鼓,尝试聚集新的力量,东山再起,对抗秦军。】 【但,下城父,正是陈胜的人生终点——在这里,为他驾车的车夫庄贾趁他不备,杀了他投降了秦军。】 【从陈胜称王到身死,不过六月而已。】 第20章 青史经验 虽然陈胜死了,但是秦朝朝中的重臣们却没有一人因此神情明朗的。 陈胜,确实声名赫赫,在后世流传千古,但是在秦末——在胡亥在位期间,到底只是反叛的力量之一;他虽然有着首唱之名,但却并非是实力最强之人。 半年时间,陈胜从起义到身死,朝廷的反应速度不能说慢,但也不是即刻反应;而在陈胜吸引朝中目光的这半年之中,其他地方的反秦力量呢? 他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他们之中是否出现了什么惊才绝艳之辈? 这些都是问题。陈胜的身死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后续的烽火如果不能扑灭,那才是大秦真正的结局。 嬴政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如今陈胜本人派出的兵力,除了西进攻秦,剩余的就是在那些六国故地作战;而六国故地也纷纷脱离大秦的管控,自立为王。这些地方眼见着都已经不再是绝对的大秦的疆土了,他们是需要作战的敌人。 那么,大秦故地呢?三秦之地,关中地区,大秦的根基此时又是什么情况? 这里的秦人,那可是真正的纯粹的秦人,而非那些六国百姓转变而成——大秦的这部分百姓,他们此时的态度是什么样的?他们有什么行动吗?他们愿意支持朝廷,还是愿意支持反贼? 至于说胡亥。 呵。 嬴政心中冷笑,这个蠢货他已经完全不想理会了,根本不打算管他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儿。 在秦末的这些个起义之中,胡亥起到的作用绝对是帮助这群反抗军,而非帮助大秦镇压这些人——尽管他不可能真的支持反秦,但是他的行为无一不是在为反秦提供帮助。 搞来搞去,还搞出了陈胜这样被千古传诵的声名。 嬴政当然不是什么没有心胸之人,但是在面对陈胜这样因为第一个举起了反秦大旗而名垂千古的人,特别是这个人能够有这样的成就,其中一部分原因还要归功于那残暴又愚蠢还不自知得胡亥之时…… 他还是难免破防了。 胡亥,简直是他整个人生的重大污点。 - 已经举起反旗的陈胜默默地看完了自己从起兵到身死的全过程。 他也承认其中提到的,他没有什么超人一等的才能,也没有任何相关经验的事情。事实确实如此,这没有什么可否认的。 那么,他要就此停止自己的反秦事业吗?他要在现在隐姓埋名、躲藏求生吗? 当然不! 即使他想,秦朝朝廷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这些内容,又不是只有他能够看见,朝中的那些人,皇帝也好,赵高李斯也罢,包括那个少府章邯,他们都能看到。 他陈胜的大名,恐怕已经深深地刻入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再者,在那样的情况下,他都还能有六个月的时间,他麾下的将领都能突破函谷关,现如今有了一点借鉴的他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夺得更长的时间? 即使抛开这些都不谈,他也已经举起了反秦的大旗,他也依旧是那个第一个正大光明宣布起义的人——有了这些,已经让他的名字被青史铭记。 他还怕什么? 纵然他早早地被秦军杀死,但天下的反秦浪潮可不是能够就此消弭的,也不是朝廷知道“大家都要反秦”就能够阻止的。 【陈胜本人的起义到此结束,但是起义军的浪潮却远未停歇。】 【陈胜死后,他的将领吕臣重新组织了一支军队,头戴青帽,称苍头军,重新攻克了陈县,其后虽然秦军再度攻陈,但是最终陈县还是被纳入了苍头军的控制之中。】 【而其他地方的烽火也早已点燃,反秦的起义如同大江决堤,浩浩汤汤,势不可挡。】 【“陈胜出于戍卒……海内豪杰之上,始云合响应,并起而诛之……一战而失利,不幸殒命于御者之手,身虽已死,然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洪迈) 【“陈涉首事不终,有汉因此而创业;贺拔元功夙殒,太祖藉此以开基。‘不有所废,君何以兴’?”】(令狐德棻) 【而陈胜本人在其后的史书之中,也被记载入了排在帝王的“本纪”之后,第二规格的王侯“世家”之中——如《晋世家》,《楚世家》,《陈涉世家》。】 【其人虽死,其名长存。】 【陈胜吴广起义,乃至由此引动的秦末农民起义,乃是历史上第一次的大规模农民起义和战争,其展现出来的力量,给统治者敲响了一记警钟,其后的汉朝开始采用休养生息的政策,这也是原因之一。】 【而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成为了汉初的风向标——大量“布衣将相”出现,乃至于布衣皇帝,从春秋时期就一直牢牢存在的“世侯世卿之局”,在此时变成了“布衣将相之局”,对汉初的政治决策有着巨大的影响。】 【——当然,布衣将相不会一直存在,而当他们都蜕变成为新的“贵族”,并且日益腐化之后,那就是新一场斗争的开始。】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 作为一个难得的布衣出身、真的从农民起义中拼杀而出,最终成功登顶、建立了自己的王朝的皇帝,他对于大型的农民起义的史料都认真读过。 由此,不仅了解了不少王朝末年的起义情况,还有了相当多的心得体会——毕竟,与旁的皇帝不同,他还能结合自身经历,切身总结。 若说上一个能够结合自身经验的皇帝,那应当就是刘邦了。 自刘邦之后,朱元璋之前,剩余的皇帝们并非没有作战经验,但是却再无从布衣阶层中以起义方式最终登上帝位的存在了……啊不,刘秀大约也还能算是一个。 但不管如何,这样的人数在整个历史上的皇帝数量中,占比都是极为稀少的。 也正因为这样的出身,布衣皇帝们通常对于百姓更为在意——不论是由于出身的感情,还是由于自己清楚农民起义所具有的能量。 朱元璋也同样如此,而他从这后来的几段叙述中却察觉到了让他深感不妙的东西。 布衣将相能够存在多久?布衣将相之后呢? 他以起义铸就大明,后来呢?后来的大明,难道也要被一支支农民起义的军队所摧毁吗? 朱元璋完全不愿意接受这个可能。 尽管他是农民出身,清楚地知道农民选择起义的真正原因必然是活不下去、朝廷混乱,他也不愿意接受。 谁让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农民了呢? - “不以所废,君何以兴?”对于第二段关于陈胜的评语,李世民颇有感触,因为这涉及到了大唐,“不有废也,君何以兴?”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谁所说,但是确实如此——惜晋献公死后,晋国大夫里克先后杀死了三名公子,晋惠公即位,即位后立刻杀里克,里克对晋惠公道:不有废也,君何以兴?如果没有我除掉那三名公子,如何能够由您来即位呢? 随后,便是那句流传千古的“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只不过后半句,变成了何患无辞。 而陈胜兴起又败亡,才有汉朝得以有了创立的机会;贺拔岳建立了重大的功业而随后身陨,却也奠定了大唐起业的基础之一。 ——贺拔岳,关陇集团的整合组建之人,以及关陇集团的第一代首领,北魏名将,死于侯莫陈悦之手。 作为大唐皇帝,也作为关陇集团之一的李家,都不会忘记这个人物。 - 嬴政的头更疼了。 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比当初筹谋覆灭六国时更大的困难。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要让六国百姓归心——至少不会仇视和反抗秦朝,虽然并不能说是要让他们改变本性,但也极为艰难,且是一个不短的过程。 过去,是他小看了这件事情的难度。 现在看来,比起简单明了的与六国作战、攻伐,这种人心上的操作的困难程度要多上不止一点。 人心啊……从陈胜起兵便能看到这些百姓之心;而从陈胜身死却未曾中断反秦之事,豪杰诸侯相竟亡秦,就更能看明白天下人心。 ——不管是出于六国贵族的利益、还是普通百姓的不满或者仇恨,他们都是不愿意看到大秦的存在的,也并不愿意接受大秦的统治。 这样的人心……不论当时的大秦朝中究竟是什么样,是胡亥依旧在位,还是赵高篡权成功,或者有新的公子干掉了赵高等人,都无力回天。 彼时,反秦,大秦走向灭亡,几可说是人力无可逆转的大势。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避免天下凝聚出这样的“势”来。 【而在陈胜吴广的整个起义过程中,有没有什么是值得后来人注意、以此为鉴的事情呢?】 【当然有,主要是两个部分。】 秦末乃至后世,凡有意起兵起义、正在起义、步入低谷辗转多地的人,都目光灼灼地盯住了自己眼前的存在。 是什么?有什么能够对他们有帮助的? 【第一点,陈胜对待他人,特别是普通百姓的态度。】 【早在身为雇农之时,陈胜还讲着“苟富贵,无相忘”的话语;等到他称王之后,陈胜起初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言语,接待了那些旧日相识,允许他们出入自己的宫廷。】 【不过,这些旧相识可能是并没有意识到陈胜内心的转变,他们还真的将陈胜当成了自己的旧相识,时常无所顾忌地谈到陈胜当初还是农民时的事情,谈到过往的贫穷艰难。】 【这时候,便有人对陈胜道:“您的客人愚昧无知,专门胡言乱语,实在有损于您的威严”。而陈胜也早已对自己的这些故人感到不满,不愿意再容忍他们,不愿意再有这样的知道自己过往的人在自己面前出现、告诉其他人自己的过往。】 【于是,陈胜就杀掉了自己的这名故交。】 【此事一出,陈胜的所有故交旧友都纷纷主动远离,从此没有再亲近陈胜的人了。】 【在成为陈王之后,陈胜自觉自己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身份,也主动要脱离原有的群体——可是,假使不谈成功之后就迅速与原本的身份和朋友划清界限是否正确,陈胜此举也足够错误。】 【毕竟,仅仅是称王而已,就能算得上是成功了吗?】 【陈胜还没有真正的功成名就,还没有真正获得最终的胜利,就自以为可以脱离原有的一切,抛却过往,脱离百姓。】 【真正的王朝在彻底脱离百姓之后,都不会有什么好影响、好结果,而陈胜的张楚政权此时都并非真正的王朝。】 【谁比谁高贵呢?】 是这个理没错! 不少起义军中的人如此想到。 他们选择投奔一支义军,选择投奔某位首领,那说明他们认同这支起义军、认同首领的做法——哪怕他们最初选择起义的原因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可是投奔哪一支起义军,总还是有一番选择在里面的。 但是,他们认同并且投奔,却并不等于他们就觉得这支起义军的首领就理所当然地可以随便斩杀他自己的故交旧友了——都不用算和首领没有关系的普通人,只说有关系的旧识。 如果说没有关系的人,他们从情感上还能够理解接受;但是如果这个首领没事儿连自己的旧相识都能轻易杀死…… 那他们就真的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更不要说,这个杀人原因还是因为故友提起自己过往的贫寒经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为什么不能说?难道不提,这些经历就不存在了吗?难道不提,别人就不知道你过往是什么样的吗? 一名汉子冷哼一声:“这些消息,早在他们起兵的时候就开始到处流传了,又不是他称王之后才被这些故人说出来。” 就如同他们现在一样,他所在的这支起义军,谁不知道点关于首领的大概信息? 他旁边和他一同投奔起义军的同乡也赞同:“这陈胜这么做,分明就是还没上岸就想要踹了自己的朋友们。” 岸还没上,腿上的泥土还没有洗干净,真正的敌人还好好的在那里,结果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第21章 教训·评论 【第二点,陈胜在用人方面出现了重大错误。】 【在自立为王之后,陈胜开始设立官员,包括监察官员——这本来没有问题,监察的官员必须有。】 【但是在担任这一官职的人选上,陈胜出了大岔子。在给予的权力上以及后续处理上,陈胜也出了大岔子。】 【他任命了两个人作为监察官员,这两人分别叫做朱房和胡武。】 【而在给与两人的权力上,陈胜不仅给了他们监察的权力,还给了他们惩处的权力——这就失衡了,监察与惩处怎么能够放在一起?】 【朱房和胡武也没有浪费自己手中的大权,他们可不是什么审慎严谨遵守法度之人,这些权力都被他们用来打击异己、收受贿赂了,任何不顺从他们的将士都会被随便找个借口直接治罪。】 【但是,陈胜却并不听从将士们的声音,只管一心信任朱房和胡武,不仅不撤去他们的官职,也不削减他们手中的权力,反而还要给他们加官升职。】 【这一行为导致的影响也是灾难性的。】 【本来陈胜对军中和将领的安排就存在问题,他对于出征将领的控制也存在问题,又有了这样肆意妄为而不被惩处之辈,不少将士都觉得追随陈胜是个错误,不愿意再跟随陈胜。】 【继脱离了百姓之后,陈胜又脱离了与自己一同奋战、患难与共的战友。】 【简直是将所有能够脱离的都脱离掉了。】 【这一点简直是让一部分不把百姓当人看、完全脱离百姓的皇帝贵族们都不得不佩服他——毕竟,他们虽然实打实地脱离百姓、压榨百姓,可他们对待自己所处的群体可是联结紧密,团结一致。】 【当然,不是说没有也脱离一切的皇帝,但是那同样也是少数。】 晋的皇帝和世家对此纷纷点头。 确实如此啊,谁要真的脱离的这么彻底,那简直就是脑子有病! 不是真的是个傻子,就是自视甚高、傲慢过了头,要不就是实在愚蠢、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像是他们如今,大家相互联姻合作,朝中实行九品中正制,虽然彼此之间确实有着利益争斗,但这些都是他们内部的事情,谁会说脱离他们这一群体? 没有人! 至于说有没有把百姓当人看……这个问题那是另外的事情了。 但是有他们紧密团结、利益一致地绑在一起,难道还能被那些所谓的起义撼动? - 朱元璋将这两条一一与自己对照,满意的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犯下这样的两个错误。 首先是第一点,自己确实是布衣出身,这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不能说的? 朱元璋不仅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也不觉得自己贫寒挣扎甚至乞讨的过往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他还要大力宣扬、主动提起自己过往的经历。 ——这不仅不是什么耻辱,反而是他的荣耀!是他的功绩!是对他的能力和天命的最好的证明! 纵观整个历史,有哪个皇帝是像他一样的出身吗?有谁是像他一样艰难吗?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强大,不能证明上苍对他的承认吗?! 所以,朱元璋觉得自己是不太懂陈胜的逻辑的。 你确实是贫寒出身,也确实有一段艰难的过往,但是这些过往不仅不是什么“有损形象”,反而能够证明你,能够帮助你凝聚更多的民心。 像是后来的高皇帝刘邦,他也并没有掩藏过自己的过往,因为没有必要。难道会有人觉得刘邦因此就不配成为皇帝吗? 至于第二条,朱元璋更是嗤之以鼻。 这种骄横跋扈、滥用权力的家伙,留着干什么?该杀的不杀,不该杀的留着过年,可不是他老朱的风格。 更关键的是,他根本就不可能给任何人这样大的权力——既能够监察,又能够定罪治罪。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绝不可能让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掌握这样的权力。 以及,他老朱对将领们可是很好的。 最起码,和那些文官们比起来,将领们的待遇和受到的信任还是要好上许多不是么。 - 刘邦也叹气。 就像是这个神迹说的那样,就算真的要搞清洗、要脱离过往,那也要等到最终获胜之后再说啊。 像他,再怎么考虑政治平衡以及其他方面的问题,那也都是等到大汉建立、四方基本稳定了之后,在尚在打天下的阶段的时候,即使他的心中已经积攒了一堆的不满和怒火,那也都牢牢地压制着一点也没有发出来。 特别是第二点,大家还在打天下的阶段,秦朝还在那里立着,怎么就开始对将士们动手了? 在这个阶段,如果真的要搞偏听偏信不平等待遇,那受到偏心的,也应该是军中,应该是将士。 不谈感情,只谈利益,更是如此——现在正是需要将士们卖命的时候啊! 没有忠心的愿意拼杀的将士们,你还打什么天下?还想什么称王称霸?早点自我了断算了。 【陈胜败亡,死后最终被葬在了芒砀山主峰的西南方向。西汉建立后,将陈胜谥为“隐王”,并派遣了三十户丁役为陈胜守墓,同时以王侯待遇年年为陈胜杀牲祭祀。】 【而就在陈胜败亡的三年后,刘邦率领的农民军杀入咸阳,秦王子婴投降,秦朝正式灭亡。】 【陈胜吴广起义,虽然具有很多的局限性与不足,但这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它的诞生本就是一个值得肯定的成就,它的出现鼓舞了无数后来者,它的存在本身就值得流传千古。】 【那么,农民起义的第一部分,秦末陈胜吴广起义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下一部分,西汉-新莽末年·赤眉-绿林起义,敬请期待。】 讲到这里,画面停顿了三五秒钟,然后顿时又黑了下去,恢复了它亮起来之前的样子。 - 结束了吗? 结束了吧…… 这就结束了? 百姓们,打算起义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个神迹居然结束的如此之快——他们还想看看有没有更多的内容呢。反正朝廷又做不到不让他们看,难得有这样一个不受朝廷管控的存在,他们一点也不想就这么结束观看。 而各个时空的朝廷,倒是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不论是聪明正常的皇帝和大臣,还是昏庸暴虐的皇帝以及阿谀奉承的臣子,都不认为这个东西是个什么好东西。 即使有一部分皇帝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但是果然,这种东西还是不存在最好了。只要它还存在,只要它还会再讲这些见鬼的大逆不道的起义的故事,那就是对朝廷的不断冲击和动摇。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违逆。 但是他们偏偏又对它没有任何办法,那只能祈祷这个东西能够尽可能地少讲不讲了。 ——以及,至少目前,这东西才讲完秦朝,下一个是西汉,距离他们的朝代还很远!他们还有时间去思考一个完善的应对方案。即使方案有什么问题,也有时间去调整。 以上,汉朝之后的皇帝们发自内心的欣慰。 至于下一个讲述西汉新莽,为什么东汉的皇帝们却并不感到欣慰……那倒不是因为大家都是大汉,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这种传承之情。 作为开国皇帝的刘秀,他已经能够想象到日后他的大汉末年会诞生农民起义的原因了,是的,他已经看到了,因为这个原因在刚刚建国的现在就已经存在; 而后续的皇帝们……幼帝实在太多了啊,大家还没有来得及怎么搞清楚天下和朝廷的情况,就已经走马换人了。 - 刘邦神情非常微妙,他用他敏锐的天生的政治嗅觉发誓,那个和大汉用一个横杠连在一起的东西,绝对不是让他感到开心的东西。 虽然他的大汉被叫做西汉,说明日后还会有一个大汉……但,那个“新莽”,怎么看怎么不会是一个单纯的名字,而更像是一个国号。 国号! 之前陈胜称王建国,秦朝的后面都没有连上一个“张楚”,而他的大汉后面却要连上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虽然是大汉末年了,但是他的子孙是真的脑子不清醒了吗?! - 嬴政和大秦公卿松了口气,准备立刻将他们已经打好腹稿的措施安排下去。 三年!高高在上、强大无比的大秦,在陈胜败亡后的三年,竟然就轰然倒塌了! 这个消息一出,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了其背后的深意——留给大秦调整和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他们必须抓紧每分每秒,和一切想要大秦覆亡的人比拼速度和反应。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他们毫无准备之时,那个东西突然又亮了。 又!亮!了! 那一刻,哪怕是心智极为坚定的皇帝和公卿们,内心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崩溃。 当然,感到崩溃的也不只是秦朝的众人,还有其他王朝的皇帝大臣们。 ——他们已经准备下命令了好吗! 虽然大家的选择不尽相同,有的决定宣称这个东西乃是“神迹”,是上苍为本朝展示先代王朝的灭亡,警示本朝,为本朝更好的发展提供帮助; 有的决定干脆将这个东西打为“妖书”,宣称这些内容全部都是胡编乱造,是虚构的,让百姓们不要在意也不要当真,不要被这个恶意煽动民心的东西蛊惑,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来。 当然,除了这两种已经作出决定的朝廷,还有一种朝廷,尚且处于停摆之中。这种朝廷或是干脆处于无人理事的状态,或是对于究竟采取哪一种方案犹豫不决,一时间竟没有什么反应。 【评论:】 【话说,现在好像有人说陈胜不是什么普通百姓出身来着?有没有一个准话啊? 回复:不知道。 听说过这个问题,但我也不知道真假。 真的吧,不然陈胜能够在戍徭之中担任一个职位? 那他早年还跑去给人当雇农呢。 ……(展开更多)】 这什么东西?陈胜的身份还有争议?他不就是雇农出身吗? 一群秦末之后的朝代的士人学子皱眉。 别的不说,他就算不是雇农,也应当是个庶民——反正不是六国贵族一类。 总不能说陈胜身上有个什么秦朝的低级爵位,就认为他不是普通百姓了吧?秦朝的低级爵位…… 【我来跑个题,我亲爱的老祖宗啊,以及秦朝的官员们啊,你们不要就只顾着干活干活——给我们多留点详细的史料不行吗!比如,在墓里面多陪葬点竹简啥的,别搞成后来人对于秦朝的记载都是一片模糊行不行…… 回复:这个跑题不算跑题,我赞同。 赞同+1,史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秦朝的具体的史料文物确实不多。 ……(展开更多)】 嬴政有些疑惑地挑眉,他大秦也不是什么不在乎自己的文献记载的啊。 春秋以来,聪明一点的国家就已经开始尝试记述自己的史料了,大秦发展到如今,更不可能不注意这一点——大秦怎么可能没有史料? 所以,是后来大秦覆灭的时候,谁将大秦的史料和各种记载都毁坏了吗? 嬴政默默将这一点记在了心里面。 转而,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原来前面讲到大秦相关制度的提到的那个“出土”,原来还真的是挖坟掘墓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全都瞳孔紧缩。 这是什么意思?!这叫什么事儿! 原来在未来,这种挖人坟墓的事情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到台面上来讲了吗? - 被这一猜想击中大脑的不只是秦朝中人,更有其他时空的聪明人。 ——连秦朝那么久远的时期的坟墓都被找到挖开了,我们这时候的呢? 不会也都被挖的一干二净了吧?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对于“如何挑选下葬的风水宝地”“如何避免他人掘墓”的方法的求知欲和需求达到了最高。 还有人打上了随葬皇陵的主意:其他不算,只说防盗措施,怎么着也应该是皇陵的防护力度最强吧?要是能够蹭到随葬皇陵,不仅有了这样的防护力度,还能在青史留名、荣耀家族…… 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儿。 也有人想着是不是找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埋了算了……不过要是这么做的话,日后的祭祀怎么办? 第22章 评论·结束·后续 【别的不说,以前老百姓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不管是秦朝还是什么其他朝代。搞不懂为什么有人想要穿越,我要真的穿越了估摸着就是立刻一头碰死。 回复:这确实,这两天这见鬼的天气,放在现代都让人要死要活,地里面的庄稼都半死不活的,要是在古代遇到这种情况,简直无法想象。而且这破天气也不只是一年…… 这天气真的要放在古代,指不定就开始全国运动,到时候就看是朝廷更胜一筹还是起义大军更厉害一点。 说起这天气,我要死了,热死了,又热又湿,但是就是不下雨,什么见鬼的天气! 我这边也是,要不是干的要死,要不就开始连续暴雨,然后再接着连续干旱……现代的庄稼都不行,古代怕是早就全都完蛋了。 雨是下了,但是温度却一点也不降!啊啊啊啊啊! 我老家的河都干了。 如果古代真的有这么恶劣的天气和蔓延至全国的运动,那就算朝廷这一次勉强没被干掉,那也是强弩之末,离完蛋不远了。 我现在就担心今年冬天的天气,还有明年的天气,不会更完蛋吧 …… 别这么说,虽然我赞同百姓的日子根本没法过;但是万一你能穿成个官宦子弟呢,再万一能穿成一个皇族宗室呢? (楼主)别提,就算是贵族,日子也不一定是我能过的啊,生活到底和咱们现在不一样;再者,我也没有那个脑子搞政治啊! 有道理啊!要是跑到以前搞政治,那还真不定死的有多快…… 其实不管怎么样,大家到底都是现代人,思想和古代是绝对不一样的。不管现在有多少人嘲讽有人屁股歪了、作为老百姓共情那些人,但是就算是这些“脑子有病”的人也还是现代人,真的回到古代也根本不适应的。 那也不一定,指不定就有那些精神贵族用不了几天就能适应,不把人当人看了呵呵。 不一样的,大部分人现在即使再怎么谈古代,那也是幻想,和真实的古代差远了。而且,这种人就算真的能够迅速适应,可在ta不把人当人看的同时,ta其实也不被人当人看,ta难道还能适应这一点吗? ……(展开更多)】 百姓们看着这些文字,一下子就顺着描述联想到了自己。 如果他们真的遇到这样的天气,那大约是真的没办法活下去了吧。 要不干旱高温,要不暴雨洪涝,要不两者叠加……这样的天气,还怎么活?人都活不下去了,地里面那些娇贵的庄稼更不可能活下去。 要是逃荒逃难……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官府让他们逃吗?——虽然到了那个时候肯定管不了官府让不让了,但是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再说了,那上面说他们全国各地的天气都不好……要逃,能逃到哪里去? 朝廷会给他们减赋税吗?还是说还会加重赋税? 有些白发苍苍的老者发现了问题:“他们只是在抱怨,但是并没有逃荒……他们怎么做到的?” 是啊,这上面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天气都已经变成这样,老天爷都降下如此灾厄了,他们为什么还能将这种事情作为谈资?虽然不满,但却没有恐慌? - 而朝廷对于这样的气候也是满心警惕。 ——他们当然不是说要把百姓多么放在心里,但是这东西有一句话说对了:如果真的全国范围内有这样的天灾,那流民必然会遍地都是,接下来就是对朝廷的冲击。 在朝廷遭到冲击之前,地方官府的家宅府衙怕是会先一步被冲破。 太可怕了! 再者,那些各地的驻军,说不得也会兵变…… 但是,后来的人的思想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皇帝沉沉地扫视了一遍面前的重臣们。 看样子,他们说的不同之一,就是“不把人当人看”——他们什么时候不把人当人看了?只不过,人与人之间,当然是有不同的。 谁不把人当人看了?百姓,作为朕的子民,当然也是人啊。 - 奴仆们看着那句“当人看”,对于这句话体会更为深刻。毕竟,普通百姓虽然也被乡绅官员们瞧不起,但是双方打交道的机会没有那么多——贵人们哪里会贵脚踏贱地呢? 但像是他们这样的奴婢,日日在宅邸中服侍,自是感受更深。 把人当人看……他们这样的人也能算得上是“人”而不是“物件”吗? 身家性命都握于主家的手中,他们不就是主人的财物吗? ——而且,还是那种不如何值钱的财物。 真正的财物,摆件器物这些,价值和珍贵程度可要比他们这样的奴婢高多了,这世上永远也不会缺少奴婢,不论是自卖自身、还是被人卖掉的。 但,这些话,他们也都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打算将这些与其他奴婢交流——并不是说就一定会遭到出卖,但是万一呢?就算没有被出卖,可一旦主家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后果可就难说了。 虽然听说律法上讲求什么不能随便打杀奴婢,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难道官府的老爷们还会因为几个奴婢的死而去问责府里面的主家吗? 想到这里,他们迅速敛下眉目,低眉顺目地继续自己的活计,或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宛若一个桩子、一个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摆件。 当然,也有一些主家比较宽和,但这里的奴婢们就更不想要因为触犯忌讳而被赶出府了——谁不知道,这就是一个不把人当人看的世道?出了府,还能有什么活路? 【有个问题在陈胜这里不怎么明显,但是在后面的刘、项以及再往后的起义和开国之中都很明确,我也想问很久了: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自己的同乡同县之中拉出来那么多开国大将的? 回复:他们想要从别的地方扒拉开国将领也不容易吧?古代的时候交通不发达,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一定离开自己的家乡,想要组织人手,肯定只能先在自己的家乡组织,然后只要赢了,不就有一堆开国将领是同乡了吗。 我觉得还有个问题,现在不同地方的人说普通话都有自己的口音,更何况是古代……明朝不还有阁老听不懂下面官员的口音以至于难以交流吗?那起义军显然也不可能和别的地方的人混成一团…… ↑你们都没答到点子上!楼主是问为什么有那么多有能力的将领出自同一个地方。我来说,这个问题很简单,首先大家起兵的时候都是同乡,这是基础;然后,一场又一场仗打下来,只要没死、只要活下来,然后再有点脑子有点经验,就是名将了。 楼上说的没错,其实有时候就是这样,只要能够活下来,几年十几年下来,怎么着也能成为一个名将了。当然不能排除有个别的天生将才,但这显然不可能对标所有人。 只有我想知道明朝那个听不懂说话的是谁吗?@2l,不要说一半就走啊,这件事情到底是你随口一说还是真的啊??? 我也想知道,@2l,你回来说完啊】 朱元璋点头,没错,他的开国大将乃至文臣们,都有不小的部分是自己的淮右同乡。 而这里面说的那些原因,也没有问题。 在刚刚起兵的时候,当然是要找老乡们啊! 一方面,想要离开家乡去找其他地方的人并不容易;另一方面,其他地方的人难道比老乡更值得信任吗?怎么可能! 同乡同乡,就有着同一家乡的情分;同时,同乡大多也有着类似的遭遇,比如说起来官府不干人事儿,大家就都能理解;再者,既然是同乡,那么指不定之前就认识,或者有着什么七拐八拐的姻亲关系——绕上几个人,大家就都能说得上话了。 这些,不比那些其他地方的人强? 等到做大做强了,那自然会吸纳别的地方的人,但那个时候,同乡组成的班底也早就已经基本形成,能够挤进来的新人绝不会多。 而同乡们之所以能够出那么多的将领……大部分时候,那还真就是拼杀出来的结果。 ——就像是他老朱自己,如果没有拼杀出来,又哪来的大明?哪来的今日? 他拼杀出来了,所以有了如今的名号。 而在这个过程中,死掉的人有多少,那就是数不胜数。 至于说口音问题……这真的是个问题。 朱元璋一想起来闽广官员那一口带着乡音的官话,就感到头疼。 这些人再怎么努力,口音里面还是带着浓浓的闽广特色,听不懂!实在是听不懂! 朱标神色有点子微妙,他也想起来那一口口听不懂的官话。 但是……“爹,阁老是什么?”您是有什么设置新的官职的打算吗? “啊?”朱元璋茫然了一瞬,阁老?什么阁老?这什么东西?他的好大儿在说什么? 顺着朱标的指向,他看到了那句话——阁老听不懂下面官员的口音……阁老……? 他的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 阁老,这个称呼听起来可不是指什么普通官员;更不要说后面那个“下面”官员。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出现了一个掌握大权的官职,但这绝不可能是他设立的! 他,朱元璋,恨不得将所有的权力都握在手心,怎么可能给朝廷设置一个能够与“下面官员”相对的掌握权力的“阁老”?! 他看了一眼朱标——好大儿也不会这么做。 那么,是哪个不肖子孙干的好事? 朱标也思索起了这个问题,理论上,他也不会这么教导自己的子孙啊? 【说起来,古代的王朝有没有可能避免这种全国范围的大规模起义?(本人才疏学浅,只是随口讨论,请不要当真,也不要喷我) 回复:秦朝这种先不说,但是其他王朝的话,很难的啦。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不要让百姓活不下去(好像是一句废话) ↑↑↑确实是废话。不过按古代的农业生产状态,只能说尽量不要让大量百姓失去土地、抑制土地兼并吧。但是这个问题又有两点,一个是人口不断增长,土地本身就会越来越不够用;一个是朝廷要是真的能够抑制土地兼并,那他们就已经不是封建朝廷了。 所以有时候要全国范围起义啊(地狱笑话),来一场起义,干掉一部分原本的大地主们(皇室官员世家等等),再减少一部分天下的人口,然后大家就能够愉快的重新开始了。 发展生产力? 太困难了,这和古代的主流思想根本不一样,也和古代的主要利益群体不一致。 ……(展开更多)】 看到这个地狱笑话的人面色都扭曲了一瞬,不分官员皇帝还是平民百姓。 ——起义这种事情,即使是发动起义的普通百姓,其实也并不是对此充满了积极和热情的。 那毕竟是要实打实的死人的,没有人平白无故会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去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可能。 朝廷抑制土地兼并?那当然不可能。 难道土地不能买卖了?难道他们有钱想要购买一些土地都是错误了?有钱不买地还买什么?官宦乡绅们对此嗤之以鼻。 “那些庶民们有了钱,难道不也是要去买地吗?”一个男子嗤笑,还说什么抑制兼并,这完全就是剥夺他们的正当权利,有钱买地难道还是错了?“皇室那么多人,难道他们不去增加自己的土地?” 说什么官宦乡绅,好像皇家自己没有尽可能地扩张手中的土地一样。 像是皇族宗室,每年有那么多的子嗣诞生,数十年之后宗室的人数有多少……他们难道不买地吗? 朝中重臣们虽然不像下面的士绅官员们直接这么想,但是他们也都清楚所谓的“抑制兼并”有多困难,又有多空泛。 开国以来,朝廷当然没有说不抑制兼并,事实上,这个政令一直都存在——但是执行与否、执行效果,那都是另外的事儿了。 不仅官员们对此心知肚明,皇帝更是如此。 谁不知道呢? 皇帝纵然对那些形成利益集团的地方乡绅势力们不满,在朝堂上会进行分化打压、扶植新的势力,但是皇帝也并不会因此而决定让大家不去再购买土地、兼并土地。 这个潜规则,官员们明白,皇帝也不会改变。 有了这样的前提,面对土地兼并,面对人口增长,面对可能到来的农民失地活不下去,大家还能怎么办呢? 反正官员们是不那么在意的,而最在意的皇帝——又不会真的动摇官宦阶层。 - 李世民看到了那句“发展生产力”。 这是什么意思?从这些对话来看,这个方法无疑是能够改变一下土地兼并、百姓失地乃至可能发生的起义的问题的。 但是,为什么朝廷做不到?为什么皇帝做不到?为什么这个方法与利益群体不一致? 与主流思想背道而驰的话……现如今不提倡的发展的东西,一个是商人,一个是各种奇技淫巧。 这个“发展生产力”指的是哪一个? - 而百姓们对此就更加迷茫了。 生孩子,多生孩子难道还有错吗?不生孩子的话,他们很快就要被啃得一干二净! 生孩子,土地会不够分……可那要生多少个孩子才能不够分?朝廷不都说了要给他们分地的吗? 如果朝廷不给分,他们也不可能不生孩子——要是没有多少地的情况下,家里面还没有人,那只会死得更快。 - 而天上、人们面前的那个东西,这次是彻底的暗了下去。 第23章 西汉徭役 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那个暗下去的东西还是没有再度亮起来。 这让各个时空的朝廷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并且对日后的情况也抱有了期待:说不定,这个东西就只会亮这么一次呢?日后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至于说那上面说的什么“敬请期待”,那也不过是没影儿的事。 ——至少,在他们这一批官员的有生之年,这个东西别再亮起来就可以了。 要是在他们死了以后又亮起来……那也是后人要操心的,和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啊。 秦朝。 嬴政和众公卿已经将各项初步政令颁布了下去,如今正在观察政令的实施情况、民间对此的反响。 而关于这个东西,到底还是被宣称为了大秦先祖的保佑,是先祖为了让大秦绵延万载而特意给出的指示。 反正,关于大秦的内容也就这一次,日后这个东西即使再亮起来,讲述的也会是那什么汉末的农民起义了——他们也就能够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旁观心态,不必如此次这般紧张。 而鉴于嬴政这个一统六国之君的存在,大秦民间虽然有六国贵族蠢蠢欲动,但是黔首们造反、起义的欲望还没有那般强烈。 大家都还是想要试一试能不能就这么好好过日子的,在还存在一点其他可能的情况下,黔首们对于举兵这件事情都还是顾虑重重、不敢轻言轻动。 也因此,对于大秦朝廷宣称的“先祖庇佑”,黔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对之意;而对于朝廷新颁行的含有调整之意的政令,民间也是配合居多。 ——这就够了。 嬴政近些日子以来沉沉的眉目舒朗了许多。 想要收六国民心,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但是让黔首们安定下来,却也并没有极为困难。 至于说那些六国贵族们……反正他们是怎么也不可能对大秦存在善意的,因此他们的反应也就没有那么重要。毕竟,大秦也绝不会再给他们一分一毫的机会。 李斯也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受到的处罚不轻,但到底还活着还能参与朝政,自己的家族也没有被自己连累个彻底。 此时的大秦众人,对于后续的故事颇为感兴趣:虽然与大秦无关了,但是或多或少都能从其中透露出来相关的经验不是吗。 而大秦,最擅长的东西之一,就是从自己身上、别人身上吸取经验和教训。 除此之外,作为皇帝的嬴政本人,倒还有一层担心——如果这个东西真的数次播放农民起义的事情,播放那些王朝被摧毁的事情……会不会使得黔首心中对皇帝和朝廷的敬畏之心越来越少? 这对于统治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 而汉朝,刘邦、刘恒、刘启、刘彻……等等西汉中前期的皇帝都在陆陆续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和心理准备,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关于大汉、西汉末年的新莽和农民起义。 他们可以说是如今心情最为复杂的部分人群了,与他们心情类似的还有心系大汉的文武忠臣、豪强地主。 简单来说,这些人此时的心态就是,既期待于这个东西的再度亮起,又不愿意让这个东西再度亮起。 而造成他们如此心态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这个神奇存在的“信用不足”。 ——它说它会继续讲解,是真的吗? 它说敬请期待,是真的会再次亮起来,而不是就此结束吗? 也正因如此,后续的多个朝代,此时还能抱有一定的旁观看好戏的心态。 - 对于广大百姓,特别是已经在准备起义的路上、正在起义、快要败亡的起义军而言,这一次有关陈胜起兵的讲解,给他们的影响是巨大的。 首先,所有人心中,关于朝廷、皇帝的神圣性和权威性,在不知不觉中确实是被消减了一部分。 虽然这个消减的程度不多,甚至都没有让百姓们明确感觉出来,但这种神圣性、权威性确实被减弱了。 此时不显,但持续下去……对于天下的影响完全难以估量。 其次,关于陈胜起义的正面经验和相关教训,也被一部分聪明人所吸取了——这一点主要是针对准备起义和已经起义的百姓;当然,也有一部分此时并不处在起义状态的人,下意识地将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虽然不确定,但是多知道一点也没什么坏处。”其中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盐商子弟这么说道。 以及,“这个神迹下一次播放是在什么时候?”另一位农民出身、曾经当过里长的人道,他非常希望能够看到更多的关于起义的事情。由此,他也决定称呼这个存在为“神迹”。 …… “那个东西”没有让他们失望,也没有让一切盼着再度看到它的百姓们失望。 在一个多月后,没有丝毫预兆的,它又一次亮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并非是在清晨,而是在一个黄昏,人们或是准备归家,或是准备参加夜市活动——这一活动要看百姓们所处的时期。 【大家好!又见面了!】 “……” 新莽年间的起义军中,不少人面露期待之色——他们能够成功吗? “之前大汉的时候日子也还能过吧,”一人道,也正因此,他们选择和刘氏合流一同反抗王莽,“不管怎么样,总要比现在这什么新朝要好。” 其他人也点头,他们不是上层的那些将领,暂时也没有那么多的利益纠葛:到底是自立还是和刘氏子孙一同,帮助刘氏子孙复立大汉? 从他们这些普通起义军的角度而言,那一方面是他们的将领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另一方面,自然是他们也确实觉得,大汉在的时候,日子要比新朝如今要好过一些。 ——但是,大汉时期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们也说不明白,记不清楚。有一些记忆已经模糊,有一些情况也被归结到了新朝的罪过之中。 当然,也有人并不觉得大汉时期的日子就一定要比新朝好多少,但是他们有着另外的理由:“咱们作为那刘氏子孙打天下的人之一,等到大汉再建立起来,总也能得到点好处吧?” 别的不说,简单的一些封赏,属于自己的土地……这些,总能有上一点吧。 而有这些,那就够了,日子就能过下去了;若是分到的土地能够多一点,那自己也能当个地主了呢! 【上一次,我们说到了秦末的农民大起义,这一期我们就顺着时间线,讲一讲西汉-新莽末年的农民起义。】 在上一次讲述的末尾,王莽就想问了——这个“新莽”,指的到底是谁?不会是他吧?! 他现在已经存了改朝换代的念头,只不过还没有正式实施,但是作为先期步骤的夺权、制造名声等等,他都已经做了大半。 而关于他自己的王朝的国号,“新”也确实是符合他的想法。 所以,他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他到底是被那些黔首布衣们推翻的,还是被那些心有不甘的刘氏子孙推翻的? 王莽不敢相信自己的政策会无法博得天下民心,他明明都是一心想要挽救天下、挽救百姓的! ——所以,就是那些不甘于失去宗室身份的刘氏子孙干的好事儿吧。 而西汉末年的其他官员宗亲们,也有人将目标定在了王莽身上:毕竟,那个“莽”字可真不是随处可见的;而至于那个“新”,该说不说,王莽的封爵还是新都侯呢。 所以,不是他,还能是谁? 【在经过一番奋战厮杀后,代表着庶族和小地主——与六国贵族相对的——刘邦的汉王势力,成功击败了项氏楚王,也击败了其他想要夺得最高之位的六国贵族,摘得了最后的胜利果实。】 【而由此,汉初出现了“布衣将相”的风潮,虽然这个风潮并没能一直维持下去。】 【刘邦在建立汉朝之后,鉴于当时的历史局势,采用了郡国并行制,即郡县+分封,除了中央直属的郡县,又额外分封了诸侯王:包括刘氏子孙与非刘氏的异姓王侯。】 【在大体的政策方针上,采取了轻徭薄赋的基准——当然,这是在汉初的时候。】 【此外,在关于赋税徭役等方面,大体上也承袭了秦朝。】 【是的,因此,汉朝,至少在汉初的时候,大家还是要服徭役的,更卒、外徭、戍徭,而关于外徭,由于郡国并行制的制度,不仅可以由朝廷发起,还可以由郡国发起——当然,理论上是要请示朝廷的。】 秦朝的公卿们都勾起了嘴角,只不过是冷笑。 而冷笑的对象,当然就是那些妄图天下的六国贵族们——哈,大秦是亡了,但是你们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如果说我们大秦是与黔首们相悖的、错误的存在,那么你们这些六国贵族又何尝不是?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不同的地方,那么大约就是大秦是成功者,而六国贵族是失败者。 但是,他们心中自己的贵族出身、内心深处对于黔首的看不起,并不会因为自己失败而就此消失——如果他们真的甘愿放弃贵族的身份和骄傲,那么他们就不会一直对大秦愤恨不满了。 李斯也很快乐道:“这个刘邦既然是布衣将相、代表庶族和小地主,那么他必然不会给六国贵族他们想要的东西。”当然,倒不是说不给活路了,但是六国贵族们若是想要所谓的“恢复祖上荣光”,那必然是无法实现。 至于说刘邦还分封了异姓诸侯王…… 端看他们陛下的做法,就能够知道这些异姓诸侯王的结局如何了。 ——皇帝不愿意分封诸侯,坚决要要实行郡县制,连与自己同姓的、自己的公子们都不愿意分封出去,更何况异姓诸侯王? 而作为能够战胜大秦、战胜项氏之类的六国贵族势力,夺得最终的胜利,成为新的皇帝的刘邦,他的心思难道就会与皇帝天差万别? 怎么可能! 作为法家人士,李斯对于人性的认识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 不仅皇帝和刘邦的心思不会差太多,就是后来的汉朝的无数个皇帝、汉朝之后的无数个皇帝,他们在这方面的心思都不会差上太多。 皇帝不愿意分封诸侯分疆裂土,后来的皇帝们也没有一个会真心愿意! 刘邦迫于实际情况,不得不分封诸侯,特别是异姓诸侯王,但是他也会解决掉这些异姓诸侯王——只要有机会。 这样一来,就算真的有六国贵族,什么赵王、韩王……迟早也是完蛋的命! 至于同姓的诸侯王,那就是后来的皇帝容不容得下的问题了。 - 与秦朝朝中对于六国贵族的嘲讽不同,百姓们,不论是秦朝的百姓,还是汉朝、之后的王朝的百姓,却都陷入了迷茫之中。 “汉朝的徭役和秦朝还是一样?”有人疑惑道,可是不是都干掉了秦朝吗,为什么还是一样? 旁边人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至少在汉初的时候,大约还是有些不同的,当时不还是要轻徭薄赋嘛。” 最少,在汉朝刚刚建立,在农民起义的事情过去没多久的时候,朝廷和皇帝大约还是不会过于压榨民力的——因为他们还记得天下动荡时的情况,还记得王朝是如何兴起与覆灭。 再者,汉朝初期的时候,估摸着人口都减少了不少,这种情况下不赶紧让大家耕种、鼓励生育,还干什么? 但是到了后面……那就难说了。 听到这样的分析,身旁的人更加悲伤和无力了:“所以,好日子其实就那么一段时间吗?” 如果我是汉初的人,或许我的日子能够好过一点,但是我的子孙后代呢? 如今同样是天下初定,国号为唐,日子大约还是比较好过的。 可是按照这样的说法,过上一段时日,朝廷就会渐渐如前朝一样,让大家都难以过活…… 大人在聊天叹气,一旁坐着做活的女孩心思却没有那么复杂:如果真的活不下去了,那就起义啊! 反正都不能活了,倒不如赌上一把,失败同样是死,但若是胜利,那就是一本万利。 第24章 编户与赋税 【而西汉的赋税制度,同样也承袭了一部分秦朝的制度,此外,还有一些新创立的赋税种类。】 【首先,是田租,这可以说是贯穿整个封建王朝的必备税种。】 【汉朝初期,鉴于连年战火导致的满目疮痍,刘邦等决定轻徭薄赋,而田租正是要减轻的赋税。】 【与秦朝不同,汉朝规定田租“十五税一”,其后到了汉景帝时期,又改到了“三十税一”,其后一直没有再调整过。】 【整体来看,从法律定制上来讲,汉朝的田租是较为轻省的。】 【但是另一方面,在田租的实际实践方面,还需要看当时的皇帝本人性情能力、皇帝对朝廷和地方的掌控能力。】 【如汉初的文帝时期,虽然定制是三十税一,但是皇帝时常宣布减免田租,从实际上变成了三十税一或者不收田租;但是到了西汉后期,皇帝水平下降、或是对百姓再没有了体恤之心、或是对天下局势认识不足、或是对朝廷和地方管控能力下降,导致百姓实际缴纳的田租并不是三十税一。】 【——当然,法理上大家还是三十税一,只不过会用其他的名义多收而已。】 百姓们虽然被后续的一些情况打击到了,但是田租的法理税率的降低,还是让他们感觉到了动力。 ——虽然确实会存在各种乱收的情况,但是至少,在理论上,田租就是降低到了三十税一啊! 实际情况当然和名义不一样,但是有没有名义,还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若是连一个名义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没有指望。 这个道理,凡是成人的、摸爬滚打过的百姓,都能够明白,虽然他们未必能够说得出来。 哪怕是村里面,或者乡、县之中,你有没有站住理,情况都是不一样的——若是这件事情能够得到处理,你还占着理的话,那处理的速度就会变得更快、你得到的实际好处也会更多、你的名声也会更好。 而若是事情得不到处理,但是你到底还占着个理,那至少至少,也还能落得个名声。 名声这种东西,好处可是多多的——虽然需要经过一个变现的过程,但只要能够变现,那么就能得到不少东西。 至于说像是田租三十税一这种朝廷大事……有了这个条例在那里,至少起义的话,都是有充分正当理由的。 - 朝中,则有人注意到了另外的问题:“贯穿封建王朝的税种?” 他们已经明白,这个“封建王朝”,指的就是他们。但是这句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难道是说这个东西所处的时期没有田租了? 怎么可能?! 太荒谬了! 一个朝廷若是没有田租这一项收入,这样巨大的缺口该如何填补? 【第二个部分,就是户赋,按户缴纳,每户每年五月份缴纳十六钱。】 【第三个部分,是刍藁——一石刍折合十五钱,而一石藁则折合五钱,总计二十钱。】 【以上,是汉朝与秦朝比较一致的赋税种类,而接下来的一点,就是由汉朝自行创造的一种赋税:口赋。】 【口赋,俗称人头税,在汉朝的时候分为两种:针对成丁的赋钱,即成丁税;针对儿童的口钱,也就是儿童税。】 【之所以这部分税收是汉朝所创,是因为其施行的时间是在汉太祖四年。】 讲到这里,不同时空之中,一部分深深瞧不上那些“贱民”的世家官宦或者子弟,便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在游船上,一群公子哥原本打算在大好夜色之中享受一下美景,却猝不及防这个东西亮了起来;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能够从中找到让自己开怀的乐子。 一人斜倚着,把玩着酒盏笑道:“那些蝼蚁以为不收他们田租,就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儿,是他们获胜了,也着实可笑。” 另一年纪稍长一些的人也笑了,话语却着实圆融:“这是因为他们不识圣人之言,不通道理罢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少了我们这样的人去帮助他们。” “再者,为国效力,乃是理所应当之事。他们不能出仕,既如此,缴纳赋税服役又有何不妥之处呢?他们只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罢了。” 为国效力,这是每一个隶属于国朝的百姓都应当尽的义务。 所以,让他们缴纳赋税,让他们去服徭役,简直是再正确不过了。 ——而现在,若是有百姓不愿意这么做,还想要做那等反贼之事,那就是因为他们不通道理啊! “张兄说得对,教化他们,让他们懂礼明理,也算是我们的责任。”一旁的人笑眯眯道,“我们既然享有如此富贵,那自然也应当承担起这样的责任,才算是不负家国。” 【而讲到人头税,我们就不得不提到汉朝较之秦朝有了更进一步发展的“编户齐民”。】 【众所周知,编户齐民实际上就是指户籍制度,以“户”为单位来管理登记百姓,所有的百姓都是天子的臣民,这便被称作是编户齐民。】 【编户齐民这件事情并非是汉朝才开始实行,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各个诸侯国就已经开始了对自己国内的百姓的登记,以便加强对国内人口的掌控,调动人力服兵役、服徭役、收缴赋税、授田等等。】 【如在秦国时期,商鞅便主持了对国内户籍的大规模编撰活动,不仅登记了每一位百姓,还将每一个百姓的亲属、邻居等都一并记录在册。】 【在商鞅入秦之前的秦献公,也早已经对秦国内部的户籍进行了一次编撰。】 【编户齐民,为秦国的大规模动员和作战等都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而到了汉朝,刘邦和他的开国功臣们、后来的皇帝们,无不重视对户口的登记问题。】 【与秦朝相比,汉朝的户籍制度变得更加细致繁琐。】 【首先是关于户籍的填写方面,要写明所处的县、里、是否有爵位、姓名、年龄,还要写清楚婚姻情况以及相应的原因;若是一些戍边之人,还需要写明肤色、身高等等。】 【当然,有时候关于自身的家产、子女姓名情况、父母姓名等情况,同样要登记清楚。】 【在完成登记之后,就要进行下一个步骤了:对人口的控制。】 【首先,是隔上一段时间,对户籍情况进行复核。复核的方法有两种,可以由当地官员自行选择:一是将百姓聚集到官府,统一核验;二是官吏自行前往乡下进行核验。】 【其次,是严格限制人员的流动,毕竟,人口就等于税收,怎么能让税收随便跑呢?】 【在这个思想的指导下,第一个措施就是提高百姓离开当地的难度:百姓需要获得官府的盖章文件,方可出行;第二个措施,就是围堵脱籍的流民、或者视情况引入流民。】 【第三个措施,就是制定法律和相关惩处。】 【这又可以分为两部分,首先是对脱籍者家属的惩罚:若是一户之中有人擅自脱籍流亡,那么家长就需要服三年的苦役,并且罚以大量的罚金,罚金之高昂,有时候甚至会导致倾家荡产;其个人财产全部充公。】 【但是这个惩罚也并非一成不变,在西汉中后期,惩罚力度不断加大:家族中若是有人脱籍,那么无论族人是否告发,都要受到处罚,脱籍的人要承担的赋税等,还要加倍转移到家族身上。】 【另一方面就是对任何藏匿或者接待了脱籍之人的人的惩处——是的,即使只是接待一下脱籍之人,也要受到惩处。】 【说起来,作为开国皇帝的刘邦自己,就有一段流亡的日子,虽然当时他也不是纯粹的平民百姓。但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完美映照。】 对大部分朝代的百姓而言,离开家乡,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方面,自然就是官府对于人口流动的严格限制,大部分时候说是可以从官府那里获得许可,可是这相当不容易,还多半需要给点好处费; 另一方面,交通不便,很多时候一旦出城出村,在城外的道路上就堪称是遍布危机——野兽就不说了,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在于,大家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还不识字,根本就不认识路啊! 若是出去了,该往哪里走? 会死的吧? 所以,果然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乡,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其实朝廷就算不制定这么严格的要求,我们没事儿也不会离开家乡的。”有人抱怨道,当然,他想要抱怨的真正内容也不是这些,只不过他现在只敢这么说罢了。 他真正想说的,是——他们这些老百姓,只要还有一条活路,就根本不会自己脱籍,朝廷怎么就不想一想这一点?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就不想一想自己的赋税是不是太重了?! 但是他不敢说,至少不敢这么直白地抱怨出来。 虽然如此,可旁边有着同样经历的百姓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便道:“所以西汉后期针对脱籍的惩罚才越来越严重啊。” 他们当然思考了,但是大人物们大约只是觉得,是惩罚太轻了,所以才有人敢于脱籍。 - 以上是普通朝代的百姓的想法,而作为两晋时期的百姓…… “朝廷登记户口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说是百姓,不还是入了世家之中?朝廷对此有什么反应吗?有什么政令吗? 当然,朝廷也好,世家也罢,都不是好东西! - 面对这个东西的调侃或者嘲讽,刘邦面色分毫不动。 这算什么?这连他的脸皮最外层都没有破开。 如果要展开对话,刘邦还可以非常坦然地表示:没错,就是这样!正因为乃公早年的经历,也因为乃公身边这些人早年的经历,乃公才非常确定,让百姓们随便流动、随便脱籍,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乃公可是大汉的皇帝,是老刘家的祖宗了——对于一手打下来的江山,自然是要悉心维护。 【当然,在这里,我们还可以顺带一提西汉这些相关政令的实施效果,这与后续的农民起义也能谈得上有一定关系:那就是,效果不大。】 【不是没有效果,但是法令法令,除了制定的问题之外,还需要执行,还需要被人自愿遵守乃至维护。】 【在汉朝中前期,这些政令还是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的,减少了脱籍之人,较好地控制了人口流动,完成了对人口的掌控。】 【但是到了后来,当百姓们都将所谓的政令视为废纸一张的时候,当逃亡脱籍之人如过江之鲫源源不绝的时候,这些政令哪怕日益严苛,却也再没有了往日的效用。相反,惩处的严苛,反而推动了更多的人选择流亡。】 【在西汉中后期,沉重的赋役,当地官员的敲诈勒索,丧失土地背负债务的无望,让不少人选择了脱籍流亡;而官府对于家属的严苛惩处,让剩余的人苦不堪言、生活无望,只能不得不也选择脱籍流亡,甚至是举家逃亡。】 【这样一来,流亡的人不仅不减少,反而还在不断增加,由此不仅使得天下动荡、治安变差,更是让朝廷获得的税收减少。】 年老的刘彻望着这样的发展,倒也不算非常意外。 若是大汉未来真的变成了这样,那也确实是他所推测的可能之一——在他这个皇帝已经下达诏书,宣布了大汉政策方向的转变后,由于地方的糜烂腐败,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减弱,便会导致地方胡乱收税的情况的大量出现。 甚至,在如今的天下,就已经存在了种种的乱象。 此时此刻,未来某刻,自然会有百姓受不了选择逃亡。 但是,若是日后的天下真的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还有什么办法吗? 他已经老了,或许过段时日就要驾崩了。 他所能够施行的政令,所能够谋划的内容,已经非常有限。为大汉谋划好一个继任之君,以及相关的辅政大臣,已经算是他能做的最重要的一部分事情了。 若是……若是这个东西能够为大汉所用,能够为皇帝所用…… 或者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被利用起来的话? 第25章 税收与镇压 【总之,在有了严格的编户齐民之后,收取人头税就变得更加顺利起来。】 【赋钱,作为成丁税,面向的是满十五岁、五十六岁以下的百姓,不分男女,每人每年向朝廷缴纳一百二十钱——当然,这个也并不完全是固定的,有些皇帝在位期间会进行减免。】 【而针对不同人群,赋钱也会有所不同:如商人和奴婢,需要翻倍缴纳。】 【口钱,作为儿童税,面向七岁至十四岁的儿童,每人每年缴纳二十钱。】 【这个同样会随着不同的情况有所变动,如武帝时期,缴纳的年龄下限被降低到了三岁——当然,要是比拼下限的话,只有更低,没有最低,东汉末年,一岁就需要缴纳口钱,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和中央那一堆的幼帝达成一致的脚步。】 【如此算来,西汉虽然田租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降低,但是随之冒出来的各种新的税种和收税方式,实际上一点也没有让百姓的负担有什么减轻。】 【——几乎可以说,这不过是统治者所玩的文字和数字游戏,看起来田租是少了,但是要缴纳的赋税一点也不少,甚至有可能会更多。】 【而贯穿西汉乃至东汉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公赋既重,同时,私敛又深。】 【官员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要求百姓缴纳不知名的赋税,还时常在律法之外自己设立名目。】 【同时,官员不仅是贪得无厌,甚至还可以说是如强盗一般,无恶不作。】 不少百姓如同被惊雷击中,震惊不已的同时,又仿若拨云见日,一下子看明白了一些真相。 原来,朝廷一直宣称的减免田租,其实并没有真的减轻他们所承担的赋税吗? ——过往的时候,朝廷也有过皇帝宣称要减免一部分田租,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欢天喜地,真心实意地觉得皇帝实在是一位明君。 但是现在想来,当年他们所缴纳的赋税,好像也没有怎么少? 当时确实没有特别明确地察觉出来,可是现在再回过头一想——真的没怎么少! 原来,宣称减免的那些个赋税,都用其他名目照旧收走了啊。 这些想法,是在之前没有察觉赋税并未真正减轻的百姓们的想法。 但实际上,同样有不少百姓早已察觉到所谓的“减免赋税”并没有真正减免的事实。 只不过,他们当时基本上都将这些情况背后的原因归结到了县令老爷、郡守等等贪婪无度、私自搜刮钱财上面——“咱们命苦,摊上了这么一个贪官,还额外给咱们增加赋税……” “就是,朝廷明明都已经说了今年要减免赋税,结果到头来咱们这里还是收的一样的钱!” “岂止是一样的钱,明明比往年收的还要多!” “……怎么办,我家扛不住了……要是换个地方,找个清廉的官府,是不是能够好过一些?” …… 以上种种,都是往年他们的言论。 但是他们如今才明白,原来不仅是地方上贪官污吏横行,横征暴敛,还有朝廷! 朝廷自己制定的赋税,其实就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减轻的余地! 田租减轻了?没关系,还有其他名目的赋税要交,这一来二去,因为田租减轻的缺口不就填上了吗。 【那么,有没有人对此提出意见呢?】 【当然有——这里指的不是备受压迫的悲惨的百姓,他们当然对此极为不满。】 【在东汉建国前期,王充就这样认为:“每年要求百姓们服一个月的徭役,依据在哪里?凭什么呢?”】 “是啊,凭什么呢?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一个壮年男子喃喃道,这个想法其实已经在他心中盘桓许久,在他的兄弟因徭役而死后,“这不是我的天下,也不是我兄弟家人的天下啊。” 他回想起过往家中和乐融融的场景,心中的悲痛和愤怒就越发浓重。 ——凭什么呢?我们为什么就需要去服徭役呢?若是修筑的东西,是我们能够用到的也就罢了,就像是灌溉工程、通往县城的道路……这些总也和我们有关系。 但是其他的呢?其他的,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那分明是官老爷们享乐奢靡的需求! 天下,天下是皇帝的天下,是那些官员大族的天下! 是我这样的命比草贱的草民的天下吗? - 也有人对说出这样的话的王充很感兴趣:“官老爷里面居然也会有这样帮我们说话的人吗?” 语气中既充满了不可置信,但又隐隐含着那么一点期冀。 要是官老爷中有人愿意给我们说话……那是不是我们的日子能够好过一点?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不得不起义的地步? 抱着这样的期待,他向身边的人问道。毕竟,他的这名好友虽然也不是什么官宦,但是好歹识得几个字,见识要比他多多了。 但是身边之人却径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就算能够出仕为官,大约也当不了什么高官,说话也没有什么分量……甚至,可能他很快就不会是官员了。” 不是他对此有什么悲观的情绪,实在是王充说的话,完全不是朝中的那些个官员能够说出来的。 ——官员中有没有对百姓抱有同情的人?有没有真的怀揣着一片丹心想要为民请命的人? 有的。虽然数量不多,占比极少,但是是有的。 ——有没有虽然同样贪污、并不完全光明,但是在做事情的时候好好做事,让百姓生活的更好的人? 有的,这样的人数量要比上面那种完全清白的人,要多得多。 而若是能够碰到这样的官员,也已经是百姓们的幸事了。 但是,这两种官员,不论是哪一种,都不会去质问百姓每年服徭役的合理性、不会质问这样做的依据到底在哪里——对于他们而言,百姓要服徭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就算是心怀怜悯、心中有着苍生的官员,也不过是认为,“要减轻百姓的徭役负担”“减少徭役天数和次数”“没事儿就不要征发徭役了”…… 没有人!没有人会质问,百姓们凭什么要服徭役。 而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如王充——他在官场上,必然是混不上去,也混不久的。 - 民间对此议论纷纷,王充之前的秦汉百姓对他非常感兴趣,王充之后的东汉和后世王朝的百姓,同样对他很感兴趣——毕竟,虽然王充已经留名青史,但是不识字不知历史的百姓,又如何知道他呢? 但是,凡是官员勋贵、世家大族,包括皇帝们,对于王充的观感就都不如何了。 不论朝代,他们对于“王充”这个人,都是统一的愤怒和咒骂:“给朝廷服徭役,就是百姓的义务,自三代先贤以来就明确的义务,还有什么凭什么?!” 难道,王充这个人,还要去质疑先贤,质疑上古圣君吗? 他有这个资格吗?他怎么能够、怎么敢这么问?! 对于王充之前的时期的官员大族们,他们的指责对象已经一路顺延到了王充的父祖师长——到底是什么人,教养出来了这么一个家伙?不论是哪个学派,都没有这么质疑的啊! 而王充出现之后的朝廷,同样有部分人对于王充并不知晓;知晓王充的人,大多也并不清楚王充的具体思想文章。 剩余的了解王充所言着书的人,对于王充的态度则堪称两极分化——咒骂者不绝,但是称颂之人同样源源不断。 至于与王充同时期的人,对于王充此人倒是有所了解,而这些人中,亦有人对王充持有赞赏态度:王充的才华,纵使司马迁也“不能过也”。 - 若说对王充的言论最为惊讶的,应当是刘秀了。 ——东汉建国前期……这不就是自己乃至自己的儿子,最多加上一个孙辈的时间段吗? 大汉,他自认为自己重建的大汉,整体还是可以称道的;而自己的儿孙两辈,也不至于将大汉彻底败坏吧。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能够让这个王充在建国前期,说出这样的话来? 【讲完徭役赋税,我们再来谈谈西汉的刑法问题。】 【虽然说秦朝的刑法过于严苛,刘邦在进入咸阳的时候,与民众“约法三章”,除了杀人者死、伤人和偷盗要抵罪外,其余的秦法尽数作废。】 【但是当西汉建立,迈入统一王朝的节奏之后,西汉的法律也渐渐越来越多、越来越细。】 【虽然这其中的大量罪名,在大部分时间中与普通百姓扯不上什么关系,大多时候是存在于朝堂争斗之中,但是如果需要、如果条件符合,普通百姓也难以逃脱。】 【除了常规的“大不敬罪”之外,西汉在朝堂发展、权力斗争之中,于武帝时期还创造性的发明了“腹诽罪”,也就是“腹中诽谤非议”罪。这一罪名的定罪方式,大家可以自行想象。】 【而关于农民起义的罪行,也花样翻新,比对农民起义没有经验的秦朝更加丰富。】 【首先,一旦有起义发生,那么统一定名为“盗贼”“危害社稷”;其次,起义的人,本人腰斩,父母妻儿一律弃市,祖父母同样也要遭到处刑。】 【至于非起义军但与起义军有接触的人,或是被定为“首匿罪”,即藏匿义军,全部处以死刑弃市;或是被定为“通行饮食罪”,即给义军提供情报、饮食,充当向导等,处以死刑。】 【因此,在西汉时期,如果看到有关“盗贼蜂起”“多地盗贼”之类的记载,多半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盗贼,而是被定义为“盗贼”的起义军;而因为首匿或者通行饮食而被处死的百姓,也有数千之数。】 “呵,盗贼……”宋朝,一名起义军冷笑道,“过了这么多年还用这个方法,也不觉得过时。” 一旦反对朝廷,朝堂上和民间的那些士人就统统将他们称呼为所谓的盗贼,还真不觉得自己是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好像只要他们不承认,自己、自己的同伴、以及其他的起义军,就不存在一样; 只要他们否认,朝廷出现的种种问题、中央对地方的管控问题、地方上官员的肆意妄为,就全部不存在一样。 实在可笑! 他的同伴见怪不怪,已经不会为这种问题感到愤怒不满了,只是平静地安慰他道:“没什么,他们不愿意承认就不愿意承认吧,等我们打入京城,他们就会承认了。” 嘴硬,不愿意承认,那就随他们呗。 反正,等到大军突入京城,等到那些朝堂上的大人们见到兵锋,等到他们无力抵抗之时,他们总会承认的。 【此外,为了督促官员严格镇压农民起义,西汉还有两条专门的针对镇压不力的官员的罪名。】 【首先是“沈命法”,于武帝时期创立。该法规定,如果没有及时发现治下的盗贼,或者发现了没有及时处理,或者处理了但是没有处理到位,那么该地区俸禄在两千石以下的官员和小吏全部处死。】 【那么,西汉地方官员中,两千石是对应什么官职呢?是郡守。】 【这个法律,一定程度上可以等同于一旦没有处理好盗贼,那么当地除了郡守之外的官员和小吏们将会被尽数处死。】 【非常苛刻,非常狠厉,而这样的法律也并没有起到多少正面作用,反而助推了盗贼的增长—— 小吏畏惧被处死,毕竟就算全力处理,但也真的不能保证一定没有漏网之鱼,于是干脆瞒报;等到中层官员知道小吏瞒报时,已经无力回天,他们同样畏惧处死,于是同样瞒报;上层郡守等官员在下面瞒报下知道真实情况时时间更晚,还能干什么?干脆也瞒了算了。】 【另一个法律,叫做见知故纵法,同样于武帝时期创立。】 【这个法律规定,官吏在看到或知道有人犯法的时候,——特别是“盗贼活动”,必须举报,否则就是故意放纵;对于应当判刑的罪犯,也必须要判刑,否则就是故意放纵。 而故意放纵之人,与罪犯是同罪处理。】 看到这里,后面朝代的官员们绷不住了,特别是备受优待的宋朝文人们。 “暴君!穷兵黩武,不修德行,骄奢淫逸,如此无道之君!” 还有人对于汉武帝刘彻的庙号世宗颇为不满:“祖有功,宗有德,汉武如何评以世宗名号?” 居然搞出来什么腹诽罪,还让官员们一旦不能处理那些盗贼的问题,就要被处死或者同罪——凭什么?!这不是暴君,还有什么是暴君? 当然,他们的愤怒是针对刘彻对官员的罪名和法律,而不是针对百姓和起义军的相关惩处。 天子要爱民,要有德行,那就要对士人官员善待。 民,就是指士人学子啊! 至于说所谓的百姓……很多时候,在士大夫眼中,这些百姓并不是士大夫们言论中的“民”。 因此,说那些起义军是盗贼,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而判处与这些盗贼有牵涉的人员死刑,当然也是正当之举。 ———— ++王充在古代算是一个非常超前的人了 第26章 西汉衰亡 【但是这些律法,不论是对百姓的,还是对官吏的,统统都没有起到设立之人想要的效果。】 【在武帝后期,反抗的浪潮愈演愈烈,终于形成了巨大的声浪,在河南南阳、在楚地、在燕赵之地,起义军小则数百人,多则数千人,攻破城池,杀死官员,就连长安附近都有起义军的活动。】 【当然,彼时的大汉尚处于国力强盛的时期,朝廷的力量依旧稳固,这些起义并没能动摇朝廷和皇帝的统治,但是却也加剧了社会矛盾,并且推动朝廷的政令的尽快转向。】 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感慨的补充了一句: 【不过,燕赵之地实在是不愧盛名,慷慨悲歌之士,实在不少。即使过了无数年,即使不是秦汉,这个地方的勇士还是源源不断。】 李渊的眼角抽了抽。 燕赵之地……河北道,那可实在是个难搞的地方。 从秦末时期就是如此,汉朝时期也是这样,到了他的大唐……都过去千年了,那个地方的人还是不能消停一点。 若说是那些燕赵地区的世族地主们为了权力而反抗大唐,不愿意丧失手中的权力也就罢了,大家都是台面上的人,什么事情不能谈一谈?就算谈不拢,那打来打去也就是最后一步。 但问题是那些普通百姓——他们是真的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 就不能多考虑一二吗,朝廷也不是什么残暴的朝廷,他这个皇帝同样也不是什么昏庸无道的皇帝——说实话,李渊自认为自己还算是属于体恤民心的好皇帝了。 别的不说,最少他是有脑子的人。有杨广的前车之鉴,他也有脑子,又怎么会搞出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他不由向一旁的裴寂吐槽道:“燕赵之地太棘手了,即使如今大唐能够让他们安分下来,也不过是暂时的情况……等到日后朝廷稍有动作让他们不顺意,那片地方就又会陷入动荡之中。” 但是,饶是李渊对大唐的未来无比看好,他也不能保证日后的皇帝和朝廷,就一定不会在这片地方出什么岔子——总得给人一点犯错的空间吧! - 刘彻眼睛眯了起来。 如今的他尚处于盛年,对于朝堂的掌控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因而,对于上面提到的自己搞出来的什么腹诽罪,他也不以为意。 ——反正,天下的官员该知道的都知道,又能如何? 但是,对于自己统治后期出现的大量的农民起义,他还是上心了一些。 毕竟,大汉的天下的基石,确实是这些百姓,不论是从人口民力来算,还是从粮草来算,亦或者从赋税收入来算……没有足够的百姓,没有足够的人口,即使朝廷的统治还能够维持,那力量也必然会越来越小。 而会出现这样的起义-贼寇浪潮的原因,即使这东西没有提,他也能够推断出来。 多半是因为自己多次对外举兵,因此对内不断征兵、征收粮草、征发徭役、加高赋税等带来的后果。 当然,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原因在于自己对于皇陵和宫苑等的修建。 ——民力的承受有其极限,这是刘彻非常清楚的地方。因而,他一向都是选择极限地使用民力,尽可能踩到那个民力的最大值而不至于招致反噬。 刘彻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仁君,不论是对官员,还是对百姓,他非常清楚自己的风格——他就是这样的强硬的最大化使用民力压榨官员的皇帝! 但是,后来爆发了这样的事情……难道是自己玩脱了?那个度没能把握好? 为什么会没有把握好?出现了什么情况,以至于自己要越过那条界线,过度使用民力? 搞清楚这个原因,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我们讲回西汉末年的情况。】 【西汉的明确衰败,是从汉元帝开始的。但是问题,早在西汉中期乃至前期就已经出现。】 【其中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土地问题。】 【纵观整个历史,很多时候迫使农民掀起起义的原因,都绕不开丧失土地这一点。哪怕在后来经济发展的王朝,人们除了耕种也还能找到其他生计,但是土地就是农民的根本,也是每一个百姓的根本。】 【西汉的法律之中,禁止官田买卖,但是民田可以自由买卖,并且可以继承。】 【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个规定就成为了权贵之人不断扩大自己土地的重要方法,这造就了两个结果:】 【第一,自然是普通百姓不断丧失土地,乃至彻底失去土地,或是变成佃户,或是变成流民,求生无望,要么就此迈向死路,要么选择揭竿而起,来个最后一搏;】 【第二,就是地方大族的势力不断扩大,地方割据加强,对中央朝廷的地位产生了影响,削弱了中央朝廷和皇帝的权力,加上他们还千方百计逃脱赋税,这对于皇帝和中央而言,同样不是好事。】 【事实上,武帝后期的农民起义,也有这样的原因。】 【而为了加强中央权力,削弱地方大族的影响力,武帝本人就颁布了法令,禁止富商兼并和拥有土地。】 【在当时,鉴于皇帝本人的强硬,以及皇帝本人的威望,加之当时皇帝自身具有的无上权力,这道法令成功颁布,并且执行了下来。】 【由此,民间的问题被短暂的压制住了。】 【而在武帝之后的昭帝和宣帝,本人的能力也没有问题,二者——或者说被授予权力的顾命大臣,均是能够压制住其余大臣和地方大族的人,因而,在这期间,西汉的问题还没有爆发。】 【但宣帝本人在位中后期,却因为个人原因纵容乃至推动了其他势力的发展,他本人在位期间或许还能压制住,可换成元帝,一切就难以控制了。】 汉宣帝的风评,在汉朝之后的唐宋明清时期,并不全然光彩。 两宋时期,一些士人见提到了汉宣帝的功过,只是摇头:“其功也,确实为中兴之主;但其之过何其之大,西汉之亡正由此始。” 他身边的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在他们一群人之中,对于汉宣帝的评价是近似的——汉宣帝的功业确实煌煌,加之彼时西汉的情况,足以证明汉宣帝本人的能力和治国理想。 但是,汉家衰乱,又如何能够脱离得了汉宣帝? 这并不是在指责汉宣帝选择了让汉元帝即位,事实上,选择一个不那么合适的继承人造成的影响都在后面,而汉家的倾颓,在宣帝时期就已经有了苗头,埋下了祸根。 倚重宦官外戚,且放任这两者不断坐大,又奢靡享乐,征发民力和赋税,加之诛杀功臣拒绝谏言……林林总总,这些过错,又怎是中兴之功可以盖过的? 而明清时期,有关汉宣帝的负面评价,内容也变得愈发直接。 如果说唐宋时期,还较为婉转,只是评论汉宣帝之功过行为的话,那么明清时期有关于他的负面评价,内容就直接上升到了心性之上—— “恃才自傲,还喜好炫耀才能,喜欢听到他人的过错以便自己能够彰显自己明察秋毫……”王夫之一字一顿地写下自己的评语,这些评语全部都是他在读过汉宣帝的记载之后,从内心而发的感触。 “用自己的私人喜好来管理国家,将国家寄托于此……大多数这样做的皇帝,都最终使得国家倾覆。” - 刘彻的指尖敲了敲案几。 看来,大汉自身存在的隐患到了那个宣帝时期,就已经很大了——这才导致犯错的空间越来越小,人君几乎不能犯下一点错误,否则就极易将整个天下带入深渊之中。 那么,从他这里开始,就需要分出更多的一部分注意力在大汉之上,寻找并解决埋藏在这个巨无霸身上的种种隐患。 至于那个宣帝……是他的孙辈,但竟然能够随意放任纵容外戚宦官、或许还有地方大族的坐大,他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会犯下如此错误? 是教育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在皇位继承上出现了问题,导致一个不合格的继承人坐了上来? ——不对啊! 刘彻觉得自己无法理解。 即使真的在教育或者皇位继承方面出现了问题,这个继承人不合格,但是这影响的应当也是他治理天下、处理朝政、政治斗争、眼界心胸等方面的能力。 但怎么也不应该能让他选择放纵宦官外戚掌握权力啊!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坐到皇帝这个位置上来,就理所当然地会想要握紧手中的权力,扩大手中的权力,不允许他人与自己分享这些权力……这就是一个皇帝自然而然的本能。 所以,这个汉宣帝脑子是怎么想的? 刘彻无法理解。 他承认自己也信重一些人,并且也任用了酷吏并且给了他们不小的权力,但是这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想要收回并不困难; 且,他绝不会让这些人真正坐大,并且繁衍延续,有能够威胁皇权——不管是他自己的皇权还是日后的皇权——的机会。 【说起来汉元帝,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人选,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汉宣帝对他就有所不满,认为他过于“柔仁”,还单一的喜好儒家。】 【在一次谈话之后,汉宣帝自己感叹了这么一句话:乱我家者,扰乱我大汉天下的,太子也!】 【但尽管如此,汉宣帝还是没有改立太子,最终也让汉元帝继承了皇位。】 【关于他之所以这么选择的原因,有人认为是他对太子生母、已故恭哀皇后的深情厚谊;有人认为,是因为汉宣帝的几个儿子都不怎么样,大家半斤八两,还不如汉元帝。】 【不管究竟如何,汉元帝即位。】 【即位后的汉元帝体弱多病,优柔寡断,朝政全权倚重宦官,任用外戚;他不认同汉宣帝的苛刻的治国方式,大量宣扬“德教”,行“宽仁之法”,启用大量儒生;除此之外,于治国上毫无作为。】 【而汉元帝本人,除了优柔寡断和是非不分外,又是一个多才多艺、精通音律书法的艺术人才。】 【彼时西汉的内部矛盾其实已经积蓄到了一个顶点,只要皇帝稍稍有一点犹豫或者疏忽,就会失去控制,皇权衰减,无可挽回。若是一个强硬的皇帝,或许还能够继续压制。】 【汉元帝能够做到吗?他做不到,他并不是那种强硬的皇帝。或者说,即使他是武帝那种天纵奇才又强硬坚决的皇帝,西汉的覆亡也不过是能够拖延一段时日而已。】 【除非,这个皇帝能够做到挥刀割去所有的腐肉,与统治力量中的另一部分彻底决裂并且清除掉对方,还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勉强维持住社会的稳定让自己不至于被推翻。】 【当然,这并不是说汉元帝就是什么清白的好皇帝了,他同样根本不是。他确实是西汉的败坏者。】 【在汉元帝统治下,原本在汉宣帝时期还是“祸根萌芽”的西汉倾颓的隐患,迅速生长壮大,蓬勃发展,西汉终于真正地踏上了衰亡的道路,每况愈下。】 【至于皇帝的如此作为和朝堂的混乱,表现在民间,落在百姓头上,就是生活的愈发艰难,土地的不断失去,流亡人数的不断增多。】 西汉,在汉元帝之前、昭帝和宣帝时期,民间不少地方开始陷入了混乱。 其实早在之前,这个神迹说出汉元帝时期大汉走向了明确衰败,就已经让人们开始惶惶不安,虽然有时候对朝廷不满、虽然也有人参与过起义军,但是如果真的大汉走向覆亡…… 他们该怎么办? 但那时候到底还是大汉的兴亡,而没有直接讲到百姓们的遭遇。 可是,在得知汉元帝时期他们将会大量地失去自己的土地,被迫不断流亡,衣食无着,生活无望,百姓们就彻底陷入了惊恐之中。 “反正,反正现在太子还没有即位,皇帝还在,能不能让他换一个太子?!”宣帝时期,有人在慌乱之下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 ——至于说他为什么知道宣帝是如今的皇帝,元帝是下一个皇帝,那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可能是这个神迹带来的力量吧。 不仅是他,周围的人都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清楚地明白了如今的皇帝,就是那个“宣帝”。 但是这个方法并没有得到周围人的赞同:“咱们这样的黔首,怎么可能让皇帝改变主意?而且还是太子这样的大事……” “皇帝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太子是什么情况,他自己都说了太子会乱家,可他也没有改立太子……我们怎么可能改变?”有人愤愤道,现在,他们也顾不得什么议论皇帝的大罪了。 反正天下人人都在议论,朝廷难道还能把所有人都抓了,都处死吗? 那上面可都说了,朝廷可离不开他们的赋税。 听到这些言论,不光是期望皇帝能够换一个太子的那个男子,还是其他人,都沉默了。 是啊!皇帝自己就知道太子的问题,可是他也没有更换…… 所以,到底是因为皇帝真的对皇后有那么深厚的情谊?还是是因为其他的皇子也不如何? 至于说汉元帝登基之后的那什么德教、宽仁——那和他们普通百姓有什么关系?! 皇帝要施行仁政,大约也是对着那些朝堂上的官员,还有那些个宦官外戚。 他对宦官外戚宽仁了,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能够躲过宦官外戚的欺凌,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此外,也有人开始暗暗打主意:如果皇帝真的不更换继承人的话……要不要把自家的孩子送过去当个宦官?反正,家里面现在也要活不下去了,总要卖身为奴…… 第27章 元帝混乱 而昭帝时期的百姓们,心情和想法就又不一样了。 “宣帝是谁?”他们迷茫地问道,皇帝现在还好好的,还没有子嗣,所以宣帝是谁?是皇帝日后的儿子吗? 当然,他们更想的是,让皇帝也不要立那个宣帝为继承人了——反正不都说了,大汉的根子出问题,就是在宣帝时期吗。 - 朱元璋被这上面的这个笑话逗乐了。 啊,你问什么笑话?那当然是那个“汉元帝是个多才多艺的艺术人才”的笑话啊。 朱元璋转动自己的大脑,迅速回忆起历史上那些个身为皇帝,却也“多才多艺”“精通音律书法绘画”的皇帝们——还真是! 这么看看,这种皇帝好像大多都不怎么样嘿。 当然不是说别的成功的皇帝,就不懂得音律绘画书法之类的艺术了,事实上,经受过良好教育的皇帝——非白手起家的一代二代——大家对此都是懂行的。 但是,那些能够在这方面出名,还在青史上流传的皇帝,大多可真不怎么样。 譬如那个宋徽宗,那可真真是个艺术人才! 再譬如和宋朝千丝万缕的李煜……那也是个艺术人才啊。 朱元璋摇头,他大明老朱家对于皇子们的这些个艺术素养就不强求了,感兴趣的话自己愿意学习那就学习,不行的话也不强制要求,反正他们又不是要培养这种“艺术人才”! - 刘邦对于宣帝的行为大感不解,大为震撼。 如果汉宣帝真的是因为皇后的深情厚谊,所以选择不改立太子……那刘邦恐怕真的就要陷入深深的茫然之中了。 若是果真如此,那,他们老刘家,居然还能出这么一个深情种子? 这不是他们老刘家的风格啊! 他们老刘家一向都是走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爱江山爱权力的路线啊! 怎么就能出现这么一个对皇后感情深厚,还是已故皇后——人都死了!根本不能联络感情的! 若是太子没什么问题,哪怕不是极度出色,但是也出于能力正正常常,那么不打算更换太子倒也无可厚非,毕竟随便换太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是皇帝都已经认为太子将来一定会坏事儿了啊! 这居然都不换? 刘邦瞳孔地震。 ——他虽然没有更换太子,但那也不是因为什么深情厚谊,不论是夫妻之情还是父子之情,纯粹是因为时局、江山、利益的需求而已。 但,如果汉宣帝不是因为这什么见鬼的完全不像是老刘家的深情厚谊,而是因为那“其他儿子都不怎么样”的原因,所以才没有更换太子的话…… 太子都已经是这副德行了,那其他的儿子得差成什么样?! 他老刘家的血脉传承到后来,竟然会出现那样的一群废物吗? ……不管是哪个原因,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呢。 刘邦难得心情沉痛起来。 - 但除了因此的情绪震荡之外,最吸引刘邦注意力的内容,是那个“西汉的倾覆不过拖延几年”的论断。 是的,论断,如此绝对而不留余地,如此理所当然的,论断。 被这句话吸引的,不只是刘邦,还有其他一切头脑清晰、对天下在意的皇帝以及皇权代行者——如嬴政,如吕雉、刘恒、刘启、刘彻,如李渊、李世民…… 即使换一个性情刚硬,手腕高明的皇帝,也不过是能够拖延几年吗? 这样的评价,让他们都陷入了短时间的迷茫之中。 在过往他们受到的教育和周围人的言论、史册上的记述之中,都并非如此。哪怕是先秦时期的史册,同样不曾言说什么“即使换一个君主也不过拖延几年”的内容。 因此,不少皇帝心中是茫然的。 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在短暂的恍惚之后,对此又仿佛有了些许明悟—— 作为参与过秦末农民起义大势的刘邦,就有些感触。 而作为极具政治敏锐度、堪称天生皇帝的嬴政,在听过了之前关于秦末农民起义的内容后,也有些感触。 是“天下大势”吗? 刘邦不由对张良道:“乃公也感受过那样的天下大势,绝非人力可以逆转。想来当初天下一统,同样是大势所趋……” 张良叹息垂目,这是对刘邦的话的默认。 天下大势啊……大势! 人力,如何扭转大势呢?纵使这个人力,乃是皇帝,是朝廷。 既然常规方式不可能扭转大势,那么就需要看看那些特殊方法了——刘邦把自己的思绪投注到了这个东西提出的那些要求上。 - 嬴政念着这几句,几乎想要笑出声来——何其艰难!何其艰难! 虽然自己并非西汉的君主,也不了解西汉的历史,但是看看大体的发展情况,他就能够想象得出来当时西汉的状态。 在这样的状态下,想要割去所有的腐肉,想要将那些统治力量中的一部分彻底干掉…… 倒不如重新起兵,建立一个新的王朝来得容易! 大秦传到他的手上时,他想要解决吕不韦和他的一系人马都并不容易;在由他率领着统一六国之后,他这个皇帝也并非能够简简单单地说要“将朝堂中的半数官员家族都尽数除去”。 纵然他自己有着如此威望,又有着实打实的权力,还有着足够的政治手腕。 更何况是如西汉那般,在王朝发展到中后期的一个继位之君? 到那个时候,继位之君的影响力和威望天生就要弱于开国之君一截;而朝堂地方之中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影响力反倒要高于开国初期。 一般的皇帝不要说能力如何,怕是连对这样的可怕事实开战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开战,几乎可以说皇帝是在“求速死”,皇帝本人生命的速死,或者朝廷的速死,也有可能两者一同速死;若是不开战,皇帝本人也好,朝廷也罢,反倒还能够继续快活地存续下去。 而即使抛开这些不谈,假设这名皇帝真的敢这么做,还成功清理掉了半数朝堂……那新的官员从何而来?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直接填补空缺而不给他人钻空子的时间? -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众关心朝堂和天下大事的士人官员。 而这一论断,对于所有人的打击都不小,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对他们的打击还要超过对皇帝们的打击。 ——原来就算是个贤明君主,都不能让天下焕然一新,重新走上正轨,继续蒸蒸日上吗?! 难道不是因为皇帝不够贤明,沉迷享乐,纵容佞臣,信重宦官,任用外戚,所以才导致社稷败坏,江山倾覆吗? 这怎么就和朝堂上、地方上的诸公扯上关系了? 虽然诸公之中确实有那些心中毫无家国之辈,但是更是有不少人是一心为国,也想要做出成绩、名留青史的啊! 怎么,到头来,反倒是他们成为了天下的阻碍,要被清除了?! 不少人顿时将这个东西彻底视为了妖言惑众的妖孽,是祸乱江山社稷的玩意儿:“此物胡言乱语,意在动摇人心,不可相信!” 【汉元帝深信贤良文学,觉得朝廷不能过多的干涉天下经济运行,只是在朝堂之中搞一些节流的政策:比如减少皇室自己的开支,比如直接废除摧毁郡国的宗庙、继而减少宗庙的祭祀开支……】 【再比如,废除自汉朝建国以来就存在的徙陵的国策——有汉以来,为了不断地斩断地方豪强的发展,削弱豪强的影响力,阻止豪强在地方长久扎根不断壮大,一直实行着迁徙关东豪强到皇陵附近,重新建立县邑、让这些人守陵的政策。】 【同时,由于对民间的经济活动干涉减少,这便导致地方上的地主豪强们势力不断增强,土地被越来越多地集中到了这些人手中,甚至包括公田。】 【由此发展下来,豪强越来越强,中层的民众接连破产变成底层,而原本就处在底层的民众越来越多地开始流亡,编户在这时候几乎彻底崩坏。】 【而编户,是西汉的财政体系基础,也是西汉军事、农业等方方面面的基础。这个基础一旦被过度破坏,便难以挽回——朝廷的财政收入不断缩减,同时权力也在不断缩减。】 【普通百姓则丧失了所有的财产,一无所有,四处流亡,最终只有揭竿而起一条道路。】 “徙陵?”有西汉中前期的百姓茫然,但答案很快就出现了。 就在不远处,一人直接嚷嚷道:“我知道,东边那个大户前些年就卖地说要搬到关中那边来着,好多地好像都到了官府手里,然后有不少又被分给了那边的人!” 听到这样一个可能的实例,周边所有人的眼睛都刷的亮了起来——分地诶! 那可是大户手里面的地,大多都是好地,原来还有可能被分给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吗? 这是何等的好事儿! “我大汉的这项政策实在不错啊!”皇帝也是个好皇帝。 他们在心中如此评判道,对朝廷的好感度顿时上升了不少——尽管他们也没有搞明白到底是怎么收走大户手中的土地,又是如何重新划分、分给了谁。 - 杨坚同样觉得西汉的这个徙陵政策确实不错,只是在如今的天下,根本没有施展的可能性,除非他想要在第二天就皇位不保。 “其实汉元帝时期,西汉就已经难以执行这一政策了,汉元帝究竟是真心觉得这个政令没有意义因而废除、还是在情势所迫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不得不废除,都不影响这一点。” 他叹息。 就像是如今的大隋,他倒是有那个想法,也不觉得这一政令不好,但是他能够实行吗?他能够推行下去吗? 【当然,汉元帝究竟是真心觉得这一政令没有继续的必要,还是想要推行这一政令却无法执行、在多方压力之下最终选择废除,他们不得而知。】 【但在当时的西汉,即使皇帝本人确实想要继续推行这一政令,也根本得不到落实,是真的。】 【这是百余年下来,地方势力不断发展的最终结果;也是中央在混乱之后变得虚弱的状态下的必然结果。】 【地主豪强们不断发展,他们不想要自己的势力遭到朝廷的削弱,因而不断努力,最终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这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当然,这个突破口也是朝廷自己暴露出来的。】 【而中央的混乱,则包含几个方面: 一是皇位继承的混乱,幼主即位,又英年早逝,废立皇帝,民间新帝……这切实打破了原本西汉比较有序的集成状态——要么顺理成章即位,要么手握兵权自己努力上位,总之不用外人如何插手; 二是地方上流民的增长和起义,导致地方官府的力量被削弱,豪强们反而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增强,甚至成为了维持地方秩序的一员。】 【种种叠加起来,导致汉元帝时期,准确来讲是宣帝晚年,豪强的力量就已经难以控制,中央朝廷已经不能再如过去的强权一般直接对地方豪强形成压制。】 【加上汉元帝本人这么一个软弱优柔的性格,完全是给了豪强外戚们自由发展的大好空间。】 【——他选择直接彻底停止徙陵政策,简直是大错特错,这也为后来的西汉君主们挖下了一个大坑:想要迁徙豪强,还得先走一个“重新启用徙陵政策”的步骤,而不能直接宣布执行徙陵。】 朱元璋露出了森白牙齿。 没错,就是这样!那些大臣们,哪一个没有牵连点地方上的大族势力?哪一个没有存着给自己的家族、自己牵连的大族谋取利益的心思? 口口声声说要尊奉天子,但是只要天子露出一点软弱,出现一点漏洞——他们就会像是虎狼一般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拼命地想要撕咬下来一块肉,多拥有一点利益。 天子的权威至高无上,可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时刻想着如何能够削减天子的权威,继而将这些权威转移到自己、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利益集团手上。 朱元璋在建国治国的整个过程中,深刻地明白了这一点:大臣们虽然是他的下属,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敌人! 所以,他要废除丞相,要削弱六部官员,要…… 想要维持皇帝的权力,想要让大明能够好好的延续下去,就不能多给这些大臣一星半点的权力。否则,便是等着大臣们反过来威逼皇帝,等着他们用私利来挤压朝廷的生存空间。 第28章 王氏司马·起义频频 【总之,在汉元帝时期,西汉的情况开始急剧恶化,百姓的生活愈发无望。各地的反抗浪潮也开始星星点点地出现。】 【继汉元帝之后,是汉成帝。】 【汉成帝此人,在祖父汉宣帝在位期间备受喜爱,汉宣帝甚至直接称呼他为太孙,时常带在身侧——不得不说,汉宣帝的眼神实在有点毛病。】 刘病已觉得这个东西是在攻击他。 他的眼神有什么毛病?他能够成功登上皇位、掌握实权、扳倒霍家,这如何能够说他的眼光有问题? 一定要说的话,那也应该是汉成帝彼时年纪幼小,看不太出来贤愚,当时的他出于对太子的感情、对妻子的感情,以及对于孙辈的感情,才一时迷了眼,直接将这个汉成帝视作了太孙。 【汉元帝登基之后,立汉成帝为太子,但是长大后的汉成帝虽然也喜好经书,可却有了沉迷酒色的毛病。为此,汉元帝一度想要更换太子人选,想要将定陶王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但是最终却没能成功。】 【不过不用担心,皇位后来还是到了定陶王一系的手中,虽然这个时间也不长。】 汉元帝刘奭无言以对。 他确实觉得太子如今不是一个合适的储君人选,假使日后即位,恐怕也会对大汉江山造成不太好的影响,但到底还没有真的废除太子另立他人。 而定陶王,也确实是自己比较看好的人选。 但是……这到头来皇位又转到了定陶王一系,看起来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就算他再优柔寡断,再如何向往“德教”,可皇位世系传承这件事情他还是清楚的——一旦没能正常传承,就算不是刀兵相见,也必然要有一番利益撕扯。这就会造成朝堂动荡,继而导致天下动荡。 所以,他这个太子究竟是怎么做的? 成为皇帝之后,居然连自己的子孙世系都保不住,让皇位流传到了其他人手中? 定陶王一系也是刘奭自己的子孙,对他而言,倒是都在自己家手中。 【汉成帝继位后,不负他沉迷酒色的声名,确实结结实实地沉迷了酒色,还因此青史留名。】 【而在治国上,他确实足够无能,不要说清理西汉百余年来的积弊了,就是维持住朝堂的平稳状态都无法做到,致使朝堂力量越发不平衡,皇权逐渐消减,外戚和地方豪强力量膨胀。】 【在汉元帝时期,丞相匡衡——对,就是那个有名的凿壁偷光的匡衡,私自占地四万余亩,其子还杀人入狱、其弟纠结团伙去劫狱;】 【汉成帝时期,这些官员豪强大族的势力进一步膨胀,丞相张禹在长安附近,就通过种种手段占有了四万亩田地;汉成帝的舅舅之一,红阳侯王立直接占有了南阳地区的公田数万亩。】 【汉成帝之母乃孝元皇后王政君,其出身王氏,父亲为阳平侯,有三个姐妹、八个兄弟,在进一步发家之后,王氏姐妹俱封君,兄弟皆为侯,此外,还有一堂兄弟亦被封侯。】 【这并不能说是西汉一贯以来的封赏风格,而应当说是汉成帝本人的政治选择和一定的情感倾向。】 【在汉元帝的纵容下,宦官势力和外戚势力在朝堂上已经占据了极大的地位,地方上皇帝们——像是元帝成帝这样的皇帝,或许不在意,或许压根不知情,或许有心无力,但是朝堂上,汉成帝是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管的。】 【因此,他决定打压宦官和他不满意的外戚势力。】 【那么应该怎么办呢?汉成帝选择的方法是,扶持王氏这个外戚,去压制其他外戚和宦官乃至朝臣和大族。】 【他或许是想要拉拔一下自己舅家的地位,同时或许在他的设想之中,多方斗争之下,王氏的力量虽然能够获得提升,但是最终也发展不到哪里去。】 【但事实证明,汉成帝的方法是错误的。】 【其他家族和宦官的力量在这一时期确实被压制下去了,但是王氏,才是大获全胜的最终胜利者,而非汉成帝这个皇帝。】 【虽然王氏兄弟之间并不和睦一心,但是这不影响王家在朝堂上在此时再无对手。】 “饮鸩止渴!”刘邦真的是对这些个子孙彻底失望了。 ——他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但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解决完那些个异姓诸侯王,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刘氏子孙不用再担忧这方面的问题了吗? 可是这些个好子孙们,又自己主动地将这些异姓王侯一个个的请了回来,还自以为可以掌控对方,能够利用对方,坐收渔翁之利…… 想的可真是美好啊! 但是你们怎么不想想,你们自以为能够控制住,但是真的能够控制住人家吗? 这些个王家人,还要加上外戚身份,还要经过一番朝堂争斗。 如果只是纯粹皇帝扶持的空中楼阁也罢,但是他们真的经过朝堂争斗后获胜的话,那么朝堂上总会因此而聚拢起来一股愿意支持他们的力量。 这么下来,加之皇帝的惯常偏袒,他们的势力能够膨胀到什么地步?他们的野心又会走到什么地步? 兄弟姊妹皆列侯……多么风光荣耀! - 刘恒倒是利用过外戚的力量,但并没有利用到这个地步。 对于他而言,外戚的力量也只是一时而已,并不合适长期使用。因此,汉成帝这种做法完全是在亲手培植火苗,就等着火势变大,将整个大汉烧成灰烬。 虽然外戚这种存在,与大汉当年的异姓王侯并不一样,他们没有打天下的功劳,也没有实打实的合法军队,想要收拾的话还是要轻松一点。 比如,最简单的方法,直接找个缘由杀掉这几人,然后不再给他们的后代晋升——甚至连借口都不必找,只要让他们主动“自杀”就可以。 如同他处理薄家一样。 但问题在于,能够想到长期倚仗外戚来平衡朝堂,能够给王氏兄弟姊妹皆封侯的汉成帝,他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他能够干脆利落地对王氏下杀手吗? - 汉成帝时期,百姓们麻木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四万亩良田……长安附近的大片良田……还有公田…… 四万亩,那是足足四万亩啊! 这些王侯世家,日子过得可真好!好到完全超乎了百姓们的想象能力。 过往,由于自己的眼界原因,由于自己身边的环境,大部分百姓是完全不能想象到真正的王侯世家们,拥有怎样的财富,过着怎样的日子。 穿金戴银,呼奴使婢,进出皆有车马,用着最精美的器具,家中金器随便摆放……这些就是他们想象的上限了。 而关于贵族们能够拥有多少土地,百姓们同样有着幻想,但这些基于自身认知和环境的想象,没有一个能够想到四万亩。 而且,看起来这四万亩良田也不过是这些贵族们额外强占的,还不是他们原本拥有的,更不是他们拥有的全部土地。 人们神色麻木,眼神呆滞。 但是就在这呆滞和麻木之下,是不知不觉翻涌起来的怒火,是不知不觉渐渐壮大的仇恨——凭什么?!凭什么呢? - 在颍川郡,炎炎热浪在铁器作坊中翻滚。 一个个铁官徒神色郑重,在一名同伴的领导之下,正准备做一件大事。 【在汉成帝在位期间,他还干了一件有关于西汉官制的大事:正式确立三公制度。】 【他将御史大夫更名为大司空,赐予了金印紫绶;同时,大司马同样获得了金印紫绶,二者从此正式与丞相平起平坐,称作三公。】 【而王氏家族的长兄王凤,便成功登临大司马一位,并有大将军、领尚书事;而在王凤死后,大司马一职并未被汉成帝交给他人,反倒继续在王氏家族中流转,由王凤堂兄弟王音继承;王音死后,由王凤弟弟王商接任;王商死后,王凤的弟弟王根继续接过了这一重任。】 【王根死后,便是他们的侄子,王莽接替大司马一职。】 【而王氏执掌天下,便是从这个时期开始。】 【王凤担任大司马时期,辅理朝政,但是实际上堪称是独揽大权,“政事大小皆自凤出”,汉成帝根本不曾插手。某种程度上,堪比当年的霍光。】 刘彻茫然,他刚刚给自己的爱将也是亲戚的卫青和霍去病加封大司马,废除太尉一职,结果就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这个王凤和王家其他人是什么东西?怎么就受封大司马了? 他们有什么能力,有什么功劳,能够与朕的卫青和霍去病相比??? 啊? 刘彻简直想要冲到这个见鬼的子孙面前,使劲抽他一顿。 你居然就这么给那些个不知道上不上得台面的外戚封了大司马!而且还不只是王凤一个人,还让大司马就这么在王家的手中传递——你是觉得大司马是他们家的家传官位吗? 他悲伤的发现,他现在突然觉得这个效法周朝的大司马一职完全脏掉了,再也不适合被用在他的爱将们身上了。 要不要重新想一个名称,更合适的? 刘彻将这件事情安排上了日程,打算等这次讲完了之后就好好想一想。 他叹了口气——这在他的人生之中并不多见,继续思考后来这个大司马的问题: 被称为三公,而且辅理朝政,并且能够处理政事……看来这个大司马的性质完全改变了啊。 如今的大司马,被他用来加封卫青和霍去病,可以说是一个不独立的、依附于军职的加官,主要权力也是在于管理军政、为皇帝提供各种决策建议。 但是看王凤的行为和权力,完全是直接处理朝政,堪称是汉初的丞相,并且有了金印紫绶。 或许这个大司马到了后期,已经不再是如今的加官,而变成了一种独立的官职。 其权力也扩大了无数倍,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与丞相并肩的三公之一。 但是刘彻并不喜欢这种变化。 以及,霍光?是去病的那个弟弟? - 嬴政大为震撼,为这些皇帝们的操作。 居然还能这么给出权力,授封官职爵位的? 想想他们大秦,想要得以封爵——是指正儿八经的高爵,多么困难! 而再想想大秦的朝堂,虽然没有这种三公,但是想要走到丞相一职,或者与丞相相近的其他官职,又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拥有多么过人的能力…… 嬴政由衷道:“西汉走到如今地步,亡国才是正常之事。” 【就在汉成帝沉迷在美色美酒之中,王氏家族沉浸在高爵显贵的权力和富贵之中时,地方上的火星已经愈演愈烈。】 【就在颍川郡,一个名叫申屠圣的铁官徒带着自己的同伴共一百八十余人宣布起义,他们冲进武库夺取了武器,然后杀入官府杀死了郡县长官。】 【在他们的号召之下,农民也好,刑徒也罢,还有工匠等等,大量的人群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在周边各个地区也发动了起义,最大的斗争范围扩张到了九个郡。】 【最终,这一次起义还是不敌朝廷的军队,被镇压了下去,但是造成的影响不可磨灭,西汉的根基被再度撼动了。】 【而这并不是最后一次。】 【随后,在一个名叫郑躬的人的带领下,在广汉地区(四川)再度爆发了一次规模较大的起义,六十余人攻破官府,释放了囚徒,转战四个县,起义人数最终发展到万余人。】 【再之后,陈留县一个名叫樊并的人带着十三人起义,杀死了太守。】 【那么,朝廷究竟对这样不断出现的起义浪潮有没有什么反应?】 【有的,只不过这个反应,要到下一任皇帝,即汉哀帝时期。】 【——汉成帝本人对于朝政既无兴趣也无能力,并不关心这些;再者,他在位的时间也并不是特别长,因为沉迷酒色,最终中风暴毙。】 【继承皇位的汉哀帝,正是汉成帝当年想要改立为太子的定陶王之子,新任定陶王。】 第29章 哀帝巨变 “我们没有成功。”在一处山坳之中,有人沉闷道。 与他状态相似的人有不少,他们的斗志在这一瞬间都仿佛丢失了大半,希望和精气神也没了大半。 ——他们纠集的人已经不算很少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甚至都没能延续多长时间。 此时,一名看起来比较像是头领的男子沉声道:“我们成功占有了四个县!这难道不算成功吗?我们的队伍扩张到了万余人!”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大家都是愿意支持我们的!有了这个经验,难道我们不能更进一步?况且皇帝也没几年好活了,等到皇位更替,说不定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又道:“况且,如今有这样的存在向官府昭示了我们的存在,等到他们找到我们,难道我们还能有除了死之外的结果吗?” 除了死,我们别无可能。 “既如此,为什么要就此放弃?即使我们最终真的要死,为什么不带上那些官员地主们一起?” “天下会知道我们,史书上会记住我们!” - 刘启陷入了沉默。 这个继位之君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用细讲,从这个谥号他就能明白一二。 哀,哀帝。 这是大汉的最后的皇帝了吗? 【汉哀帝倒不是因为什么非常手段登上皇位的,他是经过了被汉成帝本人立为太子的正常流程,因为汉成帝无子。】 【而在他即位之后,西汉的情况进一步恶化——首先是朝堂内部。】 【外戚外戚,总也有个时限,汉成帝时期王氏是皇帝的舅舅,自然高贵;汉哀帝时期,虽然太后王政君依旧健在、并且变成了太皇太后,王氏依旧是实打实的外戚,但是汉哀帝本人有妻族母族和祖母。】 【其母族、也是舅家丁氏,以及祖母和现任皇后的娘家傅氏,在此时,才是真正的外戚。】 【这在朝堂内部,自然引发了一定的风波。】 【而对于民间百姓们而言,虽然王氏的地位有所衰退,但是他们占有的土地等等也不会被归还到百姓们手中;同时,还有新的外戚顶了上来,这些外戚又会继续占有新的土地。】 【因此,朝堂上的变故,对于民间而言,并没有什么益处,而是一如既往。】 对于王氏就此衰退,被傅氏和丁氏顶替的事情,老刘家倒是非常认同的。 本来,老刘家的天下就是如此,新帝即位,自然有新的外戚成为荣耀的对象,旧的外戚理所当然要退场——对于老刘家而言,外戚不仅仅是亲戚,同样也是皇帝攫取权柄的方法之一。 虽然前面汉成帝对王氏家族的待遇让他们诟病,但那并不是因为他给了王氏官爵,而是因为荣宠太过。 现在,因新帝即位,顺理成章地扶植起新的外戚,还是两家,来顶替掉王氏,让王氏就此退场——如果他们识相能够老老实实退掉的话,这就是非常合适的处理方式。 从这里来看,汉哀帝能够这么收拢住权力,好像也不是什么非常无能之辈? 至少目前来看,比那汉成帝要好上一点。 【一定要说的话,汉哀帝还是一个比较有雄心的皇帝——能力先不论,能够有这样的心气,在西汉后期的这些个皇帝之中,就已经不错了。】 【他先是从王氏手中收回了权力,同时清理朝堂,用史书记载来说,是“娄诛大臣”,干掉了丞相朱傅等人,不断地尝试收回皇权,重塑威严。】 【此外,他又禁止官员子弟因为父辈的原因被保举为郎,后来又废除了大司空,恢复了丞相和御史大夫的官职。】 【而鉴于之前民间四起的反抗浪潮,朝堂中又进行了商议:能不能来个限田限奴?】 【有官员表示,如今富裕之人能够连田阡陌,而贫苦之人却无立锥之地。君子执政,虽然也讲求遵循旧法,但是同样要重视改变,这样才能适应情况的发展。】 【那么如何改变呢?】 【首先是限制贵族们能够拥有的田地数量,不管是王侯公主,还是官员平民,能够拥有的土地都不能超过三千亩;其次是限制奴婢数量,诸侯王们可以拥有不超过两百人,公主和列侯们的奴婢数量不能超过一百人,至于关内侯和官吏们的奴婢,则不能超过三十人。】 【这个提议虽然被提了出来,却没能通过朝议,汉哀帝对此也没有表示明确支持。】 【因此,王侯贵族、豪强地主们,依旧可以肆无忌惮地扩张名下的土地数量,并且拥有更多的奴婢——以及找到各种方式来培养私兵。】 刘启看了半天,觉得看出点不对来。 “这个哀帝,虽然说确实是有着改革收权的想法,但怎么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长久的心性?”他对刘彻道。 目前来看,还不能完全判断出来此人的执政水平究竟如何,但是这个心性吧……多多少少他是看出来了点。 前面压制王氏,诛杀大臣,收拢权力,看起来好像都还可以,确实是一个想要重振朝堂的皇帝;但是后面这些个政令吧,限田限奴,虽然短时间内不可能达到这个提议的成果,但是也不能一点点改动都没有吧? 刘彻点头,他年纪尚小,倒还没有后来的对政治的绝对敏锐和经验,但是他也觉得汉哀帝不太行——反正如果是自己,想要做什么,觉得应该做什么,就绝对不会放弃。 - 土地兼并啊……这个问题,可不仅仅是西汉的问题。 朱元璋回想起自己幼年时的生活,自己全家都为地主劳作,缴纳租子……如果他们家能够有属于自己的土地的话,日子是不是会好过一点? 至少,有了自己家的土地,心里就能多一分底气,面对灾祸的时候多那么一点点选择。 朱元璋过往是这样想的,现在,成为这个天下之主的他,同样清楚土地的重要性。 ——天子也是需要广袤的土地的,如此才能称得上是天子。 但是土地兼并这个问题……虽然朱元璋依旧不怎么喜欢大户去扩张土地,但是此时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跟随他一同打天下的老臣们,如何不能有个爵位和相关的土地? 而既然有了财富和权力,老臣们再经营一段时间,有了余钱,如何不能去购置新的田地? 土地兼并当然不好,即使不出于普通的农人思想,就是出于天子的角度,百姓们的土地消失之后,朝廷的赋税谁来承担? 但是……纵然强硬狠辣如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相当之棘手。 再者,他自己的儿子们…… “虽然确实是些不成器的东西,但是咱这个爹难道还真能不管他们?”他感叹,虽然他最看重和心爱的儿子当然是自己的好大儿,但是其他的儿子也不能说就不是他的儿子了啊! 即使知道有些儿子能力不行,还奢靡享乐,甚至鱼肉乡里、横行霸市……那他也不能不管啊。 - 隋唐时期,凡是对朝政对天下有点了解的人,都对后面那个私兵问题相当清楚。 可不是嘛! 虽然有些人坚称自己家里面没有什么私兵,但是那不过是换个名号而已——没有“私兵”,那有没有家丁?有没有力夫?有没有仆从…… 反正换个名字而已,实际上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不正是自汉末以来,世家大族发展壮大,占有大量土地然后发展自己的力量的结果之一? 虽然北方的这些个大族,更多是与军中起家有关,但说来说去也还是大族占有大量土地的结果。 【只不过,汉哀帝有一个致命问题。】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但是这个致命问题不是他的断袖之癖。说真的,老刘家不喜欢男人的才是极少数吧?】 【汉哀帝会喜欢董贤,只能说是他确实是老刘家的人。】 【他的致命问题是,极度信任天命之说,又宠爱董贤,最终,偏偏又死的太早。】 【当然,以上这一句话,最关键的是,汉哀帝死的太早。】 【如果他活上一个皇帝的正常寿数,那么西汉虽然多半还是会完蛋,但是完蛋的方式可能就会换一个。】 【他死的太早,导致皇权出现了绝对真空——而他偏偏还没有一个足以服众的安排。】 刘邦起先还不以为意。 喜欢男人而已,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君王嘛,喜好喜好男色又有何妨?只要不妨碍繁衍子嗣、传承皇位,不就可以了? 倒是若是宠爱太过以至于失了分寸的话,那确实是个问题——但这不仅仅是什么男宠的问题,而是面向所有人的问题。 不论男女,不论前朝后宫,只要君王失了心态荣宠太过,那都会出现问题。 他想到了之前隐约有所体现的汉哀帝本人的心性问题,嘀咕道:“这小子不会在朝堂上吃瘪坚持不下去了,然后就一心放在这什么董贤身上了吧?” 那这可就真是个问题了。 而汉哀帝死的太早——那多半是没有留下子嗣;过度宠爱董贤,那可能给了董贤不小的权力,甚至包括他的后事的处理权力;但是董贤或者其他的安排又不能服众。 刘邦叹气。 若是汉哀帝真的想要把自己的大事交托给董贤,倒也不是一定不行,只要能够满足两点——一是董贤愿意护持大汉天下,二是董贤能够做到护持大汉天下。 可问题在于,汉哀帝早逝,那能够受到他的宠爱的董贤多半年龄也不大……应该不大吧? 通常这样一个年岁的人,除非真的是上天赏饭吃,否则在朝堂上的手腕和势力都不会强横到足以压服众人。 况且,董贤不过男宠出身,比之正儿八经的皇后、皇子之母之类的出身还是要名不正言不顺。 而汉哀帝时期的外戚势力,又有丁氏,又有傅氏,那个好像都不是什么知足省油的灯。 再加上一个太皇太后的王氏…… 他喃喃道:“这可真是要完蛋了啊……” 不怕皇帝宠爱男宠,也不怕皇帝随便搞,还不怕皇帝扶持外戚。最怕的,是皇权出现彻彻底底的空档,而没有任何忠于大汉、又名正言顺或者足够强势的人稳住这个档口。 刘邦目光与吕雉一碰,两人都明白了彼此心中的看法。 走到这个地步,大汉危矣。 “但是那个天命之说是什么情况?”吕雉道。 - 更有西汉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切,这部分内容倒是与民间没有直接关联,而朝堂上的权力争斗,什么真空不真空,他们也看不明白。 于是能够看到的,就是关于皇帝家的八卦。 “喜好男人……这确实不是一个皇帝,”一名经历过先代的老者肯定道,“但是原来这是一直都存在的事情吗?” 他虽然经历过先代时期,但是再往前的皇帝们是个什么情况,他就一无所知了。 因而此时,老者对于那个“老刘家都喜欢男人”的说辞,才感到了惊讶。 其他百姓同样聚在一起,悄悄议论着这件事情:原来,皇帝和贵族们是这样的…… 也有些人从这段内容中察觉到了一些问题,关于汉哀帝信任天命的问题—— “相信天命,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天命天命,如何能够怀疑?” 在天人感应被推行数十年之后的西汉,天命论早已成为了思想的主流,不论是在民间还是在朝堂,百姓们基本上都相信这一点——大汉皇室是因为天命在身,因而才能成为皇帝,治理天下。 这是天命! 昔年秦朝灭亡而汉朝建立,同样是因为天命所归。 这一观点在经过秦末农民起义的故事之后,确实受到了些许影响,但到底不能真正动摇这个根植于人们心底的堪称是世界观的思想。 【说到西汉的天命观,我们要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西汉的天命观不仅仅是天命观,还与王朝的合法性紧密关联。】 【虽然早在汉初时期,有不少人认为刘邦能够称帝建国,原因在于其能力出众,所谓“秦失其鹿”,而汉有能力,因而得到了这只“鹿”。】 【但是,即使是在汉初,有着用能力来逐鹿的想法时期,人们对于天命同样在意。而贯穿西汉的天命观——不论是在武帝天人感应之前还是之后——都是一个内容:五德终始说。】 第30章 天命危机 北朝的一群人表示对于五德终始说非常熟悉。 毕竟,他们如今同样信奉这一理论,还将之付诸于实践,与实际发生的事情相结合——以论证天命。 西汉确实非常在意天命,但是后来的大家同样在意啊! 只不过在遇到宣称“天命不在”的论调的时候,选择的方法有了些许变化而已。 【五德终始说,大约是在春秋战国这一时期形成的,其大致内容就是历史是按照土、木、金、火、水这个过程不断运转循环,即木克土,金克木……而王朝同样如此。】 【简单而言,这种理论可以被当做一种改朝换代、解释王朝兴替的理论。】 【当然,这种理论同样认为,五德什么时候运转、什么时候轮替,是天命决定的——王朝将兴,必有祥瑞;王朝将亡,必有灾祸。】 【当这样的预兆出现的时候,就是五德将要轮替,带动王朝兴亡的时候了。】 【而既然这些都是天命所决定的,那么——这就是人力所不能阻挡的。】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天命非人力所能阻挡,是汉哀帝后续行为的重要原因,也是后来新莽建立的一个重要原因。】 【西汉的“德”经过了不止一次改变。】 【在建立西汉的时候,刘邦认为西汉应当是水德,尚黑,于是在西汉初期,一直是以水德自居;而到了武帝时期,在皇帝和众大臣的建议下,以土克水,改为土德,尚黄;】 【而到了西汉后期,有一种新的理论兴起,依旧是以五行为基础,但是从相克变成了相生——由此,认为西汉应当为火德。】 【火德的理论,被汉哀帝采纳了,他虽然没有正式宣布,但是从他的行为而讲,他其实是承认了这一说法。】 虽然兴起了五德相生的说法,但是五德相克的理论也并没有就此断绝,实际上在民间和朝堂,这种理论还是属于主流思想。 “火德,天下现在原来是火德吗?”一老媪喃喃道,她并不是本地人,而是从别的地方流落过来的,和自己的几个儿孙一起。由于他们一家抵达当地的时间比较巧,为人也妥帖,倒是还算顺利地融入了这个村子。 此时,看着“火德”的说法,老媪瞬间想起来了自己一家被迫离开故土的原因:“可是这些年到处都是洪水啊……” 若不是家乡被洪水侵袭,变成了泽国,他们一家如何需要变作流民,抛家舍业,流落他乡? 旁边的村民听到她的自语,也想起来了当初听过的有关于这家人之所以来到他们村的事情。 是因为发了大水。 发大水啊!这样的天灾,任谁都无能为力,只能自叹命苦。 ——但是,天下乃是火德。 ……水克火,这个相克理论大家可都明白。所以,这几年来频频发生的洪水,难道是上苍的示意? 难道,这是五德要进行新的更替的前兆吗? - 秦朝众人则一阵茫然。 大秦乃水德,因为周为火德,水克火,因而皇帝将大秦定为了水德,尚黑。 但是按照这个理论推导下去,灭亡大秦的西汉不应该是土德吗?啊? 毕竟,土克水啊! 可是这个西汉的开国皇帝,怎么还把自己的王朝定为水德呢? 【在汉哀帝第一个年号建平的二年时,他见了一个名叫夏贺良的人。】 【夏贺良有一名老师,叫做甘忠可,是汉成帝时期的人。他宣称天下已经到了更替天命的时候,更替的对象应当是火德。而夏贺良便继承了这一说法。】 【见到汉哀帝之后,他直接表示:“汉历中衰,当更受命”。西汉的天命已经到头了,应该更改天命了!当年汉成帝不应天命,因此才绝嗣。如今陛下您屡屡生病,也是这个缘故。】 【那么,方法是什么呢?改元,易号。】 【汉哀帝真的这么做了,他将年号改为太初,即太初元年;又自称“陈圣刘太平皇帝”,虽然没有明说,但实际上是更改了国号。】 【当然,在一个月后,汉哀帝发现自己的病情没有好转,就都又改了回去,并且处死了夏贺良。】 【但这并不是汉哀帝因为“天命”而做出的最后一件事情,其后,天命的理论依旧在他脑中盘桓,并未散去。】 【因此,便有了接下来着名的事情:汉哀帝想要禅位董贤。】 【他不止一次地当众表达了这样的想法,如在册封董贤为大司马的时候,使用了尧禅让给舜时候说的话,“允执其中”;其后在宫中一次饮宴之时,他又表示,“吾欲效法尧舜”,你们觉得怎么样?】 【种种行为可以证明,汉哀帝不是什么一时兴起,也不是什么玩笑之语,他是认真的。】 【而他又并非一个毫无权力的傀儡皇帝,在他在位时期,他手中的权力是实打实的。】 【所以,他为什么要禅位董贤呢?不是因为什么宠爱,还是因为天命。】 【或许大家觉得汉哀帝对天命也有点太过于笃信了,简直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但是,天命的问题其实并不是汉哀帝时期才出现的,其历史悠久。】 【而正因为历史悠久,所以才让汉哀帝无比信任,甚至信任到打算用禅位的方法来处理天命的问题。】 【如果我们再深挖一点的话,天命的问题,其真正内核,是西汉的合法性问题。】 嬴政的眉毛抖了抖。 合法性问题啊……那可确实是一个再严重不过的问题了。 有了合法性,才有了统治天下的正当性,才能顺利地治理整个天下,才能理所当然地宣称自己是皇帝、朝廷是天下的朝廷。 而一旦出现了合法性问题,或者说,合法性危机,那这个朝廷离覆灭就不远了。 合法性出现问题,那么天下四野之中,就会不断地涌现对政权的合法性进行质疑的人——他们或许是一心为了朝廷好,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或许是一心为了天下万民,想要找到一个正确的道路;也可能是对朝廷的统治不满的人,如今总算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攻击和指责朝廷。 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野心家,打算借着这样的危机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总而言之,当面对合法性危机的时候,西汉,确实是不长久了啊! 而汉哀帝必然也看到了这个可怕的发展,因此才不择手段——且不说手段到底有没有效果、是不是什么好办法吧——哪怕是禅位的方法,都被他想了出来。 - 起初,看到皇帝居然想要禅位给一个外人的时候,刘彻简直是惊呆了。 他完全不能想象自己的后代居然会有人愿意交出手中的权力。 而且,那还不只是这一个皇帝的权力,那明明是老刘家全体的权力!那是高皇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是先祖艰苦创业打下来的天下! 居然就要这么轻轻松松地送出去? 而看到后来…… 刘彻更震惊了,也难得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合法性……天命?”这居然出问题了?! 大汉,怎么会出现合法性的问题?! 大汉乃是高皇帝提刀策马打下来的江山,灭亡秦朝,建立大汉,这样的合法性能够有什么问题? 哦,天命——大家都是相信天命的,不管是五行相克,还是五行相生。 所以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让天下对大汉的天命产生质疑?要说是天灾,大汉前期也并非没有啊。 ……难不成,天人感应的理论还在这方面添了一点柴? 【政权的合法性,实际上就是该政权被多少民众认同。如果大多数民众认同该政权,也认同该政权的行为,那么该政权就具有合法性,其统治就会比较顺利,民众会自动服从。】 【但如果其合法性遭到了质疑,出现了合法性危机的话,就极易引发政权的垮塌,和全面的政治危机。】 【西汉的政权合法性危机,其实早在汉昭帝时期就有了那么点苗头。】 【为什么在昭帝时期出现苗头,到底是因为武帝时期各种政令造成的后果,还是昭帝年幼霍氏掌握大权的影响,我们不得而知。】 【但是总归,在昭帝时期,有人便表示,汉家天命已尽了。】 【我们知道,在西汉时期——其实还有后续的很多个王朝——天命存在与否,是与祥瑞和灾异紧密联系的。】 【因此,昭帝时期的一名官员就因为某个灾异认为,刘氏天命将尽,要改朝换代了;而汉家乃是尧的后代,鉴于尧舜禅让,那么汉家应该禅位给舜的后代。】 【此言论一出,影响并不小,在朝野之间多有流传。霍光见状,认为此为妖言惑众,直接处死了此人。】 【但人虽死,他的言论引发的危机却并没有就此消弭。】 【在其后的宣帝时期,为了解决这个合法性危机,将刘氏天命尽的言论压制下去,开始频频出现祥瑞——当然,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否有人为制造在其中。】 【不过不论如何,汉宣帝时期出现的祥瑞数量之多,远超前代。】 【而在这样的操作下,汉宣帝时期对于刘氏天命的质疑,确实被压制下去了一部分。】 【但问题在于,宣帝压制的方法,是依靠祥瑞,这就形成了一柄双刃剑——固然天命问题被暂时隐藏,但是对于祥瑞灾异的信奉,却被进一步加深了。】 【民间也好,朝堂也罢,所有人对于灾祸和祥瑞对天命的联系,更加信任。】 【这就导致,在宣帝之后,被压制一时的刘氏合法性的质疑愈演愈烈。】 【不少士人据此相信——是发自内心的相信,倒不是什么野心之类的——汉家的天命终究快要结束,新的天命将会出现,这是上苍的指示,是不可违逆的。】 【而这对民间百姓的影响,同样巨大,本来就因为土地兼并、沉重赋税徭役而活不下去,变成流民甚至起义军的百姓们,更是深信自己代表了天命,坚信汉室已经不再是上苍的选择,是时候结束了!】 【由此,他们的作战意志和作战勇气,也更上一层楼。】 李世民叹息:“但是不论如何,祥瑞灾异的影响还是不可断绝。” 他旁边的就是房玄龄等人。 早在登基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商量起关于继位合法性,也算是政权合法性的问题。 最终他们决定,抛弃之前盛行的谶纬之说,而将重心放到民心上——这也算是民众对政权的认可度了。 而这个选择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不仅对自己的即位起到了帮助,也确实扫清了一部分在前代乃至南北朝时期盛行的昏乱神鬼谶纬学说,涤荡了一波风气。 但是,哪怕他们不断宣传民心,哪怕他们不断尽可能地斩断一部分谶纬象征,可终究还是不能就此让天下之人不再看重祥瑞或者灾异。 祥瑞,灾异,依旧是牵动天下的存在,也是象征天子德行的存在。 而从这个角度来讲的话,李世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汉哀帝的各种让人诟病的举措。 ——或许,在那样的人人都开始质疑汉室合法性,觉得汉室将亡的情况下,他已经想不出什么方法了。 但是,李世民也因此更加对祥瑞或者灾异感到忌惮了。 这些东西有着这样大的影响力,大唐后来的皇帝不会也在这个上面栽跟头吧?甚至是因此像是西汉一样,深陷合法性危机之中? - 刘彻坐正了。 汉昭帝时期,竟然就出现了危机的苗头了吗?这么早…… 就在自己这个武帝之后——汉昭帝时期,究竟是什么情况? 刘彻从自己浸淫权谋的角度思考,觉得在汉昭帝时候的那个质疑汉室天命的官员,大约与后来的那些坚信天命轮转的士人不太一样——既然当时是霍氏掌握大权,而那人又提出来什么尧舜禅让的时期…… 他是不是想要鼓动霍氏篡位自立? 然后他就能够作为功臣被奉为上宾? 但是既然这个质疑被提出来了,而且还被朝野流传,那么多多少少确实是有一些土壤的。这才是关键。 为什么突然就会出现对大汉天命的质疑? 为什么汉宣帝时期这个质疑也不曾消失? 第31章 禅位·王氏天命 【接下来,在汉成帝时期,由于他的治理水平,对汉朝天命的质疑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而到了汉哀帝时期,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更关键的问题是,不论是皇帝本人,还是朝臣士人贵族豪强,乃至百姓,所有人,都是相信天命之说的。】 【他们相信天命,也同意如今的种种天灾异象都是上苍的宣告,是上苍要更换天命的表示。】 【这才是关键。】 【有没有天命的说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是真的相信这个东西的。】 【哪怕是野心家,在利用这天命之说的时候,他们心中也都是相信这个东西的——甚至,他们的野心,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被“汉室天命不再”而催发出来的。】 【人们把百姓流离失所归结于天意,将大汉社稷动荡归结于天命,继而产生了对汉室政权的不信任,对其合法性的质疑——这其实也能够理解,虽然我们现如今不会这么想,但是在遥远的汉朝,在人对自然对世界的认知都极度有限的时候,归结于天命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当然,一味地归结于天命,反过来也限制了皇帝、朝廷、百姓对于造成现状的原因的认知。】 【总之,深陷合法性危机的汉哀帝,在现在已经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大汉的天命要走到尽头了!】 【而最终必然的走向是,禅位,汉家禅位给别人。】 【那么对于汉哀帝而言,在他的认知中,既然禅位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那么重点就要放在禅位的人选上了。】 【反正都要禅位,那么为什么不能我自己选择一个我乐意的人?】 【纵观如今和皇帝走得近的人,一方面是外戚,傅氏丁氏乃至王氏,这些都不是汉哀帝喜欢的,他对他们的观感都不咋样;另一方面是朝臣,但是这同样不是汉哀帝愿意禅位的对象。】 【那么,就剩下了最后一个部分,董贤。】 【此时的董贤担任大司马一职,为了提升大司马的地位,汉哀帝还将丞相改为了大司徒,与大司马、原御史大夫现大司空,并称三公。】 【既然要禅位,为什么我不能禅位给董贤呢?】 【但是问题出现了,汉哀帝死的太早了——在位不到七年,便猝然驾崩。】 【此时的董贤,在朝中压根还没有培植出来多少势力;他本人也还没有怎么经过朝堂磨炼,拥有相应的心性和能力。】 【尽管汉哀帝驾崩时,将传国玉玺和绶带交给了董贤,并表示,“不要随便交给别人”——即,要么让董贤继承皇位,要么让董贤主持新帝的人选,但这并没能在后续起到多大的作用。】 【皇帝驾崩当日,蛰伏已久的太皇太后立刻出山,夺回了玉玺和绶带,并且重新举任大司马,也就是王莽;而董贤没过两日,便被罢官后自尽。】 【朝中局势在这一刻,发生了从上至下的彻底的震荡。】 【权力在这时,终于彻彻底底地落入了王氏——王莽手中。】 “当所有人都打心眼里相信,朝廷要走向灭亡的时候,朝廷就一定会走向灭亡。”李世民叹息,对自己的儿女道,“即使朝廷并没有真的衰败到这个地步,即使朝廷本来还有一些机会,” 这个道理,作为经历过隋末乱世、大唐建立的人,他深有体会。 隋朝是不是陷入了剧烈动荡之中? 当然。 隋朝是不是不得民心? 没错。 朝中是不是有不少大臣贵族有其他打算? 这是事实。 但是,当时的隋朝就一定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了吗?隋朝在当时就已经绝对要走向毁灭了吗? 这却是不能彻底肯定的。 只不过,在皇帝的作为之下,在数次未成功的征伐之下,在民间民怨沸腾之下,在朝中大族各怀心思之下,没有人相信隋朝还能够维持下去了——人们不愿意相信,也从心底里不相信还有这样的可能! 而没有人对隋朝抱有看好,后果会是什么样的? 是反抗的人越来越多,是趁机实现野心的人越来越多,是对朝廷的支持越来越少…… - 啊…… 刘邦无言,如果说已经打心眼里相信只有禅位一条路可走,那么想要禅位给自己愿意的人倒也是正常心理。 但是,假使禅位这个前提没有问题,那你也得考虑考虑这个禅位对象能不能担得起这样的大任吧?! 若是再过上十数年,如果董贤一直稳如泰山且没有出过什么岔子,那么或许他还可以担得起这样的重任,能够承接好这样的重担。 但是,现在?汉哀帝自己在位不过七年,董贤得势进入朝野的视线,又才有几年? 他有这样的羽翼吗?他有这样的能力吗? 他真的,不会被这样的重担、或者说馅饼,砸死吗? ——果然,砸死了吧。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汉哀帝倒是想要给董贤这样的权力和地位,但是这不仅是汉哀帝本人愿意就可以的,还要看董贤能不能接住。 接不住的话,这样的泼天富贵,反而会变成最快最致命的催命符。 汉哀帝要是真的极度在乎董贤,反倒应该给他安排别的保障,而非将玉玺和绶带交付于他。 但是他这个子孙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英年早逝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不见得吧。 他这个子孙,心性不够长久,但是脑子想的倒还是比较清楚的。 董贤能不能担起这样的担子,太皇太后和王氏有没有存着各种心思,他难道想不明白吗? 所以,这小子还真是撒手不管了啊! 将玉玺和绶带交给董贤,大约也就是给他了个机会——虽然皇帝本人也知道希望渺茫——要是能成,自然是好;但要是不行,那也就算了。 要不然,最少最少,皇帝都应该在自己真的身死之前,把太皇太后带走。 刘邦甩了甩胳膊,站起身来,总是坐在一处身子都有点僵硬了。 他心中思量着,是不是得给子孙的教育内容上加上一项,有关于天命的认知问题? 他本人当然是觉得自己和大汉乃天命眷顾,但是除此之外,他也并不觉得大汉的建立就完全是依靠天命——这分明还有他的能力在其中啊! 所以,后来的子孙们,也不能就只相信天命,而不管其他——说要禅位你就真的觉得只能禅位了?你怎么就不能赖在皇位上就不走呢? 他老刘家的子孙,怎么能有这种没事儿把家里面的好东西拱手让人的家伙? 【王莽此人吧,在朝堂士林之中,在民间江湖之中,口碑声名都很好。】 【在汉成帝时期、王凤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入朝为官,备受王凤青眼,临死前还不忘嘱咐妹妹孝元皇后王政君照拂这个侄子;后来作为大司马的叔父王商还表示愿意将自己的封地分出来一部分给王莽。】 【朝臣们对他赞不绝口的同时,汉成帝本人都觉得王莽是个贤德之人。】 【王莽对外示人一贯以简朴谦卑清廉的形象,他礼贤下士,从不以自己地位而瞧不起人,还将自己的俸禄分给贫苦百姓与门客,甚至为了接济百姓而卖掉了自己的车马;】 【在汉哀帝时期,王氏失势,王莽便在自己新都侯的封地闭门不出,安分守己的样子;他的二儿子在这个时候打死了家仆,王莽铁面无私,严格处置,最终逼得二儿子自尽。】 【总而言之,通过以上种种行为,王莽在民间和朝堂都积累了巨大的名望,朝中清流纷纷对他无比赞赏,民间百姓都对他称赞有加;在王凤等人还在世的时候,王莽的声名就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叔伯;在汉哀帝时期,民间都为王莽被迫归家而愤愤不平。】 汉朝前期的皇帝们,从刘邦到刘恒,再到刘启、刘彻、刘弗陵,乃至刘病已,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王莽——此人经营如此声名,为的是什么?! 可别说什么他就是这样克己奉公、一心为民、大公无私而无所求的人。 西汉的这些个皇帝们,没有一个人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自然也不会相信王莽这些表现背后没有什么隐藏的阴谋。 世界上不可能有什么完全无私的人,刘邦表示,他混迹江湖军中朝堂如此多年,看得人数不胜数,根本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有人对外表现得不在乎世俗常规的富贵,那么一定是因为他有着其他的追求,也就是其他的私人的目标。 “而且,若是有什么一心为公心系万民的人,他如何能够容忍当时的朝廷?”刘邦冷笑。 他笃定,当时的西汉朝廷,已经到了民间人人不满的地步了。而若有人真的无私为公,那么必然不能够坐视这样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 ——从这个角度讲,王莽也不可能是什么忠心汉室的人。 他或许贤良,但是对于刘氏而言,可不是什么能够信重托付的对象。 - 刘彻的眉毛都跳了起来:“他如此养望,所欲为何?” 声望这种东西,在任何时候都具有重要的意义,也有极大的影响力。 王莽养望——养望这件事情本身倒没有问题,朝堂中的公卿王侯们都想要让自己在朝中有声望,其中有一部分人也在民间培养声望。这属于常规操作。 但是,像是王莽这样的巨大声望,甚至在王凤等王氏叔伯还在世、身居高位的时候,王莽的声望就超过了他们的,这就不寻常了。 “昔年周公因流言而被迫退避……”他思索着,想到了周朝的历史。 周公因为流言言说他要篡位而不得不退避以证清白,但是王莽却在培养一个无上的贤德的心系天下的声望……他想干什么? 再者,当时的那几位大汉天子,可都没有什么好名声。 - 刘启也冷笑连连。 把自己的儿子逼得自尽,让自己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他并不是觉得逼死自己儿子这件事情过于残忍无情、惊世骇俗,毕竟老刘家这种事情嘛……但是那是皇室、那是天子,如何能够与寻常人家等同? 可王莽却能够如此狠心,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内心到底想要什么。 【但是王莽本人,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在意一些事情的人。】 【在王根继任大司马又患病后,朝中其实就开始计划下一个大司马的人选了。而我们都知道,最终,继任者依旧是王氏族人,也就是王莽。】 【但是最初的候选人其实并非王莽。】 【刚开始,汉成帝是更属意淳于长的——他是孝元皇后王政君的外甥,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王氏的延伸。】 【但是王莽秘密搜集了淳于长的罪证,并将之告诉了王根,王根大怒,让王莽将这些告诉了太后王政君,最终淳于长被罢免,王莽最后得以接任大司马一职。】 【而在汉哀帝驾崩后,王莽即刻重入朝堂,担任大司马。在太皇太后王政君和王莽的共同作用下,傅氏、丁氏被清洗一空,王氏重新主导了整个朝堂。】 【接着,两人在刘氏宗亲之中扒拉了一遍,在近枝之中挑出了一个合适的继位人选:汉元帝之孙,中山孝王之子,刘衎,年仅九岁,后称为汉平帝。】 【看过点历史的朋友们都知道,选立新君不选一个能够亲政的,而是选择了一个年幼的需要人辅政的,这种时候人们存着的究竟是什么心思。】 【汉平帝共计在位不过五年,这五年之中,王莽全权掌握朝堂和天下大权,并且依旧在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声望——鉴于他掌握了绝对的权力,不需要再如之前那般受制于人,他培养自己声望的方式更多了,范围也更广了。】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向天下发行宣扬自己大义灭亲的文章——在二儿子之后,长子也被王莽杀死;大规模封赏王侯宗室,封赏官员,对百姓施以恩惠;大力宣扬礼法和教化,召集各种人才,笼络儒生;以重金引诱匈奴等前来朝贺……】 【五年过去,汉平帝病逝,王莽的权力依旧稳固。】 【而这一次,他干脆选择了汉宣帝的玄孙,一岁的刘婴,立为皇太子。】 【啊没错,就是皇太子,连皇帝都不是了;而王莽自己则以大臣身份践祚摄政,“如周公故事”。】 第32章 新朝危亡 民间,西汉后期。 不少百姓都听说过王莽的贤名——在汉哀帝驾崩王莽独揽大权之后,他将自己的光辉形象书写成文,发往了各个郡县,要求官吏和百姓们都得熟读背诵这些文章,并且记入官府档案,成为教育世人的范例。 因此,即使并不能够清楚记忆这些文章内容,百姓们也都至少记住了王莽此人,以及王莽的正面形象。 这种正面形象,在豪强横行、天灾人祸、流离失所、背井离乡的西汉后期,对于百姓们而言是极为稀少的,是能够深入民心、让人们真心实意期盼他能够登临高位,继而为大家带来福祉的。 但是从这上面的内容来看,这个王莽……好像也有点怪怪的?好像,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将百姓看在眼里、当做人看待、愿意帮助百姓的样子? 虽然百姓并不懂得政治,也并不完全明白王莽选择立九岁皇帝的原因,但是他们朴素的生活智慧让他们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这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的圣贤! 他想要干什么,他们还不清楚,但是…… - 刘彻心中对王莽的怒火越发上涨。 ——篡了大汉天下,这都已经只能算是原因之一了。 哦,没错,故事讲到现在,王莽最终夺权称帝建立新的王朝已经是摆明的事情了,对于刘彻和其他任何一个对朝堂有点了解的人而言。 董贤自尽,王莽辅政,九岁的幼主即位……随后,不等幼主长成,就驾崩了,紧接着竟然是一个刚刚不过一岁的稚子被扶上了皇位,而王莽,竟然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摄政践祚,“如周公故事”! 他竟然好意思自比周公? 他哪来的脸?竟是丝毫不会感到羞愧之情吗? 果真是人不要脸,谁都拿他没办法——特别是一个掌握了权力的不要脸的人。 刘彻敢保证,就算是他们老刘家,也没有此等不要脸皮之人——老刘家不要脸,但是也都有分寸,有自知之明,从不会搞一些将来会彻底沦为笑料的东西。 而另一个让刘彻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是,王莽为了给自己造势,竟然以重金贿赂匈奴,换得他们一个做样子的朝贺,以显示自己所谓“天命”! 贿!赂!匈!奴! 他怎么能做出此等事情?! 大汉即使在建立初期不得不与匈奴实行和亲政策,但那是受限于国力不足,不得已而为之,而非什么为了个人的私欲而不愿意开战; 且就算是受限于实际情况,不得不和亲,大汉的皇帝们也没有一个忘记这个耻辱,高皇帝高皇后乃至文帝期间的休养生息,无一不是在积蓄力量;而景帝时期,对于匈奴的政策就已经开始转向—— 而到了如今,他正是要一洗先前的耻辱和仇恨,让匈奴再也不能对大汉、对中原百姓起什么心思! 但是他还真没有想到,王莽为了给自己树立一个天命在身的形象,居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天命! 刘彻本人其实还是有点相信的,虽然他不是那种认命之人,但是这不等于他不相信。而这个东西里面讲的什么“我们如今不这么想,但是西汉这么想很正常”,他也还不能理解。 但是,就算大汉的天命确实走到了尽头,将会有新的天命之人出现,建立新的王朝,长治久安下去——这个人、这个王朝,难道就会是这个王莽和他的王朝吗?! 这样虚伪矫饰的人,这样贪权夺利之辈,这样靠着刷名声登上高位之人,真的能够坐稳这个天下? 刘彻可不相信。 【王莽选择了一个不过一岁的幼童,这样的行为让天下议论纷纷,不少人觉得自己看清了王莽的打算——他想要篡夺天下。】 【因此,天下陷入了沸腾状态,有不少宗室或者豪强组织起来,起兵反对王莽,要维护天下正统。】 【天下的反应给王莽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甚至昼夜难眠,抱着皇太子哭泣不安,最后甚至宣布只要等太子长大成人亲政,自己就会主动归家。】 【但是这些反对军到底不是正规军队,也比不上西汉的大军,况且这并没有引发全天下的反抗、人数和力量有限,最终,在王莽的派兵之下,反抗的力量被镇压下去了。】 【这一获胜,带给王莽的信心是巨大的,他一反先前惶恐的状态,自信心得到了空前膨胀,对外甚至都不再维持过往那个谦恭的假面,而变得盛气凌人起来,并且对自己受到了天命眷顾深信不疑。】 【没过多久,他就搞出来了一堆受命之符的祥瑞,随后他又收到了一个精心揣摩上意后制作出来的铜匣,其中装有两个书简,一个表示天帝传位给王莽,另一个表示汉太祖高皇帝刘邦传位给王莽。】 【王莽收到这个匣子之后毫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合适的,当即表示受命,随后接受皇太子的禅位,将国号改为“新”,同时改元为“始建国元年”,此时,正是皇太子被立的第三年。】 【至此,西汉王朝宣告结束。】 【而王莽的篡位过程和篡位方式,也算是开了历史的先河。】 【——但是,登上皇位,并不等同于握有天命。若是想要坐稳这个皇位,王莽就需要扛过接下来的难关,只是事实证明,他扛不过。】 【他是依靠文斗政变上位,是依靠外戚等便利身份获取声望后得以上位,而不是从战火中拼杀、从战场上一刀一枪打下来的皇位。】 【这就让他与其他开国皇帝有了质的区别,也导致他根本不可能改变西汉面临的真正危机。】 “他不是已经是皇帝了吗?咋还和开国皇帝有什么大差别?”有人对此摸不着头脑,顺口就问了出来。 一群人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有人放弃思考,只当与自己没有干系;有人则一头扎了进去,苦思冥想。 最终,还是一个经常在村中和镇上往返的人觉得自己可能能够进行那么一点点的解释:“大概就是那种自己攒钱开铺子,和用花言巧语哄骗他人让别人的铺子变成自己的这两者的差别吧。” “同样是铺子,那自己开的手底下的人肯定听话,但是不知道怎么搞过来的听不听话就不好说了。” 自己攒钱开起来的铺子,那底下的帮佣肯定得听店家的话;但要有个人跑过来哄到了这个铺子,那原来的帮佣们有多少愿意听话,那谁知道? 反正这个人觉得,指不定大半的人都不愿意搭理呢——除非能够给大家大好处。 此人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恍然大悟。 虽然皇帝不能真的等同于开铺子这种事情,但是对于他们而言,这确实是一个能够让大家快速接受、浅显易懂的好例子。 说到这个,大家还是能够理解的,即使不把自己代入店家的位置,但是他们可以把自己代入帮佣的位置啊! 要是本来在铺子里面干得好好地,突然就换了一个店家,自己难道就能立马老老实实听话吗? 还真不一定能。 至少,怎么着不得探探消息,估量估量…… - 刘邦……刘邦大为震撼。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才了。 想要篡权夺位,那就篡呗,反正野心家从来不少,且成功的例子也并不少,譬如当年的三家分晋、田氏代齐,这哪一个不是臣子篡了君主? 而为自己的篡位行为寻找合理性、找理由找借口的,也属于是常规操作了——毕竟,如果直白地表示自己是乱臣贼子,就是因为权力大所以要当皇帝,那么整个朝堂天下的秩序都会崩溃。 即使是篡位之人,也要维护这种秩序,也要给自己披上一层“正当得位”的外衣,这不是为了前代,而是为了自己的后人在面临失权之时,起码也能活命,还能坐在皇位上,还能寻找一个翻身的机会。 所以,以天命转移到自己身上、诉说君主无德暴虐自己乃是替天行道、表示自己乃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这些操作都是已经有过的。 而王莽那个“天帝授命”,也算是其中的一种,并不算得稀奇。 但是,自己这个汉太祖传位于他??? 他怎么想的?那个臣子如此揣摩上意搞出来这种见鬼的玩意儿,这个王莽居然也不觉得有什么,而是理直气壮地就接受了??? 刘邦深深地感受到了不可思议,也深深地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老了,跟不上这种神奇的节奏了。 王莽——他都不是什么厚脸皮,他竟然是完全不觉得这个有什么不对! 他怎么就能这么自然地就接受了呢? 就刘邦自己,在有些时候他也是清楚自己是抛掉脸皮的,他也知道自己一些行为在常人眼里是非常让人惊诧的。 但是,王莽……果然,能够走到篡权夺位这一步的,都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 西汉的真正危机…… “王莽这样上位,根本不可能改变民间的状况。”朱棣哼笑道。 像是王莽这种朝中夺权,而没有正儿八经重新打一遍天下、将各地的豪强理一遍的情况,他是根本不可能改变民间现在百姓丧失土地、变作流民、四处作乱的情况的。 对于这种情况,稍微愿意面对现实、而不是为了利益睁眼说瞎话的人都能明白唯一的方法是什么:重新分配土地,让百姓能够拥有自己的土地。 土地的面积不一定需要太多,但一定要有,而且一定要能够满足常规状态下百姓的基本生活。 换言之,给他们找个活下去的办法! 如果有人能够不通过土地就让百姓活下去,那也算。 但是朱棣并不觉得有什么方法能够绕过分地,因此,分地就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可王莽做不到。 且不提他的政令之混乱;就算不混乱,就算全都正确,他也根本不可能执行下去。 地方上的豪强怎么可能会服从他,来割掉自己的肉? 若是仍是汉室,那么或许还能够依靠汉室的威望和正统性来拉扯一二;但是偏偏又是王莽,并没有这样的拉扯的可能。 他叹气,转头叮嘱自己的儿孙们:“你们必须牢牢掌握住大明的军队,军中的供给和训练也要保证,朝堂在这方面都可以稍稍靠后一些。” 只有掌握住忠心且勇猛的军队,才能谈及改革或者其他。否则,不过是被朝堂官员来回拉扯的傀儡而已。就算不是傀儡,那实际上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西汉面临的真正危机是什么?是民不聊生引发的合法性危机。】 【汉哀帝改元改号,尝试禅位,都是想要解决合法性危机;王莽篡汉建立新朝,也是认为自己建立新的王朝,就可以结束西汉的合法性危机。】 【——毕竟,在他们看来,朝廷都换了一个了,原来的合法性危机自然也相当于解决了啊!只不过,是通过危机爆发而解决的。】 【但是,危机真的爆发了吗?】 【从整个天下的情况来看,这一次篡权,实际上只能算是朝堂的内部斗争,尽管西汉确实结束了,但这并非是天下人的斗争,而是上层阶级的内部换血。】 【王莽乃至所有支持他的朝臣豪族们,都寄希望于改朝换代来解决天下的问题,通过换人来解决天命,也就是合法性的问题。】 【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天下人,占据多数的是谁?是百姓。】 【百姓们会认为,这个新朝建立之后,他们的问题就解决了吗?当然不会。】 【前面说了,合法性危机确实存在,但是真正引发合法性危机的深层原因,是因为民不聊生。】 【所以,王莽乃至他的朝廷,真正要面对的问题,真正需要解决而并没有解决的问题,是民不聊生。】 【民不聊生啊!没有土地,背负沉重赋税和徭役,还需要面对豪强地主的盘剥,还要面临地方官员的私自加税……百姓离开故土,逃离当地,变作流民,随后冲击各地。】 【这个问题王莽能够解决吗?】 【要知道,到了汉哀帝时期,各地的情况已经相当严峻,不仅仅是地方上有人揭竿而起,就连长安附近都已经烽火燃烧——长安地区的百姓直接冲到了武帝的陵寝附近,放火烧掉了武帝的陵邑。】 【火光熊熊,就连未央宫都能够看到。】 【这样剧烈的社会矛盾,王莽能够看到吗?他能够看明白吗?他又能够解决吗?】 第33章 赋税经济改革 如同一道惊雷劈到了身上,刘彻一时间呆若木鸡。 他的陵寝……? 前朝皇陵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刘彻和其他人都相当清楚。 作为陪葬了大量金钱器物的陵寝,从来都是被那些盗墓贼或者穷到活不下去的人下手的重点对象。而相较于本朝的陵寝,前朝或者其他时期的陵墓,防护力度显然要弱上许多。 即使当朝还会派遣戍卒去守陵,但是这怎么样也不能和当朝自己的陵墓相比。 而非皇室的贵族公侯或者黔首之家,也是有子孙繁盛的时候被盗的几率小一点,过上几代人就难说了。 ——但是,他的陵寝,居然在大汉尚且存在的时候,就遭遇了这样的浩劫! 放火!居然有乱民冲到他的陵寝附近放火!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皇陵驻守的士卒呢?当地官府呢?都是干什么吃的? 让人冲进去放火不说,还能放纵火势燃烧到那样的地步,烧到连未央宫都能看见火光——这火得多大?而且,得烧多久,才能形成这样的火势? 没能拦住那些乱民也就罢了,居然连火都不能及时灭掉。 关键是这件事情不能细想。 都能有人进去随意放火了,难道没有人跑进去盗掘他的陵寝? 当地戍守的人连放火都阻止不了,这部分防护到底糜烂到了什么地步? - 这一段内容,对于一部分自诩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的忠君爱国之辈,简直是直往他们心口戳。 这部分人,在每一个朝代都存在。 他们当然知道本朝民不聊生的现状,他们也自觉要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他们给出的解决方法还真就是譬如“祈求上苍宽恕”“换个皇帝”“换掉某个大臣”“换掉皇后或某个后妃”…… 总之,他们知道问题,但提出来的都是些货不对板的解决方案。 ——他们真的不知道真正造成民不聊生的原因是什么吗? 他们内心深处其实是知道的。 但是那是自家的利益,是自己肚子里的肉,怎么可能吐出来? 所以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然后顺便来一场朝堂斗争,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获取更大的利益而已。 - 而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所有百姓的心底里。 “换个皇帝老爷就等于天下太平了?”有人嗤笑,说句实话,谁当皇帝老爷关他们什么事儿,正统不正统的,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人也不那么在意。 他们要的,就是能够活下去,能够有片瓦遮身,有东西吃,有衣服穿,能够安安稳稳地生儿育女,看儿孙成亲……至于皇帝是谁,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换一个皇帝,就能让他们立刻吃饱穿暖不交赋税不服徭役了? 那他们肯定支持换皇帝,谁不让这个皇帝登基,他们就弄死谁。 但问题是,大部分皇帝好像都一个样啊!换了谁,大家的日子还是照过,赋税和徭役还是那么沉重,该被那些官老爷们欺负还是被欺负。 身边人纷纷附和:“是啊,我们又不是什么皇族宗室,这王莽爱登基不登基,但是他要是解决不了咱的问题,那咱肯定还得自己给自己讨个公道。” “他能解决吗?那地方上谁听他的?” “就是,之前闹灾荒,县衙还没有丧尽天良,还想要让县里面的那些粮商们放粮,但是那些人谁愿意?……还是县衙有点手段,最后也不过是价格低了一点。” 众人议论纷纷。 虽然他们不过是升斗小民,并不明白朝中到底是如何行事、如何运转,但是从身边出发,从日常生活之中,他们也有着自己的智慧和经验。 就连县里面的这些个粮商在面对利益的时候都敢于对上衙门,那那些大官家族呢?他们能乖乖地听皇帝的话? 【王莽确实看到了问题。】 【他表示,都是土地私有制的错,才让豪强们良田无数,而百姓们流亡各地;】 【同时,他又指责了西汉的赋税制度,虽然看起来实行三十税一的薄税,情况比三代还要好;但是实际上百姓们大多没有自己的土地,必须要成为佃户给地主交租,加上赋税和沉重的徭役,最终的税率应当是十税五!】 【因此,王莽决定改革,他要改动田地制度——取消土地私有制,将一切重新变成公田,恢复旧日井田制的荣光。】 【简单来说,他规定天下的田地都更名为“王田”,禁止买卖;家中男丁超过八个,可以获得九百亩田;少于八个、而田地超过九百亩的,就需要将多出的部分分给族中邻居,没有土地的人按照以上原则授田。】 【除了将田地更名之外,他还将奴隶改名为“私属”,同样禁止买卖。】 【怎么说呢,土地私有制,确实是导致土地被买卖、普通百姓大量失去土地的制度上的原因。】 【土地国有禁止买卖,确实能够从制度层面避免农民失地继而生计寥落。】 【但是,土地国有并不等同于井田制,井田制在东周走向衰败,是随着历史和生产力发展的必然结果;而春秋战国时期,各个有志天下的诸侯国变法改革土地所有制,变公有为私有,最终秦朝统一,也说明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私有的土地所有制确实是大众的选择。】 【王莽的这个制度,本身就不是非常符合生产力情况的。】 【简而言之,即使他真的成功施行,最终也难逃不符合实际而造成的混乱。】 【更何况,他压根就推行不下去!】 【——占有大量土地的是什么人?最少最少,也是个地方豪强。往大里说,那就是朝堂高官,三公九卿,宗室外戚,王侯之家。】 【王莽能够让这些人放弃手中的田地吗?他能吗?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 【在这些人的反对下,他的这个完全违背了中上层全体的利益的政令,根本不可能推行下去。】 【因此,在实际情况中,王莽压根没有给失地百姓分地主的土地,只不过禁止了土地买卖——而这一条,也只是施行了极短的时间,很快就被废止了。】 【不能分地主的土地,那么百姓们怎么可能获得土地?王莽又怎么可能有真正改革的力量?】 【一个政权,如果不能对过往既得利益者的财富动手——如地主手中的土地,那么根本就不可能进行真正的改革,因为改革是需要基石的。】 【而分土地,不仅是我们的先烈们这么做过,就连大部分古代王朝刚刚建立的时候,也这么做过,只不过先烈们是做的最彻底的、最实打实的。】 【那么说回来,王莽没能分地,那么他有没有给最底层的百姓们带来其他方面的好处?比如他所说的西汉的沉重赋役问题?】 【也没有。】 【他否定西汉的三十税一,但是他在王田之中,施行的是十税一——这让他在得罪了大量地主之后,又得罪了所有的农民。】 【一下子将对立的两方都得罪了,王莽的这个改革也实在是让人难以评价。】 【而两方都不待见的改革,根本不可能能够推行下来。】 王安石认真地看着其中的一幕幕,仔细揣摩着改革的每一步,并且回忆着自己的经历和所学。 虽然王莽的这些个改革全部都失败了,他也成为了整体评价偏负面的人物,但是作为尝试推行改革、尝试解决西汉末年乱象的人,王安石还是觉得王莽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而西汉末年的混乱,和大宋如今的情况也确实有那么一部分相似之处。 虽然大宋如今经济远超西汉,民众的自由度也大大提高,官制改变、采取了科举……但是,农民失地,依旧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大宋,不抑兼并啊! 而大宋又只占据了中南部地区,并没有夺得燕云,但是人口数量却非常多,这就进一步导致了土地的紧张。 王安石心中也有着一打关于土地和赋税的改革计划,只不过还未尝试执行。 现在看来,他可以通过这个东西仔细再琢磨一遍自己的计划,用这个后人口中的评价和观点来给自己的计划做一个参考。 这一部分内容,着实不得了。 王莽根本做不成改革,这是事实;他动不了大地主们,想要分地改革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但是,想要改革,就一定能够做到对土地动手吗? 不能做到对土地动手,不能做到对王侯世家大族的利益和土地动手,就不能真的做到改革吗? 但这谈何容易! 大宋甚至不能和其他王朝相比,因为大宋的土地问题是开国时期就存在了——别的王朝打下来天下后,就对既得利益分割了一波,并且给百姓们一一分地。 但是大宋……虽然确实对部分地区的大族动过手,但是留存的却同样非常多,且朝廷还主动给出去了大量土地——这部分土地于朝廷而言不算很多,但是于百姓而言就相当多了。 有了这样的开始,后续也更加不好操作。 尽管如今的大宋子民,不通过耕种也能有其他生计,譬如做个小买卖之类的。但是土地怎么可能一样呢? 但是,他王介甫能够动得了那些大地主吗? 他能够真的将改革推行下去吗? 他若是得罪了地主们,又能够让百姓们站在他这一边、支持他改革吗? 王安石苦笑。 这个东西,说是改革,但句句背后的意思,都是在鼓励大家拉起一支军队,用武力来将大户们全部犁一遍,而不是让人改革。 - 朱棣顿时找到了一个让人高兴的点:“恢复井田制,已经有了王莽这个例子在先,我那好侄儿还想复周礼,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读史的。” 至于说建文帝到底有没有真的想要复井田周礼,那不重要,反正建文的好大臣是提出来过,建文也没有明确反对过,那就是他想呗! 至于说王莽……也确实是让人大开眼界。 改革改革,就是想要解决天下朝堂弊病,才要进行改革。而改革的目标,至少也是为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或是为了朝堂诸公们,或是为了皇室皇帝本人,或是为了天下子民。 但是王莽这个改革,居然能够让得利者和失利者都感到不满,也着实是个人才。 【而王莽改革改出的问题还不止这一个方面。】 西汉后期的百姓顿感茫然。 这王莽……虽然有着称帝之心,但是之前不是名声挺好,备受推崇吗? 能这么得到赞赏的人,除了他谦虚简朴外,能力方面总也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但是,他怎么就能想到要这么改革呢? “不让买卖土地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他得真的能给我分地啊!”一个老汉从耕种中停下,直起了弯着的身子,捶了捶腰道。 他现在想要的也不多,反正他家也没有什么欠债,也不需要卖地还钱,所以只要能够有地就行了——但是,王莽得真的能够给他家地啊! 不能给地,那什么都是空话。 “十税一?”一名妇人惊诧道,“他说现今赋役沉重这也没错,但是他居然想要十税一???这和朝廷又有什么区别?到头来比在朝廷手下还难过!” 好歹朝廷是规定的三十税一,总体赋税沉重,是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税,以及各地官员的私自盘剥。 王莽他指责朝廷这没问题,但是他实行十税一,难道就是什么好办法了吗? 十税一,田租就提高了不止一倍;然后呢?租子提高了,难道朝廷就不会有什么杂税了吗?难道地方官们就不会私自加税了吗? 这是要逼着他们去死啊! 或者,是逼着他们去造反,不,是去起义! 【在针对西汉广泛存在的富商大贾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盘剥百姓的情况,王莽也进行了一番改革,毕竟这也是导致小农破产最终失地继而变成流民的重要原因。】 【他在这方面的改革叫做“五均六筦”。】 【首先是“五均”。王莽在长安和其他五个选出来的主要城市,设立五均官,用来管理市场。主要有两个任务,一是按照经营情况收税;二是于每年二月份评估标准物价,若是市场价格高于评估,那么官府就要平抑物价,若是低于评估,则随意买卖。】 【其次是六莞,是指六种经济。首先是盐、铁,以及酒,由国家专营;铸钱同样由国家专营;以及,向养蚕、樵夫、渔民、纺织缝补、工匠、医者乃至商贩等等,征收山泽税。】 【此外,还有一个“赊贷”,即想要处理祭祀、丧葬的百姓,以及想要行商的百姓,若是没有钱财,就可以向朝廷借贷;而祭祀的借款需要十天之内归还,丧葬的钱需要在三个月之内归还,而这两者不收取利息。至于行商的借贷,每年缴纳十分之一的利息。】 第34章 神奇货币 轰—— 民间迅速炸开了。 “真的能够向朝廷借钱而且没有利息?”有人迫不及待道,他家长辈近日来眼看不好,但是家中实无余财,一直在为可能的丧葬费用发愁。 要是朝廷真的能够借钱给他家的话……他家要借的也不多,十天时间也不是不能还上。 “我觉得不太好。”有人道,倒不是觉得丧事借钱不行,只是觉得这个政令存在水分,“或许朝廷说是不要利息,但是那些官吏呢?咱们不得给他们点好处费?不然人家就不借给你……” 这种事情又不少见。 一旁人早已对朝廷失去了全部信任,连忙道:“对啊,这不还说王莽出问题的改革不只是土地吗,说不定这个什么五六也是失败的。” 有人幽幽道:“这只是说控制物价,可没见说要对那些为富不仁的商人有什么惩罚措施……” 而且,那些官员真的会好好地控制物价吗?他们真的不会和大商人们勾结到一起去? 【当然,有点分析能力——比如大家的语文的阅读欣赏能力,就能从这些内容中看出问题来。】 一道红色的痕迹划在了各个重点内容下面。 【首先是五均的问题。说是设立五均官,那么这些五均官是否可靠?是否有足够的能力?】 【想要改革,选人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王莽能够挑选出来合适的执行政令的官员人选吗?一旦这些官员存在一点其他心思,政令就会被执行的乱七八糟,甚至变成一个新的剥削百姓的方式。】 【而关于五均官的任务,同样有问题。比如这个按照经营情况来收税,具体章程和标准怎么样?如果官员们执行中出了什么问题,有没有相应的补救措施? 如果官员故意多收,有没有相应的上报报案方式?有没有监督机制?有没有惩处方案?】 【再比如评估物价,如何保证官员们不和商人合流,共同抬高物价,打击低价的商人?如果出现了这样的问题,王莽有没有能力对这样的情况进行处置?】 【至于六莞和赊贷,同样存在的很重要的执行问题。】 【一旦难以按照政令认认真真执行,那么朝廷能够补救吗?有没有预估过一旦相关官员脱离控制,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改革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少有些志向的皇帝和官员们,都默默地听着这一连串的质疑。 而这些质疑,没有一个是现实中不存在的,也没有一个不需要去思考——改革方案的设置是一方面,需要细细思量,需要对市井朝堂都有切实的了解; 但是想要能够改革成功,方案并不是全部,还有另一个关键问题,也就是用人。 如何挑人?如何用人? 天下的官员不可能每一个都是清正廉洁之辈,也不可能每个人都愿意支持改革。或者说,大部分官员都不清廉,大部分官员大约也都不愿意改革。 这关乎着他们的切身利益,况且他们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是一个紧密联结的大网,若是某个地方官场或者某个派系动一动也就罢了,但是若是将整个天下都震动一番……他们就会无比团结。 而更进一步的问题是,即使不管这些人廉洁与否、愿意改革与否,他们的能力都是存疑的——贪污腐败不愿改变也就算了,可这些人中有许多都还是草包废物,什么都不会做! 维持日常的状态勉强可以,但是一旦要改革,那就简直是彻底崩溃。 而用人,不仅是要尽可能挑选出愿意支持改革的人,还需要将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而剩下那些普通官员,还需要尽可能地调动起来、监管起来;至于朝堂之中位高权重的反对力量,还需要想办法压制…… 以及,非常关键的与百姓直接对接的官员。 百姓们不懂改革方案,也不怎么识字,朝廷要做什么事情,都需要通过这些底层官吏来传达;具体执行,也要由他们来行动。 “王介甫当年在用人方面也出了问题啊……”明朝,在一个亭中,一名中年男子叹道,亭子中还有另外四五名中年人。 当年王安石改革,其他方面不提,在用人方面确实是出了不小的岔子,特别是在这些个底层官吏身上。 【而王莽显然没有考量到这些问题。又或者,他想到了,却没有办法去处理,只能听之任之。】 【五均也好,六莞也罢,推行这些政令所依靠的全部都是富商大贾,与各地官员联系紧密,如何能够正常执行这些政策?】 【当地官员和富商反倒是进一步大发横财,他们利用五均来低买高卖,囤积粮食布匹,甚至进一步将官府府库中的东西也都腾挪了出来。】 【而百姓们不仅没有体会到改革的好处,反而更深地遭受到了迫害。由此,他们对于王莽的改革的愤怒与不满,更上一层楼。】 王安石本人也在思考这些问题。 朝堂中央,只要能够争取到官家的支持,那么问题就能够小许多,他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手段;但是放到地方官员身上,从一地首府到底层小吏…… 他还真不能保证,这些人会不会借着改革的政策来为自己渔利,将原本为了民生的好政策一下子变成一个让百姓更加困苦的政策。 他确实不能保证,因为这些地头蛇们离得太远了,他如何也不可能自己日日盯着的。 那么,寻找一个能够监督的方案? 官员之间彼此制衡——不太行,大宋本来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制衡就已经非常多了,导致官员数量也相当之多,这些官员们也早就已经突破了原本的制衡机制,沆瀣一气,互相掩护。 那么,在官员之外找一个方法来制衡……那不就是类似于皇城司的机构吗? 如今的皇城司的职权已经相当之大,除了刺探敌国情报、监管武将之外,也监察民情和官吏情况。 但是…… 他还是再想一想有没有其他方案吧。 【另外一个重要改革,也是一个掀起巨大风浪的改革,是币制改革。】 【我们首先说明,王莽的新朝共计十五年,若是算上他立太子刘婴摄政的三年,就是十八年。】 【在这十八年之中,王莽总共把币制改动了四次。】 秦朝众人目瞪口呆,就连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丞相诸公乃至皇帝本人都是如此。 嬴政原本觉得自己的人生足够波澜壮阔、经历丰富,但是现在看来,他确实是见识还不够多样,眼界还不够开阔。 不仅是对六国遗民他们的反抗能力有了错估,就连对于一个登上高位的公卿皇帝能够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够认识充分。 ——十八年,把币制改革四次! 这是什么概念? 嬴政虽然不是什么专业的经济人才,但他也完全能够想象到这样做之后天下的混乱程度。 若说西汉原本民不聊生已经足够混乱,那么在王莽这么大刀阔斧左改右改之后,混乱程度将会远超从前。 这还说什么解决西汉末年的问题?这哪里还需要解决,这分明是想要来个大的。 这种事情即使是放在大秦,也绝对会引发巨大的动荡,六国百姓都不需要再等什么他死后了,他活着估计就能选择造反。 而若是战国时期的秦国这么搞,那么恐怕其余六国国君半夜睡着都能笑醒。 李斯呆滞地喃喃道:“他到底是怎么登上三公之位,获得那么多赞赏的?” 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凭什么能够登临高位? 那个西汉整体看来果然是完蛋了。 改革币制本身并不是一个绝对错误的事情,特别是在地方豪强日益壮大的时候,重新改革币制,就可以看作是在尝试将铸币权再度收归中央,削减地方大族的势力。 但是一连改四次,那就是脑子有大病,是在给那些个地方豪强增强力量去了! 【第一次是在他登基的前一年。】 【在通行的五铢钱之外,他一口气直接发行了三个新的货币,分别是错刀、契刀、大钱。】 【不仅发行的数量和种类多,就连币值都要远大于长久通行的五铢钱,这导致通货膨胀,民间大量涌现私铸。】 【见此,在他登基当年,王莽又改革了一次币制。】 【他直接废除了自己刚刚发行不久的刀币,同时还宣布废除五铢钱,只留下大钱,又加了一种小钱。】 【但是这两种货币在实际中都不为百姓接受,大家纷纷在暗地里继续使用五铢钱。】 【王莽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币制,觉得还是自己改革的不够深刻,于是在登基的第二年,他干了一件大事。】 【与原先发行三种或者两种货币不同,这一次,他干脆发行了二十八种货币,即宝货制。】 【这二十八种货币共有五种材料,分别是金、银、铜、龟甲、贝壳;相对应的分别是黄金、银货、龟宝、以及贝货、再加上均用铜制作的钱货和布货。】 【而从币值上划分,则共有二十八种,金一品,银二品,龟宝为四品,贝货是五品;钱货和布货分别是六品和十品。】 【以上,这样见鬼的币制,只是说一说都觉得混乱无比、复杂万分,更何况实际使用?】 【我觉得大家都应该能够体会到这样的币制存在的问题,以及一旦真的推行的话将会在生活中造成的巨大不便。】 【我也搞不懂王莽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家简简单单的就不好吗?非得来个花样?过日子要的是方便顺手,而不是名目繁多。】 【而果不其然,此改革一出,民间完全不理会,大家纷纷继续悄悄使用五铢钱。】 【但是,对于百姓而言,朝廷这样胡搞乱搞,即使他们有一定的应对方法,但是实际生活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币制混乱,财富缩水,官府趁火打劫,富商地主疯狂压榨……】 【完完全全是水深火热的境地。】 【王莽的宝货制在实际上被迫废止,但是他并没有歇了想要改动币制的心。】 【在他登基的第四到第五年间,借着改元的机会,他再度革新了币制——既宝货制废除之后,又干脆废掉了已经用了几年的大钱和小钱,而新铸货布和货泉。】 【货泉的重量相当于五铢,而货布的重量相当于二十五铢,但是二者之间的兑换比例却和重量不一致,一个货布可以换来二十五货泉。】 【这可以说是在改了一圈之后,又重新和五铢钱挂钩,但又没有完全挂钩。】 【至此,王莽的货币改革总算是走向了结束。】 【但是这一系列操作给民生的伤害是巨大的,每一次改革都有大量的百姓破产甚至负债,且物价飞涨,百姓的财富也在不断地缩水; 同时,为了推行新币,王莽在常规的禁止私铸之外,将家中存有铜和炭的百姓,都统统判定为私铸货币,并且五家连坐。】 【总的来说,和王莽的这种混乱的币制相比,就连我们津津乐道的大明宝钞都要退一射之地;而历史上的各种币制改革,都能在其面前抬起头来。】 朱元璋感觉后面这绝对不是好话。 王莽这玩意儿搞出来的币制是个什么情况,他也搞明白了,而有着丰富的民间生活经验的朱元璋自然能够想象得到这种混乱的币制会造成的情况。 因此,他对于王莽的这一改革的评价是绝对负面的,同样认为王莽是没事儿找事儿,瞎搞乱搞。 但是大明的宝钞又怎么了? 把大明的宝钞和王莽的币制放在一起谈,本身就绝不是什么好评价。何况那什么“津津乐道”…… 可问题就在于,大明的宝钞有什么问题?这不是好好的吗?他老朱也好、朝廷也好,可都没有像是王莽这样没事儿就瞎搞啊! 而且纸钞这种东西,也不是他们大明第一个用的,这玩意儿也早就有了不短的历史了。 —————— 注:货布,其实就类似于春秋战国一些诸侯国的方足布、圆足布之类的货币。 以及,总之,那时候的百姓是真的倒霉啊……太惨了,碰上这么一个搞经济的人 第35章 恶性循环,雪上加霜 西汉末年,新莽初期。 百姓们虽然不懂什么币制改革,但是不让用五铢钱了大家还是明白的。 “好好地怎么就不让用了呢?”有人迷茫困惑,“这五铢钱大家都用了多少年了,怎么就不能接着用下去?” 这王莽新提出来的那什么大钱小钱,他实在搞不明白,更不用说之后的那二十八种货币了。 二十八种! 他一个只知道种地的农人,连算数加减都算不明白,二十八他倒是能够数到这个数,但是要让他使用二十八种货币…… 那简直是不让他活了啊! 就简简单单的五铢钱不好吗? 二十八种货币,谁知道哪个能够换成哪个,又能换多少。他可以保证,他自己绝对算不明白!不只是他,村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也都绝对不可能算明白的。 那这还让他们怎么买东西卖东西? 到时候到了集市上面,那岂不是别人说什么他就是什么了吗?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后面还要搞什么货泉和货布…… 天爷啊! 而比起这么一个只想到自己完全不会使用这种货币的农人不同,城镇之中,有一点经商经验的小户人家,更能够明白这种混乱的币制将会带来的灾难。 比起乡下,他们这种家庭大多还是有那么点家财的。而一旦币制更改,不让使用五铢钱之后,他们家中的钱该怎么办?朝廷说五铢钱能换多少新币就是多少,那他们的钱财会不会减少? 况且,即使朝廷能够制定一个相对公平的兑换比例,可是底下的小吏们却不会这样好心。 再者,即使他们留下一部分不去兑换,而是私底下继续用五铢钱的话……一旦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样的可怕的事情,要来四次! 四次过后,他们家还能存在下去吗?是不是也要变成家破人亡的一员? - 作为宋朝的人,对于王莽改动币制的影响早已有了定论。 有人嫌恶道:“虽然他改革币制的目的不好说,但是这四次改动,每一次都是以小换大,钱币的重量一次比一次轻,币值一次比一次大,这不就是从百姓手中进一步压榨钱财吗?” 他们大宋的商品经济发达,所以对于经济、对于钱币等问题,就更有研究和体会。 因此,读过点书,或者有着充分的阅历的人,都能明白屡次改革币制、且每一次都是以小换大,能够造成的效果。 百姓们手中本来就没有多少钱! 而这一次又一次的改革,却一点一点将他们手中仅剩的钱财都要尽数压榨干净。 而且,当时市面上大量的卖家都不认王莽的新币,百姓们有时候又不得不尝试兑换五铢钱,若是兑换不到,那么手中有钱也相当于没钱…… 【除了这些牵涉广泛的改革外,在朝堂内部,在官员头上,王莽也有一系列改革。】 【首先,也是最主要的,就是给不少地方起了一连串的新名字,也给大量的官位起了一连串的新名字。】 【官职名称改动也就罢了,但要命的是地名的不断变动。】 【王莽改的太多了,有些地方还改了不止一次,这就导致官员们根本搞不清楚当地到底叫什么,只能记得最初的名字;就连当地的百姓都因为地名的频繁变动而有些混乱。】 【其次,他在朝中增设了一堆官职,从中央到地方,没有他没有增加的,但是问题就在于,这些官职既然增设了,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官员,是要发俸禄的!】 【在中央他增设了等同九卿的官职,这些官职的俸禄可不低;地方上的官职虽然俸禄较低,但是架不住数量多,以至于总量大。】 【这些额外的俸禄从何而来?】 【朝廷可是要依靠赋税来维持运转的。如果想要能够发俸禄,那么唯一的方式就是让赋税收入更高;如果不能做到,那么这些官员的俸禄就得不到保证。】 【此外,他还仿照周朝的传说,大封诸侯,不算附庸的话,有将近八百人;算上附庸,人数就来到了两千三百人。】 【这些受封之人,很多只是顶了个名头,压根没有实际的封地;至于说相应的钱财,每月大约也只有几千钱甚至更少。】 【封爵们领不到钱,也没有地,官员们也领不到俸禄,或者数量极少不足以生活、不足以维持往日的生活。】 【这就导致了恶性循环——没有钱,有些只顾自己毫不在乎百姓之人,便倚仗身份敲诈勒索、贪污受贿、压榨百姓;有些心性清正之人,落得穷困潦倒,甚至需要给他人做工来勉强维持生活。】 话到这里,对于西汉乃至新朝的官吏们的冲击是极大的。 王莽登基,原本是受到了不少人的拥护的,否则他也不可能就这么顺顺利利的篡夺了权位,得以称帝。 从这个角度上讲,不少官员确实背弃了大汉,转投了他人;但是他们中大部分都是真心相信大汉天命已尽的——天命之说,可是所有人都相信的存在。 只不过,最终愿意支持王莽,也是觉得王莽在刘氏之外算是最好的选择了:德高望重,备受称赞;家族雄厚,出了大司马和太皇太后;能够为他们带来更好的利益,更大的发展,也能解决如今天下的问题…… 可是现在,王莽居然连他们也一同坑了! ——虽然早在之前王莽乱改币制的时候,他们就觉得不对,自己和家族可能要遭殃……但是,到底还是心存侥幸,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官宦了,如何能够与那些黔首一样呢? 但是,这果然只是他们的侥幸心理。 他们连自己的俸禄都不能保证了! 到时候是什么?要不是承认自己丧尽天良,自私自利,跑去大量贪污受贿、压榨百姓;要不死守清贫,甚至需要给人做工…… 这两个结果,这两条路,哪一个都不是他们愿意的选择啊! 便有人开始商量:“王莽决不能重新入朝担任大司马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已经上了春秋,也别用这些烦心事打扰她了。” 此时,王莽还没有重新入朝,更没有重新担任大司马一职。 这个打算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认同。 要说他们在之前得知王莽登基称帝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下定决心要将王莽除去?为什么不觉得皇帝就会干掉王莽? 那不是因为汉家的天命要转移了嘛! 要是王莽真的是天命所归……那原本未来的他们能够选择支持王莽,现在的他们也能够支持王莽啊。 可是现在,王莽果真是不太行,竟能将所有人都得罪了,那他绝不能再有重新进入朝堂的机会。 至于说他会不会死……那就全看皇帝的意思了。 【总的来说,王莽这一系列改革,不能说他没有想要改变的心。用范老的话来说,王莽是一个想要解决问题的人。】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确实是有可取之处的。】 【但是,他在改革过程中,行为轻率,追求虚名,而毫不关注现实情况,对民生没有实际的了解,也不愿意去了解,只是依靠着自己的“认知”而去改革,不愿意面对现实,且在改革出现问题的时候,也不愿意去真正地解决问题,改变自己的做法。】 【他的一系列改革,只能说是在一定程度上的解决问题的出发点上,满足了自己的改革欲望。比如,他一心关注改革的文辞是否优美、是否符合规范,但是对于实质内容却不甚了了。】 【但是对民间,对百姓,却毫无正面意义,只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农民小商贩不断破产,耕种作废,商业瘫痪,百姓“涕泣于道”。】 【这样算来,他的改革如何能算作是为民为天下?】 【如果只论王莽本人,他或许可以说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不然他不可能做到登基并且镇压刘氏宗室;同时,他也怀着一定的解决问题的心,只不过是脱离实际而已,是一种“书生的政治”,他的一切虽然最终毁灭,但到底不平凡。】 【但是,王莽如何能够只论他本人呢?】 【他在掌握大权后的一切行为,都牵涉到了天下万民,千万百姓的生死都系于他手。】 【他是不是伪君子,对于百姓而言并不重要,但是他的政令他的行为,于百姓而言重若千钧。】 【他的一系列改革,哪怕有一个好的出发点,却也没有造成哪怕一丁点的好结果,且,改革之后,不仅没有让百姓能够维持现状,甚至还进一步摧毁了百姓。】 【在他的统治之下,百姓们不仅没有能够脱离西汉末年的压榨,反而被压榨得更彻底、更惨烈了——民弃城郭流亡为盗贼,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 【而说到他的改革,不仅招致了既得利益者们,大地主大商人官员们的反对,还因为对百姓的迫害,招来了百姓的反对。】 【也因此,王莽最终的失败是必然的。】 【就在他最后一次改动币制不久,在湖北,当时的江夏郡,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正在酝酿之中。】 各个朝代的民间,对此都议论纷纷。 即使是西汉新莽之后的民间,也并不知晓历史,不知道曾经还发生过这样的一系列改革。 因此,他们听着这个神奇的东西讲述,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虽然不知不觉确实受到了这个讲述的一些观点的影响,但是他们也还是主要依据自己的生活经验来评判。 但,即便是依据生活经验,他们对于王莽的这一系列改革,也没有什么好话。 “他存不存好心重要吗?要是我活在那个时候,我怕是都要死了,我全家都要死了,还管他好心不好心!”一个男子愤愤道。 他可不管这王莽到底是不是什么出发点是好的,那重要吗?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只是想要自己和家人好好地活下去而已,而只要能够给他带来这样的好处的政令,那就是好的,管颁布施行这个政令的人是不是好人? 况且,这人出发点是不是好的还不好说——他是要解决问题,但是要是不解决问题,他怕是没几天就得被推翻! 他明明是不解决也得解决! 百姓们大多都持有这样的观点。 即使有人觉得王莽确实是一片好心结果没办成,但也还是要着眼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他也是想要解决问题的,能有这种心就不容易了……但是,但是我们确实是活不下去啊……” 活不下去的时候,谁还管他是好心结果坏了事儿? 这些唏嘘的人也只是鉴于自己并非当时的人,唏嘘一下而已。他们也清楚,要是自己真的面对这样的境况,也只会对王莽破口大骂,甚至想要参加那些起义的队伍去—— 把我们搞得要活不下去了,那我还能让你好过? 别逗了! 当然,那些个官员地主们也都不是好东西!那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恶心玩意儿! 便有人不断地诅咒那些人:“一定要不得好死……有钱有权也落不了好,断子绝孙,死后被人欺凌无人祭祀……” 而这些诅咒,也不是此时看到神迹中的一幕幕才有的,在过往,在从前,就不乏这样的仇恨和诅咒。 - 不论是地里埋头苦干的农民,还是走街串巷的叫卖之人,亦或者有个自己的小铺子买卖的人家,都不觉得他们要如何在意王莽本人有没有什么改革之心。 “你就看吧,不管他怎么样,都还落得一个不平凡的评价,到时候戏文里面哪能少得了他?”一名老妇人对孙辈道,每次村里面有什么戏班子演出的时候她就喜欢去看,对于戏文也了解了不少,“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啊!” “所以,可别没事儿去觉得他什么不容易可怜,人家一辈子出身显贵,还是王侯,后来当了皇帝,哪轮得到我们这样的人去可怜。” 她不放心,又道了一句:“你们现在年纪小,但可不要忘了这个理。” 如今倒是并非王莽治下,且天下尚算太平,他们也体会不到当年的百姓们的苦痛和绝望,因此虽然鉴于同样的身份而能够想象和感悟,但到底不能彻彻底底地感同身受。 但是,即使他们并非那些百姓,可王莽的情况是明摆着的——出身显贵,家里面有太皇太后,有大司马和大量的爵位,自己也有爵位,也当过大司马,后来还成了皇帝…… 这种种情况,人家生来就是人上人,怎么可能和他们这些贫苦人家一样? 他做出来的那些事情,顶多也是出于对百姓的那么些怜悯之情,但难道不是为了要坐稳自己的位置? 哪里需要他们这些百姓来感叹他的不易,他的艰难了? 他再艰难,能有天灾人祸之下到处流亡家人死绝的百姓们艰难?能有本来还能勉强糊口,却在他的一次又一次各种改革之下彻底走向完蛋的百姓们艰难? ——如果说王莽一向简朴不奢华,那也只能说这是他的选择,而非他不得不。他总不会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住处没有鞋穿,但是天下的百姓们会有这样的遭遇。 孙辈们点着小脑袋:“我们懂的!就像是张老爷家,总有人说他家也不容易,但是他家有那么多的地,那么多的粮食……” ———— ———— 对王莽的评价是复杂的,但是当时的百姓肯定是不待见他的 第36章 绿林之起 “书生的政治啊……”朱元璋感叹,这个评价倒还真没错。 王莽的那一系列改革,有一大部分都是想着要什么恢复上古风貌,尊崇周礼,说什么上古时期大家日子平和安宁没有一点纷争,也没有饥饿贫寒…… 他也不想想,这到底符不符合现实!到底实际不实际! 要是上古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最终天下还会走到如今的情况? 要是周朝真的千好万好没有一点毛病,那为什么会有个西周又有个东周?又为什么会出现春秋战国,为什么会有秦一统天下,会有汉建立基业? 要是所有人都觉得周朝、上古是最好的,人们生活安乐,那么怎么没有人维护当时的情况,而是要一路发展到现在? ——西汉到如今的大明,过去了千年,可朱元璋绝没有看见有人通过复兴周礼来让天下和乐的。 而他本人,也并不相信所谓的周礼能够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 所以,说王莽是书生的政治,也就是说他只知读书信书,而脱离实际不看现实,这还真没毛病。 书生,典型的负面的书生,不就是这样的吗? 而朱元璋本人,也没少遇见过这样的书生的政治。 那些个读书人,固然不乏才干出众不死读书的,但是这种只知道沉湎于书中言论而对现实不屑一顾、一说就是要遵循古礼,只要效仿三代就能天下太平的人,可不在少数。 一问就是要向上古圣贤明君效仿,一说就是没有具体的效仿措施,压根不知道如何和当今的实际情况相结合。 这种人,要他何用? 哪怕是放他去教人,都只知道照本宣科,要不是让学生什么也学不到最终不得不另寻老师,要不就是教出一群和他一样的所谓书生。 - 而在新朝,一直心怀愤恨和不甘的刘氏宗亲们也各自寻人商议起兵之事。 鉴于之前的那一波起兵被王莽镇压下去了,连朵水花都没能溅个大的,此时他们也是想要寻个万全之策。 有人便道:“这不是天底下的黔首也都对他不满了吗?我们单独起兵力量不足,那何不借一下这些黔首的力量?想来能够作为复兴大汉的一份子,他们也是愿意的,也能够感到荣耀。” 反正王莽的这些个改革,可真是没一个发挥什么好作用的。 有世家豪强对他不满,这样,朝中支持王莽的力量就已经削弱大半; 而他们在外起兵,再想个法子将那些个黔首的军队纳入控制之中,如此一来,内外夹击,何愁不能干掉王莽,复兴大汉? 恰在此时,神迹又讲到了在江夏郡的起义大军。 顿时,不少人更觉得这个方法非常可行了。 【王莽的第一个年号是始建国,共使用六年;第七年,他将年号改为了天凤,这个年号也使用了六年;随后,便是他的最后一个年号,共有四年的地皇。】 【在他登基并且开始推行各种政令之后,原本就不少的农民起义变得越来越多。】 【而彻底爆发,并开始连成一片的各种起义,基本上都爆发在天凤四年至天凤五年。】 【天凤四年,在距离长安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湖北,爆发了饥荒。为了填饱肚子,百姓们不得不深入沼泽区域尝试挖野菜糊口,但是即使把野菜全挖干净,也不过那么些,僧多粥少,根本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分到。】 【为了活命,百姓们不得不开始争夺这些野菜。】 【而作为在众人之间算是有点名望的人,王匡和王凤便被推出来评理。而这一评理,进一步推高了他们在众人心中的声望。】 【由此,这些饥民便觉得不若让二人充当领头人,带领大家挣出一条活路来。】 【就这样,王凤和王匡有了最初的班底,他们带着这些人前往江夏郡的绿林山(湖北省京山市),准备以那里为大本营,继续发展。】 【当他们抵达绿林山的时候,队伍已经从最开始的数百人发展到了七八千人,非常庞大。】 【起初,这一支势力并没有被朝廷放在眼里,毕竟现在四处都在起兵,占山为王的不在少数,当地的官府也将他们当做是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强盗一样对待。】 【但是王匡和王凤的经营实在有点看头,在几年过去后,绿林山不仅没有衰弱消亡,反而越发强大,发展势头非常好。】 【此时,他们终于被朝廷注意到了:王莽腾出手来,特特下旨给荆州牧,让他带兵两万精兵去歼灭这一支起义军。】 【在朝中看来,两万朝廷精锐正规军,与七八千一万的杂牌军,怎么样都应该是朝廷胜利吧?】 朱允炆嘴角抽搐。 他仿佛从这个朝廷的心思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当年他是怎么想的?当然是同样的充满自信! 朝廷数十万大军,纵然有一部分需要镇守边疆不能轻易调动,但是剩下的大军在手,且还是开国初期的精兵,难道还奈何不了几个藩王了? 因此,他坚决的在祖父刚刚驾崩不久就开始了削藩行动,一开始也还算顺利,可偏偏在他的四叔那里——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朝廷的数十万大军,奈何不了一个北境藩王! 现如今,别说削藩了,就连半壁江山都要保不住了。为什么会这样? - 要说大宋的地方文武官员,那也都是对付农民起义的老手了。 此时,就有一名武将教诲自家子弟:“对付这种盗贼,只要能够处理好他们的首领,就可以成功一大半了,余下不过是乌合之众,轻轻松松就能解决。” 而至于说怎么处理好这些盗贼的首领……或是击杀,或是俘虏,或者是谈好条件将其招安。 反正方法多样,且很多时候这群人傻乎乎的只要说是招安就能解决,甚至不需要去搏命拼杀。 【但是,这个推测显然是错误的。王匡和王凤以及他们率领的起义军的作战素质没有那么低;而朝廷军队的作战能力也没有那么高。】 【在荆州出兵之前,绿林山就得到了消息——虽然理论上是不应该的,但不知道是官府方面毫无保密意识,还是做不到保密,总归是给了绿林山应对时间。】 【王匡亲自带兵出山,提前埋伏在了荆州军的必经之路上,又派遣将领马武带兵绕到荆州军后方,切断敌军后路;荆州军毫无防备,就被王匡率军伏击,惊慌失措,数千人被歼灭;而残兵在慌乱之下回逃,却正撞上了马武的军队。】 【最终,荆州牧本人被俘虏,两万大军都被歼灭,还给绿林山送上了大量的辎重。】 【此时是地皇二年。】 【在这一次大获全胜后,王匡和王凤继续兵攻占周边的县城,并获得了成功——他们将监狱打开,放出了犯人;将粮仓打开,里面的粮食分出一部分给当地的穷苦人家,大部分搬回了绿林山当做粮草。】 【随着他们的屡屡获胜,投奔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快,绿林大军的人数增加到了五万余人。】 【不过不太妙的是,在第二年,由于人数过多和卫生饥饿等问题,在绿林山爆发了疫病,五万余人几乎死掉了一半。】 【同时,上次战败的王莽卷土重来,又派遣了新的军队前来剿灭绿林山。】 【为了能够继续发展,避开爆发的疫病,也避开王莽的兵锋,绿林军决定分兵——王匡和王凤,以及马武、张卬(áng)和朱鲔带领一部分人马北上前往南阳,被称为“新市兵”;而王常、成丹等人率领另一部分人马向西进入南郡,被称为“下江兵”。】 【就在绿林军分兵之后,地皇三年,在平林便有人于平林起兵,响应绿林军,并并入了新市兵中;同年,刘氏宗亲、汉景帝第六子的后人刘演和刘秀兄弟起兵响应,称为舂陵军。】 李世民摇头,新朝的军事调动情况,简直和个筛子一样,想要获知消息毫无难度。 而这种消息随意传播、四面透风的情况,显然对于作战而言并非好事。 想当年,他尚在前线领兵之时,想要获得敌军的消息,还得亲自带上几个人出去打探,虽然危险度不小,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获知到最确切最有时效性的消息。 但是放在新朝这种情况下……何须费此心力,冒如此风险? 作为后来者,他着实不清楚王莽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并不清楚当时王莽对朝堂的真实掌控情况。 ——他到底是真的就没有这个要保密军事情报的意识,还是有这个意识却没有做到保密? 若是前者,那么朝中难道就没有人提醒他吗?是有人提醒但是他不放在心上,还是朝中百官竟无一人愿意提醒? 若是后者,那他是有这个意识,却又有其他打算,所以干脆放任消息流传?还是他也坚定要控制军情流传,但是却压根做不到? 李世民摇头,这些好奇与猜想,不过是后世人的探究而已。过往的历史对他而言已成定局,不知道也没有什么问题,左右他和大唐的官员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此时,再把注意力放到绿林军身上,李世民便看到了被光武帝列入名录的将领:“马武,云台二十八将;王常虽非二十八将,但也为三十二将之一。” 马武被刘秀归为云台二十八将之中,另有四将虽非二十八将但也入了云台图,其中之一便是王常。 绿林军的这些人,青史留名者可不算少数。 李建成则对另外几个人比较好奇:“耶耶,王凤最后到底去哪了?还有那个张卬,后来也没他的记载了。” 王匡最后兵败身死,但是王凤却没了消息。按理来说,以王凤当时和在历史上的身份和地位,不论他是被更始帝杀死,还是在战斗中身死,总该有人记载下来的——这是常理。 但偏偏,王凤就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消息。 而那个张卬,同样如此,虽然他的身份并不如王凤重要,但起码也是绿林军的主要将领之一,还参与了游说赤眉军杀死更始帝的事情,怎么也没了影踪? 这两人的情况,不论如何,都应该有一个最终的结局。但为什么就好似直接中断了? - 刘邦在心中一算,有些惊讶:“王莽败的竟这么快?” 这绿林军起兵,是在天凤四年,等到王莽发兵攻打未果,就到了地皇二年。 而已知天凤纪年共六年,也就是说王莽放着绿林军不管足足有至少三年;而在他第一次发兵攻打绿林军失败后不过两年,他自己就彻底身死了。 ——这也太快了吧? 想当年秦末的起义,从陈胜起兵,到楚汉争霸,到最终他自己获胜……哦不对,王莽对标的应该是秦朝灭亡,而不是自己获胜建立大汉。 要这么算来的话,王莽败亡的也不是特别特别快。 “刘演和刘秀,乃公的这两个后代,是谁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同样在天凤四年,在距离长安较远的鲁地,琅琊郡海曲县,一名被称作吕母的妇人登上了奎山西面山脚下的土台祭天。】 “?!”吕雉坐直了身子。 在另一处宫殿,刘邦也是同样的反应。 而这样的反应的人还有很多很多,譬如汉昭帝。他并不小看女子,当年卫后在长安混乱之中也曾经取武库兵器,调遣卫队,乃至征兵。 可是这个吕母看起来也并非什么高门大户的夫人,而是普通的民妇——在民间,在黔首之中,也能出现这样的人物吗? - 对于民间百姓而言,这个画面的冲击力更大。 因为画面中,吕母的衣着打扮显然不是什么贵妇人,而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子。 自这个神迹出现以来,他们看到的征兵起义并不少,各种各样的人都看到过,但是一个女子登上祭天台祭天,看样子是要领兵起义…… 这个场面确实是从未见过。 民间的妇人确实与贵妇们不一样,她们同男子一样都要下地干活,要耕种劳作,需要干农活的时候是不会搞什么男女之分的——能耕种,能够在作物成熟之后抢收下来,谁还管男人女人? 但是这种领兵的事情,这种祭天的事情,是大事,是祭祀,通常当然还是由男人主导男人参与的。 在前面几个民风尚且较为开放的朝代还好一些,在后面的几个朝代,对女性的束缚只有更深。 但不论哪个时期,他们确实也都不知道原来还有女人要去领兵,要去举起起义的大旗。 或许一些读书人知道,但是百姓们确实是一无所知。 第37章 琅琊吕母 【吕母为了这一次起义,已经准备了三年了。】 【吕母的丈夫早亡,她只有一个独子相依为命,叫做吕育。吕育长成之后,入了官府,担任本县的游徼,主要负责巡查和缉捕盗贼等。】 【天凤元年,此时百姓的生活已经日益困窘,海曲县要收缴赋税——难说这些赋税是切实的还是有他们额外加码的,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有百姓无力缴纳。】 【县令要求吕育惩处那些缴纳不起赋税的百姓,但是吕育没有照办;结果因此就被县令定罪处死。】 【这个消息传来,吕母悲痛万分。】 【但作为一个将名字刻上青史的人,她的反应自然不只是失去亲人的悲痛,还有愤怒和仇恨——仅仅因此,就能够被定罪处死吗?这符合律例吗?假使符合律例,这合理吗?】 【而吕母的愤怒和仇恨,也并不只是仅仅留存在自己的心中,她还果断地付出了行动。】 【从这一天起,吕母就决定绝不放过县令,要为自己的儿子报仇雪恨。】 “没错,能够付诸行动才有真正的意义。”有人赞赏道,这样的女子着实不多见。 实际上,这某种程度上也是时局所限。在前期,女性还能比较容易的出门以及与他人来往,因此想要做事情还是有一些机会;但是在后期,连门都无法踏出一步,更何况其他? 他身旁的人笑道:“李兄不知这吕母的事情,我却看到过一二。能够在丧夫之后将独子抚养成人,还让他能够进入县衙,本就说明吕母非常人也。而在丧子之后,能默默筹划、卧薪尝胆三年,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并不多见。” 那名被唤作李兄的人一想,确实如此。 丧夫丧父的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儿子能够好好长大成人,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于说宗族这个问题,有时候一些人生活的地方并没有自己的宗族,这样一来,谈何宗族帮扶? 再者,宗族的存在是好是坏也不能下定论。有的宗族族风清正,帮扶老幼,照顾孤儿寡母;但有的宗族完全是欺压族人,孤儿寡母怕是只是他们眼中的肥肉而已。 且,抚养独子,维持生活,都需要钱财,吕母如何维持生计? 若说吕家有些钱财,吕母不需要太过为生计发愁,那或许如此;但另一方面,有些钱财,就代表着她需要想办法保住这些家财,这也并非易事。 因此,吕母能够让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还能担任一个游徼,已经证明了她并非一个寻常妇人。 至于说因为独子丧命能够忍耐三年,耐心谋划和等待……此等心性,不论男女,确实都不常见。 【她清楚,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件事情;但是别人又没有理由去帮她做杀死县令这样的大事。】 【于是,吕母决定耐心谋划,一点一点铺垫,等到一切都成熟的时候,再掀起最后的战斗。】 【她拿出了家中的钱财,开设了酒肆酿酒,同时购买刀剑衣物等。有年轻人过来买酒,但是没有足够的钱,吕母便赊给他们酒;此外,若是看到他们有什么困难,她也毫不犹豫地就给以帮助,借出衣物粮食等。】 【而受到帮助的百姓们有些想要回馈吕母,吕母便让他们将奎山山脚下的河流的河道挖宽一些,挖出来的土就堆到一块——实际上,这是在构筑土台。】 【没过几年,吕母的家财就要用尽了,受到她恩惠的年轻人们都聚在一起,想要回报她。】 【吕母没有接受这些回报,只是哭泣道:“我厚待你们,并不是为了获利发财,只是因为县令无道,枉杀了我的儿子,我想要为他报仇而已。你们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这些人赞赏吕母的想法,觉得吕母非常有胆气,且她又一向厚待他们,于他们有恩,再加上王莽治下的混乱和民不聊生,便纷纷许诺表示愿意帮助吕母。】 【其中一个人自称自己号“猛虎”,相继聚集了近百人,都跟随吕母到了海中,接着招兵买马,招揽流民和亡命之徒,最终的兵力达到了数千人。】 刘邦摸摸下巴,吕母的计策确实不错,她的能力和反应同样高明。 能够有这个魄力散尽家财招揽人心,既说明她的胆魄和手段,有说明她的为人处世——毕竟,有些人虽然确实花了钱,但由于为人处世太差,钱花的不少却根本收买不了人心; 在人们想要回报她的时候,能够抓住机会做出最好的应对,组织起人手跟随自己,证明了她的应对能力; 而后面不断招揽人手,收纳流民甚至亡命之徒,还不失控,还能让这些人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下,能够跟随自己去攻打县城……这个吕母的组织能力和军事能力,都可以算是值得称道了。 能有这样的人才,也算是王莽的运道了。 “不过,难道和吕姓有关的女人都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刘邦的思路不知不觉拐了个弯,落到了姓氏上面。 吕雉那个女人,再有这个吕母,这两人都和吕氏有关…… 【此时,吕母觉得时间到了。于是,在天凤四年,她走上了祭台,自称将军,亲自带兵杀回了海曲县。】 【海曲县不敌,很快被攻破,吕母抓住了县令。】 【见状,一些官吏纷纷叩头为县令求情,吕母便道,“我的儿子犯的是小罪,本不应死,但他却被县令所杀;杀人者死,又何必为他求情呢?”】 【于是,吕母将县令斩首,带着他的首级去到了儿子墓前祭奠,随后又回到了海中。】 看到吕母抓住了县令并将其斩首,又听到了吕母的这一番话,天下百姓群情激奋。 “没错!杀人者死,这是上苍定下来的铁律!”有人大声赞扬道,他一个普通百姓,什么朝廷律法也不知道,甚至偷窃要如何惩处也不清楚。但是杀人者要偿命,这个理他从小就知道了! 杀了人,自然应当偿命,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是最实打实的公义,是最理所当然的惩处! 其他百姓同样对吕母的话大胜赞同,并深感吕母说出了他们内心深处的话,为他们发了声。 “若是犯了大罪应当处死,那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是不甘,没什么道理,”有人道,他想起来县城之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但要是罪不应死,却被那些贪官污吏平白杀死,那如何得以服众?如何能够让家人接受?” 没这样的道理! 也有人切切冷笑,当然不是对吕母,而是对那些仗势横行的地主官员和他们的家眷亲朋——虽然平日里好像讲道理确实没有什么用,面对这样的大势普通人好像毫无办法改变判决结果,但是,你们不讲道理了,凭什么其他人还要讲道理? 若是真的走到所有人都放弃讲道理的时候,像是你们这样平日作恶树敌无数、有数不尽的血海深仇的人,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些人的眼中多闪动着仇恨的光芒。 他们之所以一直默默忍耐,有的是因为家中还有其他人,暂时做不到抛下一切去复仇;有的是因为觉得自己势单力孤,当下环境还没有到如汉末新朝这样天下大乱的地步;还有人是之前真的都没有敢去想自己这么做…… 但是,这种横行霸道的势力存在的地方,落下冤屈血仇的可不是少数人家。 当他们心中的愤怒和仇恨被再度挑动——无需吕母的例子,只要看到那些人肆意妄为一天,仇恨就永远翻涌不止歇;当他们看到了真的有人通过自己的努力报仇雪恨,甚至还是个女子…… 【回到海中之后,吕母及其部众也没有就此销声匿迹。他们在海岛上耕种,一有机会就回去攻打郡县,对王莽在这一片的统治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天凤五年,吕母病逝。】 【她手下的部众,一部分去投奔了绿林,一部分投奔了河北的铜马军、青犊军等起义军,另一部分则就近投奔到了同在琅琊郡境内的赤眉军。】 【是的,在河北燕地,有大量的起义军涌现,数量颇多,战斗力也不弱,最为着名的就是铜马军——当然,这个出名与他们后来被刘秀收编也有关系。】 【而就在琅琊郡境内,也已经形成了一支力量较大、人数较多,与绿林军一样将在新朝末年的历史舞台上纵横风云的起义军:赤眉军。】 王莽坐在自己的家中,默然无语。 此时的他还没有登基,只是重回了大司马之位,并且扶持了汉平帝登基。 他有没有野心?当然有。此时虽然尚未登基,但也已经大权独揽,堪称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对于他而言,他相信大汉天命已尽,而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是他王莽、他王氏,从汉室手中接过这天命呢? 王莽有信心,他能够成功登基,也能够治理好这个天下。 而在多年的掌权生涯之中,在前些年被迫归家的日子中,他没有一刻停止过对典籍的阅读,也没有一刻停止过对自己执政理念和改革方案的设想。 他已经有了改革的大致框架。 对于自己的改革设想,他觉得这些整体上毫无问题;即使有什么岔子,那也应当是细节方面,无甚妨碍,只需要及时修整即可。 但是现在…… 如今,他还没有等来朝中的反应,想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这并不是关键。 对他而言,打击最大的,还是他的改革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还引发了更多的民变,盗贼横行到处肆虐! 对于他自己精心筹划的改革全盘否定,或者说近似于全盘否定,对王莽的打击才是最大的。 而民间的反应,那些四处横行的盗贼,同样是对坚定相信自己可以承接天命治理天下的王莽的巨大打击。 啊,没错,虽然这个东西声称那是起义,但是王莽也坚定认为那都是盗贼。 【赤眉军的成型时间较晚,是在天凤五年。】 【在琅琊郡灵门县(莒县北),有一个名叫樊崇的农民,因为身材高大又好打抱不平,所以受到了很多农民的欢迎。】 【随着时间的发展,西汉末年,灵门县就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境地,而等到王莽的一系列改革出台,不仅没能控制住那些豪强地主,反而使得百姓愈发困苦难活。】 【因此,樊崇觉得得找个出路,加上他们也已经听闻在海曲那边有人已经起义且成功了,于是,在天凤五年,樊崇带着一些与自己一同的穷苦人家,宣布起义。】 【与绿林军一样,在起义之后,樊崇也先瞄准了附近的山脉作为落脚点,他带着百余人前往了泰山,以此为据点,与官府军队展开了战斗。】 【很快,在屡次作战中,樊崇的军队不仅没有被剿灭,反而人数扩张到了万余人;而同时,琅琊郡和东海郡境内都有人宣布起义,并且归附了樊崇。】 【不到一年的时间,樊崇的部众数量就扩大到了数万人。】 【而作为首领的樊崇见队伍扩大,需要约束,同时也有了攻打城镇的打算。】 【于是,他与所有人定下规矩:杀人者死,伤人者则要偿创。】 【此外,樊崇军中的所有人都将眉毛涂成了红色以与外人区别,由此,号为赤眉军。】 【但除了这些之外,赤眉军内没有什么其他的约束方式,也没有旌旗号令等,即使是地位区别,也只是樊崇本人号称“三老”,次一级称作从事,再次一级称作卒吏。仅有三级划分。】 “还能这样做?”有百姓惊讶,他们不通军事,本人也没有什么从军做官或者起义的经验。因此,对于这种层级划分毫无概念。 一旁的正是一家酒楼的老板,他也不甚清楚,但是根据他经营酒楼的经验来说,他觉得这好像不太与常态一样。 就像是酒楼之中,都要分出那么多不同来,领到的工钱不同,做的事情不同,地位不同……这还只是酒楼,不过是做个买卖,人数也不多。 而那样的举兵作战的起义军,那样多的人数,那样的大事,难道就能不划分一二? ——朝廷的军中可还分了许多层级;就是衙门之中的皂吏,那不过数人,都还要分个高低。 就算此时这些赤眉军的人可以接受,那么后来他们大约也不愿意继续这样的状况了。 反正老板是见过也听过不少富贵之后心态改变的事情的。 第38章 赤眉兴盛 【在赤眉军开始四处作战后,王莽就注意到了这一支起义军。】 【因为赤眉军的活动范围着实不小,他们以泰山为支点,在青州和徐州两地来回纵横,进攻城镇,击溃官府,打开粮仓,救济百姓;此外,各地的地主豪商也是他们打击的对象,这些人家的粮仓同样被打开,或是分给了当地已经快要饿死的百姓,或是充作了赤眉军的军粮。】 【而面对赤眉军的攻势,地方官府根本不是对手,郡守也好,刺史也罢,包括其他官员,纷纷弃城而逃。】 “好多粮食!娘,好多粮食啊!”一名幼童大声唤着母亲,眼中都是看到了粮食的喜悦,以及对这样多的粮食的震惊。他从出生到现在,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多的粮食。 这名幼童指的,当然是官府的粮仓,以及那些豪强地主富商们家中的存粮。 事实上,豪强们家里面的存粮,比官府的粮仓中的粮食还要多。 母亲抱住自己的孩子,也盯着那些粮食挪不开眼睛:“是啊,好多粮食……” 不要说孩子没有见识过这么多的粮食,她这个母亲活了这么多年,同样没有见过。 这么多的粮食,能吃到多少年之后!那些大户人家是怎么吃的,能够吃这么多?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存粮的法子,能够让粮食不腐坏? 要是,要是自己家能有上那么一小部分,就足以富足地生活好几年了! 看到了这些的不只是这母子二人,各个时空的百姓们,以及豪强大族官员皇室,都看到了。 百姓们一面震惊于居然有如此之多的粮食,一面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若是自家能有这样的一小部分的粮食将会如何…… “不要那么多,只要一袋,只要当时有一袋粮食,我的孩子就不会饿死了……”一名年纪不小的妇人哭了起来,浑浊的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下来。 她还记得当时大旱,地里种不出来粮食,还要缴纳赋税,大人们都病的病死的死,她的孩子同样没能逃过一劫——尽管家中的人都尽可能地想要给孩子找到吃的,维持孩子的生命。 那个时候,大族们可没有陷入饥荒,他们甚至还有银钱或者粮食去买奴婢! 虽然,在那样的环境之下,卖身的价格已经被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低廉价格,但是她可不觉得那些大族拿不出来正常的价格——他们只是想要趁机压价罢了! 在这面压价,在那面不断让粮食涨价…… 当时,只要有一袋粮食,她的孩子就不会死,她一家都能勉勉强强地活着。 而有这样遭遇的,又何止妇人一人,又何止妇人一家? 所有曾经面临过衣食无着、劳作了一年却依旧没剩什么的百姓,都能够感受到近似的痛苦和,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 而最为怒火冲天的,就是正在经历灾荒,正在不断死人,正在挣扎着要死去的百姓们。 本来,这个时期就会出现不少冲击官府和大户以抢粮的事情,这个画面一出,无疑是最大的刺激。原本不打算参与或者觉得参与了也没有什么结果的人,都想要改变主意,加入队伍之中了。 - 同样看到这一画面的王公贵族、豪强富商、皇室宗亲们,面色就极为难看了。 “这个东西到底想干什么?”有人神色阴沉,声音中蕴藏着怒火,却又强行压下了声音,“是一定要搅动得天下大乱才行吗?!” 这个东西为什么要将那些粮仓中的画面完完全全地放出来! 让那些庶民们看到了,不知道会引发多大的动荡。 有年轻人还想不太明白:“反正那些民众也不是不知道大族之中有存粮,三六九等,他们又不是从未见识过……” 那些百姓又不是没有见过官宦或者豪商乃至地主们的富裕或者尊贵生活,像是京中或者大城中的百姓,日常就能见到各个府邸的奴婢来往穿行,能够见到官员贵族商人们绫罗绸缎车马精美,能够见到大族们吃穿不愁前呼后拥。 而至于底下县城村镇中的百姓,虽然见不到这样的场景,但也能见识到他们当地的地主大户们的富裕生活,能够见到县令出行的场面,能够见到那些与他们的生活天壤之别的日子。 所以,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大家族中的粮仓存粮丰厚,也不是不知道粮商们囤积着许多粮食。 又能有多大的问题? 中年男人一听这样的话,怒火更加旺盛了:“蠢货!” 他在房间内踱步,咬牙切齿:“你已经成人了,居然还想不明白这件事情,家族日后怎么能放心交到你的手上?!”喘了口气,接着道,“绫罗绸缎,奴仆成群,前呼后拥,这些东西确实尊荣富贵,但是这些又怎么能够和粮食相比!” 对于天下任何一个人而言,能够有什么东西,比粮食还要重要? 男人承认,即使是自己如今的身份,若是真的面临那样跌落谷底的一天,粮食也是至关重要的。 ——不论贫穷还是富贵,不论低贱还是尊贵,没有粮食,都不可能活下去。 人总要吃东西才能维生的,而若是有权有势却没有粮食,也同样不可能活下去,除非这人已经超脱凡俗了。 作为达官贵人,或许对这一点感触不深,因为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面临过吃不饱穿不暖、每天睡前都在担心自己第二天醒不过来的境地了,甚至,从小就生在富贵锦绣堆里的人,根本就对此毫无概念。 但是对于那些百姓而言,这些日子可能就是他们的日常;即使境况好一些的,也总要为粮食而考虑。 这种情况下,达官贵人们再怎么穿着华贵,再怎么仆婢成群,都不可能与他们的粮食相比! 那么多的粮食,让他们看到了,他们如何能够安心,又如何能够甘心? 即使他们之前就知道权贵富商家中粮食不少,但是听说、知道,与亲眼见到,这两者的震撼力又如何能够等同? 有了这样的亲眼所见,有了这样的冲击力,怕是这些人能够做出许多震动天下的大事来。 ——还好,还好。男子心中暗叹,还好现在天下还称得上一句“太平”,还好他们家族的所在地近年也没有摊上什么天灾人祸。 - 当然,也不是所有高官显贵或者皇帝都能够反应过来这件事情,不少昏庸只知享乐的皇帝,对于这样的影响一无所知。 【地皇二年,王莽派遣将领景尚带兵攻打赤眉军。】 【双方来回拉锯了一年,最终却是赤眉军大胜,王莽军不仅战败,就连主帅景尚都被斩杀。】 【王莽收到消息后大怒,决定重新派兵,继续攻打这个赤眉军。这一次,他派遣的主将是太师王匡——这个王匡是王莽的侄子,与绿林军的王匡并非同一人;以及更始将军廉丹。而出动的兵力,则达到了十余万。】 【本来,赤眉军就比较受当地百姓的欢迎,不乏有百姓虽然没有加入赤眉军,但是也为他们提供帮助的现象;而王匡和廉丹的行为,更是将百姓们推到了赤眉军一方。】 【王匡和廉丹两人,都不是什么军纪严明之人,个人觉得他们两人本身可能就是那种放纵随意、不把百姓当人看的人,因此,他们率领的军队也展现出了鲜明的匪徒风采。】 【按照史册记载,他们大军“所过放纵”,随意劫掠百姓,在其中遭难的百姓不计其数。有这样的朝廷大军,百姓们如何能够不支持赤眉军?如何能不盼着朝廷大败?甚至,如何不愿意为赤眉军提供帮助、通报信息?】 【在交战之后,王匡和廉丹屡屡战败,但是即便如此,王匡等也还是没有准确判断形势,不顾师老兵疲,一定要进攻赤眉军的董宪所部,结果再度溃败,将领和士兵四散逃亡。】 【王匡的运气好一点,他成功地逃出生天;而廉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被赤眉军追上,随后斩杀。】 【事实上,在最初的时候,廉丹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要在此战死的机会的——他碰上了一个叫做冯衍的人,并且招为了幕僚。】 【冯衍便劝说廉丹,要眼光长远,要顺应天下大势,要懂得变通,要做符合天下人愿望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冯衍建议廉丹先不要去进攻赤眉军,而是选择一个较大的郡城驻扎下来,等待接下来的时局变动,然后顺应时代,做一些能够让子孙后代福禄无穷、让自己青史留名的事情。】 【冯衍的建议是非常有道理的,他看出来了现在新朝不得人心,百姓们已经在如今的水深火热中怀念起了汉朝;且,从后来的发展来看,新朝的气数也不剩几年了,天下的转折点很快就要出现。】 【但是廉丹并没有听从这些建议,于是,冯衍便逃了。不过冯衍此人也时运不济,虽然才能确实具备,但终其一生也没能得到施展的空间。】 【总之,经过这一场又一场的大胜,赤眉军的名头日益响亮,力量也越发壮大,已经发展成了超过十万人的大军;同时,连年作战下来,赤眉军也几乎扫清了新朝在华北乃至中原地区的大部分力量,为新朝的灭亡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百姓们用仇恨的目光盯着那些官军。 官军,说是官军,是朝廷正规军,但是可从来不是百姓们的朋友,说是敌人都不为过。 “看来这历朝历代,从古至今,这些朝廷的军队就没有变过德行!”有人讥讽,又带着自嘲和愤怒。 王匡和廉丹这两人带领的十万大军,简直是移动的地狱。每到一处,就要摧毁一处的民生,杀灭或者摧残一地的百姓,让这片地区哀嚎遍野、尸横于道。 这和他们现在的那些个官兵有多少区别?没有! 所以,从古至今,一直以来,这些官兵们都是这样。一旦发现可能的官兵的踪迹,普通百姓还是尽可能地躲远点、藏好点方为正道。 要是躲不过……那就让女眷藏好。 也有行商凑过来道:“你们常年待在一地不清楚,有时候那些个山匪,其实就是官兵!”说到最后,他还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这!”这个事情,确实有不少人其实并不清楚。 他们祖祖辈辈,自己的一辈子,都呆在一个镇子之中,或者一个村子之中,至多也就是去一下下县城——实际上,去县城的人都不多。 因此,他们顶多知道外面有些地方有山匪,有路匪……总之就是有些要钱不说,可能还杀人不眨眼的匪徒。至于这些个匪徒究竟是什么来历,又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统统一概不知。 所以,这名行商的话,简直是如同惊雷一般劈入他们的大脑,震得他们目瞪口呆。 不自觉地,他们也像是那名行商一样压低了声音:“真的吗……那些官兵原来就是匪徒?” “这不是话本子吧?好好的官兵怎么就变成匪徒了?” “……我觉得不像假的,那些官兵平日里就能要人钱财、欺凌他人,怎么就不能变作匪徒了?匪徒干的事儿,不就是他们平时干的事儿吗?” “要真是这样,朝廷就不管管吗?!” “嗤,你怎么还想着朝廷呢?看了这么多事情,你怎么还不清楚朝廷其实压根没兴趣管这些……‘小事儿’?反正老爷们又不会碰见这些事情。” - 而与百姓们因为兵祸而悲伤愤怒恐惧不同,不少文人此时却将注意力放在了冯衍身上。 准确点说,是一生郁郁不得志的冯衍身上。 从冯衍的遭遇之中,他们仿佛看到了同样无人赏识,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报国志向难以实现的自己。 冯衍还曾经给更始将军廉丹充任幕僚,能够对他提出建议,但是自己呢? ——一部分人确实还有一些微小的机会,只不过最后才发现这些机会同样不可能让自己能够实现抱负;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压根连这种微小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因此,这些文人在此时不由自主就感怀起来,若是周边住着朋友的,便跑去找友人一同感怀叹息;朋友不在身边的,便只能一人独自伤感。 除了文人,亦有武将也为自己的不得志而悲叹。 这些壮志难酬的武将之中,不乏有宋朝的武将——原因当然是众所周知的那一点。 大宋,难道不需要武将吗?难道就不需要增强兵力,好守卫边疆,抵挡敌军入侵,甚至更进一步,去收复失地,光复中原吗? 但偏偏,偏偏武将不算是“好男儿”! 尽管有着武将世家撑场面,尽管高层将领也不缺少钱财地位,但是这还是不一样的啊! 第39章 舂陵兵起 【就在东部的赤眉军发展得如火如荼之时,在绿林军方面也有了重大进展。】 【前面提到过,除了原绿林军分兵而成的下江兵和新市兵外,平林人起兵响应绿林军,形成了平林兵;西汉宗室后代刘演和刘秀兄弟二人起兵,响应绿林军,号为舂陵兵。】 【但是刘演和刘秀二人的起兵,就与王匡王凤或者樊崇等纯粹农民起义的起兵并不相同了。】 【作为刘氏宗室出身,虽然家中并无爵位,但是兄弟二人也不是什么贫苦百姓,他们的父亲刘钦曾担任县令,在南阳地区也有大片的土地。因此,他们可以算作是地主一系的,但鉴于身负刘氏血脉,就又有了宗室一系。】 【在王莽的政权下,汉朝灭亡,刘氏也从宗室直接变成普通人,这样的结果显然不能为刘氏子孙接受,否则在王莽刚刚立了一个一岁的皇太子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地方反抗力量了。】 【但是当时,作为最普通的宗亲,刘演和刘秀兄弟二人也并没有参与此事,毕竟他们已经属于分支的分支的分支……了。】 【可等到王莽登基,推行一系列改革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一方面,是王莽的政策对地主的巨大损害——尽管他的政令难以推行和落实,但之所以无法推行,正是因为其对地主豪强们的利益的负面影响;且,王莽虽然一时间难以推行,可他看样子也没有想着就一定要改变原有政策。】 【这如何能忍?万一,万一日后的王莽坐稳了天下,还想着要割他们的肉呢?】 【另一方面,就是王莽的政策因为不够妥当,以及用人和推行问题,导致了进一步的民不聊生,起义频频,眼看四处烽烟,而王莽却对此毫无办法,束手无策。这不正是说明,王莽的政权不够稳固,此时正是推翻对方的好机会吗?】 【——毕竟,除了倒行逆施,让百姓民不聊生之外,他们作为刘姓宗亲,还有一个杀手锏:正统!】 【固然过往的所有人,不论是皇帝本人,还是刘姓宗室,还是朝臣贵胄,亦或者士人百姓,都对刘家的天命产生了深深的质疑,并且坚信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可是如今,经过王莽的一番操作,大量的百姓又开始怀念汉朝还在的日子了——虽然这其中不乏因为如今的艰难度日,而对过往的记忆不自觉进行的美化和幻想。】 【但总归,反正大家是开始怀念大汉了啊!】 【因此,南阳的刘秀和刘演兄弟决意起兵。】 刘邦本人对于老刘家还能出几个人才,抓住机会,主动起兵,将主导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还是比较满意的。 “既然乃公的大汉被称作是西汉,那必然是有一个东汉……就不知是不是这兄弟二人所创了。” 能够将大汉重新立于世间,这当然是好事,是刘邦所乐见的。 毕竟,在前面的几个起义力量中,都没有刘家人的参与。不论是东部樊崇所率的赤眉军,还是这边声势浩大的绿林军,其主要首领都没有刘家人。 而王莽,眼见着就要倒台了。 如果不能在这些先头军队中有自己的力量,刘氏想要再重获辉煌,相当艰难。 现如今,有刘氏子孙能够选择自己拉起一支军队,也算是培植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力量了——乱世之下,手中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兵力,那就不要想着求什么荣华富贵了,能够自保就不错了。 不过,喜悦过后,刘邦又隐隐察觉到了问题。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发家历史。 比起自己的这些个子孙,他本人虽然也曾有个亭长之位,但是也可以算做是农民出身,从土里刨食爬出来的。 而他身边的人,不是沛县的一群老朋友,同样是泥腿子,最多不过是小吏;要不就是吕氏的人马,也算不得什么大地主,称不上什么一方豪强;亦或者,是张良这些六国流落之人。 但是,即便是张良这样的人,大多也不是他的最初的最根子的核心班底。 他起家,是真的有一些与自己一同从底层挣扎上来的人的,他们在最初并没有什么大的地位差距,大家几乎是能够平等对话的;而这些人组成了大汉开国的主要部分,因此才有了“布衣将相”,有了新的阶层变换。 可刘秀和刘演呢? ——他们本身就是地主豪强出身,他们拉起来的队伍,又会是什么样? 从组成上来说,会不会和一批地主联合在一起?从上下而言,这支队伍从最开始,是不是就有了明确的等级划分,士卒们就对将领们是仰望的? 这些本来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毕竟,这样的构成又不妨碍打天下,不妨碍建立新的政权。 可问题是在后面——大汉,西汉末年的种种危机,不论是民间起义,还是天命问题,都源自于百姓活不下去了。 而百姓活不下去,一个核心原因就是没有土地又有沉重负担。 想要让百姓有土地,就需要重新洗牌。 可在地主们的支持下光复的大汉,能够有底气有力量去对地主们下手吗? “别到时候还是解决不了多少问题,又走了西汉的老路啊……”刘邦神情又凝重了起来。若是仅仅是走老路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这些地主们成长为足够力量的豪强之后,将手伸到朝堂宫廷之中—— 有了地方的力量,自然就会对中央产生野望。 可别到了最后,好好的朝堂甚至宫廷,都彻底变成这些力量的角斗场。 【他们决定起兵,除了自己组织人手外,还拉拢了一批周围的地主,一个叫做邓晨,一个叫做李通。这两人还和刘秀成为了姻亲。】 【地皇三年十月,刘演和刘秀在南阳起兵,起兵时的兵力有七千余人。】 【起兵之后,刘演就主动派人联系上了绿林军的分支,平林兵和新市兵。此时新市兵和平林兵正准备向北扩张,舂陵兵可以说是送上了一个好的方案——刘氏在南阳当地的影响力可不算小。】 【因此,三方一拍即合,准备联合作战。】 【合并之后,三方将目标定为了棘阳,并且大获成功,将棘阳化作了自己的地盘。】 【在这样的大胜之下,大军打算乘胜追击,刘演决定直接进攻南阳的首府,同时也是重要的战略地区的宛城——这个地方,还是敌对的朝廷军的主要驻扎地点之一。】 【但这一决定最后被证明,是有些冒险了。】 【宛城既然是军事重镇,又是王莽军驻扎的主要地点,防护力度较之之前的城池完全不同。匆忙进攻之下,起义军完全没有讨到好,被震惊和恐慌于自己的大本营要被攻破的宛城主帅击败——且是大败。】 【以舂陵兵为例,刘氏的数个兄弟子侄都在此战战死;而没有被明确记载的,没有名姓的平林兵和新市兵的士卒,在此战中同样大量战死。】 【起义军经此一役,不得不退守棘阳,调整作战方案,以及,重新凝聚人心,鼓舞士气——这样的惨败确实对不少士兵的作战意志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他们甚至开始考量是否要干脆南行。】 【而宛城军则在胜利的鼓舞之下,想要乘胜追击,全歼这几支起义军。】 “这是前后都要犯同样的错误?”有人笑道。 乘胜追击本不是问题,不乘胜追击反而放过敌军留下隐患才是错误。只不过,乘胜追击也不是盲目的追击,也需要建立在对情况的判断、对敌军的了解之上。 但是看样子,不论是这些个起义军,还是这个宛城军,对自己的对手都没有那么了解啊。 只不过,要是这些起义军没有能够调整过来,就以现在的军心散落的状态,怕是还真不好能有个什么好结果。 军心乱了,即使那些宛城军对于起义军的情况并没有掌握那么详细,但是也难以取胜。 他旁边的人想了一下:“说起来可能的转机……赤眉军在琅琊一带,燕地的军队也难以赶过来……但是绿林军自己就还有一支下江兵啊!” 当时绿林分兵,除了行新市兵和后来新起的平林兵,可还有一支分出去的下江兵。 虽然分兵,但是下江兵到底也是在这一片活动。所以,若是此时从外面赶来一支援军的话,那起义军的情况说不得还真的能够得以扭转。 这两人都是秦汉时期的人,与西汉末年相隔甚远,并不知晓其后的发展。 讨论到此,后面这人便开始分析起来:“我怎么觉得,这些个起义军,或者说绿林军一系,从这时候开始就好像有些听从这刘氏兄弟的话的意思了?” 虽然大家也没有合为一体,没有谁并入另一方,但是这一系列作战,看样子指挥权是在刘演手中不假——刘演决定进攻宛城,然后还真的进攻了…… 第一个人也想了想,觉得虽然确实在指挥中刘演夺得了一定的主导权,可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但是绿林,至少平林兵和新市兵大约还是没有想着就此投身刘氏麾下的,他们可能是觉得刘氏对南阳的了解和掌握更深一些……或许还有一定的刘氏宗亲地主出身的加持?” 这个推断也不是他胡言乱语。 实在是虽然绿林军都是农民出身,和地主八竿子打不着,甚至他们应当是敌视仇恨地主群体的;但是有时候,穷苦出身的人,偏偏又会下意识对那些出身更高的、受过教育读过书的人,有一定的畏惧和顺从心理。 这前后两种情绪看起来好像很矛盾,但是确实是可以并存的。 【若是撤走的话,能够撤走的实际上只有新市兵和平林兵,刘氏的舂陵兵其实根本没有多少选择——因为他们本就是南阳本地起兵,多为子弟,若是离开南阳,又能去哪里?】 【况且,作为地主联合拉起来的兵马,他们家中也有不少家产和财富,若是就此离开,那么就相当于平白扔下了日后可能有用的各种资源财富,也是扔下了自己本就拥有的财富。】 【因此,刘演也好,刘秀也罢,他们都不打算就此撤兵。】 【但只他们不想撤兵是不行的,一旦平林兵和新市兵真的撤走,那么仅仅凭借舂陵兵,就根本不是宛城军的对手。因此,他们必须想好一个能够稳住同盟的方法,让他们愿意一同继续对敌。】 【就在此时,由王常、张卬以及成丹率领的下江兵,共五千余人,抵达了附近。】 【刘演决定将这支军队拉过来当做援军,增强己方力量,同时说服新市兵和平林兵。因此,他和刘秀一同前往下江兵驻地,面见了王常——王常被说的心服口服,一心想要追随刘氏兄弟,共创大业。】 【即,如今天下乱象,皆是由于人心思汉所致;而虽然豪杰无数,但是刘氏兄弟起兵,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正统归位……】 【但是王常想要追随刘氏的想法,并没有得到另两位主将,成丹和张卬的赞同。他们二人并没有归顺追随的打算,也不觉得应当听从刘氏兄弟的命令。】 【可这并不影响王常成功劝说下江兵的大部分将领,与刘氏兄弟合作;而下江兵愿意合作的态度,又影响到了本来想要南撤的新市兵和平林兵。】 【因此,最终四支军队还是决定通力合作,共同应对宛城军。】 “刘演也是可惜了。”李世民有些惋惜,虽然从刘演一些政治上的表现来看,他也不是非常适合成为一名皇帝,但是如历史上这般英年早逝,还是可惜了。 毕竟,作为刘氏宗亲自己起兵的首领,作为刘秀的兄长,刘演天生就是占据一定的优势的;而在舂陵兵中,他也颇有威望,备受信服。 只不过若是他没有死,日后的东汉又会是什么模样——还真不好说。 毕竟刘演在一些政治方面的敏感度和应对都要差了刘秀一丝,比如背叛了他、与更始帝合谋要杀害他的李轶,就被刘秀察觉出过一些不和谐之处、并且多次提醒告诫过他,可是刘演依旧没有放在心上。 而若是刘演未死,东汉的开国皇帝到底应当是谁?其后的即位问题又能否处理好? 要知道,开国初的几个皇帝,可是最容易出现继承问题的时候。 第40章 帝位之争 若说已经登基的李世民在感叹刘演英年早逝的可惜之处,同时在畅想若是刘演未死东汉的情况,那尚处在武德年间的李世民和李建成等人,从刘演身上想到的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那就是,果然再怎么斗争,最后还是要落实到人身上啊! 简单点来说,即只要把人干掉,就可以解决大半的问题;至于引发的一些后患,那都是后续的问题罢了。 像是刘演,再怎么有能为,再怎么备受拥戴,再怎么与其他将领有共同起兵作战的情谊,可是他死了啊! 死了的人,还能说什么未来?又能说什么登基即位之事? 就算后来再怎么怀念他,再怎么感慨他当年的英武和气节,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直接消灭掉自己的敌人才对。 若是现在能够彻底消灭敌人,日后他们也不是不能怀念一下当年的感情,感慨一下故人的英勇和成就嘛。 【时间来到了地皇四年正月,起义军决定发起攻势。他们将第一个目标放在了被宛城军存放了大量粮草辎重的蓝乡。】 【这一战,是趁夜突袭,宛城军毫无防备,而起义军则全力出动,最终宛城军的全部辎重都落到了起义军的手中。】 【此次突袭大获全胜后,紧接着的就是第二天白日里的全面进攻,刘演兄弟率兵从西南方向发动进攻,而下江兵从东南方向进攻,两面夹击,宛城军本就因为前一夜的突袭而军心大乱、军队溃散;此时,面对这样的攻势,更是短时间内就溃不成军。】 【宛城军败逃,最后逃至江边,被斩杀两万余人;而宛城军的两名主帅同样被斩首。】 【经此一役,南阳地区的半数新朝军队都被击溃,起义军占据了有利形势,推动整场起义进入了新的阶段;同时,刘演和刘秀兄弟二人的声望也更上一层楼。】 “地皇四年……”刘彻在舆图上来回比划。 现在已经到了地皇四年,而王莽的政权也就在这一年被终结。 如今,东边有赤眉军活动,燕地有各种的起义军活动,这两片地方都已经不在朝廷的控制之中;而中南部,则有着绿林军和舂陵兵,算是半失去了控制。 但是以常规的方式推进的话,现在的情况还不足以让王莽在一年之内就彻底崩毁。 所以,只能是非常规的推进方式。 卫青对这个推测表示了认同:“应当是王莽这边又损失了一大批兵力,主力和精锐都在其中;然后防备不足之下被直接攻破长安。” 虽然卫青也不太明白,王莽究竟是怎么短时间内将主力和精锐都损失殆尽的。 以他的角度而言,就算是苟延残喘,也能苟延残喘上一段时间。可是王莽偏偏就是损兵折将地这么快! 刘彻叹气,这总归是好事,毕竟眼瞅着大汉兴复就在眼前了。 就是这一系列战乱过后,能够清理一下天下的各种豪强,给百姓和新的朝廷留出空间来吗? 若是不能的话,那恐怕兴复后的大汉过上几代的处境,要比西汉更加不妙。 【此次获胜,起义军的兵力已经来到十万。】 【而接下来,四支军队就前往宛城,准备包围宛城——是的,虽然朝廷的大军被击溃了,但是在南阳地界、在宛城还是存有一批军队的。】 【在包围宛城之前,起义军就遇到了朝廷的将领严尤和陈茂,这两人在朝中算是较有能为的将领,曾经与绿林军交过好几次手,双方各有胜负。】 【在宛城军战败后,陈茂和严尤就急忙领兵赶来,与起义军展开激战,而这一战,起义军的主要指挥依旧是刘演。】 【同之前一样,起义军再次大获全胜,继续向宛城前进。】 【而就在这个阶段,起义军内部开始有了一种想法:是时候拥立一个皇帝了!】 【至于拥立的对象……既然大家要反对王莽,要让起义军有更大的号召力,那么当然应当是要尊崇正统,遵从天命。而正统是什么?是大汉;天命是什么?是刘氏复起。】 【因此,大家应当推举一位刘姓人士,也就是大汉宗亲作为新的皇帝!】 朱元璋撇撇嘴。 他当然很尊重刘邦,也很尊重西汉的前面那些明君,但是他对于西汉末年-新莽期间的这些农民起义军一定要尊奉刘氏还是不是非常理解的。 为什么一定要尊崇刘氏?为什么就认定了天命在他们身上? 就不能自立为王吗? 想想当年秦末的农民起义,那么多农民出身的起义首领,可有不少都选择了自立为王;即使有些如赵王那样根据赵地而命名,但那也是自立为王了啊! 怎么到了西汉末年,就一定要拥立一个刘家人? 他西汉都已经没了啊!而且,你们又不是对刘家有多尊重,你们还跑去挖了刘家的坟啊! 怎么,都能挖坟了,还不能自立为王?都挖了人家的祖坟,还觉得人家能够对你们很好? 再者,还有那个赤眉军——你们既然都能杀掉已经称帝的更始帝,杀了老刘家的人了,怎么转过头来还是要扶持一个刘氏之人称帝? 朱元璋不理解,他非常不理解。 想想后来的这些个农民起义吧,如东汉末的农民起义,就没有要拥立一个刘家人;如唐末的农民起义,也没有这么做;如两宋时期,同样没有这种做法。 当然,要说拥立一个宗亲也不是没有理由——譬如,要搞一面旗帜,要有个名分。 这个理论倒也没有问题,同样也有践行者。但是,这些说是旗帜也真的只是个旗帜而已,根本不可能真的让这些“旗帜”成为真正的皇帝! 怎么,这些新朝的起义军就真的拥立皇帝呢? ……如果他能够找到原因的话,是不是能够在万一大明衰亡之后,让天下的农民起义军们,发自内心的拥立一下老朱家的人? 不是作为“旗帜”,而是发自内心的,实打实拥有实权的皇帝? 要是真能如此,那岂不是太妙了! 到时候,他老朱家即使真有个什么万一,也能像是汉朝一样东山再起。 【到了这一步,绿林军的三支军队和舂陵兵之间的矛盾,就彻底凸显出来了。】 【到底应该立谁呢?】 【绿林军一方,和舂陵兵一方,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对于舂陵兵而言,推举谁当皇帝那还用想吗?当然是刘演这个起义首领,同时还是刘氏宗亲的人啊!不推举刘演,他们当初为什么要跟着刘演和刘秀兄弟起兵?不奔着当皇帝,光复汉室,刘演和刘秀又为什么要搅和到这些纷争战斗中去?】 【光复汉室不假,重振大汉也是真的,但是这也应当是他们兄弟的大汉,是刘演为帝的大汉。】 【可是绿林军一方却不这么想。】 【虽然他们也觉得应该举立一名刘氏宗亲为帝,重塑正统,承接天命,但是他们并不想要将这个机会、这个巨大的成果拱手让给刘演。】 【——天凤四年,绿林军就起兵了,从当时一直辗转征战、扩大队伍到如今的地皇四年,这么长的时间,最后的成果要交给一个新兴的起义军的首领?】 【刘演本人不仅是宗室,他还是一支起义军的首领,是有着自己的核心班底的人,他和绿林军的众人并没有什么多年袍泽之情,也没有多少共同作战的情谊,大家还不是一个队伍中的,对于刘演也不怎么了解。】 【所以,他们一路打到现在,凭什么要将皇帝这样的关键位置让给一个其他队伍的、有自己心腹将领不会倚重他们的、与他们没有多少情谊的人呢?】 【反正他们绿林军之中,也不是没有刘氏宗亲投奔——在平林兵之中,就有一名刘姓宗室,名为刘玄,且此人还是在平林兵起兵之时就投奔而来,大家的情谊可要深厚许多,对刘玄的了解也要多不少。】 【再者,刘玄和刘演不一样,他是平林人,但是家中在平林也不剩多少家产了——至少,要比坐拥不少土地的刘演兄弟家产少。】 【此外,刘玄本人的性格也是一大关键因素。相较于指挥作战的刘演,刘玄则软弱许多,比较好影响乃至摆布,这一点对于绿林军的主要将领们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因而,绿林军们纷纷推举刘玄称帝。】 有些百姓看得迷迷糊糊。 这种涉及到拥立哪个人为帝的事情,还是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也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尽管这个神奇的存在一一解释,可他们还是不太能够理解——当然,比起看秦末故事的时候,他们的理解能力和思维能力还是提高了一些。 鉴于他们之前只知道一个秦末的农民起义,因此,有些人自然而然地就将两者进行了对比,以此印证一些自己的理解,但同时也产生了更多的疑问:“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拥立刘氏宗室称帝呢?那陈胜不是自己称王了吗?” 提出问题的这些人确实不理解,前后两个大起义,陈胜那一批人全都是自己称王,但是绿林军这些人却都是去拥立他人——尽管不愿意拥立舂陵兵的刘演,可也不是拥立起义的主要领导人如王匡王凤等。 为什么呢? 他们不太理解。毕竟他们也不是新朝时期的百姓,对于当时这些人的内心活动也并不清楚。 有人根据讲述的内容尝试推断:“呃……这什么,可能是天命问题?……那啥,这不是说天命在刘氏身上的吗?” 虽然天命这种事情实在玄乎,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天命就在刘氏身上了。 果然,他能够想到的这个问题,其他人也能想到,毕竟这东西之前也讲过,不是什么全新的完全需要他们自己思考的内容:“可之前不是说汉室的天命已尽,要转移了吗?怎么这时候就又在刘氏身上了?” 之前可是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改朝换代了啊!难道经过一个王莽一个新朝,这气数就又转移回到汉朝身上了??? ……这天命之说也太玄妙了。 有个家中略有些薄财——是指能够有余力购买一些便宜的纸笔的那种薄财——的人翻着自己的记录。 这个记录也并非是什么正经的记录,他之前也并不识得几个字,可脑子灵光,发现这神奇的存在上面的字就是当朝的文字、而自己竟然在观看的时候能够看懂之时,他就顿时起了尝试识字和记录的心思。 而经过一番折腾,秦末的事情他是没怎么记下来,但是这一次的内容还真让他记下来些许。 他找了半天,加上脑内的回忆,突然道:“是民心!那不是说,天命就是……就是百姓认可吗?” 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理论如果真的被广泛传播并且被所有人认同的话,会有怎样的影响力,他只是欣喜于自己找到了相关的可能的答案;而其他百姓同样没有意识到。 他们只是顺着这个答案想下去。 ……嗯,好像还真的也能说得下去?因为大家心里面还是认可刘家,所以起义军选择拥立刘家人? “但是为什么他们会认可刘家人?明明之前西汉还在的时候他们的日子也不怎么样啊?” 众人又沉默下来。 这点确实不是很好理解,王莽确实搞得乱七八糟,让大家都觉得西汉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但是事实上,当年也是实打实的难过。 既然王莽不行,西汉当年也不怎么样,那为什么不能认同一个新的人呢? 毕竟刘家人到底还是宗室,特别是刘演和刘秀两兄弟,人家还是大地主呢!这个出身,可不是什么特别讨百姓欢心的出身。 有人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他有个想法,虽然好像不太正确,但他总觉得至少也能算作是原因之一吧……那就是,百姓们没有意识到能够有其他选择,毕竟当时只有一个秦,一个西汉,加上一个新,朝代的数量还不是很多…… 反正和他们现在的数量是完全不能比的。 所以,可能,会不会是,大家还不太习惯一个朝代没了以后换一个? 虽然这肯定不是真正的正确的答案,但是这种因素也有那么点可能嘛! 第41章 拥立刘玄·新朝出兵 【在双方的意见难以统一的情况下,绿林军还是稍稍占了上风;因此,众人将刘演从前线紧急召回,询问他关于拥立新帝的意见。】 【这种所谓的“询问”,想来大家都能够明白其中的真实含义——哪里是问你的意见,分明是直接通知,然后让你表示同意罢了。这种事情在日常生活中也不算少见。】 【刘演当然心有不甘,他怎么就不能称帝了?】 【但是在如此态势之下,他只能采用“拖”字大法,表示当下不应当为此争执,以免内部冲突、削弱大军的战斗力,毕竟内部不和只能给王莽可乘之机;既然大家不能共同议定人选,那不如等一等再说。】 【刘演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此时起义军若是为此内部争斗起来,对于大局而言可绝非好事;但是对于绿林军的将领们而言,他们也能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拖一拖,情况说不定就会改变,变成对刘演有利的局面。】 【到那时,他们还怎么推举刘玄?】 【因此,绿林军将领坚决要尽快拥立皇帝,为此甚至拔出了佩剑。见到他们如此态度,最终,在淯水之畔,众人设立大坛,祭天之后,拥立刘玄为帝,改元更始。刘玄也被称为更始帝。】 【由此开始,更始元年与地皇四年并行。】 “唉,也不知道这个刘玄成了皇帝之后,会不会是一个好皇帝。”一名老妇人叹息道,绿林军和舂陵兵争锋,为了各自的利益互不相让,最终还是选择了刘玄为帝。 他们的争斗暂且不说,但是这个刘玄既然正儿八经称帝还改元了,那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呢?至少,能不能比王莽的新朝,还有之前的西汉末年好一点? 虽然她如今生活在太平盛世,但是她幼时可是经历过一点点乱世的尾巴——虽然只是一个尾巴,但那也足以让她刻骨铭心,记忆犹新,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只不过是经历一个乱世的尾巴就是这样了,那像是这上面的那些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乱和各种豪强贵族的欺压的百姓,又过得是什么日子,她根本都不敢去想。 她的儿孙们也在一旁,同样为当时的百姓们叹息,却也做不了什么:“希望他们能够尽早推翻这个王莽,然后让天下太平下来吧……刘玄要是个好皇帝的话,那就太好了。” 好皇帝,那可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要是能够有个好皇帝,那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好过点,地方那些官员和地主们也不敢太过分。 不只是这一户人家这么想,天下许许多多户百姓,许许多多户人家,都在这么想,也在这么盼望着。 - 而读书人们,有心报国之士们,同样渴盼着能够出现一位明君,自己能够遇到一位贤明的君王,由此让自己的抱负得以施展,共谱一段君臣佳话。 不过,刘玄是个什么样的,后来的士人们都非常清楚,对他自然没有什么期盼——一个软弱又没有多少能力的君主,最终也不过落得身首异处的结局,实在不值一提。 倒是不乏有人对绿林军的表现感到不满,并对此觉得鄙夷:“草莽出身之辈,眼中心中都没有天下,毫无大局观,只知道为了自己的那点子蝇头小利而争夺,丝毫不顾天下大势!” “齐武王(刘演)之能为,从几次征战中便清晰可见;但这些人为了自己的私利竟完全不管君主的能力和德行对天下的影响,只一心要立更始帝……后续的天下乱局,皆因此而起!” “……倘若齐武王为帝,后续便能少上不少纷争,更始乱局也不会出现,天下便可早一步安定——这些草莽之辈,说是义军,但如何能够称得上义军?” “偏他们还留了‘绿林好汉’之名,朝野皆知……而齐武王之名,却未必能够为人所知,何其不公!” 这部分人越想越愤怒,越想越觉得王匡王凤等一众绿林军全都是自私自利之人,根本配不上绿林好汉的名声,也不应当声名如此之盛——比他们心目中的不错的主公齐武王刘演的声名都要响亮。 也有一部分人,他们对于新莽更始这些事情并不关心,反正他们又并非这时候的人,且距离这时候也实在太远,他们在乎的,只是当下的朝堂天下。 怀才不遇,郁郁难平啊! 但他们运气就是如此不佳,未能得遇明主,只能半生寥落,才华无人赏识——“当今……就是这样了,也不知我们能否有那个运气,遇到明主赏识了。” “可我听说太子也……唉,实在难说。”这人举起杯盏,“李兄,弟弟敬你一杯!” 朝中反正就是这样了,再提也没有什么意义,只能平添苦闷,倒不如喝酒。 【但是刘玄称帝,对于起义军内部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舂陵兵之中,不满之声颇多,将领之一的刘稷甚至当众表示不承认更始帝,“当初起兵图谋大事的,是刘演,谁知道如今的这个更始帝是谁?”】 【撕裂不仅在内部出现,在外部同样有所表现——在此时,平林兵的一支包围了新野县,久攻不下,但是新野县令却在城头表示,只要有刘演本人的书信到来,他必将开城归降。】 【更始政权建立后,刘演赶至新野县外,新野县令果真开了城门归降。】 【这对于更始政权内部的影响极大,因为这代表着更始帝权力的不稳固,以及分裂力量的强大。】 【当然,更始称帝,给起义军带来的影响也有正面的,且不小——在刘玄称帝,改元更始的消息传向天下各地的之后,地方纷纷响应,都抛弃了王莽的地皇年号,称更始元年,尊奉更始帝,起义的形式一片大好。】 【但此时此刻,更始政权的内部矛盾也好,外部的整体起义形势也罢,都只能暂缓,因为他们真正的外敌到来了。】 秦朝众人看着直摇头。 要说绿林军不想要矮了舂陵兵一头,这个心理他们是能够理解的;但是问题是,有时候内心的想法是一回事儿,但是现实情况又是一回事儿啊! 假使不愿意日后受制于人,那么从最开始就要选择一个能够让自己不至于受制于人的道路——另立君主当然没问题,但是选择刘玄就不太对了。 如果你们自己有能力,那就不要想着立一个软弱好摆布的皇帝,自己操控大权——都已经自己有能力了,又何必画蛇添足,扶持他人? 如果自己的能力不足以为帝,也不足以压过当时所谓的复兴汉室的意愿,那就选择一个足够优秀的刘氏子孙为帝,毕竟真的是水平合格的皇帝的话,那正常情况下也不至于对这些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下狠手。 但是偏偏选择了立刘玄为帝…… 此人在过往中的经历和展现的能力既不足以服众,本人实际上又没有足够的才华和能力,让他能够在接下来的政治斗争中压制住刘演和刘秀兄弟。 这样一个人,立他有何好处? 最终怕是更始政权很快就会崩塌,而原本的这些绿林军的将领们,要么尽早投靠舂陵兵;要么慢了一步或者坚持不投,最终被舂陵兵所杀;哦,还有一个赤眉军,说不定还会被赤眉军杀死。 到头来,他们想要的东西,最终都得不到——说不定还会有人直接折在更始政权内部呢? 毕竟更始帝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能够稳得住政权的人;加上外面有着刘演和刘秀的压力,他会在内部搞风搞雨也说不定。 【此前,王莽将新朝的重心放在了解决东面的赤眉军身上,毕竟先前看起来,好像是赤眉军的威胁更大一点。】 【但,在宛城军大败,绿林军和舂陵兵直接包围宛城,并且进攻周边的昆阳(河南叶县)、郾县、定陵(河南舞阳)等地之后——是的,刘玄称帝之后,先是封赏官职,随后,便将大军分开,主力依旧在刘演的带领下围攻宛城,但是剩余兵力由王常、刘秀、王凤等人统帅,进攻周边地区。】 【一方面为了扩张控制地,一方面也是为了协助主力攻破宛城,不仅是地理位置上的帮助,还可以从这些地方获得粮草补给。再者,就是为着接下来的目标——进攻洛阳,这个目标还可以与赤眉军合作。】 【王莽收到前线消息后,顿时坐不住了:原来,这南面的绿林军才是他真正的心腹大患!】 【反正东边对赤眉军的动兵之前也失败了,那么现在不如将重点放到绿林军身上去,宛城可不能丢,洛阳更是得保住。】 看到王莽被天下的情况搞得焦头烂额,左支右绌,顾得了一头就顾不了另一头,不少人在不满他最初的篡位行为的同时,又有些感同身受的郁闷和无奈—— 大家都是被这四处乱窜作乱的盗贼搞得难以施为的天子啊! 纵然贵为天子,他们却也不能获得一个安安稳稳的环境,不能好好地在京中治理天下,只因为这天下总有些不遵律令、肆意妄为的贼人,非要到处作乱,为自己谋取不当的利益。 他们还总是要打上什么替天行道的旗帜,说什么自己这个皇帝治理天下不当…… 笑话!自己身为皇帝,天下的情况如何还需要别人来讲吗? 整个天下都在天子手中,最了解这个天下的人不是自己这个天子,难道还能是别的人,难道还能是这些个盗贼流寇? 这么想的皇帝并不少,不论是王朝末年真的天下大乱之时的皇帝,还是中期后期各地已经频频出现问题的皇帝。 赵佶便在宫中愤愤叹息:“怎么总有人要不知足呢?朕已经对他们很宽容了,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行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朕明明一直在为整个大宋殚精竭虑,还取得了极大的进展——很快我大宋就能够收回燕云地区了,怎么他们不能理解朕的苦心就罢了,还要给朕、给整个大宋拖后腿呢?” 【因而,三月份,王莽紧急命令大司空王邑、大司徒王寻两人前往洛阳,第一件事就是在洛阳的各个郡县征兵。虽然说是要征发四十二万的精兵,但是这样的仓促之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精兵?】 【四十二万,倘若人数上不作假的话,那能够保证全部都是壮年男子没有老弱病残就已经很不错了。】 【征兵完毕后,就是直接带着这些士兵奔赴南阳,号称百万大军——是的,没有什么整合训练,直接就行军上战场了。】 【王寻和王邑两人完成征兵任务,带兵出发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份。】 【而对面的绿林军等,在此期间已经连下数城,夺得了地盘的同时,还得到了大量的辎重;被包围的宛城虽然还没有被攻破,但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 【不过,王莽此时还是非常有信心的,毕竟为了这一战,他还特意找来了号称精通兵法之辈,在军中担任参谋;且专门饲养了一批猛兽,譬如虎豹犀牛之类,只等着两军交战之时给起义军一个惊喜。】 【说起来王莽的军事部署,他还有一些非常典型的操作,且在后世,这种操作也算是屡见不鲜总有出现吧——严尤和陈茂这两人在南阳地区领兵镇压起义军的时候,还不能随意作战,每次决定行军作战的时候,都需要先行上报,否则就是私自动兵之罪。】 【可以说是相当经典,典中之典了。】 刘邦再度学会了一个词语,典中之典,实在是形容得颇为巧妙。 确实,王莽的操作非常经典——让将领们不能随便行军,也不能随意展开战斗,一切都需要先行上报,随后才能行动…… 这严重地限制了将领们的发挥,也压制了军队可能取得的成就。 毕竟,战场上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可能某些战术在昨日不行,但是在第二天的清晨突然就变得非常合适;可能前一日两军对垒对彼此都没有什么好方法,但是某一日己方就有了一个方案,但是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 以上种种,都是需要将领在短时间内的极大自由度和极大权力,进行迅速的决断才可以。 再者,敌方的将领也有可能突然改变作战方式,或者突然改变行军路线,这些也需要己方将领即刻反应,根本没有什么先行上报的时间和机会。 ——除非这个先行上报只是只将领们做出“上报”这个行为,而不需要得到朝廷的回复。 刘邦本人还是非常贯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里理论的。 想当年,韩信直接领兵在外,全权指挥,自行决断,刘邦何尝干涉过他的判断和指令? 不只是韩信,即使是其他将领,在作战的时候,刘邦也没有过度干涉,除了他本人担任指挥之时。 第42章 昆阳战起 宋朝的将领们面露苦涩。 谁都知道王莽这样的行为堪称难评,都知道王莽这样的行为对战局和将领所造成的负面影响;但是,他们作为大宋的将领,在这方面还不如新朝时候的严尤和陈茂! 这岂非更大的笑话? 有无数的先例在前,甚至是大宋自己的例子,但是朝廷依旧如此,官家也依旧如此。 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分明是将在千里之外,一言一行皆谨遵君命。 他们不仅要受到军权的限制,不能随便行军和作战;甚至,在行军和作战的时候,还要听从依照朝中给出的阵图布阵作战! 朝中,给出的,阵图! ——若是前面数个王朝的名将们听到,恐怕都会愕然不已,难以置信吧。 是啊,谁能相信,朝廷远在千里之外,根本不在前线也不能实时了解前线的各种变动,可是他们却要对前线将领进行指挥,布置阵图,要求如何作战。 并非朝中不能给以前线军队指挥,但是这种指挥通常都是一种战略上的、大方向上的指挥,譬如要求要攻下某些地方,或者要求俘获某些人等等。 谁能像是如今的朝廷一样,将作战细节都要指挥了去? 若是当年卫霍二人受到这样的指挥,那他们最终能否成就伟业恐怕就难说了;若当年李靖等被朝廷如此严密地要求,他们又能否取得那样辉煌的成就? 不少宋朝的将领总会这样想。 他们当然不是觉得自己能够比肩卫霍等名将,但是,对于朝廷这样严密的管控和指挥,却总是难以平复。 但他们也只能通过想象,来缓解自己的心绪了。 毕竟,武人地位无人不知,如何能够、如何敢于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这些话呢?这些,与太祖太宗背道而驰的话? 【而王邑和王寻这一来,便打下了一场名垂千古的以少胜多的战役,昆阳之战。】 【除了标志着王莽的进一步败亡之外,昆阳之战还有两个重要意义,一是刘秀的崛起,二是“弱者先让一步,后发制强”,并最终因此获胜的着名案例。】 韩信了然地点头。 从前面王莽派出的大军的基本情况,绿林军和舂陵兵大体的分布情况,再加上“昆阳”这个地点,以及对于此次战役的总体评价“以弱胜强”“后发制强”,他的心中对于具体的战争经过便有了个大概。 昆阳,这个地点多半不是起义军主动选择,而是王邑和王寻两人的决定; 而以少胜多更不必说,王寻和王邑再如何也是带了四十余万人,而起义军假使有十余万人,其主力也在宛城,剩余的兵力还要分散在各个攻克的城池之中。 以他的判断,昆阳城内的起义军大约不过一万人。 这一战并不容易,但是也不是特别困难。 【我们首先来总结一下双方的情况。】 【王莽一方,虽然难以证明全部都是精兵,但是人数确实是达到了四十万;统兵将领则为王寻和王邑,以及后来会合的、低一级的严尤和陈望等人。他们携带粮草,其后还有辎重在不断运输中。】 【起义军一方,刘演正带着主力包围宛城,进入了最后阶段,但也因此宛城的主力不可能随意调动;王凤、王常、刘秀等人带着剩余的兵力攻下了周边的城池,并分散驻守。】 【此时,占据主动权的一方是王寻和王邑。】 【他们带着号称百万的四十余万大军来势汹汹,打算迅速剿灭起义军,而王邑则把第一个作战目标放在了昆阳这座城池。】 【事实上,王莽军内部对此并不是全然赞同的——作为有过不少作战经验的严尤就表示了反对,他认为昆阳并不应该成为大军的第一个也是全力作战的目标,他们应当直扑宛城,击败那些包围宛城的起义军。】 【只要能够解宛城之围,击溃起义军的主力,那么昆阳乃至其他的城池的问题,都将自动解决,完全可以做到不攻自破。】 【毕竟昆阳只是一座小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战略地位,也没有什么独特的地理位置,其中的起义军也不是什么核心队伍,况且这座城池本身还比较坚固。】 【但是王邑对此不以为然,他坚持要以昆阳为目标,声称要以攻破昆阳来作为威慑,显示一下大军的力量,鼓舞一下军心——否则,简直是自己灭自己的威风。】 【因此,王邑派遣军队向昆阳集结。】 李世民摇头。 王莽最终败的那么快,除了他确实不得人心不招天下待见之外,他的一系列选人用人眼光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 看看他这次选出来的大军统帅吧! 首先是作为大司空的王邑,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他在军事上的无知和傲慢——明明可以直接进攻真正的重镇、被包围的宛城,也是此次出征的核心目标,却偏偏要先去进攻昆阳,理由还是要展现力量,抖抖威风…… 这是什么作战理念?哪个将领统帅在选定作战目标的时候,会以这些为依据? 在征战之中,不是没有需要展现自身武力、用战果来威慑他人的时候,但是那也绝不是因为主帅觉得需要展露力量、不能“灭自己威风”,而是真的可以通过展示来获得其他好处的——比如让敌人主动后退撤离城池,比如让他们不敢再轻易犯边等等。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客观情况,将领在选定一个用以威慑的目标时,也不会选择一个普通的小城,选择一个并非关键战略地位的城池。 只要有脑子的将领,就一定会选择一个重要的、对敌军有着关键意义的城池! 像是昆阳这样,即使获胜了,又能有多少威慑效果? 要说威慑,还是严尤说的那样,一举攻破宛城外的起义军,这样的威慑才是真的有效。 王邑一定要选择昆阳,是无知;丝毫不理会严尤的建议,更是傲慢。 话说,西汉的大司空原名应当是御史大夫来着吧? 御史大夫,主要职责应当是监察百官,不管怎么看都和军事作战没有关系。王莽怎么想的,要把这样的官员作为数十万大军的主帅? 以及王寻,这个大司徒——丞相,虽然丞相的职权的涉及面要广上不少,但是同样不涉及指挥作战吧?且王寻本人的经历之中,也没有亲临前线这一历程。 所以王莽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是怎么挑人用人的? 以及,当时真正和军中有关系的大司徒是谁来着? 【王莽大军的动向一直备受关注,王凤和刘秀等人当然也了解到了他们的最新动向——他们向昆阳这边来了。】 【因此,昆阳的守军开始整备,周边的散落的军队也纷纷进入昆阳,加上刘秀率领的在外的三千骑兵,最终昆阳内部的守军数量达到了一万人左右。】 【一万对四十万,这样的人数差距简直可怖——这都不是数倍、十倍,而是四十倍。虽然目前看来,王邑好像只派了十万人来进攻昆阳,但即使如此,敌军的兵力也是己方的十倍。】 【如此悬殊的差距,导致不少将领对能否守住昆阳的信心非常不足,对于是否要坚持守在昆阳也心存疑虑,普通的士卒更是忧心忡忡,他们想要回到自己的地盘,与妻儿团聚,保存力量。】 【见状,作为认为此时应当坚守昆阳的刘秀出言劝阻:“如果昆阳失守,那么不出一日,周边各部也必将被歼灭,难以保全,再无再起之日。”】 【如今刘演率主力攻打宛城,根本腾不出手来救援昆阳以及其他城池,如果我们不守住昆阳,而是四处分散,那么昆阳必然失守,而分开的各部也必然没有什么好结局,连最后的财物也不可能留下。】 【但是若是我们能够齐心协力,存亡与共,集中力量坚持守住昆阳,那么说不定还能有获胜的机会;而若是能够守住昆阳,那主动权反而就落到了我们的手中。】 【到那时,建立功业也未可知。】 【由于绿林和舂陵双方的矛盾,刘秀的建议并没有立刻被采纳,昆阳城中依旧有不同的意见;但是没过一会儿,王寻王邑派遣而来的大军就已经能够看到影子,即将抵达城北,绵延百里,不见末尾。】 【此时,情况紧急之下,王凤等人选择采纳刘秀的建议,并就此商议应对之法。】 【最终,王凤和王常两人率军坚守昆阳,而刘秀带着十余骑即刻从南门出城,去周边地区调集援军,到时回来支援守军。】 “十万!”有人惊呼,他们已经全情带入了起义军,虽然这时候的起义军已经又拥立了新的皇帝,虽然他们也没有什么上战场的经历。 全情代入之后,对于起义军的每个遭遇,都牵动着他们的心神。 此次王寻王邑带兵来袭同样如此。 虽然他们也搞不懂什么战术之类,但是人数他们还是能够看明白的——城内的起义军最多也就是一万人而已,可那些来进攻的敌军最少都有十万人!十万人啊! 这是多么可怕的数量? 十万人,即使是用人海战术,都能将昆阳城踏平吧?起义军该怎么办才能找到生路? 一万人就已经不算很少,但是十万人,这样的差距,除了天真不知事的幼童外,任何一个人都感到绝望——这是能够通过团结一致打败的敌人吗?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有人喊道,“他们是守城又不是攻城,还有城墙,只要能够守住,只要能够坚持住——”那就有机会了! 虽然看起来机会也不是很大…… 但这也足以让人心短暂地振奋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百姓从这四十万变百万中得到了一些灵感:难道当时那xx的军队也是这样虚张声势的,他们实际上的兵力压根没有那么多? 【在刘秀带人紧急出城后,王邑和王寻派兵包围了昆阳城。】 【新军的作战风格也充分体现了王邑这个统帅的个人意志:一定要展现出我大军的强大力量,威风凛凛!】 【因此,他们先是将昆阳包围了十层以上,又设立了百余座军营,将旗帜插得漫山遍野,锣鼓声一刻不停,声传十里。】 【而攻城的方式也是大开大合,一边在地面上直接向城墙发起冲杀,用冲车和棚车顶在最前;又调集了军中的所有弩箭向昆阳城发射;一边又从地下挖掘地道,尝试挖到城墙下避过城头的攻击,甚至直接挖垮或者挖过城墙。】 【但是起义军此时的作战意志也很坚定,毕竟大家真的投了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加之不少人对于新朝是真的心中埋藏着深深的恨意,因此一时半刻,即使攻势猛烈,新军也还是没能拿下昆阳城。】 【可好景不长,昆阳城到底是一座小城,城中的粮草不多,守军也不多——人数上的巨大差距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弥补的,身陷重围的恐惧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克服的。】 【新军可以轮番进攻,交替休息,但是守城的起义军由于人数太少,根本做不到这些。】 【因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凤等人有些顶不住了,他们甚至一度想要干脆投降算了。】 【但是这个请求被王寻和王邑拒绝了——昆阳顶不住了,那我们为什么要接受你们的投降?你们投降了,我们的功业怎么算?我们的战果怎么算?只有攻破昆阳,将这些逆贼尽数斩杀,才能向天下昭示一下大军的力量!】 【因而,新军并不接受投降,攻势还更猛烈了起来。】 【可这对于起义军而言,某种意义上也并非坏事。他们已经动摇的坚守之心,已经涣散的作战意志,在这样的毫无退路之下重新凝聚了起来,变得比以往更加坚定,真的再度守住了昆阳。】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坚定地走一条看起来非常艰难的没有希望的路的,即使是这些起义军,他们大多也都是常人,包括主将王凤等——在动摇的时候,他们都需要来自外界的一点点推动。】 【上一次推动他们的是己方的刘秀,但这一次,敌军却也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第43章 四方之援 “果真是时也命也。”明朝,两名文士对坐着,一人缓缓道。 王莽并不是没有机会除掉绿林军和舂陵兵,但是他却自己将这些机会一次次推远,一次次摧毁。 虽然主帅是王寻和王邑,但这两人难道不是王莽所钦定?他们能够掌握大权,不听下面的将领的谏言,难道不是王莽默许? 他二人也是文人出身,对军事并不娴熟。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能听明白严尤的建议,也能够意识到,严尤的做法才是更好的选择。 对面的人摇头:“严尤并不止提醒了一次,在围攻昆阳之后,他同样有过建议,但依旧未被采纳。” 文士点头,确实如此,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叹息啊。不是没有机会,机会还不止一个,可偏偏没有抓住哪怕一个机会,这难道不能让人感叹吗? 他们二人对王莽的改革、以及他的篡位和掌权都有所研究,见对方感叹,此人便道:“渭先可有何想法?王莽以《周礼》而误天下,又误了自己的性命,此结果与其性情不可分割。” 渭先,也就是霍韬并不否认王莽的问题,他只是一时有感而已,王莽本人的性情让他得以顺应时势,登临高位,但也正是他本人的性情,让他做出了一连串的错误决断,又在大乱后判断失当、用人失误,最终落得个身死下场。 “不过,其虽用《周礼》误天下,但于《周礼》一道的使用上,王莽仍可算是上者。”说起来这件事情,霍韬确实有些论断。 自古时至今日,按照他的归类,用《周礼》来进行一系列大改革的人有三人。或者说,与王莽的学说类似的,有两人,分别是宇文泰和王安石。 算上王莽的话,以《周礼》为基准之人,就是三人。 而在这三人之中,用《周礼》用的最好的,最上乘的当是王莽,其次是宇文泰,王安石则只能落于下乘。 - “王凤确实并非能够在此等境况之下主动坚持而不动摇之人。”刘秀对此表示肯定。 作为亲历新朝末年的起义,也是昆阳之战的主要参与人,刘秀对于王凤等人的行为和起义军守城时的情况相当了解,在战后他也不止一次地进行复盘,重新回推双方的各种行动,并且分析自己的行动和决定。 因而,他也知道王凤等人当时的动摇,知道他们曾经想过投降的事情。 这很正常,刘秀并不意外,也不打算因此宣扬什么。 坚持不下去,这是人之常情嘛,即使是平日生活中的普通事情都有时候会难以坚持,想要松懈;更何况是这种生死关头,看不到出路也找不到生存的可能的时候呢? 王凤和其他人想要投降,以此尝试换的一个可能的活命的机会,再正常不过了。 即使王凤他们心中大约也清楚,即使王寻他们接受起义军的投降,自己也可能根本没有活路,会被处死,但是谁还能没有一丝的侥幸心理? 在觉得自己前路已经一片黑暗根本走不通的时候,人总是会想,能不能换条路,万一呢?万一呢? 就连刘秀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 但是他到底心性坚韧,眼光长远,头脑清明,心里面的那点子侥幸少之又少,还有敢于继续搏命的勇气——因此,他没有后退,也因此,他才是如今这个功成名就的刘秀,是那个后世美名流传的汉光武帝。 而王凤等人并不是这样超绝之人。他们也会动摇,也会需要外界的助推让他们继续走下去。 事实上,最初能够说服一群穷苦百姓跟随自己,带着一群人起兵反抗,并且还成功的建立了绿林军,还让绿林军一直发展壮大到如今,王凤王常等人已经称得上是不凡。 “要是王凤有这样的心性,能够抓住可能坚决不放弃,那最初他就根本不会拥立刘玄为帝。”刘秀感叹,“但当初他们没有自立的心和能力,此时自然也不会是绝不退缩之人。” 都说王凤他们为什么不自立为王,但这不是正符合他们个人的心性和眼界吗? 若是王凤等人有此心性,有此坚韧,能够在昆阳之战中果决而不后退,那么他们当初自然而然就会自立,而不是推举刘玄。 而若王凤等人有这样的大才,如今……或许他刘秀也不能这样快速地取得天下。 【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起义军的作战更加顽强,他们拼尽全力守城,等着可能的援军,也等着可能的那一条生路。】 【这样一来,新军的攻城自然并不顺畅,昆阳久攻不下,时间拖得越来越久。】 【严尤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一方面是迟则生变,万一起义军真的来上一支援军,影响新军接下来的作战可如何是好?另一方面,新军此次出征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宛城,不能让宛城失陷,一定要保住宛城,保住洛阳,继而将起义军消灭干净。】 【因此,他再度对王邑建议道:“兵法有云,围师必阙,我等应当适当放走一些昆阳内的敌军,让他们散播昆阳大败的消息,以此影响宛城敌军的军心。”】 【既然不能短时间攻克昆阳,那倒不如留下一个缺口,既避免对方毫无退路之下背水一战、拼死搏杀,还能让逃出去的敌人自己不断散播大败惨败的消息,震动军心——自己人崩溃疯狂的样子,自己人口中的惨败言论,是最能引动军心的。】 【但这一次的建议,同样没有被王邑采纳。】 【王邑自恃粮草充足,兵力雄厚,不需要做这些额外的无用的事情,就能够占据绝对的优势地位,因此他直接拒绝了这一建议,只是要求士卒们继续进攻昆阳。】 【此时,数十万的新军全部都屯扎在了昆阳城外。】 刘邦愣了愣:“四十多万的新军全都驻扎到了昆阳城外?” 按照前面刘秀离城去调集援兵的事情,王寻等人这么做,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大坑?自找麻烦,还是大大的麻烦。 四十余万人,都放到昆阳城这么一座小小的城池之外,图什么? 昆阳是小城,那么四十万人根本不可能全部施展开来;事实上,即使是十万人,都足够把昆阳包围上好几层了,何况四十万人。 四十万人放在这里,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 要展开进攻,四十万人也根本不能同时投入战斗——即使是十万人都不能同时投入,四十万人更是纯粹的浪费兵力。要是不展开进攻,那四十万人都挤在一处,管理和调动的压力得有多大? 即使是简单的换个地方、行军,想要指挥好四十万人,都需要牵扯相当大的精力,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命令传达到各个基层,让底层士兵听明白,再反馈到主帅手上;然后再进行下一道命令,再听明白,再执行和反馈…… 空间不够,花费的时间就会更长。 四十万人,即使所有人都训练有素,对待命令一看便明白,一听便能立刻执行,那也依旧需要时间——比如行军,总得一个部分走了才能走下一个部分吧? 而这么多人,如今挤在昆阳城外。 这都不是浪费兵力消磨时间了,这更是在给刘秀一个大大的可乘之机——四十万人管理时候不好管理,但是要乱起来,那可是相当快速。 - 而惨烈的守城情况,则给各个时期的百姓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不论哪个时期,是战乱是和平,是安乐是难以求生,百姓们都情不自禁地将自己代入了守城的那一方。或者说,将自己代入了昆阳城中的百姓。 大军攻城,他们该怎么办?他们能怎么办? 即使这是朝廷的军队,可朝廷的军队同样不会把城中的百姓当人看——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可以用来换军功的人头! 一旦城破,作为百姓,他们只会被屠戮干净,运气好点躲过去了,一切财产都将全部化为乌有,甚至全家丧命,只剩自己一人存于世间。 ——但是这就是结束了吗?远远没有! 早在之前起义军夺取昆阳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呢?若是当时昆阳与起义军一条心,开城归降或许还好,但若是昆阳不愿意开城,那么当时城中的百姓就要经历一场战火。 不管他们对起义军是什么态度,都不能改变他们的遭遇。 而朝廷此时发兵来攻…… 不论最终起义军能否守住城池,城中的百姓都要先为守城而战斗,为守城而死亡。 中年男子想到此,不由揣测,或许当时昆阳城中的百姓是愿意为了起义军而守城的,这不是因为他们多么信任和支持起义军,而是因为他们多么仇恨王莽,他们多么清楚自己在王莽治下活不下去的事实。 可若是能够不用沦陷于战火,谁又愿意陷于战火呢? 更有男男女女浑身颤抖,缩成一团,面露恐惧之色,若是有幼童的,父母长辈还会紧紧抱住孩子丝毫不放手——太可怕了,太可怖了。 他们或是在先前曾经经历过战乱,见识过攻城前、攻城时、城破后的场面,见到过那样的人间惨剧: 尸横于道,鲜血染红了每一条街,死去的士卒将领的头颅被割下来、甚至悬于城门之上,而就连城中的百姓也逃不过一劫——他们或是干脆被杀死、丢掉性命,或是被玩弄一番、搜刮干净钱财后被杀死,或是侥幸没有丧命但早已被吓破了胆…… 他们,就是那些“幸运”地活下来的百姓。 不过与那些丧命之人或者遭受巨大痛苦和凌辱之人相比,他们还真是实打实的非常幸运了。 - 而另一部分最为恐惧的百姓,则是正处于战火之中——尽管他们所在的地方短时间内还没有被卷入其中,但是距离战乱也并不遥远。 许多人只是听闻攻城,也听闻了城破后的惨烈,但到底没有亲眼见识过攻城情状。 此时,不乏有人崩溃之下痛哭出声:“我想活下去……我不想被困在城中……” “我们赶紧出城,赶紧离开这里吧!咱们这里距离那不远,估摸着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打到这里来……” 也有人心神大乱,将听闻到的其他有关战争的消息一股脑倾泻而出:“怎么办,怎么办?能逃到哪去?!我听说,听说那些人在攻城的时候,还要先将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拉到两军阵前,让百姓冲杀,不然就要被他们乱刀砍死……” 天下之大,但他们能够逃到哪里去? 跑到城外,万一遇上那些军队,谁会怜悯他们?怕不是都会被拉到阵前,要么被迫冲锋,要么被当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而这,偏偏还不是与外敌作战,不是外族做出来的事情,偏偏正是他们自己的军队,是他们同族的军队! 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在这样的到处战乱之中?——逃到深山之中,还是逃到塞外去? 听到这个消息,周边的人一瞬间都吓傻了。 他们之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因此一心只觉得攻城和破城,以及军队进驻将会带来灾难;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原来他们这些百姓居然还会遭遇到这样的可怖之事。 怎么办,怎么办? 【在昆阳战事胶着之时,刘秀等人来到了郾城和定陵等地。】 【他们想要调动这些地方驻扎的兵力,虽然起初有些将领不想前去昆阳参与增援作战,只想要守在原地、守着自己的财富,但刘秀还是成功地说动了这些将领们。】 【他的理由很简单:如果我们能够获胜,那么我们能够获得的财富将要比如今多上不知多少倍,且我们想要建立的功业也能获得成功;如果我们无法获胜,那么连性命都将不保,还谈什么财富呢?】 【因此,被说服的将领和士卒们纷纷选择跟随刘秀等人前往昆阳。】 【而在领兵往回赶的时候,为了鼓舞士气,同时打击敌军军心,刘秀还散布了关于宛城的假消息——绿林军已经成功夺下了宛城,主力得以调动,马上就要抵达昆阳了!】 【有了这样的消息,城中坚守的绿林军自然欢欣鼓舞,作战更加勇猛,而新军确实受到了打击,士气低落,觉得围攻昆阳已经没有了意义。】 【但是刘秀不知道的是,宛城被成功夺下并不能完全算是假消息。】 【在他尚未获得消息的时候,宛城确实终于守不下去了,在内外交困、粮草殆尽的情况下,宛城向刘演投降。】 第44章 昆阳大捷·计杀刘演 王凤等人也在凝神看着这一幕幕。 绿林军大获全胜,得以攻下宛城,距离那个他们心目中最后的目标——干掉王莽,推翻新朝,已经前进了一大步。 他们自然为之欣喜。 但另一件事同样深深牵动着王凤等绿林军主将们的心神。 那就是,难道一切最终都要归于刘演和刘秀兄弟?最后,以皇帝身份统领天下的,也将是刘演或者刘秀吗? 此时的新市兵和平林兵还没有和舂陵兵会合,虽然时间确实已经到了地皇三年。 可是,王匡和王凤等人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不甘心于最终登上皇位的极有可能会是刘演或者刘秀,这两个他们根本不认识,也不熟悉的人;即使是这个神迹中的走向,他们二人对于刘演和刘秀也并不如何了解。 毕竟,他们不过是中途会合,随后共同作战而已,大家心并不齐,也没有一同起兵发家的感情基础。 所以,他们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吗?真的日后会是这两人执掌大权? 王凤清楚自己性格和带兵上的弱点——就像是这上面讲的一样,他确实很有可能在这样的包围压力下,想要退兵,想要向对面投降以换一个活着的可能。 也正因此,他觉得自己是不足以自立为王,不足以自己直接称帝建立王朝的。 可是,刘秀,或者刘演? 【六月初一,刘秀等人率领的援军终于抵达了昆阳附近。】 【刘秀亲率一千余人担任前锋,主力则由李轶率领跟随在后。】 【在接近新军的营地时,刘秀带着前锋军摆好阵势,发动进攻;王寻和王邑也派兵迎战——但刘秀本人和他率领的前锋军确实勇猛,在新军之中不断冲杀,斩杀多人。】 【顿时,起义军的气势高涨起来,越杀越强,愈战愈勇,而新军反而因此而产生的退缩之意。】 【借着这股气势,刘秀继续带兵作战,接连大获全胜,将新军大败,将前来支援的这些起义军的军心牢牢凝固,让众人的信心也顿时充沛起来——新军不过如此,昆阳之围必定能够得以解除!】 【而这样的接连战败,给新军方面的影响同样不小,不仅普通士卒感到了畏战,就连主帅王邑和王寻都开始觉得找不着应对之法;】 【加上之前昆阳久攻不下,一个多月了都没有分毫突破,以及之前刘秀派人散播的关于宛城已破,起义军主力即将抵达的消息,直接引发了王寻和王邑两人心中的恐慌情绪。】 【可虽然已经感到了些许恐慌,王寻和王邑却依旧没有想出来什么好战术,也没有改变自己的行动方式——他们习惯于在营地中巡视。】 【这一习惯并不能算是错误,作为一军主帅,当然要时刻巡视军营,了解实际情况;但是出于对刘秀本人的不了解和轻视,王寻和王邑认为他虽然确实勇猛,但到底手中兵力不足,没有必要太过防备。】 【因此,在巡视阵地的时候,他们通常只带着万余人,还要求军种各部严格管理,没有命令的话,不能擅自出兵——这同样不算问题,但是在面对刘秀,面对突发情况之时,这个命令显然就有些不妥当了。】 【刘秀精挑细选了三千精锐敢死队,直接冲入了新军的中坚阵地。】 【此时,恰逢王邑和王寻巡视的时候,他们便带兵迎战刘秀,可他们手中的兵力虽多,但能力却不能与三千精锐相当,搏杀的勇气也没有敢死队那么大。因此,新军的阵型迅速被击破,士卒溃逃,一片混乱。】 【而其他各部的军队由于之前的指令,并不敢擅自动兵,只是旁观王邑和王寻领兵作战。】 【就在这样的旁观和等待之下,王寻被斩杀,王邑的军队被冲垮。】 【主帅之一身死,指挥中枢溃散失灵,新军的四十万大军即刻便陷入了混乱之中;此时,城中的起义军也冲杀了出来,与援军一同对新军展开内外夹攻,四十万新军不多时便彻底溃散,土崩瓦解。】 “好!”刘邦抚掌大笑。 此子实在不凡,既能用言语联合那些将领士卒,又能勇武冲杀于阵中,可谓是能文能武,能指挥作战,也能联络人心。 从这些行为上看,刘秀确实有为君之能——而剩余的部分,就要看他在政治问题上的敏锐度,以及处理能力了。 比如,现如今的更始帝乃是刘玄,刘秀应当如何应对? 如今昆阳之战即将获胜,刘秀立下大功,而宛城则是其兄刘演带兵夺下,兄弟二人皆有声望有功劳,他们在接下来的更始政权中又当如何自处、如何应对? 以及,刘秀如今到底有一名兄长,还是颇具才华、一同起兵、有不少人支持的兄长。但是皇位只有一个,刘秀想不想要呢?他要是想要,他的兄长刘演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当然,关于最后一点,刘邦自己就已经有了猜想:“刘演和刘秀威名日盛,但到底刘演为长,支持他的力量也更多,恐怕不用刘秀自己为日后的事情烦忧,刘玄就会帮他一把,杀掉刘演。” 到那时,刘秀要面对的考验,就是刘玄的打压,以及在自己情谊深厚的兄长死于刘玄之手的情况下、如何面对刘玄了。 处理得当,那么他的政治水平就没有问题;处理不当,那他大约就等不到坐上皇位的那一天。 - 李世民对于刘秀带兵冲杀在前非常欣赏。 概因他自己也是这么一种风格,一旦领兵作战,就喜欢自己带上精锐骑兵冲到第一线,冲入敌军阵中来回冲杀;或者自己带着少量人马冲入交战点附近,探查一手情报。 而李世民这样的作风,也让他每每都能成功鼓舞军心,还树立了极为高大的形象。 虽然这种习惯对于他的安危有负面影响,也有不少臣子劝谏,但是李世民还是改不掉。 只不过……如今倒也不需要改了,反正他也没有什么机会踏上前线——别说踏上前线,就连想要来个御驾亲征都没有机会。 【王寻身死,剩下王邑,以及严尤和陈茂等人只能仓皇逃窜,他们仅仅带着几个精锐骑兵, 踏着几乎能够阻断河水的尸体才越过河流,逃出生天。】 【此次号称百万的四十万大军,本就是仓促之下强征而来,士卒们本就不愿意从军入战场,此时一败,更是无人理会主帅将领,只顾自己逃命,仓皇之下出现了大量的踩踏事故。】 【而仓皇脱逃的王邑等人,身边最终剩下了千余人的残兵,他们一路狂奔到了洛阳,才将消息传回了长安,告知了王莽——王莽大惊,愈发慌乱,整个朝廷也同样为之震动。】 【此时,新朝的主力已经分别在东部赤眉军和中部绿林军手中折戟沉沙。】 【而更始帝刘玄在宛城被攻破之后,便暂时定都于此,且在城中大肆分封诸侯,人数多达百余人。】 “更始也非明君之相啊。”刘启评价道,尚未定夺天下,不过刚刚入主宛城,便迫不及待的大肆分封,竟然能封出来百余名诸侯……这么急切,这么不能衡量天下大势,其后的成就也有限了。 纵然王莽和他的新朝会走向灭亡,但是刘玄此人的行为举止,政治水平,显然也不足以支撑他真正变成一个“天子”。 “他如此态度做派,迟早会招来赤眉军的不满,又有刘秀等人在内,恐怕最终内外交困而亡。”刘彻也道,现在全天下实力最强的可不只是新朝朝廷和绿林军,还有一个十万之众的赤眉军呢。 如果得不到自己心目中的犒赏,赤眉军,樊崇能够甘心? 但从刘玄如今的行事风格来看,他可不是那种胸怀宽广,能够明了天下大势,安抚好赤眉军的君主。 所以,最终到底是要落到刘秀或者刘演……不,只有刘秀,一切都要落到他的头上啊。 【就在全天下都在因为新朝的主力覆灭,力量大减,对地方彻底失去控制力而沸腾不已,纷纷起兵诛杀当地郡守,改用更始年号,反对王莽统治和命令的时候,在更始政权的临时都城宛城,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刘演死了。】 【在经历过多场征战,在经历了绿林舂陵之间的多次冲突,在双方矛盾愈演愈烈难以压制之后,刘演终于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彼时,昆阳之战刚刚结束不久,刘秀等人也处于战后状态。】 【刘演的死并不算意外,特别是在他带兵攻下宛城,刘秀又成功召集援军大败新军之后,他们二人的声望愈隆,声名日盛,无一不是踩在了刘玄的痛点之上。】 【刘玄根本难以容忍这两人的存在,特别是刘演,这个舂陵兵一心想要拥立为帝的人,他们的存在让刘秀如鲠在喉,难以下咽,昼夜难眠。】 【而绿林军中同样有不少人对刘演和刘秀两人不满,同时也对舂陵兵不满——大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大部分人之间根本没多少情谊;大家还是竞争关系,毕竟权力和财富就那么多,你占了我就没有了;你们还是地主出身,大家根脚也不一样……】 【总之,在这样的不满之下,便有人主动向刘玄进言,为他分忧解难,这两人就是朱鲔和李轶。】 【朱鲔,是绿林军将领之一,当初分兵之时与王匡王凤一同带领新市兵北入南阳,刘玄登基后受封为大司马,属于是刘玄非常信任和倚重的人;】 【李轶,则是舂陵兵的一员,出身豪族,随同刘秀和刘演一同起兵,他还是李通的堂弟,而李通正是刘秀的心腹,还娶了刘秀的妹妹。而李轶本人,也深受刘演信任。但是就在先前绿林舂陵结盟之后,李轶便暗中倒向了刘玄,并与朱鲔往来密切。】 【这两人也是力劝刘玄尽快除掉刘演的主要人员。】 “李轶!”刘秀看到这里既惊且恨,他确实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之前他的属下便曾经悄悄向他汇报过,李轶和作为刘玄心腹的朱鲔私下会面,时常来往。 当时他便感觉不对,刘玄和他们兄弟两人虽然表面上还没有撕破脸,还能维持一个“联盟”状态,但是双方和所有知情人士都心知肚明,大家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同伴了!而是生死之敌,是迟早只能剩下一方的对手! 既如此,作为刘玄的心腹,朱鲔又怎么可能与他们兄弟阵营的人有什么私下的情谊,怎么可能交好他们麾下的人?双方见面大多都是无视对方,或者勉强做出一个礼貌态度就已经很好了。 可李轶,却能够与朱鲔私底下往来不断……如果不是朱鲔背叛了刘玄,那么就可能是李轶的立场和态度有了转变。 而朱鲔背叛的可能性非常微小——毕竟,若是真的成功策反了如此一员大将,李轶有什么理由不前来告诉他和兄长?这分明是天大的功劳! 所以,只能是李轶,这个与他们兄弟二人一同起兵,一同作战,曾经交付后背的人,背叛了他们。 可是当时他告诉兄长之后,兄长并不怎么相信,他还依旧记挂着当初一同作战的情谊,不相信李轶会背叛他……尽管自己说了不止一次,但是却还是没能让兄长对李轶产生怀疑。 但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如今刘玄还没有来得及下最后的杀手,兄长还有反应的时间。 【如何除掉刘演呢?】 【方法有很多,不用自己创新,历史上就有许多可以直接拿来用的方案。】 【刘玄等人首先选择的,是传统的刀斧手埋伏,以某种行为为号,直接击杀目标的方案。】 【此方案使用次数颇多,只要准备周全,用过的人都说好。】 【于是,在昆阳之战结束后不久,他便下诏要求所有将领们到宛城集合。】 【面对突如其来的集合要求,刘秀顿生警惕,觉得这极有可能是刘玄设下埋伏的前奏,毕竟他们兄弟如今的风头实在太盛;但是刘演觉得不至于此,这应当就是一次常规活动,是那种论功行赏、大胜之后庆贺之类的集会。】 【于是,刘演坦然地赶赴了这一次集会。】 【在会上,刘玄故意亲近刘演,借故将刘演的宝剑拿到了手中赏玩,而玉佩也被送到了刘玄的手中——按照计划,刘玄只要觉得时机妥当,就举起玉佩为号,早已埋伏好的武士们就会立刻冲出来杀死刘演。】 【同在席中,刘演的舅父樊宏察觉不妙,顿时为刘演担忧起来。】 【可不知为何,一场宴会过去了,刘玄却始终没有举起玉佩,武士们也没有随之冲出来斩杀刘演。】 第45章 突破武关 刘邦觉得这样的场景实在似曾相识——太眼熟了好不好,这完全就是他曾经的鸿门宴的翻版啊! 当年项羽也想要在宴席上杀掉自己,只不过同样一直没有动手,范增还屡次举起玉玦提醒他,但到底还是让自己得以找到了生路,最终安全离开。 后来,便是楚汉争霸,大汉夺取了这个天下。 只不过,当年项羽和自己之间的问题更加复杂一些,项羽也好,自己也罢,都已经是明摆着要称王了;而双方的将领谋士更是对对方都抱有绝对的警惕——谁都知道,这一场鸿门宴是宴无好宴,绝非好事儿。 而自己,和项羽,也同样对彼此的目的和打算心知肚明……哦,项羽可能脑子没有那么清醒,但显然那家伙对于自己也没有什么善意,全都是杀心。 可是刘玄和刘演这两人吧…… 刘玄倒确实是对刘演毫无好感,只觉得刘演是自己的威胁,要尽快除掉;刘玄的心腹们也觉得要赶紧除掉刘演——且不说这个方案和想法正确与否,但是确实态度已经明确; 但是刘演,他竟然还能觉得这一次大会是正常的集会?! 刘邦实感震惊,他确实没见过这样一个政治敏锐度不足的人作为一方有志于天下的起义军的领袖——政治敏锐度不足的人并不少,譬如某个韩姓人士,但这些人到底不是主君,不是要被推举为帝的人。 刘演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刘玄这一次召开集会不是蕴含阴谋,不是想要杀他? 难道他自己觉得这时候不是杀掉自己的合适时间,所以刘玄不会动手?但是解决敌人的时机哪有那么准确,很多时候就是要动手所以就动手了,至于善后的问题,那都是后面再说。 还是说刘演觉得刘玄就是不会或者不敢对自己动手? ……不过刘玄也确实很神奇。 明明都做好埋伏、有了计划了,但他却愣是没有按照计划行事,没有杀掉刘演。 这两人……刘邦眼角抽了抽,从这件事情来看,这两人还真都不是合格的皇帝——特别是乱世之后的第一位皇帝的料。 这一次刘演没死,那刘玄又会选择什么方法? 简单一点的话,那就是直接派人,派一群人冲到刘演跟前杀掉对方。多么简单快捷又高效! 【这一次没有成功,但是刘演阵营中也有人明里暗里劝说刘演提高警惕。】 【比如当时就在席上的樊宏,直接用当年项羽刘邦的鸿门宴为例:“昔日鸿门之会,范增举玉玦以示项羽;而今之事,难道没有同样的意思吗?”】 【而刘演对此的反应是“一笑置之”,并没有表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又有没有什么打算。】 【刘秀也时常劝说刘演,除了让他警惕刘玄之外,还让他警惕曾经一同起兵的同伴李轶,但这一劝说没有什么效果。】 【在刘秀樊宏等人心急如焚,日日为刘演的生命安危感到担忧的时候,刘玄对于刘演的忌惮也在不断提升。特别是在刘演阵营中不断有人直接表示了不承认更始帝、不承认更始政权之后。】 【还记得那个表示“更始帝是谁”的刘稷吗?他已经被刘玄记住了。】 【第二次除去刘演的计划,就从他的身上开始。】 【刘玄直接下诏要任命刘稷为抗威将军,刘稷拒绝接受——这正是刘玄等人想要看到的结果,只要刘稷拒绝,那么他就抗命了;于是,刘玄直接以此罪名,带着不少将领和数千士卒前往了刘稷的驻地,要将刘稷收押后斩首。】 【刘演当时同样在场,他不可能任由刘玄抓捕并且杀掉自己的部下,于是直接上前理论。】 【而这更触发了刘玄的怒火,本就有所预谋,再加上此时攀升的愤怒,刘玄干脆把刘演一起抓了起来,当天就将其诛杀。】 百姓们看到这里,皆有几分茫然。 “……就,就这样?”有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那个刘演竟然就这么死了?” 这么……简单?这么快?这么轻而易举? 这确实超乎了他的认知,也超乎了其他百姓们的认知。 “戏文里面不是这么讲的啊!”不少人愕然道,“这不得先找一下证据,然后按罪收押,接着再有人反抗不满,然后皇帝和大军将这些人镇压下去,最后再把刘演处死?” “也可能是皇帝要抓刘演,刘演抗命,然后双方带兵作战,最后刘演落入下风被抓了起来处死,我看过这样的!” “他还有个弟弟刘秀呢!怎么不能是皇帝抓了刘演,然后刘秀听说自己的兄长被抓,于是带兵攻打,逼迫皇帝把自己兄长放了,但是皇帝坚决不放并且处死了刘演,然后刘秀就和皇帝闹翻……”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这些都是他们从戏文或者话本子里面听过的故事。 朝堂皇室,政治斗争,兵变政变,距离他们都太过遥远,遥远的仿佛另一个世界;因此,他们对于这些事情的认知和了解,只能全部从故事中得来。 或者是纯粹编造的故事,也或者是从历史真实故事改编而来,但总之,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没有读过史书,没有真正听闻。 而故事,总是带着夸张和波折,或者说,写故事的那些人,基本上也没有这样的人生经历。 有人想到了话本子或者戏文总会编造一些内容,但仍旧不解:“就算戏文什么的要添油加醋,但是再怎么也不能就这么就结束了吧?至少……至少不应该像是第一个方案那样,埋伏刀兵,然后根据暗号杀人吗?” 怎么就……就这么,草率?对,就是草率! 太草率了,太随意了! 刘演,一个带兵立下大功的主帅,一个皇位的有力竞争者,还有刘秀这样的弟弟的人,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轻飘飘的死了? ——这么轻飘飘的死法,一点也不像是王公贵族。他们不应当是那种轰轰烈烈、闹得天翻地覆的吗? 这样,反倒像是他们这些草民的死法,随意,又潦草。 男子陷入了沉思,也陷入了茫然。 【得知兄长突然无故被杀,刘秀在悲痛之下也做出了最恰当的应对——请罪。】 【他没有表示过度的悲伤,更没有对刘玄展露不满,而是急忙赶回宛城,绝口不提自己在昆阳大捷中的功劳,而是为兄长的犯上之举谢罪,同时表示自己也有过错。】 【同时,在明面上,他没有为刘演服丧,举止饮食都一如平日;但在私下里——不是那种没有人知道的私下里哈,他不食酒肉,枕间也往往有泪痕。】 【刘玄见状,对他放下心来,随后又产生了些许愧疚之情,将他封为了破虏大将军,加封武信侯。】 【而刘秀的应对还没有结束。就在这一年,他又完成了人生一件大事:娶妻。】 【这一行为同样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满,向刘玄和绿林军一系展示自己心无怨恨,一心奔着美好新生活而去。】 【当然,他的娶妻对象阴丽华,家中也有不小的力量,足以给他在政治军事乃至经济方面的支持。】 刘恒非常欣赏刘秀的反应速度和应对能力。 “忍辱负重,不逞一时之气,抓住时机,揣摩人心,”他下了断言,“大汉兴复指日可待!” 且这种“兴复”,应当也不只是简简单单地重新建立大汉,而是让大汉重新走入一个新阶段,或许,他还可以畅想一下大汉在刘秀的手中再度辉煌。 忍辱负重,兄长被杀的血海深仇不仅不能报,还得对仇人顺从恭敬,明面上也不能展露悲伤;在兄丧的齐衰一年的丧期内,为了大局而成婚——当然,这个成婚对象本身大约还是让刘秀比较满意的。 【内部暂且表面安定了下来,刘玄便继续命人向王莽展开攻势。】 【绿林军兵分两路,一路由王匡带领,进攻洛阳;一路由申屠建和李松带领,向武关进发。】 【王匡和洛阳无需多言。至于另一支大军中,申屠建是刘玄的心腹之一,当时要在席上杀刘演,那块作为信物的玉佩就是申屠建呈递给刘玄的;而李松,则是南阳豪强出身,原属于舂陵兵,是李通和李轶的堂兄弟,至于他如今到底是刘秀的人还是刘玄的人,从他后来的动向来看,极有可能是已经倒向了刘玄。】 【而武关,作为关中四关之一,从东向西进入关中除了之前的秦函谷关、后来的潼关之外仅剩的另一条路,自古就是兵家要地,当初刘邦突入咸阳,便是走武关。】 【因此,当绿林军急攻武关的消息传播开后,天下震动,就在武关附近的析县(河南西峡县),有人迅速起兵响应。】 【起义军的首领有两人,以邓晔为主,于匡为辅,他们带着一百余人组成了起义的最初人数;随后,两人找到了析县县令,劝说他跟随他们一同反对王莽:“刘玄称帝,天下响应,王莽即将灭亡,你何不顺从大势呢?”】 【县令被他说服了,于是带着析县的几千兵马归入了起义军中。】 【邓晔之所以要去说服县令,一是因为县令手中的几千兵马;二是因为,析县县令此时正带着这几千兵马协助朝廷军队镇守武关。】 【这几千兵马和县令选择了起义军,那么邓晔和于匡就得以松动武关的防守,并且获得关于武关守兵的情报——随后,他们先是控制了析县和周边地区,紧接着就进攻武关,武关守将兵败投降。】 【占据了武关之后,长安的大门就向他们敞开了一半,于是邓晔和于匡趁热打铁,先是又击溃了王莽的一支大军,随后顺着武关西进,直接攻入了长安城外的湖县。】 【王莽进一步遭受了巨大打击,慌张失措。】 【在慌乱之中,他选择了两个应对措施:一个是派兵去镇压邓晔和于匡这支起义军,另一个是寄希望于上天庇护。】 嬴政疑惑:“潼关?函谷关被废弃了?” 若说函谷关之前加一个大秦的名号,这倒不算奇怪,毕竟大秦与函谷关真的是紧密相连;而西汉如果沿用了他大秦的函谷关,也属常理。 可是后面又出现了一个潼关,这可是一个全新的从未听说过的关隘。 蒙毅思索道:“可能是后世地形变幻,原本的函谷关不再适用了,所以后人重新修建了新的关隘。” 地形地貌并非一成不变的,即使是古人对此也相当清楚。 在大秦的这数百年间,函谷关是要塞咽喉,但是到了千余年后,经过风吹雨打风云变动,可能函谷关的道路废弃、可能函谷关周边多出了路径能够绕过这一关隘…… 最终,不得不新建一座关隘,用以扼守关中地区。 况且看样子,潼关的位置还是沿着黄河河道,只不过比函谷关靠西——大约是当时函谷关两侧的高原绝壁消失,无险可守了。 他们没有关心王莽的操作,原本王莽在军事上的应对就显然不怎么高明,如今惊慌失措下,只会更加让人不忍直视。 至于说武关附近的县城竟然又出现了起义军,还说服了县令……当年大秦衰亡之际,不同样如此吗? 墙倒众人推,大部分人还是或主动或不自觉地跟随天下大势的,而非逆流而上。 - 曹操眼睛一亮,潼关!这个位置! 原本的秦函谷关早已不再具备绝对的战略意义,稠桑原的绝壁早已消失,变成了平缓的河滩,不仅如此,原本原上茂密的森林也不知何时不复存在,因而,人们不仅能够从河滩上行路,还能从原上行路。 而秦函谷关东面的弘农河也早已从湍急大水渐渐变小,虽不至于变成涓涓细流,但是想要渡河也不再非常困难。 这不仅导致曾经的秦函谷关不能继续作为重大关隘,就连他先前修筑的新关隘(魏函谷关)的地位都不断下降。 他已经在琢磨着修筑一座新的、具有绝对战略地位的关隘了,潼关的位置也在考虑范围之中。 而既然潼关青史留名,甚至占据了整个“日后”,那显然设立这个关隘的决定极为正确。 至于说汉其实也建了一座新的函谷关……那座函谷关实际上根本没有多大用处,没有什么提起的价值。 ------------------------ 函谷关有好几个,潼关也有好几个,整体而言,二者可以视作在一条谷道之中,但是潼关在函谷关的西边 第46章 新朝灭亡 【虽然派兵去镇压,但是王莽还是没有丢掉他用人有问题的本色。】 【他总共派出了九名将领,号称“九虎”,让他们带着数万精锐禁卫——也就是俗称的北军前去镇压邓晔和于匡。】 【为了让这些将领和士卒们尽心作战,王莽进行了个两个操作,其一是给出了赏赐:士卒每人四千钱。】 【说实话,给这点钱还不如不给,不给钱,而是直接洗脑士卒们要为国尽忠、为君分忧、镇压逆贼,让他们从精神上愿意奋斗;要是选择用赏赐激励,那要给就大方点,当时国库内钱财珠宝布帛无数,在这样的存亡关头,还吝啬什么?】 【操作之二,是扣押了九名将领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 【说实在的,从整个封建王朝的历史来说,将领在外领兵作战,妻儿家小留在京中作为人质让皇帝放心,已经属于常规操作,皇帝知晓,将领也自觉主动,本来这没什么。但是王莽做的有些太难看了,直接把将领的妻儿关在了宫中,这怎能不让将领们心生不满?】 【最终,在王莽的这一系列操作之下,士卒们没有一个满意的,都不愿意前去作战,一点战斗意志都没有;将领们也没有一个不心怀怨恨的,同样不想为王莽效命。】 【别的将士们是有志一同想要打胜仗获得奖励升官加爵,这些将士们是有志一同深深怨恨王莽。】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王莽也是一个奇才。】 百姓们瞪大眼睛。 四千钱?虽然他们不是那时候的人,但是按照这前面讲的,王莽搞出来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货币,想也知道如今新朝的这些货币有多混乱;而四千钱,且不说当时这么多卖命钱是否足够,只说这四千钱到底值不值这个价值,就是个问题。 “要是钱真的够,那些士卒也不会这么怨恨王莽了。”有人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分析道。 要是他不幸遇到需要去打仗的事情,还是这么一个眼瞅着没什么胜算的仗,如果真的没有避开的可能,那他就一定要多多的、充足的钱财才是——至少,要为自己的父母妻儿日后生活做打算啊。 反正要是他,如果真的能够获得足够丰厚的买命钱,那他也就认了! 这世道就是如此,不是吗? 世上人命贱如草,多得是丢掉性命的人,多得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掉的人。相比起愿意用命来换取钱财的人,愿意出钱买命、愿意出足够的钱买命的人,才是少之又少。 多少人有一条命,却卖不出个价钱?! 要是他真的到了要用命换钱的地步,那只要这个钱足够,他就认命,他就接受。 但是看样子,王莽显然给出的价格不能让士卒们满意——连一两个愿意的都没有,他给出的钱是多是少可想而知。 也有妇人议论起被扣留在宫中的将领家眷:“那些大官的夫人孩子确实是在京城呢,前些日子有一家还举办了百日礼,可热闹了!” “想来这留下家眷在京中确实是常态,反正我也没听说过这些府上有什么闹腾……但是虽然在京中,但人家还是在自己家里,这和扣在宫里面可完全不一样。” “这也怪不得人家对王莽不满,本来就没多少胜算,还被这样威胁……” 她们自然不懂朝堂之事,也不懂什么帝王心术,但要说扣留家眷作为人质,这大家都能明白,有时候去买个东西人家还需要一个抵押呢! 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事情。 但家眷留在京中的府邸之内,和家眷直接被关到了宫里面,这两者的不同意味,她们也能够咂摸出来。 这谁能乐意? “不是,这些事情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妇人都能想明白,这王莽还是皇帝呢,怎么就这么做了?”有人疑惑,这实在是太不符合他们对皇帝和达官显贵们的想象了。 另一人一边捣衣服,一边道:“我倒觉得他可能本来脑子就有点毛病,不然之前的那些个改革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吗?而且现在他不是慌了吗,有时候人一慌脑子就不够用了。” 这可不是她胡说,之前她就见过一个平日里精明干练的婶婶遇到家中出大事的时候,一时间慌到什么也想不起来。 【九虎将军带着数万精兵抵达了华阴县,扼守在了黄河南岸和崤山之间的险要之地。】 【此时,李松所率的绿林军尚未抵达武关,与这些军队作战的还是邓晔和于匡,他们的兵力也抵达了数万人。】 【邓晔兵分两路,让于匡带着几千弓箭手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他本人则带了两万士卒先往南行军,击败了守在这里的一部分敌军,随后从这个缺口绕到了九虎将军的后方,从敌后突袭。】 【在毫无防备和作战意志低下的情况下,九虎大军大败,六名将领战败逃走,四人不知所踪,两人逃回长安被处死,剩余三名将领则收拢残部,退到渭口守卫京师仓。】 【给不知道的朋友们解释一下,京师仓是汉武帝时期修建。当时由于人口增长,关中地区生产的粮食已经不能满足人口所需。为此汉武帝先是修建漕渠,随后又兴建了京师仓作为漕运的中转站。由于地处华阴,也被称为华仓。】 【作为漕运中转站,京师仓的地理位置非常关键,也算是险要,正处于漕渠、黄河、洛河以及渭河的交界处。】 【只不过由于地理形势的变化,以及东汉都城的迁移,东汉初期京师仓就被彻底废弃。】 刘彻愣了一瞬:“迁都?”迁到什么地方?关中不好吗?长安不好吗? 要迁的话,能迁到哪儿? ——洛阳? 上一个分东西的朝代还是八百年周朝,西周原本定都于镐京,随后成王实行两京制,又立了洛邑作为都城;而东周时期,平王东迁,都城便仅有洛邑一地。 洛阳的历史颇为悠久,在大汉之中同样具有重要地位。 在军事上,在经济上,在漕运粮食上,在天子对东部广大地区的控制上……洛阳的地位一向重要。 虽然在他即位之后,军事和控制的重点逐渐转向西北,转向对外部的匈奴,不再像是之前的几代皇帝还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控制河东地区、控制各路诸侯,但是鉴于关中的粮食和地理位置等问题,洛阳的地位也不过是稍有减轻而已。 想来,在他之后的几代皇帝在位期间,洛阳的重要程度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长安虽然现在看着还好,但是绿林军攻入长安必然会引发动荡,造成破坏;其后大约还要将京城定在长安,但是他的这个更始政权同样不能长久,是以长安至少还要再遭受一次战火。 所以,长安的破败程度必定相当严重。 以及,若是刘秀建立东汉,那么他的核心控制区域是什么地方? 刘玄入主长安,他会把刘秀留在长安眼皮子底下看着吗? 【此时,李松率领的绿林军抵达武关,邓晔直接打开关门迎接对方,邓晔的兵马和李松的两至三千兵马在湖县会合,合兵之后,他们再度尝试进攻京师仓。】 【但这一次同样没能攻克。】 【于是,邓晔暂且放弃此地,转而命王宪担任校尉,带着数百人渡过渭河,向北进入了左冯翊境内——左冯翊,既三辅之一,三辅又叫做三秦,指治理西汉京畿地区的三个主官,也指这三个主官各自管辖的地区,包括京兆尹、左冯翊、以及右扶风。】 【王宪便是带兵去攻取左冯翊的城池。】 【李松则是派遣了韩臣等将领,直接向西进军,一路上畅通无阻直入新丰邑——这个地方也是颇有来历,当初刘邦的父亲思念家乡,于是刘邦就在鸿门,对就是大家知道的那个鸿门,仿照家乡丰邑建造街道建筑,并且将家乡父老迁过来,由此,这里就叫做“新丰邑”。】 【如今这里是陕西的新丰街道。】 【来到新丰邑后,韩臣率军遭遇了新朝军队,成功获胜,他们一路追着溃散逃跑的敌军接近了长门宫。】 【王宪那边也是高奏凯歌,一路上几乎是人人望风而降,毫无抵抗,官员、豪族、百姓都愿意归顺甚至加入他的军队。】 【而鉴于之前京师仓屡攻不下,邓晔和李松认为己方如今的力量不足以攻克长安,还是应当等大部队抵达之后再展开全面进攻。于是他们就先暂驻于华阴,修整大军,铸造武器军械。】 【与他们等待大部队不慌不忙不同,意识到王莽大厦将倾的长安周边的各种力量都匆匆赶往长安城下,想要抢先一步进城,获得最大的功劳和好处。】 【此时,王莽正在进行他的第二个应对措施:求助于上天。】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们能不急吗。”朱元璋对此摇头,表示了对这些此时起兵的长安附近的豪族的嫌弃。 若说长安附近的百姓们此时才敢直接表示起兵反抗,要推翻王莽和新朝,那朱元璋还能够理解——普通百姓,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在这样混乱残酷的统治之中,能够让自己活着、让家人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还要求他们什么? 特别是,他们和绿林军以及赤眉军不同,那两支起义军可是在中部和东部,离着长安十万八千里;而这些百姓却生活在长安的眼皮子底下。 即使天下彻底陷入混乱,那长安和长安周边也是最后失控的地方。无他,朝廷在这里。 因此,这里的百姓们之前敢于反抗,那自然值得称赞;但若是只能维持生存,同样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但是那些豪族们可不是这样啊! 他们手里握着大片田地,家中人丁兴旺,还有对佃户的一定程度上的控制能力,他们缺人缺钱吗?他们难道不能做到掌控一定地区吗? 他们都能。但是他们还是要等到起义军已经打到长安附近,等到武关被攻破,才纷纷起兵。 王莽的颓势又不是如今才显露的,最晚在宛城陷落、昆阳惨败的时候,王莽的败局就已成定局,那时候起兵都已经可以说是“别人劳作完了旁观之人跑出来捞好处”,更何况是等到长安周边失陷之后? 这些豪族,都是不想冒风险,又想要捞一笔的家伙。 这种人也最是毫无立场的墙头草,一旦有什么风声,他们就能跑的比谁都快;有好处又能冲的最靠前。 虽然自己的大业最终有一部分也确实需要这种家伙的支持——毕竟这种人是杀不干净的,而且数量颇多,可朱元璋还是对这群家伙充满了嫌恶。 他觉得,只要是自己创造利益和基业的人,应当都能和自己有同感。 - “寻求上天的帮助?他又要怎么办?”刘邦对于王莽可能做出来的事情充满好奇,实在是因为王莽的一些行为着实超乎想象。 ……他不会又要像是禅位的时候那样,把乃公这个大汉开国之君拉出来给他作筏子吧? 那就是太不要脸了!——来自一个先前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要脸的刘邦。 【王莽在长安的南郊搭建了祭台,带着文武百官去那里祭天,举行“哭天大典”,因为有一崔姓官员这么建议他,说是上古时期,若国中有大灾难,可以“哭以厌之”,可通过哭来向上天求救。】 【于是王莽带着官员们,先是祭天,随后详细说了自己承接天命,有“符”授意的情况,随后所有人一起仰天大哭,哭到喘不上气来之后,低头叩首。这么来了几轮,这一次大典才算结束。】 【如果从祭天的这个角度来讲,那上苍还真是应当听到了王莽的哭嚎——在大典结束后不久,九月初三,起义军就攻破了长安。】 【这怎么不能算是上苍对王莽的祈求和不安的回应呢?从此之后,你就再也不用惶恐不安啦!】 【起义军攻破长安后,长安城内的百姓也立刻加入了起义军,一同向皇宫冲杀而去;王莽急忙逃到了未央宫中四面环水的渐台上,最终被商人杜吴斩首。】 【王莽的首级被送到宛城,百姓们听说后“共提击之”。】 【此外,按照史书记载,他的首级还成了皇室收藏品,直到晋惠帝时期洛阳武库发生火灾,才被焚毁。】 【就在当月,洛阳也被攻破,刘玄于是先迁都于洛阳,随后在更始二年年初,向长安出发。】 ------------------------------------------ 关于王莽的这个哭天大典,可以看看冯梦龙大佬的《古今笑史》,也叫作《古今谭概》。这件事在《迂腐篇》。同在《迂腐篇》的还有用《孝经》消灭起义军的东汉笑话(虽然有观点认为东汉这个是为了讽刺太监)。 第47章 更始混乱 王莽落幕,李世民也回忆起来一件事情:“王莽的先祖本姓为田?” 他好像记得,王氏发家之后,就曾经表示过自己的先祖乃田氏,王这个姓是他们后来为了避祸所改。 房玄龄表示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确实如此,这个田氏就是当年田氏代齐的‘田氏’。” 这么一提,李世民顿时回想起来这么一段历史来。 田氏代齐,取代了原本的齐国宗室姜氏,建立了田氏齐国。从这个角度来看,王莽还真不愧是田氏后人——这样的取而代之的手段,这种政变夺权成为新君的方法,不正是他的先祖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而且,他的先祖还成功了,大获成功。 不仅成功取代了姜氏,还将齐国发展壮大,田氏齐桓公创立稷下学宫、其子齐威王称霸诸侯、乃至之后的齐宣王……(是的,齐桓公有两个,一个是春秋时期姜氏齐桓公、为春秋五霸,一个是战国时期田氏齐桓公、创下了讳疾忌医的成语) 比起老祖宗,王莽可以说是差远了——不仅没能成功,还贻笑大方,不会识人也不会用人,改革变法也一塌糊涂…… 倒是田氏的历史实在悠久,就连“田”这个姓都已经是更改后的姓氏了,田氏原本为妫姓,周朝开国时期就受封陈国;再往前数,妫姓作为舜之后人,即使在夏商时期也曾有封国。 “所以,这才是贵族政治,与这些相比,即使是秦汉公卿,乃至魏晋门阀,都称不上世卿世禄。”李世民感叹。 虽然他现在也很烦那些自恃出身的所谓五姓七望,也不喜欢那些把持了大半朝堂的“士族”,但是和秦朝之前的那些个贵族们比起来,大唐的情况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改变了。 因此,这个后世的存在才会说秦末项羽是贵族集团败给刘邦的庶族和小地主集团,是必然的事情吗。 那么大唐呢? 大唐的统一,绝对是顺应时代的;而大唐逐步削减那些士族门阀的力量和声望,必然也是正确的。可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大唐的基业想要彻底脱离这些士族门阀,同样不容易。 日后的大唐能够脱离掉这些门阀贵族们吗? 如若不能,那这是不是也将会成为必然败亡的一个缘由? - 汉平帝身体虚弱地靠在床上,但这不妨碍他面露狂喜之色。 如果不是身体实在不允许,他甚至想要哈哈大笑出声。 至于他现在的身体问题,至于他现在性命某种程度上还掌握在王莽手中……谁在乎? 反正就算他老老实实,也逃不了死掉或者生不如死的下场,那为什么还要压抑自己? 对于日后大汉的真正复兴,是在刘玄手上还是刘秀手上,汉平帝并不在乎。反正那个时候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了,而刘玄也好,刘秀也罢,和他也没有什么亲近关系。 谁上位有什么关系吗? 反正大汉会复兴,反正——王莽已经被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不过,这一次西行从一开始就不太美妙。】 【更始二年二月,刘玄带着官员军队、财富粮草等等,从洛阳出发前往长安。可在临行之际,原本李松在前面奉引地好好的,马匹却突然受惊,发狂一样向前奔去,直接撞到了铁柱门上面,总共撞死了三匹马。】 刘邦讶然,这可还真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天子出行,以现在刘玄的地位,作为汉室正统、王莽已死的皇帝,他出行前必定有人进行测算,测算内容包含方方面面,从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出发为好,到车驾摆放,到衣着打扮,到路途情况,到出行过程中的情况,再到抵达长安后的状况…… 总会有人一一替他测算清楚的。 毕竟,这是一个大热灶,还是一个打天下阶段的皇帝,天下百废待兴,表现好点说不定就能捞到个官职爵位呢。 可这样测算过后,再精心准备过后——即使不测算,也不会有人对此不重视——竟然还能发生这样的见血之事…… 看来刘玄这是必然不能顺当了啊,此乃天意昭昭。 他放松下来,看来不用再为刘玄太过费心了,反正大约他也不能给刘秀造成多大的威胁。 当然,你要是说这马匹撞死不是天命而是人为……那岂不是同样证明了刘玄不堪大用吗? 都已经是正统皇帝了,居然还能让自己的车驾之中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无能。 【不过,虽然有了这样一件事情,但刘玄到底还是安安稳稳地抵达了长安。】 【而进了长安的刘玄,彻底放飞了自我,每日沉湎酒色,不理政事,朝臣们找都找不到他;有时候,刘玄甚至让侍中代替自己坐在帷幕之中答话,这让将领们愈发不满——大业尚未完全成就,天下还没有完全掌握,居然就如此放纵了?】 【刘玄如此,其下自然更加混乱。】 【首先是大敌刘秀,他本人和他的下属们并不在长安。早在更始元年十月,刘玄还在洛阳的时候,他便把刘秀派出去招抚处理河北了。】 【当时虽然新朝灭亡,但是河北的诸多地区仍在观望,并没有直接投入更始政权麾下,河北地区的起义军如铜马、尤来、青犊等尚且活跃,势力不小,因此,河北情况如何极有可能左右着日后更始政权的命运。】 【鉴于刘秀曾经的成绩,以及其他人的劝说,刘玄将刘秀派了出去。】 【刘秀走了,但是剩余的绿林军,如今的汉军,内部同样并非铁板一块。】 【不只有舂陵兵主要由地主群体构成,汉军内部同样有不少地主出身的将领,他们和王匡王凤这样的纯粹农民出身的将领完全不是一路人,双方利益冲突,且对彼此的处事手段、交游往来都看不顺眼。】 【朝中大权由棘阳人赵萌把持,他大权独揽,打压异己,甚至无视刘玄的阻拦直接杀掉了侍中。】 【而将领群体之中,除了统一的喜欢任用亲近之人外,地主群体和农民群体也有明确的用人区别。】 【比如王匡王凤张卬等人,他们喜欢任用所谓的“群小贾竖,膳夫庖人”,也就是小人商人厨子伙夫之类的出身的人,长安当时有人讥讽为“烂羊胃”“烂羊头”“灶下养”等等。】 【这样的用人方式,不能证明王匡等人多么贤明,也不能证明他们昏庸,同样不能证明他们是出于阶级立场而对地主官员等的反抗——只能证明,他们确实和地主出身的将领们走不到一条路上去。】 【而地主群体此时则有人向刘玄表示,虽然当年定鼎基业是依靠了绿林军的力量,但那也只是一时的,如今早已不同。天下已定,要从打天下变成治天下,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任用绿林军将领了。】 【要怎么办呢?要更改制度,要广招天下英杰,要按才任用。】 【反正,像是如今这样,公卿皆被那些将领担任,尚书和其他显要官员都是庸碌行伍之辈,这些人怎么能够辅佐圣人治理天下呢?】 【刘玄大怒,将进言之人打入大狱。】 “天下还没有安定下来吗?”有人茫然地问,作为一个祖祖辈辈就定居一处普通小城的百姓,他的生活比更加辛苦的农民要好上一些,但也只不过能够基本维持日常所需而已。 至于说什么见识,什么家国大事……他一概不清楚,能识得几个字都是他的父辈给他创造的条件。 因此,他其实都不了解天下究竟有多大,也不知道每个地区究竟是什么样子,更不了解不同地区会诞生什么样的文化风俗等等。 他原本以为,王莽已经死了,刘玄称帝后还来到了长安,那当时天下的混乱就能够迎来终结,苦命的百姓们也总算可以不受战火摧残、朝廷终于要休养生息给百姓一条活路了。 但是,原来还没有吗? 原来整个天下还处于混乱之中,而朝廷内部也同样一片混乱? 可全天下的百姓早就要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啊! 他的妻子与他同处一室,也为这个答案感到惊愕,为当时的百姓们感到痛苦和绝望。 “可这个刘秀,刘玄为什么要把他派出去?”她非常不解,虽然朝堂大事离他们很远,作为女子大多也是在操持家中事务或者依靠刺绣缝补来补贴家用,可县城里面的事情她当然还是了解的。 ——比如,有些大户人家干了糟心事儿,就会把苦主家控制住,不管是给钱还是威胁,总之都不让他们有任何离开县城的机会。 只要在本县,就没有人能够动摇得了大户的地位,可若是这些人跑出去搭上什么关系,就会给大户带来威胁。 男子同样知道这些事情,很多事情虽然对外不谈,可本地人多少是知道点风声的。 因此,刘秀居然能被刘玄主动派出去这件事情,确实非常不符合夫妻二人的认知——难道刘玄不知道这样会给他自己带来大大的麻烦吗? - “一旦权力旁落,赵萌这样的事情就会只多不少。”赵匡胤评价道。 最初确实是刘玄主动将权力放给了赵萌,让他主揽朝政;但是刘玄本人沉湎酒色和享乐,每日都不理朝政不见大臣,他的威信和权力就会被削弱——而赵萌独揽大权后,怎么可能不去进一步地提高自己的权力? 所以,刘玄的侍中和赵萌有冲突,赵萌要杀了这个侍中,即使刘玄想要阻止却也没有半分用处,那个侍中还是被杀了。 此时此刻,虽然刘玄还不至于变成那些东汉幼帝或者唐中晚期的皇帝,可是他的权力也确实已经被分割了。 赵匡胤想着这些情况,心中再度提醒自己,一定要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 有汉朝到唐朝的中央宦官和外戚的乱政先例,大宋可不能给外戚多少权力,也不能给宦官接触政事和官员的机会。 再有之前节度使和武将们纷纷自立的例子,大宋也需要压一压这些骄兵悍将的歪风邪气,不能让他们再搞出来什么政变之事。 当然,同样存在威胁的也包括地方豪强们,所以在地方上大宋也要进一步分割这些大族的力量和影响力,官府也不能没有人监督,总之不能让他们连成一片。 - 陶渊明苦笑,王匡等人确实和那些地主乃至官宦家族出身的将领们走不到一条路上。 王匡、王凤这些人,那是纯粹的彻头彻尾的农人出身,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中劳作;而那些地主甚至官宦之家呢,地主就已经与农人完全不同,不需要劳作,而是通过租子和其他的经营来获取钱财物资,官宦之家的生活和思维的方式与习惯更是截然不同。 就像是如今的天下,别说是农人和那些地主官宦人家天差地别了,就是他这样还算得上是“寒门”出身的人,和那些人都是泾渭分明。 王匡等人习惯与农人、小商人、厨师伙夫等等各种“小人”打交道——这里的小人是可以代指普通百姓的。他在任用方面同样会更倾向于这些人。 这与豪强们是截然不同,豪强们怎么可能将这些人看在眼里?与这些人打交道,甚至都可以算是对他们的侮辱。 当然,要是想要治理天下,那确实也不能只依靠这些打天下的将领们,确实需要广招人才、举贤纳士,需要选拔一批能够治理一方的人才。 但是这个问题就在于,这对于百姓而言,对于那些个出力打天下的平民出身的将领士卒们,豪强们的提议绝对不是带有什么善意的。 他们只会借着这样的机会,将这些将领们打压下去,让自己和自己有关的人上位——而这样的争斗之中,平民出身的将领们也根本没有什么余力去在意反击手段的对错。 到了那时候,受苦受难的还会是百姓! ----------------------------- 王莽死了吧,他老婆孩子结果当然不好,但是有些人还不是新朝完蛋所以结局不好。(纯吐槽) 原配老婆生了五个孩子,四儿一女。 女儿嫁给了汉平帝当皇后然后汉平帝早逝,她最后是新朝完蛋自焚而死; 老二自己不干人事儿私自杀死奴婢被王莽逼迫自杀,然后王莽名声日盛; 老大因为反对王莽对汉平帝和皇帝母族的做法而被王莽弄死; 老四被立为太子,但后来因为王莽认为“老四上面有兄长当太子名不正言不顺”,于是改封为王,他自己因为两个兄长之死整日恐慌,且母亲病重可能难以庇护他,他就和母亲的婢女、也是王莽的侍妾之一商量杀死王莽,被王莽发现然后自杀,时间是地皇二年正月; 老婆在长子次子死后就已经崩溃到哭瞎了眼,如今早就病重,老四这时候又来了一波刺激,然后老婆也在二年正月死了; 还剩个老三,老三当初没有被立为太子是因为“有许多荒唐之举”,然后就在二年正月,继老四和王莽老婆之后,老三也突然就病死了。 老大的二女儿还被嫁给了孺子婴,当时孺子婴已经被囚禁多年(他囚禁的期间都没人和他说话,可想而知他的情况)。 而关于老大死的那一场事件,老大媳妇和她的兄长、兄长的三族也被处死,王莽叔叔红阳侯和堂弟平阿侯也被逼自杀,此外还有上百人自尽。 第48章 赤眉西进·拥立建始 【尽管双方产生冲突,但总体上在朝堂之中占据了上风的还是豪强一系的官员将领。】 【而刘玄本人同样如此,他开始不再待见这些起义军将领们——他这个皇帝,以及整个更始政权,都飞快地腐化了。】 【豪强一系继续将触角探入朝堂的方方面面,皇帝本人只知享乐而不在乎治理、也不在乎民生,不少农民起义军出身的将领也没有多么体贴百姓、而是沉浸在权力和财富以及斗争之中。】 【更始政权还没有真正一统天下,就已经进入到了王朝定鼎两三代之后的腐化奢靡和勾心斗角之中。】 【连天下都还没统一,国家还没治理,就腐化堕落成这样,也不怪更始政权亡的那么快。】 刘彻看着这一段,却突然生出了几分愉悦之情。 ——王朝统一两三代之后,就变得腐化奢靡了吗?就整日里只知道勾心斗角了吗? 那他大汉,至少西汉,可不是这样啊! 从高皇帝开始,惠帝或者说高皇后时期,到文帝、景帝,再到他自己,这都已经是第五任皇帝了,可大汉整体风气依旧在积极奋发、向上拼搏,儿郎们心中最看重的事依旧是建功立业,而不是什么享乐或者勾心斗角。 况且,看起来在他之后的至少一任皇帝,风气也依旧还算不错。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大汉简直可以傲视其他朝代了! 虽然大汉不能一直存在下去,但如果接受了这个先决条件之后,发现大汉要比其他王朝好上许多……那快乐的感觉就会盈满心间。 【更始政权的混乱和不当行为,不止在他们内部有体现,在对外同样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感觉自己没有被公正对待的对象,就是赤眉军。】 【在王莽死后,刘玄移驾洛阳之后,作为赤眉军首领的樊崇就迅速带人前往了洛阳面见刘玄。】 【樊崇此举,一方面是表达一下归顺的意愿,毕竟如今的正统好像就剩下刘玄了;另一方面,是要试探一下刘玄,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是否愿意接受赤眉军,又能不能给自己和其他将领士卒们想要的待遇、至少是差不多的待遇。】 【而这一试探,却让樊崇非常失望和不满。】 【刘玄倒是接受了赤眉军的归顺之意,但是他态度非常冷淡,给出的筹码也只是将樊崇等二十名将领封为列侯,这些列侯只是空头爵位,毫无实权,而且对其他赤眉军的士卒将领也毫无安排之意。】 【樊崇对此非常愤怒,其他将领同样对刘玄感到不满;加上现如今赤眉军中不少士卒觉得打够仗了,想要回家——如今赤眉军基本上在河南西部地区活动,距离赤眉军起家的东部地区有点距离。】 【樊崇等人商议过后,一面是对刘玄的极度不满,一面是认为若是东归则赤眉军“人心必散”,不若西进,还能搏一搏。】 【于是,回到驻地之后,樊崇等人便开始计划和整军,等到更始二年冬季,赤眉军的兵力达到了三十万,樊崇正式决定,要兵分两路,发兵长安。】 “赤眉军的兵力可不少,作战经验也不少,刘玄竟然能够把赤眉军也得罪了?”有人不可思议道。 若说刘秀这个问题吧,那确实属于是无解。 毕竟当年刘演和刘秀之所以起兵,目的就是奔着成为皇帝去的,刘玄只要称帝,就不可能和这兄弟俩达成和解或者和平共处。 因此,他与刘演刘秀兄弟关系恶劣,杀了刘演,与刘秀成为死仇,这都属于是可以理解的范畴——虽然还是不是非常能够理解他为什么就把刘秀放出去了。 可是赤眉军和刘玄之间又不存在这种问题! 他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自立之意,也愿意归顺刘玄,所以为什么刘玄要把他们得罪了?为什么就不能来个好好安抚,即使不能真的让他们完全效忠,至少也要将他们的力量调用起来吧…… 比如樊崇这个首领,稍稍给点权力,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啊。 怎么就能直接让对方所有人都不满意,甚至要直接撕破脸反过来打你? 就是普通百姓,或者稍稍有点财富累积的小地主们,只要脑子还正常,也不会干出来这种事儿啊。 【赤眉军兵分两路,樊崇本人带领一路大军从武关进入关中,而徐宣、谢禄等将领率领另一路大军从陆浑关进军关中。】 【时间来到了更始三年。】 【此时,刘玄也知道了赤眉军大军压境的事情,于是他自然派兵阻挡。】 【但是朝中这些人并不确定赤眉军的进军路线,他们以为赤眉军可能会经过洛阳,然后分别从武关和函谷关尝试进入关中。但这显然并没有与赤眉军的想法对上。】 【因此,赤眉军两路大军非常顺畅地就突破了武关和陆浑关,他们将要在弘农县——秦函谷关地区会兵。】 【是的,两路大军直接抵达秦函谷关,西汉新建的那个函谷关没有多少军事价值。西汉函谷关虽然也扼守了一条要道,但还有一条道路可以顺顺利利的绕过西汉函谷关,直抵秦函谷关。】 【只有秦函谷关在当时确实不可绕过,且甚为险要。】 【但是由于西汉自己新建了函谷关,所以秦函谷关的关口已经撤销,这里不再算是曾经的函谷关了——当然,倒也不是说西汉就不知道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了,但是关口撤销了,那其承担的军事任务就不再由朝廷直接管理,而是交到了弘农县的身上。】 【朝廷承担,和地方自己承担,其效果能一样吗?】 【就像是如今的编制,中央承担和地方承担,效果同样不一样,何况是如此重要的核心战略地区的军事任务?】 【这还是在西汉时期。】 【等经过西汉衰亡、新朝的建立与毁灭、刘玄更始政权进入长安后又内斗……弘农县的这个秦函谷关的军事任务,早就名不副实。】 【此时赤眉军两路大军抵达这里,几乎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因为当地根本就没有设立多少兵马防守;而刘玄虽然感觉到了不妙,紧急派遣将领苏茂带兵前去阻截,但结果却不如人意。】 【苏茂倒是及时赶到了弘农县境内,与赤眉军交手,但是很快就一败涂地,死伤千余人;而战败的苏茂想要逃离,却发现回长安的路已经被赤眉军堵住了,他只能带着残部逃奔洛阳。】 【刘玄见状,又想要对赤眉军前后夹击——李松出长安进攻赤眉军,朱鲔从洛阳追击赤眉军。但这个设想并不能实现,因为如今朱鲔不能离开洛阳,他正隔着黄河与刘秀大军对峙。】 【而李松带兵与赤眉军交战后,又一次大败,仓皇逃走,死者数万。】 刘邦死活想不明白自己的后代,那个武帝到底为什么要新设立这么一个函谷关。 “乃公这个后人既然谥号为‘武’,那他应当是在武功疆土方面有建树才是啊……”他颇有些迷惑。 既然汉武帝有这么个谥号,那他应当是在这方面有些成就,或者有些突出特点;而若是一个皇帝在疆土武功方面确实获得了成就,甚至以此为谥号,那么至少最少也不是那种不通军事的人。 即使他没有那么擅长,那也应当懂得最基本的军事理论,懂得关隘设立的条件、设立的原因以及目标。 满足了上述这些条件,他就不可能没事儿放弃秦函谷关,非要设立一个新的函谷关——还是这么一个完全不符合雄关要道条件的关隘。 秦函谷关之所以那么重要、那么声名远播、那么具有影响力和战略意义,完全就是因为它足够险要,且根本不可能通过绕路的方式绕开! 想要穿过这里抵达关中,那就必须经过这条路,必须经过秦函谷关。 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而秦函谷关所在的这条路,两边均为峭壁,两侧顶上森林茂密同样无法行走,而这条路本身又足够狭窄容不下大军……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才成就了雄关的名头。 可是新修建的那个函谷关……虽然本身确实还算险要,但最致命的问题就在于它是可以被绕过的。 能够绕过,算什么关隘? 而且有了新的关隘,旧的函谷关的地位无论如何都会有所下降,不管那个新函谷关靠不靠谱。 - 刘玄完了。 刘彻打了个喷嚏,他散漫地想。 虽然这个喷嚏来的莫名其妙,但是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可能就是稍稍吹了一点风吧。 赤眉军三十万已经进入了关中,凭借刘秀在关中的那些兵力可挡不住他们;而外部的支援,比如洛阳等地,也已经自顾不暇,想来刘秀在这一两年之中已经实力大涨,甚至是平定了河北地区,将那些河北的起义军或是镇压或是收归麾下。 他有些感叹,这年号确实是换的够快,如今才更始三年,更始这个年号就要结束了啊。 赤眉军是不是也要拥立一个刘氏天子?那刘秀大约也要旗帜鲜明地称帝了。 【进入关中之后,随着接近长安,樊崇等人开始考虑另一件事:名分。】 【既然大家要打进长安干掉刘玄,那么就要想好之后的事情——刘玄这个更始帝没了之后,谁来成为天子,担负天下?】 【既然我们赤眉军要接管长安,那么我们就应当有一个合理的名分,让百姓们认可我们,不把我们继续当做盗匪一类。而如何拥有一个合理的名分呢?拥立刘氏皇帝。】 【天底下刘家人那么多,姓刘的人数也数不清,就连赤眉军内都有好几个刘氏子弟。因此,想要找一个人拥立,让他取代刘玄,并不困难。】 【于是,经过商议,樊崇决定让上天来选择这个人选——他让人将选中的符号写在一枚书札之上,然后根据候选人数量在盒子中放置书札,候选人按照年龄从大到小依次抽签,每个人都要将抽到的书札当中展示,谁抽到那枚中选的书札,谁就是拥立对象。】 【赤眉军找出来的候选人数量非常多,足足有七十余人,经过抽签,最后一个签被年纪最小的刘盆子抽出来,正是选中的书札。】 【当时刘盆子十五岁。】 【于是樊崇等人拥立刘盆子为帝,年号建始(一说建世),由此,更始三年在赤眉军这里,便变成了建始元年。】 有童子好奇地问父母:“原来可以通过抽签来选择皇帝吗?” 父母无言以对,想让他别说这些话,也别没事儿讨论什么皇帝不皇帝的——虽然上一次的故事讲述的过程中,包括讲完之后,百姓们私下里谈及的并不少,也没见官府来抓人;但是谁知道他们现在会不会突然又要抓人? 官府要抓人,谁能说得准,谁又能阻拦? 只不过,他们确实也没见过这样的选择拥立皇帝的方法……竟然真的有人抽签! 不过这应该算是特殊情况吧?天下大乱,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如今的朝廷,应该不可能把下一任皇帝的人选交给抽签吧? - 附近另一户人家胆子比他们大一点,悄悄地聊起了这件事情。 “其实也没错啊,用抽签来选择对象,结果肯定是上天的旨意,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了,也没有比这更符合天意的了。”老人道,他觉得用抽签来选人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反正天下大乱,皇帝也没有留下血脉,而如今赤眉军这里还有七十多个候选人。 这么多人,赤眉军怎么选?谁知道他们是好是坏,倒不如听从天意。 老妇人也道:“七十多个人,怎么选都会有人不满意,让他们抽签才是最好的选择。” 到时候不满意结果,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承认上天没有选择自己。 这样,至少赤眉军内部的矛盾能够减少许多,不至于还没有抵达长安,内部就爆发一轮争夺位置的斗争。 孙辈们对于赤眉军当年的情况不太感兴趣,他们还是好奇当今的情况:本朝的太子之位还没有确定,到时候有没有可能用抽签这种方法呢? 第49章 刘秀称帝·更始内乱 【刘盆子,是汉室远支,他的先祖是高皇帝刘邦之子刘肥。】 【因此,没过多少年,他这一支就变成了远支,而非近枝,与皇室也关系不近;到了王莽时期,也彻底失去了爵位。】 【更始元年,赤眉军经过了式县,将刘盆子和他的两个兄长,大哥刘恭、二哥刘茂一同抢到了军中。大哥刘恭从小就学习《尚书》,懂得书中的一些知识,在赤眉军倒向刘玄之后便被封为了式侯,随后又多次上书议事,便被刘玄任命为侍中,随同他一起待在长安。】 【刘盆子和二哥刘茂则留在了赤眉军中,负责牧牛和割草喂牛,总之是一系列和养牛有关的工作。】 【突然被拥立为皇帝,刘盆子惶恐不安,只能听从樊崇等人的话。徐宣成为丞相,樊崇本人则为御史大夫,大司马分左右,左大司马为逄安,右大司马由谢禄担任。】 【此时,是更始三年,也是建始元年的六月份。】 【就在这个月,远在鄗城(河北邢台)的刘秀,也终于决定称帝,年号建武,史称东汉,也被称为后汉。】 “滚!都给朕滚开!”刘玄在未央宫中大发脾气,咆哮着驱逐了周边的宫人侍从,以及他一向宠爱的后妃,殿外本来打算面见他的大臣们在听到里面的动静后,也纷纷退开。 有的人决定等一下再去求见皇帝,有的人则觉得干脆就趁着现在赶紧逃离长安——反正这个朝廷眼看也没什么未来了,而皇帝本人又是这么一副脾性,对他们这些大臣也没有什么情谊,所以他们何必要留在这艘必沉的船上? 打定了主意,这些人面色不变,但脚下的步伐却快了许多。 而刘玄在发完脾气后,亢奋的情绪一下子跌入了谷底,他颓然地坐倒在地,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会在史册上清晰记载的笑话! 他这个皇帝算什么? 那些拥立他的将领,交好他推崇他的豪强们,他们究竟又是怎么看待他的?是不是原本就觉得他是个傻子,愚蠢还好操控? 刘秀在鄗城称帝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建立的那个朝廷,就是后汉,是东汉。 虽然没有明说,可这不就是在说刘秀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他的朝廷也才是正统的获胜的朝廷? 枉自己当年杀了刘演,却还放了刘秀一命,最后还放虎归山,把他放到了河北放到了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外——然后,就给了他这样的天大的机会! 更可笑的是,恐怕都不用刘秀派兵进攻长安,自己就要先退位了,要被樊崇和他的赤眉军逼迫退位。现在才更始三年,短短三年,自己什么也没有得到! 而那些当年拒绝舂陵兵,将自己扶上皇位的绿林军一系的将领,现在也都要背叛自己这个皇帝了。 他们想要退出长安,东归南阳,当自己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吗?! 退出长安跑回南阳,确实他们可以在苟延残喘一阵子,但是朕这个皇帝呢?也能苟延残喘下去吗?而且南阳还是刘秀的老家…… 【而与赤眉军拥立刘盆子、刘秀称帝同一时间,长安这边也发生了巨变。】 【刘玄的更始政权发生了巨大的内乱,彼此交锋,虽不至于到“天父杀天兄”的地步,但也彻底裂成了两半。】 弘历的表情微妙,天父杀天兄么……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尽管极有可能是大清或者大清之后,但这不重要,反正不是在他的治下;若是在他的子孙治下,他这个先祖难道还能活过来帮他们处理吗? 但是,这句话显然是描述了一场激烈内斗。 天父天兄,从常理上讲,应当是天父高于天兄,但是既然大家都带了“天”字,那么说明这个“天兄”也不是什么手中无权的人物。 两个“天”争斗起来,造成的动荡必然相当剧烈,而最终天父虽然获得了胜利,可也没有落得多大的好——天父杀天兄,这一句话一看就是民间流传的语句。 再从内容上看,这虽然是一句平铺直叙,只是讲明了发生了什么的话语,却也代表了相当的情况:比如,天父对争斗的场面没有控制好,以至于人人皆知;比如,天父没有做好前期准备,也没有做好善后工作,以至于出现了这么直白地话语。 若是真正获得全面胜利、并且控制得当准备充分的话,那天父怎么也不应当传出去这样的内容。 即使要传播,那也应当是类似于“天兄回归上天,天父为其祈祷”,或者“天兄违逆上天,天父遵从天意”,再或者“天兄意图谋反,被天父提前察觉”……等等之类的修饰过后的语句。 总之,最好是不要流传;如果需要流传,那也不能这么直白。 而能够让这样的关于最高层内斗的话语在民间在天下流传,反过来证明了天父的处理不当,以及这个政权内部的混乱程度。 ……当然,若是在他的子孙在位期间出现了此事,而朝廷连这样一个内部混乱无比的反叛势力都压不下去的话……也足以证明朝廷衰弱无能到了何等地步。 【就在更始三年,在称帝之前,刘秀就派出了兵马西进,同时试图夺取洛阳。而西进大军的主帅则是邓禹,邓禹有一个孙女,就是“皇后之冠”的和熹皇后邓绥。】 【刘秀之所以派兵,也是因为看到了时机:赤眉军三十万人浩浩荡荡前往长安,刘玄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既然刘玄要完蛋了,那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先把这片土地夺到自己手中,顺便方便进一步攻取长安。】 【于是,邓禹便率领两万精兵良将一同前往河东地区。】 【在接连获胜夺取到大量粮草辎重之后,邓禹把目光放到了安邑(山西运城夏县),这个地方比较具有价值,但安邑并不好打,邓禹率领大军包围了数月,都没能攻克安邑。】 【而远在长安享乐政斗的刘玄,此时终于想起来了安邑的事情,此时是六月份,距离赤眉军拥立刘盆子和刘秀称帝已经没多少天了。】 【刘玄先是派了樊参带着数万兵力前去支援安邑,结果樊参大败,自己也身死;随后,刘玄又派遣王匡、成丹、张卬等人率领十余万大军,向邓禹展开攻势。】 【人数多到底还是有些优势,王匡等人也确实是率军征战多年的老将,而邓禹的军队又连续作战已经疲惫,因此,双方一交锋,邓禹战败。】 【此时已经入夜,邓禹军中的不少将领都觉得如今大胜的势头已经被挫,不如暂时退走,不与势头正盛的王匡大军正面对上;而邓禹则不同意,他觉得虽然王匡大军看起来来势汹汹,但是实际上并不强大,只要整顿一下军队,他们就依旧有不小的胜算。】 【邓禹的方法最终取得了成功,但这个成功,还离不开王匡等将领的帮助——】 【在第一天入夜暂时停战之后,第二天一整天,王匡等人都没有发动任何进攻。是的,他们没有对邓禹军队发动任何进攻,停了整整一天。】 【而等到第三天,王匡总算出兵了,但是邓禹方面此时也早已整顿完毕、严阵以待,一直等到王匡大军出现在营地跟前,邓禹才率领大军如猛虎出山一般全面出击,王匡等大败。】 【王匡、成丹、张卬等将领匆忙逃走,狼狈地奔回了长安;而河东地区,从此也就落在了邓禹,即刘秀的手中。】 【这是更始内乱的前情提要。】 刘秀讶然,“皇后之冠”啊……这个称赞可不得了。 邓禹是他的心腹重臣,也是他非常信赖和亲近的一个人,且为大汉的兴复立下了汗马功劳。 凭借他的功劳,不仅让本人封侯,连弟弟也被封侯。 而等到天下平定之后,邓禹最让刘秀满意的一点就是,他非常的有分寸,懂礼节,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仅他本人如此,在子女教养方面也是如此。 行事周全,心思缜密,忠于君主而孝顺长辈,不慕名利,不贪财富,从不利用手中的权力来给自己置办私产谋取私利;还认真教养子女忠君爱国…… 比起一些个封侯之后就渐渐轻狂,仗着过去的功业而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人,邓禹可以说是太讨人喜欢了。 “有仲华这样的先祖,其孙女有所成就也是理所当然。”他赞赏道。 有着邓禹这样的先祖定下的家风和教养,邓氏女子也必不是等闲之辈,而汉家也不是完全不能容得下皇后或者太后参与朝政——当皇室面临幼帝或者其他存续问题之时,有一个能干的皇后太后也是好事儿。 就像是世家大族迎娶主母,总也要挑一个能干的人才行;就连普通百姓娶妻,有点条件的都要选择一个能够与丈夫分担的妻子,而不是完全不能担事儿的人。 - “我懂了,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小孩大声对自己的父母道。 观其衣着,显然不是最底层的百姓,大约是一个小富之家,至少能够给孩子完成最基本的启蒙教育,因此,这个孩子便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成语。 父母哭笑不得,母亲温柔地抱住了孩子,柔声道:“是啊,我儿聪慧。” 说实话,如果一定要算的话,这倒也确实能够算得上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被捕的蝉,就是刘玄一群人;螳螂当然就是进攻长安的樊崇所率的赤眉军;而一直在后面的黄雀,就是自立为帝的刘秀。 赤眉军进攻长安想要干掉刘玄,而刘秀则在后方扩张实力、并且派兵紧随赤眉军之后,这怎么不是黄雀在后呢? 而赤眉军也好,刘玄也罢,显然也正是那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黄雀的蝉和螳螂。 【王匡和张卬等人逃回了长安。】 【但是虽然逃回去了,可他们的信心却在这一战之中被打破了——张卬觉得,继续留在长安绝对讨不了好,所以,不能继续待在长安了!】 【他这个认知倒也不能说完全是战败崩溃的结果,从实际情况上看,刘玄也确实不是赤眉军的对手,特别是在赤眉军已经成功地突破了武关和函谷关,进入关中地区之后。】 【而且,刘玄面临的危机并不仅仅是赤眉军,还有刘秀。】 【于是张卬便汇集了一群绿林军系的将领,包括王匡、成丹、申屠建等等,对他们劝说道:“如今赤眉军驻扎在华阴,距离长安没有多少距离了!如果我们还继续困守长安一城,那迟早要灭亡。如今最好的办法是现在长安城中抢夺到足够的财物和粮草,然后掉头进攻赤眉军,搏出一条生路,东入南阳,整顿兵马,再求东山再起的机会。”】 【“如果不能东山再起,那么我们依旧在江湖之中做盗匪,难道不快活自在吗?”】 【绿林军一系的将领们纷纷赞成张卬的计划,他们也觉得不能再在长安之中待下去了,这可不算是个好地方。】 【于是,经过商议,由申屠建和廖湛等人作为他们的代表,前往宫中劝说刘玄同意他们的建议,放弃长安,前往南阳;结果却被刘玄直接拒绝了。】 【刘玄不仅拒绝了这一提议,还非常生气,张卬等人见状便不敢再次劝说。】 【在此期间,赤眉军继续进军,于是刘玄便把王匡和成丹、陈牧,以及赵萌派去了新丰县,让他们带兵驻守在此,准备抵挡赤眉军。】 【这四名将领,王匡、成丹、陈牧都是绿林军一系,而赵萌则是深受刘玄信任和倚重的大臣。】 【虽然被刘玄的怒火吓住,不敢再继续劝说,且还走了三名将领,但是张卬等人并没有放弃那个计划,他们并不甘心等在长安等死,还是想要东归南阳。】 【既然劝说不成,不能和平解决,那不如直接动用武力?张卬等人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况且,加入他们这个计划的不只是绿林军一系将领,还有御史大夫隗(wěi)嚣(áo)。】 --------------- 隗嚣,第二个字也有读(xiāo)的。 第50章 宫中内战 嬴政无言,他总觉得自己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些个在面对大秦的时候昏招百出的六国君主们,以及一部分六国贵族。 在面对大秦强大的国力的时候,这些六国国君要不是毫无头脑、全凭一腔热血地想要拼死一搏,但却根本拿不出来一个可行的计划——不要说成功阻挡住大秦的进攻,就连给大秦的国力造成一定的杀伤都做不到; 要不就是苟且偷生,明明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还心存侥幸想要多存续一段时间——捂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听不看,也不理会大臣们的劝谏,好像只要自己不承认,大秦给他们造成的威胁就不存在一样; 当然,除了以上这两种常见的状态外,还有另一种——一心想要祸水东引,打算借助大秦的力量来消灭其他国家,报本国的仇恨、报自己的不满、甚至让自己的国家变成仅次于大秦的强国…… 也不知道这种人脑子里面究竟是怎么想的,不会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样就能保全自己了吧? 不会真的认为大秦只会攻打其他国家,不会攻打自己,和自己是什么盟友吧? 不过,这也就是嬴政一时间的感慨而已,很快就消失在他的心头。 在他还年轻的时候,在他阅历不那么丰富的时候,他还曾经试图想要揣测和理解这些神奇的人的想法,了解他们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等到他年岁愈长,看过的人、经历的事越来越多之后,他就放弃了这种徒劳无功的想法。 这种脑子不清醒的家伙,他大概是一辈子都理解不了的。 就像是绿林军的这些人想要强行带走刘玄,也像是刘玄到了这个时候还坚持要在长安不走。 -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看不懂这些权谋争霸、顶多只能明白“活不下去了所以不得不选择起义”的老百姓们,有一部分比较聪明或者经历的事情比较多的人,也能跟上其中一部分的节奏了。 比如,如今刘玄的长安眼看是保不住了,这些他们看得明白;也因此,他们不太理解刘玄不想要离开长安的想法——他本来也不是长安出身,何须如此留恋? 但是,对于张卬等人决定的,要回到南阳的计划,也有人并不明白:“他们打算回南阳,那边倒也确实是他们曾经待过的地方,但他们起兵之地也不是南阳啊!” 所以,怎么就想起来南阳了? 有人在旁边补充道:“若说南阳是他们曾经屡屡获胜之地,且粮食丰足,倒是没错;可南阳还有刘秀一系的人啊!他们跑到南阳,真的能站稳脚跟?” 前面讲到的起义军大败王莽的军队,确实是在南阳一片,而南阳这个地方原本也确实是个田地众多、粮食储量不小的地方。 可问题是,南阳虽好,却不是绿林军的老家,而是刘秀和他已故的兄长刘演、以及舂陵兵那一群地主们的老家。 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老家,绿林军一系还和刘秀一系结下了血海深仇,人家能让你们好过吗? 【隗嚣此人,出自陇右大族,自小饱读诗书,和王匡等农民起义军完全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在青年时期就已经在州郡做官了。】 【等到王莽建国称帝,王莽的国师刘歆听说了隗嚣的名声,便推举他担任自己的属官。】 【这里再提一下刘歆,姓刘,没错,他就是西汉宗室的那个“刘”,虽然他的血统和西汉皇室隔得非常之远,比刘玄刘盆子都要远——他是刘邦异母弟弟、楚元王刘交的五世孙。】 【之所以能够成为国师,当然是因为刘歆支持并帮助了王莽的篡权,还辅助王莽进行一系列改革;当然,刘歆在历史上留名的主要原因不在于政治方面,更在于他在天文历法、度量衡圆周率、图书整理等学术方面的成就。】 【虽然最初刘歆帮助了王莽,但在王莽登基后不久,处死了刘歆的儿子,刘歆便与王莽反目,打算杀掉王莽,结果当然是事败身死。】 【刘歆死后,隗嚣便回到了家中,而隗嚣的叔伯隗崔、隗义在当地素有名望。】 【不久后,更始元年,刘玄称帝,隗家选择起事响应刘玄,随后组织众人攻占城池;之后,众人就将一向有着贤明声名的隗嚣推举为首领,即上将军,割据一方。】 【接下来,在王莽身死前后,隗嚣派兵攻下了武威、酒泉、张掖、敦煌、陇西等一系列陇地的郡县。】 【更始二年,隗嚣率众前往长安朝见刘玄,被刘玄封为了上将军;就在这一年的冬天,隗崔和隗义不满刘玄的态度,打算离开长安继续自立,隗嚣害怕牵连自己,便将此事告知了刘玄,导致隗崔和隗义被杀。而刘玄认为隗嚣对自己非常忠诚,便将他升为了御史大夫。】 【这一次谋划劫走刘玄,是在他发现刘玄的地位已经不再稳固之后——他向刘玄建议,将政权转交给抚养过刘秀兄弟、带领刘秀兄弟起兵、此时被封为国老的刘良,但是遭到了刘玄的拒绝。】 曹操是研究过两汉之际的这些个枭雄的。 隗嚣也是其中之一,一定程度上讲,隗嚣远比刘玄有研究价值。比起刘玄的被拥立、称帝之后的荒唐之举、最后的稀里糊涂败亡,隗嚣还称得上一个枭雄,也称得上一个胸怀野望、心有天下之人。 “隗嚣起初倒有一番贤明气度,也吸引了天下豪杰前来追随,为其舍生忘死,”说到此处,曹操不由摇头,“可惜其人不能做到采纳正确的建议,不能分辨出谏言的正误,又心性多疑,未能明了去就之道。” 隗嚣之所以最初能够被推举为上将军,不仅是因为什么过往的贤名,而是因为他确实真有几把刷子——在起兵被推举之后,他假借神明之名,号召众人,凝聚军心,并且影响周边地区的其他百姓和豪杰。 要知道,起兵不是起来就可以了,更关键的在于起兵之后如何真正统率住这一支兵马,让他们愿意听从你的话语继续作战、愿意听从你的指令指哪打哪。 而隗嚣做到了这一点,这也是在刘玄召见的时候,隗嚣的谋士方望不愿意让隗嚣去归顺刘玄的原因之一。 自己有兵有人望,有地盘,万众归心,为什么要去投奔刘玄这么一个不知道有多少时日的皇帝? 但是隗嚣没有听从方望的建议,一心前往长安,最后还为此搭上了自己叔伯的性命——其实这就是他不能辨明建议的正误、不能正确采纳谏言的体现了。 之后呢?之后隗嚣又逃回了陇地,自立为王,面对光武帝坚决不归顺,屡屡决策失误,最终败了身家性命,还牵连上了一众百姓和将领。 这也是感叹隗嚣可惜的原因。 在隗嚣从长安归来之后,当地的百姓和豪杰依旧愿意支持追随于他;在他面对光武帝显露出明显的败亡之象的时候,确实已经有不少人因为他的屡屡失误而离开,但也依旧有人舍生忘死、不顾性命的愿意跟随他。 这样的号召力,这样的影响力,如何不让人为之感叹? - 百姓们不知道隗嚣的人生经历,他们只能了解这一段内容。 便有人对隗嚣非常不满,甚至于不耻:“他选择投奔刘玄,却将自己的叔伯当做了升官发财的踏脚石?!狼心狗肺,小人做派!” 那可是自己的叔伯,也是最初隗嚣能够起兵成为一方割据力量的重要原因,结果转头来隗嚣就为了自己的顺利升官、为了自己的前途,把他们出卖给了刘玄? 这在把宗法看得比国法还要重、把亲缘家属看得大过天的古代,是不少人根本无法接受的。 况且,这又不是隗嚣的叔伯和隗嚣有什么直接的仇恨冲突,如果隗嚣的父母死于叔伯之手、或者他的叔伯要对他下手陷害谋害他,那也就罢了; 但是他的叔伯是打算重新回到家乡、要背叛刘玄,而不是背叛隗嚣——如果隗嚣是出于忠君爱国,出于对刘玄这个主君的一片忠心,那么或许还能让他们理解;可隗嚣完全是出于害怕自己被连累…… 这对于不少百姓而言,就完全属于不能理解不能接受的范畴了。 【隗嚣和张卬等人商议,决定在立秋当日用武力劫持刘玄,随后一同东归。但这个计划被侍中刘能卿发现了,随即报告给了刘玄。】 【刘玄大感不安之下,决定设立一个圈套将隗嚣等人一网打尽。】 【这个圈套很简单,刘玄直接宣称自己身体不适患病,要召见隗嚣、张卬、申屠建等人。】 【在接到召见之后,张卬、申屠建、胡殷、廖湛四人先行抵达了宫中;但由于隗嚣没有到,于是刘玄便让四人先到外面的屋中等候。】 【到这时候,发现隗嚣迟迟不到,而皇帝又没有什么表示,张卬等人心中顿时生疑,怀疑刘玄这边有什么陷阱。于是,张卬、廖湛、胡殷三人直接冲杀而出,只有申屠建留在屋内,被刘玄斩杀。】 【杀出去的三人当然不可能就此罢休,即使他们的政治水平没有那么高,但他们也清楚,如今自己和更始帝是彻底地撕破了脸皮,而且还站在了敌对的位置上。】 【于是,他们直接带上了自己的兵马,在长安的东市和西市之中劫掠,一直混战到天黑。】 【等到夜色降临,张卬三人更是直奔宫中,先放火烧毁宫门,随后突入宫内,与忠于刘玄的军队展开了搏杀,刘玄不敌最终大败。在第二天天一亮,就带着妻子儿女和百余车马,直奔新丰县的赵萌处。】 【在新丰县,当然有着不少的驻军,毕竟前不久刘玄才命王匡、赵萌等人带兵驻扎在此,目的是为了阻击赤眉军。】 【但现在,这些军队也不能让刘玄感到安心——在他心中,如今值得信任的只有赵萌一人,其他三名将领,王匡、陈牧、成丹,这可都是绿林军一系的将领,谁能保证他们没有和张卬等人合谋?】 【既然如此,刘玄决定先下手为强:他直接召见王匡三人,而这一次,陈牧和成丹先前去面见了刘玄,一到就被斩首;后到的王匡见势不妙,匆忙逃走。】 【王匡不仅跑了,他还带着自己能够指挥得动的兵马一同逃了,逃到了长安,和张卬等人会合。】 【而另一个重要人物隗嚣,则在刘玄召见的当天闭府不出,并让自己的部下直接带兵把守府邸;刘玄派遣时任执金吾的邓晔包围隗嚣的府邸,直到傍晚,隗嚣直接带着数十骑趁着夜色突围而出,直奔天水(甘肃),重聚旧部,再度自称上将军。】 “这么……这么……就这样?”有妇人惊愕道,作为市井小民,她比农人们距离达官贵人们的距离更近一点点,听到的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也更多一些;特别是有些消息,通过后宅女眷仆婢婆子们的口口相传,她知道的乱七八糟的消息比自家男人还要多些。 这些消息,不仅是某些大户人家后院妻妾的事情,也有一些大户家里面的男人们的事情,甚至有些关于朝廷皇室的各种流言。 但是不管是哪些消息,不管是真是假、几分真几分假,讲述的故事都是非常曲折复杂的,一环扣一环、一件套一件,相互串联起来,最终才达到了某个结果。 就像是这种皇帝杀掉某些大臣、还是领兵将领的,怎么都要来上几环斗争,来上几轮陷害,然后皇帝设好一个套子、提前做好准备包围府邸,最终将将领一网打尽。 怎么会像是刘玄和张卬等人之间这样呢? 这样简单,这样直白,这样……直接就干了? 没有什么精心筹划,没有什么百般筹谋,没有什么天罗地网、细致布下的陷阱,也没有什么朝堂争斗互相攻讦…… 就这么直接动刀子了。 而且不止一回,在宫中来了一次,等到刘玄跑到新丰县之后,又来了一次——并且,还算是成功了一半。 妇人恍恍惚惚地想,难道那些大人物们之间的真正的斗争,都是这么简单直白粗暴的吗? 第51章 长安易主·刘玄身死 如果让那些皇室众人、让那些王侯贵族们知道妇人的想法,那他们一定会赞赏地表示她想的非常正确,事实就是这样。 比起那些弯弯绕绕拐来拐去还需要消耗大量脑细胞的不断挖坑设下陷阱,当然还是这样直接简单的做法最为快速有效,最为迅速快捷了。 当然,不是说朝堂上没有那种互相攻讦、彼此挖坑、相互找各种机会来陷害的政治斗争,事实上,在更多的时间之中,在正常状态之下,这种彼此拉扯的政治斗争才是常态。 说一句冠冕堂皇的话,大家都是体面人,都是贵族或者官宦,怎么能没事儿做什么有失身份的事情呢? 那太不体面了! 当然,之所以这么体面,也是因为大家没有什么绝对的实力能够直接对政敌全家成功下杀手,不留后患,也不会引人诟病——如果真的下杀手,能不能把对方全部干掉是一方面,这个“全部”不只是全家,还包括弟子、同派系、其他支持者; 除此之外,在下杀手之后的名声口碑同样是问题,在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直接对大臣下手,如何不会被天下诟病责骂? 当然,名声有时候大家不怎么在乎,可是坏名声带来的负面效果大家还是在乎的。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那大家也还是非常乐意选择那种可以将敌人从物理层面彻底消灭的方式的——典型代表,如大唐相亲相爱一家人,如五代十国奋发向上的将领们,也如南北朝时期可能脑子正常也可能不正常的诸多皇室。 他们对于这件事情的评价只有一点:“水平真低,能力真差。” 可不是么! 刘玄作为一个在这时还名正言顺的皇帝,要么就好好地笼络这些将领,要么决定干掉这些人,那就下手干脆利落点啊! 怎么都把人放进陷阱之中了,结果却还能把人都放跑了? 那个隗嚣没来就没来吧,起码也得先把张卬这四个人全都处理掉,可刘玄偏偏要等一等隗嚣,还把张卬等人放到了外面,让他们察觉到了不对,有了突围而出的可能。 这不是能力不足是什么? 至于想要绑架刘玄的张卬等人,同样水平不行。 特别是那些成功上位的将领们,对于张卬等人的做法更是嫌弃:手握众多兵马,还拉到了大量实权将领的支持,皇帝在宫中又没有多少兵力,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失手? 后来,还在混战中被打败,随后被迫退出长安…… 能力真的是太不行了! 【王匡和张卬等人会合之后,便合力与刘玄军对抗——没错,刘玄军。】 【在跑到赵萌那里之后,刘玄便让赵萌和李松一同进攻在长安城中的王匡和张卬等人,完全忘记了或者说忽视了即将到来的赤眉军的威胁。】 【而在连战一个多月之后,张卬和王匡等人最终不敌,不得不败退离开长安,刘玄重新回到长安的宫廷之中。】 【此时,时间已经快到九月份了,赤眉军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行军之后,也抵达了高陵(西安高陵区),王匡和张卬等人便立刻选择了投降赤眉军,与赤眉军一同向长安进军,加入了攻打刘玄的队伍之中。】 【刘玄派遣李松率兵守城,结果大败,李松本人也被活捉;恰好此时守城的城门校尉是李松的弟弟李泛,樊崇便以李松为人质,派遣使者传话给李泛,表示“只要你打开城门,就饶你兄长一命”。】 【听到这个条件,李泛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打开了城门。】 【九月,赤眉军入城。】 【刘玄单人匹马逃到了高陵,此地属于右扶风治下,到了此地之后,刘玄直接被右辅都尉严本抓了起来,直到赤眉军向其传达招降之意。】 【赤眉军表示,二十天之内,如果刘玄愿意投降,那么就封他为长沙王;但时间只有二十天,过期不候。】 【刘玄走投无路,对这个招降条件动心了。他派遣刘恭——啊没错,就是刘盆子的那个大哥刘恭,刘玄的侍中——前去赤眉军中,表达自己的归降之意。】 【收到消息后,樊崇便派遣被任命为右大司马的谢禄前去接受刘玄的投降。】 【十月份,刘玄肉袒,跟着谢禄前往长乐宫,献上皇帝的印绶。随后,赤眉军中一部分将领认为刘玄有罪,理应处死,于是要把刘玄杀掉,即使谢禄和刘恭求情都没有用。】 【刘恭不愿意放弃,追上去表示,“我一直都护卫陛下,若要身死,请让我死在他的前面!”,随后,还拔剑自刎,被樊崇等人拦了下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刘玄是死不了了,樊崇等人商议后将他封为了畏威侯,这个封号也蛮有意思,畏威畏威,畏威而不怀德,是蛮夷啊!但刘恭觉得不够,继续求情,再加上之前说好的招降条件,刘玄最终到底是被封为了长沙王。】 【虽然这个长沙王名不副实吧,但是名号有了,命也暂时保住了,刘玄便继续跟随谢禄居住,刘恭也不时前去护卫。】 “啥?他凭什么不用死?还被封王?!”有百姓愤怒地骂了出来。 对于刘玄不仅没有死,还被封王这件事情,他们根本不愿意接受——事实上,虽然那个畏威侯的名号确实有点意思,可即使封侯,百姓们也不愿意接受。 即使这个王侯再名不副实,即使他的封号再有深意再难听,那也是一个侯,是一个王! 王侯这样的贵族,即使再如何,也和他们这样的百姓天差地别,这些人再落魄也不会落到像是百姓一样艰难求生的地步。 所以,许多百姓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凭什么?! “那个刘恭是谁?他怎么一直要给这个刘玄求情?难道刘玄没有罪过吗?难道他不应该死吗?!” “对啊,难道他不该死吗?他让长安变成这样,他一直享乐不管天下,现在他被俘了,凭什么不用去死,还能封王?” 他们可是完全能够想象到,此时的长安百姓,乃至长安周边受刘玄控制的百姓,如今的日子会是怎样的水深火热,怎样的痛苦绝望。 而更关键的是,这些遭遇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去想象,也不用他们代入自己的亲身经历或者亲眼见闻,这个神奇的东西上就放出来了长安城中的荒凉破败之景——虽然时间不长,只有那么几个瞬间而已。 但这已经足够让对此相当敏感的百姓们看个一清二楚了。 也足以让他们充分明白,长安城中的百姓现在是何等的绝望,又是何等的想要活下去。 长安变成现在的境况,难道刘玄没有责任吗? 他既然称帝了,那就是他的责任——他是有权力的,能够倚重赵萌而让赵萌独揽大权,还让绿林军一系的将领们根本没有什么办法,他怎么可能是什么全无权力的傀儡? 也有人将矛头指向了在其中出了大力的刘恭,对他指责唾骂:“这个刘恭倒是满足了自己的一片忠心,让自己成了个完完全全的大忠臣,让别人都不能指责他,还要称赞褒扬,可百姓们呢?他也就在乎自己的忠心而已!” “这可太忠心了,多么伟大的忠臣啊!” “他大概根本没有把咱们这些泥腿子看在眼里过,毕竟再怎么着,人家也还是宗室后人呢,和我们怎么可能一样?” 刘恭确实足够忠义,但是对于百姓们而言,他们看事情的角度并不和那些皇帝、王公大臣、学子士人相同。 或许有些事情可以站在同一立场,但是在关乎刘玄死活的问题上,在关乎刘恭一直维护刘玄还要让他继续安享下去的事情上,他们的立场是与上层人物完全不同的。 毕竟,还是长安的悲惨百姓更能够让他们共情,他们怎么可能不和这些百姓们同一立场,而跑去和王公贵族、和士人学子们一同称赞刘恭的忠义大节呢? ——至少,大部分百姓,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站在反对的立场上的。 【但是刘玄的命运并没有就此平稳。】 【在他被封为长沙王之后,长安的百姓们因为对赤眉军不满,遭受了大量赤眉军的掠夺和欺压,因此对遭受囚禁的刘玄非常同情,他们心中的天平又重新倒向了刘玄。】 【而除了百姓之外,现在长安的军队中,也有不少将领曾经隶属于更始政权,对于赤眉军同样不满,也有人在谋划着将刘玄解救出来,随后以扶持刘玄,东山再起。】 【因此,和刘玄结下了死仇的张卬等人对此非常忧虑,他们直接找到了负责看守刘玄的谢禄,表示刘玄一日不死,那么人心就一日不定,这对于赤眉军而言绝非好事。】 【谢禄深以为然。】 【于是,他给自己的亲兵下令,让他们假装陪同刘玄到郊外去牧马,然后趁机杀死了刘玄。】 【听闻这个消息后,刘恭痛哭之余,连夜赶往郊外,给刘玄收尸,将其安葬。】 【后来刘秀让自己的大司徒邓禹将刘玄重新葬入了霸陵,也就是汉文帝的陵寝。】 百姓们哭哭笑笑。 此情此景,此情此景,多么的可笑,又多么的让人绝望。 最为绝望的当然是西汉末年新朝时期的百姓,但是其他时代的百姓心中的悲伤之情也并没有比他们少多少——虽然并非自己亲身经历,但是谁没有听说过什么类似的例子呢?谁又不能理解同为普通百姓的生活之艰难呢? 原本,西汉末年,大家就已经要活不下去了,所以才会出现那么多起义,就连长安周边都有人冲进官府;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百姓觉得刘氏的天命走到了尽头,该改朝换代了! 他们难道真的对什么人当皇帝非常在乎吗? 当然不是,只是在当时,他们能够寄托的,也不过是假如换一个皇帝,能够让天下好过一点罢了。 “原来都没有一个好东西吗哈哈哈哈哈呜呜呜……”有的人已经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悲痛地哭笑出声,精神即将走到崩溃的边缘。 他正是西汉末年的一个普通百姓,家中早已没有了自己的田地,一直都靠给地主做佃户为生,但这根本养不活全家人,即使家中没有人不干活,没有人不在想方设法地增加收入。 到了这个地步,“天命”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寄托了。 天下变成这样,是刘氏的天命不在身上了啊!所以上苍才会降下这么多的惩罚,所以才连着几代皇帝都是这样的情况……只要更换皇帝,只要重新承接天命,上苍就不会降下惩罚,他们就可以迎来一个好皇帝了! 但是,原来不是这样吗? 那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王莽,竟然是那样一副德行,简直是毫无德行。 他们所有人支持他登上皇位,但是他却进行了那样一番改革,让大家更活不下去了。 然后,四处爆发农民起义,总算是要干掉王莽了,但是这些人又拥立了刘氏子孙——这样可以吗? 事实证明,刘玄果然不是个天命之人,不是什么英明君主,他将长安搅和的一团乱,将其他地区也搞得乱七八糟——长安啊!居然又迎来了一番内战! 那被劫掠的东市西市的百姓和小商贩做错了什么? 当时看到张卬等人冲出皇宫,不少长安百姓,包括有时候跑到东市西市摆摊想要赚取一些花用的百姓,还对他抱有一些的同情,当然,也对绿林军撤走而赤眉军进城后的情况抱有许许多多的恐惧。 可是,张卬他们居然转头就去打劫东市西市,在长安城中四处冲杀! 这让长安百姓,让所有百姓对他们的观感度都瞬间变成了负数。 更不要说之后的双方混战长安…… 当地的百姓还有活路吗?还有一点点活命的机会吗?即使他们活着,可他们的家眷能有几人存活?他们的财产,还能余留多少?即使当下活了下来,可接下来的日子呢? 第52章 残破长安 “乱军,乱军啊!”有老者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幕,身体不住地颤抖,仿佛随时准备着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一样。 他年少的时候,正赶上有军队入城,那也不知道是朝廷的军队,还是什么乱军,也可能两者都有吧,反正他分不清——毕竟,这些个军队进城之后都是一样的做派,到处烧杀抢掠搜刮钱财,还欺辱妇女,更恶劣的还以随意玩弄杀戮百姓为乐。 当时,他因为年纪小,个子小,能够躲藏进更隐蔽的地方而活了下来,但是他也目睹了他家人的绝望遭遇,城中其他百姓的惨状,此生都不可能忘掉一分一毫。 而,这座长安城中的百姓,遇到的每一个朝廷、每一支军队,都是这样的情况。 王莽朝廷可能稍稍文明一点,用的是不怎么直接见血的杀人方法;绿林军先是攻城抢掠,后是内战混乱;赤眉军,赤眉军入城之后,也同样不给百姓们活路。 可即便如此,这长安城中的百姓,如这个老者一样的百姓,还必须得承认,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的糟糕——虽然进城的这些军队烧杀抢掠,但是他们到底还没有屠城不是吗? 想到这里,不少正处于战乱阶段的百姓心情是真的崩溃了。 怎么活?怎么活?! 他们的命比草芥都不如啊! 但是绝望也并不是他们最终的情绪。 绝望过后,便是更深一层的愤怒,是大悲大痛的燃料点燃的绝望的火焰。 他们就该这样活吗?他们就该有这样悲惨的遭遇吗?他们只不过想要活下去而已! 连这样的诉求都达不成,那还有什么其他的指望吗? 如果那些个起义军最终真的也会变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他们不如自己加入这样的起义军——虽然可能会死,但是不加入,难道就不会死了吗? 当然,也有人看到这里,愈发坚定了找个安全的地方提前躲避进去的想法,他们不想打仗,也不想把自己和家人都置于风险之中。 而刘玄的结局,无疑是为点燃的火焰添柴助力。 “他竟然还能有人收尸,还能葬入皇陵之中?哈!”有男子讥讽道,“不愧是刘家人,也不愧是皇帝啊!” 纵然是这样的一个皇帝,纵然是兵败之人,最终居然也能落得个全尸,还能被葬入皇陵之中——那些百姓们呢?他们无故遭遇兵祸,遭遇欺压,遭遇杀戮,他们尸首不全,横尸街头,怎么就没个结局了呢?! 他们最终,好一点,是城中的幸存百姓为他们勉强收尸,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埋了;坏一点,就是无人收尸,尸体四处横陈直至腐烂,或者有军队将他们集中到一起,随便一扔,就不管了。 他们呢?他们难道就活该曝尸荒野,尸骨不全,连入土为安都不行吗? 即使不谈这些百姓,那那些被裹挟进军中,被迫作战,最终身死的人呢? 好一个入土为安,好一个葬入皇陵! - 在较为太平的时空中,也有未曾经历过兵祸的幼童恐惧的看着这一幕幕,向自己的父母寻求答案。 母亲抱着女儿,安慰道:“现在看来,这个赤眉军也不是最终的天子,或许是那个刘秀吧,他应该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当然,这样的话,也可能是她用来安慰自己的。 女儿还不怎么明白好皇帝不好皇帝,也不明白天幕讲的这些故事,她更多时候还只能理解身边发生的事情,于是便道:“他会是一个好皇帝吗?能让那些人都过上好日子?” 母亲温柔道:“会的,一定会的。”不然,这些百姓们该怎么办?那就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啊!出于同为百姓的身份,她是真心为那些百姓们祈祷,祈祷他们能够尽早获得一个平稳安宁的环境。 “但是,那个刘秀要是以后变坏了怎么办?”女儿继续问道。 “?”母亲愕然,她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然,也有可能是本能地回避了这个可怕的问题,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回答,“不会的,圣明君主怎么会变坏呢?” 女儿见母亲不正面回答,便举出了身边的例子:“怎么不可能变坏呢?梅花她阿爹就变了啊,之前她阿爹可好了,可现在却总是喝酒,还打她和她阿娘……” 母亲勉强稳住了表情,小孩子不知道,但是大人们却都清楚,梅花她爹岂止是喝酒,分明还染上了赌!沾染了赌,怎么可能有好?但是他们这些外人也没有什么办法。 她缓了缓神,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安慰道:“皇帝可是天子啊,天子和百姓是不一样的……” 如果皇帝真的变坏了,真的发生了改变……那他们这些百姓又有什么办法呢?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祈祷圣上能够尽快恢复成圣明天子的样子。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思考的必要,因为即使真的成真,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又何须自寻苦恼? - 皇帝们对于百姓的想法并不了解,或者说,他们并不在意,他们着眼的都是天下大势,这样的心中所想,不能影响天下,又如何能够影响他们? 倒是有皇帝借着刘玄的例子教育儿孙:“这样头脑不清,还被赤眉军的条件诱哄投降的结果,就是死的不明不白,若非光武帝同为汉室子孙,刘玄怎么可能能够葬入霸陵?” 投降是没有好结果的! 作为皇室子孙,敌军无论开出如何优厚的条件,都不过是陷阱而已,最终怎么也不可能逃出一个死字。 刘玄是运气比较好了,碰上了刘秀,还愿意给他一个体面的安葬;但是他们难道就能有大汉这样的运气吗?前汉覆亡,还能有个光武中兴,将那些身亡的刘氏子孙们安排一个体面的结局。 所以,不要投降,要不逃走以图东山再起,要不干脆一死来个干净。 【赤眉军虽然入主了长安,但是他们的情况并不乐观。】 【首先是长安本身。经过西汉末年的衰亡混乱,加上王莽的各种改革搜刮,继而又遭遇了绿林军攻城入城、更始政权的混乱治理、绿林军与刘玄混战、赤眉军攻城,长安的民生早已凋敝得不能再凋敝。】 【粮草几乎消耗殆尽,人口也大量减少,百姓挣扎在生死线上,而豪强地主们有些还依旧把持着关键力量。】 【更何况,赤眉军本身也不是什么军纪严明的军队,他们入城之后,又来了一番烧杀抢掠,再度造成了创伤。】 【原本还对赤眉军抱有期望的百姓也开始不再支持他们;而原本就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立场的地主豪强们,更是想方设法想要让他们滚出长安,比起樊崇,他们更愿意支持刘秀。】 【其次是外部问题。】 【长安本身粮食断绝,耕种也难以维持,想要有粮草,就必须有其他地方能够运来粮食——但是赤眉军根本不可能获得外界的支持,一方面是他们一路行军的过程中已经将途经地区的粮食几乎搜刮干净,另一方面是没有被他们搜刮的地方许多都已经被刘秀控制、或者支持刘秀。】 【因此,赤眉军面临的粮草问题,以及治理困难的问题相当严峻。】 樊崇的神情非常不好看。 粮草问题,这确实是任何一个军队都面临的最致命的问题,与这个问题相比,攻破的地方是否愿意服从治理都是次要的。 当然,有时候这两个问题还可以相辅相成,地方越不服统治,那粮草问题就越严重,导致大军的战斗力和治理效率不断下降,继而不服统治、看到可乘之机的人越来越多…… 最终,大军的崩溃可能就在那么一瞬间。 虽然樊崇并非什么经受过正统教育、出身将门的将领,他只是一个农民出身的起义军首领,可是在这么些年的亲身经历下,从聚拢士兵、到征战南北、到扩大队伍、再到后来的怀有更大的野望,樊崇自己的心得体会也相当的充足。 他到底是有天分的,又有了丰富的经验,两者加起来,让他的水平已经比常规的一些武将要高出来不少了。 但是粮草问题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想过长安的情况不太好,但是他不知道长安的情况竟然已经恶劣至此——府库空空,几乎没有耕种,人口凋敝,千里无人烟…… 这样的场景,如今的琅琊等地都不至于如此,谁能想到长安竟然能够走到这个地步去?! 此时此刻,樊崇深刻地感受到了读书的重要性。 要是他读了大量的书,是不是就能够推断出来长安如今的情况?是不是那些书上就曾经有过类似的战乱后的记载? 是不是,就有一些相应的解决方法被记录了下来? 他开始设想,如果自己真的进入了长安,然后陷入了这个表面光鲜亮丽实则一塌糊涂的泥潭之中的话,会怎么做。 ——万般无奈之下,他会撤出长安,这是必然的;但是会撤到哪里?直接东归? 不,他不甘心,他还想要尝试在长安一带站稳脚跟,这可是昔日的京城啊! 所以,他会往……去往陇西地区,去那里尝试获得足以让大军维持下去的粮草。 但是那个他可能还不清楚,隗嚣已经重新回到了陇地,聚拢了旧部,自号上将军——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隗嚣的战斗力确实不弱,且作为本地人,其对于陇地的情况相当了解,完全可以做到以逸待劳、给自己提前设下陷阱。 赤眉军极有可能在隗嚣手里讨不到什么好,那就只能再回到长安。 可这样的败势之下,原本就虎视眈眈心有不服的那些豪强们,更不会顺服于他,不会顺服于赤眉军,他们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更不要说,东边还有个刘秀在时刻盯着长安这边。 他在自己率军西进的时候,就趁机派人去攻取河东;如今看到自己败退长安,又岂不会趁机派兵来攻? 樊崇越想越觉得那个自己完全没有什么出路。 说不定,那个他最终只能是投降刘秀,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可是,投降了之后,他就安稳了吗?他会不会也被寻个机会杀掉? 谢禄等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着他做出决策,是继续战斗下去,还是见好就收、寻个好大树靠上去? 樊崇虽然对未来的情况还有些没有把握,但是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投降的打算:“兄弟们暂时休整两日,咱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鲁城,让大家做好准备!” 至于投降?投什么降。他既然提前知晓了这些事情,难道就不能有所准备,就不能将情况变得有利于自己吗? 再者,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些内容,那天下的情况会变成什么样还不好说呢——即使要投靠一棵大树,那也得能够找准大树啊。 【更始三年九月,也是建始元年、建武元年九月,赤眉军进入长安,将刘盆子送入了长乐宫。】 【但是这个时候,长安城中的粮草已经消耗大半,赤眉军为了补足给养,到处搜刮,彻底放纵军纪,导致其彻底失去了民众的支持;同时,长安地区的豪强纷纷拥兵自守,赤眉军根本不能够真正做到对长安地区的控制。】 【同时,占领了长安的赤眉军内部,也是混乱不停——樊崇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巩固统治,扩大战果,增强实力,反而让赤眉军内部的将领为了各种封赏而争执不休。】 【天下未定,不过是稍稍取得了一点成就,就不思进取而沉迷于论功行赏,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还有日后的发展?】 【从这个角度上讲,赤眉军犯下的错误和绿林军一系是类似的。】 【另外,就是治理和粮草方面的问题了。】 【面对民众手中已经没有几颗粮食,而豪强手中还隐藏着不少粮食的情况,赤眉军毫无办法,也毫无作为——这个时候,就应该通过各种方法,不论是武力还是利诱还是其他言语说服,总之将粮食从豪强手中拿出来。】 【可是赤眉军并没有什么作为,没有成功对豪强们下手,转而将力量放在了毫无力量但也没有什么存粮的百姓身上。】 【这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作为农民起义军,你还没有脱离这个身份、还没有摇身一变变成新的贵族,结果就转过身与百姓为敌,而不对豪强下狠手了?】 【你本身又不受豪强认可,即使你不下手,他们也不会支持你,只会支持刘秀。】 【这简直是自掘坟墓,自断根基。】 第53章 赤眉困境 【说起来坟墓这件事情。】 【为了获取粮草财富,也可能为了获取金银,也可能为了发泄愤怒和怨恨,在进入长安之后,赤眉军的军纪涣散,大量放火,不仅烧毁了宫廷,还烧毁了不少坊市;】 【同时,他们大量发掘陵墓,皇帝园陵、宗庙陵寝……没有一个他们没有下手。】 【虽然理论上,这种发掘陵墓来筹集粮草军资的事情在整个历史上并不罕见,这几乎可以算成是起兵征战之后的一种常态了,可是赤眉军这样的行为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的军纪太松垮了。】 【赤眉军的发掘行动,甚至并不算是在统一命令指挥下进行的发掘,而是自发的、混乱的、随意的发掘,而他们这样的涣散军纪的行为,又反过来推动了军纪的进一步崩溃。】 【军纪崩溃后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又能在民间有什么好风评?】 【此外,鉴于赤眉军的士卒多为琅琊郡等东部地区的人,因此,他们现在思乡之情愈发猛烈——尽管樊崇等人为了不让大军崩溃而强行西进,维持了一波大军,但是思乡之情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 【特别是赤眉军现在成功攻下了长安,在不少士卒们看来,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时候回归家乡了啊!】 【反正长安也没有多少粮食,留在这里也是忍饥挨饿的,倒不如带着财宝回到家乡,做个富家翁。】 朱棣叹气。 士气、军纪、思乡之情、不愿意继续打仗等等问题,没有一个好解决的。 当年他起兵靖难,同样遭遇过这样的问题,而且这种情况不仅出现在那些普通士卒们身上,还出现在了军中的高级将领们身上。 这还是他的靖难从起兵到最终大获全胜根本没花几年的前提上的。 他的士卒多是北地出身,将领们同样如此,大家对于南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归属感,有了功绩钱财之后,也都更愿意回到家乡,来上一个衣锦还乡; 而对于打到京师干掉他的好侄儿这件事情,起初大家的热情还算高涨,但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征战之后,不少人就开始打退堂鼓——北地到底只是一个或者几个王爷的封地,不能和坐拥整个天下、数十万大军的皇帝相比,他们心中是有畏惧的。 等到后来,他带兵直插京师,距离京师仅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对于和平的渴望、对于战败的恐惧,以及心中野心的不足,都让大部分将领们决定就此退兵打道回府。 他们觉得,能够和朝廷二分天下已经很不错了,已经是足以夸耀的功绩了,何必一定要打到京城呢?反正建文帝又拿他们没有办法。 当时朱棣并没有太过意外,毕竟他早就觉察出来了自己手下将领们的情况。 只不过,他到底是平安渡过了那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凭借自己素日来的威望,凭借自己多年来打下的战果,也凭借自己靖难以来的屡屡成功的结果。 再加上,他手下的军队归根结底,也还是正经军队,有着详细的军纪、士卒们有着自己要听从命令遵守纪律的认知,将领们也知道带兵的基本准则。 但是樊崇的赤眉军,那可真就是草台班子,而樊崇本人又不是什么天选之人,没有绝佳的军事嗅觉、也没有统兵练兵治理天下的天赋。 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老父亲真真是天纵之才:“能以布衣起兵坐拥天下者,惟太祖一人耳!”至于说汉高祖刘邦,那也不是纯纯粹粹的布衣嘛,起码不能和老父亲的出身相比。 - 比起朱棣的大发感慨,西汉的皇帝们情绪就不是非常美妙了。 什么叫把皇陵园寝全都挖了?什么叫做这种做法已经是常态了? 那赤眉军发掘陵墓的事情居然不值得大书特书、严厉批判吗?他们的问题竟然不是发掘陵墓,而是没有军纪??? 军纪是很重要,但是发掘陵墓这件事情难道就不值得一个“大问题”的评价吗? 刘邦的表情扭来扭去,坐立不安。 这赤眉军发掘的陵寝,显然是他们大汉的皇陵、宗室陵墓等等,可是要是这种发掘陵墓的做法在后来成为常态的话,那他们的皇陵岂不是毫无安全保证,不仅被自己朝代末年的各种军队挖掘,还有可能被日后的不知道哪个朝廷或者哪个军队挖掘? 这种做法究竟是怎么成为常态的! - 百姓们则是对赤眉军的遭遇表示了一番,只有两个字,“活该”。 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天然的好感度就会高一点,这他们认了;但是你赤眉军,腿上的泥点子还没有洗干净呢,居然就不认百姓、对百姓下手了,那你还想要什么活路? 指望那些地主们支持你?做梦呢! 【而在长安之外,赤眉军也没有了多少退路——尽管可能他们还没有什么明显感觉。】 【隗嚣跑回去之后,很快就重新站稳了脚跟,作为一个枭雄,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着实有不少人愿意追随于他;】 【与刘盆子同一时期称帝的刘秀,也在不断地扩张自己的地盘,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功了大半。】 【在赤眉军进入长安的前后,刘秀一方面不与赤眉军正面冲突,只是将刘玄封为淮阳王,并且宣称禁止伤害刘玄,否则就是大逆不道之罪;一方面派遣邓禹攻取河东,同时还让人继续围攻洛阳。】 【他的这个做法奏效了。首先,将原本支持于刘玄的那些豪强们拉到了自己的阵营之中,特别是在张卬等人杀死刘玄之后,长安地区的豪强们越发反对赤眉军;】 【其次,河东被邓禹成功控制,洛阳的守将朱鲔在获得了刘秀的准话——不会因为当年他谋划杀死刘演而清算他,会保证他的官爵待遇之后,选择了投降,十月份,刘秀成功进入洛阳,并于此定都。】 【在这些计划都成功之后,刘秀又构筑了一条位于长安东边的防线,也可算作是包围线:河北地区的起义军被全部扫平,河南、荆州等地的反抗势力也被扫平,起义军和自立为王之人纷纷投降。】 【这样一来,刘秀已经成功控制了从河北到洛阳、到河南、荆州这一线的区域,加上河东,就彻底堵死了赤眉军东归的道路,也成功地从东面包围了长安。】 刘邦对自己这个后代儿孙表示了诚挚的欣赏。 “稳扎稳打,沉得住气,又能迅速抓住机会,这才是打天下应有的眼光能力!”他的赞赏是真心实意的,老刘家在出了那么些个不合格的皇帝之后,能够腾云再起,出现这样一个有雄才大略的子孙,那着实是祖宗保佑,上苍恩德。 纵观刘秀的一系列做法,都称得上是优秀。 先前看准时机与兄长叔伯一同起兵,在征战过程中又展现了自己个人的卓越的军事能力和战略眼光,成功地收服了人心,稳定了自己的核心班子; 在兄长遭到残害之后,能够忍辱负重,不盲目发泄仇恨报仇,而是暂时稳住刘玄、寻机将自己派出去脱离掌控,这一系列行动又证明了他的政治天赋和政治能力——有些雄主,征战天下的眼光没问题,可在政治方面就一下子成了一窍不通的状态。 这种雄主,即使能够打得下来天下,但是在后续的建设王朝、处理朝堂、治理中央和地方上,也难有作为,说不得还可能会遭遇翻车,落不着个好。 但刘秀就显然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毕竟,在接下来,他还能来上一个给刘玄封王、不许他人伤害刘玄的操作,借此拉拢关中豪强的支持;又能对参与了谋害兄长一事的朱鲔宽容以待,展开胸怀,不因此追究他还给他官爵,做了一个成功的招抚的例子,既得到了洛阳,又为接下来可能的招降打好了基础。 多棒!多么高水平! 而且这小子还是政治军事两手抓,政治上突飞猛进的同时,军事上也在一路前行,现在赤眉军早已被包围,想要东归都没有什么路可走——他们若是想要获取粮草,最有可能的就是跑到隗嚣的地盘上去。 这样一来,隗嚣和赤眉军彼此还能互相消耗一波,进一步削弱双方的力量。 有这样的一个开国之君在,东汉应当是百年无忧了。 至于百年之后,既有西汉末年以来的地方豪强问题,又应该会有东汉自己的各种朝堂问题的东汉,又该何去何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能够延续多久……那就真的要看东汉中期的君主情况了。 太远了,他这个西汉的开国皇帝根本管不了啊! 即使能够管得到,可他现在的经验,也未必适合日后的情况,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也没有可以永远使用下去而无需调整改变的方法。 想到这里,刘邦又高兴了起来:“乃公能有这么出色的后人,已经足够夸耀了啊!” 至于其他那些没影儿的烦恼,他又何必这时候去纠结,庸人自扰呢? 【进入长安不过四个月,在冬季的严寒之下,在缺衣少食之下,长安已经陷入了“人相食”“白骨蔽野”“城郭皆空”的地步。樊崇不得不带领赤眉军退出长安,寻找粮草。】 【樊崇选择的目标是陇右的安定(宁夏固原)地区,以及北地(甘肃庆阳)一带。】 【但樊崇没有料到的是,隗嚣在这一片的力量并不小,尽管他才回到陇右不久,但是他手下的力量却也并非那种刚刚立足的割据力量。】 【因此,赤眉军在陇右一带并没有讨到好,又因为当时正值隆冬,赤眉军本身也没有什么充足的御寒衣物——否则他们也不需要大冬天的跑过来作战了——大量的士卒在陇地被冻死,又有大雪纷飞,显然再打下去情况对于赤眉军只会越发不利。】 【于是,樊崇又带着剩余的大军返回了长安。】 【此时的长安已经被邓禹占领,但双方拼杀过后,邓禹没能敌得过赤眉军,败退高陵。说起来高陵这地方在这一系列的作战之中出现的频率还挺高的哈。】 【赤眉军没有粮食,邓禹所率的大军也没有粮食,退到了高陵之后,士卒将领们同样饥饿不已,刘秀觉得邓禹在长安的一系列作战中表现都不怎么样,于是便让邓禹退军,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综合各种情报,刘秀已经推断出了赤眉军的下一步,他给邓禹传令道:“赤眉军没有粮食,此次又在陇右折戟,日后他们必然会往东而来,到时候自然就能击败他们。”所以你们不要忧虑,更不要没事儿跑去和他们动兵。】 【但是邓禹没听,他依旧时不时地派遣军队去攻打赤眉军,但彼时士卒们早已是又冷又饿,根本无法作战,自然是屡屡战败,继而使得士气越发低落。】 嬴政对邓禹这个名字还是很有印象的。 “之前那个把刘玄葬入霸陵的就是邓禹来着吧?他当时是大司徒了。” 大司徒这个官职,原来的名称是丞相。能够被任命为大司徒,不管这个大司徒的权力较之原本的丞相缩水了多少,都绝对得是一个皇帝心腹。 他必须足够受皇帝信任,自身有需要有足够的能力来处理好朝政、平衡好百官,简言之,他在是皇帝的心腹,深受皇帝信任和倚重的同时,还得能够让百官信服,让官员们承认他。 ——当然,这种定律在王朝中后期不一定成立,到时候的丞相可能只是皇帝信任但却不被其他官员承认,也可能颇有威望但却不被皇帝信任。 但是在开国阶段,这个定律大体上还是能够成立的。 所以说,在经历了这样的违抗圣旨,在经历了这样的屡屡战败之后,邓禹依旧深深受到刘秀的信任,没有被刘秀放弃或者怀疑? 而且,在经过这样一系列的问题之后,朝中的其他官员,特别是和刘秀一起打天下的那些个将领官员们,依旧愿意认可邓禹? 这让嬴政就比较好奇了——邓禹在这件事情之前,到底做出了怎样的成就,才能屹立不倒。 这可不是一般的打天下的将领或者皇帝亲信能够获得的待遇。 第54章 邓禹之败 “啊?皇帝都下命令要退兵了,将领还能不听指挥,依旧出兵?”有人惊讶不已,对于邓禹的行为感到了万分不解。 按照他的理解,那皇帝都下令了,将领怎么可能不听命令?不听的话,那岂不是违抗圣旨?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有人笑他的无知,道:“虽然皇帝下令了,可那不是还有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么,要是真的不能违抗一点命令,又怎么会有这句话?” 这人当然也不知道军中朝廷到底是个怎么样的运转逻辑,但是他自己有一个朴素的思考方式——既然能够出现这种不听命令的俗语,且这个俗语还不是什么负面的、被指责被唾弃的,那就说明现实中确实可以这样操作。 将在外这句话,哪怕是在那些读书人嘴里,可都不全是什么不好听的话呢! 有人同意他的这个说法,但也有人不认同:“你这后生,大娘我虽然没什么见识,可要是用这什么将在外这句话来说的话,那都是皇帝离战场远不清楚情况,将领们知道情况所以不听命令,然后做出了正确的决定的!” “这关键是这些个将领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可这邓禹,皇帝的命令才是正确的,他自己不听命令做出来的这些进攻才是有问题的,这怎么能跟那句话一样?” 一位大娘道,她虽然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可是要说这句话,那个后生听过,她也听过啊! 这段话一出,其他人也觉得挺有道理。 这确实是如此啊,每次那些个讲故事的人一说这话,那都是将领们为了获胜做出了正确的判断,然后皇帝也宽容了他们没有听命令的行为,大家皆大欢喜。 可是这一次这个不听皇帝的命令,却没有得到什么皆大欢喜的结局。 “那皇帝肯定会处置这个邓禹呗!”有人信誓旦旦,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答案,这么不听命令还总是战败,皇帝怎么可能不处罚他? 至于长安地区的悲惨情况,他们十分默契,都默不作声地一同忽略过去了。 不然呢? 有些情绪,早在之前看到赤眉军进入长安后一样掠夺的时候就已经发泄出来了,有些人则是早就压抑成了习惯,即使是现在也发泄不出来,只是闷在心里。 至于说发泄出来的那些人,心中其实依旧存留有不少的怒火,但更多的也转变成了茫然,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更不知道对于这样的悲惨不幸的情况,做什么、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不管是对遭遇了这些不幸的人,还是他们如果有朝一日也不幸落入这等境地。 因此,不少人都干脆暂时选择了忽视,选择了对此闭口不言。 或许等一等,等他们再了解一些事情,等他们经历更多的情况,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呢? 【这也让樊崇对局势产生了错误判断,他开始觉得东归好像也不是特别的困难,刘秀在长安东面的这一条封锁线看样子好像也不是不能突破。】 【但是事实上,这个感觉是错误的。】 【邓禹之所以这么屡战屡败,和他自己的决策失误脱不开关系,但是当时刘秀在整体局势上却并没有出错。】 【早在赤眉军向长安进军的时候,刘秀就派遣邓禹率军去攻打河东并获得了成功,而后,邓禹所部就一路向西,等待时机攻取长安。】 【邓禹所部的军纪当时也不错,所过之处没有怎么扰民,百姓们对于他们的前来还是非常欢迎的。】 【而在取得了河东、赤眉军也进入了长安之后,邓禹便把目标定在了上郡(治所于陕西榆林绥德县),以及北地郡(治所甘肃庆阳庆城县),还有安定郡(治所宁夏固原),这几个地方都是长安周边地区。】 【按照邓禹的分析,如今赤眉军刚刚得以进入长安,士气正旺,最是锐不可当的时候;但是他们不事生产,也没有长治久安的计划,长安即使有再多的财富他们也无法长久。因此我们没有必要现在就和他们对上; 倒不如先去北地,这些地方粮草丰富,牲畜众多,我们在这里休养生息、积攒力量,还能观察赤眉军的弱点,到时候一举攻破他们!】 【邓禹此时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派兵进攻上郡的各个郡县,所到之处皆是开门归顺,邓禹大军不仅获得了一座座城池,也获得了粮草和较为安定的环境。】 【但是在这里,他也出现了第一个失误,当然,这个失误也不能完全怪罪于他,毕竟这属于信息流通的问题,他原本也并非长安人士、刘秀军中也没有多少长安上层人士——】 【邓禹并不清楚,长安的粮草和财富究竟减少到了何等地步。】 【而这个问题,在之后的行军计划中,即使不是致命的,也称得上一句重要。】 朱元璋对邓禹比较欣赏,在他圈定的配享历代帝王庙的古今功臣之中,东汉时期的大臣仅有两人,一人是邓禹,另一人则是冯异。 而在对赤眉军的作战之中,恰好也是由邓禹和冯异二人主导参与。 虽然邓禹在面对赤眉军的时候屡次战败,甚至遭遇惨败,而冯异最终获胜、将赤眉大部消灭,可这并不影响朱元璋对邓禹的评价。 “邓禹之功名,立于诸侯之上。”他以一个后世打天下的帝王的角度,对邓禹的功绩给出了自己的结论,“邓禹的长处并非前线军事指挥,而是时局分析、战略规划、举荐人才等等,他并非韩信,而是光武帝的萧何。” 纵观邓禹的一系列征战,其实能够发现他的表现并非什么超绝的名将,虽然成功攻下河东,又取得上郡,但到底不是冯异、吴汉这样的顶尖军事人才。 但是对于刘秀而言,邓禹主要作用又不是在前线领兵打仗,要不然他也不应当是大司徒这个丞相的变种,而应当是负责军事的大司马。 大司徒,刘秀这个任命,其实就点明了邓禹在他称帝前后起到的核心作用——是为他分析天下局势,提供最直接明确而有效的攻略天下的建议;是为他进行各种战略的规划,包括军事战略、政治战略,以及用人战略等;是给他提供选拔各种人才,如吴汉等,就有邓禹的推荐。 邓禹的长处本就不在兵事。 当年刘玄称帝,光武帝前往河北之时,没有人认为他会是真正的天下之主,但是邓禹却选择了投奔而去; 也就在会面之后,邓禹就直接分析了天下大势,包括“更始虽然在关中定都,但是山东和三辅等地都未曾安定”“虽然更始控制不了这些地方,可这些地方的割据势力也都没有长久计划,更没有安抚百姓之心”“如今的天下四方分崩离析是必然之事”…… 而刘秀如果想要建立高祖的伟业,那就应当“延揽英雄”“悦民心”。 这些话虽然简单,但是实际上想要指明却并不容易。 多少草根出身的人,对这些内容压根没有意识——他们都不是想到了却不愿意执行,而是压根就想不到! 而多少读了一点书的人,都不过是死读书,根本不可能应用到实际之中来——连书中的内容都无法应用,更何况去分析天下大势、去讨论如何安民定天下? 朱元璋扯扯嘴角,读书人,明明有那么多读书人,想要淘到金子却是难之又难。 天下的情况,能够看到表面的人并不算少,但是能够斩钉截铁地宣布,某一方就是无法成事、某些力量就是迟早要败亡的人,有多少? 而这些断言不仅仅是个人的畅想,是实打实地符合后来的事情发展的,又有多少? 邓禹有这些功劳,足以立于众诸侯之上啊。 朱元璋内心感叹,而且,邓禹此人也足够的明白为臣的道理,知道分寸,绝不越矩,和那些仗着自己功劳就不知道规矩的人可差太远了! - 卫青和霍去病了然。 如果说邓禹对长安城中的情况判断出现了这样大的失误的话,那后来他不敌赤眉军败出长安、还缺少粮草的原因,也算是找到了。 当然,不敌赤眉军的原因也不只是这一个,但粮草问题总是至关重要的。 如果邓禹以为长安城中还有一定的存粮,那么他可能在进入长安城中的时候就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然后就会陷入到这个泥潭之中…… 但不论如何,看到如今繁盛的长安城变成了那样一副凋敝衰败而又荒凉的模样,两人心中都有些难言的情绪。 若是这样的灾祸来自外部,是匈奴那些部族突破了边关防线造成,那么他们作为武将,尽自己的全部力量将匈奴都清理干净、至少让他们几百年都恢复不了元气、不敢窥视中原,还是可以做到的,也算是他们为日后做好准备。 可是这样的灾祸并不在外,而是在内。 【远在洛阳的刘秀其实有些着急了,邓禹的大军在关中盘桓已久,但却一直没有夺下长安,这不太符合他的规划,于是他下诏催促邓禹进攻长安,让他加快进度。】 【实际上,原本邓禹定下攻取上郡等地的计划前,军中也有将领觉得是不是应该直接攻取长安,但是被邓禹说服了——当时,避开赤眉军的锋芒并没有错。】 【这一次刘秀催促,邓禹也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即如今不是进攻长安的最好时机,等一等,说不得可以兵不血刃地将长安纳入治下。】 【因此,早在他败出长安、刘秀让他退兵的这一命令之前,邓禹就已经有过抗命之举了。】 【而这一次抗命,也不能说是错误的。】 【但是这一回问题并不出在邓禹对战局的判断之上,而出现在军中的控制之中。】 【邓禹自己率军去平定北地郡,在原本的驻地留下了两名将领镇守,一人名叫冯愔,一人名叫宗歆。这两人完全辜负了邓禹的希望,在邓禹带兵离开之后,他们为了争夺权力直接展开了内斗。】 【这种内斗愈演愈烈,最终直接动上了刀兵,冯愔技高一筹,从物理层面干掉了宗歆。】 【军中出现这样的变故,简直是最严重的情况了——且冯愔在杀了宗歆之后,顺势直接反了邓禹,带着自己的部属向邓禹发动了进攻。】 【最终,邓禹向刘秀询问解决之法,刘秀找到了在冯愔军中的与其关系要好的将领黄防,策反他后用他来抓捕到了冯愔,解决了这个巨大危机。】 【但危机虽然解除,可造成的影响却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弭。】 【经此一事,邓禹在军中的威望大幅下滑,军中对他的指挥多有不愿意服从的情况,军心涣散,难以坚决执行命令……总之,邓禹所部在这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了后来战败的苗头。】 【而之后,赤眉军撤出长安,邓禹确实率军夺下了长安,但等到赤眉军从陇右返回之时,邓禹所部战败,进一步打击了邓禹的威望;之后刘秀让邓禹退兵而邓禹未曾听命,也算是后续连锁影响之一了。】 刘彻有几分愕然:“军中竟然发生内讧了?”还是两名将领走到杀死彼此继而反叛这个地步的内讧。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好好的打天下的时候,好好地做好了战略分析和规划,然后留下两名将领镇守原地,主帅率军出动作战——这其实是非常常见的安排了,也属于正常安排,根本不算什么不妥当之举。 可是怎么这种好好的安排却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刘秀沉思:“这个冯愔和宗歆素日里表现如何,是否早有龃龉,有了什么仇怨?还有,邓禹到底是怎么安排的,难道没有定好谁主谁副么?” 通常而言,如果留守当地的将领有两名,那么主帅就应当提前说明白,哪个将领主导,那个将领辅助,这样权责明晰,才能尽可能地避免两名将领意见不合的时候发生冲突,不知道究竟该听从谁的想法、由谁来负责。 当然,如果有人想要争权夺利,那么提前定好规矩也可以避免大部分问题。 冯愔和宗歆能够走到这个地步,不管他们平日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邓禹都不可能逃脱责任。 他究竟有没有明确规定到底哪个人主导?如果没有规定,一旦有人有点权力之心,或者对相关作战的部属双方意见不同,那么发生冲突简直是必然之事; 如果他规定了,那么这两人能够无视他的规定,直接自顾自地进行争斗,那也说明了两点,一是邓禹这个主帅的威望从最开始就不足,二是邓禹在选择留守将领的时候识人不明。 不论是哪种情况,邓禹在军中的部署和掌握都存在严重的不足。 因此他威望大降,也属于必然之事了。 第55章 赤眉之亡 “影响竟然能够这么大吗?”有百姓对军中的情况毫无了解,因此对军中的各种情况都觉得新奇。 就有曾经服过兵役的男子为其解释道:“确实如此,只要发生内讧,对大家的影响就不会小,更何况是这种一个将领直接杀死了另一个将领的大事儿。” 他虽然只是曾经当过最底层的士卒,但是也对军中的一些情况有了个基本的认识,便继续道:“你想啊,你要是个士卒,上头两个将领互相争斗,底下的人能不受到影响吗?即使不需要站队,可在做事情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想要避开,这不就导致大家不能齐心协力去做事情了吗?” “要是事情越闹越大,你还有什么心情干活,即使有命令也没什么心思了;这时候要是外面有敌人打过来,大家也很难快速反应。” “而且即使有命令下达下来,咱是不是还得想一想这到底是哪个将军的命令,是他们一致的想法还是又是互相斗争,到底该不该听……” 他讲的非常细致,让听众们一听便懂。 确实是这样啊!要是上头两个将领你来我往的,即使他们是个最底下的小卒子,大概也得小心翼翼,根本没心思干正事儿;即使干活,都还得多想一想,万一到时候上面闹开来把自己也牵连进去可怎么办。 这样一来,这军队还打什么仗? 而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可能对最上头的主帅没有什么想法。 且自己的这些心思、这些提心吊胆的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原状的,那可不得影响深远呢。 - 赵光义虽然对于邓禹的这数次抗命和战败颇有微词,但是对于冯愔和宗歆两人闹出来的大乱子,他也觉得不能全怪邓禹。 “谁能想到这两个将领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他感叹,胆子这么大的将领实在也不多见啊,“因此,才不能把军权全部交托给这些将领,还是得有些制衡才行。” 这都是历史上血淋淋的案例!他也是吸取了这些教训,才对军权和将领设立了各种制衡的制度。 【就在赤眉军不知何去何从,犹豫是否要东归的时候,就在邓禹屡屡战败又想要重振旗鼓的时候,刘秀重新派遣了一名将领,前去负责西边的战事,这名将领就是冯异。】 【冯异带兵进入关中地区的一路上,都在招降各地的势力,不论大小,纷纷归降。】 【而等到他进入关中,开始准备与赤眉军的战斗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当年年底,也就是建始\/建武二年十二月。】 【在经历过西进陇右的失败后,在对长安当地的豪强束手无策中,在没有什么清晰的长期规划治理的策略下,在长安粮草殆尽根本没有粮食的情况下,加上军中人人思归,樊崇最终决定,东归!】 【经过与邓禹所部、以及其他势力的连续作战,十二月,樊崇率领着剩余的二十万赤眉军突出了长安。】 【建武\/建始三年正月,冯异驻扎在华阴,而邓禹所部也来到了华阴,打算与冯异所部一同进攻赤眉军。当时冯异并不赞同这个提议,在他看来,赤眉军如今尚且强大,还不能正面对上,应当将其放过去,然后从东西两面进行夹击。】 【但是邓禹没有听从冯异的计划,此时他及他的部属们都一心想要立功洗刷之前的耻辱,因此径自派遣了将领邓弘前去进攻赤眉军。】 【双方在湖县展开了交锋,樊崇并没有直接攻上去,而是在短暂的交锋之后佯装败退抛弃辎重、实则诱敌深入,装着辎重的车上其实都是泥土,只有表面覆盖了一层豆子。邓弘麾下的士卒因虚假的胜利以及长期的饥饿,直扑辎重,争抢豆子。】 【此时,樊崇又带兵杀出,邓弘猝不及防之下,大败;而收到邓弘大败的消息,冯异不得已与邓禹一起率军前去支援,倒是击退了赤眉军,救下了邓弘和其余部。】 【冯异依旧坚持之前的观点,觉得邓禹和邓弘最好现在见好就收,即刻离开,这可不是什么大获全胜之后要斩草除根的时候,而是既然没有把握获胜不如避其锋芒的时候。】 【但邓禹依旧没有听从他的想法,决定继续追击退走的赤眉军,果不其然,赤眉军对此反戈一击,邓禹大败,死伤三千余人,溃散无数,而邓禹本人身边只剩下了二十四骑,与他仓皇逃奔宜阳;】 【冯异所部同样战败,冯异和亲信只得丢下战马自己徒步逃出战场,退回了自己在溪阪的驻地,收集溃散的士卒,召集当地的豪强武装,重新整兵,坚壁自守,准备后续作战。】 【而获胜的赤眉军,在樊崇的带领下则继续向东急行军。】 霍去病挑眉:“赤眉军直接继续东进了?”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作为时常带兵长途奔袭的将领,他对于急行军、对于获胜后继续作战有自己的一套心得体会,也有一整套完整的作战方法。 想要能够连续快速行军和作战,首先就是要能够保证大军的行动能力——一方面,是备有充足的战马,另一方面,是有足够的粮草保障。 当然,这两点也不是那么的死板。 像是第一点,要是没有充足的战马,但是你能够保证自己军中的士卒们都有铁打的身体,有坚定且充沛的作战意志,能够做到用自己的身体长途急行军,不仅能够走下来、且还不会影响后续的作战的话,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战马也不是适合所有环境的,草原上当然是战马好,可是山区之中战马就不那么灵活了。 而第二点,如果自身没有那么充足的粮草准备,但是能够在行军的路线之中获得粮草保证供给,同样可以。就像是匈奴人打过来,他们其实也没有准备多少粮草,他们的目标就是指望在中原劫掠,粮草同样如此。 有了这两个方面的保证,还有一点要能够做到,那就是士卒们能够坚定作战、有清楚的作战认识。 不要到了地方、有粮草,但是大家都不愿意打仗了,那怎么可能获胜? 可是赤眉军这几点好像都不能保证啊。 他们的行动,应当基本上都是步行,但他们又没有那样充足的训练得以长途急速步行,也没有那个坚定地走下去的意志;粮草,他们就是因为没有粮草才不得不退出长安东归,关中大片地方不是自立为王就是归顺刘秀,他们大约也找不到多少补充粮草的地方。 而最后一个打仗的意愿,赤眉军的军心早就散了,都想着回乡,又并非正规军,谁能愿意打仗?谁还想着打仗?他们根本不可能有那种,没有粮草的疲惫之师的背水一战的意志。 这样一来,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急行军,赤眉军接下来必然会发生大溃败。 冯异是个聪明人,他一直等待的正是这个时机。 而刘秀,想来也是在等一个机会,等赤眉军大败后残部退避好一网打尽的机会。 再者,赤眉军竟然没有收集一下溃兵,没有收拢一下邓禹和冯异的残部?就是他在草原上打匈奴的时候,只要条件允许,他还会去收拢一下匈奴的残兵让他们为自己所用呢。 【闰正月,冯异和赤眉军在崤底再度展开了会战。】 【冯异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先抽调了一部分精锐埋伏在通往自己所部的必经之道两侧,这些士卒们都伪装成了赤眉军的模样,趁夜埋伏完毕。】 【第二天一早,赤眉军便对冯异展开了进攻,樊崇派出的先头兵大约有万人。】 【冯异使出了第二个计策,示敌以弱——某种程度上,这和赤眉军先前对邓弘时佯装不敌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招不在新,好用就行。樊崇这一次也没有看出来这是冯异的伪装和诱敌之策,他也掉进了这个坑里。】 【然后没能爬出来。】 【冯异只派出了少量兵力迎战,赤眉军见状,顿时认为冯异所部非常虚弱,不值一提,简简单单就能解决掉。于是他们大举压上,可以说是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的那种全军出击。】 【冯异剩余的兵力同样出动迎敌,双方从早上一直打到下午,到了这时候,赤眉军的气势已经衰弱,陷入了疲惫状态,当然,冯异所部同样如此。】 【但是,冯异可还有一支军队一直没有出手,精力充足,还正埋伏在道路两侧——他们瞬间冲杀而出,士气旺盛,锐不可当;加上这一支军队都进行了伪装,赤眉军根本分不清敌我,阵脚大乱,惊慌不已。】 【很快,赤眉军便开始溃败。】 【最终,樊崇等人带着十余万残部逃脱而出,向东面的宜阳奔去,有八万余人在这里向冯异投降。】 【冯异这一战,也是后来那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话的出处。】 李世民非常赞同这句话:“招不在新,好用就行,正是如此!当年朕也没有怎么使花样,可一样能够获得胜利。” 他当年领兵征战的时候,也没有一战换一个战术,没有每一战都得像一个新的方法,甚至不少时候他都是沿用老方法,只不过在具体的实施过程中根据当时的情况略作调整而已。 但是,就这样的简单的方法,却依旧能够让他大获全胜,那些敌军还是无力抵挡,甚至都不能提前有所应对。 他就是喜欢穿插,喜欢骑兵,喜欢先步后骑,喜欢…… 那些敌军难道对此一无所知吗?当然不是。可是他还是可以获胜,正是因为他选择的策略就是最适合的,最恰当的,不仅适合敌军的情况、也适合己方的情况。 在战场上,好用能用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非得想出什么新花样来。 而且,每一次作战,他都提前设想过各种情况,对于种种突发问题都有所准备——如果敌军还有隐藏力量怎么办,如果对方突然出现了援军支援怎么办,如果正面交战中发现对敌方实力估计有误怎么办…… 以正合,以奇胜。最简单的一个原则就是,在交战的过程中,在战术规划之中,都要留出那么一点余地,给自己留出一个应对突变的空间。 像是赤眉军和冯异的这一战,如果樊崇等人懂得留下一点点余地,分出一支预备军在后方不随大军压上,而是以备万一,那么即使最终他们还是不敌冯异,但也不至于败的如此惨烈。 至于说破釜沉舟、背水一战,那是特殊状态;况且即使是那种情况,也未必不能分兵作战。 当然,赤眉军在“正”这个方面都没有做好,就更不能要求他们在“奇”方面表现出色了。 【而在宜阳,刘秀正亲自率领大军等在那里。】 【早在冯异大败赤眉军之前,刘秀便断定赤眉军只能有两个行军路线,一是向东,一是向南。在东面,他派遣侯进驻守在新安,在南面,他派遣耿弇驻扎在宜阳。】 【等到赤眉军在崤底大败的消息传来后,刘秀知道赤眉军必然南下,于是亲自带兵赶到了宜阳,与耿弇合兵,静候赤眉军残部的到来。】 【果不其然,闰正月十七,樊崇带着十余万赤眉军抵达了宜阳,也正面撞上了刘秀摆开来的大军阵势。】 【遭遇伏兵,又逢大雨,后方又有冯异大军无法掉头,赤眉军士卒也早已疲惫不堪、士气低落,还没有粮草。这样的赤眉军根本不可能与刘秀作战,更不可能获胜杀出一条血路。】 【最终,樊崇派遣刘恭向刘秀请降,刘秀同意后,赤眉军便归降了刘秀,樊崇与刘盆子被送至洛阳。】 【到这里,西汉-新莽末年的农民起义就算是结束了。】 【天下虽然尚未完全一统,但这已经是刘秀的事情,主要的割据势力也并非农民起义军,天下大势暂时也与农民起义军无关了。】 【最终刘秀成功一统天下,定都洛阳,重建了汉朝,因为其都城为洛阳,因此被称为东汉;而根据时间顺序,也有人将之称为后汉。】 第56章 个人结局·种祸沉沉 “这就结束了吗?”有人茫然地问,他怎么觉得结束的这么突然呢,明明前面还在说着农民起义,不管这些起义军到后来到底对百姓好不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看起来还是轰轰烈烈声势浩大的啊。 怎么就这么,就结束了? 然后,全天下就被刘秀给平定了,大汉又重新建立起来了…… 怎么会是这样的发展呢?他想不明白,他看不懂,他只知道这应该好像不是他自己想要看到的结局。 虽然他也不清楚他到底想要看到怎样的发展。 但至少,他清楚一点:对于刘秀这个汉室宗亲,他的好感度实在不高。毕竟他一家子人如今生活的时期,是汉成帝时期,是西汉末年。 而现实中也确实如这上面所讲,民不聊生,百姓手中粮食匮乏,饥寒交迫——虽然过往的几代人中,作为普通老百姓,大家的日子也不可能怎么富足,冬日里也没有多么温暖,但是好歹没到这等地步啊! 往年的时候,是每年冬日里或多或少冻死个人,可是近两年的冬日,那就是大量的人被冻死、饿死,家家举丧,几乎成了常态。 这样的境况之下,所有人都觉得刘氏天命已尽——不然,大家的日子怎么会这么难过? 因此,此时的人们对于刘氏宗亲的感触都不怎么好。 但是现在他却知道了,日后在经过那么多年的混乱之后,在经过一番改朝换代之后,天下又回到了刘氏手中!? 这什么意思,是刘氏还背负着天命,是上苍依旧眷顾着他们吗? “这说明天命还是刘氏啊!”这话是他的儿子说出来的,年轻人对此坚信不疑,“要不然最后怎么又会是刘秀登上皇位,一统天下?” 这话也是他从这个神迹上学到的,以前这种文绉绉的话语,他可根本不会。 “刘氏个屁!”一名妇人走进了屋中,是他的妻子,她怒声道,“俺管什么天命,就算是天命真的在刘氏身上,那也是在刘秀身上,距离现在不知道要过多少年,现在咱们可是真的快要断炊了!等到那个刘秀统一天下的时候,咱家还有没有活人都不知道了!” 她虽然情绪激荡,可声音却也不大,这全是因为她已经瘦成了麻杆一样,即使再愤怒,也根本发不出多大的声音来。 但能够活着,就已经说明他们家的日子算是好的那一批了。 “咱们这边还好,山那边已经又死了好几个了。”她回来带回了最新情报。 他们这边土地较为肥沃一点,以前就是个相对富足的地方,说亲都好说;山那边就不如他们这边,可虽然不如他们这边,却也不是什么贫瘠的能经常饿死人的地方,只能说是平平常常。 可就是这种平平常常的地方,这些年来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了,都快要死光了。 先是身体羸弱的人死了,后来因为粮食不够,老人干脆都不吃东西把自己活活饿死,只为了给子孙多留一点口粮;后来,能死能活那真就全凭运气了。 他们这边稍好一点,但也只是死的人少一点而已,可不是不死人。 这种情况下,谁不会觉得天命不再眷顾这个朝廷了? 即使现在知道日后,那个叫做刘秀的刘氏宗亲又将重新坐拥天下,可那距离他们太远了啊! 他们现在要考虑的是能不能度过接下来的一个冬日,谁还能顾得上那么遥远的事情? 如果现在改朝换代能够让他们吃得上饭,那他们绝对支持;至于刘秀,那是后面的事情了。 他们的儿子沉默了,但是天命这个理论大家目前还是比较信任的。 于是,男人道:“那刘秀也是经过王莽之后才成功的,说不定这大汉的天命就是得经过一次改朝换代才行呢?” 这个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如果天命之说是对的,那谁能说绝对不是这样呢?毕竟大家现在活不下去是事实,想要改变现状也是事实。 那些起兵的人,难道看到了这个刘秀后,现在就会立刻放弃吗?怎么可能,就算他们放弃了他们也还是吃不上饭,那么为什么要放弃? 如果天命之说有些问题……几人彼此沉默对视,他们一家脑子都相对灵光,这也是为什么现在都还能活着的原因。 早在这神迹用那种语气和说法提起来天命的时候,他们就觉得好像有些问题,但是——这个猜测太可怕了,他们根本不愿意去想、不敢去想,同时,他们也想不明白。 【至于说主要的几个农民起义军将领,赤眉军的樊崇在归降当年,史册记载其因为再度反抗而被刘秀所杀; 绿林军的王匡则在赤眉军突出长安的时候,因双方不和,选择了投奔刘秀麾下的宗广,记载中因为想要反悔逃跑,在安邑被宗广斩杀,与他一同的还有胡殷等人; 另一绿林军首领王凤下落不明,在建立更始政权后便没了他的音讯,一说他是察觉到更始情况不妙后干脆选择归隐山林; 张卬同样下落不明,在杀死刘玄之后便没了他的消息; 绿林军中平林兵的起义首领,陈牧被刘玄所杀,廖湛则在投奔赤眉军之后的作战中战死; 另有绿林将领马武、王常,归顺刘秀,在其麾下征战,最终得以封侯。】 樊崇不觉得自己在大势已去、归降刘秀之后会再度反抗。 他自认为是一个看得清局势的人,虽然他确实有野心,可是如果走到了这上面所说的那种境地,他完全是没有其他活路的——在长安徘徊多日却缺衣少食,想要东归的时候兵力就只剩下了二十万,遇到冯异结果惨败带着十万人仓皇而走,最终又被刘秀直接正面堵住…… 这些情况加起来,他还有什么除了安安分分投降之外的出路? 他要是投降了之后不甘心,怎么着也要经过一段时间吧?樊崇觉得自己就算真的不满要搞事情,也不至于在投降的当年就搞。 刚刚投降这年,盯着他的人肯定不少,他傻吗他当年就搞事情? 再看到王匡等人在投降了刘秀麾下的将领之后也被斩杀,樊崇就更坚定自己的想法了。 ——他肯定是被刘秀找借口杀掉的! 就像是王匡、胡殷这样的人都被杀了,更何况是他? 他和王匡两人之间的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起义军的首领,虽然王匡那边还有个王凤,但是这不妨碍王匡是核心首领。 而他自己,更是赤眉军的唯一主帅。 他们两人这样的情况,最终被杀不也很正常吗? 像是那些个归顺刘秀还被封侯的绿林军将领,一个是他们归顺的比较早,再者就是他们并非是最上面的统帅。 在经过这样一番推测之后,樊崇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他觉得自己决不能再踩到这个坑里面去了——即使最后他的赤眉军还是敌不过刘秀,他也不能再随随便便投降。 要么就是得要到一个保证,要么……寻个机会隐姓埋名,像是王凤那样归隐山林也不是不行。 话说王凤当真是归隐山林了吗? - 刘秀当然也能猜出来会有人据此想些什么事情。 但是他并不十分在意:“朕厚待功臣,未曾诛杀有功之臣,何须为这样的言论担忧?” 只要对朝廷有点了解的人都能知道,他从没有对任何功臣下手,不仅不下手,还宽厚对待,封赏和待遇从不缺乏,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再者,他登基的时候不过三十,功臣们自己也不需要担心他因为年迈、需要为继承人扫平道路而对他们下手。 至于说对投降之人,他同样也给予了宽容待遇,刘玄被他葬入霸陵,刘盆子他也终生奉养,参与杀死他兄长的朱鲔还被封爵…… 这些铁证放在那里,就是他的德行和态度的鲜明例证。 而那些胡乱猜测毫无根据的流言,又有多少人会相信? 【经过这样一番战乱,西汉后期严重的社会危机成功得到了缓和。】 【当然,这里面有两个关键点:一是“缓和”,而非解决;二是,缓和是“暂时”的,而非一劳永逸。】 【在东汉的建立之中,豪强地主们并没有如同西汉建立时那样被彻底削上一遍,天下大量的土地和财富依然掌握在他们的手中,相应的,权力也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这个问题是从东汉建立的开始就存在的,在东汉的整个发展过程中也没有得到过解决;东汉后期的衰亡和混乱,也与这个问题密切相关——当然,由此也必然会引发百姓的反抗。】 【王莽的改革之所以惨烈告终,和这方面的因素也牵涉极深。】 【西汉作为第二个大一统王朝,它前面是没有可以借鉴的改革的例子的。】 嬴政脸色一沉。 【后世的封建王朝虽然有了改革的例子,有了各种社会矛盾爆发的例子,有了负面或者正面的参考,可能够成功改革、增强国力、延续国祚的成功案例依然少之又少。】 【至于说西汉、新朝,乃至东汉,他们都没有充足的例子,也没有足够的认知。】 【虽然西汉前期的皇帝们一直都在通过徙陵等手段来抑制豪强,但是后来的不少皇帝们却并不能真正认识到豪强、贵族能够对国家和皇帝本身带来的负面影响,更不知道如何才能正确应对。】 【王莽本人实际上是看到了一部分问题的,但是他的认知不足、能力不足,加上本身的贵族出身,使得他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反而进一步激化矛盾。】 【国家需要官僚和贵族这一套体系来辅助皇帝治理天下,但是这个体系既然诞生,就必然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断地掠夺——掠夺的是百姓的财富,实际上就是国家的财富;】 【面对这个问题,一旦放开枷锁,在当时的核心就是土地兼并,那么必然会造成大量的百姓失去土地——官员豪强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扩大自己手中的土地,包括人为制造灾难迫使百姓卖出土地;】 【但若是完全禁止土地买卖,完全平均,又是彻头彻尾的违反人类本能的——至少,皇帝本人都不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同样需要扩张自己的利益,或者给自己喜爱的臣子、儿女、妃嫔增加财富。】 【因此,对于西汉后期的社会危机而言,这个根源远远没有解除,只是暂时缓解而已。】 【更有甚者,由于东汉的建立并没有完全进行一场社会洗牌,这就导致大量原本占据财富的人如今依然占据着财富,没有土地的百姓很多依旧如无根浮萍。】 【从东汉建立的那一刻开始,后来大爆发的根苗就已经在成长了。】 刘秀默然无言。 自从登基、统一天下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虽然他是宗室出身,家中当年也有大片田地,算得上是一方地主豪强,可是他也清楚地主豪强在地方上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如今他成为了皇帝,就更加脱离了原本的出身造成的视角。 因此,他对于这个问题看得非常清楚,也明白这个问题将会给他一手打下的天下造成的巨大影响。 他想要解决吗?当然! 天下是他的天下,是他的子孙的天下。 即使不谈他为了这个天下付出的牺牲和心血,那也应当为自己的子孙多加考量——若是日后江山覆亡,那些豪强们可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他的子孙就不一定了。 甚至,那些赫赫扬扬的豪强正是让他的子孙结局悲惨的直接原因。 而以地方上豪强们的影响力,若是他这个开国之君都不能有所动作,那指望后世子孙们、指望那些继承皇位而非创立皇位的子孙们,那简直是难为他们。 最近,他刚刚颁布了度量田亩的命令。 虽然目前还没有获得具体上报,但是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具体情况:地方上必然会存在不愿意配合的力量。 而地方官员,或者不愿意得罪这些豪强,以免自己遭遇执政上的困境甚至性命不保;或者本身就与地方豪强紧密勾连,利益与共,直接自发就要反对度田的命令。 他们反对的方法,除了简单的隐匿、不实测、编造数据等,应当就是掀起大量的“盗贼活动”,特别是冀州、青州等地。 这些所谓“盗贼”就是他们自己蓄养的奴婢、家丁、甚至纯粹的私人武装,若是地方官员也为他们行方便的话,那掀起的风浪必定不小——这时候,原本那些彼此也矛盾重重的地方豪强们就会又联合在一起,共同给朝廷使绊子。 镇压这些人并不算困难,分化他们也有方法,但刘秀更想要解决的,是地方官员有事儿没事儿就要和豪强们相互勾连的问题。 不能尽可能避免这个情况出现的话,那地方上的豪强可真是打了一批还有一批,且复生的速度相当迅速。 就算不能彻底避免,那至少也应当能够让地方上维持尽可能长的时间的平静吧? 第57章 长期问题·流寇主义 【当然,这种问题并不仅仅存在于两汉,在之后的每一个王朝之中,这种问题都始终存在。】 【大家看每个常规王朝的国祚,基本上就是在二百年左右,这个年份是指单独计算哈,就像西汉东汉分开各自算各自的。】 【通常刚刚建国的时候,百姓们有地,人口数量也处于一个相对低点,因此社会资源还是比较充足的,即使百姓们繁衍人口,朝廷也能做到给新生人口分地。】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财富越来越向上层集中,且人口也在不断地繁衍,早已不再是原本的相对低点。这样一来,底层的百姓人数越来越多——既有原本的普通百姓不断繁衍的原因,也有原本的非底层变成底层的原因。】 【走到后面,普通百姓人数众多,又基本上全部一无所有,没有任何资产。】 【这将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我认为一个正常的统治者应该完全清楚这种情况的可怕后果。】 【《孟子》中就讲到过,普通百姓们“无恒产者无恒心”,而那些虽无恒产,却能够“有恒心”,是“士”才能做到的事情。】 【百姓们是“士”吗?能够用“士”的要求来要求普通百姓吗?显然不能。】 【那么,百姓们没有任何资产,又看不到任何改变的可能——不要说科举,即使是后来相对公平的科举,也不是毫无资产的人能够参与的活动。】 【但是在那个时候,毫无资产的人才是社会上的大多数。】 【他们会干什么,他们能干什么,为了活下去?当然是起义。通过起义,覆灭当前的王朝,摧毁旧有的财富体系,毁灭大量的原本的财富拥有者,并且清空一大批人口,然后建立新的王朝。】 【在这个过程中,明君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呢?他们能够暂时性地延缓社会向最终结局发展的过程,有能力又够狠的还能够用各种手段主动除掉一部分财富拥有者,暂时性的回转财富集中和阶级固化的情况。】 【但是这整个的过程,是这种方法无法改变的。】 【啊,至于说到底有没有什么改变的方法,那也是有的啊,最根本的就是发展生产力呗,比如从农业迈向工业,这就会重新创造财富等等等等,当然,生产力发展的同时生产关系的改变也得跟上脚步。】 【当然,这很难。】 这一下,不知道多少皇帝的脸色都变得分外难看。 这叫什么?这是说他们的江山终究会覆亡,是必然的,是不可改变的? 这让人怎么可能接受!怎么可能承认?! 朱元璋在殿内来回踱步,只觉得一股郁气和怒火在胸中不知道朝哪儿倾泻:“这怎么可能?!大明怎么可能也像是那些朝代一样衰亡!” 这上面说到的什么财富聚集、百姓没有财产的事情,他又不是没有考虑过,他就是底层百姓出身,对此一清二楚,即使如今成了皇帝,他也没有忘了要让百姓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针对这个财富问题,他就专门研究过很长时间,目前他推出的这些户籍制度就是他想出来的对策之一——大家各司其职,该种地就种地,该从军就从军,该怎样就怎么样,一切井井有条,每个干自己的活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报酬。 这不就可以了? 至少,这可以让百姓们有活干、有钱拿、有衣穿、有饭吃,可以在很长的时间内维持住社会秩序。 而社会秩序能够维持住的话,那这什么财富聚集、百姓丧失土地等财产的事情,就会更晚发生。 这样一来,大明的基础就可以打得比其他王朝更好。有了好的基础,即使后来发生变故、产生问题,那么皇帝和大臣们想要推行改革的话,也更加轻松简单一些。 再说了,有户籍制度在那里,即使民间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些反贼叛逆们想要离开家乡、聚集在一起筹划起事,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这样,就能从根子上斩断一些人想要作乱的可能。 “咱可是做了详细计划的,大明必不会步了这些后尘。”朱元璋心中肯定,他可是想着自己打下的江山千秋万载的,就像这日月一样永存不朽。 再者,他的子孙后代们可是与这大明休戚与共的,要是大明出了问题,他的子孙们又该怎么办?他是穷苦出身,但是他早就立志绝不让自己的子孙们面临自己当年的处境。 - 赵匡胤的心情也非常不美妙。 这个国祚数据对他的打击不小,想到大宋有朝一日迎来终结简直让他想要找个地方冲杀一番。 但是,作为一个并非大一统——虽然他坚信自己有生之年必定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也对北面的辽国非常在意:这个二百年左右的国祚,包不包括那北面的辽国? 要是那辽国真的能够存续两百年的话……那他这个大宋的开国皇帝成功一统天下、夺回燕云地区的概率有多高?他后来的大宋皇帝们做到这一点的概率又有多高? 虽然假如他自己能够夺回燕云地区甚至更北面,也不一定能够让辽国灭亡,毕竟辽国的领土面积也不小,可是要是辽国能有个两百年,那么至少说明他们没有在如今经受什么重大的伤害。 比起那虚无缥缈反正自己绝对看不见的大宋的国祚、大宋的灭亡,如今对他而言打击更沉重的,显然是他有生之年不能收回北地,一统天下。 - 比皇帝们更加茫然的是不同时空的、听懂了这些内容的百姓们。 有年轻的学子深感不可思议,这种理论完全违背了他对世界的认知:“怎么可能?这种言论……这是妖言惑众!只要有明君贤臣,何愁国家不能兴盛,江山不能延续?!” 虽然他听懂了,但是他坚定认为这些内容都是胡言乱语,是专门编造出来诱惑人心的——要是天下人都相信了这样的话,那朝廷还怎么治理,百姓们还怎么安居乐业?到时候只怕会天下大乱! 可惜,可惜他对于这个鬼东西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直在那里散播谣言,蛊惑人心。 但是这个读书人的言论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因为更多的百姓们早已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若是这个东西讲的是真的,那他们的儿孙可怎么办?他们现在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可是他们的儿孙呢?会不会就赶上那最后的倒霉的年岁了? 别说什么对朝廷的忠心,真到了那个地步,朝廷才不会管他们这些草民的死活,可是他们不能不为自己的后代打算。 “但是如今天下一统也还不到百年,咱们离那个最后的阶段还远着呢吧?”有人道,虽然大家也不是非常忠于朝廷,但是能够平稳生活,谁又愿意见到战乱烽火呢? 这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他们现在确实天下太平,大家手里也还有地、有点自己的财产,至少两三代还是没问题的……把?至于两三代之后,他们只能尝试为后人铺路,但是实际上能做的相当少。 想到这里,人们又不免心情低落了下去。 谁不盼望着自己子孙繁盛、家族绵延,但是偏偏又要让他们承认未来极有可能…… 【而西汉-新莽末年的这一系列农民起义,带给历史的启示也有很多。】 【先讲赤眉军。】 【赤眉军的一个重要特点是,不论是首领樊崇、还是其他将领,都没有真正的“建设一个政权”的观念。】 【具体表现就是,他们打下一个地方就占领一个地方,但是当去攻占其他地方的时候,大军就直接从先前的地方撤离,直接放弃了这个地方,丝毫没有说留下人马真正经营一地的想法。】 【简而言之,用我们的说法来讲,就是从来没想过要建立一个根据地。】 【同时,他们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也没有全局规划,没有整体战略,对于获胜之后该做什么事情、如何管理当地、采取什么措施,也都没有任何规划。】 【首先是根据地,一说起这个词,相信大家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些着名的也是关键的例子。】 【根据地是什么?是根基,是人、群体、组织赖以生存的基地或者基础,就比如通常而言,一个人的家就是这个人的根据地。】 【当然,我们通常使用根据地这个词的时候,是用在军事之中,根据地就是能够以此为据点,进行长期的武装斗争的地方,也是军事指挥的中心地区。】 【用一个不是非常恰当但很形象的比方就是,革命——打天下,要有根据地,就相当于人要有屁股。】 【但是赤眉军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这样的根据地,他们也没有想过要建设一个根据地。】 【根据地并不是说占领一个地方就算,而是需要花费心思认真经营一个地方,在当地进行政权建设、拥有政府职能——在古代就是有官府权威和职能、拥有当地百姓的认同……】 【简单一点表述的话,就是一个稳定的大后方,这个后方不会在大军离开作战之后重新变得混乱、不会在没有大量军队驻扎之后就反对这一政权,还会稳定地提供粮草、物资、人力的支援。】 【刘秀当然是做到了这一点,但是赤眉军却从未有过,绿林军其实也没有多少。】 赵光义不屑地嗤笑出声:“是以光武帝为中兴之主,赤眉军不过是贼寇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朝廷才会称呼那些所谓的“起义军”为贼寇、盗贼——他们这种四处流窜,不事生产,根本没有自己的领地的家伙,难道不是贼寇吗? 想要建立一个真正的政权,怎么可能没有一块完全在掌握之中的、有着正常的耕种生产活动的土地?不论是久远的汉高祖,还是光武帝,或者后来的三国,再如之后的隋唐,谁在夺取天下、建立政权的时候,手中没有自己的领土和子民? 就是较为混乱的时期,没有充足的百姓来耕种,聪明人也都要建设军垦呢。 而这赤眉军,或者如今大宋境内的那些贼寇,没有一个在短暂地夺取了一地的政权之后,想着鼓励百姓耕种,打好基础壮大自身。 他们都是四处作战,跑到一个地方打一仗就又换一个地方——如果说大宋如今的这些贼寇碍于朝廷的强大,没有办法停留在一个地方的话,那赤眉军可没有这种烦恼。 樊崇后期都能聚集到三十万人,难道不能占领住一个地方好好打基础吗? 长安或许困难了一些,可是他起家的东部、琅琊郡可没有什么其他势力能够分他的地盘。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四处作战,进攻城池然后掠夺粮草;等到进了长安,这种行为还更加严重了。 所以,从内心之中,赵光义对于这种所谓的起义军是完全瞧不上眼的——至于说他们可能对江山带来的负面影响,赵光义当然相当不满。 【那他们是什么呢?是典型的“流寇主义”。】 【流寇主义,这词儿想来有不少人应当感觉有点熟悉,具体内容在选集的第一卷中。】 【这种主义有三个表现,第一点就是,他们不愿意扎根在一个地方、老老实实地去建设一个地方、建立一个政权,并以此获得当地的认可,随后再一步步做大做强,而是只想要四处流动作战,到处打仗,以此来扩大自己的影响;】 【第二点,在于他们在扩张自己的军队的时候,不想着从基础做起,从民间慢慢地建立队伍,而是一心想要直接兼并外来的军队,所谓“招降纳叛”;】 【第三点,则是他们从不愿意在一个地方上和百姓们慢慢建设,只愿意直接冲入一个大城市之中吃吃喝喝,然后再到一个地方去吃吃喝喝。】 【这三点相辅相成,他们不愿意建设一个地方,自然也不愿意从一个地方组建队伍、建立基层,当然,当地的百姓们也不会愿意跟从他们;因而,他们必然是通过各种招兵买马、兼并敌军来完成扩张;而没有基础的建设,没有根基,他们只想四处流窜,这也必然会导致他们没有自己的粮草来源,只能通过不断地流动来获得粮草,吃完一地就必须离开。】 【整个历史上,有着流寇主义思想的起义军不在少数,很多也都因此而败亡。】 第58章 兴亡过耳,华屋山丘 嬴政捕捉到了关键词:“选集第一卷?”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书籍,且还有许多卷。但是目前为止,天下还没有讲述这种内容的书籍——总结出“流寇主义”,又细细讲明这种主义的特点表现…… 这样的内容,怎么能是常规的书中能写的内容? 既然这么多所谓的起义都因为怀有这种主义而最终败亡,那么这本书写出来这个主义、又把表现讲的这么详细,不就会被人看了去,然后知道不能这么做吗? 虽然没有写到底该怎么做,但是既然知道什么是错误的,那想要建立一个势力就要简单许多了——至少,可以规避一个大坑。 这不是那种泛泛其谈的空洞言论,而是能够切实指导人做事情的“术”。 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应当是家传之秘,谁能大喇喇地写在书中,被天下人阅览? 写书的人到底是谁,又到底打着什么心思?! 李斯等人同样神情微妙。 作为大秦最顶尖的那一拨人,他们当然对于如何建立一个势力、如何治理天下有着相当的心得,可这种心得他们也只会在家中传授给子嗣。甚至,都不会传授给全部的子嗣,只会精挑细选出合适的人选予以教导。 可后世要真有这么几卷书,那这心得秘术岂不是天下人人皆知?哦不对,是识字的人都能知道? 这种书究竟怎么通过的朝廷得以传播出去的?! ——他们可不相信后世的朝廷不会管制言论和书籍,谁要是不管那才是有问题。 而且,天下之大,总有朝廷出现失误的时候,这种时候要是有人想要造反,又得了这样的内容,对朝廷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就算最终能够镇压下去,但是说不定花费的人力物力时间就会多上许多,而这些东西哪一个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 李世民无言以对。 早知道这个东西要讲农民造反的事情,知道它会鼓动天下的百姓反抗朝廷,对朝廷不利;但是他还真没想到,这个东西不仅鼓动,它还要讲造反的教训、讲不能做什么! 这么下去,是不是要手把手教百姓们如何造反?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 朱元璋也是一样的感受:“这书写的很好,但是为什么要写呢?” 他自从有条件后,就没有停下读书的脚步,那些曾经的农民起义军们也是他的重点分析对象。他们基本上都失败了,而失败的原因,也有极大的部分正是因为这个“流寇主义”。 他们打一把换一个地方,不断地寻找新的城池用以“就食”,一旦这个地方的粮草被吃干净,他们就要再换一个地方——他们基本上从没有扎根一地、自己尝试耕种过。 但是,即便是最富庶的城池,也不可能永远供应一支大军的所需,因此,他们也都永远不能停留在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真正地留下自己的影响力,继而从这个基础之上扎扎实实地发展壮大…… 没有自己的根脚,又怎么可能获得真正的全盘的胜利? 当年的他,广积粮、高筑墙,坚持这两点,实际上就是在认真地经营自己的大后方,经营自己打下来的地盘——地盘总是需要经营的。没有经营而仅仅是攻下的话,这个地方就不可能真正的变成属于你的地盘。 九字真言之所以被称为“真言”,当然是因为这九个字蕴含了深奥的智慧,是常人绝对难以想到的——在发现好像可以无限制地进攻下去、可以从其他城池轻易获得粮草和兵员的时候,有几个人还能想到要坚持去慢慢地经营地方? 可是,这个内容现在要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朱元璋光是想一想可能造成的后果,就觉得有些晕眩。 在朝廷还强盛之时或许还无妨,但是等到朝廷变弱、等到天下情况变化,若是有人想要反叛、还看到了记载有这些内容的书籍的话…… 他大明的江山可怎么办?!他老朱家的子孙又怎么办?! 这书中的内容,确实是句句箴言,但是为什么要写呢?写书之人到底是谁,他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当时的朝廷难道就能允许他光明正大的将这本书出版发行? - 而各个有心起义、已经起义或者正在面临败局的起义军将领们,则是在认真地记忆和思考这段内容。 “原来一路打下去是错误的吗?”樊崇愕然,这完全有违他的认知,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一路打过去、然后达到长安,扶持一个皇帝,就能坐拥这一整个天下。 难道这是不对的吗?不能这么一路打下去吗?可他的赤眉军明明能够打胜仗的啊! 经营地方,经营……究竟要怎么经营才算是真正的“经营”? 他占领一个地方,打掉那个地方的官府,让赤眉军的将领去控制那个地方,不是经营吗?他在琅琊郡等地的时候,也没有把所有攻破的城池都撒手不管啊。 难道他原本的那些做法还不算“经营”?那要怎么做,指挥农民们耕种,让黔首们正常经营买卖——他虽然没有管过,但也没有禁止。这样不对?…… 刘秀,刘秀是怎么做的? 现在那个刘秀还在河北一带,还没有得到洛阳——但是河北也有不少地方处于刘秀的掌控之下了。 他可以参考一下刘秀是怎么做的,还来得及! 樊崇可以尝试参考刘秀,但是其他时期的不少起义军将领们却有些麻爪,他们在当下并没有可以直接参考的对象啊! 要是翻看史书,那当然有可以参考的对象,即使有些人没读过书,但目前通过这个神迹也知道了刘秀;可是,读书也是一种能力,有不少人不是不能读,但是却磕磕绊绊、不少地方理解的不甚清楚——况且,史书上多有春秋笔法,压根没有具体的操作细节。 所以,现实中的参考对象非常重要。 但是他们能够参考谁?别的起义军?那还不如他们自己。 再说了,“治理”“建设”这个东西,大家都没有什么经验,要说谁有经验……那大约是朝廷吧。 可是参考朝廷……要是朝廷没问题,他们也不会起义啊。 不是不能参考朝廷,可要是一不小心参考到沟里面去可怎么办? 【再来说绿林军。】 【绿林军,作为最初最大的一支起义力量,从一群衣不蔽体的农民,因为快要饿死而选择起义,到后来迅速壮大,四方出击直至覆灭王莽新朝,再到后来混乱和自相残杀继而灭亡,速度都相当之快。】 【发展的快,获胜的快,败亡的也快。】 【而绿林军的这种“快”,也不仅仅体现在绿林军身上,赤眉军同样也很快,后来的各种农民起义,基本上也都速度非常之快——这也是一种典型的特点。】 【用我们当前的表述来讲,这就是“旧式”的农民革命的一个缩影,它反映了整个“旧式”农民革命的状况和特点。】 【绿林军最初的首领王匡和王凤,虽然在农民中有些声望,但他们本身也是农民出身,并没有什么学习经历或者其他经历,而绿林军的最初成员和日后的大部分成员,也都是出身乡野,是最平凡的百姓。】 【他们都具有同一个特征,即文化程度非常有限,基本上是目不识丁,更遑论了解经典。】 【而作为普通百姓,他们有着明显的局限性——缺乏一切资源,不仅是他们能够意识到的钱粮的匮乏,更有他们意识不到的信息、知识、认知的匮乏。】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大家想来对“信息”的重要程度非常清楚,但是古代的普通百姓们,他们甚至都意识不到这个问题,自然更谈不上解决这个问题。】 【没有足够的信息,他们就无法认知到许多事情,无法进行更加正确的决策,无法做出更恰当的选择、更精准的判断,自然也难以正确解决问题。】 【日常生活中或许还能勉强过去,但是放在起义这样的大事之中,放在争夺天下这样一旦成功便是举世无双的伟业之中,这就是致命的缺陷。】 【此外,他们还有着观念方面的局限性,当然这个也与信息匮乏有关——在面对同一件事情或者同一个东西的时候,出身豪强或者士族的人可能会认为这非常重要,或者非常有用;但是普通百姓们并不能意识到,甚至有可能认为这是无足轻重的。】 【综上所述,这些局限性在选择起义、打天下的时候,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一个个深坑,一旦陷下去一次,就有可能让起义军们再也爬不上来。】 【当然,普通百姓出身的起义军有其局限性,那么士族豪强的人、朝廷官员乃至皇帝,也都有他们的局限性。】 【而绿林军的局限性的外在表现,就是没有对整体上的战略性的认识和规划;同时,在进入长安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享乐和内斗,不知道好好经营建设——他们认识不到,统一天下并不是攻克都城、拥立皇帝那么简单,也不是不停地攻城略地那么简单。】 【最终,他们覆灭了,而如这般覆灭的起义军远不止绿林军。】 李自成坐在椅子上,面前是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搜罗到的各种史书——包括史书原文,以及各种注解版。 而此时的李自成却没有关注这些史籍内容,而是从骨髓中感受到了一阵阵的冷意,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凝滞在原地。 绿林军从萤火之辉变成燎原烈火、闻名天下,甚至一度主导了天下的走向,随后便瞬间覆灭——是啊,确实很快,太快了。不论哪一步,都太快太快了。 而后来的农民起义呢? 李自成想到了自己阅读过的种种记载,不论是王朝末年天下大乱时期的农民起义,还是尚属于太平年景时期的农民起义,大部分、不,几乎可以说是全部,都很快。 他甚至可以说,除了明太祖以外,其他的起义军都走出了一个极为类似的时间轨迹。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想通过起义夺取天下、建立政权并不容易? 他有些想笑,对于这个答案,这个人尽皆知的答案——这简直就是一句废话。 打天下不容易,当然不容易,怎么可能容易?即使是世家大族选择起兵夺取天下,即使是有封地军队的黄皇室亲王想要夺取天下,都相当艰难。 之所以有那么多的用来警告宗室、大臣、大族们的“不忠不义”的例子,那不正是因为这些都是没能成功的人吗?他们的数量何其之多。 因此,只要是对这个天下有些野心的头脑清醒的人,人人都知道想要达成胜利的不易。 “但是我之前竟只知道‘不易’二字,却不能清楚究竟如何‘不易’,又是何等的‘不易’……”他的身形松垮下来,向后靠坐在了椅背之上。 这个错误,这样的天大的致命的错误! 到时候,他心里面的这种认知,必定能够断送他的一切,让他也如同历史上的那些个失败的农民起义军一样,变成又一个绿林军。 他有没有具体的战略规划?还是有一些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像是绿林军那样几乎没有战略,或者只是知道“打进长安”这种所谓“战略”;但是,他的这个战略也不足以称得上是放眼天下、纵观全局的战略。 这上面说的没错,他缺少信息,缺少足够的有效的符合实际的、且最新的信息,这对他的决策也确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是现在,他并没有想到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而后面的其他方面的局限性,比如他与那些家学渊源混迹朝堂的人对于同一事物的不同认知和判断……这也不是一个好解决的问题。 但是,至少他现在知道自己要调整对“打天下”这个事情的认知,要调整自己的心态。 不能将打天下和领兵作战的攻城略地等同,也不能将打天下和攻入京城等同,他需要带领着自己的下属们完成基本的建设。 ——这同样不容易,特别是在朝廷还有余力四处派兵镇压的情况下。 但至少,至少他能够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还知道一些大体上的修改方向不是么? 第59章 终局·评论 “打天下怎么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朱允炆对于那些认为打天下“不过领兵征战”的观点表示嘲讽,“朕的皇祖父开创大明,是何等艰辛的伟业!又岂是简简单单打仗二字可以解释得了的?” 虽然他这一番评论并不只是单纯的评论,但是在朱允炆的认识之中,打天下也确实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征战是其中的必经之路,但是却不是完成征战就可以夺取天下。 若是像是流民一般四处流浪,虽然有时候确实能够破城,但是这样的做法的日后在哪里?忠诚之士又在哪里?粮草物资的供给又从何而来? 当然,他这番话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隔空嘲讽一下他的好四叔了。 打天下如此之艰难,燕王竟然还敢起兵反叛,他以为他是谁?他难道觉得自己会一些领兵打仗,就能够击败朝廷获取这江山了吗? 简直是贻笑大方! 【当然,从特定的阶级的角度来看,王匡、王凤两人领导的绿林军还犯下了另一个重大错误:对于刘玄、刘秀等人没有足够的警惕心,没有坚决的拒绝态度。】 【这导致了本来由农民们建立的起义军最终被皇亲宗室、被地主豪强们所控制,不再是农民们的起义军,而变成了刘玄、刘秀等人的工具,让他们得以篡权,利用农民起义改朝换代、夺取天下。】 朱厚熜(嘉靖)一边赞同这些对绿林军乃至各种农民起义的评价,一边相当敏锐地抓住了一个他不太明白的词语:阶级。 阶级,阶级的局限性……这里的这个“阶级”一词,显然不是他所知道的那几种含义。 但是在这整段话中,“阶级”一词又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农民起义军的各种各样的局限性,都与他们是普通百姓出身,与他们的这个“阶级”紧密相连——普通百姓,或者农民,就是他们的“阶级”。 而后来的被用作与他们的局限性相对照的,士族豪强、朝堂百官、皇帝,就和普通百姓们不是同一种“阶级”,他们之间的差别堪称是天地之别,因此产生的局限性也并不相同…… 这个说法吧,朱厚熜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再正常不过、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吗?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这更寻常、更正当的事情了! 皇帝和普通百姓怎么可能一样?士族豪强们又怎么可能和普通百姓们一样?位列朝廷的官员们同样不可能与普通百姓们一样。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是天底下没有人会质疑的事情,就像是没有人会觉得太阳从东方升起有什么问题一样。 ——这就是亘古以来的法则,是无需多言也无需解释的事情。 但是虽然心里面这么想,可朱厚熜本人的政治敏锐度却还是感觉到了一些问题: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讲,那刘秀这个光武帝都不是最名正言顺的,如果有人一定要套用下来,那势必会造成影响。 因此,他态度和语气都寻常地道:“天下百姓也好,王侯贵族也罢,这都是朕的子民,是大明的一份子啊!这样的相同,又何来所谓的‘阶级’?谈何‘篡权’?” 大家都是大明的人,都是朕这个天子的子民,都是一样的啊!怎么还能硬生生地分割开来呢?就如同当年光武帝起兵夺得天下,怎么能和绿林军变成对立的呢? 光武帝重建了汉朝,革除弊病,让天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明明是所有人的共同愿望,也是王匡王凤起兵时内心的渴望。光武帝分明是达成了他们最初的愿望,怎么会是“利用”? 大明也是如此,大家都是一样的,也都追求更好的生活,被天子所治理,共同让大明变得更好、让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哪里会有什么利用,又哪里要做什么区分? 什么阶级不阶级,这都是胡言乱语,是你们听错了啊! 什么,没有听错?那就是你们理解错了,这样高深的内容,平日里连普通读书人也都接触不到,更何况是你们这样不识字的普通百姓? 反正听朕的话就对了,朕可是天子,天子怎么会说假话,天子是金口玉言,不可能有错的! - 刘邦倒是能够体会到纯粹的农民起义和牵扯进刘秀刘玄这样的宗亲地主的农民起义两者之间的差别。 毕竟,作为秦末农民大起义的一员,以及日后楚汉争霸的一方,他亲身经历了多种情况,也亲自体会过了各种人群——他们的立场、他们的利益、他们的理念、他们的行事风格…… 不论是胸有丘壑的那种农民之中的天纵之才,还是说普普通通的不足以掌控天下的起义军主帅,他们到底是出身自农民、或者普通百姓,不论才能究竟如何,他们对待百姓、对待天下以及政令等方面的态度,和那些贵族地主之类的优渥出身的人是不一样的。 当然,不是说没有那种出身优渥,却能够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地共情普通百姓生存不易、体谅普通百姓并且想要尽己所能去帮助普通百姓的人,但是这样的人太少太少。 简直要比出身草芥后又身登高位,却还能保持原本的心态的人还要少。 “虽然这些起义军获得成功之后,也会变成新的豪族贵族,但确实是与那些原本就出身不凡的人有所不同。”刘邦叹息。 就比如如今的大汉,虽然不少和他打天下的老伙计们都开始转变了心态,也转变了立场,开始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对百姓们下手——但这依旧有所差别,比如那个“布衣将相”,再比如对人才的选用上不太拘泥于出身…… 但是这也并非等于出身优渥的开国皇帝就不会对百姓施以仁政了,只是到底是基本盘不一样,继而会导致后续的政令、顾及到的方面不同。 【到这里,农民起义的第二部分,西汉-新莽末年绿林赤眉军起义就此结束。】 【我们的下一个故事的背景,正是刘秀所建立的东汉,即东汉末年的农民起义——想必大家应当都听说过这一起义的鼎鼎大名,那就是黄巾起义。】 【这个故事稍后就会上线~】 画面再度黑了下去。 不过,这一次有了一点经验的人们都在等着它再度亮起来,让他们看看那什么“评论”。 这次还会有吗? 没有让他们失望,也没有让他们白等,没过几瞬,那个神奇的存在再次亮了起来。 【评论:】 【啊哈哈啊哈哈哈黄巾起义,啊哈哈啊哈哈哈黄巾起义,百姓随你推翻朝廷,推翻朝廷,推翻朝廷~ 回复:……震撼我全家,楼主怎么一下子就变了画风…… 何止是变了画风,这都已经在我的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了……啊↘哈↗哈→啊→哈↘哈哈↗黄巾起义! 头上扎着黄头巾,汇成江河般的浪潮~ 手握锄头与镰刀,冲破一切朝廷的阻挡~ 挥舞着黄天大旗四处冲杀,带给天下全新的奋斗目标~ 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笑死了真的,到底为什么会想到黑猫警长啊,我以为大家应该是想到“滚滚长江东逝水”这一类的歌曲来着 (楼主)不知道,但是那一刻脑子里面莫名其妙就出现了黑猫警长…… 现在我还想到了蓝精灵,哦,蓝精灵,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 ……】 刘秀揉了揉额角,这是什么东西? 上一次的评论内容里面可没有这种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内容。 不过,这些内容再让人摸不着头脑,倒也讲明了一些事实:首先,这是他一手创立的江山日后所发生的事情;其次,这个起义非常有名,有名到可能快要人人皆知,想来规模和影响都不容小觑;第三,这个起义以黄巾和黄天之类的作为标志。 最后,也是一个推测,就是这个起义,包括起义后续可能对整个天下的影响非常非常大。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刘秀不由得叹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天下在那遥远的未来,有朝一日总会发生如先前那样席卷天下的起义。 这一点他没有怀疑过,他也没有觉得自己的江山能够永存不朽——绵延如周王朝,存在时间比秦汉都长多了,不也最终还是覆亡了吗? 之前光辉的大汉,或者说西汉,不还是也有了终结的一日? 再者,在看到那一整个对西汉的“天命”问题的分析之后,加上刘秀本人在治国过程中早已发现的地方豪强和土地问题,他更是确定,他创立的大汉也终究会有走不下去的那一天。 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能够这样的“鼎鼎有名”。 - 东汉,汉灵帝光和年间。 杨赐看到这个预告,以及这一段评论,顿时精神一振,急匆匆就打算入宫一趟,求见皇帝。 早在前段时间,作为司徒的杨赐就发现了在大汉国中的一个巨大的隐患——张角,还有那些跟从他的人。 他发现,愿意听张角及其党羽的话的小民有点太多了,张角等人的足迹涉及到的州郡范围也太广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因此,他专门上疏,表示张角可能给天下造成不小的动荡,应当尽快解决这个隐患。 而如何解决呢?首先,直接硬来是不可取的,如果直接让州郡逮捕,反而有可能会让对方不管不顾;其次,张角要是搞事儿,那就相当于民乱,民乱的一个关键要素在于四处流窜不受管控的流民。 所以,应当让各州郡严格简选流民,把他们都送回到原本的地方去,借此削弱张角能够调动的力量,随后再去逮捕张角等首领。 这些内容,他全部都写在了奏疏之中,却没有引起皇帝的在意。 ——不仅没有让皇帝在意,就连朝堂百官们都觉得这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不过是流民可能的作乱罢了,区区流民,不过几百数千人,能够引发什么样的大乱? 要关注,还不如关注那些能够引动成千上万兵力的地方豪强、州郡长官们。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了这个预告和部分信息,他就可以去劝说皇帝重视张角这群人了! 虽然不能证明这个黄巾起义就是张角等人,但是至少这也是出自民间的那什么“农民起义”啊。 【其实我对赤眉军也没什么好感。别的不说,他们可是真的也在劫掠百姓,把普通人抢劫一空、甚至还要欺侮女性,和那些被人诟病的官兵也没什么两样,一样都不是东西。(防杠:当然我不是否定他们起义的正当性也不是屁股坐在封建地主老爷们一边哈) 回复:这一点确实啊,没得洗,想想就觉得可怕,三十万人,然后自己还没有什么粮草来源,只能一路打一路抢,他们经过的地方得有多惨 那可不,正常而言朝廷军队要调动的时候,都要提前一段时间先准备好粮草,再假设这些粮草没有被中饱私囊而是发到了每个士兵手里,但即便这样也会存在进城后临时“补给”的情况……赤眉军这样就更不用说了 我听说(真听说,没有研究过)古代其实不少起义军或者造反队伍里面的百姓,也不是一开始就愿意加入这些队伍的,有些人其实是因为大军打过来了,然后自己的粮食都被抢了,根本也没有活路,所以才不得不加入队伍里面的 楼上↑,确实存在这种情况,而且有时候也不是自己鉴于没吃的不得不主动,也有军队打过来之后直接强制把人编入军中的……当然这种事情不管是流民、起义军还是正规的朝廷军,都有可能做 总之就是古代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活的地方呗,处于太平年间大体还好,但是说不定会遇上见鬼的地方官、也有可能碰到地主豪强之类,还有可能碰上天灾;处于不平稳的时期,那更是没有下限。 ……别提了,那时候就是要不被官府征兵或者不断加税或者二者皆有,要不碰上起义军或者流民被他们强征,要么自己带着全家老小逃入深山荒无人烟赌一把 ……】 第60章 西汉·评论2 东汉末年。 百姓们眼前直发黑,他们虽然早已在一日日劳作和饥饿之中麻木了,但是在发现居然还可能过得更加凄惨的时候,也还是心情震荡。 要爆发战争了吗?全天下的战争?! 他们并不是没有听闻过战事,只是过往的那些个起义或者动乱,都只是局部、是某个地方的事情,根本谈不上天下。但是现在,这个黄巾起义…… 有幼童不由得向父母道:“阿父阿母,我们要逃到山里面去吗?”他家后面不远处就有座山脉,而他虽然年幼,却也知道外面乱起来的可怕——别的不说,这上面写的要把他们都纳入军中,就足以让人恐惧不已了。 他的阿父阿母可是给他讲过许多大军过来后的可怕事情呢! 面对他的问题,他的父母却只是沉默以对。 要是天下乱了,他们这些庶民显然是没有什么活路的,没有粮食,没有衣物,没有武器,没有钱财……什么都没有。而这条命,也绝不会被人看在眼中。 但是他们自己想要活着。 他们也想要他们的这个孩子能够活着。 两人年岁在当下已然不算小,却只有这一个孩子,如今七岁——他们不是没有其他的生育,但是那些孩子都没有能够活下来,因为冬天的寒冷,因为平日的饥饿,也因为有时候莫名其妙的病痛。 不过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儿,至少这让他们不至于像是一些族亲们那样,不得不亲手解决掉自己的孩子。 现在,一家三口也不过是勉强活着,还要面对缺衣少食的问题。 可是日后若是真的天下大乱,或许确实只有逃入深山这一条活路……可是怎么逃? 生活在乡下,每日都要受到什长伍长的管理,还要受到里正的管理,想要逃走,逃到山里面,怎么能够躲过这些人的管理? 虽然家里面根本没什么东西,“衣服”不过三五件,粮食不剩多少,但是这样的几件“衣服”、一点粮食,再加上那些木板家具甚至灶台,还有捡来的柴火,以及赖以为生的农具,可都是他们视若珍宝的东西。逃走的话,怎么能够带走这些? 再者,大家都是同姓聚居,都是宗族亲人,如何能够不在意宗族而独自逃走? ——况且,还有连坐制度啊。 除此之外,如果他们真的能够成功到了山里面,又该怎么活下去也是个问题。 山上寒冷,但是他们根本没有御寒的东西;山中不知能否耕种,他们并没有多少粮食储备;山上有没有凶猛的野兽,他们能不能打得过…… 逃,这个过程相当艰难,做出这个决定更不容易,而逃走之后的情况同样难以预料,难以应对。 【说起来有个问题,连坐制度,不是说那什么诛九族这种连坐,是邻里连坐这类的连坐,到底延续到了什么时候啊? 回复:不知道,好问题,小说里面通常都不写这东西,只有诛九族夷三族 不知道+1,我只知道秦朝有邻里连坐,汉朝好像也有,但是后来的朝代就不清楚了 这玩意儿这么好用,怎么看都不会被取消吧? 如果说是邻里连坐这种连坐制度的话,那其实从西周开始就存在了,然后战国普遍推行,只不过不同时期和不同国家的惩处力度不一样;然后从秦朝一直延续到唐宋(据我所知);到了北宋王安石变法,变成了“保甲制”,一直延续到清末;但是炸裂的来了,等到某刮民党时期,又重新出现,而且还是商鞅那种风格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邻里连坐一直存在倒也正常,毕竟以古代那个情况……但是刮民党还真不愧是刮民党啊,真真是永远没有下限,永远超乎想象 要不说是刮民党呢,人家干什么都不算奇怪,只能说是我们见识太少了 楼上↑,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不论做什么也不会崩人设”啊…… ……】 深受邻里的什伍连坐困扰的百姓们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他们的态度显然不可能像是这上面发出评论的人一样,那么轻松、那么置身事外地感叹和评头论足,他们只觉得自己子孙家族的未来——如果未来还存在的话——完全是无望的。 虽然大家彼此都是乡里乡亲、或者多年邻居,整体上相处也还过得去,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希望自己家有可能被其他人牵连啊! 尽管理论上他们可以彼此监督,督促大家不要做那些违法的事情,共同规范彼此的行为,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这样就不会出现被邻里连累导致的犯罪和惩处;但是这也只是理论上而已。 大部分时间,大部分人,或许是愿意听从邻里的劝告的,也不是那等能够做出丧心病狂之事的人,可这只是大部分人而已,总有那么一些“少部分人”,对邻里生死毫不在意,只在乎自己想做什么。 这种人能够听得进别人的劝说吗?这种人真要做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们拦住吗? 更有甚者,有些人要干什么,他们作为邻居都完全不清楚,连提前上报都做不到。 而这种人一旦做事情,那就真是干大事。 他们作为邻居能怎么办?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同一族承担株连的风险也罢,毕竟族中之人若是真的出息了,同族之人或多或少都是能够沾上光的,至少也能有个同族的名头;但是邻居…… 处得好的邻居或许会照拂自家一二,关系一般般的又有什么好处?再者,邻居若是发达,那肯定会搬家,搬到一个更好的环境中去,和自家能有多少联系? 当然,其实族中连坐他们也不是很喜欢。 - 有一些皇帝的心情也不是非常美妙。 首先是赵匡胤。 他原先在知道那个常规国祚二百年之后,就一直在为大宋的情况而担忧,也一直在纠结对面的辽国的国祚,以及大宋能不能收回燕云地区。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一件事情——大宋还真的分成了两半啊! 唐宋唐宋,这个没问题,但是“北宋王安石”,其中蕴含的意味就多了。 既然有一个“北宋”,那么相对应的,必然会有一个“南宋”;而北宋和南宋到底哪一个才是指他这个太祖开创的大宋……不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喜欢的结果。 若是他开创的是北宋,那么后续的那个大宋既然能够被称作是南宋,那么必然在疆域和都城方面要比如今更靠南面——但是如今的大宋的疆域本就不是传统大一统王朝的疆域,缺少北面部分,都城也比过往的靠南。 若是他还没能夺回燕云地区,那岂不是说日后的大宋越来越向南面收缩了吗?! 那样偏安一隅的朝廷,还怎么称得上是天下正统? 若是他的大宋是南宋,日后的那个才是北宋……那或许日后的那个大宋确实是疆域辽阔,向北扩张;但这岂不是基本定论了他这个太祖皇帝,没能收复燕云? - 玄烨的内心也有点微妙。 保甲法从北宋王安石变法之后就一直大体沿用到了大清,这是事实没错,而那个“清末”二字虽然无比刺眼,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可能会到来的结局。 可是大清之后呢?大清之后那是个什么情况? 刮民党?这什么东西?难不成这就是大清之后的那个朝廷的名称? 党,一般是指朝廷上的某个团体,可是朝廷自身怎么能够被称作是“党”?就比如假使朝堂百官全部忠心于皇帝,但是朝廷也不能被直接称作是“保皇党”啊! 所以这个“刮民党”是怎么个回事儿…… 还是说,在大清之后,天下真的发生了什么大的变化,能够用同一个党派来直接等同于朝廷了? 【说起来那个从阶级角度看的问题,非要这么算的话,那刘秀确实是和起义军的阶级不同,也算是中途加入;但是从整个历史上讲,那么多农民起义,纯纯粹粹是农民这个阶级的成功的人,也就只有朱元璋一个吧? 更关键的是,朱元璋虽然确实是这个阶级出身,可他登基之后可没觉得自己和天下百姓站一边,人家理所当然地就直接变成了皇帝啊。 回复:这点确实,不过你看近些年好像也不怎么强调刘秀的这什么阶级问题了 是啊,现在提起来刘秀就是“位面之子”,“天降陨石”,还有千古明君这一类的,早不提阶级的事情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提) 你要论阶级的话,我看见有些定论还更狠呢,都不是什么中途加入,而是直接的“篡夺胜利果实”,先不说到底该不该提阶级,但是我知道这肯定会戳到刘秀粉的肺管子 不用管刘秀了,没必要吵。但是朱元璋这个例子确实非常鲜明啊,从屠龙者变成恶龙的速度简直是快的飞起,而且非常自然,一点磕巴都不打 能保持原本的心境的人能有多少?反正我只知道那么一群人而已。放在以前,朱元璋这种也算是常见表现了,咱们也不能用那种标准来要求他不是? 当然不要求了,只是吐槽一下而已,他这个例子简直是生动又形象,而且很出名;毕竟其他的农民起义军首领最终没能登上皇位,能做的事情也没有朱元璋多,最多就是常规的烧杀抢掠,不像是朱元璋还能直接制定一堆政策法规 别提了,一提起来我就想起来那堆朱家亲王,完全是作威作福鱼肉乡里,但是根本没人管 可不是,都不用等到明朝后期朝政糜烂的时候,就在朱元璋自己在位期间,他儿子搞出来那么多惨剧,但是朱元璋也没怎么样,他是布衣出身又怎么样,根本不会站在百姓这一边的 ……】 朱元璋的脸色迅速黑沉了下来。 “朕哪里做的有问题?又在哪里不体贴百姓了?”朱元璋心中愤怒无比,他一向不避讳自己的出身,时常还以“淮右布衣”自称,就是表示自己从不忘却曾经的过往,也不会忘却自己出自农家。 而事实上,他确实也从未忘怀过,那段经历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他的骨髓之中,影响着他的每一个决策、每一道政令,他严惩贪污、设立细致的户籍制度、制定赋税制度、严禁官员私自勒索压榨百姓…… 这些都是受到了当年的经历的影响。 他知道百姓们生活有多艰难,也知道百姓们求的不过一个安稳,同时,他对于那些贪官污吏、对于那些横行霸道的地主官员们都极度厌恶——为此,他整治天下,清理朝堂,难道这不是为了百姓们考虑吗? 他的各种措施,难道不是为了让百姓们能够好好过日子,不至于落到自己当年的凄惨境况吗? 这一切的一切,还不能证明他体贴百姓,不能证明他站在百姓的一边,从不忘怀根本吗? ——怎么这上面就这么字字句句地批判他! 朱元璋当然看得出来这一段内容对自己的隐晦或者直白的指责。 说什么不能用那种标准来要求他,不就是侧面表示他根本达不到这个标准吗?他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百姓,一味地享受皇帝这个位置吗? 他明明没有! 那些人怎么能够理所当然地指责他?在登上皇位之后,为了天下考虑,他当然不可能再像是最初那样随心所欲了啊! 再者,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也就不同,自己身为天子,放眼的是整个天下,他需要为天下的稳定和发展考虑,不能说全盘顺着百姓,那会让天下彻底失去秩序,让大明江山崩塌的。 至于说他分封宗室亲王这件事情……虽然有点私心,但也是为了大明考虑啊。有亲王在,大明即使出什么问题,那也是肉烂在锅里,不至于掀起大乱。 而他的儿子在封地上闹出来的不像话的事情,他也处置了,并不是不管。 所以,怎么能拿这些事情来指责他? 这些人,真的了解大明的情况吗?真的了解自己的政令吗?真的明白作为一个君王所需要考量的方方面面吗? 第61章 绿林后续 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段内容。 原来到后来,还真能出现一个切切实实的农民出身的皇帝吗? 这可还真是……出乎意料。 虽然大秦早在秦国时期,就为了更好地发展和发掘人才,而不再那么拘泥于出身问题,特别是军中;但是虽然理论上放宽了要求,可实际上大多数时候,能够走到高位的依旧是那些有出身、有家世、有名师之类的人。 农民出身而无名师或者姻亲之类的人,不是没有,但是显然没有人走到朝堂中的高位,也没有人显露出过人的才能。 而农民出身还成为了一国君主的,那更是个天方夜谭。 就如同田氏代齐,虽然是谋朝夺位,可是田氏本身也不是什么藉藉无名之辈——不仅是指田氏在齐国的公卿之位,更是指田氏原本的那个陈国王族的出身。 至于说那个建立了“汉朝”的刘邦——顺带一提,由于信息的不足,大秦现在也还没有找到这个人——虽然他出身应当也不高,但是既然这里没有提,那就说明他也并非是农民出身,或者至少不是纯纯粹粹的农民出身。 “朱元璋么。”嬴政记住了这个名字。 尽管这个人在他有生之年都不会存在,但是这不妨碍他记住这么一个创造历史的人。 对于这些评论中提及的关于朱元璋“屠龙者变成恶龙”,以及他纵容自己的儿孙之类的事情,嬴政并不奇怪。 也正如这上面的讲的那样,能够一直站在自己最初的想法的人能有多少?特别是,这个人的身份还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从一个一无所有衣食无着的农民,变成了富有天下四海的皇帝,从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能保证,变成了能够随意决定天下任何一个人的命运…… 这样的变化太剧烈了。剧烈到即使朱元璋并非是乍然获得权力,而是一步步走到这里,都不能轻易保持原有的心态。 再说了,这个“原有的心态”到底包括什么都不好说,比如善待家人、爱护妻儿,如果这些是他原本的心态,那说不定他就很好的保持住了;至于站在百姓一边……可能原本就不属于他的理念啊。 让天下的百姓能够吃上饭,让天下的百姓不再遭遇前朝末年时候的惨剧,这可能还属于他最初的理念。 但是站在百姓这一边……这种想法可就多少不太可能了啊。 不过,能够在言语中理所当然地指责农民出身的朱元璋在登基称帝后不站在百姓的一边……这点比朱元璋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更有价值。 嬴政看向了李斯。 李斯也注意到了这些问题:“想来后世发生了一场巨变,不论是之前提到的‘刮民党连坐’还是这一次的朱元璋都可以佐证。但臣目前还不能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他确实察觉到了不对,但是他现在想不出来到底在哪些方面发生了变化,又变成了什么样。 嬴政颔首。 就如李斯点出来的那样,之前讥讽指责“刮民党”跑去继续使用邻里连坐——这说明评论之人所处的时期是没有邻里连坐或者那什么保甲法的。 但是这就已经足以让人震惊,连坐互保这种制度,是对朝廷治理地方非常有帮助的,怎么就不用了?如果废除了这个制度,那当时的朝廷是怎么治理地方的?怎么控制黔首? 而后来这个指责朱元璋忘了出身不站在农民一边……谁规定的出身农民就要站在农民一边的? 或者说,是谁让后世之人产生了这样斩钉截铁又理所当然的认知? 再者,谁让他们觉得,成为天下之主之后,还需要一直倾向于黔首,而不是履行作为皇帝的责任? 皇帝不直接站在黔首的一边,这才是正常的做法! 所以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认识,并且用来评判皇帝? ——是那所谓的保持原本心境的“一群人”么? 嬴政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真有人登上皇位,然后还不遵循天下常理,不维护江山社稷,而是一心的给黔首谋好处吧? 而且这还不只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这样的情况,如何能够坐稳江山,又如何能够稳固统治,继而开创大业? - 至于说明朝之前的百姓们,则感到了几分茫然。 对于朱元璋这么一个被拎出来举例子,以农民出身的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帝的人,他们是震撼的——居然真的可以吗?原来出身卑贱,竟也能够成为天下之主? 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如果这件事情不是这个神迹告诉他们的,那他们只会觉得是某个人做梦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简称做梦梦傻了。 但是这件事情是神迹中提到的……有些人依旧沉默麻木,自觉自己这样的情况与这朱元璋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但也有人的心脏逐渐跳动了起来,原来这不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对于那个“朱元璋竟然没有站在百姓这一边”,他们的内心多多少少都有些茫然——皇帝还要站在百姓一边吗? 皇帝怎么可能会站在百姓一边?这和皇帝原来是个什么出身有什么关系吗? 皇帝不会站在百姓一边的,这才是正常的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也从没有指望过皇帝会站在他们这样的草芥一边——即使对方是一个明君。 这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 这一回,天边的存在和每个人眼前的存在彻底熄灭。 百姓们重新开始忙活手中的活计,间或聊一聊这一次看到的内容,聊一聊当今天下的情况——虽然大部分人其实根本不知道如今天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而各个朝廷也在进行各种政策的制定,调整之前的种种举措。 - 此次故事中的内容实在丰富,对于朝廷而言,不仅是后来的农民起义的情况值得重视,前面西汉末年的种种分析、王莽的各种失败改革,对于他们的用处甚至更大。 特别是那些处于西汉末年王莽篡权之前的朝廷和皇帝们。 如果说后来的朝廷都知道王莽和绿林起义,也知道西汉末年的混乱情况,那么西汉末年之前的皇帝们以及众多朝臣,对此就真的是一无所知了。 从这些内容中,他们可以明确这些内容: 首先,王莽的这一堆改革都没有什么价值,很多改革措施本身就存在巨大的问题,譬如他的货币改革;或者,因为没有合适的具体计划、没有恰当的执行人选、没有正确的周遭环境,改革必然会失败,甚至会进一步动摇朝廷的根基; 其次,对外宣扬天命,讲天人感应、受命于天的故事也就罢了,但可不能把皇帝自己都反过来忽悠瘸了啊! 特别是对此主动推广的刘彻,他对于大汉后来的皇帝们的不争气简直是气得肝疼:你们身为一个皇帝,皇帝该有的理直气壮到哪儿去了? 朕在位的期间也没少了各种天灾,朕还增收赋税,可是朕有觉得是朕的问题吗?有觉得朕真的做错了吗?有觉得上天抛弃朕了吗? 第三,必须加强朝廷对地方上的控制力——不仅是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造反事件,也是要尽可能避免过于强大的地方豪族的诞生。 大汉能够走到天怒人怨、走到被王莽轻松篡权、到后来地方上起义频频的地步,和地方豪强势力大涨断不了关系。如果朝廷对地方上的掌控一如既往的话,如果没有什么地方豪强、黔首不被私自加税压榨的话……朝廷的情况必然会好上不知道多少。 而压制地方豪强这个问题,,一刻都松懈不得。 只要稍有松懈,让他们的力量有所发展,那么朝廷转过头来想要重新将其压制下去,就相当艰难,甚至概率渺茫了。 君不见即使经过了那样长时间的天下乱战,改朝换代,大汉重建,可地方豪强们却依旧活蹦乱跳、生龙活虎么? - 另一个情绪激烈的时期,是宋朝,或者说,北宋。 虽然他们理论上不应该情绪这般激动,至少不应该比东汉或者三国更加激动,可他们确实如此——可另一个角度而言,好像也并没有违背逻辑。 因为他们群情激奋,为之争执不断的,是主战主和、进攻还是防守的问题。 这个问题在当时的大宋朝堂上已经吵了许久,本就是一个热门话题,每天都有人真情实感地表达自己的观点、问候另一方个人的方方面面和全家。而这一次的故事,只是给了他们有一个用来佐证自己理论的例子而已。 “官家,出兵不可取啊!”有主和派声嘶力竭,慷慨激昂,“新朝末年之所以天下大乱,正是因为王莽即使在当时都没有停止对外出兵,导致民力困竭……” 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刻就被主战派打断:“胡言乱语,毫无逻辑!天下大乱、绿林起义,和王莽有没有对外出兵有什么关系?民力困竭也是因为王莽倒行逆施,胡乱改革,纵容不法!” “我的观点哪里有问题?王莽确实胡乱改革,但是难道他随意出兵而不理会国内情况,不是导致民力困竭的原因之一吗?不是他的倒行逆施之举吗?” 主和派愤愤反驳,随后看向皇帝:“官家,我大宋决不能重蹈此覆辙,如今天下亦有灾情,怎么可能在这时候随意出兵?” “官家,这完全是夸大其词,王莽之败完全是因为当时天下混乱,百姓衣食无着,这与他出兵并无多少关联!我大宋天下太平,即使偶有灾情也可以即使安置,如何能够与新朝相较?”主战派也对皇帝道。 话音刚落,双方还不忘继续眼神厮杀。 - 在天边暗下去的这段时间,西汉、新莽、起义军都在做着各自的调整。 西汉,汉元帝汉哀帝等皇帝直接斩杀了王莽以绝后患,因为有着上天指示在前,这样的做法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而他们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农民起义,不是,造反的问题——但是相比起王莽,这个问题就不知道难了多少倍。 该怎么解决流民四起,到处作乱造反的情况?首先要解决流民,让流民回到原籍,或者就近分配一个地方安顿。可是流民凭什么听从朝廷的话回乡或者就近安顿? 他们需要一个落脚之地,需要一个能够扎根的条件,也就是土地。 但是问题就来了,朝廷从哪里给他们找到足够的土地分出去?朝廷的手中根本没有多少空余的土地——不是被地方大族所掌握,就是皇帝和宗室们自己手中的土地。不论哪一种,都不可能吐出来分给百姓。 至于说分给百姓们荒地让他们去开荒……这种选择到底是苦差事儿,且也需要满足一定条件。 - 新朝,王莽暂时停下了自己的各种改革,虽然改革之心依旧蠢蠢欲动,但是他确实发现自己的改革好像稍稍有点问题;再者大敌当前,他也需要腾出手来处理。 绿林军造成的影响,不仅是让天下各地对朝廷心怀疑虑,也让朝中不少原本对他登基之事的支持者或中立者开始动摇——他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他绝不可能允许自己像是这上面一样那样悲惨的死去! 但是如何解决?他只能先选择派兵前去镇压绿林军和赤眉军,趁他们还没有发展到后来的规模;再去南阳解决了刘秀兄弟,并且加强对刘氏宗亲的监管力度。 至于说从根本上解决四起的反对之声,王莽觉得这件事情得慢慢来。 毕竟,如今的天下经过了时间的推移,情况比之西汉末年要更为恶劣,流民的数量翻了不知道几倍,选择占山为王、攻打郡县的队伍每天都能冒出来几个新的。 王莽虽然很多时候对天下民情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但是经过了自己改革屡屡失败最终亡国的讲解之后,倒也能够认真地看一看这四面硝烟的处境了。 - 绿林军此时早已分兵,王匡和王凤在看到了可能的发展后,决定尝试找到一个长期据点,试一试那上面说的什么建设和经营。 当然,这个长期据点需要等他们换一条路换个方向之后再找——王莽现在肯定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将他们提前解决;而他们确实目前没有一个可靠的据点,兵力也不够强大。 所以不如他们提前转移,默默发展。 赤眉军在樊崇的带领下,已经开始了建立根据地的尝试。 他倒没有打算转移,毕竟他们所有人的大本营都在这里,他们的根基和关系网也都在这里,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作为他们根基的地方了。 至于说王莽派兵前来……这片地区谁能比他们更加了解?况且朝廷大军开拔,也需要一段时间,足够他们做好准备了。 第62章 发展·变故 在等待天边重新亮起的几天中,不少时空中头脑比较灵活的百姓也在惊喜地和家中之人分享自己的大发现。 “爹,娘,我能认得几个字了!还有几个会写!”一个幼童兴冲冲地冲进家门,和自己的父母分享喜悦之情。 此时已是傍晚,他的父母俱已回到家中,听到他的话,纷纷面露喜色。 “我儿聪明,这么快就能认字了,还会写了!”母亲激动地将儿子抱进怀中,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识字啊!这在原本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根本想都不敢想的大好事! 现在,她儿子跟着这个神迹,竟也能够认下来几个字,甚至还能写出来几个。这可是识字! 要是能够这么一直下去,她的儿子能够陆陆续续多认得几个字,那是不是日后就能多一条出路,还是好出路,不用像是他们一样整日埋头侍弄庄稼? 什么读书,那距离他们家还是太遥远了,能够识字,就已经是堪称是跨越阶级的事情了。 父亲也一样激动,他来回走了几圈,才勉强压下自己要溢出来的激动之情,但他也已经打算好了,改天寻个好日子就去给父祖祭奠一番,让他们也知道自家的喜事,知道后辈有了出息的大好消息。 “咱们明日得去感谢一下三柱,要不是他提起来可以试试,咱根本不会想到还能试着认字。”他对妻子道。 妻子点头:“是该这么做,日后也得多给三柱他们家搭把手才是。” 他们的儿子不过五六岁,平日里顶多能够帮家中干一些农活,可是关于识字这种事情是绝对想不到的——不要说儿子,就连他们夫妻二人都根本想不到。 能有现在的境况,全赖村里面的三柱提醒和带头,这才带着一些小孩进行了一番尝试。 好在他们的期望没有落空,辛苦没有白费,他们的孩子真的能认上几个字了! - 虽然这种识字的事情在民间还没有多少人发现,但是在朝堂之中,到底还是有不少聪明人,因而朝堂之中也围绕着这件事情展开了争论。 争论什么?当然是争论这件事情是好是坏,朝廷到底应该旁观还是要下达政令,若是下达政令是应当支持鼓励还是应当反对和限制。 一派觉得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能够让百姓们都识得几个字,虽然没有做到让人人都读书,可是仅仅是识字,就已经是天大的教化之功!圣人再世也不过如此。 毕竟当年孔圣人虽然讲究有教无类,收了三千弟子,弟子再收弟子,可到底也没能做到让天下百姓都识字,大部分人都还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状态;而往前的数个朝代,同样没有做到过如此壮举。 这样的大事若能在本朝完成,那岂止是青史留名,分明是封圣!而他们这些朝臣,也必然能够留下自己的姓名。 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是坏事?这样的大功,朝廷不仅不能旁观,还要大力支持,全面鼓励! 但是另一派却觉得并非好事。 百姓们都识字,这怎么会有利于教化和管理?自古以来就讲究不能让百姓懂得太多,而现在要是他们都识字,到时候朝廷还怎么简单管理?治理难度必然会上升许多。 再有,这些百姓们识字,但也只是识字而已,并不懂得圣人之言,也就是说,他们处于一种稍微懂一点但是实际上却根本不明白的状态——这种情况是最难搞的。 要是朝廷颁布什么有利于天下的政令,或者颁布一个短期内没有多少好处甚至有害、但是长远来看非常有意义的政令,这些稍微懂一点的百姓怕不是会疯狂反对,甚至变成贼寇。 这是什么好事儿吗? 至于说,百姓们不懂,只要给他们讲明白、或者让他们学习圣人之言就可以了……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要是一一给百姓解释清楚,或者出人让百姓们学习圣人之言,那需要多少人,多少读书人?朝廷又需要增加多少的开支? 天下根本没有那么多可以用来做这些事情的人,朝廷也根本没有多少多余的钱粮可以当做这方面的开支。 所以,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朝廷不能冷眼旁观,必须下达政令,遏制这种行为! …… 就在朝中不断争执的过程中,时间已然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一次,天际亮起的时间比上一次早了些许,不足一月。 而此次亮起的时间,是在正午。 但却并非是他们所熟悉的画面,而是一串串黑白相间的扭曲的线条,还伴随着“滋啦”“喀拉”的声音。 这个变故让所有人顿时一惊,民间甚至立刻就有人跪伏在地,开始磕头祈祷,也有的人全家聚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神迹”,却仿佛被吓呆了一样毫无动作。 即使对于大部分百姓而言,并不将此视作是什么“妖邪”,反而觉得这是天老爷给他们的恩典,但真的面对这样不可控而未知的情况,他们也依旧对此物毫无信任感。 而居于富贵府邸之中、居于皇宫之中的上层,却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他们从不觉得这是上苍的赐福,虽然这显然非人力可及,但这也应该是那些意图祸乱天下的妖鬼之流所为。 前面,这东西一直伪装的毫无害处(虽然讲述造反故事就已经足够大逆不道),但现如今,果然是要露出真面目了! - 在各个时空的忐忑或者防备之下,那不断扭曲的黑白线条终于消失,而天上的存在、连带着每个人面前的小小的画布,都陡然变长了些许。 在原有的长度上,画布右侧增加了一小块,上面是三个小小的图案,并附有文字:提问,谈天,以及一个灰扑扑的兑换。 奇怪的声音消失了,古怪的画面也消失了,可一时间却依旧无人敢动。 直到,有老者秉持着自己已经年岁不小,有人觉得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有人机缘巧合之下误触…… 各个时空的民间,才终于有人点击了某一个图案。 然后——周边的人无一不屏住呼吸,甚至有人远远退开,只等着尝试之人的反应。 第63章 新功能 “我没死!也没有受伤!”有尝试之人在几个呼吸之后高呼,安抚自己,也安抚周围的人,然后才把目光放到了那个新出现的画面之上。 他记得,他应该触碰到的是“谈天”,而在他触碰过后,这上面的画面就变了,变成了两个图案,一个写着“本朝”,一个写着“历代”。 在莫名认识字之后,男子非常简单地就理解了“本朝”的含义,至于“历代”是什么,他一时还不明白。因此,他直接选择了“本朝”。 画面再次变换,变成了上中下三部分,上面是一片空白,占据了大约一半的范围;中间是窄窄一条横框;下面是一片小方框,还带着各种奇怪的字符。 这是什么?男子茫然地想,凑到他周围的一群人也面露疑惑。 不过好在这个神迹非常体谅没有见识的凡人,男子没过几息,就自然而然地懂得了这是什么——是一个可以让天下人都一起交流的神之造物。 如果不是神明,那还有什么存在能够创造出这样的存在呢? 有了这个神之造物,只要他在心中想自己要说的话,就能够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发到上面,让其他人都看到——不用担心触犯天威,不用担心犯了什么大人物的忌讳,因为你可以选择隐藏自己的身份姓名。 当然,神之造物自然是神明怀着慈悲之心造福天下的,所以要是想在上面发表什么害人的内容,也是不可以的。 此外,若是想要告知特定的人消息,那么还可以直接在心里呼唤对方,那样在发出去的话后面就可以连接上对方。 这可太好了!男子一时间热泪盈眶,几乎想要立刻跪下为这样的神迹叩谢和感谢上苍。 但是他忍住了,还是先转过身去将自己了解到的内容全部告知了周围的人,随后才道:“有了这样的神物,我们就不用担心山高路远了,出远门的亲人朋友也能互通消息,还有远嫁的女儿,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周围人同样大喜,有女儿远嫁的妇人一面泪水奔涌一面喜笑颜开,也有亲属被征召入伍的人,原本麻木的面容一下子焕发光彩。 太好了!这绝对是上苍的恩赐! 在情绪平复过后,众人才有心思思考其他问题,便有人问:“那下面那些方块和符号是什么?” 说到这个,男子就也有些奇怪道:“俺也没明白……这好像叫做什么‘拼音’,需要学习……学了之后就能够自己输入字了……?” 他确实没明白,大家不是只要在心里想,就能够将要说的话发到那个画面之中吗?为什么还要有这么一个东西,而且还需要学? 周边的人同样不明白。 除了一个人——里正。 他家中可是供着一个孙辈读书,虽然现在好像也没有读出什么名堂来,但那一来是里正的孙子,本身就和普通人不同;二来,那到底是读书人啊! 而且里正的孙子现在年岁还不算大,还有很长的时间。 听到这个内容,里正没有茫然多久,便精神抖擞起来:“什么?这个东西学会了就能够输入字?就这……这……二十六个符号?” 那可是输入字,和字有关的东西,只要和字有关,就没有什么没有意义的! 里正本人倒也识得几个常用字,这完全是因为他这个身份所需,可字有那么多,他根本认不过来;至于他读书的孙子,当年跟着师长识字的时候可是吃了一番苦头。 现在,那二十六个符号,就能够输入所有的字? 这符号的数量可比字少多了! 此时此刻,里正顿时没了探查其他内容的心思,反正这东西一时半会儿的又不会消失,等等再看也来得及。 倒是这些个符号,他是必须立刻弄明白! 于是,里正一边让在场之人仔细看看其他的内容,一边匆匆离开,他要去找孙子的先生去。 - 与这一处的情况类似,各个时空、各个地方的百姓,大多都在不算长的时间中,对这新的变化有了一些基础的认识,甚至有些人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尝试与人交流了。 也有人家人在外,已经等不及他人试探一下此物是否可靠,便匆匆忙忙地对自己的家人叙说情况、慰问平安。 但有一点,在各个时空的民间都是类似的——大家都没有在那个“历朝”中发消息,顶多只是点进去看一看。 - 与普通百姓不同,各个时空的皇帝,则发现自己的图画与臣子们并不相同。 臣子们只有“本朝”和“历代”,点进去就是发消息的画面; 而皇帝们,在点进“本朝”之后,却还有两个图案,一是“天下”,一是“君主”。天下就是常规的发消息的画面,而“君主”之中,在整个画面的右侧却又多了一个竖框,里面列着一个个谥号或庙号,赫然是本朝的所有君主! 只不过,并没有具体姓名。 皇帝们顿时明白,这原来是本朝所有君主彼此交流的专属之地。 与此相似,点进“历代”之后,同样有两个图案,与“本朝”的两个图案相同,只不过,这个“天下”是跨越不同朝代的天下人谈天之处,而“君主”亦是跨越不同朝代的君主谈天之处。 赵匡胤的眼睛顿时放射光芒。 他先是点进了“本朝·君主”之中,直接提问:【太祖】朕的大宋日后疆土如何,可有恢复汉唐故土? 赵匡胤觉得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为了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他还特意用上了刚刚了解到的标点。 但他等了半天,却无一人回应。 赵匡胤:???……! 他心中顿时升起浓重的不祥之感。 赵匡胤翻开右边的竖框,却又发现了一个问题:算上自己,总共十八个皇帝,可是前九帝和后九帝中间,却划着两道漆黑的线条,隔开了大片的距离。 ……所以,这就是北宋和南宋?不仅大宋确实分成了两半,而且还分得非常均匀,一边九个皇帝? 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不死心,便又去了“历代·君主”的地方,发表了同样的内容。 这一回,倒是有人回应了。 【金太祖】:可能吧。 【明太祖】:屁!你******** 【明太祖】:??? 【宋太祖】:??? 莫名的,所有人又感受到了一道消息:禁止跨时代随意透露消息。 赵匡胤目瞪口呆——不让随意透露消息,那他们这个历代君主交流的地方还能干什么? ……倒也不是,实际上也能够交流彼此的执政心得,交流一下教育子孙的心得,交流一下整顿各方势力的心得;还能够寻求别的君主的帮助。 赵匡胤叹息,其实好处还是不少的,只是不能够那么随随便便就获得,不能指望自己不努力而让天下变得如自己设想中那样。 不过,那个金太祖的意思……? 此时,画面又有新消息了:【明太祖】:只是不能随意透露,不是不能透露,朕想想怎么说。 第64章 东汉起义 赵匡胤满怀希望地等待着这个明太祖的回复,也期待着其他后世皇帝的回复。 顺便,他又研究起了本朝君主的名录。 嗯,有两个皇后?哦,大约是仿照两汉临朝摄政,倒也无妨。[注] 倒是这些个皇帝的庙号有点意思,真宗——前朝好像未见此庙号;仁宗、神宗、哲宗、徽宗、钦宗同样如此,还有后面的孝宗、光宗、宁宗……怎么都是前所未见的庙号? 他大宋难道日后都沉浸于创新使用庙号? 也不是,孝宗好像有人用过来着——西晋还是东晋来着? 但是赵匡胤一点也不想要他大宋皇帝的庙号和两晋时期的庙号一样啊,孝宗除了两晋时期用过一次,就再没人用过了。 问题是,他还发现,他大宋皇帝的庙号让人感觉微妙的有很多,比如真宗,再比如神宗,再或者徽宗,这几个庙号单论字,当然是极好的,但是放在皇帝庙号里面,怎么就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味呢? 陷入到头脑风暴中的赵匡胤,一时间都把明太祖忘在了脑后。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画布原本的那一长块亮了起来。 【大家好~久等了】 【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那个名声千古流传的东汉末年农民大起义,黄巾起义。】 【直到现在,他们的口号还在不断流传:黄天已死,苍天当立;[注]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而黄巾起义的影响也相当之深远。】 东汉,汉灵帝光和年间。 有人顿时皱眉:“岁在甲子,是指这些反贼是在甲子年起事?” 如今是光和三年,距离下一个甲子年已经不远,不过四年时间——如果皇帝不改年号的话,那最近的甲子年就是光和七年。 如果真的是在这一年发生动乱的话……那留给朝廷的时间可不多了。 而这种可能性大不大……他不得不承认,可能性非常大。 如今朝廷是个什么样子,虽然他没有入朝,但鉴于家中长辈的身份,他也一清二楚,说是乌烟瘴气都是轻的;而天下又是个什么样子,他同样知晓一二。 各地吃不上饭、穷困潦倒的百姓不知凡几,四处冒出来的流民更是无穷无尽。只是朝廷一直都没有将民间的变动放在心上而已。 朝中的大人物们一心都在政治斗争上,在权力交锋上,即使涉及地方,也是关注刺史之类的地方长官是否可靠、是否可以拉拢、会不会发动叛乱。 对于流民本身,基本上无人在意,也无人觉得这些他们眼中的蝼蚁能够闹出什么大事来。 ——尽管之前这个神迹就有了预告,可竟然依旧没有让朝廷认真关注。 他们都觉得,东汉末年——并非眼下。 不过,虽然他们不将其放在心上,却也有人发现,在那个新出来的“本朝”中,有一大群匿名人士开始以这个口号不断地刷屏。 消息刷新的速度之快,让人几乎只能看到一条条残影。 这是多少人参与其中?! 又是多少人竟然敢于为了这个造反而发表消息——尽管能够匿名?! 发觉此事的官员自认为对那些庶民有些了解,即使有了这种隐藏姓名的功能,但是那些庶民也并不敢真的没事儿发什么大逆不道的内容。 是的,即使能够匿名,他们也不敢。 所以由此可以推得,这无数的发消息的人中,至少有八成都是参与了这一场造反的人,即使有什么跟风之人,大约也不超过两成。 而有人则关注着“历代”的消息,发现这里面也有大片的黄巾起义的口号在不断地刷新。 这是怎么回事儿,那些造反之辈难道还在历朝历代里面发这种无君无父的内容? - 他们推测的没错,张角确实让一部分黄巾军成员、太平道成员去“历代”之中发送消息了。 但那里面发消息的并不只有他的部属们,还有其他时空的人——包括其他时空的起义军,以及各种对朝廷不满之人。 而其他时空的起义军,也并非全然出于主动。 张角这样的起义军首领,他的画面也和普通人不同,“本朝”和“历代”同样分为两部分,一是“天下”,一是“起义”。 而“起义”之中,就是本朝的各个起义军首领,和历代的各个起义军首领。 他们可以在这里面互通有无——虽然也不能随意透露消息,但是彼此互相助威鼓劲,交流经验,还是可以的。 - 比起这些早已有了决断的起义军成员、选择支持起义军的百姓外,剩下的普通百姓们却依旧没有在这个地方发表什么消息。 除了那些有家人长久未见、和他人有重要消息需要尽快通知的人,其余人都还并不敢随意发表言论,在这个全天下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他们如今已经敢于在现实中、与自己周围的人议论一下这个神迹所讲述的故事,议论一下如今的朝堂、皇帝、地方官员,但是这也仅限于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不过,有百姓在这个地方发表与紧急消息、亲情联络不同的内容的时间,已经不远了——毕竟,总有人已经濒临绝境、一无所有,敢于拼死一搏了。 而这些人中的一部分,甚至都不打算隐姓埋名。 至于还有不少官员、大族子弟也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但他们如此行为的缘由与普通百姓不同,他们是要等待时机、看看朝中的风向。 【刘秀重建了汉朝,虽然定都洛阳,但是整体的制度依旧承袭西汉,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因此,我们在这里就不过多讨论。】 【我们要讲到的,是东汉区别于西汉的几大特色——也是造成了东汉民不聊生的关键原因。】 【东汉开国以来,经过几任皇帝的励精图治,从光武帝刘秀,到汉明帝和汉章帝期间的“明章之治”,再经过汉和帝和和熹皇后,便至此陷入了中衰。】 【与西汉在武帝末期的混乱之后又迅速迎来昭宣中兴不同,东汉衰败开始后,就几乎从未迎来过扭转,或者说,只有非常短暂的缓和。】 【而这一情况,与豪强相关,与中央政治混乱相关,与地方割据相关。】 - 注,只算了刘娥和高滔滔,剩下三个说是临朝摄政,但非常短也没什么特殊建树 另注,是黄巾军的起义口号 第65章 豪强之祸 刘秀坐直了身体。 豪强自不必说,但是地方割据是怎么回事? 若是说豪强割据一方变成了国中之国的话,那直接归类在豪强之中便可,并不需要单独列出来。 而这也是让刘秀感到意外的地方。 如果不是豪强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不服朝廷管束,那还能是谁割据一方?是宗室亲王? 在西汉时期,地方诸侯王确实是有一段时间在反抗中央朝廷的统治。 但是放在他一手建立的大汉,难道还能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吗?——早在西汉时期,宗室诸侯王的问题就已经被基本解决干净了。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 能够割据地方→能够在地方上有一定的掌控力→能够将自己的根系扎根在一个地方,而且还有这个扎根所需要的时间→除了当地的豪强大族之外…… 地方长官?! 太守?……还是被他按回了监察职能但是权力已经有所扩大的刺史? 他干脆在“本朝·君主”中发送消息:【光武帝】:天下传至尔等手中的时候,户数几何?有地者几何?普通人家拥有的田亩数量为多少? 与赵匡胤备受冷遇不同,东汉的皇帝群中,还是有不算少的皇帝和临朝太后回答了这个问题。 ——对了,刘秀的这个“本朝·君主”,均是东汉皇帝和称制太后,并无西汉君主,或许是由于两汉中间切实断联过。 而看到这些回答,刘秀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豪强果然失控了。 - 邓绥在回答光武帝的问题的同时,也在思考这段内容。 如这上面所讲,大汉天下在自己之后,便陷入了中衰,并且再也未能中兴,而是一路衰落了下去。 那就是她选择的继承人有问题了——隆儿(刘隆)早殇,如今她正要从近枝宗室中择一人立为新帝。 而她和兄长邓骘目前比较看好的是章帝之孙,清河王、也是曾经的太子的刘庆之子,刘祜。 刘祜素有聪慧之名,和帝在世时也时常召见和称赞,邓绥自己对于刘祜的印象也算不错。 但是如果这上面的内容为真,那难道刘祜真的担不起一国之君的担子? 【位列第一的,就是豪强问题。】 【豪强这种生物,早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存在,只不过势力没有那般庞大而已。】 【当年秦末农民大起义,高皇帝刘邦乘风而起,也是农民起义的一员,在这样的轰轰烈烈的战争中,旧时期的世卿世禄的贵族们基本被消灭了个干净,即使没有彻底消亡,可力量也陷入了无比虚弱的状态。】 【等到西汉建立之后,豪强也随之继续发展——包括军功地主、六国贵族遗留的地主、以宗室外戚以及功臣为主的贵族官僚地主、普通小地主、商人形成的地主。】 【虽然西汉早期地主豪强的力量并不强,但是早期的朝廷对于他们的控制力度也没有那么强,他们可以“营山海之利”;而到了武帝时期,他大力打压豪强地主,手段多样,从光明正大的巡查不法,到阴暗冷酷的利用酷吏,算是清理了一批。】 【但豪强地主到底没有被扫干净,换言之,这种问题需要时时打扫,需要一代代皇帝连续做下去。】 【可后来西汉对于豪强的控制力反而越发减弱,豪强们不仅随便吞掉普通百姓的土地,还明目张胆地侵吞国有土地。】 【而想必观众姥爷们都明白一件事情,有钱从来不是终点,有政治权力才是。】 这话通俗易懂,百姓们纷纷点头。 “可不是,那些商人们当然比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过得好多了,可要是和官老爷比起来,那就差远了!”有人随口道。 这可不是他胡说,而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士农工商,虽然朝廷管得不严的时候,商人们的日子其实比农和工好过不知道多少,就连他们这些农户都有人做梦都想要嫁个女儿过去; 但是真和那些官员们比起来,不用大官,就是县令老爷,都要比商人强。 ↑以上,还是科举没有广泛推行时候的人的看法。 而在科举广泛推行之后,他们就更有论据了:“要是那些大商人咱不了解也罢,但是地方上的商人,怎么可能比官员好?那谁家还没考上举人,不就有一些商户来说亲了吗?考上举人之后,那家里更是天天有人……” 这还是举人。 当然,他们不是说举人不起眼的意思,举人对于他们这些农人而言,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是非要说的话,也确实还没有做官;但即便是这种没有真正做官的举人,那些商人们也都一个个上赶着。 而哪怕是普通百姓,也能明白他们的心思。 有钱好不好?有钱当然好了啊!但是光有钱就够了吗?不够啊! 有了钱,还要有名声,还要有社会地位,还要有政治权力——能够当官,那比商人好多了。 【西汉的豪强们也是这么想的,在拥有了坚实的经济基础后,他们便开始尝试攫取政治权力——用经济为本族铺平政治道路,再用政治力量庇护经济,最终达成累世公卿的成就。】 【这种情况在武帝时期就已经出现了,西汉原本用来从底层选拔人才的察举征辟,变成了豪族们的自留地,他们垄断仕途,把持权力,一门数侯,世代显贵。】 【王莽也是这方面的一个典型例子。】 【而等到东汉建立,情况又和高皇帝建立西汉不同——贵族们并没有在物理生命上遭受大规模的洗牌,他们依旧广泛存在,只要即使归顺东汉朝廷,那么大多数时候不会被怎么处置。】 【刘秀本人又出身南阳的豪强,其核心将领官员,也就是他起兵队伍中的骨干也基本上出自一方豪强。不论他在之后的治国过程中是否尝试处理这个问题,但是东汉的根子已经无法改变。】 【最直接的大批量物理消灭豪强的时机已经过去,想要用政治手段来解决豪强,也不过是制衡而已。】 - 云台二十八将,很多在投效刘秀之前都是郡县之中的小吏或者亭长,但是汉朝特别是西汉后期想要成为小吏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事情,得有家资,有名望(名望一定程度上也需要家资和家族),当然也可以通过太学考试、乙等就回到家乡为吏(但是怎么进入太学呢) 第66章 豪强之始 “但是制衡二字,并不长久。”李世民叹道,“此消彼长,总会突破原有的平衡的。” 想要一味地通过制衡来长久的稳住天下,特别还是豪强地主这样自身有着大量土地为根基、又在朝中多少有点人脉的猛虎,并不现实。 或许光武帝在时可以完美压制,或许汉明帝汉章帝乃至和熹皇后在时也可以比较好地控制,但是之后呢? 一旦朝廷稍稍出一点岔子,漏出一点破绽,皇帝略微有一点放松,这头狡诈的猛虎就会迅速抓住机会,飞速膨胀,然后将朝廷压制下去。 事实上,在光武帝驾崩之后,作为第二任皇帝的汉明帝在面对豪强问题上,就已经不能如同光武帝那般的游刃有余了。 面对狡诈的猛虎,制衡从来不是真正的解决方法。 唯一的长久的方法,唯一能够不用时刻提心吊胆、为后辈担忧的方法,只有彻底打死这头猛虎。 即使这头猛虎死去,还会有新的力量出现,但到底没有猛虎这般让人难以处理了。 ——汉朝的豪强问题,那影响的可不只是两汉,往后三国、魏晋、南北朝,包括隋朝和如今的大唐,都没能彻底脱离那些门阀士族。 刘秀能够保证天下安稳,根本原因也并不是他的平衡玩的多么好,而是因为他自身足够强。 皇帝足够强,那么就可以稳坐高台,平衡各方;皇帝若是不够强,那所谓的“平衡”也不过是无奈之下的各种妥协而已。 【王莽的王田制度从未生效,而作为真正掌握军队的皇帝,刘秀也自然要对豪强们处理一二。】 【登基之后,刘秀先是屡次释放官奴和私奴,增加人口;随后,便下诏着手“度田”。】 【度田这种涉及到土地的事情,自然遭受到了豪强们的激烈反对,官员们或是不敢下手,或是与豪强勾连,或是完全查不到准确信息被豪强糊弄……】 【此外,不敢于或者不愿意对豪强下手的地方官吏,反而对着家中本就没有多少田地的百姓们威风赫赫,用查清田亩的名义使劲讹诈,不断地逼迫百姓。】 【于是,在度田令下达后没过多久,天下各地就又燃起了各种烽烟,被无良官吏压榨的百姓们反抗官府,想要阻止皇帝的命令的豪强们借机动用自己的人手掀起风浪。】 【面对这种威胁,刘秀并没有放弃,他先是查处了一批胡作非为、勾连豪强的官员,随后通过诱导盗贼内部自相残杀、允许官吏不因为没有清理干净盗贼而获罪,最终调动了各种力量,成功地压制了动乱。】 【——当然,有人认为刘秀让盗贼内部自相残杀,以人头抵罪的做法有纵容犯罪的嫌疑,不过这个问题在此并不讨论哈。】 【随后,刘秀继续执行度田令,同时,将一些豪强从当地迁徙到其他郡县,随后给他们分田,让他们在新的地方老老实实地生活——这一点同样有争议,但也不讨论。】 【总而言之,度田令是执行下去了,刘秀开始逐步理清楚了天下具体的田亩数量和户籍情况,也为日后的治理打下了基础。】 【但是,度田令有一个关键之处在于,度田度田,度量田地,也就是查明田地的数量,理清户口,而并非重新划分田地。这和王田制不同,虽然王田制的重新分配土地只是停留在理论上,根本没有能力执行。】 【没有真正重新划分天下土地的结果是什么?是很多百姓依旧没有田地——虽然经过了那么一段时间的混乱之后,天下的人口减少许多,有许多田地都重新变成了无主之地。】 【是的,这也算是个地狱笑话吧。】 【反正放在历史上,新的王朝之所以能够稳定一段时间,也和之前的战乱导致人口大批量减少有关系,人口少了,平均到每个人头上的东西就多了嘛!】 【回到刚刚的内容,虽然无主之地多了,人口少了,但是死去的大多还是底层百姓,无主的土地也有很多被眼疾手快的豪强迅速占有。】 【因此,在朝廷手中的土地数量是不多的,至少没有西汉初期将天下扫荡了一遍之后那么多——在东汉初期,这些土地还能够支撑朝廷给百姓分地,但是人口繁衍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不仅是百姓繁衍,还有豪强、宗室繁衍,都很快。】 【土地的消耗速度可想而知。】 【在此基础上,豪强们通过各种手段兼并土地,势力就迅速膨胀了起来。】 有幼童对此懵懵懂懂,便问家中长辈:“为什么说这个刘秀纵容犯罪啊,他不是把这个事情镇压下去了吗?” 他们家是县城人,因此对于各种事情要比农人更加了解,见得多,懂得也就多一些,也更能揣测明白一些话语、命令背后的深意。 她的祖父没有因为稚子言语便无视,而是解释道:“盗贼能够以人头抵罪,也必然会发生自相残杀,这确实能够迅速解决盗贼问题。”虽然他没有读过书,不知道这个皇帝到底给出了什么样的条件,但是造成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如果能够以人头抵罪,那肯定就会有人钻空子,比如那些盗贼首领,他们作恶最多,却也可能能够通过给出一个手下的人头来洗清自己……这对于那些遭受了盗贼劫掠的人当然是不愿意接受的。” 特别是,首领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脱罪,可是分明做下各种决定的首领才是最有罪的,是最让人憎恨的,是最应该定罪处刑的。 如果官府不管到底是谁,只要能够交上首级就能够抵罪的话……那这当然会有不少百姓不愿意接受。 老人沉默地想着,他还有句话没说,但是也不打算让这么小的孙女知道——通过这样抵罪的方式解决盗贼问题,可全都是着眼于大局的原因啊。 大局。 如果盗贼肆虐不断,那么天下必然会陷入混乱之中,百姓也好朝廷也好,都无法正常劳作生活,权贵人家也需要日日牵挂,朝廷的度田令更是难以执行。 这对于谁都没有好处。 皇帝从大局出发,这是最正确的做法,也是最好的做法——如果皇帝不能从全天下考虑,那才是灾难。 但是大局之外呢?总有一些人,在“大局”之中是被牺牲掉的。 那些遭到盗贼劫掠、财产被洗劫一空,甚至家人性命都被夺走的人,那些盗贼在作恶期间不幸被牵连到的人,那些家人凄惨死去的人,他们的仇却难以报偿了。 虽然会有盗贼被官府抓住,也会有盗贼被自己的同伴所杀,但总会有一些盗贼通过交上自己同伴的头颅,获得无罪,而这些盗贼之中难道不会存在之前做下恶事的人吗? 老人认为,能够对同伴下手的人,说不定才是那些最狠的人。虽然他也不清楚这盗贼之间是否有什么情义。 但总而言之,在这样的大局之下,这部分人是无法报仇雪恨的,除非他们选择自己亲自动手。 第67章 天下大局 就在老人内心无奈的时候,各个时空的“天下”都慢慢地出现了一些百姓的声音。 (唐)【江南东道-信州-上饶县-甲(隐藏姓名):朝廷有朝廷的打算,某也有某必须要做的事情,这和朝廷并不冲突,也算是在某和朝廷之间的两全吧。】 【江南东道-信州-上饶县-乙:……是我想到的那件事情吗?不过上饶县这边的事情也挺多的,其实哪件事情都应该去处理】 【江南东道-信州-上饶县-丙:现在能干就干呗,还顾虑什么?顾虑家人也就罢了,至于天下,天下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大唐还能存在多久都不知道】 接下来,倒是没有上饶县的隐藏姓名的人士出来发声了,第三个人的话引动了同时期乃至之后时期的不少大唐百姓的共鸣,加上已经有人发言在先,所以不少人都发了简短的话语,表示自己对这句话的赞成。 当然,也有不少人表示了对大唐的不舍,并不希望大唐覆灭的愿望,以及对当年辉煌的大唐的怀念。 随着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又出现了一些人隐藏了姓名、甚至地区,直接变成了“某地-甲”这样的称号,然后愤怒地指责地方节度使和官员,大骂地方军阀、怒喷大唐朝堂。 这些唐朝中后期的人们都能理解的内容,却在大唐中前期的人们之中引发了剧烈震荡。 ——这个“天下”谈天区,可是包含了各个时空的大唐群众的。 中前期的百姓、官员、皇帝、士人都看出来了大唐日后出了大问题,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那些在中后期的百姓眼中清楚无比的内容,在他们这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眼中,就是一个个□□□□。 不少不识字的百姓、识字的官员皇帝,都还猜测了一番这是不是什么新型的文字或者符号,是不是隐藏了什么深奥的含义……但没过多久,就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这东西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不允许他们看到真实内容而已。 中前期的百姓甚至都直接发问了,但得到的回复依旧又是一连串的□□□□□。 直到又冒出来一个上饶县的人,【江南东道-信州-上饶县-甲:不用问了,我们现在的皇帝应当在你们的皇帝之后,所以你们看不到我们发的内容。我们也看不到再往后的人发的一部分内容。】 “甲”没有说的是,虽然有些直接的内容他们不能看到,但是一些后来的百姓抱怨粮食昂贵、抱怨布匹涨价、抱怨买不到盐、碳之类的内容,他们却能够看到。 而从这些看似平平常常的市井抱怨之中,已经足以让他们这些有心人拼凑出来一些信息了。 不过就算他没有说,想来那些能够看到这些内容的王公贵族、皇帝百官,也能够想明白吧。 李世民等皇帝,以及他们倚重的能臣们,当然想到了。 “快,将一些重点内容记下来,所有人都记。”李世民顿时道,每个人侧重的点不同,能够觉察出来的关键信息也有差异,所有人都记,才是最全面最保险的收集信息的方法。 而鉴于不知道这些百姓发表的话语能够保存多久,现在直接记下来,他才能放心。 - 同样有农人对于刘秀的措施感到不满,虽然他们也不是东汉初期的百姓。 “凭什么那些人被迁到其他地方之后,还能分到田地,还能继续过日子?!”他们的怒火冲天。 对于他们而言,什么大局不大局,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或者说,盗贼横行的大局和自己有关,但是处置豪强要顾全的大局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豪强处置得越彻底,他们才越高兴呢。 “明知道这些个豪强有做那盗贼之事,但是凭什么不处死他们?”有人想到自己家中仅有的薄田,又想到自己和家人日日挣命一般地勉强活着,便愈发厌恶起这种处置方式来。 这还有什么可顾虑的?都已经有证据了,为什么还要好好安置这些豪强? 如果说是要斩断他们在原本地区的力量,那直接杀了豪强难道不行吗?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分田?! 农人们不明白,也不理解。 土地就是他们的根。 那些豪强做下了如此恶事,不说直接处死,还要给他们分配田地,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好好过日子!他们还能好好过日子! 但是他们这些农人呢?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好好过日子? “或许这是因为他想要做一个仁君?”有人道,他还是听过仁君这个说法的,都说仁君就是仁慈的好皇帝。 这话顿时被在场之人纷纷表示不屑:“仁君,对那些豪强们的仁君?”跟我们这种农人有什么关系?[注] --------------------- 信州是唐肃宗时期把饶州和衢州拆了一点拼成的;而上饶县原本属于饶州,并且在武德七年并入了饶州的弋阳县,唐肃宗在设置信州的时候又把上饶县拆了出来。 弋阳县就是现在江西上饶市的下辖县,而上饶县据百科应该是上饶市的广信区。 简而言之,信州和上饶县的出现,是在唐肃宗时期,唐朝中前期的人是不知道这么个地方的——当然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天下有什么县,除了自己家乡之外的地区,即使有变动他们也察觉不出来; 但对于朝臣、士人、皇帝这些知道一些天下地理,或者能够看到舆图的人而言,意义就不同了。 文末的这个[注],是指农民们的立场和刘秀的立场不同,二者的利益也不同,刘秀的行为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不能理解也不愿意接受的; 再者,以当时的教育,农民们也不知道什么天下大局,也不明白朝堂政治,所以他们也不能从这方面理解刘秀的做法——当然,或许农民们即使知道天下大局,也不愿意接受刘秀的做法,毕竟豪强们还能过日子的结果,根本不是他们愿意接受的,他们也会觉得这个大局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68章 地主庄园经济 【而东汉初期,豪强地主的数量之多,也是足以让天下受到影响的。】 【除了从西汉时期延续下来的大地主小地主,刘秀为自己的功臣集团分封的人数,也相当之多。】 【刘秀分封功臣三百六十余人,外戚四十余人,同姓宗室一百三十余人,加起来超过五百五十人。】 【而这些受封者皆为列侯,都拥有各自的封邑,虽然封邑数量不定,多的能达到四个县,少的为数百户人家,但他们都是有封邑的,可以享受封邑的赋税。此外,刘秀还赐给功臣们土地,面积不小,因为战乱而产生的无主之地在这时候就分出去了不少。】 【在此基础之上,豪强们发展起了地主庄园经济。】 东汉初期,天下刚刚安稳,刘秀还没有大批量地封赏功臣、外戚、宗亲。 有妇人看到这样多的封侯人数,以及他们都具有封邑,不由得对丈夫道:“如果我们这边也成了某位列侯的封邑,那到时候会不会要多缴赋税啊?” 她可不是胡思乱想,而是有着完整的推断和例子的。 要是他们这里变成了封邑的一部分,列侯们能够享用封邑的赋税,那么他们就和朝廷隔了一道——不管到时候他们缴纳的赋税是直接全部交给列侯,还是从朝廷转一次手,总之不是直接对接朝廷了。 那么,如果直接交给列侯,那就等于他们的赋税被列侯管理,那岂不是列侯说什么是什么?要是从朝廷过一次手,要是朝廷想要从里面捞一点,那会不会直接给他们加税? 再说例子,虽然她也不知道当今列侯封邑的赋税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她知道给地主当佃户的情况啊! 丈夫无言,因为他也不知道,也因为他也觉得有可能,但是却毫无办法。 【地主庄园经济,其实就是封闭式庄园经济。】 【豪强地主们大量占有田地,并且连成一片,在其上建立各种建筑甚至堡垒,形成物理上封闭的情况,随后再大量包揽人口,在自己的地盘内进行自给自足的经济生活。】 【首先是占有田地,用史册里的话来讲,那就是“连田阡陌”“连栋数百”“膏田满野”,而获得田地的方法主要有五种,分别是因功获得赏赐、因为官爵受封得到田宅、直接购买田地、开荒垦田侵占国有土地、依靠自身势力直接侵占民田。】 【当然,在这其中,买地和侵占民田是主要的田地来源——买田,有时候也是侵占民田的一种好看的表现。】 【有了广阔的田地,豪强们就可以在自己的田地中进行生产,种植如粟、麦之类的各种粮食作物,也种植麻等经济作物,还种植各种蔬菜;此外,还有松、柏、桑、枣等各种树木,以及饲养牲畜。】 【除了农业之外,大一点的豪强还可以在庄园之中养鱼从事渔业。】 【在这些耕种放牧之类的活动之外,庄园内还有着各种手工业,包括纺织、染色、养蚕缫丝、制药、酿酒酿醋等等,制造农具也包含在内;更有甚者,还自行生产兵器。】 【简而言之,豪强地主们在自己的庄园内就可以获得生活所需的一切,完全可以做到足不出户、不对外交流,就可以自给自足。】 杨坚对此充满厌恶。 对于这种自成一体自给自足的地主庄园经济,作为皇帝,杨坚的厌恶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出自本能。 ——这些地主豪强们把自己的土地连成一片,在上面建造庄园坞堡,把一切围起来自己在里面耕种生产,这不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国中之国?! 而且,能够进行这样的自给自足,豪强们隐匿拥有的人口数量绝不在少数,本来他们就拥有大批的仆役,此时又占有了大量的农人匠人,这对于皇帝而言就是一个纯纯粹粹的挖墙脚行为。 而且还是大挖特挖,越挖越猛。 人口没了,朝廷的赋税从何而来?徭役兵役的人员从何而来?治下无人,便无兵马,也无钱粮。或许能够勉力维持朝廷的运转,但也仅仅是维持运转而已。 可那些豪强们呢?他们不断地兼并土地占有人口,他们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坐拥广袤土地、无数钱粮,还有大量的人口可以用来驱使,不论是充作家仆,还是用以劳作,亦或者——发展私兵。 但是,这原本可都应该是朝廷的钱,是皇帝的钱! 再者,豪强们隔绝庄园内外,那么庄园附近的百姓们的生活也会遭到负面影响,随后……说不定,迟早就又变成了新的豪强拥有的人口。 这是什么,这是对朝廷根基的动摇,是对朝廷不知不觉的蚕食! 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皇帝,都不可能对这种情况无动于衷。 而杨坚显然是一个不仅脑子清醒,还颇有能力和眼光的皇帝。 “东汉时期这些豪强还只是豪强,可是到了后来,他们就变成了门阀世家。”他冷笑,但语气还是相当平稳。 毕竟这个情况已成定局,他再如何也不可能改变过往——如今的大隋天下,依旧有着大量的门阀贵族世家存在,虽然与九品中正制的辉煌时期已经不同,但这些家伙掌握的资源、拥有的影响力,依旧称不上小。 “那罗延,我大隋只有五个皇帝的原因,会不会是这些家族不甘于衰弱所以筹划的?”独孤伽罗道。 她说的还已经是非常婉转的了,实际上大隋的列表中虽然有五个皇帝,可有谥号的只有三个,后面两个,一个叫做“皇泰帝”,一个干脆就是“秦王”,且后三个皇帝都标着(并列)的字眼。 什么情况下能有多个同姓的皇帝并立,并且最后没有统一,而是直接王朝覆灭? 只有如曹操那般、如新朝末年那般,各个势力各自拥立一个有着皇室血统的皇室才会这样。 也就是说,在杨坚这个开国皇帝之后,大隋的皇位仅仅传承了一代,传承便如断崖一样断裂了,直接狂飙突进到了王朝末年、天下大乱、各个势力扯一块儿大旗的阶段。 只有两帝! 上一个这样的,还是秦朝。 而秦始皇身上的暴君之名至今流传,胡亥更是以绝对的臭名闻名于世。 --------------- 隋朝第三个有谥号的皇帝是李渊拥立、最后禅位的那个傀儡皇帝,杨侑,隋恭帝,隋炀帝的孙子,父亲是元德太子杨昭; 后面两个,秦王是杨浩,隋炀帝弟弟(杨坚三儿子)杨俊的长子,被宇文化及拥立,后来被宇文化及废掉毒杀; 皇泰帝是杨侗,也是杨昭的儿子,被王世充拥立,后被废毒杀。王世充给了他个“恭皇帝”的谥号,但是应该是没有被承认。 第69章 人口流失 杨坚对独孤伽罗的猜测颇为赞同。 独孤伽罗这个推断是非常具有现实依据的——虽然如今已经不是两晋时期那样的门阀天下,但是北朝传承绵延下来的以军功起家的集团、东部地区的一群尚且存在的抱着祖上荣光不撒手的世家、南面刚刚归于大隋的种种势力……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没有一个不想着继续壮大家族,也没有一个不想着削弱朝廷,让自己重新变成那个可以与皇室并肩的高贵家族。 但杨坚可绝不是一个能够容忍这些做法的皇帝。 他不仅不容忍,他还在着手削减压制这些家族,一边压制,一边给出一点权力玩儿平衡,在尽量让这些人觉得反抗得不偿失的同时,让皇权慢慢壮大。 俗称温水煮青蛙。 杨坚一直觉得自己做的不错,而自己的儿子……虽然看起来多有不足之处,但至少在这方面的观点还是可以和自己一致的。 那么问题应该就是出在手段上了——依旧不愿意容忍家族力量膨胀,但是却一时没有稳住,导致这群人掀桌子了? 所以,这个“炀帝”究竟是他的哪个儿子,竟能一下子把局面败坏到如此地步。 只有世族参与能够做到这一步吗,即使世族可以引导煽动自己地区的百姓? 想了想,他在“本朝·君主”中发了一个消息:【文帝】彼时天下情况如何? 虽然不能直接透露具体内容,但一个大体的概括应该还是能说的吧。 没一会儿,有人回复了,【恭帝】天下百姓死了很多,民不聊生。 杨坚心头大骇,这一句话,透露出来的情况就已经足够了。 足够他判断出情况究竟有多恶劣,又多么无可逆转——天下百姓怎么会死了许多?地方再怎么胡作非为,只要朝廷还正常,都不至于此。 所以,朝中,或者说皇帝必然出了问题,不管他是有意无意,是主动还是被迫。 单一的民乱可解,单一的大族反叛可解,但是天下民心已变,又有大族趁势而为的话…… 何解?无解。 况且是如此暴烈的巨变。 如若是两汉后期那样缓慢的崩坏,那么百姓们的心就还有扭转回来的可能;但是这样的惊天巨变,不过一帝便能如此,那还怎么扭转民心? 【当然,既然要做这么多事情,那自然需要大量的人力来完成。】 【这就说到了豪强兼并土地的另一部分,人口。】 【豪强兼并土地的时候可不只是只给自己家增加土地哈——至少在东汉乃至之后的这些个豪强世家不是这样——他们在兼并土地的时候,还不断地增加自己能够控制的人口。】 【所以当时刘秀的度田令,内容不仅是丈量田地,还要查明人口,就是因为对于豪强地主们而言,这二者是绑在一起的。】 【在兼并土地的过程中,必然会有农人,我们称之为自耕农,丧失土地,失去一切财产,然后不得不选择依附最近的强大的地主豪强,变成佃户来维持生计。】 【除了农人之外,匠人或者说手工业者也会破产,因为他们依靠周围的市场来生存,但是农人破产,他们的东西无法卖出,最终也将会不得不依附附近的地主豪强。】 【除了依附而来的农民之外,地主庄园之中还有大量的奴隶,他们是庄园中最底层的存在,也不像农人那样还拥有相对的人身自由——当然,进入了庄园的农人实际上也不存在多少人身自由,他们基本上是不可能离开地主庄园的。】 【在这两者之外,庄园内还有“宾客”,这个宾客可不是我们现在家里面来个客人然后我们将他们称作宾客的那个宾客,而是一种长期依附于地主庄园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宾客也是一种依附而来的农人,但是他们的成分比较复杂。】 【最后,地主庄园通常是聚族而居,地主本人既是庄园的主人,也是一族族长,对于那些同族之人,地主本人则会给出一个较好一点的待遇,用宗族来捆绑所有人。】 【而在庄园之中,宗族也好,宾客也罢,亦或者是依附而来的农人,都需要向地主缴纳实物地租,很多都是收获物的半数以上;还需要为地主无偿服劳役,包括修筑水渠、修葺房屋等等。】 【当然,有时候没有破产的农人也愿意主动去依附一个豪强,因为这样自己的财产和人身安全都能更有保证。】 【虽然这对于朝廷而言不是好事儿,而且农民选择依附的豪强本身也是导致他们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可某种程度上,倒也算是情势所迫之下的用脚投票了。】 “其实我家也想着要不要投靠李氏呢。”一个尚且还是自耕农的农人道,他家现在还能勉强过活,倒不至于没有财产田地,还没有到别无选择要么当流民要么投靠地主豪强的地步。 但是尽管如此,他们全家却都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李氏,就是他们这里的一个大地主,虽然并非是那些天下闻名的大地主,但在他们当地,也已经算是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山了,足以给人提供庇护,遮风挡雨。 他们家也需要这样一个能够提供庇护的存在,现在之所以纠结,也不过是为着投靠之后的人身自由问题、以及缴纳的田租等问题。 至于说什么人们都投入到地主豪强的麾下,对于朝廷不利之类的……那关他们什么事儿。 他们只不过是最卑贱的蝼蚁,那些朝堂之上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眼里面都根本没有他们的存在——是的,不是瞧不起,不是鄙夷,而是眼中都没有他们。 而且对朝廷不好,难道朝廷对他们好了吗?朝廷在乎他们这些庶民的存亡吗? 每年的赋税愈来愈重,徭役也愈发频繁和沉重,但是土地却不增反减,他们卖出去的粮价极低、市面上的东西的价格却不断提高……这日子还怎么过?还怎么活? 虽然说能够活着就不错了,不至于淹死饿死,但是问题是如果再这么下去,他们全家还真有可能饿死。 而依附大族,若是能够如现在这样自己手中自带土地,那么待遇还能比那些走投无路身无外物而前来依附的人要好上些许。 再者,如今乡间不时便有盗匪出没,安全性实在不能保证,他家人数也没有那么多,也都不是什么精壮孔武之人,若真是遇上盗匪,必会吃亏。 要是能够进入大族的庄园之中,那人身安全至少不会受到这方面的威胁。 至于说这上面提到的,给主家缴纳实物的一半以上,这与朝廷的赋税也差不多;无偿给主家服劳役,这也是朝廷的徭役嘛,且看样子,庄园里面的徭役应该还能比朝廷的徭役轻省一些。 思来想去,此人内心的太平已经开始向一侧倾斜,不论他家人怎么个想法,但是他本人确实是越来越倾向于,带着田地去投靠李氏。 第70章 发展私兵 有这样想法和打算的农人在全天下并不算少。 豪强地主也是导致他们沦落到如今这样的境地的罪魁祸首?那倒没错,确实如此。 但是他们能够怎么办呢?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农人,无权无势、无人无财,每个人所求不过是活下去。 真的想要处理豪强地主的问题,那难道不应该由朝廷出面吗? 怎么还能指望他们这样的卑微的、求活的、早已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农人呢?怎么能够强求他们这些做不得主的人,一定要去主动反抗、绝不低头依附呢? 若是真的有农人宁可死掉,也绝不依附豪强,那也只是他个人的行为,是他的心性,是他出于自己的原因——和什么天下大势,和什么朝廷发展,毫无关系。 可能是他的家小死在了豪强手中,可能是他的财产被豪强夺走、随后家小因此而死……如果他们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可能也不会愿意去依附豪强。 但是朝廷若是因为他们依附了豪强而指责他们……那就指责吧,日子是自己过的,人总是要选择一个能够更好地活下去的地方的。 “不过,要是咱们现在真有什么席卷天下的起义……你加入吗?”兄弟二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到弟弟的话,长兄沉默了一会儿,道:“若是他们能够打下来那些豪强的坞堡,能够攻破郡县,我就加入。” 他毕竟不是什么迫切想要参与起义的人,所以也不会在这支起义军情况不明前盲目加入;但是,如果起义军能够攻破坞堡,能够冲入郡县,那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还是愿意加入的。 - 原本这些百姓们心中的想法还只能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缓慢地口口相传,但是现在有了上苍赐予他们的地方,于是,便有人利用上了—— “快,跟你外家他们说一声,咱这边的张氏特别厚道,把田地给他们然后加入他们的庄子,只需要交一半的收成就行,其他什么也不需要,张氏这边还有好多牛、好多铁农具!”一对夫妻对自己的儿女们道。 他们俩还是不太敢、也没有完全搞明白这个上苍赐予的东西怎么使用,但是儿女们好像比较愿意使用,于是,这个通知外家的事情便落在了他们头上。 夫妻二人的孩子也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在他们看来,张氏确实是足够厚道,足够仁慈,足够宽和。 同样是在田间劳作,张氏这边能够免费提供耕牛,提供铁做的农具,管事还很公平,不会区别对待他们这些佃农,而他们一年只需要缴纳一半的收成就可以…… 多好! 朝廷又要收大量赋税,又要去服徭役;周边也有其他地主,可是那些地主就非常苛刻了。 这年头,想要找一个靠谱的、宽厚的主家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家现在既然有这样的消息,那通知一下亲人也是应当之事。 当然,有他们这样自觉找到了好主家所以通知亲朋好友的人,就有那些一时大意陷进了苛刻刻薄、恨不得榨干净最后一滴油水的地主家的农人。 且,这样的农人要多得多。 他们也在迅速给自己的亲朋好友们发消息,以免他们也陷入到这样的泥潭之中不得脱身。 - 有大量百姓心中想着依附豪强,就有皇帝对此愤怒不满。 “若是这些人流离失所不得不依附豪强也就罢了,可他们竟然还带着自己的田地主动去依附!” 刘缵(汉质帝)愤愤道。 他年纪尚幼,此时太后临朝,他对于天下和民生知之甚少,尚处于学习的过程中。目前只知道一些朝堂争斗的情况,知道一些豪强威风八面不尊皇帝的事情,知道一些流民四起的事情。 而对于民生实际,对于“百姓疾苦”的具体情况,都不太了解。 因此,他看到这一番解说后,才对那些选择依附于豪强地主的百姓们十分不满。 天下是刘氏的天下,天下的百姓也都是刘氏的子民,只有刘氏有权处置、有资格指挥,更不要说大量人口因为依附于豪强而不受朝廷管辖,大量赋税因此而消失…… 作为大汉的子民,即使不通诗书,胸无点墨,那也应当知道忠君爱国的基本道理,这就和孝顺父母一样天经地义,是每个人都理当知晓和遵循的。 怎么这些人能够就这么去依附豪强,为豪强效命? 这样的愤怒是不分朝代的。 因此,自然有皇帝在愤怒的催动下,直接在本朝的“天下”之中,顶着皇帝的名号发送消息,要教育百姓,让他们明白,为朝廷缴纳赋税是多么重要的义务。 绝不可以随意逃脱! 要是作为一个人,都不懂得忠君爱国、不懂得遵守法度的道理,那与禽兽何异? 【有了钱,有了人,豪强地主们便尝试向政治伸手了。】 【而比政治更快见效的,是他们在自己庄园上的建设——坞堡,部曲,或者说家兵。】 【为了加强对庄园内农民的控制,对外保护自己庄园的财产,东汉的豪强们延续了新莽时期的做法,即在庄园上修筑坞堡以及各种防御工事,自行打造武器,并且将依附而来的农民们训练成部曲。】 【依附而来的农民被按照一定的制度组织成私兵,平日里在庄园周边巡视守卫,出现战乱一类就在地主的带领下出动作战。】 【这种私兵的存在其实得到了当时朝廷的默认——当然,或许有时候皇帝不太满意,但是却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因为一方面,不解决豪强问题,就不可能避免这种豪强地主的私兵出现;另一方面,豪强地主的私兵的作用不仅仅在于护卫他们自身,还是当地社会秩序的支柱,是对朝廷在地方上的军队管控职能的补充。】 【是的,豪强们的私兵,反而是对朝廷的力量不足的补充。】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朝廷的力量之所以会在这方面出现空缺,其实也是豪强们势力过于壮大、挤压了朝廷所致。】 【可以说这两方面互相依存,互为因果,彼此相互推动。】 【不过这种情况始终存在隐患,因为这种力量并没有掌握在朝廷手中,所以一旦朝廷和豪强们彻底闹崩,或者豪强们发现朝廷已经极度虚弱,那么这些私兵就会变成直接与朝廷光明正大对抗的地方割据力量。】 【这种情况在东汉末年,直接摆上了台面。】 【当然,即使不在东汉末年,豪强们手中的力量就已经相当庞大。举个例子,在新莽末年,刘秀的妻兄阴识游学长安,听闻刘秀的消息后选择投奔刘演,当时他便是带着宾客、子弟、宗族“千余人”。】 【而在新莽时期,虽然豪强地主们的力量已经不小,但还没有进入发展的昌盛时期。】 第71章 赵佶·天下晏然 对于私兵这种东西,每一个看见的皇帝都想要将之清理干净。 特别是那些距离门阀士族时期有些遥远的皇帝们,对此更是深恶痛绝,一看见私兵这种东西就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他们怎么能容忍底下的人蓄养私兵?”赵佶喃喃道,“虽然朕读过这些历史,但是每每想起来,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作为老赵家的一员,赵佶即使不通兵事,也不懂军情,但是他还是完美地继承了老赵家一家子对于武将和军队的警惕之心——这种老赵家血脉中的警惕,加上作为皇帝这个身份天然的对兵权的不放心,导致了他对于军中一切情况都时刻怀疑,难以信任。 他怎么可能信任呢?他怎么能够放心呢? 对于正儿八经的朝廷将领都是如此,更何况是这种明摆着不受自己控制、受其他人控制而可能对自己产生极大的威胁的私兵。 赵佶即使再怎么风花雪月、不管民情,再怎么只管享乐而不在意治国,他对于自己的性命安全还是非常看重的。 而这种真的能够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存在……他当然不能忍。 所以,尽管他也读过两汉时期的史书,但是他还是对当时的朝廷和皇帝能够容忍地主豪强这种存在感到了深深的不可思议。 ——他们究竟怎么想的?当时的皇帝到底在想什么?前面还知道控制豪强,后面的继位之君都怎么了? ……就不觉得自己的性命受到了威胁吗? 嘀咕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赵佶便将之抛在脑后,转而兴致勃勃地在“本朝·君主”之中发送消息。 【徽宗:各位先祖请看,这是我近日来有感秋日金叶碧水、京城繁华,最终作成的画,还有我自创的字体!】 接着,赵佶就把一幅他精心挑选出来的、自觉完美展示了自己的卓越才华,还能展示京城风貌的画作发了上去。 这也是他发现的一个新玩法,不仅可以发送文字,还可以发送图画,实在是……太棒了! 他本就觉得仅仅发送文字不能展示自己的功绩、不能展示自己高尚的情操。 现在有了这个功能,他就可以好好让祖宗们看看,如今的大宋在自己的治理下多么繁华,他本人的造诣又是多么高超! 【真宗:确实不错,而且还有几分真意。】 赵恒本人对于道家颇为尊崇,而宋徽宗恰恰也是如此,既有这样的倾向,那在画中也会不自觉地表露出来。 因此,赵恒是真的非常满意,再者,这画作和字体的水准也着实很高。 【太宗:不错,京城繁华,百姓和乐,看来我大宋日后的发展很不错。】如果这幅画没有造假的话。 【太祖:京城,还是汴京吗?】 【徽宗:是的,太祖,这正是汴京风貌。】 赵匡胤不说话了。 原本在他提出问题,“本朝·君主”中却无一人回答,而“历代·君主”中有人回答,却被屏蔽,只能看到一个“屁”字之后,他心中就隐隐有了定论。 如果大宋如他所愿,那么明太祖何必回复自己一个“屁”? 如果大宋如他所愿,那么后代君主们为何无一人敢言? 瞧瞧这什么见鬼的徽宗吧,大宋第一批九帝,他是倒数第二个,难道他就没有思考一下为什么吗? ——还在这儿兴高采烈地发自己的画作,说什么汴京繁华,自己治理有方的话。 治、理、有、方? 那为何你会是倒数第二个? 别说什么全赖最后一个皇帝的话,如果大宋不过两三代皇帝也就罢了,那确实有可能是在还没有坐稳天下的情况下,出了一个胡作非为的皇帝一下子毁掉一切; 但是大宋已经绵延了百年,真有问题,绝不可能是一个皇帝就能说得过去的。 不管能数到几个皇帝,但这个倒数第二的徽宗绝对跑不掉。 【太祖:汴京当真如此繁华?大宋天下都如汴京一样安宁和乐?】 赵佶愣了一下,难道太祖还不相信自己吗,他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虽然确实地方上有些宵小作乱,但那也只不过是蹦跶的虫子罢了,根本构不成威胁;况且,那都是悖逆之徒,大宋的百姓眼明心亮,根本不会认同那些人。 至于境外……那简直更加好了,马上他就能做到列祖列宗们都未能做到的事情,完成大宋的夙愿,收复燕云了! 到时候,大宋的历史也应该翻开全新的一页。 ——至于说前九帝后九帝,赵佶觉得,这有可能是在他收复燕云之后,经过他和后一任皇帝的发展,天下晏然,燕云繁华,那个高宗便迁都燕云了呢。 于是,赵佶理直气壮:【徽宗:没错,大宋天下安宁,民丰物埠,四方皆尊崇我大宋,而且我们兵强马壮,很快就能收复燕云了!】 赵匡胤有些恍惚,真的? 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有点大了,也让他不由得相信起来。 毕竟以赵匡胤的认知,如果天下情况不对、如果这个徽宗弄虚作假,那他就不可能如此的理直气壮;再说,燕云这件事情也不是能随随便便拉出来说的。 看徽宗的言语,他对此显然是深信不疑,信心十足。 难道,真的如此?所以他所创立的大宋日后就是南宋,然后拥有了燕云地区的大宋,就是北宋? …… 南宋的皇帝们默默地看着这几条消息,安静如鸡,一个字都不敢说。 -------------- 关于赵匡胤为什么会相信,一个是赵佶太理直气壮了,一点也不心虚,而且他的理论好像还能顺的下去;一个是人嘛,总还是希望事情往好里发展的,皇帝也不例外。 第72章 选官标准 如果东汉后期的皇帝知道赵佶的想法的话,那大约会说一句“你行你上啊”! 是的,你行你上呗,说我们干什么。 此处点名刘志(桓帝)、刘宏(灵帝)。 当然,也有人觉得自己做的没错,根本没什么问题。 此处点名刘祜(安帝)、刘保(顺帝)。 东汉后期的这些皇帝们大约觉得赵佶完全是看热闹说闲话,不知此事的斤两。要是地主豪强那么好解决,那他们难道就不会去解决吗? “朕夙兴夜寐,不曾懈怠,诛杀奸臣,荡平祸乱,何曾松懈?”刘志不由对亲近的宦官抱怨,正是他最新提拔起来的管霸和苏康,“若说豪强之弊,又岂是旦夕可解?” 要他说这个豪强的问题,还是应该问问安帝,天下混乱朝堂纷争不可控制,都是从安帝亲政期间开始的。 在之前,虽然朝堂也有纷乱,地方豪强也在尝试发展,但至少还处于能够控制的状态;可是及至安帝亲政,便肆意妄为,导致变乱四起——至今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数十年时间啊! 在这期间,那些地方豪强的力量早已发展了不知道多少,远不是当初的状况可比。现在他这个皇帝想要处理豪强的问题,那简直是天下间最为困难的事情之一了。 他手中确实掌握着权力并未旁落,但是这可不是手中掌权不掌权的问题,而是天下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件事情、每一个环节,都有豪强的人在其中,甚至可以说是大半由他们把持。 若是想要处理部分豪强,那倒没有问题,其他豪强都会主动支持他这个皇帝;但要是对所有豪强下手…… 【在这时候,地主豪强们就开始发展自己地位政治力量。】 【大家要先知道一个知识,东汉的选官制度。】 【在东汉,或者说在两汉时期,基本上有四种做官的途径。首先是纳赀,这是官方的买官途径,买官这种做法在后续的朝代同样存在;其次是荫庇,通常表现为“任子”,即达到一定位阶的官员可以保举自己的子弟。 第三是征辟,也就是特地征召,包括皇帝征召有名望有才学的人士,和地方郡县官府征召属官;第四就是察举制,由公卿列侯、地方长官考察出来一些能力出众、品德高尚的人,将之推荐给朝廷,朝廷在考核之后授予官职。】 【对于最开始的大部分豪强地主而言,荫庇他们无法做到,征辟也不一定能够够得上边,那么就剩下纳赀和察举。】 【纳赀不用多说,而察举——虽然理论上是一个相对公平的、给了普通百姓一个出头机会的制度,当然察举制最初设立的缘由也正是此;但是等到东汉时期,这个制度也渐渐变味了。】 【我们先来看看察举的基础条件:能力出众,品德高尚,这是概括。细说起来的话主要为四个方面:孝廉,也就是孝顺廉洁;秀才,也就是才能出众;明经,也就是明晓经史典籍;贤良方正,也就是能够直言进谏。】 【孝廉,这个普通百姓能够做到; 秀才,这个就有不同了,要么是普通百姓中极有天赋,依靠天生的才能越众而出,要么就是需要投入钱财精力去培养,这就必然不是普通人家; 明经,这更是和普通百姓无关——要知道,东汉中期,造纸术才发明推广,但是即使是“推广”,也与后来的纸张情况天差地别。因此,在这个时候,能够阅读经义的人,出身不可能普通,小地主都做不到的事情更不可能指望普通百姓; 贤良方正,这看起来普通百姓倒是也能够做到。】 有其他朝代的百姓对于这个选拔人才的条件还是有几分惊喜的:“居然还可以通过孝顺廉洁当官?”这么简单? 别的什么明经他们做不到,不论是那什么汉朝,还是当今,作为普通人家的他们都支撑不起送子嗣读书的成本,但是孝顺廉洁这个方面却没问题啊! 孝顺父母长辈诶!这还需要什么额外付出的成本吗?根本不需要,这不就是天经地义、每一个正常的儿孙都会做的事情吗? 即使是贫苦人家,子孙也知道要孝顺长辈呢。 像是他的儿女们,都早早地就知道下地干活,为父母分担压力,打理家里家外的事务,照料年纪更小的弟弟妹妹…… 说句实在话,要是真的比什么孝顺的事情,他们这些贫苦人家的孝顺不应当比那些权贵人家更真实,也更突出? ——那些权贵人家,能遇到什么问题或者风险,他们的儿女们要是孝顺,也不过是听从长辈的话、为长辈献上礼物、给长辈逗趣开解之类的罢了,真有什么活计也都是吩咐下人去做。 哪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家,真的需要小辈自己动手,也真的会让小辈面临抉择、面对风险、遭遇危机? 便有人直接隐姓埋名,在天下中发送消息:[某地-某:这汉朝的选官方式太好了吧,咱们这些平民也有机会,只要孝顺长辈,哪像是现在,读书识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某地-某:是啊,确实如此,谁不会孝顺长辈] [某地-乙:科举其实也还算公平,但是读书就不是咱们能做到的事情啊] 也有人对此不太看好,直接给这些感到喜悦的人浇下一盆冷水: [甲地-某:虽然看起来这是咱们也能够得上的,但是要说孝顺,难道那些权贵人家不能说自己的孩子孝顺?那些官员们互相都有关系,在权贵子弟和咱们这种人之间,明显只会选择权贵子弟。] 至于到底哪方才是更孝顺的,那对于这些人而言重要吗?根本不重要。 反正只要能够够得上孝顺的这个名头,那这些权贵子弟就能够被举荐。 这句话简直是当头一棒,打醒了许多对汉朝的选官充满了幻想的人。 不少人直接怨恨满腹:[甲地-甲:可不是,就算这上面说得再好听又怎么样?那些官员实际上才不管这些所谓的条件,反正他们有权力,黑的也能说成是白的,不孝顺也能是孝顺,孝顺也能是不孝顺……] [丙地-某:是啊,你们可别总是幻想了,我家可是吃过大亏,谁要信了这种选择能选择平民百姓,谁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根本没脑子。] 当时县衙里面说的比唱的好听,他家里面也还真的相信了——虽然知道可能不太靠谱,但侥幸心理总归是占了上风——然后投入进去,最终就全部打了水漂。 那些吃香喝辣的家伙,都是和县令老爷或者县衙里面其他人有关系的。 如今县里面这个小小的利益,都是这副模样,更何况是这种直接和做官有关系的选拔? 这就是已经被豪强地主们当做自己的东西的肉,怎么可能真的分给那些平民百姓? 条件说的再好,但总归是要有人执行——由公卿列侯、郡县长官来考察,能够入了这些人的眼和耳、被他们注意到的,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家中的人。即使出身不高,但估摸着家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钱财或者人脉。 第73章 成功捷径 【分析完了这几个条件,那我们就需要思考一个问题:察举的基础,是需要列侯、公卿、地方长官进行考察,由他们向上举荐人才。】 【那么,他们是怎么考察的呢?天天自己跑去民间到处寻访,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才?专门组织人手在民间各地探访,寻觅人才?】 【以上两点,都基本不可能。】 【因此,要能够被放入考察列表——还不是举荐——都必须做到一个事情:出名。】 【普通百姓也好,地方豪强子弟也罢,都需要给自己扬名,让自己的名声在一定地方上流传,能够直接被列侯公卿地方长官们听闻当然是最好,但若达不到,也要在自己这个地方上能够被提起。】 【这样,才可能被官员们注意到,继而被放入考察列表。】 【而且,即使官员们愿意亲自探访、或者专门组织人手探查,那最先被注意到的、最容易被发现的,也依旧是那些已经有点名声的人。】 【所以,通往官途的第一步,是营造声名。】 【但是这一步,就已经足够在豪强子弟和普通百姓之间划下鸿沟。】 【我们在这里先不讨论地方豪强直接和地方官员勾连的可能,也先不讨论他们直接买通官员的情况,暂时仅仅讨论按部就班的扬名的事情。】 “如果不和官员勾结,也不买通官员,那豪强和普通人家还能有什么鸿沟?”有女子疑惑道,作为女眷,在如今这个世道,根本就没有什么接触外界的机会,若是年纪长一点的女性或许还能凭借一些生活阅历懂得一些事情,但少女们就完全没有这个可能了。 她的婢女倒还有一点点生活经验,这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个婢女是从外面买回来的,曾经是农人的女儿,又在外面挣扎过一段时日。 她便道:“姑娘,虽然普通人也能够扬名,但是更多时候,名声是需要用钱财来营造的。”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豪强地主能有自己的庄园,有那么多人,那肯定这些人都会说地主家的子嗣好啊。” 用钱专门派人传播,速度总会比普通人的口口相传快啊。 而且豪强地主那么有势力,庄园里面、庄园附近的人,嘴里面也多半是好话。 【名声这种东西,当然可以慢慢传扬。比如某个普通百姓做了特别孝顺的事情,或者行事非常妥当、有礼有节,且办成了大事,在自己族中、在周边的乡邻中都渐渐积攒起了威望。】 【那么,接下来,这个人的名声就可以进一步传播,周围的其他人也开始能够渐渐知道“啊,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值得尊敬和信任的人啊”。】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人就有可能被地方长官、公卿列侯注意到,列入考察名单之中。】 【但是,普通人的名声通常需要一个不算短的时间才能累积起来,然后传播开来。】 【可是豪强地主们有充足的钱财,完全可以直接用钱去传播美名,用钱收买人心,让自己家的人的声名以最快速度传播开来,直接变成最响亮的那一个。】 【更有甚者,他们可能在自家的子侄尚处于幼童时期,就开始对外营造名声——就像是我们现在有一些有钱人打小就给孩子刷各种参赛经验之类的,或者是英国王室那样,从小就对外塑造形象。】 【此消彼长,一个从小就开始经营、还有家中钱财人脉助力,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始积累,需要靠自己慢慢向上爬。在大多数情况下,二者谁能够成为最终的获胜者?】 【除此之外,地方官员在选择举荐人选的时候,即使没有受贿或者与豪强勾结,也很有可能会下意识地倾向于豪强子弟——并非因为豪强会带来的正面利益,而是因为放弃豪强子弟可能带来的负面效果。】 【豪强们盘踞地方,拥有的能量总是不小的。别的不说,就是豪强地主在庄园中的上千人口,就足以让地方官员稍稍衡量一二。】 【有句话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话放在这个方面也可以稍稍代入——如果豪强悉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子弟一直没有被选上,那么豪强会不会在不少地方对官府发难?如果真的使绊子闹事儿,有组织有共同利益的豪强地主的人员,显然要比那些散沙一般的普通百姓威胁更大。】 【当然,这是在常规状态之下。】 【不过现实就是如此,大部分时候,都还是处于常规状态之中的。】 【也因此,地方长官如果选择推举豪强子弟也并不奇怪,大家互相给互相个面子嘛,你好我好大家好,大部分时候都还不至于一个名额都挤不出来。】 【但是这种做法显然对于那些别无他选、只有这一条可能的出头之路的普通百姓而言,是重大打击。】 【对于豪强而言,则是重大利好——只要有了第一个官员,他们就可以倾全族之力去扶持这个子弟,而这个子弟又会反哺家族,让家族变得更加昌盛;家族昌盛发展,就可以推举出更多的子弟入朝为官……】 【到了最后,发展得好的话,当然是族中屡屡出现高官显爵,家族子弟都不需要察举,而是能够直接走荫庇这条路,届时累世公卿也不是没有可能; 发展得差一点,那也可以盘踞地方,在地方上稳稳地占据一席之地,成为强大的地头蛇,家族繁荣人丁兴旺财富万千。】 第74章 选官与徽宗后续 [某地-某:你看看,你以为你家儿孙足够孝顺,就能够在那时候出头吗?做白日梦呢!] 有些从之前得知当年汉朝有这么个选官制度时就不看好的人,对“天下”里那几个觉得这个制度挺公平、觉得这给了自己家一个希望、觉得这更有可能出人头地的人嘲讽道。 倒不是嘲讽他们想要让自己家的儿孙出人头地、踏入仕途。 这没什么可嘲讽的,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孙后代能够出息?而为官做宰,哪怕是当个县令老爷,那都是让他们这种人家开祠堂祭祖、大摆流水席,觉得祖坟冒青烟的天大的喜事。 这是所有人都认同的事情。 他们嘲讽的,是这些人太过愚蠢,连这个被详详细细说明了的制度都看不明白——人家都给你全部讲了一遍了,摊开来说了,你居然还一点也没有发觉其中的不对? 甚至,你还觉得像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在那种条件下居然能是占优势的一方? 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在这各种制度之中,从前面那什么秦朝,到后来的那个西汉,包括本朝,哪个时候能是平民百姓占据优势地位?难不成这个东汉就例外了? 有这时间在这里空想,还不如清醒清醒自己的脑子,别哪一天把全家人都带到沟里面去。 再者,比起过往的这些个选官制度,如今的科举已经算是更加公平的方法了——虽然他们依旧不占有优势地位,甚至平等地位都没有,但是至少那种富有人家、权贵人家不能再这么明目张胆理所当然地被举荐、踏入官途了。 他们如此想着,“历代·天下”中也有官员趁机安抚百姓。 [北宋-监察御史-方蒙:当今科举已经足够公平,想要选拔人才、区别能力高低,有统一的考试来评判成绩,比起两汉时期全靠地方官员个人选拔的制度,要公平许多。] [北宋-监察御史-何圣:陛下和朝廷也是鼓励大家能够读书识字的,如今又有上苍赐物,陛下已经让相关官员创造一个更简易的识字方法了,届时必将传至各地,造福百姓!] [北宋-左仆射-蔡京:此外,朝廷也在不断地推广办学,力求能够让更多百姓拥有读书的机会,圣上英明仁慈,如何愿意看着百姓们有心读书却无地求学?] [……] 为了更好地让没有读过书的百姓们理解接受,虽然并不处于同一时间,但这些官员还是不约而同、尽可能地用了平白的字句。 而这些安抚、解释、引导的话语,大多也取得了比较好的效果。 大部分百姓本来就对于各种涉及到历史和朝堂的东西没有多么明确的认知,而他们却又并不愚蠢——在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的方面,非常之精明。 虽然有时候囿于信息的匮乏,一些精明反而变成了被其他高高在上的人所嘲笑的“目光短浅”。 但是,在详细了解了两汉的选官,对比如今的科举,他们还是能够判断出来好坏的。 只是有一点: 在某一个官员出来安抚引导的时候,在两宋的“天下”,和历代的“天下”中,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这个人就是蔡京。 发言的这个蔡京,刚刚获得宋徽宗的赏识,成为了左仆射,准备一展身手,谋取权力,享荣华富贵,因此,位于这个阶段的百姓和官员们还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但是之后的百姓官员就不一样了,特别是遭受战火摧残,生不如死的百姓们。 他们纷纷冲了出来,开嗓怒骂,甚至有一部分人连姓名都没有隐藏: [南宋-江南东路-江宁府-上元县-张二:畜生!奸相!你还有脸出来?!] [某朝-某地-甲:蔡京这个狗\/娘\/养的,还活了八十岁,他怎么不能早点死了?] [乙朝-甲地-甲:蔡京要是能早点死了,大宋说不定还不会变成这样,我们也不至于遭此横祸……] [乙朝-乙地-丙:蔡京这个狗东西当然应该早死!死了也不得超生!] [甲朝-某地-某:除了蔡京,童贯那个东西也应该一起早点死了] [丙朝-某地-丙:只希望官家能够选拔一些清正为国的人才吧,官家又不是没有人才……] [某朝-甲地-乙:官家,徽宗他能干出来什么好事儿?!就算蔡京和童贯死了,他也能接着找出来新的畜生!还不如这个官家也早点死了算!] 在匿名的保护下,在愤怒的火焰下,在之前连看两个农民起义的引导下,有些人已经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宋徽宗。 这让关注着这一切的赵佶又惊又怒。 “他们怎么敢?朕即位以来,兢兢业业,未曾有一日不为大宋而殚精竭虑,大宋也在朕的治理下不断发展,他们怎么敢诅咒朕?!” 赵佶并不觉得自己是胡言乱语,他就是这样认真负责、有才干的皇帝啊。 在这样的不满之下,他直接把对蔡京和童贯的指责也一并过滤掉了,全当是愚民的胡言乱语、是那些逆贼的故意挑拨—— 朕这个天子都被泼上了污水,更何况朕常常倚重的那些大臣呢? - 但对于同样关注此事的赵匡胤而言,这些内容则像是一盆冷水,还是在数九寒冬中的一盆冷水,生生将他全身内外都冻结了。 大宋不会变成这样?变成什么样? 遭此横祸,是什么横祸? 不论哪一句话,都不像是宋徽宗言之凿凿的“大宋将要收复燕云”的样子。 而最后那个怒骂宋徽宗的言论,即使刨除掉可能的情绪过激,也足可见在一部分人眼中,这个宋徽宗的形象。 所以,还是那个徽宗骗了自己? 他明明并没有让天下繁华,也没有让大宋更进一步,但是他却理直气壮毫无心虚地骗了自己,说什么天下晏然,收复燕云…… ——没有收复燕云就没有吧,如果实在不行,赵匡胤也不是不能说服自己任命。 但是大宋是怎么变得更恶劣的?从北宋变成南宋? 没错,在确定徽宗欺骗了自己、大宋情况日后变得更差以后,赵匡胤就彻底明确哪个是南宋、哪个是北宋了。 于是,他在“本朝·君主”中发问:[太祖:@徽宗,你打算怎么收复燕云?] 正在狂怒、准备进一步镇压那些逆贼的赵佶看到了赵匡胤的问题,觉得这是一个在列祖列宗面前证明自己的好机会,于是迅速回答: [徽宗:辽国现在衰弱了,他们东面出现了一个金国,正在打辽国,我已经派人与金国联系好了,到时候大宋联合金国,一同覆灭辽国,然后燕云地区就是我大宋的领土了!] 赵匡胤眼前一黑。 当然,眼前一黑的不只是他,还有赵光义、赵祯、赵煦等等。 -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道:“此为姑息纵容之法。” 豪强们在地方上占有了大量的土地和人口,拥有了大量的财富,然后地方官员们看在豪强在地方上的影响力的份上,给豪强子弟进行举荐…… 这不是姑息豪强地主们是什么?这不是纵容豪强地主进一步坐大是什么? 因为他们在地方上有影响力,为了自身不被他们反对、为了自己的政令能够更好地推行,于是就选择举荐豪强子弟,这就是在以地事秦、抱薪救火,是帮助豪强进一步发展壮大! 而这样发展下来,豪强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等到后来,即使地方官员想要处理豪强、想要树立官府和朝廷的权威、想要与豪强不走一路,都不能了。 到那时,有这种心思的官员,好一点的会被架空,差一点的或许都没有多少人身自由,最差最差的,恐怕还会直接丢了性命。 明明最好的处理控制的机会就在最初,但是地方官员或许不想要花费心神,于是得过且过;而朝廷和皇帝……恐怕都脑子不清醒。 第75章 举主与故吏 【而且,这还关联着地方上的征辟制。】 【前面讲过,地方上的官员也可以征辟自己的属官,也就是“曹椽佐吏”这一类地方基层官吏。】 【而这种地方基层官吏的选择有一个默认的规则,即大多任用本地人;与地方基层官吏不同,地方的长官,即太守一类,则通常要执行回避原则,避开自己的家乡或者姻亲的家乡。】 【这样造成的结果想来大家都能明白,地方官吏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导致朝廷任命的郡县长官根本不可能在绕过这些人的情况下治理一地,也不可能在损害这些人的利益的情况下出台政令。】 【这是在之后的朝代同样存在的问题,而后来的一些朝代,地方上还没有像是东汉的地主豪强这样势力庞大、明目张胆地建立堡垒蓄养私兵的存在。】 【连没有地主豪强的时期,遇到地方小吏们联合起来,朝廷任命的官员很多时候都只能认命,要么万事不管,要么同流合污;更何况是在豪强地主广泛存在的东汉?】 【在东汉,这些地方的基层官员,大多数都被在当地拥有强大力量的地方豪强所垄断,他们这些基层官员才是一个地方上真正掌握权力的存在,只有他们能够真正决定地方事务,而非那些太守。】 【顺带一提,这种属官征辟的时候,被征辟的人就被称作是“故吏”,对,就是那个“门生故吏”里的故吏,征辟他们的人被称作是“举主”,故吏和举主之间存在一种臣属关系——是的,就是臣属关系。】 【与后世的科举的“座师”这种名义上的师徒关系不同,也与同乡同届关系不同,故吏和举主是臣属关系,故吏对于举主存在效忠的意识,忠诚于举主,在政治上、在日常生活中皆是如此。】 【这一点是非常非常关键的。】 【后来的朝代之中,尽管主持科举的官员与本届考生算是师徒,同届学子有着同届的关系,同乡有着同乡的联系,但以上几种关系,没有哪一种是绝对要求“忠诚”的,大家可以各自选择,因为利益等关系走到一起,也可以选择互相攻讦。】 【但是东汉的这种举主和故吏的关系不一样,故吏效忠于举主,甚至高于朝廷;故吏与举主共患难、生死相随,举主过世,故吏还要服丧三年,并且继续效忠于举主的后人,帮助打理举主的财产……】 【政治上,故吏完全追随于举主,为举主效力,为举主摇旗呐喊、贡献力量,这种关系高过了他们对于朝廷的忠诚,某种程度上,故吏也算是大族的一种依附力量。】 【在《后汉书》的《袁绍传》中,有一句传播度很高的话,袁氏树恩四世,(然后)“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这个故吏,就是指被袁氏征辟的人。】 【而故吏的含义彻底发生变化,不再指这种征辟对象,而仅仅代表“曾经担任过官吏的人”,或者“原来的下属”,要等到隋唐时期,选官的权力完全归属于吏部,地方官员不再拥有征辟属官的权力之后。】 【豪强在掌握了地方上的基本权力之后,便可以随意摆弄朝廷任命的地方长官。地方长官要么妥协,要么直接加入对方,要么就是被架空甚至身死驱逐。】 【他们的行为有多猖狂呢?汉桓帝时期,皇帝还为此专门下诏,要求各州郡“不得迫胁驱逐长吏”,也就是命令那些地方基层官员,不能驱逐或者威胁朝廷任命的地方长官。】 刘秀的牙齿被他咬的咯咯作响。 征辟制发展到这个程度,是他没有料想到的。征辟来的属官,全部效忠于自己的举主,那朝廷又在哪里?皇帝又被置于何处? 这些征辟来的地方官员,全部都效忠于举主,他们大多为本地人,自然而然就会连成一片——甚至,这些人还有可能大半都出自同一个家族…… 最终,这些地方都敢于直接驱逐或者胁迫朝廷任命的地方长官,而且是光明正大、毫不掩饰的——若是他们掩饰了,悄悄地做,把面子工程都做的干干净净,那也不会导致皇帝的直接下诏。 而皇帝直接下诏了,反而越发证明了局势的不可控制,证明了朝廷在实质上早就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 走到这一地步,朝廷还运转什么?皇帝还当什么?这个天下大约很快就要迎来终结了。 不过,刘秀却没有在“本朝·君主”之中发表什么内容。 现在没有这个必要。 有脑子的皇帝,在看到讲解的这些内容之后,就已经能够反应过来,懂得要采取措施、调整自己先前的做法; 没脑子的皇帝,即使自己问了说了,他们也不觉得是在说自己,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反而还会糊弄搅和。 倒不如自己再等等,等看完了整个发展的过程,再去一一盯对。 第76章 私学兴起·世家大族 朱元璋抖了一抖,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如今大明还能有这种见鬼的举主和故吏的关系,他将会血洗多少人,又将会如何大刀阔斧地改革。 ——不能忍,一点也不能忍! 这种什么忠诚关系,什么凌驾于朝廷之上的忠诚关系,他怎么可能容忍! 就算是两大核心,也就是忠和孝,在朝廷需要的时候,朱元璋都表示自己的朝臣必须要选择忠于朝廷,至于说忠孝难两全……那当然只能暂时对不起“孝”了呗。 朝堂大事,家国万钧,当然更应当放在心上;若是忠孝发生冲突,作为大明的臣子,理当选择忠。他朱元璋也不会亏待了这些选择了“忠”的好臣子。 而东汉乃至之后的三国魏晋时期,这种都不是“孝”的举主和故吏的关系,竟然还能被放在对朝廷、对君主的忠诚之上,这简直是在他的雷电疯狂蹦迪。 忠诚,忠诚,只应当献给自己的君主,献给自己的国家,别的人配用得上“忠诚”二字吗?他们配吗?他们不配! “什么故吏要对举主忠诚,还服丧三年,即使举主征辟了你,确实应当感激,但是怎么能够上升到忠诚二字?”他愤怒地骂了出来,“不懂伦理纲常的玩意儿!举主之所以能够征辟你,那也是朝廷给出的权力,要效忠的是朝廷!” 地方长官选拔了属官,得到出头机会的属官确实要对举主心怀感激,这朱元璋能够接受。就像是如今的大明,如果某个官员被自己的长官拉拔了一把,那对长官怀有感激之情是应有之义。 但是,忠诚? 举主之所以能够征辟属官,不是因为举主想要,不是因为举主多么乐意,不是因为举主为了属官付出了多少,而是因为朝廷——是朝廷给了地方官员这个权力,让他们有机会成为举主,也让有些人有机会成为属官。 是朝廷!都是朝廷,是君主! 区区一个举主,怎怎么能担得起“忠诚”这种分量的关系? 不仅是这什么故吏,就是举主,也应当效忠于朝廷,忠诚于君主,因为这本质上都是朝廷任用了他们,给了他们为官的机会,让他们能够有今日。 他们怎么能够理直气壮的觉得自己要效忠于举主的?怎么有这个底气和理所当然的感觉的? 还继续效忠于举主的后人,这简直就是家臣,而非朝廷的臣子!要是家臣,那就别吃朝廷的饭,别领朝廷的钱,别在朝廷里面当官啊! 以及那个见鬼的服丧三年……举主生养你了吗你还服丧三年,皇帝还是君父呢,你有为皇帝服丧三年吗?要说举荐,给了举主这样的权力的是皇帝,最终真正让你得以被任用的还是皇帝,你怎么不给君主服丧三年? 朱元璋骂骂咧咧。 在此刻,他心中对于科举的各种座师同科同乡之类的关系的警惕性再度提高,对于用这种关系相互联络的官员的厌恶程度也进一步提升——要是简简单单的聊天相处,他觉得自己还能忍;但要是牵涉到了一星半点政事…… 另一方面,他又将地方小吏的事情记到了内心的本子上。 地方小吏啊,有时候确实不是小问题。在他还是布衣挣扎求生的时候,他也遇到过被小吏搞得家破人亡的情况,也遇到过地方官员或者与小吏勾结、或者被架空的情况。 蒙元时期,虽然朝廷对地方的治理情况一塌糊涂,对地方的控制力也基本没有,但正因如此,地方上的一些小吏、家族,能搞出来的幺蛾子也更大了。 他可不想让大明也出现这种情况。别的不说,这种小吏肆意妄为的行为,完全就是对官府威严的挑战,是对朝廷威严的挑战,更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 于是,他点开了“本朝·天下”,直接在里面发表内容:[太祖:一马不鞴双鞍,忠臣不事二主;君为臣纲,臣当以死守其位,方为忠义之士!] 发完,不等大明的忠臣们表忠心,他又点开了“本朝·君主”,开始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们训诫。 [太祖:尔等可要管理好这些有师承和举荐的官员,还有那些几代为官的家族,大明决不能出现东汉这样的情况!要是让咱知道你们放纵出来什么东西,就不要怪咱无情了!] 看到太祖老人家的话,大明的大部分皇帝们都非常有信心,纷纷回复表示自己绝不会辜负祖宗的教诲,一定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包括一些明显有着问题的皇帝,比如朱厚熜(嘉靖)——但他不觉得自己有毛病,毕竟天下和朝堂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不是吗? 再比如朱翊钧(万历),他也不觉得自己有毛病——虽然朝堂确实出现了部分停摆的现象,朝堂上也有一些势力争斗,但是自己还能控制不是吗? 且,即使有问题,那也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分明先帝在位期间就已经存在了啊。 唯一一个真心实意觉得情况不太妙,自己确实出了岔子的,只有朱由检——各个派系尾大不掉,不论换上哪个官员,都摆脱不了党争的问题,这应该怎么解决? 哦,他现在还不觉得大明要亡国。 - 【当然有人可能也会问,豪强垄断了这些做官途径,也垄断了当地经济和人口,但是普通人可不可以通过读书、或者说拜一位名师来获得一条出路——虽然这个方法也很少有人达成?】 【这就要说到东汉的私学,也是豪强地主发展的下一个阶段了:豪强的世族化,或者称之为世家大族的形成。】 【众所周知,等到东晋时期,天下的政治就可以称作是门阀政治,士族与皇权共治天下,或者那句话,“王与马,共天下”;而在之后,门阀士族虽然渐渐衰退,其影响力却依然延续到了唐朝。】 【而门阀的形成,正是在东汉至魏晋的期间。】 【门阀士族在获得魏晋时期的制度特权之前,在东汉时期,已经发展成了“世家大族”——没错,世家大族,世家大族和门阀士族还是有些区别的。东汉时期的世家大族尚且还没有被朝廷直接以法律的方式确立,而门阀士族则有着明确的规定、完全合法且一定能够世袭。】 【换言之,门阀士族是世家大族的进一步发展的结果。】 【而从地主豪强走到世家大族,可以分作两步:第一步,地方豪强完成自身的“文化化”;第二步,地方豪强完成文化的“家族化”。】 【当然,也可以反过来:第一步,走入仕途,拥有文化;第二步,发展家族,整体跃升。】 【不过更多的时候,这两种方法并不是对立的,而是互为因果。】 第77章 豪强世族化 正在等着接下来的发展的刘秀不可思议:“‘王与马,共天下’?!”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王和马究竟是指谁,但多半是指两个姓氏,且其中一个为皇族宗室之姓。 一个非皇室的姓氏,居然能够和皇室共掌天下,和皇权共同治理…… 他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好像要一口血呕出来了。 如今的天下,已经和高皇帝时期的天下不同,纵然他是重塑江山的天子,但他面对的地方势力同样不算小——他并没有打算彻底妥协,毕竟这是他的天下、是他的子孙的天下。 而若是天下遭劫,那最终要承担后果的也是他刘氏子孙。 所以,他是实打实对地方势力下手,即使不能雷厉风行大刀阔斧,但也不妨碍潜移默化滴水穿石。 可…… 在前面的内容中,刘秀其实并没有如何惊讶。 豪强地主的发展,豪强地主在地方上不断培植力量,豪强地主与当地官员勾结或者威胁驱逐官员,豪强地主把家中的有条件的子弟都送入朝堂攫取政治权力…… 以上种种,都并没有超乎他的预料。 毕竟,在开国时期,面对他这个理论上掌控力和威信都最强的皇帝,那些豪强们都能够为了自己的利益搅弄风云、抗旨不遵,甚至直接动用武力;更何况是之后,在大汉的君主可能出现力有不逮的情况下? 但是他没有想到,在大汉之后的某个朝代,皇帝居然沦落到和其他人共治天下的地步。 更不要说,就在“历代·君主”之中,他还收到了高皇帝的直接点名,[汉太祖(高皇帝):@汉光武帝,你……] 高皇帝还用上了这个叫做“省略号”的标点,含义为何,刘秀心知肚明。 其实他也想要发上一连串的省略号的。 不仅如此,他还想要见一见搞出来这些事情的那个朝代的皇帝们,好好问一问,问问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那个朝代的开国皇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还是继位之君是个堪比胡亥的神奇存在? 要不然,怎么能够做出这种见鬼的决定,制定这种完全让人难以理解的制度,允许这种门阀士族的存在,并且还允许他们拥有那样大的政治权力、特殊地位,并且向天下承认,自己与对方“共天下”? 明确规定、完全合法、一定能够世袭——这特么不是生生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周朝诸侯国的环境吗! 大汉再怎么中央衰弱,想来也不会给这地方豪强什么明确规定,向全天下宣告这就是门阀士族;也不会给予这些地方豪强绝对合法的身份,让他们随意兼并、控制地方,并且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没有触犯律例; 更不会,绝对保证这些家族的人能够世代沿袭下去,沿袭财富、沿袭地位、沿袭官职、沿袭权力。 如今的豪强地主就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庄园和人手,那么那个门阀士族必然不可能没有。 而当这些人有自己的土地和人手的时候,又能够绝对世袭、合法合规、明文界定,那这不是周朝的诸侯,还能是什么? ——哦,不,周朝的诸侯国们,或许还没有这些“门阀士族”更加自由,没有他们位高权重。 毕竟,周天子可从来没有与任何一个诸侯国“共天下”过。 王室强盛之时,天下理论上就是周天子的,绝不可能有哪一个诸侯国能够做到共分天下;而等到王室衰微,那天下就和周天子没关系了,而是几个诸侯强国共分天下。 而且,不论后来周天子如何落魄,从法理上,诸侯王们去控制天下都是不合法的,都需要扯一面大旗。 刘秀可没有错过那句“制度保证”。 想到这里,他突然对大汉末年的那个黄巾起义的后续产生了一点新的猜测:黄巾起义没有获得最终的成功,毋庸置疑。 但是在黄巾起义之后,是谁获得了天下真正的权力……恐怕就是这些已经成为了“世家大族”的地主豪强们。 而在大汉之后所建立起来的新的王朝,可能根本没有什么属于皇帝本人的绝对力量。换言之,新的王朝的皇帝能够登上皇位、能够夺得天下,有着大量的世家大族的功劳。 而不论皇帝本人在称帝之后究竟是何种想法,他都没有办法摆脱世家大族,不能一脚踢开对方;甚至,在世家大族的压力下,在多方妥协之下,还不得不承认了“门阀士族”的存在,允许了这些人各种各样逾越的权力和行为。 哈! 一个开国皇帝,不说将天下各种力量扫荡一清吧,竟然连自己的权力都保不住,连自己的地位都保不住。 这算什么开国之君? 刘秀最终还是认为问题出在开国之君上,因为他实在想不到怎样的后继之君能够直接开创先例,承认门阀士族、还让渡出那么多的权力。 - 嬴政同样觉得这个“门阀士族”有点眼熟。 这不就像是六国贵族一样的存在吗?都有特权,都有制度保证,都有合法护身,都能够保证世袭…… 前面这上面说六国贵族、上古时期是“世卿世禄”的政治,但是等到大秦和那个汉朝,就将这个制度推倒了,建立了新的制度——可是,这门阀士族看起来也是个“世卿世禄”吧? 怎么,这玩意儿还又重新出现了,并且延续时间不短? 后来的那些个皇帝是干什么吃的。 世卿世禄这种东西,对皇帝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嬴政以自己的皇帝身份保证。 固然不少皇帝想必是不在意天下民生,也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但是是个人都要在乎自己的权力和性命,而世卿世禄对于皇帝的权力是不利的,对于皇帝的性命也是不利的。 世卿世禄,那他们世代延续下去,当然会不断地为自己的家族增加力量,这种力量其实也就是资源和权力。但是天下的资源和权力是有限的,如果这些家族的力量增多了,那其他人的力量就会遭到削弱。 ——而此处,这个“其他人”特指皇帝。毕竟,天下都应当是属于皇帝的,门阀士族增强力量,就是在不断地挖皇帝墙角。 至于说性命问题……门阀士族的力量增强,此消彼长,皇权的力量减弱,这就是对皇帝的性命造成了可能的威胁。 第78章 第一步 【早在西汉时期,朝廷就建立了一个学校,是官学,叫做“太学”。】 【不过,太学却并非基础学校,而是等同于预备官僚的培养学校,因此,想要进入太学,需要自己先完成基础学业、并得到太常的认可。】 【而涉及到基础教育的学校则在地方,称为“郡国学校”。在东汉时期,各地皆有郡国学校,就连偏远边疆都设立了郡国学校,可以称得上是文风鼎盛。】 【但是事实上,虽然郡国学校设立数量多、覆盖面积广,但是能够一直维持正常运转的却并非全部,不少地方虽然设有学校,却“时兴时废”,压根不能保证持续且正常的教学活动。】 【再者,即使是正常运转的郡国学校,其每年招收的学生数量也并不能满足地方上的需求。】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私学也发展昌盛。】 【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够开得起私学,并且引来学生,必然是负有盛名的大师。而这些大师们也非常想要借助弟子,将自己的观点理念传扬天下。】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地主豪强的子弟们如果一定要投身一个学校,他们更大概率会去哪里呢?】 【显而易见,是私学。】 “士族与寒门的差距,也正是在此。”陶渊明喃喃。 虽然这个神奇的存在还未讲到这段内容的核心,但是身为当今朝廷治下的人,且自身为寒门出身、又在官场中摸爬滚打过几年的人,陶渊明如何不知之后的发展? 除了朝廷直接给予士族的种种特权和特殊地位,在士族与寒门之间,最大的差距就在于经学。 有学校情况的差距,有授课夫子的差距,有接触同窗和长辈的差距……更有,拥有的读过的书籍的差距。 门阀士族,在他们财富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就是那一卷卷一卷卷数也数不清的藏书,或为名家着作、或为孤本原件、或有着各种注解…… 即使不谈其他土地、珠宝等方面的财富,仅靠这些绝不对外展示的藏书,士族们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即使后来的朝廷不再给予士族们如此特殊的权力和地位。 ——即使真的要通过什么更为公平的考试才能获取官职。 只要有这些藏书,只要传承不断,那么纵然是那些更为公平的考试,士族子弟也会比寒门学子轻松许多,其获得的成绩也会更为出彩。 而这还是士族与寒门之间的差距。 寒门自身与庶民阶层,还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是普通百姓们所仰望的对象。 两重差距叠加,这些士族子弟们如何才能不再高高在上? 陶渊明想,或许只有战争了吧。 虽然战争一旦爆发,在其中死伤更多、损失更大的依旧是普通百姓,但是这也是能够让士族整体都可能面临断代、失去传承、丢失财富的最大机会。 但是陶渊明依旧不希望爆发任何可能的战争,不论是内战还是外敌入侵。 百姓的生活已经足够困苦,为什么还要雪上加霜? 可若是这样一直持续下去,百姓们真的能够不反抗吗?若是如前朝一般的农民起义,又会是怎样的情况? - 亦有科举时期的百姓对此深表疑惑。 [明-某地-某某某:识字读书不都是去私学吗?秀才开的学堂是私学吧?] [明-甲地-乙:是啊,我们这边要是想读书,也是去秀才开的学堂,难道朝廷还开了官学?] [宋-乙地-某某:明朝?不过我大宋这边也是去私学吧,我也听说过那几个书院,那是私学来着啊。]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疑问。 至少,在最开始的开蒙识字阶段,除了各种秀才甚至举人开的私学,难道朝廷还开办了官学,可以让不识字的人进去从零开始? 倒不是没有人知道官学,但是他们知道的官学可都是只收有一定基础的学子的。 【东汉时期,刘秀非常重视经学,这奠定了整个东汉的整体风向:尊崇经学,以经入仕。】 【更何况,自汉武帝时期以来,通过明经考核入朝为官、封侯拜相就已经成为了人们最认可的走入仕途的方式。】 【因此,即使是盘踞一方的地主豪强,他们对于自家子弟的最朴素的期望——即使不涉及政治权力——也是要鼓励子弟读书学习。】 【同时鉴于朝廷对于地主豪强的压制态度,他们也必须要寻找一条长期且稳定的发展道路,使家族既能够继续发展、又不会招致祸患。】 【东汉既然以明经为核心的入仕标准,那么豪强们自然也将此视为最佳选择:通过学习儒术而正当走入仕途,成为被朝廷和皇权所接纳的一份子,推动家族进一步发展。】 【豪强们有这样的需求,就需要有一个学习的师长和场所——郡国学校当然是一个选择,但鉴于时兴时废和入学名额有限,豪强们便更青睐那些由名家创办的私学。】 【倘若能够入学,天然就可以享受师长声名所带来的好处,还可以享受师兄弟们的人脉关系,更可以学到真正的经典,何乐而不为?】 【不仅是那些家中没有人脉和力量举办高端家学的地主豪强会想办法将子弟送入这样的私学中,就连那些家中已有足够积蕴的世家大族——或者是早就完成了积累、或者是先有人为官后发展家族——有时都会将子弟送入规格足够的私学之中。】 【随着多方投入,私学在东汉日趋兴盛,不仅数量极多,且广招门徒,最大的几家私学授业弟子数量超过万人:“……赢粮动有千百……受徒者,编牒不下万人。”】 【豪强们将子弟送入私学,经过精心学习,通过子弟的成绩和家族的影响力,将子弟送入官场,培养出最初的一批官员,使家族获得了更大的利益和权力。】 【在这时候,他们就要考虑下一步了,即将文化家族化,让经学成为家族传承。】 第79章 第二步 赵匡胤点头:“光武帝重视经学,既有倡导教化之心,又有稳固天下之意。” 当年刘秀称帝统一天下后,戎马未歇,便先新文教,为的正是压制开国将领、平衡朝堂、收回兵权并给出出路。 退功臣而进文吏,正是对此的最好形容。 而刘秀为什么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让天下能够稳定下来,让皇帝能够掌握真正的权力,让地方上难以分裂出去? 只不过光武帝的手段较为温和而已,没有像是高皇帝那样直接亮出刀锋,杀他个人头滚滚,鲜血横流。 光武帝一边给开国功臣们高官厚禄、爵位财富,一边在朝堂上大兴经学,推崇以经学入仕,恰到好处地维持住了平衡,将整个朝廷从先前的战争状态过渡到了治国状态,还剪除了开国军功集团的威胁。 因此,自己的做法也并非错误之举。 有唐朝中后期的鲜明案例,有五代十国数不清的鲜血惨案,赵匡胤自然觉得武将们需要压一压、武将的威胁非常大;而既然有一个能够对得起自己的功臣、又能除去潜在威胁的方法,他为什么不用? 这个方法又不是他独创,而是有了明确的成功案例。 - “大儒确实门下弟子众多,有有高深学问,”一名中年男子道,“要是谁家子弟能得看中拜入门下,即使是最普通的弟子,也能有个好前途。” 他是县里面的一座酒楼的东家,家中算是吃穿不愁、颇有余财,至少在县里面,就连县令他也能搭得上话,攀攀交情。 有了这样的条件,他的儿子们也都被他送去读书了。若是能够读出来个功名,秀才或者举人,那他们家就能够就此改换门庭,地位再度提升。 没错,秀才或者举人,至于进士老爷,男子想都不敢想。 天底下那么多的读书人,能够得中进士的能有几个?更多的还是挣扎在一次次的科举考试之中。有人说什么“状元也没那么厉害,三年就能出一个”,那纯粹是放屁。 或者说,那纯粹是站在高高在上的角度来评判状元和其他进士。 状元确实每三年就能出一个,但是总共算下来,状元能够有几个?与全天下的读书人相比,占比几何? 不要说是状元了,就是本朝所有的进士数量加起来,和全天下的读书人数量相比,又占比几何? 或许那些个京城里面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不在乎进士,但是对于天底下的绝大部分人而言,对于普通百姓、对于一方大族,进士也都是至关重要的。 而像是他家这样的情况,子弟们都不求得中进士,能够考中举人就是最好;差一点能有个秀才功名,都已经足够称道。 毕竟考中举人的人,在全天下的读书人之中都不算多。 他们县里面也还有好几个秀才,考了许多年,至今也没有考中举人;仅有的一名举人,家中也有儿子,但他的儿子至今也还是个秀才,未能中举。 但若是能够拜入大儒门下……那前路必是一片坦途,说不得就能就此变成官身。 【想要完成文化的家族化,对于已经成功达成第一步的地主豪强而言,并不困难。】 【家中已经出了一批通过明经走入仕途的子弟,等到这批子弟在官场中奋斗几年,能够做到一方长官的时候,这个家族的地位和影响力就已经有所不同。】 【而这些为官的子弟们在这些年间也不会放下书本、停下对经学的研究,经过这么些年,他们对于经学的研究更加深入,且借助官员身份,还能够与其他大儒或者官员进一步结交,彼此启发,便能够使得自身的研究见解愈发深入。】 【此外,家族中的其余后辈也会继续读书,可能还不在同一个名师门下,这样一来,汇聚百家之长,形成家族的学问。】 【最终,在有了能够被认可的经学研究水平之后,豪强地主们就开始建设家学,自家的学问只在内部传播,而不对外宣讲,也就是“文化垄断”。】 【这种文化垄断的家学,通常是专攻某一经典,或者是《易》,或者是《春秋》,或者是《尚书》……他们利用自己的各种资源,物质资源、政治资源、人脉资源等等,将这一经钻研极深,使得家族与这一经牢牢绑定,成为无法分开的共同体。】 【如此一来,这个家族就可以以此传家,父子相传,世代承袭,也就是所谓的“传父业”,这个家族就是所谓的“经学世家”“累世经学”。】 【为此,还诞生了一句谚语,出自《汉书·韦贤传》,“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 【世家大族乃至之后的门阀士族,与庶族们的一大差别就在于门风;但是优美门风的根源,其实在于学术上的不断承袭。】 【用直白的话来讲,就是读书人嘛,世代读书,代代出名家,又不愁衣食住行,还备受他人尊重,身上自然就有一股和别人不一样的气质。】 【而古代那种基本全盘文盲的情况,也让这种气质上的差别愈发凸显。】 不少普通出身的读书人,看着画面中展示出来的内容,纷纷眼睛发红。 那是什么?那是大量的、数不清的、不是经典便是当世名家所着的书籍! 那是世家大族的核心财富,更是他们这些读书人日思夜想、夜夜入梦、梦寐以求却根本不可能得到的毕生追求! 那可是藏书。 清流文人,不热衷名利,但对于收集各种典籍、研究经义却一向看重;而混迹名利场中,热衷且长于权谋争斗的士人,也不会不在乎这些典籍经义。 对于后者,他们反而更清楚这些东西能够给自己、给儿孙、给家族带来何等的利益,具有多么大的价值。 ——若是家中能够因此出现一名士,出现一天下公认的大儒,那自己家族的地位完全可以拔高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因此,没有读书人不想要这些世家大族中的藏书。 而所有出身普通、几乎是被全家全族供养上来的读书人们,则更清楚自己和这样的成果之间,那宛若天堑的遥不可及的距离。 这是他们即使完成了阶级跨越,从平民百姓到半官身或者官身,他们也难以获得画面中世家大族的财富。 这需要连续几代人的积累,但是他们的家族能够不断延续下去吗? 第80章 四世三公 [某朝-某地-甲:不如一经,这是什么意思?] [明-某地-某:意思就是,与其留给儿孙大量的金子,倒不如给他们留下经典经义。] 看到这个解释,不少农人只觉得啼笑皆非。 与其给儿孙大量的金子,不如给他们经史典籍……这话他们能理解。 但这是他们不想吗,是他们完全不懂吗? 分明是他们连金子都没有,更何况那些足以传家的经史典籍——获得简单的钱财,可要比传家的典籍要容易许多,虽然对于他们而言,这两者都难如登天。 “要是已经有了足以传家的经史典籍,难道还会少了钱财?”有人嗤笑,都已经能够名满天下,为世人尊崇了,怎么可能缺钱?都已经能够借此掌握权力了,怎么可能缺钱? 这话说的没错,但是也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话罢了。 农人家中——那么多那么多的农人家中,难道就没有一些有天赋,只要去读书,就能够读出点名堂的人吗? 那他们没有读书,难道是因为他们不想,是因为他们不懂读书比简单的钱财更有价值吗? 【总之,地主豪强们建立家学和名望之后,也在不断地维护和发展。其主要方法,除了教授自家后辈外,就是对外招收弟子和门生——直接教授的为弟子,弟子再教授的弟子为门生。】 【如此一来,弟子和门生加起来往往能够成百上千,这些弟子门生或者在地方开设学校,或者步入朝堂;同时,师长和弟子、门生之间又往往存在举主和故吏的关系,导致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为紧密。】 【这样发展下去是什么呢?是门生故吏遍天下,是家族声名天下闻,是皇权无法控制的地方家族能够控制,是朝堂百官之中能有半数愿意站到同一立场。】 【是累世公卿,是四世三公。】 【经学研究变成了更高端的政治资本,让一个家族从世代传经,变成世代为官,从原本的文化垄断,发展成为仕途垄断,最终便形成了世家大族——门阀士族的前身。】 【举个例子,大家耳熟能详的汝南袁氏,就是袁绍袁术他们家,就是世代传承《易》,东汉第一个居于三公之位、也是开创了袁氏四世三公的人,是司徒袁安。】 【而袁安,承袭的就是祖父袁良对《易》的学问;后来,他的儿子袁则“少传父业”,后来成为司空;孙辈袁汤“少受家学”,成为太尉;曾孙袁逢、袁隗“出身累世三公”,同样做到了司徒和司空。】 【另一个四世三公的大族,弘农杨氏,传《尚书》,首个三公,也就是太尉杨震,其父杨宝研习《尚书》,杨震本人又跟从太常学习《尚书》;其子杨秉“少传父业”,后成为太尉;其孙杨赐,“少传家学”,曾孙杨彪,也是“少传家学”,二者也均为太尉。】 【袁氏和杨氏,也是东汉时期的“东京名族”。】 李世民和李渊都熟知世家大族,以及门阀士族的名号。 弘农杨氏,汝南袁氏,这两个东汉时期赫赫扬扬的大族,凭借着“四世三公”的名号,更是千古流传。 “汝南袁氏在东汉末年那会儿就已经没了吧。”李渊道,东汉时期,汝南袁氏算起来,比弘农杨氏还要辉煌,同为四世三公,杨氏是四个三公,袁氏是五个三公,且后来还出现了袁绍袁术这两个一时称雄的人物。 只不过,在东汉末年的乱战之中,在三国前的硝烟之中,袁绍袁术还是没能爬到岸上,而是就在那一池浑水中沉没了下去。 袁氏的辉煌就此湮灭,且后来也未曾再出现过打着汝南袁氏旗号的人——或许是因为袁氏湮灭的太过清楚明白吧。 不像是弘农杨氏。 李世民点头:“汝南袁氏确实衰亡,不过弘农杨氏……如今的弘农杨氏多半也不过假托东汉杨氏之名而已。”反正李世民是有这样的怀疑的。 弘农杨氏,这名号在东汉是金字招牌,在魏晋时期也尚且有点用处,但是等到北朝以来,历史上的弘农杨氏还是弘农杨氏,可现实中那些声称自己是弘农杨氏、是杨震后人的杨氏之人,其来历就不好说了。 东汉末年,四世三公的那一支,担任过太尉的杨彪差点被曹操所杀,其子杨修则因为出身问题以及曹魏曹植和曹丕之间的问题,被曹操杀死。 另一支西晋“三杨”,在西晋时期权势滔天,但在晋惠帝登基后,不敌皇后贾南风,杨骏、杨珧、杨济三人身死,均被夷三族。 后来东晋时期的名将杨佺期,早年因为父亲杨亮“晚过江,婚宦失类”而备受排挤,后来立下诸多战功,但最终兵败被桓玄所杀。 这些是在魏晋时期有些名望、且家系确切的杨氏后人。 但是等到后来,天下愈发混乱之后,那些声称自己乃“弘农杨氏”的人,他们的家族谱系、他们的出身来历,就没有那么确切可靠了。 他们或许确实是在弘农出生,但是他们是杨震的后人吗? 他们如果真的是杨震的后人,又是哪一支?是其中的主支吗? 毕竟,这些杨氏子弟,每每说起自己的出身家世,往往只说自己是杨震的第xx世孙,而没有具体的父某、祖父某、曾祖父某,自己是杨震第几子的后人,或者哪个孙辈的后人。 反正李世民作为唐朝皇帝,作为一个看世家大族非常不顺眼的人,作为一个清楚了解大族如何给自己加攀关系的人,他深刻地怀疑着各个世家大族的真实传承。 而且,也发自内心希望他们在家族传承上确实存在一系列隐情。 若是果真如此,且能够找到这些隐情和问题的话,那他就可以借故消解不少这些大族的力量,包括影响力,包括名望,包括地位。 不是最终是声名吗?可要是你们的声名都是虚假攀附而成,你们的先祖不实,那么你们又该如何维持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第81章 垄断仕途 与皇帝从中想要寻找漏洞不同,百姓们越看这些内容,就越发感到绝望。 不论是正处于东汉时期的百姓,还是门阀士族当道的魏晋时期的百姓,亦或者是那些门阀士族并不存在的——或者是变为历史的宋元明清、或者是尚未形成的秦朝西汉,没有一个人不从中感受到绝望。 如何不绝望?怎能不绝望? 这些高门大户占据了最好的资源不说,还枝枝蔓蔓牵连不断。 若是只有他们本族的人也罢,可他们偏又还广招弟子门生,还连带上举主和故吏的关系,织成了一张无比巨大又细致绵密的网,覆盖了整个天下。 核心的家族成员世代为官,甚至能够不断地承袭同一个官职,就如同弘农杨氏这四个太尉;周边的成员或者经营家族,或者经营名声,总归没有一个不在将更多的权力和资源拢入怀中。 而那些弟子、门生,则要么将这个家族的弟子数量进一步扩大,要么在官场之中给这个家族充当羽翼和人手。 有他们在,普通官员怎么可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有他们在,普通百姓怎么可能有任何跨越阶层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普通官员和百姓若是想要改换门庭,想要得以出头,就必须投入这些家族的门下,为他们效力,成为他们的羽翼之一。 ——重要的文化被他们所垄断,仕途也被他们垄断。 即使只是想要学到更多更深奥的知识,而不在意为官做宰,学子们也只能够通过这些家族来获取到想要的知识,毕竟,被朝廷和天下认可的经学学问是这些家族所掌握,各种经典藏书也都在这些家族的藏书室中。 想要读书,想要研习学问,想要了解更多的知识,根本不可能绕开这些世家大族。 而若是还对为官有些想法,那就更绕不开这些世家大族了,即使你可能只不过是一个微末的地方小官而已。 世家大族这片云布满了整个天空,毫无缝隙又厚重无比,这如何不让那些看明白的百姓们心生绝望之感? “有这样的存在,即使想要起义都很困难。”有个颇有几分见识的人苦笑,他也是个读书人,但却不像是大多数读书人那样对农民起义敌视和鄙夷,而是能够比较客观地看待。 而经过前面两个农民起义的解说之后,他对于农民起义的前因、前期准备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通常而言,农民大规模起义,都是在朝廷和地方上压迫太严重,且在人祸不断的同时,还碰上了连续的天灾——他们活不下去了,而且朝廷也确实有够不做人。 这是前因。 还有一个前提,就是能够组织起足够的人手。假使一个乡的农民选择起义,那他们能够制造出多大的影响?没多少! 而在世家大族形成之后,地方上必然会有大量的百姓变成地主庄园中的佃户,这些佃户们的一切都被地主所掌握,他们起义的概率是很低的,难度是很高的。 所以,这些农民在初期就极有可能不能算作是参与起义的一员。 再者,地方上的土地必然大量被世家大族所占有,农民们所拥有的土地零零散散,农民们更难联合到一块。 在东汉这样的世家大族阶段或许还好,但是等到魏晋时期,等到门阀士族形成,等到九品中正制长期推行,那天底下还相对自由的农民还剩多少?天底下还在朝廷控制中的土地又有多少? 魏晋时期当然也有农民起义,但是规模就不可与其他朝代相比了。 绝望的心情之下,他们都没有兴致在那谈天中发什么消息了,即使是愤怒的、骂那些不当人的大族的消息。 只有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全身,连生气都提不起劲来。 发了消息又有什么用?指责那些大族有什么用?千百年来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朝廷也和他们是一伙的。 - 而作为袁氏、杨氏时下的当家人,袁汤和杨秉都从这几句话中察觉到了一些问题。 杨秉与杨赐坐在一处,道:“东汉名族,我杨氏确实闻名大汉天下,但是之后?” 以弘农杨氏的底蕴,即使真的天下遭变,也不是不能继续延续荣光,不是不能完成立场转变、家族转变。 但是这里为什么只说他们是东汉名族?莫不是在隐晦地说,东汉之后,他们杨氏就不再是“名族”了? 袁氏确实和他们杨氏齐名,但袁氏也好,杨氏也罢,他们两大家族的官职传承,也都只提到在东汉时期的。东汉之后便没有提及。 到底是这个存在不愿意提前讲述新的朝代的情况,还是说他们两个家族真的止步于此…… 【总而言之,通过垄断文化,豪强们进一步垄断了仕途,成为了世家大族。】 【以颍川豪强为例,当地的大族在光武帝时期,子弟作为郡守级别的官员的数量占豫州出身郡守总数的44.44%;成为九卿的子弟数量占豫州出身九卿的25%;没有三公官员。】 【到汉献帝时期,虽然成为郡守的子弟占豫州出身郡守的比例下降到了25.81%;但成为九卿的数量占豫州出身九卿的75%,成为三公级别官员的数量占豫州出身三公的33.33%。】 【即使在对朝廷大族打压甚重的党锢之祸的桓帝灵帝在位期间,颍川豪强子弟成为郡守的人数依旧占豫州出身郡守的21.74%至21.43%,成为九卿的人数占比达到30.78%至28.57%,成为三公的人数占比则为21.05%至23.08%。】 【而刨除三公之外,从整个东汉来看,颍川豪强的子弟担任郡守的人数占全国全国郡守数量的比例都一直维持在4.97%的高水平,担任九卿的人数占全国九卿数量的比例也在维持8.19%的水平。】[注] ------- [注]:数据来源,《东汉颖川豪族的官僚化和士族化》,薛海波。大家也可以搜搜看,从数据上看,颍川豪族整体可谓是东汉的第一序列,虽然单个大族不如弘农杨氏或者汝南袁氏,但是整体上绝对处于第一层。 不仅为官人数多,且涉及地域广,全国各地都有颍川出身官员;且涉及职位类型多,中央地方,文职军队,尚书令和廷尉…… 可以说是一路辉煌下来,而且还辉煌到了曹魏。 第82章 大族影响 很神奇的,观看的人都自动理解了这几个符号的意思:这些是数字,就是一二三四……,而后面那个则是表示占比,将这些官员数量分成一百份后,颍川豪强出身官员占多少份。 这些字符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看起来这些东西确实好用,也较为简单。 虽然目前这一套字符不全,但也差不多,毕竟只有一个六还不知道如何书写;如果后来不再出现这一套字符的话,那这个六由他们自己确定一个、由朝廷推广一下,也不困难。 - 朱棣摇头,这种一地出了一片豪强,并且世代为官,还人数不少的事情,对于朝廷和皇帝而言都不是小问题。 颍川出身官员占豫州出身官员的比例不提,颍川出身官员占全国官员的数量,虽然看起来不高,不过将近5%或者8%,但是实际上,这个占比可不低。 首先,郡守这个职位就已经属于是绝对高官了,秩二千石,两汉期间很多政令或者奖惩都是以二千石为界限。 一百个郡守级别的官员里面,就有五个颍川官员,而东汉总共有百余个郡,就有百余个郡守。颍川豪强能够维持本地出身的郡守时时刻刻保持有不少于五个的数量,足可见其力量。 更不要说百余个郡之下,下辖的数量更多的县了,一个郡少的下辖四五个县,多的下辖十三四个县,最多的还能有十六七个乃至二十多个。 县也需要官员啊。 能够将子弟长期稳定在郡守的位置上,难道还安排不了更多的县级官员吗? 而他们推出来的九卿的数量就更加可怕了。 这样的情况不只是颍川豪强存在,还包括天下大大小小的所有豪强——只要有点眼光的人,就知道不能只是乐于当一个地方大族而无政治权力;只要有点野心的人,看到这样已经成体系的上位流程,都不会选择不投身于此。 世家大族、门阀士族的力量在唐朝遭到了削弱,在唐末的杀戮之中进一步衰微,在宋朝长期的科举制度之下不再听闻。 如今是大明,自然没有当年的那些个大族,也没有哪个家族敢以自己的出身自傲而瞧不起皇家。 但是大明难道就没有类似的问题吗?当然有。 不然当年的南北榜是怎么闹出来的?太祖又为什么要下那样的狠手? 作为大明的皇帝,朱棣一样要面对这样的问题——可能的文化垄断以及日后的仕途垄断,可能的依附于科举的“世家大族”和他们数量广泛的弟子门生。 这种情况一旦变成现实,皇帝对于朝廷和天下的掌控力就会急剧下降。 当然不至于说是皇帝不能管理朝堂了,而是皇帝可以处罚一些官员,可以撤职、流放、处死甚至夷族,但是这些官员们身后牵连甚广。 如果动作,就有可能将朝堂上几成的官员都牵扯进去;或者,如果动作,也不在乎牵连官员,那么就会因此出现一批空缺,而新的官员顶替上来后,很有可能依旧是之前那一系的人。 换言之,皇帝要么不管,要么管了之后也不能摆脱这一派系的人。 因为文化已经被他们所垄断,仕途也已经被他们垄断,天下能够挤进朝堂的读书人,全都是这一派系的弟子门生。 不论什么时候,面对这种问题,大部分皇帝都可以说是束手无策,根本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除非直接杀他个人头滚滚,除非不惧怕天下动荡,除非皇帝自己直接掀起一场“起义”。 而朱棣认为,最好的方法还是防患于未然,直接让这种情况不会出现不就是最好的吗? 于是,他决定将自己的心得体会亲自教导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们—— 话说回来,对于这个神奇的可能是上苍所赐的谈天,只显示庙号或者谥号,而不显示具体名姓这件事情,朱棣是非常的感激。 他可不想现在就被老爷子大骂特骂,虽然不是不能解释,且自己也不是抢了大哥的位置,但总还是非常麻烦。 不过除了这个让人愉快的事情,另一件事就让朱棣的心情一直不太美妙了:他为什么是太宗\/成祖? 后面那个成祖是什么东西? 但他也不敢问,万一真的牵扯出来自己的黑历史,惹到老爷子了怎么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算了。 (本朝·君主)[太宗\/成祖:遇到这种情况,可不能手软,该杀就杀、该贬就贬,不下狠手、不展示出自己的决心,这些人就能蹬鼻子上脸,最后还反过来想要自己当家作主。] [太祖:没错,是这样!我们老朱家可没有那种优柔寡断的皇帝!] 看到这几句提点,后面的皇帝们纷纷表示自己受教了。 特别是真的真的处于乱七八糟的环境之中,焦头烂额的朱由检。 是啊,朕得强硬起来,得树立威严,表明朕的态度。 只有朕的态度明确且强硬,底下的人才不敢阳奉阴违,不敢不听朕的命令。 朕绝对不能被他们这群只有私利而无大义的人牵着鼻子走,更不能被他们蹬鼻子上脸,不然大明江山可怎么办?! ——而朱元璋,虽然非常欣慰自己的继承人如自己所愿,雷厉风行,可是对于朱标的庙号也到底存了疑虑。 太宗没毛病,但是成祖的这个“祖”? 一般大家没事儿都不会额外搞出个“祖”来,即使是李世民,这个朱元璋认为的真正的唐朝开国皇帝,也依旧是“宗”。 标儿到底干了什么大事儿,能让后面的人将其庙号定为“祖”? - 曹操挑眉,颍川人啊。 在朝廷尚且算是存在的时候,颍川人为官的可不少,三公数量更是多;而等到天下大乱,董卓被除,自己又拉起了自己的势力以后,颍川在自己这里为官的人数更多了。 他倒也不是不知道这种地方集群日后可能会造成的负面影响,但是如今尚且处于争霸阶段,有一个稳定的基本盘反而更加重要一些。 再者,以当今的人才情况,这种地方集团的问题,也不是他能够改变的。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神迹的存在,能够让普通人识字,能够开阔他们的眼界,能够教导他们许多东西……或许,还能够改变一些这种世家大族的现象。 第83章 应对之法·经济影响 【总体而言,不论是普通的豪强地主,还是完成了家族跃升的世家大族,对于东汉的整体影响都极为深刻,因而,其造成的负面影响也非常大。】 【首先是经济方面的问题。】 【作为封建王朝,东汉朝廷的主要收入其实就是赋税徭役,而承担赋税徭役的人员则是所有的自耕农。】 【通常而言,朝廷制定赋税和徭役,而自耕农服从朝廷的要求上交赋税、服徭役,他们的劳动力和生产出来的财富都被朝廷用来供养皇室、官僚、军队,以及一些大工程。】 【换言之,自耕农就是一个朝廷赖以生存的基石。没有了充足数量的自耕农,朝廷的赋税便收不上来,继而无法维持运转。当然除了提供赋税之外,自耕农还是主要的兵源,朝廷军队也同样建设在自耕农之上。】 【而在东汉,地主豪强不断兼并土地,农民失去土地后,或者化为流民四处流动,不可能给朝廷提供赋税和徭役;或者依附于地主豪强,成为他们的佃户,脱离了朝廷的管控,不在户籍名册上而成为了豪强控制的人口,同样不可能提供赋税和徭役。】 【如此,朝廷就大量失去财政来源,财政收入减少,服徭役的人手也减少。】 【但是朝廷要维持运转,不可能就这么甘心收入减少,但是大多数时候皇帝和官员都不会对豪强动手,他们只会对剩余的农民加压——仅剩的自耕农们身上的负担越发沉重,赋税增多,徭役增多,让他们日益接近破产。】 【等到自耕农顶不住压力,不得不卖出土地或者直接逃亡,在朝廷控制下的人口就会进一步减少。】 【可以说是一种恶性循环。】 “想要破局,惟有将刀锋直指豪强,但豪强势力联结,非雄主不能做到,”房玄龄摇头,“可若是雄主,又怎会让局势失控到如此地步。” 此时他并不在宫中,而是在自己的家中,此时在场的还有杜如晦。 东汉乃至之后的这些世家大族、门阀士族的情况,以及他们对于朝堂的影响力,他二人俱是一清二楚。 而地方豪强一旦坐大,变成世家大族,甚至门阀士族之后,他们对于朝廷各方面的负面作用,他们同样知道的明明白白。 朝廷的根基就是人口,一方面,每个朝廷建立之后都要清查天下户籍,一方面,每个朝廷基本上都会鼓励生育。因而,对于人口的重要性,有点学识的人对此都心中清楚。 世家大族会不知道吗?不可能。 正因为世家大族知道人口的重要性,他们才会在兼并土地的时候一并兼并人口,或是变成佃农,或是变成奴婢,或是直接隐去人口。家族拥有的人口多了,家族的力量才能越发壮大。 这种情况一旦没有得到控制而是任其发展,到了后期,朝廷就是想管也有心无力。 怎么管?朝廷手中的人口已经减少不知多少,但是世家大族数量增长,他们手中的人口也已经增长了不知道多少,有了粮食、有了私兵,怎么管? 对于很多皇帝而言,世家大族或许彼此有利益争斗,但倘若朝廷决定对世家大族动手,那么他们都会自动地联合在一起。加上朝中官员也多是弟子门生…… 不过,这种问题在大唐就得到了逐步的解决,在之后的朝代更是被彻底消除。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对此既是欣慰,为大唐不会 过于受到世家大族的掣肘而欣慰;又是几分纠结,毕竟他们二人也算是出身世家大族。 朝廷解决了世家大族的问题,那房氏和杜氏日后的路该如何走呢? - “恶性循环?”朱元璋冷哼一声,“那就是皇帝脑子不清醒还没能力,不然只要手中有兵,有粮草,那就杀他几个大族试试,看他们是真的能够联合到一起,还是各自为政,互相勾心斗角。” 世家大族确实理论上应当是联合到一起的——在面对皇帝对“世家大族”举起的屠刀之时。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而已。 实际上呢?他们真的能够联合到一起吗? 如果朝廷只是杀鸡儆猴,给他们个好看,然后让他们自行处理呢?如果朝廷确实对他们动手,但是杀一批拉一批,留下来的那些还有更大利益呢?如果朝廷一边展示武力,一边展示优待呢?如果朝廷兵锋无可阻挡,他们眼见着自己的获胜概率不高呢?…… 种种情况,种种可能,只要朝廷和皇帝脑子足够,愿意花点心思,那么总能够找到些破绽的。 因为世家大族,虽然确实是同一群体,但也并非铁板一块、牢不可破、毫无争斗。 他们理论上应当一致对外——朝廷和皇帝是外敌,但是理论也只是理论。 要是理论上应当联合到一起,现实中就真的能够联合到一起的话,那当年秦朝就统一不了六国。 六国难道不知道秦国对他们虎视眈眈吗?不知道秦国要对整个六国动手吗?可他们成功联合了吗? 没有! 不是一开始就一盘散沙,就是走到一半半途而废。 合纵连横是明晃晃的例子,而后来秦国一统天下建立秦朝,更是实打实的铁证。 东汉乃至魏晋时期的世家大族、门阀士族,他们后来的发展和结局,同样是切实的证据。 理论上和现实中,永远不能直接等同。 而秦国和六国,那还是明晃晃的“有你没我”的局面,六国都尚且不能做到理论上应当做的事情;更何况是皇权和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和皇权,可不是绝对的“有你没我,只能活一个”,皇帝也不是不能留下一些好用的听话的大族嘛。 第84章 双重君主 【第二个方面,就是对朝廷和皇帝的权力的影响。】 【历史上的封建王朝,就是中央集权制度,皇权至高无上,东汉也不例外。】 【但是在地主豪强不断发展、扩张自己的政治权力的情况下,地方上的政治实权都被他们所掌控,地方郡县乃至州府都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当地豪强的自留地。】 【朝廷和皇帝不能再对地方上实行绝对有效的控制,即使是同为世家大族的官员,到了别的世家大族的地盘上,也基本上只是挂个虚名,没有实权,当然这也算是世家大族彼此间的默契。】 【可这种默契对皇帝和朝廷而言,可以说是要了命了。】 【强大的豪强把所在地变成了自留地,又笼络大量的门生故吏,门生故吏忠诚并且感恩于大豪强,形成了实质上的“小朝廷”,与现实中的朝廷加起来,就成为了一种特殊的“双重君主”制度。】 【欸,没错,双重君主啊——原本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现在却是有不知道多少个“主”,这对于皇帝简直就是致命攻击。】 【而我们知道,之所以要强调只有一个君主,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天下需要稳定,社会需要稳定,一旦皇帝得不到认可、或者有多个人自认为皇帝,那造成的动荡堪比天下大乱。】 【通常而言,这种问题发生在幼主即位但是还有其他成年叔伯、太后\/大臣\/宗室摄政但是皇帝想要亲政、皇帝的继承权未得到承认而宗室有许多野心之辈……】 【但是在东汉,这种问题是由于地方小朝廷导致的双重君主制而引起。】 【官员们效忠于谁?百姓们必须听从谁的命令?】 【有这样的问题,天下必然处于实质上的混乱之中。】 【在这时,整个天下距离最后的几步,就差那么一点了。】 [某朝-某地-甲:还能有两个皇帝?] [某朝-某地-丙:当然可以,两国并列不就有两个皇帝吗……] [甲朝-丙地-某某:这根本不是两国并列或者多国并列,这分明是一个朝廷之中能有两个君主,啊不,好几个君主!] [某朝-甲地-甲:所以,还能有这种事情?不应该就一个皇帝老爷吗?皇帝怎么可能有两个????] 这种情况,对于处于其他朝代的百姓的认知,形成了巨大冲击。 皇帝,还能有两个?甚至更多? 可天底下不就只能有一个皇帝吗,这就像是只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太阳每天都会从东方升起一样,是人尽皆知的、理所当然的、无可撼动的真理。 这种与日升月落一样的天地之理,怎么可能改变? 是的,不仅可能有两个君主,还可能有好几个实质意义上的君主。 故吏对举主效忠,弟子对师长效忠——那举主的举主呢?故吏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同样效忠?师长的师长呢?弟子是不是也在一定程度上同样效忠? 这样层层传递下来,天下岂不是有不知多少个效忠的层级,却偏偏,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对正儿八经的皇帝效忠的? 但也有不少人自觉从中得到了灵感,得到了借鉴:原来这种事情古已有之啊! - “州郡记,如霹雳,”苏轼想起了这句在东汉流传甚广的歌谣,或者说谚语,“得诏书,但挂壁。” 这句话虽然简简单单,可完全称得上是对东汉官场情况的完美刻画。 州郡长官的命令,下面执行的雷厉风行,如霹雳闪电一般;但是皇帝下达的诏书,却不是被人搁在一旁,就是执行的拖拖拉拉。 换言之,就是听从地方长官之命,但却无视皇帝诏令。 能有这么一句歌谣四处流传,无人理会,足可见当时东汉的情况严峻到了何等地步。 地方上不仅仅是世家大族的自留地,更是朝廷和皇帝都根本动不了的自留地;皇帝和朝廷不要说控制地方、管理天下了,就是连随便一道命令都不能落实下去。 这样的情势……放在如今的大宋,完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即使史册上有记载东汉的具体情况,书籍中有叙述世家大族的发家历程,可是这种堂而皇之不理会皇命、严格执行地方命令的行为,还是让大宋的子民觉得近乎天方夜谭。 ——并非大宋没有阳奉阴违、没有地方宗族力量、没有地方官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拖延皇命、没有一些官员上下勾结…… 但至少,他们这种行为不能光明正大地摆出来,只能暗中施展。 也至少,天底下的官员和读书人,没有人会认为自己除了忠于君主之外,还应该忠于其他人,大宋可绝对没有这什么双重君主制! 即使官员学子们有自己的授业恩师,有举荐自己的恩人,可这些对象也够不上“效忠”。 哪会像是东汉这样,都成为了人人认可的规则,即使上面有君主,可所有人都还要忠诚于举主。 这样的情况确实会引发天下大乱。 苏轼心中不停地叹息——纵然是大宋如今,根本不存在什么双重君主,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臣民都应该忠诚的皇帝,可在党争之下,在新旧两党你来我往的争锋之中,天下都已经有些混乱的苗头了啊! 更何况是东汉那样的情况? 在东汉那样的天下生存,在如今大宋这样为党争不顾一切的天下生存,百姓何辜? - 有人心怀天下百姓,自然就有人对此怦然心动。 而且,这人数还不算少。 “当年我等这样的家族何其辉煌!”一群穿着打扮都比较讲究的中老年男子坐在一间雕梁画栋的大堂内,其中一人抚须叹道,语气中充满了向往和遗憾。 他在遗憾自己生不逢时,若是生在那个世家大族最辉煌的时期,那他又何须受到如此多的掣肘,步步都需要考量再三?他的家族也完全可以顺心而为。 有这样遗憾的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着这样的感受。 毕竟,他们都是某个家族的族长,一族的主事人。 让自己获得更大的权力,让家族能够进一步发展,是他们毕生的野望。 但是生不逢时啊——如今的天下,早不是东汉魏晋乃至隋唐时期的天下了,这世间已经不允许当年那样庞大而强大的家族力量出现。 朝廷也好,皇帝也罢,包括整个朝廷定下来的制度,都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要是,要是能够回到那个时候……要是这个天下都能够回到那时候的样子…… 第85章 军事力量 【最后一个,就是涉及到军事方面的问题了。】 【地主豪强们在扩张势力的同时,也不忘加强自家的武装力量。】 【他们利用自己家的庞大宗族,和汇集起来的依附民,打造兵器,组成武装。】 【虽然在有些时候确实是对朝廷在地方力量上的空缺的补充,但更多的时候,则是破坏地方秩序的罪魁祸首。】 【有了武装的豪强在地方上更加肆意妄为,无视朝廷法度,也不管公正与否,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行事。】 【而朝廷在失去人口、赋税、土地、对地方的掌控权之后,对于地方豪强们的私兵则更加无力管束,基本上是默认了地方的自治与分裂,默认了地方豪强乃至世家大族势力的飞速膨胀。】 【在朝廷勉强还维持着的时候还看不出严重性,但是等到东汉末年中央倾颓之际,天下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地形成各种割据势力、地方武装,就是因为地方豪强们打下的基础。】 “得以称得上世家大族的家族确实不多,但即使只有那么几个,也足以让朝廷头疼了,更足以让朝廷在颓势之中更快覆灭。”一名看起来就像是读书人的中年文士坐在茶楼里面感叹。 这话被旁边几桌的人听到后,便感到些许不解。 私兵这种东西,只要存在就会让朝廷头疼,也会在朝廷面对问题的时候陷入更大的困境,但是他怎么就说这世家大族数量不多? 由于这些人并不认识这名文士,又自觉对方是读书人而自己不过普通百姓,双方身份有着差距,便没有上前询问,而是与同桌之人窃窃私语起来。 旁边的人一听,便笑了:“你傻啊,世家大族世家大族,那么强大的世家大族,怎么可能数量多了?多了那还是世家大族吗?” 那人恍然大悟,旁边一圈一时迷糊了的人也纷纷拨云见日,大感自己先前确实是傻了。 世家大族嘛,有着那么多权力和财富,怎么可能多了? 要是同一水平的家族多了,那大家就都是一样的,怎么可能还算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 便有人道:“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你们看现在咱们已经知道的世家大族,数量也不是少到不足十数,有这么多,可有得让朝廷头疼的。” 众人纷纷赞许点头,可不是嘛。 像是他们城里面,有那么两三个地位崇高的大家族,就够让府尹老爷觉得麻烦了,这不能搞。那边要注意的;要是天底下有那么强大的十个以上的大族,皇帝会有多心烦……虽然他们不可能知道或者体会,但是想象一下还是可以的。 - 有东汉后期的百姓看完这些内容,顿时犹如醍醐灌顶:“原来就是由于那些人,我们的日子才这么难过的!” 说完,他便立刻将自己的感悟心得发到了“本朝”之中——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怎么敢往那个好像囊括了各个朝代的“历代”中发消息。 有人对这人哼笑一声:“我早就与你说了,那些个大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确实干了一些好事儿,但是那也不能全抵了他们做过的恶事儿。” 他倒不去深究那些大族做一些善事儿的时候到底怀揣着什么目的和心思——这不重要,就像是那句话说的一样,论迹不论心,大族确实做了一些好事儿,也有人因此受到了恩惠,这就是事实。 但是。 但是,这些大族做出来的这些善事儿,难道就能抵得过他们曾经、现在、未来做下的那些恶事儿吗?能够抵得过他们用各种手段兼并土地、逼得不愿意卖出土地的百姓家破人亡的恶事儿吗?能够让那些因为挡了他们的利益、挡了他们的道路而被他们排挤掉、被他们逼迫得妻离子散的人的苦痛吗? 况且,他们做下的恶事儿的影响,可不是一次性就结束,而是长长久久,不断扩张的。 有那么多人在过去被他们残害,至今都在痛苦和生死中挣扎,他们的家人、亲属、朋友,即使没有受到直接伤害,也因为家人的苦痛而受到连累。 这样深远而又深刻的影响,怎么是他们一时半刻做的好事儿就能够抵消呢? 至于说有些大族的人觉得自己也不容易,朝堂为官不易,地方经营不易…… 可天底下的百姓都是在艰难求生,没有一个过得容易的。比起这些百姓,日日都在从事繁重劳作,又日日担忧自己不知能否活到第二天,或者会不会不幸天降横祸…… 相较而言,那些大族中人,可谓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 刘邦无言,这完全是因为存在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干脆自欺欺人说“啊这个问题实际上也能够帮助我们解决其他问题”,所以这个问题不算是问题。 他直接打开了“历代·君主”,在里面一股脑地输出,也不在意是否有人回应。 [汉太祖:你们是指望这些地方大族帮朝廷治理地方,维护秩序?] [汉太祖:为什么一定要指望地方大族来做这件事情,就不能努把力,把他们解决了,让朝廷自己直接能够处理地方事务,维护地方秩序?] [汉太祖:即使地方上还是会出现大的家族,但是这种大家族也总比你们这种实质分裂的世家大族好处理多了!] [汉太祖:……让世家大族维护地方,还真就觉得他们的利益和皇帝一致了?] [汉太祖:他们说治理天下离不开自己,你们这些皇帝还真的相信了啊?!] 吐槽完,刘邦就关闭了这个画面。 这种情况,要么没有人回答,全都装死;要是有人回应,他们会说什么,刘邦也完全能够想得出来。 与其留着看然后糟心,还不如直接不看。 至于说东汉到底应该怎么处理这些问题……中前期,有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处理;后期,那已经是无力回天。 第86章 生产力-农具发展 【讲了这么多地主豪强的问题,在这里我们干脆顺便说一下地主豪强能够出现的原因之一吧。】 【有句话是这么讲的,凡是能够存在的东西,总归是有其合理性。】 【按照本人的理解,这个“合理性”并非等同于“正当性”,即有合理性,并不等于说这些东西的存在就是正当的,只不过是因为有其立足的根本,也就是理由而已。】 【而地主豪强们的存在的合理性有很多,比如朝廷的纵容,比如人们逐利的天性,等等。】 【但除了这些外,从耕种这个角度出发,地主豪强们也有一个得以存在的缘由:生产力问题。】 【没错,还是这个老生常谈的生产力问题,很多事情、现象到头来,都可以从这个问题上找到一部分答案。】 【在两汉时期,生产力得到了一定的发展,当时的耕种工具犁,出现了一次大变革。】 【战国时期,犁虽然已经出现,但是不能用牛来拉,没有犁壁,也不能翻土作垄,只能破土划沟。简而言之,就是使用场景非常局限,且不够方便。】 【在西汉,真正能够用耕牛的、具有犁壁的大型铁犁铧,也就是耦犁被赵过总结发明并且推广,这种犁需要二牛三人,可以翻耕五顷田地,比之前的耕种方式的速度提高了许多。】 【另外,赵过还推行代田法,即在田地中相间地设下沟垄,第一年将作物种植在沟里;等到中耕除草的时候,将沟旁边的垄上面的土逐步推到沟里面;等到第二年,沟和垄就互换位置。】 【代田法能够有效的防风抗旱,还能够保持地力,并且还能够比普通的耕种方法增产约25%。】 【且,代田法本身又和铁农具、牛耕非常适配。】 【但是代田法存在一个非常大的缺点——对于普通百姓而言。】 【这种耕种方法想要发挥出比较好的效果,就需要足够面积的田地,这不是自耕农家庭能够满足的。】 【而铁农具和牛耕,比如前面提到的耦犁,也不是大多数自耕农能够负担得起的对象。】 【按照《汉书·食货志》,五口之家的农民,服徭役的不少于两人,他们能够耕种完的田地不超过百亩,但是即使耕种百亩,收获也不超过一百石,这还是他们从年头到年尾不休息一天的情况。】 【而古代,特别是两汉时期,牛、马的价格之昂贵,即使是现代人也能有所想象;同时,铁器的价格同样昂贵。】 【此外,若是按照农民五口之家来算,耦犁“二牛三人”中的“三人”的条件,大部分人也难以达到;即使可以一人二牛勉强操作,他们也还需要负担得起牛和铁器。】 【因此,发展到后来,耦犁等较为好用、但是需要畜力的工具,以及代田法等要求田地面积的耕种方法,都更适合地主豪强。】 【他们本身拥有更多的田地和财富,能够负担得起畜力和铁农具,有充足的人手,就可以创造更多的财富;接着,他们可以用这些财富获得更多的土地、人口、耕种工具、牲畜……】 【最终形成一种正向循环。】 【从这个角度上讲,地主豪强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顺应了当时的生产力发展。】 “耕牛,要是咱家能够有一头耕牛,那日子不知道能好过多少。”东汉时期,一名农妇对自己的家人道,语气中充满了向往和幻想。 她家属于是那上面说的典型的五口之家,她和丈夫眼下育有两个孩子,目前看起来是站住了,不用担心什么时候突然夭折,上面还有一个婆婆,公公前些年过世。 听到妇人的话,家中几人也没有什么嘲笑的意思,毕竟她说的内容,又何尝不是他们日日的幻想? 要是家里面能够有一头耕牛啊…… 别的不说,牛在翻地这方面可比人好使、做的也比人好,到时候他们就能够种出来更多的粮食,多卖些钱,年底或许能够多一点点结余,即使没有结余,日子也能够稍稍宽裕一些,家里的人也能够稍稍吃饱那么一点。 再者,有了牛在地里面耕种,那家里的人就能腾出一些空闲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编一些草席鞋子,做一些手工品,然后拿到城里面去卖钱,也是一个进项。 他们勤快一点,多攒些钱,说不得还能给家里面再买上几亩的地呢,这可是让子孙长长久久的根本。 但是,这要有一头耕牛;而他们家再怎么样,也拿不出来买耕牛的钱。 是以,上面说的那些耕种方法、铁农具,对他们而言同样过于遥远。 - 秦朝。 嬴政等人深知农具对农人、对整个大秦的重要性。 便有人眼疾手快想要去“历代”之中发消息,询问后世人他们在农具方面究竟有什么样的进步。 而比他们速度更快的,是那些一向不怎么敢在“历代”中发消息的农人。 虽然依旧是隐藏姓名。 [某朝-甲地-甲:你们的农具具体是怎么样的?] 这人当然不是对这个耦犁毫无了解,刚刚这个画面的声音不仅讲述了耦犁,也配上了好几张耦犁的图样,算是一个基本的介绍。 但是这个基本的介绍还不够,对于大部分农人而言,虽然也不是不能根据这么一些信息尝试制作耦犁,可要是能够有更详细的描述,谁会不要? 于是,不少人跟在这个第一个发声的人后面,纷纷问询汉朝人。 汉朝的百姓对此大致有两种反应,一种自然是愿意介绍甚至手把手帮助这些人制造耦犁,另一种则是觉得不想帮助他们。 不过,后一种人并不重要,在他们抗拒的时候,早已有人出来详细描述了一番耦犁的情况。 [某朝-某地-甲:……最关键的是,在犁铧的后面有个叫做犁壁的东西,你们刚刚看见图了吗,就是那个像是耳朵的东西,我们也把它叫做犁耳来着,有了这个就能够翻土,还有作垄灭垄。] [甲朝-某地-某:记住了记住了,我们已经找人记下来了] [甲朝-某地-甲:那就行] [甲朝-甲地-乙:不只有这个耦犁,我们这边还有一个很好播种的农具,叫做……耧车,耧犁也行,等我给你们描述一下。] [某朝-乙地-甲:就还是要用到铁器,这个耧车的脚是铁的,和上面的木腿连在一起,木腿中间是空的,到时候种子就可以通过木腿落到地里面] [某朝-丙地-甲:哦对,播种的时候就用铁的耧脚把土破开拉出来沟,种子就顺着木腿到沟里面了,要是有牛,再加上一个人,一天就能播完一顷的地] [乙朝-某地-某:在木腿上面的这个平板上,再放一个能够盛放种子、和下面连着的木斗就可以了,非常方便,就算没有牛,也比以前那种播种省力。] [某朝-甲地-某:太谢谢您了!我们现在播种确实很累……] [丙朝-丙地-丙:可惜了,我家就有这个耧车,要是能给你们看一眼就好……] [丙朝-某地-甲:图片.jpg] [丙朝-乙地-乙:原来我们这里竟也能发出来图画吗?] 这个发现犹如给众人打了鸡血,秦朝的一群人当即争分夺秒将这张耧车的图片记下来,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而其他人则纷纷催促此人,让他讲一下究竟是怎么发出来这个图画的。 [甲朝-丙地-丙:好像就是想一想?……和发自己想说的话一样,我当时就在耧车前面,就看着耧车想了想,想要发上去给秦朝的人看看] 看到方法如此简单,便有人跃跃欲试,将自己家的农具也发了上去。 [丙朝-某地-某:看,这两个!图片.jpg;图片.jpg] [某朝-丙地-某:前面这个是耱(mo),后面这个是耙,这两个都可以用来碎掉地里面那些大的土块儿,把地弄平整,不过耱一般是人用,较大的土块儿一般要用耙,用牲畜拉着] 秦朝农人乃至其他人纷纷埋头记录。 第87章 交流发展 而朝堂中,官员们已经自发自觉地计划好了接下来的新农具制造和推广。 嬴政点头,通过了他们的方案。 至于说再往后的朝代可能会有更好用的农具……那是当然的。 但他们现在还并没有获得这些内容,其他朝代的人什么时候愿意说出来也并不确定,因此,倒不如先把这几样农具制造出来。 而嬴政还有另一个推测——两汉的这些个农具,大多都结合了铁器,那么是否日后的农具中铁器的分量也会越来越重? 但铁器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随处可见的东西。 如果后来的朝代能够在农具方面大量使用铁器,那么那个朝代的冶铁技术必然有所突破,但是冶铁技术就不会是普通百姓所能够知道的内容了。 而若是不能掌握冶铁技术,那即使知道有什么农具,多半也难以制造出来。 所以,还是先掌握大秦必然能够制造和使用的农具为好。 - “顺应了生产力?”又是这个生产力,李世民心想。 前面讲到西周到战国时期,就提了一句;后面王莽想要推行王田制的时候,还是提到了生产力,并且还说私有制是符合生产力的、王莽改革不符合生产力所以不会成功;再到后来的王朝国祚,想要解决,还是要发展生产力…… 生产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从这一段内容,他确实对这个说法有了些许了解。 生产力发展,表现在铁农具的进步、耕种方法的发展么? 铁农具进步、耕种方法发展之后,农人们在同样的劳作之后收获的粮食增多了,所以这就是生产力发展的结果—— 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生产力的发展可以等同于粮食获得了增产。 李世民在心中做出了这一推断。 虽然这个推导大约是片面的,可放在当下这个别无其他信息的情况下,他觉得暂时如此认为也不是不可行。 而若是粮食普遍得以增产,那么国库就会更加充足,天下百姓也会钱粮增多,社会发展也会更好……所以,生产力发展可以影响到天底下的方方面面。 就像是如今大唐的生产力肯定要比两汉要高,而大唐的繁荣程度也比两汉高。 生产力有这样的功效,若是违背了生产力,那想来确实不会有太好的结果,就像是王莽的王田制,即使是普通百姓也不一定愿意支持他。 而像是地主豪强这样,看起来顺应了生产力的存在,即使朝廷曾经一力打压,即使武帝那样的雄主,都不能让他们从根本上消失。 那问题就来了:如何分辨一个存在,制度\/现象\/群体……到底是不是符合生产力的? 如果符合生产力,但是不符合自己的心意,那能否加以抑制;如果不符合生产力,但是符合自己所需,那能否继续维持下去? 以及,发展生产力的话,是否一定程度上可以等同于提高单位田地的粮食产量? ——毕竟确实,只要能不饿死,有东西吃,百姓们选择造反的概率就会非常低。 - 刘秀有些头疼。 他现在已经看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得让百姓能吃得上饭,吃不吃饱另说;而想要保证这一点,除了控制地主豪强的兼并,就是提高粮食产量。 提高粮食产量,可以发明新的耕种方法,创造更好用更省力的耕种工具,就像是当年的赵过一样。 ……但是赵过这样的人才,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出现一个? 这种于农耕上能有如此能力的人,无一不是国之大才,若是能够遇上一个,那都是撞大运,都足以去祭拜一下先祖。 刘秀觉得,从他个人的经历来看,出个优秀的军中将领的概率,都比出一个农耕大才的概率高。 耕种工具想要创造出一个更好用、更省力的,是难中之难。 而耕种方法……如今天下的耕种方法也已经比大汉早期的好了许多,可是想要再进一步,同样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不过,天下总能有些隐世之才,只要朝廷表现出对这方面的重视,大浪淘沙,总能淘出来几个可用之人吧——即使淘不到黄金,至少也能淘出来几个大的沙子。 刘秀心中有了计划,倒是放松了些许。 第88章 走向门阀 【最后,是关于世家大族自身在不同时期的不同表现。】 【早期的世家大族,虽然逃不开家族利益、个人私利,脱不了对普通百姓的压榨、土地兼并一类,但家族中还是很强调一些正面的精神追求的。】 【比如,“少有志节”“志节慷慨”“少有高行”……这一类的个人气节,讲求培养个人修养,塑造气节心性,绝不同流合污、不卑躬屈膝、为了利益出卖一切;】 【再比如,“匡正天下”“压抑私门”“摧折豪强”“志在无私”“岂可偏积一门”……这一类的天下大志,追求匡扶社稷,站在天下和朝廷的角度,摒弃一家之私,不为家族不为私利;】 【再再比如,“身殉名节”“罪不逃刑”“事不辞难”……这一类的肆直之风,不畏强权,志士奋发,忠谠直谏,不惜身死,忠公体国。】 【虽然世家大族以上这些表现,也不能脱离他们的经济根基,但是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是积极向上的,是真的在朝廷里面为了心中的天下大义而与那些“乱党”“阉宦”斗争,是直言劝谏皇帝认真治国、救济斯民。】 【这在当时的东汉朝廷中,属于是非常坚定的一群人。】 【如果没有这么一群人还愿意坚守操守,那么可能东汉朝廷的乱象会更加神奇。】 【只不过,众所周知,东汉有一个“党锢之祸”,在党锢之祸之后,天下世族的风气便为之一变。】 刘邦本人算是比较欣赏这种心有坚持的人,虽然他自己不是很讲究什么气节,但朝中大臣若是能够以天下为己任,一心为公的话,那当然是大汉的幸事。 而且,有气节,忠公体国,也不代表不知变通嘛。 如果大臣们既懂得变通,又有心中的坚守,那这个天下得变得多么好,皇帝会多么省心…… 刘邦想想就觉得非常向往。 毕竟如今他的大汉,虽然不是没有有气节的臣子,也不是没有善于变通的臣子,可还是有那么一些脑子不清醒、为了利益不顾一切、为了迂腐理论不顾一切的家伙。 虽然他也不忌讳杀人,可总是杀杀杀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不过……这哪里好像有什么问题…… 刘邦登时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中回过神来,看向萧何:“阉宦?!” 什么玩意儿?那个后来兴复起来的大汉,最终出现了阉宦的祸乱? 而且看样子规模和权力都不小,不然也不至于让这些世家大族的官员都斗争许久未能取胜,不至于让他们用上一个“不畏强权”的词。 他大汉,怎么就出现阉宦的问题了呢? 他还以为大汉的问题,都是外戚搞出来的祸端呢。 他大汉的宦官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权力了?又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主导朝政的机会了? 哪个皇帝会纵容出来这样的权力? 但是若是阉宦能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不能压倒一切——那世家官员集团的力量又是什么情况? 皇帝的手中,究竟还掌握有多少真正的权力? 萧何无言以对。 这种事情他怎么能知道? 毕竟如今的大汉,宦官确实没有什么权力,不论是皇帝、皇后、太子,都没有分毫要倚重宦官下放权力的意思。即使是皇帝的其他儿子,不论年龄,也同样没有什么要分权给宦官的苗头。 想来日后的那几个皇帝,也没有这样的打算——不然都不用等到这个东汉,在如今的大汉、西汉时期,宦官就能够闹出来各种乱子。 所以,皇帝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他,而应该问一问东汉的刘秀。 看看他重建大汉之后,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给了宫中的宦官更多的权力,给了他们接触朝政的机会。 面对这个无法回答的状况,萧何决定转移话题:“党锢之祸?莫不是与结党有关?” 【人在遭遇重大挫折之后,行为和思想都有极大可能与过去不同。】 【而世家大族,虽然看起来是一个个家族,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个人,只不过这些人之间有着紧密联系,一同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家族而已。】 【只要是人,就不能脱离人的特性。】 【当然,有没有遭遇重大挫折,但还是不改其志、不变行为的人?有,当然有,但这种人就和那些不畏死亡而坚守志向的人一样,少之又少。】 【凡是朝堂上出现一个这样的人,都能被称为“坚刚不可夺其志”,都足以在史书上留下重重一笔。】 【而世家大族中也确实存在这样的人,但更多的还是比较愿意保全自身——即使不为自身,也要保全儿女、保全亲人的人,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特别是面对亲人可能遭祸的时候:本人有志气能够坚守气节,不畏残酷刑罚也不畏生死,但是难道就毫不在乎家人的遭遇吗?还是说,全家都能和这个人一样,都不畏生死?】 【在党锢之祸之后,世家大族之中原本的风气衰退,渐渐形成了新的风气——保家全身。】 【这一转变的主要原因是党锢之祸,是原本的大批“坚刚不可夺其志”的人,确实做到自己的志向,试图力挽狂澜、直言进谏,但这些人大多家族覆灭。】 【一批敢于直谏忠公体国的人死了,连他们的家族也都灭族了,还有谁会愿意这样做?】 【当然也可以这么理解:正直的人都已经死了,只有不正直的人、懂得及时保全的人,才能在这场横祸之中活下来。】 【因此,剩余的人根本不可能再如前人一样,一味地追求什么为国为民。】 【况且在接下来的发展中,时局不仅没有一点好转,还越发恶劣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世家大族的君臣意识越发淡薄,保全自身、为家族计的观念越发占了上风。】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下情况日趋混乱,朝廷似存非存,地方割据势力不断壮大,即使有什么忠于汉室的志向,也难以逆转天下潮流。】 【因此,保全家族,重才智、轻名德,就成为了世家大族的主流——最后,重私门,不在意名德,就成为了世家大族向门阀士族转变的重要一步。】 第89章 幼主政治 “确实,能不在意生死,不在意强权,不在乎他人眼光,而坚持自己的人,实在难得。”有官员叹道,他反正不是一个这样的人。 虽然他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残害人命的事儿吧,但是他也确实顺着大部分人而做了一些以前不太愿意做的事情——比如,收受贿赂,中饱私囊,贿赂上级,高坐公堂而不理实际民生,给地方大族和其他官员网开一面…… 他做不到坚持自己原本的心意,也做不到无视朝中其他的人而兢兢业业一心为民治理地方。 大家都混日子,就你认真治理,显着你了? 大家都按照潜规则收一些钱,送一些钱,就你不收不送,显着你了? 大家都乖乖地听皇上的话,听朝堂上的大人物们的话,老老实实听从命令,就你一心为公直言进谏,显着你了? ……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无视生死,也做不到抵挡那些外在的压力和评价。 也正如这上面讲的那样,即使他自己可以不畏强权、一心追求理想,可是他的家人呢?他的儿女还小,父母年迈,尚且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兄弟姐妹也需要他的支撑,岳家也并非什么名门望族…… 他敬佩这样的人,在年轻的时候也幻想过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可到底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 “魏晋门阀士族确实在乎私门而非天下,只是不知其中还有这样的转变过程。”有学子认真将这一部分内容记了下来。 他读书读到了魏晋的门阀士族,只是并不十分了解这种门阀士族具体出现的过程。 而这一次讲解地方豪强的内容,有效地填补了他在这方面的空白。 这样的知识和内容,可绝对不能放过。 - 刘邦点头:“确实应当是与结党有关。” 破案了,要是与结党没有关系,为什么要叫个“党”锢之祸?又如何能够将大批的世家大族和官员牵扯其中,其后果甚至到了灭族的地步? 必然是与结党有关,也必然是与处理某一党有关。 当然,究竟这些人有没有真的结党,有没有真的对朝廷产生了危害,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看起来好像是阉宦占了上风啊。 不过说心里话,刘邦觉得皇帝认为世家大族结党倒也不冤枉,毕竟他们搞出来那么多家学私学,又搞出来了举主和故吏这种另一重君臣关系,怎么就不是结党了? 这些大族一直攫取权力和资源,难道皇帝能看他们顺眼? 难道就因为他们标榜自己“为天下计”,宣称自己“忠君爱国”“一心为公”,他们结党联合的事情就能够被放过去,就能够不被计较? 世家大族早就过界了。 不管他们到底是满满私心,还是还有着一腔公心,这都已经不再重要。 世家大族和结党都是必须要处理的对象,只是这个皇帝的处理方式有问题而已。 【那么,这个引发了世家大族门风为之一变的党锢之祸又是什么?】 【想来对历史有点了解的小伙伴们对此都可能有这么一个基础的印象,即,这是一个和桓灵二帝有关的,宦官和朝臣争斗的事件。】 【其实这个理解也不能算错,党锢之祸其核心性质,确实是一场党争,而参与党争的主要两方,是士人——或者被称为党人,与中央宦官集团。】 【党锢之祸一共发生过两次,在第三次掀起的时候,因为黄巾起义而半途中止。】 【这就是东汉的中央混乱。】 【而之所以在东汉末年,能够连续出现这样的士人集团和宦官集团的大规模冲突,并且还以士人集团整体失败为结果,就要说到东汉的特殊政治生态了。】 【——这种政治生态完全是东汉独有,纵观前后的许多个朝代,都没有一个像是东汉这般。】 “宦官操控朝政?还是士人争夺权力?”嬴政想了想,又立刻否定了这两个猜想。 只要宦官这种人存在,他们就不可能彻底失去插手朝政的机会,即使有了东汉的前车之鉴,但后续朝代自认为自己别无选择、或者对自己过于自信的皇帝,也还是会给宦官下放一定的权力。 毕竟说来说去,宦官还是依附于皇帝存在的,这与朝堂百官完全不同。 至于说士人争权夺利,那也绝不可能只存在于东汉一朝。官员嘛,总还是想要获得更大的权力的,最好能够架空皇帝,自己总揽大权——不论是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还是方便自己以权谋私享乐,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两点不可能。 同理,外戚插手朝堂,也不会仅存于东汉。 那还能是什么? 他倒是已经知道东汉的一些特色存在了,比如这地方豪强、世家大族,要嬴政讲,这才是真正从根本上威胁皇帝、威胁江山的存在。 什么宦官,他们又不能成为皇帝;而只要他们还没有将皇权的姓氏改写,那皇室就总还有机会——前提是外部环境不要变得太过恶劣,要是天下已经开始四方争霸了,那就没什么机会了。 外戚同理,只要他们还没想着自己当皇帝,那就还不至于真正威胁皇家。 他切换到“历代·君主”画面,打算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人透露一些口风。 [唐玄宗:东汉幼主实在多] [汉光武帝:?能直接说出来了?幼主?幼主能活到成年亲政吗?] [唐太宗:好像东汉的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说了,除了最后那一阶段的,比如东汉末年***,**和**和****天下] [宋太宗:东汉的困局虽然离不开这些世家大族的作用,但是皇帝总是出现幼帝也是关键问题。唉。] 看到这里,嬴政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幼主啊——这可真的是能够动摇朝廷、影响皇帝乃至整个天下的重大不利因素。 不论这个幼主如何聪慧,但是年龄就是天然的劣势,这会造成他人的不信任,也会影响皇帝本人的精力和活动范围。 而这也并不能完全怪罪那些心怀疑虑的臣子,因为,幼儿就是有许多事情都不能做到啊。 这样下来,势必会造成皇权的收缩,但等到皇帝亲政,又会出现一轮权力更替的风波。 能怎么办? 只能是“国赖长君”。 但是东汉的幼主不止一个…… 第90章 独特生态 【东汉独有的政治生态是什么呢?除了世家大族之外——是小皇帝,是太后摄政,是外戚专权,是皇帝夺权,是皇帝死的早,是以上这一切的循环。】 【这个循环从第四任皇帝汉和帝就开始了。】 【东汉的第三任皇帝,是汉章帝,他继位时约二十岁,驾崩时为三十三岁。随后,由皇太子即位,是为汉和帝,时年九岁。】 【九岁的孩子能干什么?虽然古代大多早熟,但是九岁显然也不是一个能够治国理政的年龄。因此,顺理成章地,太后摄政。】 【此时的太后是章德窦皇后,她出身名门,曾祖父是云台三十二将之一、大司空窦融,再往上追溯还是章武侯窦广国——汉文帝窦皇后的弟弟; 她的母亲则是沘阳公主,是刘秀和郭圣通的孙女、原太子后东海王刘疆的长女,在汉明帝时期还与两个妹妹一同被特例封侯。】 【总而言之,窦皇后的家族实力强劲,足以支撑她治理朝政,而不是和皇帝一起成为一个摆设。】 【窦皇后家族实力强劲,她本人也比较有政治头脑和政治眼光,加上她还有个得力的兄弟——窦宪,大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勒功,威名响彻大漠,成功地传扬了汉朝的声名,也帮助窦皇后稳固了权力。】 【从政绩这个角度讲,窦皇后确实推动了东汉向着极盛前进。】 【而我们要明白一件事:太后专权,大多时候必然会引起外戚专权。】 【这不是太后本人就一定多么喜欢卖弄权力,也不是外戚就一定丝毫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还不是他们对于原本的朝臣就有多么大的意见——这是太后执政的必然性。】 刘秀不可思议:“什么循环?” 他是不是眼睛花了,或者耳朵出问题了,怎么会听到看到这么离谱的东西? ——什么循环?循环什么? 循环皇帝早死,幼帝即位,太后摄政,外戚专权,然后皇帝亲政,然后皇帝就早早地死了?然后又来一个幼帝?! “东汉幼主实在多”,是这么个多法吗? 这是什么?这是人世间能够出现的东西吗?这……这怎么会落到他的大汉头上?他的大汉做错了什么?天子又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他这个开国君主无德,所以才连累了自己的子孙,才影响到了自己一手打下来的江山? 如果未来的大汉江山真的全都是小皇帝的话,刘秀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思考一下是不是自己这个先祖做错了什么,以至于惹怒了上天。 如今已经是建武二十多年,太子已经从刘疆改为了刘庄,换言之,刘疆已经变成了东海王了。 从沘阳公主的身份来看,他的爱子成功即位,刘疆一直都是东海王;但是他的孙辈继位时才不过二十岁,虽然这个年龄也还可以,至少不是幼主,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刘庄并不十分长寿。 ——除非他长寿之后,又立了一个幼子为太子。 但国赖长君,刘秀觉得自己喜欢的好大儿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那让他痛心的结果就出来了:虽然他的儿子并非早逝,但是也年寿不永。 这叫他何等崩溃! 再叠加上后来的大汉的循环,简直是给了刘秀一锤重击。 - “太后执政,当然得依靠娘家人啊。”刘邦笑道,对于这一点,他并不觉得如何,这是必然的结果,不是某个太后不亲近娘家人就能改变的。 只要她要临朝,只要她要摄政,只要她不想成为一个摆设一个空壳,她就必须任用一下娘家人——这不只是什么亲情,更是利益交换,是共同利益体。 这个共同利益体,不是太后说不存在就不存在的,朝臣们都认为你们一体,天下人都认为你们是一体的,你否认有用吗? 要让刘邦震惊,还是那个幼帝和皇帝早死的这个循环比较让他震惊。 这东汉是干了什么? 至于说太后这件事情……“信任太后和外戚,还是信任朝中大臣,就看皇帝的选择了。” 只要出现幼帝的情况,即使没有太后和外戚,也会出现大权独揽的大臣,反正总会有至少一个。选择谁,那就要看皇帝认为哪个更加可靠、更好解决。 【整个古代史,包括现代,血缘都是在人们眼中最坚固、最可靠、最不可磨灭的联系。】 【大家先不要反驳哈,放在现代或许还有辩驳的可能性,但是放在古代,这个理论是所有人都默认的铁律,即使有些“个例”,但也绝对无法撼动人们心中的认知。】 【特别是在政治斗争上。】 【我们来做个假设,你是一个官员,但是你从小就备受家族内部的欺压,等你独立有能力之后,一直尽可能地离家族的人包括父母兄弟姐妹远远的,时间久了,外面的人也都知道你们关系不好。】 【但是,当你们家族的某个人干了一件大事,招致了皇帝的厌恶,决定要给他一个三族或者九族套餐,也给别的朝臣杀鸡儆猴,难道皇帝会因为你与家族素来不和就放过你吗?】 【再或者,不是皇帝厌恶,而是另一派系的大臣与家族所在这个派系争斗,难道会放过你吗?】 【同理,如果你招惹了人,或者碍了谁的路,那么对方下手的时候,同样会牵扯到你的家族。】 【这就是在古人眼中,特别是政治斗争之中的判断。】 【家族血缘,就是最牢固的纽带,在特殊时候最可靠,处理政敌的时候也必须不能放过他们家族中的人。】 【这个道理放在太后和外戚身上是一样的。】 【太后摄政,她必须有自己的一套班子——这是参与政治的必备条件,否则就是个花瓶而已;】 【那么,这套班子该怎么建立?当然是先找自己的家族,包括父族和母族,毕竟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再者,即使太后不找,可在外人、在朝臣们眼中,他们也都是一体的;】 【有没有可能找一些非血缘的大臣成为自己的班底?当然有可能,但是这通常不是第一时间的选择,顺序要排在后面。】 【既然必须要找家族作为班底、作为自己处理朝政的抓手,那自然而然的,就需要在朝堂上扩大自己的家族的力量——否则,朝堂上只有小猫两三只,那还算什么班底?】 【当然,还有另一个逻辑:反正家族和自己是被视为一体的,就算自己不给家族增加权力,那他们也不会落得好——只要自己摄政,他们就会和一些大臣站在对立面;那么,与其让家族毫无还手之力,那还不如努力地给他们增加筹码,也是给自己增加筹码。】 【虽然理论上太后可以还政,但是人心难测——要是自己乖乖地还政了,可皇帝和反对自己的大臣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呢?】 【主动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嘛。】 【因此,太后摄政,基本上必然会带来外戚势力的扩张,以及外戚专政。】 【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也会带来接下来的发展——皇帝夺权。】 第91章 夺权风暴 “这倒是,太后当然要依靠娘家人啊,就像是家里面的老太太当家,有时候也得依靠一下娘家兄弟。”一农人肯定道。 他没敢说太后其实也和其他普通的出嫁女一样,都不可能离开娘家的支持,但是类似的意思还是表达了出来。 太后娘娘……也是女人嘛,女人嫁人以后,除了自己给夫家生下儿子站稳脚跟外,不就是要看娘家给力不给力吗? 就像是他们村里面,不管是生下儿子的女人还是没有生下儿子的,如果娘家爹娘兄弟愿意看顾几分,那日子都相对能够好过一点。 想来宫里面的娘娘们也不例外。 “你别说,反正那些县里面的大户就是这样的,”另一个农人一边劳作,一边兴致勃勃地接话道,“那些老爷们都有小妾,正头娘子的地位稳不稳,除了有没有儿子,就看她们娘家地位怎么样了。” 他去县城的次数比其他村里人多一些,多多少少听到过各种小道消息,比如谁家的老爷宠爱哪个妾室,但是正妻有儿子又有娘家,老爷也不敢不给她脸面;比如谁家的正妻虽然有儿子,但是娘家败落,那老爷就敢磋磨她…… 反正,娘家对一个女人而言可是重中之重。 所以,太后要摄政——虽然他们也不明白摄政到底干什么、需要什么条件,但是依靠娘家、提拔娘家人,那完全是理所应当之事。 要不然依靠谁?即使是农人,不懂国家大事,他们也明白,比起娘家兄弟子侄,那些朝臣可完全就是外人哪,怎么可能比娘家人可靠? 至于说依靠宗室的那些宗亲……不少人对视一眼,嘿然一笑。 族亲们当然是可靠的,但这种可靠也要分情况——平日里大家自然是一家人,可是等到这种孤儿寡母、儿子年幼的时候,可靠不可靠就全凭良心了。 但是良心这种东西,那还真不敢随随便便去赌。 县城里面地主富户们一旦就剩个孤儿寡母,还有不知道多少族人想要去瓜分财产;村里面就这三瓜俩枣,也有一些不公正的族老要趁着孤儿寡母的时候去全部抢走。 更何况是皇位啊! 那可是皇位! 即使他们再不了解皇帝究竟能够享有多大的权力和财富,但天底下最大的就是皇帝这个认知他们还是有的。 太后怎么可能愿意不自己当家,而是让其他人去当家? 要是真有这种主动放弃的情况,他们也得悄悄地骂一句傻。 至于说太后不愿意放权给皇帝——要是在乡下地头,老太太一直把持着家里面的大权的也不是没有,大家也习以为常;但是皇家可能不一样吧。 但反正,那是那些高官权贵们的事情,和他们这些农户有什么关系? ——大部分人并不能够意识到,中央的混乱和动荡,将会影响到地方,继而影响到普通百姓。 在当下,能够意识到的,或者说有所感知的只是少数:“皇帝和太后闹起来,朝中的那些大官肯定也跟着闹,到时候会不会连咱们这里也卷进去啊?” 对于这人的担忧,旁人只是嬉笑:“你想的也太多了吧,人家贵人的事情,和咱们这种泥腿子怎么可能扯得上关系?” 【随着皇帝年岁渐长,想要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帝是其必然的想法。】 【汉和帝也不例外。】 【他开始联络朝臣,联络自己可信的兄弟,以及宦官——一名叫做郑众的内侍。】 【但是相较后来的东汉皇帝,汉和帝真正的力量还是在朝堂之上,他先后与大司徒袁安和丁鸿联手,并使丁鸿担任太尉,控制宫中禁军和京城军队,发动政变,夺回大权。】 【窦宪等窦氏核心子弟被罢官去职,迁往封地,抵达封地后均被迫自杀,与窦氏有关的官员也全部都被罢免。】 【至此,这一轮的权力更替落下帷幕,但这并非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 刘彻已经不对东汉的中央情况抱有任何希望。 幼帝不止一个,权力争夺自然不会只有一次;但是旋涡出现的太久、次数太多,是会把所有的架构都搅坏甚至吞噬掉的。 东汉日后的皇帝……能正常处理政务就已经是上苍保佑了。 【汉和帝死的比他的父亲还要早,驾崩时不过二十七岁。】 【而相较于后来的幼帝,汉和帝本人在幼时还有一个优点:即他是上一任皇帝的亲生儿子。】 刘肇一面不可思议于自己的英年早逝——他才刚刚亲政不久,正是意欲大展宏图的时候,胸中豪情万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寿数竟是连三十都不到。 接下来的这一句话,简直是给他本就备受重创的大脑又添重重一击:“朕确实是父皇亲子,这算什么优点?……不……” 不,不对,如果接下来的皇帝都英年早逝、甚至比他死的还早的话,那能不能在生前留下皇子还真是个问题。 若是果真如此,那自己这个理所当然的事情还真变成了一个优点哈。 刘肇更绝望了。 第92章 轮回开始 【汉和帝生前有两个儿子,长子虽然年龄稍稍大一点,但是天生有厥疾,经常突然晕倒、气血逆流,根本担不起皇帝大任,且这个疾病也让人怀疑他能否平安长大。】 【幼子出生不过百日,但其为皇后邓绥之子,于是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帝,和熹皇后摄政。】 【和熹皇后执政有方,邓氏外戚也颇有有才干之人,但幼帝早亡,不得不重新立一位新君——汉和帝已无其他子嗣,便只能从宗室中挑选。】 【最终,和熹皇后和邓氏选立了汉章帝之孙,即日后的汉安帝。】 【汉安帝长成后,同样想要夺回权力,但鉴于和熹皇后的功绩和威望,在其生前汉安帝未能动手;和熹皇后崩逝后,汉安帝亲政。】 【他将和熹皇后兄长邓骘逼死,其余邓氏子弟废为庶人,但邓氏一族一向同心忧国,知晓分寸,懂得功成身退,因此天下为之不平,汉安帝被迫将邓氏子弟召回洛阳,又将邓骘重新安葬。】 【汉安帝虽然不需要通过政变夺权,但是他在登基之后大肆任用外戚——其祖母宋氏的兄弟子侄,嫡母耿氏的兄弟子侄,妻子阎氏的兄弟子侄,还有乳母王氏和她的女儿。】 【有人评价,汉安帝亲政后,东汉“内宠始盛”,如今外戚获得的宠幸,自汉元帝以来,“未有等比”。】 【可以说汉安帝亲手推动了外戚势力的飞速膨胀——这不是在太后摄政时期的必需品,而是皇帝本人不知出于何种考虑而亲手铸就的结果。】 【本来,东汉皇帝大多英年早逝、幼主即位,就必将造成皇帝在幼年时期不得不依靠外戚的结果,也必然会壮大外戚的力量。可是汉安帝自己却主动去推动了外戚的进一步壮大。】 【而另一个角度,汉安帝也是亲手推动了朝堂争斗的人。】 【同为外戚,朝堂上的权力就那么多,怎么能和其他外戚家族分?】 【以往的汉朝皇帝,即使任用外戚,大多也只是在一群外戚之中挑出一个放在第一位,剩余的虽然也有恩遇,但决不能与第一位相比。】 【所以,汉安帝提拔起来这么多外戚,难道是出于想要这些外戚彼此争斗来维持平衡的想法?】 【他可能认为,这几家外戚的依靠都是他这个皇帝,所以受制于他、不可能对他不利,因此要比那些朝臣们好用;同时,多提拔几家,他们内部就会争斗,就能维持住平衡。】 【以上只是个人推测。】 【但坦白讲,如果他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他这个做法可真够糟糕。】 邓绥确定了,自己和兄长之前觉得还不错的刘祜确实不是一个好选择。 如果说刘祜对邓氏心怀不满,甚至想要打压邓氏,那虽然让邓绥不太高兴,可也算得上是一个皇帝的正常行为——自己这个太后掌权多年,又有邓氏一族辅助,皇帝当然会不高兴了。 可是刘祜居然在亲政之后那么任用外戚,滥发爵位和官职,从他的妻族母族,甚至是祖母一族都没有落下…… 哦,还有那个乳母。 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虽然大汉一向不惮于任用皇后的父兄,还可以称得上一句传统;包括他们东汉,皇后大多出自高门大户,天然就是一股支持帮助皇帝的力量——只要皇帝能够利用好。 可,任用也不是这么个任用法啊! 她这个太后在提拔邓氏子弟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不讲究的一口气来上这么多官职爵位。 即使是先前的窦皇后,比自己纵容母族多了,也没有这么大批发一样的封赏官职。 刘祜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不会真的觉得自己拉起来这么多家外戚是对自己的统治有利的吧? 邓绥了解自己,如果真的选定了一个新君,那么虽然她未必会愿意放权,可也绝不会忽视对新君的教育——他们邓家到底还是心怀天下的教育。 虽然确实并非那种不在乎功名利禄的人,可也不是那等为了个人私利就可以将江山社稷弃于不顾的人,不论是她,还是她的兄长邓骘等邓氏子弟。 端看她崩逝之后,兄长以外戚身份被逼死,却依旧能够引来天下人鸣不平就知道了。 所以,还是换个新君人选吧,宗室子弟有很多,也不是只有刘祜这一个人。 再者,除了刘祜亲政之后的神奇操作,他还逼死了邓骘、打压乃至覆灭了邓氏一族。 【不过,汉安帝也没有快乐多久。】 【他亲政的时候是二十八岁,而在三十二岁这一年,他暴病而亡。】 【这时候,他有儿子吗?有的,还是一个被和熹皇后看好、被和熹皇后立为太子的儿子,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不过这个太子也是过去式了,汉安帝亲政后,便因为“太子与东宫属官打算弑父自立”,废掉太子,改为济阴王;并且将为太子求情的大臣也全部处置。】 【当然,这个罪名是诬陷的,当时太子不过十岁,而阎皇后一派向来视太子为眼中钉,联合了同样不满太子的汉安帝乳母一派,共同做下此事——不过话说回来,皇后和乳母等人一说,汉安帝就立刻废太子,他这个皇帝父亲心里面对太子是个什么想法也不好说。】 【总之,这么一通操作后,汉安帝一定程度上等同于没有儿子,至少没有被皇后选中的儿子;而汉安帝本人早前觉得自己身体不适的时候,就亲自下诏征召了宗亲之子入京。】 【他驾崩之后,阎皇后临朝摄政,选择了北乡侯刘懿为帝。】 【阎皇后治理朝政也有些成果,干掉了一大批汉安帝任用的宦官、奸臣、外戚,然后任用了一些忠直之臣,但她也没能逃开扶植娘家的定律,阎氏一族开始威风赫赫。】 【不过,这一次夺权的主角却并非刘懿——他死的太早了,在他称帝的当年年底,便突发恶疾无法医治,驾崩了。此外,由于后来的皇帝不承认刘懿的正当性,所以他并无帝号。】 【阎皇后等人打算继续选一个宗室子为帝,可这个空档被废太子、现济阴王的支持者抓住了。】 【济阴王有一个乳母,名为宋娥,她并不甘心自己哺育的皇子失了帝位,在发觉刘懿病重之后,便联络了人手想要趁机拥立济阴王。】 【她联络的人手叫做孙程,是一名武职宦官,日常任务是执兵器守卫帝后安全,而孙程当年是在和熹邓皇后的长乐宫做事。】 【孙程非常有能力,也很有行动力,他与宋娥等人策划后,便在宫中拉拢人手,直到最终行动的时候,他一共拉拢到了十八个人,总共十九人截单衣为誓,趁夜进入宫中杀死了阎皇后的心腹内侍。】 【随后,一群人迎立济阴王,是为汉顺帝。】 【汉顺帝入宫后,召集百官和军队,与阎氏所控制的军队展开了一场混战,最终获胜,成功掌握了权力。】 【孙程等十九名宦官均被封侯,史称“十九侯”。】 第93章 全力冲刺 汉顺帝刘保在看到那一段废太子的内容时,陷入了沉默。 虽然他对于自己那个父亲确实有所判断,也有所不满,甚至清楚其不仅对自己这个儿子不够合格、连对天下江山也不够合格,简而言之,并非一个明君。 而他废掉自己这个太子,当然有阎皇后一党和皇帝乳母王氏一党——不仅有官员,亦有宫中内侍宫女——的精心挑拨,可他本人在当时也确实对自己早就存下了不满。 不只是因为自己不讨他欢心,还是因为自己这个太子是被和熹皇后所立…… 但到底,作为人子,是不能妄言父亲的作为的,更何况是君父。 那些大臣们也都心里有数,懂得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 只不过看到这些内容的天下百姓,大约就不太在乎这些潜规则了,也不知大汉皇室的名誉是否会因此再度遭受打击。 刘保有信心在自己在位时,控制好中央朝廷,处理好朝臣、世家、宦官、外戚的问题,不让大汉继续倾颓;甚至,他还想要努力一把,试试看能否把大汉从衰退的道路上拉回来一点。 但是自己的寿数几何呢? 如果大汉、东汉真的尽皆幼主,那么自己是否也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可如今,他还没有皇子,更不要说太子。 要提前选拔宗室子吗?但若是自己日后又拥有皇子呢?等到自己驾崩之时,若没有皇子,那当然是择一宗室子;若是皇子年长,也无所谓宗室子;可万一自己的儿子年幼、又有曾经被培养过的宗室子…… - “废太子了?还是十岁的太子?”有百姓震惊,“而且还是皇帝唯一的儿子?” 太子,还是唯一的儿子啊! 只有一个儿子,你嚯嚯什么?皇后不待见这个太子大家都能够理解,毕竟不是她亲生的,但是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岁的太子,然后有人说他与人联合要弑父自立,皇帝还真的相信了? 若是太子年长,哪怕是十五岁,说他想要弑父想要自立,那还算说得过去;可是年仅十岁……太子就算继位了,他能亲政吗? “虽然太子肯定和咱们家这些什么也不懂的小儿不一样,可到底不过十岁的年纪,皇帝怎么就真的信了这个罪名,还把自己唯一的儿子废了?”旁边的人同样大感不解。 难道是他们见识太少,还是说他们和皇家完全不同,所以才不能理解? 皇后在这件事情上,当然是纯粹的恶人,是只图私利之辈,乳母王氏同样是恶人,是祸乱朝纲、影响天下的家伙。 ——但是皇帝为什么会相信? 有人嗤笑:“这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皇帝本人也不喜欢这个太子呗,他估摸着也不太想让太子继续当下去了。” 然后阎皇后和乳母给了他这么一个太子的罪名,他当然是顺水推舟地相信了啊。 “怎么会,那不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吗?”旁人还是不敢相信,觉得这人说的话好像有理,但是又不合常理。 “唯一的儿子就不能不喜欢吗?”那人继续冷笑,“谁跟你们说唯一的儿子就必然受父母喜爱了?” “可他没有别的儿子,只有这一个,要传承家业啊……”旁听的人已经开始动摇,但到底这个观点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一时半刻还是难以转过弯来。 【汉顺帝虽然封赏了这些有功之人,但是在他在位期间,对于宦官并没有放任,对于外戚也没有放任,而是全部加以抑制,可以说是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东汉这些年以来的政治生态。】 【同时,汉顺帝有眼光也有手段,推动了一系列的改革和发展,并且整顿吏治、处理贪腐,算是让东汉有了那么点中兴的迹象。】 【是的,东汉有中兴了,但只有一点。】 【毕竟汉顺帝也死的非常早,驾崩时不过三十岁。】 【而当时的汉顺帝只有一个儿子,被立为了太子,但时年不过两岁。就在这一年,汉顺帝驾崩,太子即位,年两岁,是为汉冲帝,由梁太后——顺烈皇后摄政。】 “完了……”刘秀以手扶额,已经完全能够猜到接下来的发展。 皇帝英年早逝,新帝年幼,太后摄政是必然结果,而太后一旦摄政,就不可能脱离自己的家族,那么外戚就会再度坐大,宦官也可能趁势发展; 然后朝堂上由于外戚势大,不管是真的心中觉得此举有错、还是由于外戚发展导致自己家族利益受损,总归会出现大量的朝臣反对外戚,与外戚和支持外戚的朝臣开始争斗; 至于宫中的宦官,有选择效忠太后的,就必然有选择效忠皇帝的,双方展开斗争,最后不管哪一方获胜,站在这一方的宦官的势力也定然会随之增长…… 然后呢,然后再来一次皇帝英年早逝…… 所以他大汉的皇室到底是遭了什么诅咒,还是说有罪于上苍?不然怎么就能这样代代早亡,而且代代要不无子、要不子嗣年幼? ——皇帝早亡,但若是三十岁驾崩,那也不一定会导致继任之君年幼。要是皇帝十五六七岁有了儿子,并且立住了,那等到皇帝驾崩的时候,这个太子至少也有十三岁了吧? 十三岁,努力一下,也就能亲政了。 哦,等等,说起来子嗣站住这件事情,新帝如今才不过两岁,这么小的孩子,夭折的风险很大啊。 ……新君不会直接没两年就夭折了吧? 那这皇位怎么办,太后再从宗室中选择一个? 虽然大汉的宗室不少,可从宗室中选人向来都是最后的选择,不仅是因为血缘父母,还因为教育和思想。 刘秀怀揣着深深的忧愁,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梁太后?梁家……”他疯狂搜索自己的开国功臣中,有没有姓梁的将领,“难道是梁统的后人?” 梁统,与窦融一同归顺自己,后来还随同自己一同去击败隗嚣,虽然并非最顶尖的那一撮人,但也封侯了,且此人在律法上颇有一番见解。 第94章 巅峰之境 【但鉴于幼儿极高的夭折率,汉冲帝也成为了其中一员,登基第二年便驾崩,年三岁。】 【顺烈皇后不得不从宗室中挑选了一名继任之君,即汉质帝,年八岁,为汉章帝玄孙。】 【汉质帝也没活到亲政,即位后的第二年,他因为明确表达对梁氏的厌恶,被干脆毒杀了,随后,又立了十四岁的汉章帝曾孙,即汉桓帝。】 【顺烈梁皇后治国期间,驱逐了大批宫中宦官,“天下咸望遂平”,同时整顿吏治,求贤任能,轻徭薄赋,平定边疆,推广教育,算是给东汉江山重新发展了一下。】 【但梁氏家族在此期间过于放纵,无人管理抑制,肆意妄为,横行霸道,为天下士人所诟病——当然,也有一种观点,即到了后期,梁氏家族的权力某种程度上超过了顺烈皇后,换言之,她即使想要控制家族也有心无力,难有作为。】 【不过,顺烈皇后摄政终生,她崩逝后,汉桓帝方才从梁氏家族手中夺回权力。】 【而汉桓帝,就是第一次党锢之祸的主持之君。】 【我们学过诸葛丞相的那篇《出师表》,“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二帝”,也就此开始。】 “仲卿,你觉得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些世家大族们心中会是什么想法?”刘彻慢悠悠道,不等卫青回答,便自语道,“怕是早已对这样太后皇帝的轮换感到不满了。” 卫青默默听着,并不出声。 他也很清楚,接下来世家大族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太后和皇帝轮番掌权,可士人呢,则一直都在这样的漩涡之中挣扎——大部分。 小部分出身高门,压根不会轻易被这样的风波所影响——除非他们自己主动掺和进去——的士人,则大约会觉得这种没有核心权力的日子已经让他们感到厌烦。 再者,太后总是会带来外戚在朝堂上一家独大,挤占掉其他家族的资源和权力——虽然正儿八经的外戚大多也是豪门望族,可是在这至关重要的权力资源面前,同为大族又怎么样? 而皇帝夺权,总会带来一批宦官气焰嚣张,势力壮大——这也同样挤占了世家大族的各种资源。 大部分士人想要稳定,小部分人则直接瞄向了核心权柄,而在面对皇权争斗的时候,这两方人是可以合在一处的。 只要皇帝和太后不管怎么轮换,都能在可控范围内不就好了吗? 在可控范围内,朝堂就不会大乱,天下也不会因此遭受波及,国朝就能够政治清明、平平稳稳、长治久安下去,而他们这些士人也不会莫名其妙就卷入争斗漩涡之中变成棋子,家族子弟也能够按部就班地成长起来。 至于说什么叫做“在可控范围内”,那当然是将天下交给贤臣们治理啊。 圣君垂拱而治,各种繁杂事务交给三公九卿、交给世家大族们去处理就好了,明君贤臣,如何不是千古佳话? 当然,这么想的士人们,主要有两类人:一类,是真的觉得古之圣贤就要求君臣如此,圣明君主高居庙堂,文武百官忠君爱国、处理朝政,君臣和谐,开创盛世太平; 另一类,就是心中知道自己想要的是限制皇帝的权力,将大权转移到公卿手中,再凭借自己和家族的力量,让公卿的权力变成自己家族的权力。 卫青在心中摇头,不论出发点是什么,没有一个皇帝会愿意这样做,不论那个皇帝是温和还是暴戾,是圣明还是平庸——当然,昏君或者脑子不清醒的皇帝不在讨论范围内。 而皇帝不愿意这样做,太后也不愿意,他们能如何应对? 在地方上的豪强地主愈发强大、中央至地方的世家大族渐渐成型之际,太后不愿意,还可以倚仗家族,外戚这个身份就决定了他们即使是大族,也不能与其余的大族站在一起; 可皇帝呢?幼年即位,长于深宫,无人脉也无权力的皇帝,他们能从什么地方着手? 大约还是陪伴在身侧的宦官。 宦官当然好的概率远低于坏的,可在皇帝眼中,那些至少看起来忠心耿耿的朝臣,未必比宫中内侍可信可靠。 - 汉桓帝刘志也看到了最后那句话,叹息痛恨于桓灵二帝? 灵帝是后来的皇帝,但这个桓帝,他莫名其妙就能够明白,这就是自己的谥号——为何要指责朕? 这个诸葛丞相是谁,是哪朝的丞相,竟然指责朕?这个受表的皇帝又是谁? 刘志神情嘲讽而不屑,指责朕什么,指责朕任用宦官、处罚官员吗?可这又不是朕的过错,这也是朕不得已而为之。 那些个大臣们一个个口口声声仁义道德,但他们心底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朕又不是看不出来,说宦官们罪恶滔天、祸乱朝纲、因为宦官所以江山不稳,所以要除掉宦官。 宦官当然没多少好东西。 但这些公卿臣子们难道就是好东西了? 除去了宦官,大权被他们掌控后,他们难道就能够大公无私、将天下治理的海晏河清,蒸蒸日上? 他们掌权以后,治理效果如何不好说,但安排子弟门生、发展家族力量、扩充土地人口,可是必然的;帮助亲朋、同气连枝、互相扶持,也是必然的。 那到时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 到时候朕这个皇帝又会变成什么样? 天下完蛋了,汉室必然倾覆,朕这个皇帝没有好下场;但是这些世家大族却不一样,他们扭头追随一个新主,保全家族不说,还有机会摇身一变成为新朝的开国家族…… 若是天下不至于完蛋,但朕这个皇帝也必然会被架空,空有名头的皇帝过的是什么日子,都不需要想象,看看前面太后摄政时期的幼帝是什么样就知道了。 太后摄政,和官员们把持朝政,没有多少区别。 刘保心中对士人的厌恶在不断翻腾——倒也不是没有区别,至少外戚膨胀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是被口诛笔伐的对象;但是士人集体控制朝政的话,那就不存在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了。 这可不是某几个大臣摄政,而是效仿三代,天子垂拱而治,贤臣辅佐圣君,是大好事儿啊! 皇帝有什么理由反对和指责呢? 不过,现在有了这个联系列祖列宗的东西,于是刘志当即将自己的理解、困境、无可奈何……都发了上去,向列祖列宗卖惨,撇清自己的干系,顺带展示一下自己想要获取一个更好的方法的强烈心愿。 第95章 宦官登场(正式) 【虽然顺烈皇后已经驾崩,但是梁氏一族依旧不知收敛,导致汉桓帝的怨愤越来越深。】 【但是鉴于先前汉质帝的遭遇,汉桓帝并不敢再明面上直接表露对梁氏一族的恨意——即使顺烈皇后此时已经崩逝。】 【汉桓帝想要解决梁氏一族,但此时梁氏势大,并不能轻易撼动。且汉桓帝并没有什么朝堂上的势力,想要在朝堂上解决梁氏相当艰难。】 【当然,比起在朝堂上搞政治斗争慢慢弄垮梁氏,更简单一点的方法是直接动兵,干掉梁氏此时的首领、顺烈皇后的兄长梁冀,再顺势杀掉其他梁氏中人。】 【可这种动武,同样需要人手,还得是敢于冒死的人手——汉桓帝没有接触朝政,又是宗室出身,从哪儿去找这样的愿意为他效命的人?】 【要是朝堂上冒出来几个大臣说愿意为他效劳,汉桓帝也不敢信任,这毕竟是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的大事,万一这些大臣转投梁氏、或者口风不严,那死的就是皇帝自己了。】 【妻族外戚,通常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助手,可是此时汉桓帝的皇后同样是梁氏女,根本不可能帮助他。】 【所以,找来找去,汉桓帝只有一个选择:宫中宦官。】 在“历代·君主”之中,一群皇帝聊得热火朝天。 [宋太宗:没错,就是汉桓帝,他可是拉了一大群宦官来着] [汉和帝:之前的天子不是也任用了一些宦官么?] [唐太宗:那不一样,那完全不是一个程度的,就说汉顺帝也用了宦官,但也就那么几个人,但是汉桓帝这里已经直接把整个宦官群体都拉上来了] [宋真宗:而且汉朝的宦官是可以封侯的……关键宦官收养的养子可以继承他们的爵位,一直传承下去,就像**就是这个出身] [明孝宗:总而言之,汉桓帝时期确实宦官势力出现了大发展,而且在他搞了党锢之祸之后,世家官员的风向也发生了大转折,整个局势都急转直下] [宋高宗:其实也算是无奈之举,毕竟汉桓帝最初是真的没有什么可靠可用之人,只有陪在深宫之中的宦官还算可靠,而朝堂上他也没有什么官员可以倚仗] [宋太祖:即使是无奈之举,但桓帝在即位之后的举措也称不上什么合格] [汉光武帝:他即位之后干了多少?] [唐高祖:桓帝在位期间一直没有停止对宦官的任用和倚重,最多是换掉一批宦官,朝堂党争不断,地方混乱无序] [唐高祖:只能说,东汉的衰颓根源早已存在,经过数任幼帝外戚和其余官员之间的斗争后已经难以挽回,而桓帝加速了这一发展] [明太宗\/成祖:地方的问题当然要解决,在朝堂上扶植其他力量压制世家官员也不是错误,可是桓帝没有真正抓到核心要点——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有心无力,即使知道关键也无法解决] [汉文帝:那桓帝是最后一个幼帝吗?] [隋文帝:不是,汉桓帝死的也挺早,然后依旧是幼主即位……再然后还是幼主] - 刘秀梳理着这一段讲述,以及历代皇帝聊天中透露出来的讯息。 首先,汉桓帝要亲政,要掌权,这不仅是出于皇帝天然的对权力的渴望,更是出于保证个人性命的需求。 当年汉质帝能够被堂而皇之的毒死,焉知汉桓帝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倒霉蛋? 而汉桓帝没有人手。 他没有得力的外戚帮助,强大的外戚依旧是梁氏;他没有朝堂官员帮助,即使有些官员出于种种原因不满梁氏,但同样也有大量的官员依附于梁氏。 所以,他唯一可信的,只有宫中宦官——他必然要依靠宦官。 而任用了宦官,在这样生死存亡面前,日后他也不可能直接将宦官一脚踢开,加之对世家官员羽翼膨胀的不满,宦官的势力必然会扩大。 且,做了这一切的汉桓帝,依旧是一个早亡的皇帝,下一任皇帝,依旧是一个幼主。 所以,一手拉开了宦官大权的汉桓帝并不能真正控制住宦官群体——当然不是指宦官不听皇帝的话,而是这种力量的膨胀并不被汉桓帝完全掌控; 同理,既然能够爆发牵连极广的党锢之祸,并且听名字就觉得这是指责皇帝的行事不妥,那么说明汉桓帝也不能控制住他想要压制的世家官员群体。 两方都有力量,并且成为死敌,但没有一个在皇帝的控制之下…… 完了。 即使没有农民起义,大汉也要完了。 但在这种情况下,爆发农民起义简直就是无可避免的发展。 【汉桓帝找了一个宦官,叫做唐衡,一次他假装自己要上厕所,带着唐衡进去服侍。】 【就在这一次,汉桓帝问唐衡:“周边的宦官,有哪些与梁冀不和?”】 【唐衡给他列了个名单,总共四个人,分别是徐璜、具瑗、单超、左悺,这四人都是宦官。】 【汉桓帝听后,将单超和左悺两人叫到了自己的密室中,试探了一下两人的想法,确定了对方确实想要除掉梁氏,并且支持和听从自己的命令后,放下心来。】 【他紧接着直接将具瑗和徐璜也叫到了密室,四名宦官,加上他和唐衡,总计六人,歃血为盟,商量好了干掉梁氏的计划。】 【最终,经过一番乱战,汉桓帝成功地干掉了梁氏集团,除了梁氏家族的人外,与梁氏有牵连的官员——门生故吏宾客,共计三百余人,尽数罢免。】 【随后,汉桓帝便将五名宦官全部封侯,并且将大量的权力都下放给了他们。】 【这不能说不算一个无奈之下的选择,但是这个选择显然不怎么正确。】 第96章 横行霸市 【五侯虽然确实与汉桓帝结下了深厚情谊,并且有一定胆识,但是他们贪婪粗暴,大肆敛财,对百姓压榨极深;同时,在官场上的处事手段与风格并不被人认可,过于蛮横和不讲体面。】 【简而言之,一方面,宦官们随意敛财、压榨百姓,是个人见了都要唾弃,这就让不少有点天下之心的官员都看不惯;另一方面,宦官大量拉拔自己的羽翼,挤占了无数世家官员的位子,属于是不死不休的资源利益争夺。】 【此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一部分官员只是将官场当做一个特殊的职场,就想着普普通通、安安稳稳地做官,按部就班地干活然后升职,最后退休;结果有了宦官搅弄风云,连安稳日常都没了,还有可能性命不保。】 【这导致了官员的极大反抗。】 【汉桓帝有没有看到宦官的危害?他看到了,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宦官的权力;但他并不能舍下宦官。】 【宦官是皇帝本人权力的延伸,有时候也是皇权的一个必要的架构——在一些特定的时期中,宦官的存在颇为重要,皇帝通过宦官来行使权力、掌控权力,否则自己就有可能不过是一个空中楼阁。】 【对于汉桓帝而言,虽然不至于此,可是他也确实将宦官看做了一个自己的权力的延伸。】 【再者,五侯可都是实打实的有功之臣啊!没有五侯,汉桓帝夺权掌权也不能这么顺利。比起确实冒了性命风险、与汉桓帝歃血为盟的宦官们,官员有什么情面?】 【于是,汉桓帝还是较为纵容宦官。】 【但这不是官员集团所能够容忍的。官员们搜集证据,劝说皇帝,最终,五侯被贬身死,大量宦官党羽入狱或者罢免。】 【但这并非终点。在五侯倒台以后,汉桓帝又任用了新的宦官,主要的还是五个人,分别是苏康、管霸、侯览、曹节、王甫。】 朱元璋嗤笑:“他用宦官,放纵宦官,还有理了?” 宦官这种玩意儿,怎么可能担任要职,又怎么可以授予权力? 多少祸事都是这群祸头子给搅和出来的! 他大明决不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朱元璋决定去敲打一遍自己的儿孙们。 (本朝·君主)[太祖:朕早就立下了祖训,绝不允许宦官干政或者识字,尔等也要谨守祖训,切勿重蹈覆辙。] [太宗\/成祖:没错,对宦官不可放任,一旦放纵必然遗祸。] [明英宗:朕明白的,祖宗们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明世宗:没错,太祖和太宗无须担心,朝堂和天下皆在我的控制之下,不可能有人翻起什么风浪的。] …… 朱元璋看了一连串儿孙后代们的表态,还算满意。 没错,就该对宦官掌权和乱政有这样清楚的认识,不然就有可能闯下大祸来。 虽然这些儿孙后代们肯定有些地方有小心思,有些地方有所隐瞒,但他也不是一定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只要时刻给他们紧紧皮,让他们脑子清醒就可以了。 - 而刚刚回复了自己亲爹的朱棣,却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毕竟嘛,各个朝代都有违背祖训的情况,可基本上都得过上几个皇帝;但是在太祖关于宦官这方面的训导上,他自己,这第二个皇帝,却已经违背了他爹的意愿…… 时间实在是有点早。 什么?你说他不是第二个皇帝? 傻了吧,他不是大明的第二个皇帝,还有谁会是大明的第二个皇帝?他登基之前可都还是洪武年间呢! 不过虽然心虚,朱棣却也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行为。嗯。 而这么一连串的明朝皇帝之中,比较心虚的也就只有朱棣了,剩余的皇帝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哪里有什么不对。 ——有哪里不对吗?没有吧? 更有皇帝对于汉桓帝的行为表达了深深的理解和认同。 - [某朝-甲地-甲:宦官都****是群畜生!就都应该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才对!] 在各个“天下”之中,不少百姓开始宣泄自己被宦官欺压的悲惨经历。 [甲朝-某地-某某某:确实应该千刀万剐,还有那些和太监搅和在一起的官员,也都***是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也应该一起千刀万剐了事儿!] [某朝-甲地-某某:但他们过得可逍遥了,朝廷上根本没人管他们,要是真有人管了,也不是为了平民百姓伸张正义,而是为了争权夺利] [乙朝-甲地-乙:那不废话吗?那就是一群只知道权力的玩意儿,指望他们真的在意普通百姓才是见鬼,咱们就是死了一大片,对他们又有什么影响?] [甲朝-乙地-丙:那不应该是有人去上诉,找到几个清正廉洁的官员吗?让皇帝不要被奸臣蒙蔽了,才能有指望啊] [某朝-甲地-某:……皇帝?被奸臣蒙蔽?呵呵] [甲朝-某地-丙:难道不是这样吗?还是要试试啊,我们这边就打算试一试的。] [某朝-乙地-乙:确实应该试试,皇帝还是很英明的,天子只不过是被一时蒙蔽了而已] [某朝-丙地-甲:呸!蒙蔽个屁!你们这些人也都是脑子有疾,还指望皇帝或者什么清官] [甲朝-某地-某某:确实,都是群笑话,让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看乐子呢] [甲朝-乙地-某:嘲讽什么?我们这就是在想办法啊] …… 皇帝们一边围观“天下”之中的争吵,分析民情;一边在自己的君主群中各种试探。 [明太宗\/成祖:不过,东汉宦官们的行动力,比官员们强多了。] 看到这一句,东汉前期、西汉、乃至秦朝的皇帝们便明白了。 这世家官员和宦官们的斗争,最终是宦官占了上风呗! 或者说,至少在一定时间之中,宦官们是占据了上风的。 行动力这个东西,在政治斗争中非常重要,谋划再多但是毫无动静,那和没有谋划有什么区别? 没有行动,被别人抢占先机,那世家官员们想得再多也用处不大。 第97章 士人反制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呢?】 【简而言之,是许多官员继续向宦官及其党羽发起进攻,包括铁面无私,依法逮捕处置各个违法的宦官党羽,不畏强权,不向宦官的威吓低头。】 【而在当时的情况下,在士人群体之中,抨击宦官及其党羽,属于是一种政治正确,是一种必然要做、理所当然、且能够换来一些声名和资本的事情。】 【在这群人之中,有几个重量人物,一个是时任太尉的陈蕃,此人在日后还会出场;一个是名满天下、影响力极大的,被誉为天下楷模的李膺。】 【陈蕃是向汉桓帝上书,为被汉桓帝惩罚的官员辩解求情,表示官员们是正当行为,劝说皇帝远离那些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宦官;】 【李膺则再度处置了一批宦官党羽和子弟——包括宦官张让的亲弟弟。】 【而这一举动,引爆了双方的矛盾,事件走向了高潮。】 【要先说一个前提,那就是在之前那批官员处置宦官党羽的时候,时间节点在汉桓帝大赦天下之后。】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间节点。】 【宦官党羽不做人,故意挑在大赦之前放飞自我,就是为了自己接下来不会被惩处;而官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大赦之后依旧坚持审判,惩处这些为祸一方的人,是值得肯定的。】 【但这个行为显然戳了宦官的肺管子,继而戳了皇帝的肺管子。】 【李膺的行为,则进一步激怒了宦官——当然,李膺等人肯定不在乎宦官们是什么想法。】 【可是皇帝的想法,是不能不在乎的。】 【按照史料上的说法,是宦官们为了报复官员,为了展示力量,在汉桓帝面前颠倒黑白,假装无辜,污蔑官员,顺带还把官员们的行为往无视诏令上靠。】 【最终,皇帝偏听偏信,眼里面只有宦官,没有那群兢兢业业、一心为公、不畏强权的好官员,选择了处罚官员和学子,维护宦官。】 “果然,都是那些太监的错,那些不是男人的东西都彻底扭曲了,一心就知道看钱。”不少人还是习惯聊天,而非将想法发到那个画面上去,特别是这种比较情绪化又涉及到皇帝的内容。 “皇帝就知道听那群太监的话,那么多贤人的劝谏他就没有听到吗?” 也有人认认真真地将这些勇于对太监宣战,不畏强权的人的名字记了下来,包括李膺、陈蕃,也包括其他的一些铁面无私的官员。 而更多的人,在看到宦官党羽专门挑了在皇帝大赦天下之前,胡作非为、肆意妄为的举动后,都如同被点燃了一样,怒火和仇恨熊熊燃烧。 有人忍不下去了:“这群太监就是故意的!他们就是故意要残害咱们这些普通百姓,然后还想要不用承担罪责,这就是故意钻空子!” 这件事情人人都能看明白,宦官和他们的党羽就是这样的,故意作为,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这是在炫耀他们高人一等,也是在用行动告知所有人——大家不一样,他们有特权,大家都不配和他们放在一起! 就算是杀人放火又怎么样?就算他们让人家破人亡,又怎么样? 你们什么也做不了,还是老老实实地承受,或者自觉一点,把自己的好东西都献上去。 这是太监独有的行事吗? 不是!这是各个地方的大族,各个地头蛇们都会做的事情! 大部分百姓其实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一个活的太监,死的也没见过,自然没有直面过太监的压迫;但是他们见过地头蛇,他们见过自己这块地方的势力强横又无所顾忌的大族。 那些大族们在地方上就如同土皇帝一般,也几乎可以说是“顺者昌逆者亡”。 因为不愿意低头,或者不愿意顺从,或者无意之中得罪了对方,而家破人亡的百姓,数不胜数。 便有人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皇帝:“他不是皇帝吗?不是天子吗?他怎么就不能看明白事情的真相,怎么就不能把那群太监处置了?” “这种是非不分的人,怎么能算是天子?就算不愿意处置了太监,那至少也得补偿被太监祸害的人吧?” 但是都没有,没有惩处,也没有补偿。 ——这样的人,就是天子?就是皇帝?就是神圣的、所有人尊崇的、不可能有错的君主? 对于君主的认知中,裂痕在不断出现。 【但是情况真的仅仅如此吗?稍稍有点历史知识,或者稍稍有点社会经验的人,想来都不会这么认为。】 【汉桓帝有没有偏听偏信?——肯定有。】 【在汉桓帝的成长环境中,他天然的就会更偏向宦官一些,毕竟当年是宦官跟随他出生入死,照料起居;如今,也依旧是宦官随侍左右,还一心为他考虑,从不违逆。】 【再者,宦官的一切都是依靠他得到的,并没有什么反制的能力,不能威胁到他。】 【不论是从情分上,还是从实际权力问题出发,汉桓帝都会更偏向宦官。】 【但最终让汉桓帝做下决定的因素,并不只是他对于宦官的偏听偏信。】 【——士人们遭到大祸的一个关键原因,还是在于他们“飘了”。】 【首先,是在汉桓帝大赦之后,官员们依旧惩处了那些宦官党羽。】 【对于汉桓帝而言,不管官员的理由多么充分,都不能掩盖他们是私自行为这一事实,也不能掩盖他们违背诏令的事实。他们没有提前上报皇帝,没有得到皇帝的特殊命令,而是自己行动,还不顾皇帝的命令……】 【这叫什么,这叫藐视皇权,这叫违背命令!】 【这个罪名,可比什么官员和宦官搞政治斗争严重多了。】 【更关键的是,这些官员不仅行动了,他们还成功了,对象还是已经得到了皇帝偏爱、掌握不小权力的宦官党羽。】 【皇帝本人专门给了特权的人,居然还敌不过这些官员?】 【这说明什么,说明世家官员的力量实在是强大,说明地方对抗中央皇权。】 【在地方上都能无视皇帝命令,还能用他们自己的家族力量、姻亲力量、各种关系,直接干掉皇帝的人。】 【这一点,加上上面的一点,已经足够要命。】 【足够让所有皇帝都产生不满——至于有多少皇帝决定收拾一下,这些皇帝又分别会选择什么手段,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但,士人们触犯的雷点并不止这些。】 第98章 党锢之祸1.0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明白这个说法……”有人低低道。 当然,他不是说自己要站在什么太监一方,这不可能。只是,对于这么一个理论,他也有点能够理解。 他本人家住在县里面,托了点关系,又有点运气,成功进了一家大酒楼当小二,干了几年之后,他也有了点心得体会,对于酒楼的运转和主家、掌柜等人的想法,自觉有了些揣摩。 此时,他便把自己的想法悄悄与旁人交流了起来。 “像我在酒楼里面的时候,虽然人少,但也有些派系……主家一般不管这些事情,掌柜确实有些偏向。” “那如果不同的派系有争端是什么情况?” “主家只关心收益,如果不影响赚钱,一般也都不管酒楼里面到底用谁,也不管掌柜怎么处理,但是要是闹出了事情,主家就要找掌柜了。” “通常掌柜自己处理的话,也还好,可要是两方闹大了,掌柜的就不在乎到底是什么原因,他只要平息事情,安安稳稳,但肯定会偏向讨他欢心的那一批人。” 简而言之,就是掌柜的在面对闹大的情况的时候,他只想要平息事态,并不在乎根由是什么,而如果要处理一部分人才能平息事态,那他肯定不会处理自己偏向的那一系; 主家呢,在乎的是收益,以及掌柜的有没有违背他们的命令,还有掌柜能不能处理好这一摊子事儿。 最终,某件事情的核心真相是什么,并没有多少人——有能力管事情的人——在乎。 虽然朝堂不能这样直接照搬,但是他觉得,大人物们没事儿不想管什么麻烦这个想法,应该还是类似的。 皇帝,皇帝也是大人物,也不想没事儿有人给他找麻烦让他处理。 特别是这个给他找麻烦的人还不是被他偏心的那一方。 更何况,这些官员们还确确实实在皇帝下诏之后没有听从命令…… 不管他们有多么正当的理由,这也都是违背命令,就像是主家明确表示了不能做什么事情,可掌柜的偏偏还要做一样。 - 赵匡胤冷笑:“多少年了,这些官员的手段还是那么几样。” 党锢之祸,当然是刘志这个皇帝有毛病,并且最终还导致了汉朝的进一步衰亡;但是从一个皇帝的角度来看,这些官员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违背命令,私自行事,但是还干了其他事情——是什么呢?作为后来人的赵匡胤当然知道。 他们掀起舆论,引动太学生和各个地方的士人儒生,让他们在全天下散播言论,向皇帝施压。 舆论逼迫,自己是道德君子、是行正道,而皇帝要是不听从他们的话,那就是昏君。 这个套路,这群士人们玩儿的可不是一次两次。 特别是东汉时期,能够成为学生士人的,大都算是家有资产,有土地有人手有资源有声望。这让这群人的舆论力量比其他时候都要强。 刘志因此反应激烈,当然手段有问题,可是这个反应却很正常。 【在这批官员被抓之后,李膺继续惩处宦官党羽,同时,他还有着极高的影响力。这会造成什么?天下皆为之所动!】 【彼时天下官员有多少?没有步入朝堂但是有学识有声望的大儒有多少?再不济,还有三万的太学生——基本上都出身于地方大族乃至世家,至少也是一方豪强。】 【别的不说,三万太学生纷纷声援李膺,发表文章言论,认为天下都应该效仿李膺。】 【他们通过自己的学识和人脉,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宦官乱政、祸乱地方,赞美和支持李膺等人的做法……简而言之,天下士人亢奋了起来。】 【这就更要命了。】 【在汉桓帝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支持正义”“站在正义的一方”“不畏强权”“天下楷模”,而是——以言论逼迫君主,以天下舆论威逼皇帝,这完全就是某种程度上的谋逆!】 【尽管李膺等人的行为确实是值得赞赏的,也尽管宦官们确实干了一大堆该死的烂事儿。】 【但在政治斗争之中,在皇权的视角之中,真相如何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权力。】 【即使说“官员们也是对大汉的一片忠心,所以才想要清除国贼”,也没有意义。不符合要求的,反过来逼迫君主的,指点自己做事的忠诚,对皇帝而言,那就不是忠诚。】 【宦官们对皇帝的心理把控还是比较准确的。】 【因此,他们直接对汉桓帝表示,这些士人是在结党啊!他们结交驱使太学生,连通各个地方的名士学子,这不是结党是什么?况且,他们还一块儿诽谤朝廷,想要“乱风俗”,这就是对朝廷和皇帝的挑衅和威胁啊。】 【汉桓帝用行动表示了对这个观点的深深认同。】 【他下诏,逮捕了大量“党人”,前后牵连的人数不少于两百;最终,这些人虽然没有被处死,却也全部被罢免,且为终生罢黜,永不叙用。】 【被断绝了政治前途的,还包括一部分太学生的领头者。】 【第一次党锢之祸结束,就在半年后,汉桓帝驾崩,时年三十六岁。】 刘秀绷不住了:“死了?又死了?就在这个党锢半年之后???” 他简直有几分情绪崩溃,一时又开始思考是不是他大汉皇室得罪了上苍,不然怎么能有这么多个皇帝都英年早逝,还大多没有留下后嗣。 (本朝·君主)[光武帝:@汉桓帝,你怎么就三十六岁驾崩了?这前面这一连串的政令,看起来你也没什么大病啊] 通常,皇帝能够下达和执行这种大规模的诏令的话,那么身体情况不能说非常健康,但至少也没有到了病入膏肓、难以理政的地步。 可要是没有到了病入膏肓、难以理政的地步,那好好一个正值壮年的皇帝,怎么就在半年后就驾崩了? 若是说有时候总有特殊情况,那也确实。可大汉的这种“特殊情况”是不是有点多了? ——难道,是有人在暗中对皇帝下手? [桓帝:……我也不知道,我的身体目前没什么问题……] 看到回答,刘秀心里越发思考这都是阴谋的可能性来。 [光武帝:你们身边有没有人能够在旁人无所察觉的情况下做一些事情的能力?] 他没有直接问,但是皇帝们在对于自身性命安全的问题上还是比较敏锐的,特别是东汉中后期,曾经受到权臣外戚威胁的皇帝们。 这群人都开始思考起来,自己的死亡会不会有疑点;先帝乃至再往前的皇帝的死因到底有没有问题…… 自己身边的人,宦官,妃嫔;或者在宫中有较强力量的人,皇后、外戚、宫妃、甚至一些大族…… 第99章 一波未平 就在东汉的皇帝们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生死的问题上的时候,某些朝代的民间,也有人对这些士人的行为开始了点评。 当然,也不完全是民间,还包括了一些官员与自家子弟、大族内部的讨论。 譬如这一家,处于科举已经推广后的时期,过往的门阀世家已经消亡,如今存在的应当是官宦之家。 家主,也是家中官职最高的中年男子坐在厅堂正中,而儿孙们则按照身份列坐在侧。 年轻人终究是更冲动一些,一个青年人开口道:“这些士人在行动的时候,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出格?” 他们就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越线了,就没有想过皇帝可能会有的反应? 更年长一些的男子看着他道:“三弟,你不能以知晓全貌的后来者的身份去直接指责当时的人。再者,两汉时期的官员与如今的官员也有所不同。” 别的不说,至少他们可以参考借鉴的先例就远没有如今多,或许他们真的没有意识到皇帝会有的反应,但又没有一个先例可以提醒他们呢? 况且,两汉时期,特别是东汉中后期的官员,他们的出身身份就和如今天下的官员们不同。 东汉中后期,官员士人学子,出身家族都是地方豪强起步,世家大族封顶,掌握了大量的可以传承的私人土地,掌握了大量的经济和人口,还可以养出来一支战斗力不算很弱的私兵…… 这和如今的官员完全就是两种存在。 如今确实也有官宦世家,可这种官宦世家,也并没有当年那样的力量,没有大量的理所当然的传承的土地,没有掌握大量人口,更没有私兵。 ——即使如今大家族也都有着大量的田地庄子,可这和门阀士族的土地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或许当时的士人压根就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见他们讨论和思考,中年男子终于开口,但只是说了一句话:“或许他们并非不知这样的行为是什么含义,也并非不知皇帝对此是何态态度啊。” 这个论点,也让一群儿孙们悚然一惊。 当时的士人学子的行为,是彻头彻尾的逼迫君主,以舆论的力量,强行逼迫皇帝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是僭越,是谋逆。 如果这些士人和学子并不是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早已逾矩、干了不该干的事,同样还清楚皇帝根本不可能乐意…… 那他们就是完完全全的预谋。 “如果是真的,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一个少年充满疑惑,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最后还导致大批官员和士人学子彻底断绝仕途。 青年人思考了一下,道:“假设此为真,那么或许,他们是想要赌一把。” 赌,皇帝能不能承受得住压力;赌,皇帝会不会选择放弃;赌,皇帝最终会做出什么选择。 皇帝当然会不高兴,但是皇帝也不得不面对天下舆论的指责。 如果皇帝在乎名声,如果皇帝承受不住压力,如果皇帝不想和世家、和士人学子直接撕破脸,如果皇帝选择妥协,如果…… 那么,皇帝就会按照他们所期望的那样,惩处宦官,不仅仅是惩处这几个台前的宦官,还会将整个宦官的权力体系撤销。 如此一来,皇帝还是需要直接任用官员,而不能扶植宦官。 这就是他们获胜的第一个部分。 此外,一旦皇帝在这时候退让了,那他们就可以继续借助舆论,宣扬自己的名声——让天子都为之退让啊! 世家官员的权力会进一步扩大,皇帝的权力和声望都会被削弱。 这是获得胜利的第二个部分。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他们赌赢了,那收获的利益简直无人可以想象。 “那他们最终还是失败了,败的很惨烈。”少年人总结。 最终皇帝压根没有低头,而是选择了彻底击溃这些敢于挑衅自己的人。 “不,不能算是彻底失败,”年长的青年人道,“他们的名声更好了,皇帝和宦官的名声更差。”他们牢牢地掌握住了声望的高点,将皇帝对比到了泥地里去。 “再者,他们只是有一部分人断绝了仕途,可他们的根基都还在,最终,不也是汉朝消亡,而世家大族依旧存续吗?” 世家大族的根基,土地,压根没有受到分毫影响;依附于土地的人口也还在他们的手中。 至于官场上的问题……一个家族总还有其他子弟,没有子弟,也有弟子和门生,还有无数的故吏;再者,还有姻亲。 汉桓帝说是撕破脸了,可却没有动这些人真正的根本。 根本没有受损,又算什么彻底失败呢? 【汉桓帝驾崩,无子。】 【他有皇后,是窦皇后,没错,还是窦融的那个窦氏家族,升任太后,临朝摄政。】 【新帝由窦太后和她的父亲窦武选立,是汉章帝的玄孙,是为汉灵帝。】 【窦太后任用了窦武,以及陈蕃,二者共同辅政;同时,窦太后还赦免了第一次党锢之祸中的大批官员,将他们重新任用,天下之士无不“望太平”。】 【随后,陈蕃和窦武建议窦太后诛杀所有的宦官,但窦太后觉得这个提议有点毛病,杀了那些有罪的宦官没问题,但是把所有宦官都杀了……有没有考虑后续的处理?】 【于是,最终决定,处死有罪的宦官,包括当初和党锢之祸牵扯极深的管霸和苏康。】 【但同时,为了方便自己的执政,也为了培植自己的力量和人手,拥有政治自由,而不至于完全变成被士族官员架空的傀儡,窦太后也在自己身边使用了一些宦官,还有一些女尚书。】 【可在陈蕃和窦武眼中,这是太后在纵容宦官,是太后倒行逆施,不再清明,因此,纷纷要求窦太后诛杀身边的宦官、罢黜女尚书——他们不断施加压力。】 【窦太后并不同意,还是那句话,不想成为傀儡就不能让步。】 【于是,陈蕃和窦武开始了私自行动,先是私自任命了司隶校尉,这个官职可以领兵;又自行任命了河南尹和雒阳(洛阳)令,随后私下逮捕了太后宫中的宦官,严刑拷打,又根据审讯的口供抓了一些宦官。】 【这批宦官主要人物,是曹节和王甫,是在汉桓帝时期与管霸苏康两人一起被提起来的,只不过不如管霸、苏康在党锢之祸中影响力大。】 【随后,窦武回到了自己的府中,他的奏疏才被上交给窦太后。】 【而在这个过程中,奏疏要先交给太后的长乐宫的主管宦官,再有宦官交给太后——这个宦官叫做朱瑀。】 第100章 一波又起 刘邦大怒。 这些人是想要干什么?私自任命官员,还是司隶校尉,以及河南尹和雒阳令? 东汉的京城是洛阳,这三个官员的任命,完全就是冲着掌控京畿地区去的。而两个官员,没事儿干什么要掌控京畿? 当然,还是那个问题:私、自、任、命! 这种行为,与谋逆何异?! 要说之前的外戚家族也在不遗余力地扩大自己的羽翼,但那些行为与窦武和陈蕃的行为依旧是两回事儿。 毕竟,之前的外戚家族的行为,还是得到了太后的许可的,一定程度上可以等同于太后在扩充自己的力量;但是这一回,窦太后可没有认可窦武陈蕃的计划,自然也没有许可二人。 所以,这就不是外戚家族扩张,而是官员权臣扩张。 窦武和陈蕃……就算他们自认为有正当理由,但他们的行为也是绝对不能被许可的。 还有那什么“望太平”——谁望太平?天下之士。 宦官得到惩罚,被欺压的百姓们当然高兴;但是太后不愿意处置其他宦官,就直接成了放纵、不清明,这又是谁的理论?“天下之士”的? “看来日后的天下,皇帝还是得在这些儒生士人身上费心啊。”刘邦断言。 虽然他的大汉天下还没有这么多的、形成如此影响力的“天下之士”,可从东汉这一系列的情况来看,日后,在没有了地方藩王的事情之后,对皇帝影响最大的群体之一,就是这些士人。 如何压制士人,如何削弱士人,如何掌控士人,将会成为一个合格皇帝的必修课。 【朱瑀看到了窦武的奏折内容,顿时大怒:“有罪的不守规矩的宦官自然可以诛杀,但是我们这些没有过错的宦官又为什么要遭受灭族之灾?!”】 【——窦武的奏折里面,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并不只是那些个罪大恶极的宦官,也确确实实牵连到了不少目前还没有干什么坏事儿的宦官。】 【没事儿被牵扯,朱瑀等人自然不愿意。】 【而作为能够在宫中脱颖而出的宦官,朱瑀脑子转得非常快,他直接高呼:“陈蕃和窦武竟然上奏要求太后废帝,这是大逆不道!”】 【随后,就在当天夜晚,朱瑀召集了长乐宫的十七个宦官,歃血为盟,决意杀掉窦武陈蕃等人,朱瑀还联系上了曹节和王甫,一同劝说汉灵帝将黄门令改为王甫。】 【——说起来,有观点认为朱瑀等人是劫持了汉灵帝,但个人认为应当并非劫持,还是劝说诱导居多;但他们后来劫持窦太后是真的。】 【因为汉灵帝没有亲政,所以没有天子玺绶,无法让尚书台官员认可,宦官们干脆直接持刀逼迫尚书台制作诏书,任命王甫为黄门令,有了诏令,宦官便又去逮捕窦武任命的黄门令。】 【关于持刀威胁这件事情,也有说法是汉灵帝本人亲自过去威胁的。】 【随后,他们放出了被窦武抓走、关在狱中的长乐宫的宦官,又劫持了窦太后,将天子玺绶从她手中夺走,交给了汉灵帝。】 【接着,汉灵帝下诏,表示窦武谋反,要求逮捕。】 【窦武拒不奉诏,与侄子一同射杀了传旨的宦官,并且召集禁军数千人,表示宦官谋反,大家跟我一起去阻止他们;听闻消息的陈蕃也带着属官打到了尚书台,“窦氏有功,黄门作乱”。】 【陈蕃被逮捕处死,窦武率兵激战一夜,不敌——中郎将张奂不知内情,只知窦氏谋反,领兵平乱——兵败自杀。】 【至此,宦官逃脱了被诛杀的可能,而汉灵帝得以亲政,年十三。】 【此时,距离汉灵帝称帝不过一年。】 刘秀懂了,这个汉灵帝也是一个称帝早,死的也早的皇帝。 就是不知道汉灵帝到底有没有自己的子嗣了,虽然有没有好像影响也不大的样子。 - 明朝的皇帝们此时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关于陈蕃和窦武的事情。 [明太宗\/成祖:窦武和陈蕃动作有点太慢了,要处置宦官,逼迫太后,竟然还磨磨唧唧,拖了这么长的时间,还让宫中的宦官直接知道了关键。] [明世宗:确实,比起那些宦官的行动力来说,士族官员这边确实有点太慢了] 看看那些宦官吧,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窦武和陈蕃的谋划,当天就找到了对士族官员动手的理由;也就在同一天,就联络好了宫中的宦官,歃血为盟;当夜,就联络好了皇帝,让皇帝更换了黄门令的人选。 也就在当天夜晚,宦官群体就杀掉了窦武安插的黄门令,救出了被抓走的宦官,挟持了太后,抢到了天子玺绶并交给了汉灵帝; 还是在这一夜,皇帝宣布窦氏谋逆,宦官宣旨,随后带兵、联络不知情的将领,击败了窦武及其下属,获得了胜利;同一夜,还处理掉了陈蕃。 这是什么样的行动力?! 想要谋划政事,想要获得成功,在能够完成基本布置的前提下,就应该有这样的果决,有这样的行动力! 比起宦官们,陈蕃和窦武实在是太慢了,当然,也或许是他们实际上并没有把宦官看在眼里,并不觉得他们真的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除了巧言令色蛊惑皇帝。 但这个想法显然是错误的。 宦官们也是人,旁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他们也能够做;人所可能拥有的果断、冷静、机变,他们也可能会拥有。 特别是长乐宫的主要宦官们,宫中的宦官不知凡几,能够爬出来、脱颖而出的,都不能轻视。 况且,对于朱瑀这些宦官而言,这一场政变,不仅是政治上的斗争,还是关乎他们生死存亡的最后机会。 [明神宗: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陈蕃窦武会打算把所有宦官都处理干净。如果他们不是这个打算,那么他们或许还可以迂回达到自己的一部分目的。] [明神宗:以及,既然决定对所有宦官动手,并且他们已经自己私自任命了官员,窦武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的打算写在奏折中上呈窦太后,他不知道奏折要由宦官转呈吗?] [明神宗:再者,虽然此时确实是太后临朝称制,但是他们就没有考虑过汉灵帝的看法吗?] 以上这几点,朱翊钧是真的不明白。 第101章 党锢之祸2.0 处理宦官,约束宦官,那是应有之义,特别是那些恶贯满盈、玩弄权术的大宦官。 但是为什么要把矛头指向全部的宦官?为什么要计划着将所有宦官都处死,让宫里面都没有宦官? ——要说是为了削弱太后的力量,让大权全部归于朝堂的官员,或者说窦武和陈蕃的手中,那确实应当处置太后常用的宦官。 但这绝对走不到要处置所有宦官的地步。 斩断太后的臂膀,只要让他困于宫廷,不能获知到最新的朝堂消息,周边没有什么有能力的可用之人,就可以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要做到这一步,根本不需要把所有宦官都干掉,以至于所有的宦官都站在对立面的地步。 窦武和陈蕃是怎么想的?不会真的是觉得所有的问题都源自宦官,只要清理掉宦官这个群体,就能够天下太平吧? 即使他们真的是这么想的,他们难道就没有考虑过成功的可能性吗? 虽然陈蕃有自己的门客,窦武能够调动一部分禁军,但这股力量也依旧不够保险。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们太磨叽了。 既然想要将宦官一网打尽,他们手中也确实有一部分兵力,那么就应该直接设下陷阱,立刻动兵,把他们全部消灭。 而不是还一直想要走什么程序,还把这些计划写在了奏疏之中呈交给太后——就算没有被宦官看到,太后也基本不可能支持。 所以,这两人这么做是为的什么? 最后,只要他们还是这么磨叽,就还是会拜倒在宦官的手底下。 宦官的行为,才是值得称道的、可以肯定的政变的例子。 至于最后那个问题……那完全可以说是朱翊钧从自己的经历出发,有感而发。 太后不愿意处置所有宦官,难道皇帝就愿意了吗? 陈蕃和窦武此时一定要处置全部宦官,给太后施压,某种程度上讲,不就是藐视皇权,不仅不把太后放在眼里,还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么! 只有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不在乎皇帝,并不真正从内心尊奉君主,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皇帝身边也是有宦官随侍的,如果真的要处置所有宦官,那皇帝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要处置?一个皇帝,连自己的身边人都保不住? 从这个角度讲,朱翊钧还是挺讨厌陈蕃和窦武这样的官员的。 [明武宗:谁知道呢,大约还是自觉自己才是主人,完全忘了皇帝和太后,心里面压根不觉得自己是臣子吧。] [明宪宗:总归陈蕃和窦武的举措是失当的,就算不谈他们的打算,在如何处置宦官这一点上,他们也没有采取最好的方案。] 别的不说,看唐朝的那些个政变,哪一个不是当机立断,哪一个不是雷厉风行……只要拖延了,只要自觉胜券在握而放慢了速度,那么最终迎来的也必然是失败。 再比如东汉自己的政变,也全部都是果决狠辣,没有一个成功的不是毫不犹豫的。 [明太祖:通过这个例子,更能够显出宦官的可怕危害,我大明决不能给宦官权力,更不能出现这样的宦官!] 朱元璋见缝插针,再次严厉训导儿孙们。 虽然确实这一次事件中,宦官的行动可圈可点;可越是这样,越证明了宦官的危害性,证明了他们能够带来怎样的破坏。 所以,大明绝对不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也就在这一次政变的过程和后续中,第二次党锢之祸出现了。】 【窦武和陈蕃身死,窦武本人的宗亲、门生弟子、宾客、姻亲都被牵连其中,族灭,窦武的孙子得人搭救幸免,陈蕃的儿子也侥幸逃脱;】 【位列九卿之下的官员中,凡是曾经是窦武或者陈蕃的门生弟子、故吏的人,都免官禁锢,不得为官。】 【张奂发觉自己受骗,上书要为陈蕃和窦武平反,最终也被免官禁锢。】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为陈蕃、窦武、李膺等人——是的,李膺再度被免官禁锢了,鉴于他曾经和陈蕃窦武都有联系——求情的人太多,宦官们发现他们声望不减,仍有威胁。】 【本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想法,宦官们干脆再度向汉灵帝进言,表示李膺这群人打算谋反,因而结党成群。】 【汉灵帝采纳了这个说法,随后下诏,兴起大狱,追捕党人。】 【李膺等人在这一次大狱之中被处死,天下各地被牵连进去,被逮捕、流放、关押、处死的士人多达六七百。】 【接着,就是第二点五次党锢之祸了。】 【在这一次大清洗之后的第八年,依旧有不少人惦记着当年的士人,永昌太守曹鸾就是其中一人,他向皇帝上书,请求赦免当年的党人,解除禁锢。】 【但这个上疏再次触动了皇帝的敏感神经。】 【汉灵帝不仅没有采纳,反而逮捕处死了曹鸾;但这不过是皇帝的第一个反应而已。】 【接着,汉灵帝直接下诏,各个州郡考察官员,凡是党人的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全部罢免,永不任用,并且牵连五族。】 猛地看到这么熟悉的一句话,白居易愣了半晌。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开始琢磨这两句拼在一起的话。 春风吹又生,这一句是他写的,原本描写的就是草原上繁茂枯荣的草,也是为了描写这些野草的生命力旺盛,岁岁枯荣,始终存在,即使偶然烧起来的大火也不能让它们消亡。 而被拼到一起的这一句“斩草不除根”,就是斩草除根的另一种化用嘛。 组合到一起,没有毛病,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虽然不是非常符合对仗的要求,但勉强也算是能够合上吧。 关键是这一句非常的简单直白,易于理解——白居易不由陷入沉思,难道日后的诗文都变成了这样的行文风格吗? 第102章 黄巾节点 李世民虽然对汉灵帝的政治水平不太看得上,对于这群宦官的眼界能力也不怎么看得上,但是对于这句话还是赞同的。 对于确切的不死不休、有着绝对不可调和矛盾的政敌,当然是要斩草除根,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才行。 不然,遗留下来任何一丁点人,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是对自己性命的不在意,也是对自己这一系人马的不负责。 大家都知道一定要除掉对方了,也知道若是自己能够幸存下来,日后也一定会报复了,怎么还能够留手,心怀慈悲而不去斩杀殆尽呢? 从这个角度上讲,这群宦官确实考虑的没有问题。 但问题在于,虽然宦官们并没有像是之前的窦武和陈蕃那样,直接说要清理掉所有宦官,把整个宦官群体——有罪与无罪、野心与本分、有才与无能——都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而是把矛头对准了所有的“党人”及其家眷门生。 简而言之,宦官们一是在杀鸡儆猴,威吓其余官员士人,二是将目标定在了具体的对象身上。 可是,对于大多数士人而言,即使宦官没有把矛头指向自己,他们也天然地与宦官站在对立面上。 面对宦官的行为,他们并不会觉得“这与我无关”,也不会觉得“这都是那群人自己导致的后果”,更不会觉得“没事儿,我当我自己的官就行了”。 他们只会觉得唇亡齿寒,觉得物伤其类,觉得“宦官都是畜生”,认为自己与宦官也是死敌,“我与宦官不死不休”“要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去把这群宦官拉下马”。 换言之,就是虽然宦官们自以为自己没有将所有士人变成敌人,但是实际上,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地与士人变成了死敌。 “高明,青雀,你们要记住,在不能彻底消灭某一个群体的时候,就最好不要与整个群体为敌。”李世民对自己的两个儿子道。 窦武和陈蕃犯了这个错误,宦官们也将要陷入这个大坑之中。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在日后的为人处世中,也跌进这个坑里面。 对某个群体看不顺眼,觉得他们危害深重,或者严重阻碍了自己,那都很正常;但是对方毕竟是群体,而非个人——个人可以说要消灭,可消灭一个群体…… 其难度完全不可类比。 而在不能消灭整个群体的时候,最好的方法还是分化。 并且,要找准分化的那个点——像是宦官把分化的点定为了“党人”,就没有找对,这个分化点根本不能真正分化士人群体,反而会让他们联络的更加紧密。 【这就是东汉时期的中央大混乱。】 【但是中央的混乱,是与地方相互联系的。】 【地方大族发展,朝廷派来的长官或是被中央牵扯精力,或是无力压制地方大族,或是干脆明哲保身万事不理,或是大捞特捞压榨百姓……】 【又有宦官当权,大肆盘剥,丝毫没有什么正常的长远的政治经营意识。】 【这导致了地方百姓的生存空间被不断缩小。】 【就在这期间,东汉还并非风调雨顺,旱灾这种灾祸都已经是日常节目,更有瘟疫、地震、日食、蝗灾等特殊天灾的一条龙服务。】 【自然灾祸同样在压缩着百姓的生存空间,百姓们越来越难活,越来越绝望;同时,这种灾祸还能和“天子无德”“朝廷气数已尽”挂上钩,因此,越来越多的百姓也对东汉产生了不满和怨恨。】 【于是,就在第二点五次党锢之祸发生的过程中,农民起义爆发了。】 【而这一次农民起义,与之前的两次农民起义都有一个极大的不同点。】 【那就是组织农民起义的形式。】 刘彻不打算为难自己,他直接打开“历代·君主”,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后来的皇帝们。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具体的未来发展,不是吗? [清高宗:农民起义的形式?如果说黄巾起义和陈胜吴广、绿林不同的地方,他们是通过宗教完成组织和起义的。] [清高宗:黄巾起义之后,也有不少通过宗教进行组织的。杀伤力比一般的叛乱或者起义要大,也更难清除干净。] [唐太宗:总之对于宗教这个东西,不可放松警惕,也不能放纵分毫。] 刘彻点头。 他大致明白了。 为什么整个东汉朝廷看起来都没有怎么防备这个起义,为什么他们还有心情一直搞政治斗争,一点也没有理睬民间问题,以及,为什么这个叙述在之前都不讲民间的情况,没有什么铺垫…… 完全是因为,这个起义与之前的秦末和新朝的情况并不相同。 之前的两场农民起义,都是一边起义一边组织,甚至可能是先有几个人起义了,再组织人手。 但是如果掺和上宗教就不一样了。 在起义之前,他们就已经有了一个相对完善的组织,那么他们起义的影响力和速度将会远超常规;且,在他们发动之前,不论是朝廷官府,还是地方大族,可能都还不觉得有什么呢。 宗教啊。 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 刘彻是轻描淡写地过去了,但刘秀却不能这么轻轻松松,他只觉得瞠目结舌。 什么叫瘟疫、地震、日食、蝗灾等各种灾祸的一条龙服务? 干旱、水灾这样的灾祸已经够严重了,但这竟然还不够,还有瘟疫?地震?日食?蝗灾? 这四个,没有一个是能够轻轻松松过去的啊! 一旦出现瘟疫,那就是牵连数城;一旦出现地震——地动,同样牵连数城,且,“天地”这种层级的灾祸,必定会被联系到天子身上,日食同理。 而蝗灾,更是大杀器。 大汉怎么了? 人为的祸乱不断也就算了,这纯粹是人祸,只要解决了那些个胡搞乱搞的人就可以处理完成一半;但是天灾,这样的天灾,能怎么办? 第103章 太平道 【通常而言,常见的农民起义以直接的武装起义为主流,也就是秦末和新朝这两大起义这样。】 【这种起义在初期,通常没有多少人手,最多的就是像陈胜那样直接带着戍卒,或者像是王匡王凤那样带着周围的百姓。】 【他们需要时间去进行下一步的发展,需要时间扩充力量,需要时间去完成自己这个起义军的组织和建设。】 【但是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不一样。】 【他们不需要在起义之后花费大量时间发展,在起义的时候,他们的组织就已经有了形状,他们的人数也已经足够。】 【因为他们将发展的时间放在了起义之前。】 【或许有人会感到疑惑,像是两汉那样的户籍和基层管理制度,想要搞什么串联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啊?一般人连里都出不去,还怎么联络发展?要是他们真的四处发展人手,难道地方大族和官员不会发现?】 【这就要提到一个词了,宗教。】 【黄巾起义的前期准备,是依靠宗教形式进行的。因此,官员和地方豪强完全知道有人在传教——是的,这并没有隐瞒他们,但是大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换言之,是他们默认了宗教的发展,默认了大量的百姓信奉。】 【不要问为什么大家不管,因为当时几乎没有人觉得这能造成什么影响。】 【而这个宗教,叫做太平道。】 【顺带一提,这种依托宗教的起义方式,在这之后也成了一种主要方式。】 东汉灵帝时期的官员和大族悚然一惊。 不少人额头和后背都当即渗出岑岑冷汗——完了! 太平道,太平道的人早就来过他们这里了,当时他们都不觉得这些人有问题,还对他们四处走动乐见其成…… 原因,当然是因为觉得这些人还可以安抚一下那些愚民,让地方上能够更加安定一点。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的想法,有太平道的人来宣讲,给那些愚民治病,他们也都安分了许多,整日里想着逃窜或者干其他事情的人也少了不少。 是以,他们一直都是默许甚至给这些太平道的人行方便的。 但现在,太平道最终竟然要谋反! 当即就有官员劈头盖脸地问周围的下属:“太平道的人呢?立刻在各个道口设立关卡,搜捕太平道妖人!” 还有一些人则开始追问追查:“张角呢?他在哪里?” ——是的,他们是知道张角此人的。 太平道的行动并没有隐瞒官府,自然也没有刻意去隐瞒张角这个首领的存在。 可是知道有张角这么个人,却不代表他们知道张角在何处,又有什么计划和准备。 【太平道,是根据《太平经》所起的名称。而《太平经》一书诞生于东汉后期,是道教重要经典。】 【换言之,太平道这一宗教组织就是脱胎于《太平经》,而太平道,也是道教的一个分支。】 【严格来讲,太平道是道教的黄老一脉,而非老庄一脉——黄老,就是西汉初期“奉行黄老之学”的那个黄老,讲求清静无为。只不过,到了太平道这里,黄老之学也被他们做了一些改编。】 【另,大家也要区分明白道家和道教哈,一个是思想,一个是宗教,并不能直接画等号。】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发动起义的太平道这个宗教,是道教的一个分支,是一个宗教,是一个被当时的东汉朝廷所默许的宗教。】 【而太平道发展信徒的方式,也是依托于《太平经》:教人向善,并且以符水治病。】 【教人向善,这是传播的一个基础,人们一看这个宗教是宣扬真善美的,那肯定更愿意接纳;而符水治病,就是核心手段。】 【东汉时期,医疗本就不发达,而对于广大普通百姓而言,那更是生病了就无计可施,大家常说的什么郎中医生之类的,在东汉可不普遍。对于当时的百姓而言,问题甚至不是没钱治,而是没人来治病。】 【因此,能够治病——至少他们如此宣扬——并且确实有治好的例子的太平道,如何不被普通百姓所接纳、所认可、所信奉,最终变成愿意听从太平道各个使者的话?】 【当然,太平道能够发展壮大的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而朝廷不仅毫无作为,反而成了破坏的那一方。】 【在当时,人相食、死相枕藉,都是常见之事;而在黄河沿岸,情况尤为严重,豫州“饥民饿死者四五”;即使是没到这个地步的百姓,也处于“寒不敢衣,饥不敢食”的境况。】 【皇帝、朝廷、地方大族各种搅和,让百姓们越发困窘→ 老天爷火上浇油天灾一条龙服务→ 百姓们更加困难,有的直接变成了流民→ 不管是流民还是仍旧能够耕种的百姓,都因为劳作、饥饿、受伤等等患病,却无法医治,纷纷死亡→ 百姓们恐惧不安,感到绝望,朝廷毫无作为,继续搅和→ 太平道四处派人一边传教,一边免费治病→ 活下来的百姓将太平道视为恩人,视为天神→ 太平道的声名被口口相传,让更多的百姓知道,同时他们继续散布人手→ 越来越多的百姓,包括没有见过太平道的百姓,都将太平道视作唯一的希望,成为信徒……】 【太平道都得说一句,感谢朝廷!】 嬴政皱眉:“这样的宗教形式,能够发展多少……信徒?这些信徒又能够做到哪一步?” 宗教的传播能力他已经看到了一部分,但到底没有具体概述,所以他也不能准确判断出来,只能进行一个大概的推断——反正人不会少就是了。 别的不说,人少,还怎么搞起义? 但问题就在于,一,太平道能够发展多少信徒;二,这些信徒有多少愿意跟随他们起义,有多少不愿意直接起义、但是愿意做一些其他事情,又有多少只是信奉却不愿意做这些事情。 转换成简单点的话,就是太平道能组织多少有效人手,效率有多高。 李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播和起义形式:“想要组成军队并不简单……” 要是人人都能拉起军队,那朝廷还干什么?朝廷还要什么户籍? 前面陈胜吴广也好,王匡王凤也罢,那都是有先决条件,所以才能有个几百人,但这显然也称不上军队,因此,他们一开始都是占山为王——陈胜飘了不算。 至于刘秀和他兄长,那是联络了周边的各个豪强,又原本家中就有着大量的佃农、族人、宾客。 第104章 大贤良师 [唐太宗:太平道能够发展起来的最重要原因确实是因为朝廷不行。] [汉太祖:这确实,没事儿的话百姓们也不会愿意去反抗朝廷,也不会真的对什么教深信不疑。] [宋太宗:确实如此,所以朝廷不能无视民生;但也有一些妖言惑众之辈蛊惑百姓,哄骗了一些百姓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还鼓动百姓与朝廷对抗,这种情况也不能不防啊。] [宋徽宗:没错,总有一些想要敛财或者占山为王的人跑去蛊惑百姓。] [汉武帝:这倒是,所以朝廷和地方官员都不能放松对任何宗教的警惕,一旦发现有人私自传教,都应该视为非法。] [汉光武帝:你们后来有没有什么宗教相关的律例?] ……一群皇帝讨论的热火朝天,毕竟宗教这种极有可能不可控、并且还时常想要染指权力的存在,那完全就是他们的敌人。 不彻底打死,也只是因为成本太高;并且留存一定可控的宗教的话,也还是有利可图。 但是他们讨论的重点,也是如何防范宗教,如何控制宗教,以及,如何处理民间可能会突然冒出来的新宗教。 譬如那个大名鼎鼎、活跃了许多年的白莲教。 至于说如何发展民生,让百姓们不会衣食无着,不会因为无助、因为无望、因为生死而慌不择路投入到一个宗教的怀抱中…… 这根本不是他们谈及的主要内容。 - [某朝-甲地-某某某:……如果我真的走投无路,然后有人救了我,我也会愿意相信他们的。] 在某个朝代的“天下”之中,悄悄出现了这么一句话。 短暂的静默之后,又刷出来了几条消息,大都是表示对这个想法的赞同。 [甲朝-某地-乙某:如果朝廷真的变成这样的话,出现了太平道这样的人,我也得跟他们一起] [乙朝-某地-某:说实话,就算我不相信,那也得懂得感恩,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某朝-某地-甲:你们就不怀疑一下他们治病的真实性吗?他们说能治病就真的能治?说不定完全是因为病不重所以人自己恢复了呢?] [甲朝-某地-甲:那重要吗?至少他们还过来给我们免费治病了,他们还知道过来关心我们,就算他们别有用心] [甲朝-甲地-丙:问题是有些人本来病的不重,说不定被他们这么一搞,反而病情加重了啊!] [乙朝-丙地-某某:他们别有用心,可是朝廷和那些老爷们难道没有什么想法?但是朝廷管我们了吗?我家这边现在就是又有旱灾又有瘟疫,可是朝廷到哪去了?别说治病,他们还在收税!] 随着争吵的激烈,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去。 有些人觉得应该认真判断这些人到底是真治病假治病,有些人觉得只要他们过来治病就已经足够、真假不重要,有些人认为到底还是应该听朝廷的话,有些人则从自身经验出发、觉得这些不可靠的人说不定还是让人病情加重的元凶…… 【当然,即使再怎么有机可乘,朝廷再怎么拉垮,这种发展力量的机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能够抓住时机的人,到底并不普通。】 【而太平道的首领,抓住了东汉末年的混乱的机会的人,叫做张角。】 【张角出身巨鹿,巨鹿,就是如今的河北邢台平乡县,他信奉黄老,也阅读了《太平经》,起初,他只是根据《太平经》和自己的社会经验,招收弟子,传播理念,将自己掌握的法术咒语传授于人。】 【由此,诞生了太平道,张角自称“大贤良师”。】 【张角以魏郡为最初的落脚点,他以符水咒术为百姓治病,凡是痊愈的百姓,都将其奉若神明,太平道以极快的速度发展了起来。】 【或许是从中看到了机会,或许是原本就有着更多的打算,总之,在魏郡一带成功后,张角就迅速周边派遣弟子和信徒,为周边的人治病,也传播太平道的声名。】 【经过十多年的努力发展,太平道的信徒遍布东汉的八个州:幽州、冀州、青州、徐州、荆州、兖州、扬州和豫州。】[注] 【而东汉总共有几个州呢?十三个。】 【剩余五个没有被太平道渗入的州,分别是在当时较为偏远、处于边境地带的并州、交州、凉州、益州,以及京城所处的司州。】 【因此,完全可以说是张角已经将太平道扩张到了全国主要地区,也是人口的主要聚集地。】 【地盘大了,太平道的教众也很多,按照史册记载,多达数十万,“莫不毕应”,甚至不乏有人为此卖掉家产,前去投奔张角,“填塞道路”,死在路上的人都数以万计。】 [注]:幽州:北京、河北北部、辽宁、朝鲜西北 冀州:河北中南、河南北部、山东西部 青州:山东东北部 徐州:山东南部、江苏北部 荆州:湖北、湖南大部 兖州:河南东部、山东西南 扬州:江苏南部、安徽南部、浙江、江西、福建,湖北东部,河南东南 豫州:河南东部、安徽北部 并州:部分山西、内蒙古、陕西、河北 交州:广东、广西、部分越南 凉州:甘肃、宁夏、陕西西部、青海部分 益州:云南、四川、重庆、贵州大部,部分陕西、甘肃、湖北 司州:司隶校尉部,河北南部、河南北部、山西南部和部分陕西 第105章 朝廷纵容 刘恒的瞳孔骤然一缩。 东汉十三州,张角的太平道竟然就已经蔓延了八州之地,掌控了数十万信众——数十万,这个数量已经足以撼动一个朝廷了,且,还是一个比较稳固的、正常状态下的朝廷。 当年赤眉军横扫长安和东部,也不过十万大军;绿林军在发展了几年、分兵之后,也不过万余人。 就是这样的兵力,就已经能够影响王莽的新朝。 而张角的太平道,已经有数十万信众,虽然这些百姓并非真正的士卒,战斗力不能与之相较,但是天下百战精兵有多少,士卒拥有完备的甲胄武器的又有多少?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即使朝廷有着数量足够且战斗力充足的军队,想要调集调动也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不算很短,足够让一些州府郡县被破坏了。 况且,太平道的影响力遍及八个州,那么他们的起义方式就会和绿林、赤眉不同。后两者都是从一个地方起家,但是太平道……反正如果他是张角,那么他一定会同时发动八个州的信众。 想来能够抓住东汉混乱之机的张角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而八个州同时发动,地方官员又毫无准备,能够取得的成效可想而知。 再者,宗教这种存在——竟有百姓为了投奔张角,变卖家财,奔赴上路,甚至死在半路的人都超过了万人。 这样的影响力,这样的控制力……刘恒可以断言,绝对比过往的农民起义的影响力和控制力高。 毕竟,过往的农民起义,其核心点在于“活不下去”,而若是有田有财,能够活下去、甚至能够好好地活下去了,农民们的凝聚力就会变弱,作战意愿也会减小。 可太平道这种影响力,固然也和民不聊生有关,但却已经不只是“活不下去”了。 他翻看“历代·君主”。 [汉武帝:张角发展了十多年,有了如此规模,朝廷在干什么?] [宋哲宗:……朝廷觉得没什么,好像还觉得太平道在做好事……] 刘恒:…… 算了。 - 李斯对于太平道的思想来源确实有几分意外。 这种能够被用来造反的思想理念,看起来和黄老不是非常接近——但也未必。 大秦统一天下之前,法家人物里面,也有不少人深受黄老影响,但这也不妨碍法家贯彻自己的学说,甚至有时候,“攻击性”更强了。[注] 而汉初使用黄老学说,多半是要休养生息。 可见即使是同一种理论,也要看是什么人使用。 【那么有人要问了,张角这么扩张太平道,一点也不知道隐藏,整个过程完全公开,那朝廷就没有反应吗?】 【这倒也不是。】 【朝廷和地方官府是有反应的,只不过不是大家想象的反应,而是——太平道挺好的哈。】 【没错,就是这样的反应:太平道不错,张角也是个大好人啊。】 【官员们都知道太平道的扩张,也知道有人传教,还知道张角,但是大家都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太平道可是在救死扶伤,在教人向善,这能有什么问题?!】 【因此,官员们不仅不警惕或者处置太平道的人,反而还大开方便之门,甚至有些官员直接与太平道的人来往,还有官员帮助遮掩一些太平道的人的小罪过。】 【就在太平道起事的三年前,时任三公之一的司空的杨赐——是的,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个弘农杨氏的杨赐——倒是看出来了点问题。】 【于是他上疏,表示如今大赦天下,但是张角等人也不知道悔悟收敛,但他的太平道如今发展太快,已经到了一旦让州郡逮捕讨伐、就会引发更大的动乱的地步。】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让郡守刺史等“简别流人”,送回原籍,削弱张角的势力,然后直接诛杀张角,剩下群龙无首的人就很好处理了。】 【只不过,杨赐这个奏疏送上去的当天,他就被罢免了,于是奏疏留在了宫中,根本没有被汉灵帝看见。】 【接着,曾经是杨赐的属官的刘陶,联合其他官员一起上奏,说的还是太平道的事情,他建议皇帝直接下诏抓捕张角,并且以爵位封土作为奖赏。】 【这一次,汉灵帝看到了,但他并没有听。】 【而不只是皇帝,整个朝堂之中,也没有多少官员在乎太平道和张角,或者说,他们不怎么在乎民间的想法和动向。】 “为什么,阿耶?”李承乾诚实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他确实不明白,之前他自己读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就不怎么明白。 李泰也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想了想,道:“因为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根本想象不到。” “在黄巾军之前,史书上还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没有人利用宗教——事实上,对于当时的人来说,宗教也是一个比较新鲜的玩意儿,官员们也好,皇帝也好,甚至大多数的普通百姓,都不知道宗教能够拥有的力量。” “宗教的力量没有人知道,也没有多少人看出来。杨赐算是一个,刘陶算是另一个,其他人也有人担心,但他们到底是纯粹对于流民聚集感到忧虑,还是已经能够预见太平道掀起的风浪……” 李世民叹息,“在此之前,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因此,大多数人也根本意识不到太平道的力量,也意识不到太平道的危害。” 人是很难想象一个没有出现过的事物的。 甚至,即使这个事物出现了,可当这个事物没有具体展现其情况之前,大多数人也是不能够想象或者意识到其中的真实情况的。 这是人之常情。 就像是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前,有谁想到了“皇帝”?在刘邦一统天下之前,在陈胜吴广起义之前,有谁意识到出身平凡的人,也能够掀翻一个巨大的王朝? 再比如王莽——谦恭未篡时,没有王莽这么个例子在前,日后的所有皇帝都能注意到大臣这种邀名可能暗藏不臣之心吗? “所以他们只知道太平道在做好事,在引人向善,在给人治病,”李承乾总结,“他们只觉得这是好的事情。” 李世民点头:“没错。所以,我要求你们遇到事情的时候不能只看表面,不能拘泥于过往的经验和历史,要多想一想,多想几步,哪怕想得多一些,也没问题。” 那些东汉的官员难道都是蠢货吗?当然不是。 他们如果能够多想一想,将细节联系起来,然后往远里想一想,扩展一下思路,他们也能够想到的。 只不过他们没有去想,而是仅仅在乎太平道的表面。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他们不那么在乎民间的动向。 因为不在意民间,因为瞧不起民间,不觉得民间能够做什么大事,所以对于民间的动向毫不深想。 想到这里,李世民又道:“民心民意,这是绝对不可以忽视的对象,不论做什么决策,都不能忽略掉这一点,也不能大而化之地过去。” 就算不在乎百姓过得如何,也得考虑百姓们的状态对朝廷产生的可能的影响。 -------------- [注:申不害,韩非,这俩就深受黄老学说影响。] 第106章 司空见惯 东汉末年。 有官员不由自主地为自己辩解起来——尽管并没有人指责他,也没有人要他给出个交代。 “这不能怪我们……谁能想到那张角竟然包藏祸心,想要颠覆天下……” 他的属官在一旁,同样满脑子想要摘除自己和上司的责任,自然接话:“是啊,谁能想到,那些百姓竟然还真的愿意跟他们干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再说,张角这些人不过是普通人,又没有什么领兵经验,想不到他们的行为也不是我们的错误。” 他们有什么错呢? 即使有错,也是因为缺乏经验而已。 张角这种逆贼,完全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就连朝堂诸公大部分都没有预料到黄巾军的事情,更何况他们? 每日里,他们要操心一地的民生经济、安防建设、官府与地方豪强的关系,早已经忙的不可开交,哪还有余力去关注一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很好的太平道。 再说了,就算是足够敏锐、察觉到些许问题的几位公卿,他们也只是上了一两次奏疏而已,并没有连续上奏。 这说明他们也不是将此视为可以影响朝廷的头等大事啊! 【为什么这些官员,包括皇帝——此时汉灵帝已经二十多岁,并不是一个幼童,对各种事实一无所知,这就要谈到当时的情况了。】 【首先,在杨赐的奏疏之中,关于解决太平道,就提到了关键一点:简别流人。】 【流人,就是流民,这是所有封建王朝中导致天下动荡的重要原因,东汉也不例外。太平道想要发展起来,也少不了流民的参与。】 【虽然张角让人传教的时候,目标并不局限于失去土地的流民,事实上,很多加入太平道的百姓都还是身处家乡、没有失去籍贯的人,不论他们是自己有一点土地、还是给别人做工,总归是没有离开原籍。】 【可是流民依旧是太平道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很多流民对太平道的追捧也更加狂热。】 【这也是为什么杨赐要将处理流民作为第一步——没有流民,太平道聚集的人数就会减少,同时,传递消息也没有那么方便。】 【但是,皇帝也好,朝中官员也罢,大家都不太在意流民这个问题。】 【为什么呢?因为流民太多了,但是好像又没有真正动摇朝廷。】 【流民的问题并不是在桓灵二帝时期才出现的,最迟,在汉安帝时期,也就是东汉中期,就已经有不少百姓变成流民,且年年都有,州州皆存,一次流亡之人可达万数。】 【自此开始,在后来的各个皇帝在位期间,流亡的百姓都不少,一部分可能在流亡之后找到了新的地方安置下来,但更多的还是没有户籍、四处流窜。】 【但是皇帝们,朝臣们,都不是特别关心——特别是到了中后期。】 【我们可能不太理解,流民可是严重的不安定因素,像是之前的那些农民起义,哪一个不是和流民有关,怎么就能不关心呢?】 【这当然是因为,大家发现,虽然流民确实是不安定因素,但是好像也造不成什么真正的威胁呀~】 【汉安帝时期,就有至少四次起义;汉顺帝时期,起义次数就上涨到了十三次;到了汉桓帝时期,甚至直接达到了二十余次;就连汉灵帝本人在位期间,在黄巾起义之前,也有过两次农民起义。】 【或许朝廷和皇帝起初还会为之慌张,可是等到这么多次、却没有摧毁汉朝之后,他们就渐渐变得高枕安卧起来——安心啦,这些流民再多,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就算他们聚集起来叛乱,想要镇压下去也相当简单。】 【比起关注流民,还不如关注关注那些世家大族、处理处理士人党人、增加一些财富来源,比如卖官……】 【至于说叛乱,那还是那些地方大员、或者蓄养了大量私兵的世家大族更值得警惕提防。】 嬴政只觉得不可思议。 流民这么影响朝廷治理天下的存在,东汉的这群人竟然能够放弃不管? 他们在想什么? 要是流民无所谓,只要他们无法攻破朝廷的军队、只要朝廷还能镇压下去,就可以不在乎他们的话——那朝廷还建立严密的户籍系统干什么? 闲的没事儿干吗? 民户,一向是朝廷手中的核心财产。 是的,对于一个朝廷、一个皇帝而言,最关键的是治下有人、手中有人。某种程度上,人口就是决定了一个皇帝权力大小的因素。 如果皇帝治下的人都能被他如臂指使,都愿意听从他的安排,且人口数量远超他的敌人、包括世家大族手中的人口数量的话,那么皇帝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实际操作中不是这么简单,但这确实可以在理论上成型。 所以,嬴政完全搞不明白这群东汉的皇帝们到底在干什么。 官员们不那么在乎,确实可能是因为他们可能也觉得流民构不成威胁,缺乏组织,一片散沙;但嬴政以为,这更是因为官员们都是家族出身,有流民对他们本身又不是绝对的坏事儿。 流民出现,朝廷丧失人口,但是地方大族大可以趁此机会填充自己的庄园! 所以,官员们何必要过多关心呢? - “世家大族当然要处理,但这和处理流民问题又不冲突。”朱瞻基翻了一个白眼,这完全就是可以二者兼得的事情,又不是什么二选一,处理一个就不能处理另一个了。 倒不如说,流民和世家大族的问题相辅相成才对。 因为朝廷不干人事儿、天灾不断、地方豪强各种搅和,导致百姓不断丧失土地,只要不愿意成为佃户,就会变成流民—— 成为流民的人,最终有一小部分幸运儿能够获得新的土地;大部分人只有两条出路:继续流浪,或者老老实实去依附豪强。 因而,不论如何,最终真正的获益者只有一个:地方豪强。 百姓自然是全然的输家,是彻头彻尾的无望;而朝廷,虽然看起来还能支撑,可实际上却一直在失去人口,失去力量。 东汉后期说是要关注豪强大族,解决豪强大族的问题,进行压制,但是他们却不想着双管齐下,好好处理一下流民的问题,也算是斩断豪强们兼并人口的触手。 朱高炽也清楚这并不冲突,但是:“东汉朝廷当时已经做不到同时处理两件事情了。” 本身就一直存在并且日益严重的豪强问题,变成了地方割据;从中期以来的幼主导致的中央混乱,也一直未曾解决。而中央的混乱,更是给了地方可乘之机。 等到一代代皇帝回过神来,终于能够看一看天下、理一理地方的时候,可操作的余地已经很小,且皇帝还都早死,时间上又不充足。 反正走到汉灵帝的时候,东汉的灭亡几乎已经注定。 当然,这不妨碍汉灵帝要承担加速东汉灭亡的责任。 第107章 习以为常·组织问题 难得的,在面向普通百姓的“历代”中,有人发了消息,尽管还是隐姓埋名,但众人通过他所发的内容,就已经判断出来了他所处的时间段。 ——毕竟,他直接发表了有关汉灵帝具体措施的内容,而众所周知,这种具体细节是后世人不能发表的。 [某朝-甲地-某某:汉灵帝他公开卖官!] [某朝-乙地-甲:我知道你们会说什么“卖官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有”,但是汉灵帝他完全不一样!] [甲朝-某地-某:他不仅大量卖官,他已经把所有官职都公开标明价格了,什么二千石的官职要二千万,四百石的官职要四百万,公要一千万……这和以前那种卖官完全不一样。] [丙朝-丙地-丙:甚至地方官的价格要高于中央官,且,这个买官还可以不直接交钱,有钱的话就直接买,没钱的话还可以赊欠……先上任,然后加倍偿还……] [甲朝-丙地-某某某:那些官员一上任,就疯狂加税,什么都能收税,想收多少收多少,根本不让人活下去!] 时刻关注着一切消息的各个时空的皇帝官员们,都看到了这些内容。 东汉之后的人,只是感慨着这个消息终究是有人说出来了,并进一步关注百姓的动向——已经有人打破了沉默的规则,选择在这贯穿各个朝代的画面中发消息,那出现第二个还远吗? 有时候,知道一些未来的、现在所不知道的消息是好事,但是有时候却并非如此。 如果这些消息不利于朝廷和皇帝呢? 再者,他们也并不太想自己如今这个时期的所有消息都被人说出去。 而东汉末年之前的皇帝们,关注的重点便有所不同。 卖官鬻爵,这种事情确实不算少见。 从实际效果上讲,直接用钱买卖只是卖官鬻爵的一种,那些给高官显爵们的子嗣的荫庇,同样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卖官,只不过这属于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 至于说用钱买卖……这在两汉也并不算少见。 但如同汉灵帝这样,直接把所有官职明码标价,告诉所有人,让所有人只要想买就来买的风格……确实是没有先例。 拜托,就算要卖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大家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摆在台面上,这只会是一个所有有资格知道的人所知道的、心知肚明的秘密。 且,也没有人会直接将官职明码标价,有时候,这个出售的官职本来就已经圈定好了人选,有时候,对待不同的人会提出不同的价钱。 到底谁会这么直接把官职标价拉出来卖啊! “他不会是因为缺钱了吧?”刘秀喃喃,这已经是他努力想出来的唯一一个理由了。 而且,这个理由还算是比较符合逻辑。 这个逻辑是这样的:世家大族疯狂扩张,朝廷的人口减少,赋税收入减少,但是开支不减甚至还增多了;仅有的那些人口,也被一些大族平日里的搜刮搞得家破人亡,根本交不上多少赋税,导致朝廷收入进一步减少…… 总而言之,最终,朝廷就没钱了。 同时,汉灵帝作为东汉历代幼主的最后成果——可能不是最后但是也差不离,他自己显然也是没有太多的钱的,至少他自己觉得自己没有。 于是,他就要想方设法地搞钱,不管是为了个人享乐,还是为了朝廷大义。 所以他选择了明码标价卖官鬻爵。 刘秀思来想去,这个已经算是一个他用尽全力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理由了。 虽然他并不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理由。 【当然,朝廷和皇帝在自认为流民构不成威胁之后,也进行了一番分析,为这个观点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理由。】 【说实话,如果他们把“威胁”的条件定义为“推翻朝廷”“天下震动”的话,那一般情况下的流民倒也确实无法构成威胁,他们找的那个理由也算正确。】 【但我们都知道,流民的威胁从来不是无法推翻朝廷就算了的。他们虽然一时间无法做到那样的成果,可是日常不断的消磨,就是对朝廷最大的威胁。】 【说回正题。】 【朝廷官员和皇帝为此找到的强力理由是什么呢?】 【用我们能够理解的词来形容,就是组织问题。】 【想要掀翻,或者退一步,动摇一个朝廷,是需要强大的组织的,通常为军队。就如同过往的农民起义、或者秦统一六国一样,需要一支强大的军队。】 【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军队,特别是兵力足够多、战斗力不算弱的军队,是那么好组织起来的吗?】 【不谈其他问题,我们纵观所有的历史,都能明白一件事情——优秀的组织人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偏偏成功的力量总要有一个差不多的组织人才。】 【流民之中会出现这样的人才吗?出现的概率有多高?出现了这样的人之后,他不选择朝廷一方、而选择反对朝廷的概率又有多高?】 【以及,即使他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他成功的拉起来一支有威胁的队伍的可能性又有多高?】 【注意,这里有一点,“有威胁的队伍”。按照我们前面提到的、东汉朝廷此时可能的对威胁的定义,是能够影响朝廷、天下震动。】 【在经过综合评判之后,官员们、皇帝的看法就是,这个概率极低极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为什么,就和东汉的客观情况有关了。】 第108章 前提繁多 “贤才从来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刘备叹道。 若非如此,各个势力又何必四处争抢人才,又何必宽待其他阵营中的主要人物? 如同曹操看好关羽一样,这完全是因为人才的稀缺性。 如果人才不这么稀缺、不这么重要,那大家大可以将一些不愿意归顺的人直接杀了了事。但事实上,并没有人这么做。 或者说,并没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主公这么做,所有人都是在尽可能地让那些被俘获的人才归顺自己。 并且,派人在各地求贤,包括但不限于自己亲自屡次前往、让自己麾下的人才通过各种关系劝说对方…… 而从事实上讲,刘备确实可以说,大部分的人才,特别是涉及到文书、谋略、组织策划等方面事务的人才,大都出自一方大族——即便不是那种盛名天下闻的世家大族,也至少是盘踞一方的豪强。 领兵作战的人才,或许出自民间的概率还要高一些,可这些人才,几乎没有民间出身之人。 所以想要组织起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然后再对朝廷发难,可不是一般的困难。 当时的东汉朝廷对此不以为然,确实不算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还是太不在乎百姓了,所有人都一心只想着争权夺利,打压对手壮大自己,特别是皇帝! 但是世家的这个问题——“若我成功光复大汉,那至少不会出现那样的世家门阀,所以……”刘备对诸葛亮道。 诸葛亮明白他的意思。 按照他们如今的情况,阵中的世家大族子弟并不是特别多,因而若是光复大汉,那至少不会出现那种垄断一切的门阀士族。 当然,以上是逻辑推测。 如果用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那就是刘备点开自己的“本朝·君主”,就能够看见,自己确实称帝了,但是却只有二代。 那么谁才会是最终的胜利者呢? 东边,孙权一系中的世家可不少,且都是江东大族;北面,曹操的人马中世家子弟同样不少。 - 皇太极摇头:“若是能够轻而易举地组织起军队,那朝廷又何必要建立户籍制度,在各地设立官府?” 就算是他们女真,如今人口并不算多——相较明朝,并且人员聚集、并不分散,还有着人人皆兵的历史传统,都需要一个户籍体系,需要派人登记管理,以备不时之需。 更何况是东汉? 【古代,特别是遥远到两汉时期的古代,其交通、信息传递、人员流动的情况可与我们如今不同。】 【首先,交通非常落后,普通人全靠绿色无污染的双腿出行,还要翻山越岭,很多时候并没有可靠的道路;其次,信息传递在大多数情况下,也全部依靠人力,且是双腿出行的人力;至于人员流动,鉴于交通和信息的情况,更是艰难无比,况且朝廷本身还在限制这件事情。】 【而更关键的是,东汉在巅峰时期的人口数量,是五千多万。】 【仅仅五千多万,而且还是在巅峰时期,等时间来到汉灵帝时期,在一连串的天灾人祸之下,还剩下多少人口,那就不好说了。】 【即使还是按照五千万来计算,往东汉的领土上一平均,那也足以做到“千里无人烟”了。】 【况且,这还没有区别老弱妇孺,也没有计算被徭役征走的壮丁。】 【反正这么算下来,一个人有了推翻朝廷的想法之后,即使想要拉起队伍,在短时间内,说不定也只能拉出来个百来人。】 【百来人,对于东汉朝廷、对于地方大族而言,算什么?】 【若是有人进入了流民队伍之中,这个流民群体人数上万,他能够把这些流民全部说服愿意跟随他一起,那也只有万人,还是饥饿疲惫的万人,还是不知道几分壮丁几分老幼的万人。】 【这对于东汉朝廷和地方豪强而言,同样算不上他们定义中的“威胁”。】 【在朝廷眼中,农民起义是做不到开局就能够拥有庞大队伍的——如陈胜吴广,如绿林赤眉,开始的时候都不过几百上千人。】 【他们能够走到后来的地步,全靠没有在一开始就被朝廷镇压,然后如同浪潮一样不断“席卷”,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所以,在农民起义刚刚开始的时候,只要及时镇压,那就根本不是问题。】 【朝廷能够组织起人数众多的军队,完全是依靠一整套系统:理论上分布各处的户籍系统+传递信息的通讯系统+管理地方人口、赋税、徭役的管理系统。】 【这些系统从建立的那一刻开始,就在不断地消耗钱粮,永无止境。】 【而在东汉时期,能够与之类似的,只有地方大族,或者掌握了实权的州郡长官,他们手中有钱有粮,当然,更有人,还有细密绵延的各种人脉关系网络。】 【在朝廷的认知里,只有这些家伙能够对朝廷构成威胁。至于流民,至于农民起义,那是什么?】 【当然,说句实在话,朝廷的这一套理论在一定程度上倒也没错。】 【只是,他们太过小瞧了百姓,也太过低估了民间的能人,同时,又太过高估了自己。】 【有一句经典语录是,“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虽然这句话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但是放在这里,在这个时候,东汉的皇帝、官员、士人,他们无疑都是傲慢的。】 第109章 傲慢以至翻车 (历代·君主)[明太宗:东汉的这些个皇帝和大臣确实是太过傲慢了,压根没有把百姓放在眼里,最终落得那样的结果也不奇怪。] 朱元璋从自己的经历出发,是实打实地厌恶这种不干人事儿、不把百姓当人的皇帝和大臣的。 因此,在这时候,他对于东汉的情况也没什么好话。 [唐太宗:确实,不要低估百姓的力量……也不要小瞧了任何一种宗教的影响力,这种东西必须要在刚开始就处理妥善。] 刘彻非常赞同这些观点。 虽然这个黄巾起义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是通过这些前置信息,他已经看出了不少关键点。 首先,就是这种可怕的组织能力。 通常朝廷需要依靠一整套户籍和管理制度,才能调动起人手,完成初步的组织——后续的管理还需要进一步的行动,且即便如此也不能杜绝不愿意听从命令和指挥的情况; 但是张角依托太平道,却能够在手中压根没有户籍,也没有强制能力的情况下,让数十万百姓愿意相信他、听从他,愿意为他效力,也愿意听从指挥。 这是大问题。 而更大的问题还蕴藏在这一个问题的深处。 首先,张角根本没有什么基础的制度,也没有强制力,他却能够做到这样的成就——依靠宗教,其成本远远低于朝廷! 朝廷要维持一个完整的户籍制度,维持地方上的管理制度和强制能力,需要有庞大的官员体系,有巨大的赋税开支,有各种损耗和争斗…… 但是这些,太平道统统都不需要。 成本这个东西,即使是放在朝堂组织和建设之中,也依旧是重中之重,谁的钱也不是从天上刮下来的,朝廷的同样不是。如何节省开支,用更少的钱办到更多的事,一直都是朝堂诸公和皇帝必须要研究的课题。 而太平道这样的低成本……就导致了即使是民间出身、一无所有的人,都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对朝廷构成巨大的威胁。 即,朝廷和民间的鸿沟,很有可能被填平。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其次,张角这个太平道,想要发动叛乱,想要用武力对抗朝廷,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张角还没有这个心思,但等到他的力量越发壮大的时候,他难道就没有思考这方面的事情吗?没有进行相关的准备吗? 他肯定有。 既然有了想法,就会有相应的行动,比如派一些中坚力量到各个地方组织当地的信徒啊,比如给自己的信徒们传达一些命令和计划啊,比如让自己的信徒开始各种准备啊…… 总之,这个时候,就会有各种各样的行动。 这些行动,中上层的人肯定会参与其中,但是普通的信徒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毕竟到时候作战也少不了他们。 而这样的准备,也不会就局限于十天半月,时间一定不会短。 但就是这样,在张角明确流露出要造反的意思后,在各个信徒都被要求准备造反的过程中,却没有一个人向朝廷告密! 没、有、一、个、人! 至少,在先期准备的过程中,没有一个人选择去上报朝廷,即使他们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样的杀头的、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在后来,宣布起事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如何犹豫。 这样的执行力,这样的行动力…… 如果不是这种造反所拥有的,而是朝廷能够拥有的,那完全是能让刘彻自己半夜睡觉都笑醒的程度。 可这偏偏是太平道,是造反,是民间要反对朝廷的人,是——宗教。 宗教啊。 一个成本那么那么低,效果却那么那么好的东西。 而且,还是一个并不会被垄断在朝廷手中,不会被垄断在皇帝手中,而是能够人人都有可能掌握并使用的东西。 怎么能不让人心惊?又怎么能不让皇帝警惕? 就在这时候,“历代·君主”之中又刷出来了新内容。 [宋太祖:宗教这个东西当然得提防,但不能只关注民间,继承人也得注意,可不能让日后的皇帝变成什么忠实狂热的信徒,要不然天下就完蛋了,就像是***,自己把自己和国家都给搭进去了。] [明孝宗:这种情况好像也不太多见吧……不过确实不能不防,这种情况的危害甚至比民间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宗教还要可怕。] [汉武帝:???] [汉太祖:???] 一群前期的皇帝,看到这些后来者们讨论的话题,目瞪口呆。 看他们的意思,是有一个皇帝,是不知道哪个宗教的忠诚信徒??? 忠诚到,把自己本人,甚至整个天下都给坑了进去??? 这是什么鬼故事! 哪个神经病皇帝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 刘邦不理解,刘邦不可思议,刘邦完全不想接受。 能够成为皇帝的人,通常脑子都不至于太差——即使是继承来的皇位——吧,而且,作为一个掌握了所有人生死的权力的存在,这种感觉完全会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 是的,刘邦认证,这确实是会改变一个人的,从根本上,彻头彻尾的。 没有人——算了,话不说这么满——基本上没有人,在有了这样的权力之后,不会发生变化。 甚至,这种变化并不是皇帝本人所能够控制的。 这是必然的、无可抗拒的、无法改变的走向,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因此,刘邦就更加不能理解了:有了这样的权力,并且早已从根本上改变了的皇帝,怎么可能会是哪一个宗教的忠诚信徒? 如果皇帝真的是什么的忠诚信徒的话,那也应该是权力。 不过……天下无奇不有,既然真的能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么也确实应该对继承人在这方面提高关注。 不然,要是真的大汉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存在,他刘邦怕自己死也不得安生。 这种可能实在是太可怕了,想一想都能让他今天睡不着觉。 刘邦决定出马,给这群人换上一个话题。 [汉太祖:不过最后那句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傲慢不可取啊!] 或许是这句话让不少皇帝有点共鸣,他们很快放弃了之前的那个话题。 [唐高祖:确实如此,大唐的成功和之前那一位的傲慢有很大关系。] 被这句话击中的杨坚:…… 在右边的那个名单里,排在这个让人牙痒痒的唐高祖之前的,不就是他杨坚的不知道哪个儿子吗! 傲慢?傲慢! 傲慢到把好好的大隋折腾散了,让一个不知道什么人夺权上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傲慢了,应该已经是极度傲慢了吧? 第110章 黄巾·万事俱备 [宋太祖:……其实唐朝的衰亡和傲慢也有关系,嗯,非常傲慢。] 赵匡胤这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群皇帝纷纷开始拐弯抹角地讨论起前朝的事情来。 [宋太宗:我大宋难道也是因为傲慢吗?] [金太祖:宋朝我不知道,但是辽的灭亡一定和傲慢有关。] [元世祖:宋朝……宋朝……这是个问题,但宋朝确实有一点愚蠢。不过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也能算是傲慢。]因为傲慢,所以才能够心安理得地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争斗,怎么不是傲慢呢? [宋太祖:???] 赵匡胤仿佛被虚空噎死——怎么别的都是在说傲慢不傲慢,轮到我大宋了,就成了愚蠢了?到底是傲慢好一点,还是愚蠢好一点,这实在是一个世纪难题。 不过,很快就有人给他找回了一点场子,嗯,算是找回场子吧。 [明太祖:这么说的话,元朝的灭亡也是一样的啊。] 一直在自己的圈子里争斗,不关心真正的天下,算是傲慢,但同样是愚蠢不是吗。 朱元璋说完了元朝,转而直接向那些“清”xx发问,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 [明太祖:那群清朝的家伙,我大明是不是也和傲慢有关?] 回答他的是清世祖,[清世祖:确实如此。] 朱元璋点点头,那么多前朝,不管聪明还是愚蠢,但都是傲慢的,大明最终也出现了这个毛病,并不让他意外。 想来也是,那么多代皇帝传下去,后来的皇子们早就不再和民间相连,不知道实际情况,不知道如何领兵作战、如何治理一方、如何及时发现问题察觉动向。 这种东西,不只需要天赋,也需要实际经验。 - 在朱元璋思考的时候,李世民也在思考,他的情绪甚至有几分焦灼。 这完全是因为宋太祖的那句话——大唐的衰亡,非常傲慢。 别的朝代大多都是用的“灭亡”,明太祖没有用那算是他自己对自己的王朝的一种回避;可是宋太祖在形容大唐的时候,却是用的衰亡。 虽然都有一个“亡”,可是衰却包含了一个前期转变。 难道大唐的傲慢不仅是在最后面对强敌或者大乱的时候,还包括在中期衰落的阶段吗? 更不要说,还是“特别”傲慢。 如果真的是从兴盛变成衰落,那究竟是何等的傲慢,才能走到如此地步。 又是何等的大动荡,能够形成如此巨变。 每一种猜测,都不是什么好的走向,也不是什么好的结局。 【汉灵帝和东汉官员们的傲慢到了什么地步了呢?】 【张角是一个非常有规划的人。】 【在收拢了大量的信徒、辐射范围扩展到了八个州之后,他就着手开始给自己的人马进行层层划分,以便管理和调动,当然,这是为了日后的起兵做准备。】 【信徒分布在八个州,他便将他们分成三十六个部分,用“方”来称呼,一方就是一支军队。每支军队,或者说每方的主将叫做“渠帅”,一个大方有万余人,一个小方则有六七千人。】 【以上↑,朝廷统统没有反应,不知是根本没有察觉,还是察觉了但依旧觉得无需担忧。】 【接着,张角开始筹划起义的时间。】 【首先是确定年份,甲子年,也正是汉灵帝中平元年;月日则定在了三月五日。】 【为了和起义的节奏配合好,并且让自己的信徒们都理解、支持、有所准备,张角直接诶在各地都宣传自己的起义口号——就是那个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 【并且,他还干了一件更明目张胆的事情:他让信徒用白土,在京师洛阳以及各个州郡的官府的墙壁上,写下了“甲子”二字。】 【这么做,一是为了加强宣传效果,让所有的自己人知道;二是便于起兵后确定目标,凡是标有这二字地方,都将会是起义军攻打的对象。】 【按理来说,官府,特别是大部分官府的墙壁上都被人写了莫名其妙的内容,这总应该引起官员和朝廷的注意了吧?】 【但事实上,依旧没有。】 【虽然张角等人的行事已经几乎毫不遮掩了,虽然他们干出了种种明目张胆的事情,虽然这看起来完全就是对官府的挑衅、或者是在标注暗号,虽然……】 【可朝廷依旧无动于衷,大家还在搅和着党锢的事情,对此毫不关心,也毫无作为。】 【而张角的行动还不止这些。】 【为了更好地行动,他干脆让一个大方的渠帅马元义,把荆州和扬州两个州的数万名信徒全部调动到了邺城,邺城这个地方在后来很有意义哈,曹老板就是以此为根基的;而在当时,这里属于冀州。】 【简而言之,就是张角从扬州和荆州两地,调动了数万人来到了冀州,这样的大动作,这样规模的人口迁徙——】 【我们要知道,扬州和荆州挨着,一左一右,都处于东汉的南部地区;但是冀州距离这两个地方很远,从扬州出发,最少都要经过两个州,豫州兖州、徐州兖州、徐州青州、豫州司隶;从荆州出发,至少要经过司隶,或者是也走豫州兖州。】 【数万人,跨越至少两个州,人口流动这样大,流动范围这样广,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个一点动静都不会出现的事情。】 【就是朝廷再管理松垮,就是这里面的流民再多,地方官府也不可能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 【可是朝廷依旧是毫无反应。】 【或许是地方官府觉得,这不过是一次正常的流民的迁移而已,换个地方找活路,再寻常不过了。】 【这边,朝廷依旧在忙着党锢争斗,那边,张角继续筹划——马元义调动好了荆州和扬州的信徒之后,便被张角派去了洛阳,去联络中常侍封谞和徐奉等人。】 【这几个中常侍就是张角起义的内应,他们约好,一同在三月五日举事,里应外合。】 【宫里面有人都已经筹谋举事了,宫内宫外已经联通了,汉灵帝对此毫无知觉。】 “蠢货!蠢出生天,蠢到位列史书的蠢货!”刘秀破口大骂,一点也维持不了过往的气度。 毕竟这实在是足够让他破防。 第111章 意外翻车 若是之前的那些个行为,包括汉桓帝和汉灵帝倚重宦官,可能是想要以此制衡打压世家大族,也包括一个又一个幼帝外戚走马上台又落下帷幕、搞得中央动荡不安,都还算是在刘秀的容忍范围之内。 ——当然不是说他就能够接受大汉在这样的一步步之下日渐衰落。 但是,这些个行为,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在他的认知之中,可以算作是皇帝手段不行脑子不行、又缺乏天时的情况。 再退一步,还能把一部分罪责摊到地方豪强身上去:如果不是这群人不知道忠君爱国,哪会来这么多的事情! 至于后来,张角四处传播太平道,招揽信徒、扩张力量,而朝廷官员和皇帝都对此不以为意,还认为这是个好东西……这确实是皇帝脑子不够,无知还无法思考,并且过于傲慢。 有了前面的那些行为打底,刘秀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这个情况。 宗教这个东西到底是新鲜事物嘛,就像是当年王莽经营出来那么好那么大的名声,朝中和皇帝也没有几个人看出来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 敌人都已经把目的写在明面上了,都已经没有一点点掩饰了,你们怎么还能够就这么混过去?! 他们都已经直接跨州调动人员了啊!调动了两个州的人,跨越了最少两个州,人数多达数万——这样的情况,朝廷竟然还没有反应??? 数万人,就算是几千人都已经应该引起重视,这都不只是一万而是数万人了…… 他们还已经在各地的州府墙壁上写字了,难道没有人看一看墙壁吗,没有人发现吗,没有人觉得突然冒出来的字不太对劲吗??? 难道日后的东汉官员们,大家都有没事儿往墙壁上写字的习惯? 还有汉灵帝。 若是说这些地方上的事情主要依靠地方官员,他们如果统统觉得不是事儿,没有什么上报的必要,于是干脆就没有上奏上来,所以皇帝完全被蒙在鼓里,倒也勉强算是个理由。 可是这什么马元义直接跑到洛阳,和宫里面的中常侍联络了,你作为皇帝竟然还不知道,还没有防备……你说这合适吗?啊?合适吗! 刘秀突然觉得自己老了,一下子身上哪哪都不舒服起来。 大汉后面摊上这么个皇帝,又摊上这么些个官员,灭亡还真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呀。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迁怒当时的官员们。 ——一个个就知道顶撞皇帝,就知道和天子撕扯争夺,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到位了吗?自己的责任承担好了吗?该干的事情都没干好,还怨怪皇帝要撤职、要永不叙用,怎么不反思反思一下自己?! - 嬴政:…… 以嬴政的个人素养与经历,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种事情……好像是见过的,虽然并非同样的事情,但类似的表现,当年的那些六国君主们也都拥有。 不能说是屡见不鲜,但也属于是家常便饭了。 但这种神奇的表现,怎么说呢,总还是“常看常新”,每次见到,都能让人有一些不同的全新的感受,倍感新鲜。 与这些相比,那上面讲到的什么扶苏自尽——都不算是特别稀奇古怪的表现了。 以及,那个“曹老板”是谁? 以邺城作为根基,这个根基可是有点偏北啊,是他本身的势力整体就处在北边吗? 【当然,张角这么放飞自我,最终还是翻车了。】 【就在约定起义的三月五日的一个月前,张角的一个弟子,或者说门徒,叫做唐周,向朝廷上疏告密,说张角等人要起义了,他们还派了马元义与宫中的宦官们联络,打算里应外合……】 【于是,马元义在洛阳被抓了,处以车裂之刑。】 【接着,汉灵帝把唐周的上报下发给了三公和司隶校尉,并派遣了钩盾令周斌,带着三公府的掾史(yuàn shi),去彻查宫中的宦官、卫士,京中的百姓,凡是有和张角勾结的,全部逮捕诛杀,最终因此遭到牵连的人数超过千人。】 【此外,朝廷还向冀州下令,追捕张角等人。】 【看起来动作很大吧?】 百姓们点点头,确实朝廷的动作很大啊,而且反应好像也不是很慢的样子。这才刚刚被举报,洛阳里面就查出来了千余人,还都被抓了起来处死了;冀州那边也在追捕张角。 难道这样的动作还不够大吗? 原谅他们对朝堂几乎一无所知,尽管已经有了之前两个起义故事的打底,又有了东汉中后期的大概情况讲解,可他们还是不能迅速领会到这些行为代表的各种含义。 当然,他们现在也早已比之前进步多了。 至少,他们如今已经了解了一些组织的知识,一些宗教的知识,一些赋税徭役的知识,一些地方大族的知识,一些朝廷制度的知识…… 同时,还减轻了一部分对于皇帝、天子的滤镜。 【但是,我们要了解一下这些具体的措施,再对比一下其他政令。】 【三公大家都知道,司隶校尉这个官职主要存在于两汉和魏晋时期,主要职能是秘密监督京师和周边地区,东汉时期可以领兵,且京师七郡被称为司隶校尉部,即司州。】 【所以,汉灵帝就是去把张角筹谋起义这件事情告知了朝中的核心大臣,但是却不是让他们直接处理,而是派遣了钩盾令,带着三公府的掾史。】 【钩盾令是汉朝少府的属官,有宦官担任,主要负责池苑这些游玩的景观之地;掾史,也能称为刀笔吏,由上级长官自行辟举,辅佐上官处理事务。】 【这些人来检查宫中的宦官卫士,也就罢了,他们还负责查处京中的情况,侧面证明了汉灵帝还是没有把张角的事情很放在心上——】 【京中可是有正儿八经的督查监察秘密部门,也有驻军,但都没有动。要知道他们可不是不能动哈,当年窦武反抗的时候,可是直接调动了一批兵马来着。】 【而接着,处理完京师的这些可能与张角牵连的人之外,就应该处理其余各州的太平道势力了。】 第112章 还能补救 【按照之前杨赐的上疏来看,对于这部分问题,需要非常小心,那时候的目的是不打草惊蛇、引起更大动荡;但现在,既然已经不可能隐瞒消息,就应该当机立断、雷厉风行、用极大的力量直接将太平道压制下去。】 【可是皇帝也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要求冀州追捕张角等人。】 【擒贼先擒王,想要击溃太平道,先抓住张角这个领头人,没有问题;可是其他地方的太平道势力难道不应该同样放在计划之中吗?】 【他们确实不是张角这样的核心人物,但是他们也已经不是过往的那些一盘散沙的流民了——被张角组织起来,划分了三十六方,还能够跨州调动……这已经是一个组织了。】 【想要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就应该直接诏令各个州府,共同对太平道展开行动。】 【唐周既然告密,那么就不可能只讲了马元义在洛阳和宦官勾连的事情,他也会讲太平道在各个地方的发展,讲张角将部众划分为三十六方,讲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起兵……】 【可是汉灵帝没有反应,朝堂百官也没有反应。】 【难道他们是做不到诏令州郡吗?当然不是。】 【早在前几年的党锢之祸中,汉灵帝可是直接“诏州郡”,把自己的命令下发给各个州郡的。】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不重视呗。”有百姓咂咂嘴,这么总结道。 既然皇帝和朝廷能够让各个州郡都去搜捕党人、禁止党人的亲属门徒等等为官,那说明朝廷还是有力量的。 那这时候他们没有在全天下追捕太平道的人,没有让各个州郡都动起来,那不就是没这么想嘛,而不这么想,不就还是不重视、不觉得太平道的威胁有多大嘛。 “该!”有人冷笑,对朝廷的遭遇乐见其成。 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们不把百姓当人看,让他们一直自以为可以无限制地压榨普通百姓,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现在好了吧,要遭殃了吧? 他承认,他确实没有那个胆子和勇气去选择造反,啊不,起义,不仅没有这个勇气和胆量,也没有任何的规划,即使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投奔谁…… 但是他还是从心底里赞同这些先人们选择起义、给朝廷和那些老爷们来一波大的的行动的——毕竟这也都是汉朝的事情了,再如何也不会影响到他和他的家人,他们不会被没事儿裹挟进去。 相反,有了这些先例摆在那里,朝廷才能勉勉强强稍稍给人一点活路——在官员和皇帝还没有彻底失了智的时候。 - 在其他时空,也有人正表示对张角等人的敬佩和赞叹之情。 这群人是一群已经变成了流民、正打算举起起义大旗的人。他们大多没有怎么读过书,所以这些起义的故事,也是他们重要的经验和消息来源。 每一次开讲,所有人都会聚精会神、认认真真地听完。 其中一人感叹道:“暗中召集数十万信徒,谋划八州,联络京师,张角实乃我辈楷模!” 这样的成就可真不是什么人都能达到的。 “只可惜现在朝廷对这些教派也管得很严,咱们难以效仿张角建立太平道那样,发展人手了。”另一个人非常惋惜地道。 自从太平道横空出世,一鸣惊人,天下震动之后,朝廷对宗教这方面那可真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力,时时刻刻严加管控,决不允许任何宗教随随便便出现,再随随便便壮大。 以免给朝廷突然来一发大的惊喜。 现在别说是要传播宗教壮大力量了,就是其他在民间拉起来一波人的方法,也都遭到了朝廷的严格盯防。 简而言之,民间凡是有可能聚拢一批人的方法、走向,都会被迅速掐断。 这让他们这些志在起义的人非常难搞。 “虽然也不是没有一些暗地里流传的宗教,但是这些宗教都已经发展了很多年,而且还有天时地利人和,咱们现在想要从零开始……”他叹息,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啊。 有哪个从零开始尝试积累、还需要避开官府耳目的时间,倒不如走传统的直接起兵的路线。 左右朝廷对于这种“山匪”“路霸”管理的反而不是很严格。 - 朱元璋当年,从张角的事迹和汉灵帝、东汉朝廷的反应中获得了不少的借鉴;而如今成为皇帝,他从里面获得的经验,就又换了一个角度。 “还是地方管理不力,官府失职,导致民不聊生,户籍混乱,流民四散,”他一一点评,最终点头,“所以,要让那些官员们老老实实干活才行;还得加强户籍管理,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出来个流民,再随随便便就跨越好几个州。” 就是管的太松了! 稍微严格一点,给天下百姓的户籍分门别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世代承袭;在各个基层的乡镇村落道口严格管理,禁止没有官府路引的人随意流窜;隔一段时间就去村镇之中排查一下人口,免得有人借助地利跑进深山,不缴纳赋税或者绕路去其他地方…… 如果这个地方的人无缘无故消失,当地官员拿不出理由和证据,那么就需要承担责任;消失了的人的土地也会被回收,重新发放给其他人…… 如此一来,天下百姓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可以干什么、如何养家糊口,也知道自己不能干什么、干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所有人不就能够安居乐业,天下不也能够海晏河清,蒸蒸日上了吗! 要是朝廷自己就松松垮垮,不管百姓生计,也不管民间人口四处流窜,那怎么不会出现大量流民? ——数万人能够跨越两州去往其他地方,这更是证明了朝廷的管控缺失。 别说是什么流民四处迁徙、去其他地方找活路了;即使是流民,难道就能够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吗? 流民的迁徙,也应该有官府的管控,往哪走、去哪里、走哪一条路…… 第113章 八州并举 【朝廷依旧觉得,这不过是一次小规模的流民的暴动而已,根本犯不上什么大动作,只要把京城里面清扫一下,再把张角这个首领抓到就行。】 【而朝廷的松懈,给了张角极大的周转空间,而不是因为提前暴露就走投无路。】 【张角得知计划暴露,于是干脆星夜兼程,统治三十六方的所有首领,准备提前起事,同时举兵。】 【说句实在话,都已经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准备起义了,知道他们的势力遍布八个州了,竟然还能让张角成功联络上三十六方,完成沟通交流,约定起义时间,全须全尾地回来……】 【当时东汉朝廷的情况实在是让人哑口无言。虽然说每一个末期的朝廷都衰败地各有特色,各具风骚,但是东汉朝廷的这种情况也算是独一份了。】 【二月,张角在巨鹿祭天,正式起义,自称“天公将军”,他的两个弟弟张宝、张梁分别称为“地公将军”“人公将军”;与他们同一天起义的,还有其余的三十六方部众。】 【因为起义军全部头戴黄巾作为标记,于是众人都称他们为黄巾、或者蛾贼,在历史上则被称为“黄巾起义”。】 【当然,作为深受五德说影响的两汉,张角选择黄巾也是有理由的:汉为火德,火生土,那么他们就应该是取代汉朝的土。能代表土的,当然就是黄色。】 【一个月的时间之内,天下群起响应,八州二十八郡,全部震动,都被卷入了战火之中。】 【黄巾军势如破竹,屡屡获胜,烧官府、杀官吏、锄豪强,各个州郡都无法抵抗,纷纷陷落,官吏和豪强逃亡,整个社会秩序、统治阶层都为之震动。】 【这时候,京中的汉灵帝,以及大量的官员们,才意识到了自己先前对于局势的判断有多离谱——这哪里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规模的流民的骚动,这明明是一场意图掀翻棋盘的大动荡!】 【在这样的危机之下,汉灵帝采纳了一批官员的意见,宣布党锢现在解除啦!大家赶紧回来,为朝廷献出自己的一份力,帮助朝廷剿灭这些可恶的贼人吧!】 【解除党锢,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指的是一批士人回到了朝廷,重新开始仕途。但这些士人中有多少人还愿意付出过往一样的努力,那就难说了,毕竟大家经过打击,不少人局的还是保全自身更重要一些。】 【而还有一部分士人,即使他们并没有太大的转变,可是他们判断出了另一个问题:大汉好像撑不了太久了啊。】 【撑不了太久的朝廷,自己等人有那个能力挽救吗?没有的话,那是不是应该给自己的家族准备后路了?】 “八个州,全都起来了,还是在同一天……”新朝期间的百姓震惊不已,这真的是他们从未想到过的操作和发展。 毕竟,他们现在也有一些起义的需求,就是苦于没有什么好方法而已。 虽然这些东西朝廷那帮子人也能看到,但到底百姓们自己也能知道啊,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此时此刻,他们只能感叹,这个叫张角的人实在是厉害,比前面的那几个起义军好像都要厉害——不是什么瞧不起之前的起义军,但是这种八州并举的发展实在是太惊人了。 而宗教这种方式,也着实不可小觑。 像是他们这时候的起义军,那都是一小撮人聚在一起,在山里面或者什么地方,然后攻打郡县,但是打完了也未必能够占住地盘,很多都是又重新缩了回去。 但是太平道这一次,看起来是直接从城池内部起事,然后就占领了一座座城池的样子。 - 比起百姓们的津津有味,东汉的皇帝们就都心情非常不乐观。 谁能乐观的起来呢? 原本讲到张角发展了八州的势力,影响数十万人,还能够调动数万人跨越州府——这些已经足够耸人听闻,可到底还能让人心存侥幸。 领兵打仗和经营发展可不是一回事儿,他们确实是计划好了要在同一天起兵,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在执行过程中根本没有办法按照计划行事呢?万一他们在地方上遇到了强力抵抗或者干扰,根本没有办法联合到一起呢? 虽然朝廷不可靠,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地方上不会出现什么能人啊! 比如说,一个小小的吏,以往有什么想法也没有用,但是在这样的危机之下,力挽狂澜,挫败这些贼人的谋划呢? 可惜,这个希望如今被彻底打破了。 就算之后朝廷确实能够力挽狂澜,可是现在,在当下,天下大半是真的已经将要坍塌了。 刘秀打开“本朝·君主”,瞄了一眼,看见里面的消息在不断刷新,都是怒骂汉灵帝的,哦,有些还要带上汉桓帝,他又关上了这个画面,没有发什么消息。 他觉得,他需要收拾一下心情,理一理情况,然后在一个头脑足够清醒的情况下再去发话。 首先,张角这么一搞,大汉的天下绝对是彻底乱了——之前豪强盘踞、党锢之祸、中央混乱,天下其实已经进入了混乱期,可到底地方上还没有彻底的失去控制、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没有。 因此,张角这一次的八州并举,给大汉带来的影响是足够巨大的。 地方沦陷,郡县官员出逃,大族或自保或出逃,天下的根基被撼动了!甚至更进一步,被逐渐折断摧毁了! 这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弥补的大祸。 一个朝廷在建立的时候,建立起了维系统治、治理地方的根基,随着时间的推移,根基可能会老化、可能会出现漏洞、可能会逐渐松动,但是这时候,根基还是存在着的。 如果碰上天时地利人和,那么说不定还能把根基补上一补,让其重新稳固起来,延续江山社稷。 可是现在,黄巾起义这么一来,百姓们大量投靠黄巾军,占领一个又一个城池,地方上的根基几乎都要被斩断;如果没有地方的稳固,仅剩一个中央朝廷还有什么意义? 效仿东周吗? 就算日后朝廷镇压了黄巾军,把郡县都收回来,那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状态了。 朝廷的虚弱无力放在那里,地方权力的真空放在那里,恰恰此时,地方豪强们也都已经转变了态度,从过往的或许对朝廷还有几分真心,变成了收拢权力以求自保和进一步发展…… 这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日后的大汉,要么是在这一次黄巾起义中走向终结;要么,是成功镇压了黄巾起义,但逐渐变成傀儡,被各个大族握在手里,成为他们争斗的名义。 等到朝廷没有用处的时候,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第114章 分兵镇压 思来想去,刘秀觉得后一种才是最后可能的走向。 黄巾军当然来势汹汹,可是大汉到底还有几分家底,不至于完全对抗不了黄巾军;且,就和之前的那些个起义军一样,黄巾军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根据地”。 虽然倒也不是那种滚雪球式的流寇,可与正规军、真正的政权建设,也相差许多。 所以,朝廷大约还是能够将之这一次的大规模造反压制下去的;可是同样的,这一次之后,大汉元气大伤、根基损毁,估摸着是不会好转了。 那接下来,必将会走上各种大族争斗的道路。 【初期阶段,黄巾军的主要力量有三支。】 【首先,当然是张角亲自率领的河北一支;其次,是对洛阳威胁极大、力量也不小的颍川一支,由波才率领,是东方黄巾军的主力;最后一支,是位于南阳地区的一支,由张曼成带领,为南方黄巾军的主力。】 【这其中,波才是之前被马元义从荆州召集过来的;而张曼成原本就在南阳,他宣布起义,直接干掉了南阳郡守,还成功占领了宛城。】 刘秀眼角抽了抽。 南阳……这可是他起兵的地方,也是大汉诸多开国公卿共同的老家。有了这样的身份,南阳一向备受重视,当地的郡守也与其他地方不同。 此外,既然是诸多公卿的老家,自然当地的豪强地主的力量也是一绝。 结果,到头来,南阳反而成为了黄巾军的主要分支之一??? 联想到当年新朝末年的混乱,刘秀的思路不由自主地往坏的方面飘:比如,他老家的陵墓不会都被盗掘了吧…… 至于颍川,这地儿也是个老地方了,开国时期,颍川各个家族爬上高位的就不算少;日后,根据这上面的说法,颍川豪强们依旧是能够影响天下风云的存在。 结果,颍川也是黄巾军的重要分支? 这些地方豪强平日里都在干什么?天天约束地方、协助官府,都约束协助到哪儿了? 最终就约束出来了一群黄巾军? 要是连地方上都镇不住,这群豪强还有什么用?! 【汉灵帝在惊恐之下,当即任命何进为大将军——何进是现任皇后的兄长,带着左右羽林的士卒屯守在洛阳的治所,拱卫京师;同时,紧急统治函谷关、孟津、小平津等八个京师周围的关隘,加强防守。】 【此外,汉灵帝终于“诏州郡”,让各个地方都准备作战,加强士卒的训练、整顿武器,以及进一步征召壮丁。】 【同时,解除党锢——这一点涉及到两个人,一个叫做吕强,一个叫做皇甫嵩。】 【皇甫嵩,出身自将门世家,祖辈皇甫棱为度辽将军,叔父皇甫规官至护羌校尉,死后追赠大司农;父亲皇甫节曾任雁门郡太守。总体而言,皇甫嵩属于是有出身的人。】 【在黄巾起义之时,皇甫嵩担任北地太守。】 【得知黄巾起义后,皇甫嵩趁势上疏,请求解除党禁,并建议汉灵帝拿出皇宫的钱财和良马赠给士卒,提升士气。在黄巾起义的威胁之下,汉灵帝对于这个建议颇为松动。】 【此时,吕强——是为中常侍——劝说汉灵帝,那些党人们对朝廷多有积怨,要是现在不给他们解除禁锢,让他们和黄巾军合谋一处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悔之晚矣。】 【汉灵帝彻底被说服了,大赦党人,并且要求公卿们都主动捐赠马匹、弓弩,并且向朝廷推荐将门子弟、民间在这方面有出色才华的人。】 【当然,皇甫嵩建议的拿出皇宫的财物、良马这件事情,汉灵帝也都一一做了。】 【顺带一提,吕强还劝说皇帝要彻查惩处那些贪污的官员,并且考核地方官员是否合格,这个建议有没有被执行不说,但让他大大得罪了其他的中常侍,又碰上了汉灵帝这么个君主,结果嘛……】 【总而言之,汉灵帝在这么一系列安排之后,总算觉得自己的心安稳了一些,不再那么慌张惊恐了。】 【接着,他便派遣大军,前去镇压黄巾军。】 【前面提到过,黄巾军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大军,河北的张角、颍川的波才、南阳的张曼成。这其中,张曼成成功干掉南阳太守,是在三月,因此在最初阶段,他还不是汉灵帝和朝中公卿们的第一批目标。】 【是以,在第一批次,主要就是河北和颍川两地。】 【汉灵帝任命卢植为北中郎将,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作为卢植的副将,带领北军五营禁军,也就是北军五校,前往冀州镇压张角一支;】 【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儁(jun)为右中郎将,同样调动北军五校,加上三河(河东、河内、河南)骑兵,加上天下招募的兵勇,共计四万余人,前往镇压颍川波才一支。】 刘彻对东汉的武备情况充满疑惑:“那个刘秀是怎么定下东汉的军备政策的?还是说东汉后期有了什么特别的变化?” 别的不说,张角这群人能够直接攻占大量城池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问题。 ——当然,当然,张角能够引动数十万人跟随于他,力量不可小觑,这是事实。但另一个问题是,他通过十余年的发展,才有了这样的成就。 那么,在早年间跟随于他的那些人,如今年岁几何?是否还是可战之兵? 换言之,从十年前到如今,发展出来的数十万信众,究竟有多少是可以真正拉到战场上面拼杀作战的? 刘彻从自己的经验推断,如果算上分开的三支主力,那每一支最初的核心力量最多也就七八万人。 这个人数不少,但这是他们集合在一处的情况下;较为分散的时候,一个个城池还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东汉的武备情况,是真的不容乐观。 就算是王朝末年武备松弛,可是看样子东汉也不是什么毫无战事、大家一起共享太平:这个皇甫嵩的父祖还在打羌人,北面的那群家伙一直也没有消停过。 所以,朝廷并不至于真的松懈到毫无武备的地步。 那就是内部地区承平日久,渐渐腐坏;哦,加上堂堂正正的卖官鬻爵,说不得也把这些武职和军备都卖出去了。 虽然黄巾军的实际兵力没有那么庞大,可是东汉朝廷也没什么兵啊!其中一部分还必须守在边境,不可轻动。 第115章 汉廷人员 李世民一边给儿女们解释,一边计算: “东汉末年,大概是七十二内郡和三十六边郡,内郡不设都尉官,基本没有常备军,至多不过数百;边郡基本上在四千至五千的常备军,所以常态之下,地方上的兵力确实不多。” 特别是张角等人主要的起事地区也是在内郡中,所以他们面临的阻力要更小。 “内郡虽然常备兵力极少,但在战时可以紧急扩充,临时征召;理论上各个郡县的武库之中都存放有军备,皮甲、盾牌、长兵器、弩箭;且要道设立坞堡……” 虽然平日里好像坞堡也不怎么设防? “耶耶,那这些军备是分布在各个县里面吗?”李泰提问。 “不,大多都是集中在郡武库之中,各县军备并不多。”李世民回答,对于儿子能够积极思考表示欣慰。 李泰顿时道:“那就是底下的县兵力空虚,还没有武器;郡虽然有武器,可是同样没有军队……那只要黄巾军直接攻占郡城,不就能够夺得武器了吗?” 李世民点头,确实如此。 在起义初期,黄巾军的主要目标也大都放在了这些存放了大量武备的地方,想要通过夺取到这些武备,便于日后与朝廷大军交战。 不过说实在的,东汉的这种地方兵制啊……承平日久而松懈的话,果然是要出大事的。 【卢植,师从大儒马融——先祖为东汉开国将领、明德皇后之父马援,也就是说卢植与郑玄、华歆等人师出同门,曾担任九江郡太守、庐江郡太守,并且平定叛乱,堪称是文武全才。】 【卢植本人也有弟子,其中最着名的两人皆在汉末三国有一席之地,一是公孙攒,而是蜀汉昭烈帝。】 【顺带一提,在卢植之后,范阳卢氏也成为了魏晋隋唐的显赫大族。】 【朱儁,出自寒门,举孝廉出身,曾任交州刺史,率五千家兵平定叛乱,因功封侯,为谏议大夫。】 李治冷哼一声。 他对于卢植这种人倒没什么意见,但是对于现在还名声在外的范阳卢氏,或者说那几个自恃高贵的几家,他都非常不喜。 这里面的人才为大唐效力当然是好的;但是在为大唐效力的时候,还一直要抬高他们自己家族的地位,这就不太好了啊。 更有甚者,家里面都已经无人为官、无人为大唐效命,却依旧顶着个姓氏,并以此宣扬自己的高高在上,夸耀先祖,自命不凡——哪来的脸,又哪来的资格? 要是这几家尚且煊赫,确实权柄在手,那倒是另有说法;可是呢? 哦,还瞧不上他们李家。 【而就在这一次,日后在天下大舞台上绽放光芒的朋友们,也都纷纷登上了舞台。】 【比如,我们的魏武帝,比如我们的蜀汉昭烈帝,比如,我们的吴武烈帝; 除了这几个涉及到开国的人之外,老朋友王司徒,董太师,徐州牧陶某人,好人幽州牧刘某; 再比如日后举起反叛大旗的渔阳地头蛇张纯、张举,威行海外、稳定辽东的辽东侯公孙,在魏阵营中绽放光彩的将领张合……】 【汉末三国的历史已经开始书写。】 “在讨董之前,我们之间确实也互有耳闻。”曹操回忆往昔,一时竟觉得已经十分遥远,遥远到他的心态早已彻底转变。 早年镇压黄巾起义的时候,他是跟随皇甫嵩和朱儁这一路大军,从这个角度讲,距离最近的应当是孙坚孙文台,当时孙坚随同朱儁一同作战。 至于刘备,是随同卢植一路。 而其余的人,陶谦时任幽州刺史,刘虞担任甘陵国相,这两个一个在幽州一个在冀州,都属于卢植那一路的范围,与自己距离较远; 王允当时倒是担任豫州刺史,但当时自己和他也没有什么接触。 至于公孙度,张纯张举,包括张合,就确实没有什么接触了。 但尽管大多数人都没有接触,可是声名却都已经打了出来,有些即使没有到天下皆知的程度,却也已经足够让朝中的有心之人知道了。 而如今的天下,也确实都是和这些人密不可分。 - 刘备也回忆起来早年的经历,此时他已经称帝,对着好奇的儿子笑笑:“确实如此,当今天下的格局,和当年崭露头角的那些人都有关系。” 包括远在辽东,看起来和中原大地非常遥远的公孙度。 正因为公孙度镇守辽东,打造了一片相对而言的净土,才让大批的百姓或者士人前去投奔,他的师长卢植的同门师弟管宁就隐居在辽东。 曹操当年别的不说,推举公孙度这件事情倒是非常正确。 只可惜,如今公孙度早已病逝。曹操也没了。 当然,这样的乱世之下,让人惋惜的人数不胜数。就在这上面列举出来的人之中,孙坚就是一个实打实让人惋惜不已的英才,刘虞——是个好人——却难有长寿和善终。 他的蜀汉能走向何方? 如果按照这上面的走向,大约是不能成功的。 他创立的是汉,或者说蜀汉,可是这上面那么多句“魏晋”“两汉和魏晋”“到了魏晋时期”,在三国之中,提到的均是曹魏,而无一句蜀汉——两汉,西汉东汉,亦无蜀汉。 曹魏确实有优势,但他蜀汉难道不能有回转之机么? - 相较于曹操和刘备两方,孙权就颇有几分伤怀之情了。 看看这些个在黄巾起义的时候登上天下舞台的人吧! 那边的曹操,刘备,都还活蹦乱跳地在那里,可是自己这边……都已经完成了两轮更替,换到第三个人了。刘备还年纪小一点,但是曹操和父亲可是差不多同年。 这怎么也不能让人高兴起来啊。 第116章 首战交锋 “所以,我大汉没两年就灭亡了?”刘秀喃喃道。 好消息,黄巾军确实没有灭亡大汉;坏消息,大汉好像也还是很快完蛋。 如果按照这么个时间推算,那显然留给大汉的时间不多了。 能够通过镇压黄巾军登上历史舞台,至少至少,也得二十岁左右吧?不是没有不满二十的天才,但是按照当时的政治背景,基本上都得先稍稍摸爬滚打个几年,才能在这一次事件中掺上一脚。 所以,这几个人,特别是这三个皇帝,最少都二十出头。 而按照五六十的寿数来算,如果他们生前称帝,那大汉最多就剩下四十年——而且,这余下的四十年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是还能勉强算个正儿八经的朝廷呢,还是已经是东周末期那种权当笑话的朝廷? 【在皇甫嵩、朱儁、卢植等人出发的时候,黄巾军已经攻下了越来越多的地方。】 【在河北一带,张角起兵之初,于二月份便已经攻克了冀州巨鹿郡的一部分、魏郡、安平郡国、甘陵郡国、常山郡国,打开了这些个地方的武库,获得了两万弩、五千甲、五百匹马。】 【三月份,张角领兵包围了巨鹿太守郭典,以及郭典招募的颜良和张合,获得了五千弩;】 【四月份,河北黄巾军成功斩杀了幽州刺史、广阳太守,占领了幽州广阳郡治所所在地蓟县,并缴获弩两千,甲两千,还有数百匹马。】 【这么一连串地攻克城池、缴获军备,既使得黄巾军的士卒得到了实战的锻炼,又扩充了自身的实力,不再如同过往一样没有多少甲胄弓弩以及马匹。】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角还分出一支将近三万人的军队南下渡过黄河,攻占了兖州东郡。】 【在南阳一带,张曼成带兵于三月份击杀了南阳太守,占领南阳郡,并获得两万弩、四千甲。】 【颍川方面,先是占领了豫州首府颍川郡的治所所在地阳翟,收获一万弩、两千甲;其后,波才率领的兖州和豫州的十余万黄巾军击败了汝南太守,占领汝南郡,同样获得了两万弩和四千甲。】 【此外,其余地区的黄巾军也多有斩获。】 【徐州一带,黄巾军攻克了下邳郡国,缴获了一万弩,两千甲。】 “目前来看,这黄巾军确实比绿林和赤眉更有计划性一些。”刘邦点评。 在起义之前,张角知道先发展力量,扩充影响范围,以及不断的引导信众,让他们懂得保密、愿意参战、了解实际情况; 在起义被暴露的时候,不是惊慌失措,而是立刻星夜传信,直接提前发动,成功地抢占了先机; 在起义之后,没有盲目地四处乱打,而是先去进攻那些有铠甲弓弩、马匹,却又防备不严、较为松散的核心州郡,从中获得大量的朝廷的武备,加强自身的武装力量,弥补这种民间起义的短板,以便于日后和朝廷军队的交战…… 这个过程,足以看出来他们确实是有计划的。 计划的如何暂且不说,执行情况也先不谈,但至少,这一次的起义确实是经过了前期的认真策划。 说实在的,这种有计划有想法的起义,那还真是要比那些纯粹是由于活不下去而直接揭竿而起的起义难搞得多。 不过,黄巾军的时间还是没有选对——客观来讲,当时的东汉还是有力量的,不是那种轻飘飘一推就塌的状态。 【首战发生在颍川方面。】 【朱儁所部率先与波才所部交手,但波才所部气势正盛,又指挥得当,朱儁大败。】 【彼时是四月份,战败的朱儁不得不撤退,退到了长社(河南长葛县),并在此地防守。与他一同的,还有皇甫嵩。】 【波才乘胜追击,带着部下直接大军围城,包围了东汉军队。】 【刚一出兵就惨遭失败,这样一个坏头,本就极大地打击了士卒的心态;而波才的大军围城更进一步让他们心生惶恐——城中的朝廷军队人数较少,比起城外数不清的黄巾军,完全是少数。】 【敌我兵力悬殊之下,又有大败在先,城中的朝廷军队越发士气低落。】 【皇甫嵩不断安慰士卒,避免他们的情绪过于低落;同时,他逐渐从波才的包围中发现了一个绝好机会。】 【或许还是缺少实际作战经验,也缺少系统的学习,波才虽然成功以数倍的兵力包围了长社,可黄巾军扎营的地方却是一个草木丛生之地,也就是所谓的“依草结营”。】 【这种扎营方式最大的隐患就是容易起火,并且起火之后,还难以熄灭。毕竟,现在已经是四五月,城池周围的草木早已旺盛生长,就算没到夏日的郁郁葱葱,却也绝非什么冬日里的凋零枯萎。】 【皇甫嵩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抓住机会是每一个成功之人的必备能力,他当即决定尝试火攻。】 【于是,他对部下道:“用兵成败,不在于兵力多少;如今那些贼人在草木周边扎营,很容易起火,若是我们能够趁着夜晚放火烧起来,他们必定会惊慌失措,我们就可以趁势出兵,如同当年田单以火牛阵大败燕国那样。”】 第117章 夜袭火攻 张角顿时一惊。 确实如这上面所言,他虽然发展了无数的信徒,麾下也提拔了许多个与自己目标一致、忠心,又有能力的渠帅,并且将信众分成了三十六方,便于管理,可以说是做完了他能够想到的每一步。 但是事实上,这些渠帅们,或许有几分领兵天赋,可到底没有什么真正的作战经验。 作战经验的重要性,在没人提起来的时候他还一时想不起来;可这一提起来,张角就意识到了己方的重大问题——在当下,没有人会觉得经验不重要。 充足的经验,能够让主帅能够想到更多的可能,在危机之下更快更好地找到可能的应对之法,就如同皇甫嵩很快就发现了黄巾军“依草结营”的破绽,还能让主帅更加的冷静。 如同面对夜间火攻突袭的黄巾军,如果波才有经验,那么他就不会依草结营;如果不得不在草木旺盛的地方扎营,他就会防备敌军火攻、突袭的可能…… 而士卒们如果有更加充足的作战经验,在夜晚被突袭的时候,也就不会这么慌乱,不会这么快失去战斗力,开始溃散。 当然,世间是有那等天纵之才,即使不需要什么经验,第一次上战场,就能取得无可比拟的成就的——比如当年的卫青霍去病。 可那样的人多吗?他张角能有这样的运气吗? “我能够成功组织起太平道,发展数十万信众,掀起起义,就已经是上苍眷顾了。”他感叹道,至于更多的,能有当然是最好,可却绝不能强求。 更不用说,有些天才的将领,也需要学习。 学习兵书,学习兵法,和已经成为将领的人学习讨教,在家中甚至军中进行一些日常的锻炼…… 而这些,太平道同样缺乏。 他能够如何弥补?这么重大的缺陷,这样可怕的问题——而且,太平道身上的这个问题,天下皆知! 在“本朝·起义”和“历代·起义”之中,他都只能直接联系上其他的起义军首领,却无法联系上自己的渠帅——要是通过“天下”联系,虽然不是不可以,但…… 再者,他本人的军事水平也不能说是天纵之才,高超无比啊。 该怎么补救呢?现在也没有太平道训练的时间了。 【这里提一下古代常用的这种夜袭、夜晚放火的战术,那就是大家要明白古代城池之外与现在城市周边的区别。】 【如今很多人是觉得自己处于光污染之中,到处找什么原生态的地方;但是古代可完全不一样啊,不管是这时候的两汉,还是往后的所有朝代,大家基本上都是那种“一旦天黑就真的一片漆黑”的状态。】 【这种黑不是咱们现在城市里面的黑,而是真的、伸出手看不见五指;人睁着眼睛,却根本看不见前面,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那种黑。】 【而且,不仅是城池外,就连城池内,城里面的道路,同样很多也处于乌漆嘛黑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才会出现大家都知道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如果非要行动,那就是摸索着深一脚浅一脚;而作战的时候,出于战术考虑,可以违背这个基本行为准则,但大多数情况下大家还是会让除了守夜的人外休息的。】 【也可以说,正因为大部分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入夜休息,或者说人在晚上大部分需要休息、并且行动不是很方便,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案例是“夜间奇袭”。】 【啊还有,大家也不要真的去找什么原生态的地方啊,那种真真正正的“原生态”,咱也适应不了,不要冒险。】 “光污染?原生态?”这两个词怎么这么奇奇怪怪? 杜如晦对此充满好奇,对于日后的情况,没有人不好奇。 而在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了这画卷之上出现的图画——那么明亮,都不是星星点点的光芒,而是连成一片的、璀璨无比的、比月光还要明亮的光芒在前方出现。 看起来,这是从城池附近的视角看城池的样子。 与这些光芒一同影影绰绰的,是那些高耸的、一片一片的阴影——这是什么? 之前的那些光芒,他们都还可以理解——不是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而是知道这应该是类似于烛火夜明珠之类的照明之物,但这些阴影是什么? 那么,那么高! 但是看起来又不像是山峦…… - “莫不是通天塔?但这世间会有那么多座通天塔建在一处么?”京中,有人猜测,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但这物体之高,实在是前所未见,我先前觉得京城城墙便已经是世间独一份的高大……” 可这些阴影中的东西,远比京城的城墙高大不知道多少。 不似山峦,并非城墙,除了塔,还能是什么?而若是塔,除了通天塔,又会是什么塔? 可通天塔这种存在,一般也不会这么连成一片啊! 再则,建造通天塔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远非一般建筑能比——哪个朝廷会这么建造? 他的友人在一旁道:“何止是这些阴影,就是那些照明之物,又何尝不是无人识得?” 若说这些阴影中的物体让人摸不着头脑,那那些照亮了一边天际的照明之物,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什么样的物件,能这么明亮? 虽然他们没有见过皇宫之中的最高端的照明之物,可再如何,也不可能有这般的明亮耀眼。 ——要真的这么亮,那宫中在夜晚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点亮整座京城。 “不过有句话倒是没错,一旦入夜,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纵然路边点着灯笼,也只能照出一点点路而已……”他叹息,灯笼的亮度、照明范围都是有限的。 即使是京城,也不是所有的道路都有灯笼烛火;即使有灯笼烛火,大部分也是昏昏暗暗的。 如何能够与这样的璀璨之光相比? - 杜如晦和房玄龄两人,在接连排除了一些离谱猜测之后,有了一个想法:“这莫不是什么居所?” 塔,大唐是有的,虽然塔通常不是居住之地,但也不是没有人住在塔里面;而这些阴影中的巨物虽然看起来不像塔,但未尝不可能是什么人住的地方。 这个猜测虽然完全不合常理,他们也不明白究竟怎么才能建造出这样高的居所,其中的用水吃食该如何解决……但,还是有几分可能。 “所以日后的人是受不了这样的光明,反而要去找一些昏暗的、没有照明的地方?”房玄龄有些惊讶,这样明亮的地方,有什么不好? 那些昏暗的、没有光照、漆黑无比的地方,蕴藏着不知道多少危险,根本不是什么好去处。 不过如果有人真的想这么做,那也不算非常奇怪——房玄龄是见过一些放着正常日子不过,非要去找刺激的纨绔子弟的,虽然他不理解,但这种人确实存在。 第118章 颍川之败·三国消息 【波才对于可能的夜袭毫无防备,就像是很多被奇袭的将领一样。】 【对于黄巾军不幸,但对于皇甫嵩大幸运的是,就在他决定奇袭的当天晚上,大风骤起。】 【趁着风势,皇甫嵩让士卒们扎好火把登上城墙,先选出精兵潜入到包围圈外,瞅准时机直接点火,随后大声呼喊,进一步引动黄巾军的军心。】 【在看到城外点燃火焰之后,城墙上也点燃火把,与其呼应。】 【在这时,皇甫嵩命人鸣鼓,带兵冲杀而出,挟着凶猛的气势,直扑向因为突然燃起的大火、周边突然出现的敌军已经陷入混乱的黄巾军。】 【在这样的突袭之下,毫无准备、又缺乏作战经验的黄巾军难以应对,也难以迅速恢复作战状态,不得不后撤,阵型四散,起义军四处奔走。】 【这时候,又有一支军队出现了,是朝廷派来支援皇甫嵩的援军——由我们的魏武帝曹操带领。】 【这也是另一个关于黄巾军和波才都缺乏作战经验、也缺乏系统学习的一个证明,在包围皇甫嵩和朱儁之后,没有对可能到来的朝廷援军进行布置。】 【在得知朱儁大败,皇甫嵩和朱儁退守长社之后,朝廷便派遣了时任骑都尉的曹操带兵前来支援。】 【而曹操抵达战场的时间也非常巧妙,正是皇甫嵩派人火攻奇袭、出城冲杀的当夜。】 【有了曹操所部的加入,黄巾军溃败的速度进一步加快;在三面夹击之下,黄巾军在溃逃的途中,被斩杀数万人,结结实实地惨败。】 【波才带着余部一路败逃,而皇甫嵩等人并不打算停手,而是一路追击,直到阳翟,将波才彻底击败,波才战死;另一部分的颍川黄巾军在彭脱的带领下走到了西华县,但同样被皇甫嵩和朱儁追上击败。】 【这时是六月。】 【至此,颍川黄巾军基本覆灭,东汉京师洛阳最近的黄巾军威胁被基本解除,他们可以腾出手来,去镇压其他地方的黄巾军了。】 【皇甫嵩与朱儁兵分两路,皇甫嵩东上,前往张角主力所在地区;朱儁则继续南下,镇压南阳的黄巾军,原本由张曼成率领、占领了宛城、斩杀了之前的南阳太守的黄巾军。】 【——是的,原本,因为如今张曼成已经战死,余部由其下属赵弘统帅。】 天下之人各有反应,但朝堂之上,汉灵帝的反应就完全符合所有人的预料。 那就是愤怒,极度的愤怒。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汉灵帝宛如一头发怒的公牛,在宫中横冲直撞。 作为此时此刻的天底下最尊贵的存在,没有人敢在他如此愤怒的时候出言劝谏——至少宦官们并不打算去阻止皇帝发泄怒火,只是劝说他保重身体。 但这显然不可能缓解汉灵帝的愤怒之情,他只觉得自己完全被背叛了,被自己的官员下属。 啊,或许还有自己的宗亲——那个蜀汉,是刘氏建立起来的可能性要高于其他姓氏。 他们竟然最后成为了皇帝! 这群正在平定黄巾贼人的家伙,最后竟然出了个皇帝!或许,那三个皇帝,都是在这平定黄巾的事情中冒出头来的! 那他这个大汉天子是什么? 这群人,是不是早就在心里面瞧不上、不尊重他这个天子?在平定贼人的时候,是不是就在伺机发展自己的势力,就等着哪一天造反? 呵!可真是好啊! “能在平定贼人的时候有一官半职,被朝廷派去支援,或者领兵攻克城池,还是需要一点子出身的,”刘宏咬牙切齿,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提防的果然没错,“这些豪族,怕不是早就有了二心!” 党锢政策果然是正确的,没有什么问题。 看看这黄巾贼人吧,就算那张角苦心筹谋多年,发展了八州的数十万信众又如何?还不是根本不是大汉的对手,这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 所以,什么农民起义,还是不足为虑。大汉真正需要警惕的对象,永远是那群世族豪族,那群贪婪越轨还自诩忠君正义的家伙! 党禁是必须要实施的。 ——当然,有时候为了不让这些人反应过度,可能也可以稍稍变换一下方法。 皇帝瞥了一眼自己宫中静立的内侍们。 这群家伙还算是好用,而且,也比那些士人更值得信任一些,毕竟他们是完全依附于自己这个天子而存在的。 - 若是刘秀等人知道汉灵帝的想法和决心,怕是得真的呕出血来。 不肖子孙!家门不幸啊! 到现在了,还瞧不起这些庶民能够掀起来的风浪,还觉得他们都是不足为虑的存在——脑子呢?脑子呢? 就算平日里的那些个起义,都很快就被镇压下去,甚至不需要如何惊动朝廷,可是这种点点滴滴的消磨难道就不是影响了吗? 石头都能被水滴穿,更何况是这些有想法、有行动的人,对朝廷的影响?再者,石头可以离开水,到一个没有水的地方,可朝廷难道能够离开庶民吗? 张角的这一次动乱,确实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后,镇压的速度也不是很慢,可再快,皇甫嵩这一路也从二月来到了八月,中间过了整整六个月! 六个月,即使朝廷从三四月才正式发兵,也至少有四个月。 四个月,足够让这些乱贼将地方上祸祸一场,让地方的耕种、徭役、商贸等各种正常作息被打乱且难以恢复,也会煽动更多的人去反对朝廷; 同时,地方上收不上来税,朝廷却需要维持大量的军费粮草开支——单单皇甫嵩一路,就有四万余人,其中还有不少的骑兵,人吃马嚼,衣着武器,以及其他各种开支,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样的一通花费下来,朝廷还能余下多少? 没有钱粮,朝廷基本上也就是个空架子了。 这么算下来,哪一个脑子正常、头脑清明的人,会觉得民间时不时地造造反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放在心上? 至于说世族豪族——这确实是朝廷的大威胁没错,可问题在于,朝廷也并不能真正脱离这些世族豪族。 这才是关键! 要是能够完全脱离世族豪族,正常运转,那东汉前期的这些个皇帝难道还是什么非得和世族豪族搅和到一起的皇帝吗? 之所以让世族豪族和朝廷这么胶着混杂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根本做不到完全脱离么! 他们可以压制这些人,可以通过各种忠君爱国的思想控制这些人,可以通过适当的利益笼络这些人,但却做不到让朝廷离开这些人——中央离不开,地方上也还是离不开。 某种程度上讲,这些世族豪族也确确实实就是朝廷的一个重要支柱,是朝廷权力的补充。 如果这个支柱选择离开,或者,直接选择对立面……那朝廷还真的需要考虑考虑如何存续了。 特别是在朝廷本就虚弱的时候。 比如汉灵帝时期,皇帝本身不是什么绝世雄主,也没有什么足够强大的力量,朝廷也早已因为多年的运转进入了迟滞状态。 这时候,一旦有人打破平衡…… 第119章 南阳之败·三国消息2 后世之人,则有不少在赞叹皇甫嵩之能。 “若无皇甫嵩,黄巾难平。”一名文士对于皇甫嵩非常推崇,认为在平定黄巾的过程中,他应当居首功。 另一人虽然不否认皇甫嵩的军事水平,可对于皇甫嵩在后来的为人处世却有些觉得不妥:“后有人提及董卓不妥,可皇甫嵩却坐视不理,到底不能以功名终。” 提醒皇甫嵩限制乃至铲除董卓的人虽然不是很多,可无一不是他的身边之人,从他的侄子皇甫郦,到他的长史梁衍,但皇甫嵩都没有听。 ——虽然皇甫嵩的理由也很充足,比如为人臣者不能擅作主张之类的,但这也是第一次的时候;第二次呢?董卓都已经明摆着独揽大权,皇甫嵩又为何不听劝谏? 当然,这不是汉末乱世全部归责于皇甫嵩的意思,只是这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皇甫嵩的缺陷。 “你也不过是事后谈论罢了,皇甫嵩身处局中,未必能明白过来;即使明白过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所决断。”文士道,身处局中而看清天下的,能有几人?看清楚之后又能决断的,还剩几人? 汉末,也不过角逐出来三国而已。 倒是黄巾军这一事,让曹操、孙坚这些人正式登上了历史。 - “皇甫嵩北上?卢植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嬴政有些讶然。 按照汉灵帝原本的分派,皇甫嵩和朱儁这两人先是镇压颍川黄巾军,其后就应该顺势南下,将南阳一带的黄巾军也清扫干净。 这个路线非常符合常理,也非常顺畅。 但是现在他们兵分两路,皇甫嵩直接去张角那里了——那不是卢植的负责区域么? 听卢植的过往履历,他也不是什么不懂领兵作战、心里面没数的人。 加上黄巾军虽确实声势浩大,可也实打实没有什么经验和将才,在冷静下来、有序安排之后,想要镇压下去也不是特别困难之事。 所以为什么要在有卢植的基础上,把皇甫嵩派过去? ……汉灵帝难道又搞出来什么事情,卢植被罢免了? 【张曼成怎么突然死了?当然是战死啦。】 【在攻下宛城之后,朝廷新任命的南阳太守秦颉很快走马上任,继续与南阳黄巾军交战。一次,张曼成战死。】 【只不过黄巾军并没有因为失去统帅就彻底偃旗息鼓,而是直接推举了张曼成的部下赵弘,让他继续领兵作战;而在赵弘的带领下,黄巾军并未显露颓势,且跟随的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之中,甚至达到了十几万。】 【六月,与皇甫嵩分开之后,朱儁南下,与秦颉、荆州刺史徐璆合兵,共计一万八千人,对宛城展开了进攻。】 【但城坚难破,黄巾军意志坚韧、坚决死守,朱儁花费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攻下;朝中也有人因此借机攻击朱儁,想要撤换掉他。幸而有时任司空的张温说情,朱儁才得以继续领兵。】 【为表明自己的能力,朱儁再度攻城,干掉了赵弘。】 【但黄巾军很快就推举了一个叫做韩忠的人作为统帅,继续死守宛城。虽然期间一度想要投降,但是朱儁并不愿意接受,他觉得这是给天下人放出信号,一旦不顺就可以投降,顺利就继续反叛,这不是什么好影响。】 【但久攻不下,同样不是好事。】 【于是,他决定换一个思路。】 【朱儁佯装退兵,实际上则在远处悄悄设下埋伏,引诱城中的黄巾军出城;韩忠果真上当了,带着黄巾军出城,以为是乘胜追击,实际上则落入了朱儁的埋伏,主力被歼,损失惨重,韩忠投降。】 【朱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接受了韩忠的投降,但秦颉却并不接受,他与韩忠早有积怨,于是直接斩杀了韩忠。此举让黄巾军倍感不安,直接再度推举了孙夏作为统帅,继续固守宛城。】 【可此时,失去了主力,宛城的防守早已不再牢固,最终,十一月,朱儁攻破宛城,孙夏带兵败走,最终身死;南阳黄巾军在又一次被斩杀万余人之后,解散开来,销声匿迹。】 【至此,宛城被平定,朱儁本人在第二年春天班师回京。】 【顺带一提,在进攻宛城的过程中,一次破城的军队,是由我们的吴武烈帝孙坚所率,而孙坚本人作战英勇、冲锋在前、指挥得当,非常顺畅地就取得了胜利。】 曹操有些惊讶,却并不惊愕。 自己称帝——他目前是没有这个想法的,天下未定,汉室仍在,刘备孙权两方也都没有称帝,还是尊奉着朝廷。 他现在确实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的忠心汉室,也不是一心觉得自己应该成为权倾天下的权臣,可是称帝这件事情,目前也确实不在他的计划列表之上。 所以,是自己的子嗣日后称帝,追封了自己? 就像是孙坚,他活着的时候那可和称帝没有半分关系,不止孙坚没有,孙策也没有,他们只可能被孙权追封。 而既然自己是魏武帝,孙坚是吴武烈帝,那么蜀汉昭烈帝,就只可能是刘备刘玄德。 那么那个与魏连在一起的“晋”,又是谁家? 以及,希望那些个汉灵帝尚在、董卓尚在、自身力量还不足的自己,能够找到一条出路,不被提前剿杀——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 如果说曹操是心中有数,那么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英年早逝、也完全不知道日后的历史发展的孙坚,就是真的一头雾水了。 他?吴武烈帝?哈? 这是什么发展? 他可是对朝廷还忠心耿耿,对汉室一心扶持、想要建功立业的,怎么转头来他成了皇帝? 第120章 临阵换将 “朱儁不是持节中郎将吗?怎么他决定招降了,还能让南阳太守秦颉直接把人给杀了?他们事先没有通过气?”有人非常不解。 按照他浅薄的知识,持节中郎将的权力可不小,而且这一次镇压黄巾起义,朱儁、皇甫嵩、卢植这几名将领才是主要决策者。他们决定怎么打、什么时候打、用什么战术、对象先选择哪个…… 结果到头来,朱儁决定招降,让韩忠带着黄巾军归顺朝廷了,身为南阳太守的秦颉还能够直接把人干掉? 这可直接引发了黄巾军继续作战的意志啊! 总不能是这群人事先根本没有互相通气,朱儁打算招降、但是压根没有告诉秦颉,秦颉还以为大家就和之前一样不接受投降、要继续磨一磨这些黄巾军,然后韩忠刚刚投降,秦颉就把人干掉了吧? 这同样很离谱。 - “我大宋不就是这样吗?”宋朝,北宋,有人冷笑道。 他可不是什么起义军的成员,也没有见过起义军,他家所在的地方大体上还算富庶,百姓们也能过得下去,那些官员富商们明面上还没有搞出什么大事来——目前为止,因此,倒也没有人在他们这边起义造反。 但是各种起义、镇压的传言和故事,他还是听过的。 大宋可不就是这样吗?像是那个朱儁说的那样。 想要有一个好去处,想要日后能够安安稳稳地吃上饭,怎么办?造反! 造反了,引起朝廷注意了,朝廷不愿意动兵或者动兵也没有什么效果,就会想要招安;然后大家商谈条件,谈出来一个双方都比较满意或者都能够接受的结果,叛乱就会消失。 因为起义军,或者乱军已经成功被朝廷招安啦! 朝廷解决了种种隐患,还不需要付出他们眼中的太大的代价,起义军、乱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日后有了一个稳定进账的经济来源,同样很高兴。 多好? 天下太平呐! 但是军队越来越膨胀,朝廷的钱粮开支越来越大,朝廷也需要更多的钱粮——从哪里来?赋税呗。 当然,如今的大宋经济繁荣,各种商贸发达,从这上面就能有大量的钱。暂时不需要加重赋税。 但是万一呢? 这人原本就不太信任朝廷官府,在看了这么多个起义的背景之后,那是更不相信朝廷和官府了。 【再说皇甫嵩那边。】 【皇甫嵩是去镇压原本分属于卢植作战范围内的黄巾军的。而之所以朝廷下达这样的命令,是因为那一边进展不顺。】 【本来形势是颇为不错的。】 【卢植带兵抵达冀州之后,与张角进行了数战,数次获胜,斩杀了数万人,随后,张角选择了退入广宗县,据城死守。】 【广宗县防御设施比较齐全,不是那种能够随随便便依靠兵力攻打下来的城池,必须要有相应的攻城手段。于是,卢植安排士卒包围了广安之后,便开始在城墙之外构筑围墙、挖掘壕沟、建造云梯等工程器械,只等准备完毕,便一举攻城。】 【而就在这个时候,朝中来人了。】 “呵,怕不是又是有那些阉人跑过来了。”有些将领不屑道。 都不用想,也不用去翻史册,他们都能猜出来从朝廷过来的是什么人。 不是宦官,还能是谁? 既没有需要其他将领过来配合,也没有陷入险境需要朝廷派兵支援,这种时候,没事儿跑过来的,除了那些顶着什么“巡查”“代天子视察军情”的太监,还能是谁?! 至于说太监也不全是混账,不全是吃拿卡要、就知道搞政治斗争,没有军事眼光、只要求别人顺从自己……也知道尊重主帅、知道军情紧急、有一些基本军事常识,但是…… 但这种太监都是少数而已。 少数的太监,不能代表全部的太监;他们也不能赌自己在领兵过程中,碰到的会是好的太监,而不是那些胡搅蛮缠之辈。 卢植,显然就是那个不太幸运的主帅。 【朝廷,或者说汉灵帝派来了小黄门左丰。】 【虽然只是一个小黄门,但显然左丰也比较受汉灵帝信任。而左丰也是一个典型的东汉宦官。】 【既然左丰受到皇帝信任,自身又是典型宦官,卢植身边的人便劝说卢植,不若老老实实给左丰一点好处,简言之行贿一二,让左丰高抬贵手,好好跟皇帝回话,不要添油加醋、栽赃陷害。】 【但是卢植不愿意。】 【碰了一鼻子灰的左丰当然不满,怀恨在心的他干脆利落地在六月份回到了京城,当即向汉灵帝添油加醋、栽赃陷害起来。】 【左丰表示,广宗县城一点也不难攻破,可是卢植却按兵不动,一味地坚固壁垒,是要“待天诛”呢!】 【汉灵帝大怒,后来的朱儁连续进攻未能获胜都能让汉灵帝想要更换主帅,更何况已经被“证人”“证实”了消极怠工、迟迟不进的卢植?】 【他直接免除了卢植的官职,并且把卢植用囚车押解卢植回京,减死罪一等。】 【用来代替卢植继续进攻广宗的,正是日后的董太师董卓。】 【董卓被拜为中郎将,但他没有继续领兵进攻张角的广安县,而是转头去进攻由张角弟弟张宝所控制的下曲阳县。】 【与董卓一起的还有巨鹿太守郭典。】 【但董卓的选择并没有获得成功,两个月过去了,时间来到八月份,他也没能攻下下曲阳县。】 【于是,朝廷又把董卓罢免,同样有罪,减死罪一等。】 【此外,在董卓上任的同时,朝廷还从张角的手里赎回了被俘虏的安平王刘续;不过九月份的时候,刘续就因为“大逆不道”被诛杀,安平国国除。】 第121章 张角病逝 窦妙深吸一口气,再次庆幸,自己在选立新君之前看到了上苍的神迹。 因此,得以让自己的警惕心提高再提高,选立新君的行动也暂缓了下来——此乃大事,着实需要好好考量,不能像之前想的那样尽快定下来。 不过之前之所以着急,也有为着稳定朝堂的意思,为了堵住朝堂诸人以及天下士人的嘴。 可现在有了汉灵帝“珠玉在前”,想来大家也都不会也不敢催她和窦氏了。 别催一催,最后又催出来一个汉灵帝,让天下不得安生,更是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党锢之祸,还喜欢听信宦官,临阵换将…… - “囚车押解!这是一点体面都不愿给良乡侯,汉灵帝实在是……”一名士人感叹道,从卢植的遭遇,他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又联想到了当今的朝堂。 良乡侯,是北宋时给卢植的追封。 而这名士人,则正是南宋时期之人。 他的仕途也不顺畅,虽是兢兢业业、一心为君,可却不时遭到贬谪压制,总归是得不到赏识和出头。 卢植这样风骨清正,有才有能,功勋卓着,最终还名传千古的存在,就成为了不少人的向往——而卢植曾经遭遇的坎坷,则成为了他们激励自己的方法。 “即使是卢子干,遇到汉灵帝这样的君主,也别无他法;而这种偏听宦官佞臣,无视忠臣良将的君主又岂止是汉灵帝?昔年唐玄宗不也冤杀高、封二人吗?”他的好友道,语气既有愤愤,又有无可奈何的无力。 “至少,汉灵帝还没有斩杀卢子干;而国朝……也不轻易处斩官员。” 当年卢植因谗言被去官押解进京,朱儁险些被去职;而功绩彪炳的高仙芝和封常清,也因为谗言倒在了昏君的刀柄之下——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只不过有些闻名于世,而有些不怎么为人所知而已。 当然,大家都耳熟能详的,还有昔年徽钦二帝的神奇操作,再比如当年高宗的各种做法。 但是作为大宋的臣民,有些话、有些内容,到底是不好说,也不便不敢说。 而他们又改变不了朝堂,改变不了皇帝。 所以,不如想一想好的地方。 比起其他时期,国朝……国朝至少,大多数时候都习惯采用贬谪和流放的惩处方式,直接斩首的情况还是比较少的。 这样一来,大家至少还能保住性命不是吗? 这就已经很好了——人啊,得知足啊。 - 被宋朝人拉出来做例子的李隆基,此时也在对卢植、董卓、汉灵帝做出自己的评价。 “临阵换将,还是听信一个宦官之言,而没有其他旁证或者证人,何其愚蠢!”他对汉灵帝的行为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此时的李隆基,自觉自己还是非常清楚一个稳定的将领对军队和战事的重要性的。 都不用说什么在外的将领有时会不听朝中的命令了,就是听从命令,一个稳定的统帅,和一个刚刚换上来、之前还换了好几个的将领,执行出来的效果都完全不同。 更不要说,原本的将领还是卢植这样的人才。 汉灵帝临阵换将,并且一点余地都不给卢植留下,竟是直接关在囚车里面押入京城——这让士卒们怎么看,怎么想?又让其他将领们怎么看,怎么想? 而换将的理由,还是一名宦官的话。 即使这个宦官确实是被派去巡查的,备受信任,但他一个人的话难道就足够充当直接换帅这样重大改变的理由吗? 李隆基充满遗憾:“昔日煌煌大汉,有了汉灵帝这样的君主,又如何能不衰朽?” 不像是他的大唐,如今蒸蒸日上,辉煌无比。 但他也有些担心,担心自己的继承人,担心自己的子孙们中出现一个扶不上墙的阿斗,还是一个喜欢搞各种动作的阿斗——那大唐可就难以挽回了。 ……或者,他还可以寄希望于大唐传统的宫变发挥效果,将这种皇帝踹下皇位,换上来一个有能力的君主? - “虽然这么说不太恰当,但是要是那个时候汉灵帝没有大赦天下,而是直接把董卓处死,或者永不叙用……”有一些知道点历史走向的人聚在一起吐槽。 “那也不太行,”另一人虽然对此疯狂心动,但也觉得可行性不高,“当时被判处有罪的又不只是董卓,就比如卢植,他完全是无辜获罪,不能因为一个董卓而不大赦天下……” 【八月份,就在朝廷也对董卓失去耐心的时候,他们终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之前与朱儁分兵,奉命北上,平定兖州东郡的黄巾军的皇甫嵩,大获全胜。】 【皇甫嵩在仓亭与东郡的黄巾军——卜巳所部展开激战,全面获胜,俘获了卜巳,还斩首七千(一说万余)。】 【至此,东郡、汝南、颍川三地的黄巾军被基本平定。】 【这时候,张角依旧据有冀州腹地,董卓迟迟不见成效,朝廷便干脆将其论罪,转而命皇甫嵩继续带兵北上,于八月中抵达了张角所部所在的广宗。】 【而对于黄巾军而言,一个最为巨大的噩耗在这时候出现了:张角病死。】 【在皇甫嵩带兵抵达广宗附近后不久,张角便因病过世,广宗和余下的黄巾军便交给了他的弟弟张梁来指挥,和在下曲阳县的张宝相互支持。】 张梁和张宝惊呆了。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直接将头转向了兄长张角,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 张角也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之中,一时难以自拔。 他就这么突然地病死了? 就在这至关重要的作战期间,在起义后的不到六个月,在所有人都需要他的时候? ——虽然人生无常,生老病死乃是常事,但他这个病死的时间未免也有些太不巧了。 原定的起义时间是三月,而若是他依旧病死,那么留给他指挥天下的时间就只有不到五个月;而即使提前一个月起义,他也仅仅只有六个月。 在这六个月期间,其他地方的黄巾军纷纷战败被镇压;广宗这边,冀州这边,还能勉强支撑。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病死了—— 这对军心将会是何等惨烈的打击! 就算是病死,为什么不能时间往后一点? 张角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起义的一年之内病死。 第122章 张梁兵败 对于自己的生死,他有过许多设想,比如,未能起义便已经身死;虽然起义但是却在开始阶段便身死;起义了,但没过太长时间身死;起义了数年之后,依旧未能达成最终目标便身死;……以及,最理想的,但也是最渺茫的,他成功了,作为一个胜利者后死去。 可以上这些死法,除了最后那个胜利,前面的种种,他都觉得自己是会死在战场之上——战败,被俘,被斩杀,被处死…… 病死? 这可完全不在他的预计之内。 不过,到底是对自己的死亡有过设想的人,张角回神的速度非常快,在他的两个弟弟依旧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 “我确实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他首先道,“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也不会动摇信徒们的信心。”不管别人到底会不会动摇,他都会让他们愿意相信自己的。 张宝和张梁充满信服地点头。 “所以,你们二人也需要加强这方面的学习和训练……即使我并未出事,你们也有可能需要各自担起一方的责任,互为犄角,互相支持。” 事实上,太平道参与起义的信众都需要加强在这方面的学习,但他们的时间不足;作为最高层级的张宝和张梁,就必须承担起这方面的责任,尽量弥补一下黄巾军在这方面的缺陷。 而若是自己真的病亡,那他们的担子就更加重要了。 【虽然张角的病逝给黄巾军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但张梁在领兵作战方面还有几分水平。在他的统帅下,广宗的黄巾军没能勇猛剽悍,皇甫嵩展开进攻一直到十月份,都没能突破广宗的防守。】 【见此,皇甫嵩也并非一心想着硬攻,而是思考其他的破城之法。】 【在这里,再度体现出了在军事素养、作战经验方面,黄巾军与东汉朝廷主要将领之间的差距。】 【十月,皇甫嵩带兵与张梁发生大战,交战一日后,未能取胜,第二天,皇甫嵩便闭营,让士卒们休息,同时,紧密关注着黄巾军的一举一动。】 【黄巾军发现皇甫嵩所部休息了,便有些松懈——虽然这个松懈的幅度并没有太大,但这个机会还是被皇甫嵩发现并抓住了。】 【皇甫嵩让整个大军整整一天都毫无动静,直到夜晚。】 【当天夜间,皇甫嵩开始整顿军队,布置任务;等到黎明时分,鸡鸣之时,点齐大军开门杀出,直扑黄巾军的阵地,这一战,持续到了黄昏时分。】 【皇甫嵩大获全胜。】 【黄巾军于睡梦之中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仓促迎战,根本不是皇甫嵩所部的对手。】 【皇甫嵩整个大军斩杀了张梁等三万余黄巾军,因为战局而投河、落水而死者,也有五万余人,老弱妇孺尽数被俘;黄巾军的辎重车辆也有三万多辆被焚毁。】 【此外,皇甫嵩又将张角的坟墓挖开,将其首级割下,送往京城。】 “张角都死了,埋进土里了,还要被挖出来砍头?”一个少年人惊愕道。 这可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完全不在他的设想之中。 他并不知道历史上的各种镇压起义或者反对力量时的作为;而由于年纪尚小,也没有亲自见识过太多的事件——他家所在的地方尚算太平,当地官员们虽然不是什么一心为国为民的清廉好官,但也不至于有事儿没事儿去破家灭门。 他倒不是觉得朝廷会放张角一马,张角要是活着的话,被斩首那肯定是会发生的——但那得是张角活着被抓啊。 可现在,张角都早两个月死了,不仅死了,人都已经给埋进土里面了。 这时候,还要把人的坟给挖开,再把人斩首了…… “可不是嘛!”他的小伙伴们同样表示震惊,觉得这违反了他们的一贯认知,“这不是死者为大么?人都死了埋了,还要挖出来?” 这群小伙伴里面,有人也遇到过想要挖坟的情况,但这种事情只要报到官府那里,他们也是不会让真的挖了坟的——死者为大,死都死了,这也是官府说的。 他们聚在一处聊天,旁边路过的人听了一耳朵,便嗤笑出声。 “你们啊,还是年纪小,见识太少了!”他说了这么一句完全属于是指点教训、又没有多大实际意义的话后,又补了一句有点实际内容的话,“反正以后做事的时候,都多想一想,可别得罪了官府,要不然,他们有的是手段,就连死了也不能阻止人家!” 说完,这人便干脆利落地走了,只留下一群茫然的少年人。 “……?”最开始惊愕的那个少年有点懵。 这人什么意思?没事儿丢下来这么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不要惹官府,那不是废话么?!”另一人吐槽道,“咱们普通老百姓,谁敢惹官府?那不都是远远瞧见有官府的人,就直接避开了吗?” 他们,他们的家人,没事儿都是尽可能地直接避开官府的人的。或者说,官府在的那条街,大家没事儿都会绕开,宁可多走几步路,也不到官府前面晃悠。 这种事情不用这人说,也没有人会不知道。 ……所以,那个人为什么会说官府“有的是手段”? 啊,这不是他们对这件事情表示质疑——这没什么可质疑的,官府当然有的是手段。但是这人如此信誓旦旦,且看起来还有些讥讽…… 是不是这人知道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儿??? 这真的太让人好奇了啊! 第123章 黄巾覆灭 “还是放松警惕,有些傲慢轻忽了啊。”张角为这一败的一个重大原因做出判断。 皇甫嵩当然是个能人,但这样的能人在一个多月之中屡屡攻城却未能成功,足可见当时的广宗被黄巾军防守得有多严密,也可见黄巾军自身的作战意志、战斗水平。 但这样的局面,却在一战之中尽数打破,广宗一夕便迎来覆灭。 这固然有皇甫嵩指挥得当、智计高明的原因,但是黄巾军自身的错误同样不可忽视。 ——轻忽,傲慢。 因为先前卢植未能攻下便被罢免押解回京,因为之前换上来的董卓也没能攻克同样无功而返,因为屡屡获胜的皇甫嵩一个多月还是没能取得进展…… 在这样的胜利之下,张梁和城中的黄巾军,都松懈了。 他们并不是等到皇甫嵩闭营休息的时候才松懈的,分明是在与皇甫嵩交战的后期,就已经松懈了——从心理上。 而这种松懈,无疑是极度致命的。 事实上,黄巾军早已面临四面楚歌的困境,颍川部覆灭,南阳也即将被镇压,东郡覆灭,还算是有一战之力、属于主力的,也只剩下了张梁和张宝两支。 这样的处境,根本没有给黄巾军留下一丁点放松、傲慢、轻忽的余地。 一旦走错一步,整个黄巾军都会迅速败亡。 而张梁他们,或许是因为连胜所带来的信心和对朝廷军的轻视,或许还有连日作战导致的疲惫……总之,他们犯错了。 从心理上的松懈,到行动上的松懈,到最后的一战败亡。 这和先前波才所部被皇甫嵩趁夜放火突袭,何等相像! 而波才的那一败,有波才等人不懂军事兵法,将营地设在了草木繁盛之地的原因;但也有波才等人因为大败朱儁、成功包围朱儁和皇甫嵩以后,对朝廷军的轻视的因素。 后来,张梁也犯了这个错误…… 【张梁败亡,黄巾军最后的主力,就只剩下了下曲阳县的张宝。】 【皇甫嵩与巨鹿太守郭典合兵,于十一月的时候抵达下曲阳县,并迅速展开了进攻。】 【经过数场战斗,张宝连战连败,最终不敌皇甫嵩与郭典,张宝战死,下曲阳县的黄巾军被斩杀的和被俘的,共计十余万人。黄巾起义的主力军全部被镇压。】 【到了这里,黄巾起义正式宣告失败。】 【从起义之初,到最终覆灭,约为十个月。】 【而起义的这一年,是中平元年。】 到了这个时候,不少官员世族都哼笑出声。 “这些乱民,如何能够敌得过朝廷?”有一衣着华贵之人冷冷道,“无君无父,颠倒纲常,这样的悖逆之举,怎么可能获得上苍的承认和许可?” 因此,这种悖乱之举,下场必定是自取灭亡,绝不可能从中得到想要的、达成他们的目的。 不然的话,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尊卑无序了吗?! 这种事情,他们不可能允许;皇上不可能允许;天下之人不可能允许;上苍也不可能允许! 更多的贵族们则是对这种“自不量力”的行为感到可笑,并且对此表示了深深的讥讽。 “好好地做一个良民,或者当主家的佃户,不好么?” “虽然有些地主刻薄残暴,但那些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真正的主家,谁会对自家的人刻薄狠厉?像是我们家,一向都体贴佃农,他们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主家帮忙,不管是婚丧嫁娶还是其他……” “可不是嘛,我家之前有好几户都年纪大了,我家就专门给他们换了轻省的活计,照顾他们的生活,帮他们养老送终……这有什么不好的?” “说不定是那群贼人不愿意做活,只想着享受呢?也不想想,天下哪有这样的美事儿,谁都得付出点什么才能得到什么啊,让他们做些活计罢了,也不过就是他们本身就需要做的事情。” …… 天下的贵族地主们都在为黄巾起义的失败而倍感振奋,欢欣鼓舞,并且指责这些起义军;而大部分的农人,则都感到了茫然和恐惧。 ——黄巾起义,失败了,还失败的这么快! 张角在起兵之前,可是已经谋划了十多年,发展了数十万的人手,力量遍布八州! 就是这样的张角,这样的黄巾军,竟然这么快就覆灭了? 朝廷这么的强大…… 之前陈胜吴广失败,那是因为他们缺乏准备也缺乏认识;后来绿林和赤眉失败,也与他们自身的选择、谋划、认知有关,当然,也因为他们还不够强大; 现在,张角,太平道,黄巾军,比之之前的种种起义,已经足够完善,也已经强大许多,却依旧这么迅速地败亡了……? 那他们这些农人的出路在哪里? ——当然,大部分时空的大部分人,也都没有什么起义的意思;但是想不想起义,和起义能不能成功,是两回事。 要是历史上的那些个起义,最终能够成功,那大家就有一个威胁朝廷的手段——虽然最终获胜的不一定是自己,虽然这条路风险极高、死亡率极高,但到底还算是一个手段。 哪怕是一个近乎是大家同归于尽的手段。 到了那种活不了的地步,要是还能和高高在上的皇帝公卿们同归于尽,那还是他们这些贫苦农人赚了——平日里,别说同等,就是面他们都见不上。 可是,现在的张角也失败了。 “不,不一定,虽然张角失败了,可是他们也能对朝廷造成很大的影响……”有人用非常小非常小的声音道,却不影响周围的人都听见,“要是能给朝廷造成那么大的影响,让他们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了,那也算是成功……” 那些贵人们,可都惜命的很哪! 别说真的让他们丧命,就是有那么些风险,都足以影响他们的决定和行为了。 - 大部分农人——特别是自耕农——不知道那些地主豪强们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或许会有一部分人被迷惑,被绕进去;但也会有一部分清醒的人狠狠地啐他们一口。 谁不愿意做活,只愿意享受了?谁?如果非要在农人和贵族们之中选一个,难道不是贵族吗? 而且他们自己耕种自己的地,正常缴纳朝廷的赋税的话,年节好一点还能余下些钱粮,积攒下来点家底;可是要是当佃户,那就一家老小的命全都攥在别人的手中了。 指望主家一直“良善”,好好对待佃户? 至于说不少地主们声称的,即使自己有地,过得也不如佃户——那是他们的错吗?那明明是朝廷胡乱征税,是地方上的官员们私自加税导致的! 哦,让地方官府私自加税的,还有这些地主们的一份力。 怎么,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我们这些农人就都是错? 第124章 烽火未熄 比起这两部分人,作为皇帝——头脑清醒,眼光敏锐的皇帝,嬴政、刘邦、刘恒、刘秀……这些东汉末之前的皇帝们,看到的却是另一方面。 “黄巾军的主力全部被镇压下去了……那分散的残部呢?”嬴政直接抓住了这么一句话。 王翦等人也注意到了,他们都是大秦的重臣,有着应对六国、镇压清理六国余部、平定民间的经验。 因此,他们对于这种方面的问题也都很敏感。 “黄巾起义彻底平定”和“黄巾起义的主力被全部镇压”,这两种说法,虽然看起来好像差不多,但实际却相差甚远。 如果是前者,那么东汉朝廷就不需要再在这方面花费什么时间精力、人力物力了;但如果是后者,那东汉朝廷需要做的事可还多着呢。 比如,加强地方军备力量,随时准备镇压流窜的黄巾军余部;比如,主动加强一部分地区的兵力,主动出兵去逐一剿灭黄巾军余部;比如,加强地方上的控制力,加强地方官府的权力…… 这些事情都不简单。 增强地方兵力,那么人员从何而来?开支从何而来? 是不是要增加服徭役的人数?是不是要增收一笔赋税,或者减少一下其他地方的开支? 但以东汉这时候的情况,没事儿增加徭役,那简直是要进一步推动民间反抗;增收赋税同理。至于说减少其他地方的开支……以东汉的情况,皇帝要是能减得下来才怪。 “地方上朝廷未必会选择增加兵力或者加强官府控制力。”李斯思忖片刻道,“这么做的话,阻力太多;汉灵帝有可能为了省事儿,直接选择进一步放松对地方豪强的控制。” 汉灵帝不像是什么一定要迎难而上的人。 朝中的官员士人们,其中不少大约都很乐见自己家族力量能够进一步增长;即使不在乎这方面的,也未必愿意去得罪同僚;愿意得罪的,又力量不够,或者想不出来其他的替代之法。 那么,他们最后很有可能选择进一步放纵地方豪强——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得说是“地方豪强履行大族责任,帮助官府治理当地,辅助朝廷镇压反叛”…… 而这么做的后果显而易见。 这么搞,就算黄巾军没有成功,其他各种起义没有成功,东汉也是要完蛋的节奏。 【顺带一提,皇甫嵩回京之后,还给卢植求了情,表示自己能够平定冀州,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卢植前期打下来的大好局面。】 【因此,卢植免去罪责,官复原职。】 【但,汉灵帝改变了自己的一些行为,可到底不可能改变自己的所有习惯。】 【于是,在表示天下太平,改元中平——没错,中平这个年号其实是在这一年年底改的——之后,汉灵帝依旧故我,继续享乐,沉迷声色犬马;朝中大臣们大部分也依旧故我。】 【这样的无所作为毫不知挽救的举动,自然进一步加剧了天下局势的变化。】 【况且,在张角的黄巾军起义之后,虽然没能真正成功,却也实打实地严重打击了东汉朝廷的声望。】 【当然我们要说,能有黄巾起义的发生,就表示着东汉朝廷的威望早已丧失大半;只不过,对于更多的人而言,朝廷山河日下的明确表现,就是从黄巾起义开始的。】 【就在皇帝和朝廷继续过往的时候,各地的黄巾起义的余烬依旧在不断燃烧,并且从余烬变成了新的烈火,熊熊燃烧,这样的时间长达二十余年。】 刘邦深刻认识到,一个王朝最终灭亡的时候,必然有着一个或者几个非常难以言表,至少是让他难以言表的皇帝——当然,朝廷所处的整个环境都有责任,可皇帝这个人绝对属于关键因素。 就像是他的大汉,西汉的时候,在后期能出现那么些个皇帝,比如汉哀帝,汉平帝等等;而到了东汉,这么一个已经有了西汉的先例在前的王朝,依旧出现了汉灵帝这样的人物。 虽然以上这些皇帝都不至于如胡亥一般大脑缺失,也没有干出来太多的残暴之举,可他们对于现状都没有半分帮助,并且还在身体力行地加速情况的恶化…… 就算你没有什么办法,但你至少也得表现出来一个勤政的态度吧?! 能力固然是一方面,可态度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长期混社会的刘邦对此可是心知肚明,深有心得。 怎么这大汉后来的皇帝,连一个合适的态度都做不出来了? - 刘秀无言以对。 想也知道,能够爆发出来这样规模的起义,后续绝不可能是说停就停的。 所以,汉灵帝还真就没有让地方上加强镇压措施么? 而另一边,一直不愿意正视现实的汉灵帝刘宏终于绷不住了。 ——没错,一直不愿意正视现实。 在这个“谈天”出现之后,在刘宏看到“本朝·君主”的列表之后,他就已经清楚知道了一件事情:自己就是这个庞大的东汉王朝的,倒数第三个皇帝。 倒数第三个。 倒数第二的,是他自己的儿子,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想来是他和皇后的儿子——何皇后; 而倒数第一的,是谁他不清楚,但也应当是一个和他的儿子同一辈的——他的儿子,倒数第二个,是“少帝”,至于“少帝”是个什么情况,大汉的人都清楚。 因此,最后的那个汉献帝……就是有人废掉了他的儿子后拥立的新君。 作为被拥立的对象,怎么可能是什么成年的、有能力的人? 所以,这说来说去,说到最后,岂不是在说他之后,大汉就几乎是衰亡了? 少帝不能算数,最后一个被拥立的人也不能算数,那谁能够背负起大汉灭亡的这个巨大罪责?——只能是他! 当然,以上这些道理,刘宏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可不是他因为黄巾起义才明白的,只不过他一直都在逃避罢了。 第125章 余波四起 而现在,刘宏突然发现,他好像没办法继续逃避下去了。 因为那些该死的应当千刀万剐的黄巾贼子们,竟然没有因为张角这些头领的身死彻底消停,反而还在反叛朝廷! 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这些无耻的、不要脸皮的、无君无父、违逆天意的东西,他们怎么能继续作乱?他们怎么就不知道尊奉君父,怎么就不能为朝廷着想一二? 可虽然刘宏愤怒不已,又觉得自己不能继续装作眼瞎耳聋地享乐,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除了加大力度、更加严酷地镇压。 【在天下各地,依旧不断地发生各种小型起义,其中有新起的起义军,也有不少属于黄巾军的余部。】 【比如,骑白马的统帅被称为“张白骑”,这个称号也用来代指他的部众;还有胡须多的主将被称为“于氐根”,眼睛很大的主将叫做“大目”……】 【林林总总,有名号的人不少于二十多个,其中,强大一些的势力人手多达两三万,弱小一些的势力人手也有六七千。】 【在这些人中的主力,一是黄巾军分散各地的余部,二是被叫做“黑山军”的、在冀州黑山一带活动的起义军。】 【等到中平五年,发展了一段时间的黄巾军余部再次发动正式起义。】 【二月,郭太(郭泰)等人在西河白波谷起兵,这一支黄巾军余部在后来还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称呼——白波军,白波军在起兵的短短几个月之中,就攻下了太原郡、河东郡等地方,人数还迅速膨胀到了号称十万人的地步。】 【而在四月份,汝南郡的黄巾军也起兵,攻下了当地的郡县。】 【十月,青州、徐州这两个州的黄巾军再次起兵,攻城拔寨,而在日后,从号称的人数上来讲,青州徐州两地的黄巾军的人数是最多的,“号称百万之众”。】 【总而言之,不论这些黄巾军的兵力数量到底有多少水分,其中一点是无法改变的——天下各地都是硝烟阵阵,并且参与起义的人数绝对不少,甚至,朝廷还丢失了许多的郡县。】 【再者,朝廷想要镇压下这些起义,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十一月,朝廷派遣鲍鸿去镇压汝南郡的黄巾军,双方大战一场,结果是鲍鸿战败。】 【比如,发展迅速的白波军,在中平五年的时候,就已经成功据有了河东地区——这个地方距离东汉的京城洛阳,可相当之近;中平六年,董卓派兵攻打河东白波军,却也未果。】 【此外,黑山军和青州徐州的黄巾军,也存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白波军……在东汉末年的时局之中,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赵匡胤看到“白波军”之后,便想起来了从史册上看到的内容。 他的弟弟赵光义正在一旁,闻言赞同道:“确实,比起其他的黄巾军余部,白波军起到的作用大了许多。” 虽然青州徐州的黄巾军声势浩大,还成为了曹操的前期基石,也属于起到了不小的影响;可是白波军在东汉朝中的作用还是要更大一些。 比如,那个在后期护送汉献帝东归的杨奉,就是白波军出身;而在护送汉献帝这件事情上,由杨奉牵线搭桥,白波军也参与到了其中。 时间往前一点,在董卓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曾经派牛辅前去进攻盘踞河东的白波军——白波军位于洛阳西北方向,而讨董联盟则主要处于洛阳的东北、正东、东南。 为了避免白波军南下导致的可能的腹背受敌,也为了避开讨董联盟,董卓选择了迁都。从这个角度上讲,白波军确实在董卓迁都的事情上有着作用。 再往后的护送汉献帝东归,杨奉还趁势让白波军的渠帅都正式踏入了朝堂,将白波军渠帅们纷纷封为将军,白波军又成为了东汉朝廷的一部分力量——这不得不说是历史的神奇。 不过这种神奇之处,赵光义自己已经见过许多,而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打脸:不过顺势而为,符合需要罢了,有什么不妥呢? 一定要说哪里不妥,那应该是东汉朝廷整体在之前的黄巾起义及后续的事情上,处理不当。 - 刘邦有些惊讶:“董卓?那个‘董太师’……由他来发号施令,汉灵帝死了?如果汉灵帝死了,那太后的娘家人呢?太后应该是姓何吧?” 他还记得,之前汉灵帝册封了一个大将军,叫做何进,说是现任皇后的兄长来着。 如果汉灵帝没死,那董卓是怎么爬到这个可以发号施令、决定朝廷大政的地位的?莫不是汉灵帝又搞出了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操作? 如果汉灵帝死了,那临朝摄政的应当是太后,也就是现任何皇后——如果汉灵帝没有改立皇后的话,朝堂之上掌握权力的就应该是太后的娘家人,也就是何进等等。 所以,到底是汉灵帝自己搞出来的事情;还是汉灵帝死了,然后太后没能握住权力,或者汉灵帝生前换了一个姓董的皇后? 但不管是什么,对于当时的朝廷而言,都多半不是好事。 在已经风雨飘摇的情况下,中央还又发生了这样激烈的内斗…… 【中平五年,在天下四处起火的情况下,为了更好地镇压起义,三月份,汉灵帝接纳了太常刘焉的建议,将地方上的刺史,改为州牧,史称“废史立牧”。】 【这个政令对于整个东汉乃至后来的三国的历史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刘焉是汉朝宗室,他之所以提出这么一个建议,一是为了更好的镇压地方上的起义,二是觉得如今不少地方上的刺史和太守太过压榨百姓,不如设立一个新的且具有一个州的全部权力的官职,也好安定百姓。】 【顺带一提,刘焉就是刘璋的父亲。】 【那么,州牧是什么情况呢?按照刘焉的说法,应该任用可信且有能力的宗室、朝中重臣,来担任州牧一职。】 【而州牧的权力,可以说是无所不包——可以招募军队,可以任免官员,可以管理当地税务……堪称是行政、司法、军事、外交,乃至立法等全方位结合。】 第126章 废史立牧 【想来大家都能看出来,一个地方上的长官要是掌握了这么大的权力,完全就是独揽大权、其他人根本没有抗衡之力,哪怕是朝廷都不能。这样一来,如果州牧能够梳理好自己这一州的郡县,那他完全就可以关起门来自己当皇帝。】 【这叫做什么?地方割据,军阀形成。】 【事实上,后来的发展也正是如此。】 【地方上拥有了更大的权力,便开始拥兵自重,随后各州都实际上开始独立,州与州之间为了各自的利益而互相攻击,直至后来的逐鹿中原——虽然当时汉帝尚且存在。】 【所有州牧,一旦上任,便再不受朝廷的控制,就连提出这个政策的刘焉本人也是如此。】 【当然,采纳了这个政策的汉灵帝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中平六年四月,汉灵帝驾崩,年三十三。】 【其后,汉灵帝长子,也是与何皇后之子即位,是为汉少帝。】 【在其后,汉少帝被废为弘农王,董卓扶持汉灵帝次子即位,为汉献帝。】 “废史立牧?废史立牧?”汉章帝声嘶力竭,“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作为东汉后期一大堆宗室出身的皇帝的共同的祖宗,汉章帝一直期望着大汉能够向好转变,那些有着他的血脉的继位之君们能够做出一些有效的举动。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汉灵帝能够做出这种决策。 即使之前的数个皇帝已经充分展现了自己的荒唐,汉灵帝本人也早已展示出了他自己的神奇脑回路,以及神奇操作和神奇发展。 但汉章帝真的没有想过要这样。 因为这种决策不仅违背了正常逻辑,还违背了大多数的人性。 “你之前启动第二次党锢之祸,不就是为了压制地方,增强自己的权力吗?怎么到现在,居然要把手中的权力给下放下去?”汉章帝喃喃,顺带着把这些内容全部都发到了“本朝·君主”之中。 [汉章帝:权力一旦给出去,想要收回来会有多困难,你是不知道吗?!] 为什么皇帝和世家都在想方设法地获得更大的权力,那当然是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一旦这个权力现在被拿走了,日后想要恢复过来的难度,堪称是十倍于今。 而汉灵帝是什么完全不知道人间疾苦、不懂得朝野暗流的皇帝吗? 当然不是。他自己当年就亲自参与了诛杀窦氏、迁居窦太后种种事情,他根本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艰难,又有多么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结果现在,他要废史立牧,设立州牧掌管一州的军政事务? 他的脑子到底去哪里了?他的记忆是不是也一起丢失了?之前你自己的遭遇你就忘了吗? 用人,一个重要条件就是“平衡”——当然不是说所有人所有事儿都得玩弄平衡,可是诸如州郡长官这种官职,怎么能够放着一个人大权独揽,无人可与之抗衡吗? 如果地方上没有人能够牵制州牧,那么朝廷又有什么办法来控制这些州牧、保持自己对地方州牧的实际控制,让他们不能真正意义上的“自立为王”?就靠人家被任命时满口夸奖的忠诚于大汉? 开什么玩笑! 这样下去,那地方山头林立,各个山头根本不会继续听从朝廷的命令。 或者说,他们只会选择性地听一听——对自己的势力发展有帮助的,就听一些;对自己的势力发展没有什么影响的,甚至是有些危害的,那当然是充耳不闻。 所以,汉章帝对于汉灵帝的这个政令堪称是怒火冲天。 ——还不如之前的那些个皇帝! 至少那些个皇帝,可还都属于是要把权力把握在自己的手里面,一点点都不想让大臣们得到的状态。 这种状态虽然之前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有了汉灵帝同样决定“废史立牧”的事情后,却立马变得讨喜了起来。 那边,汉灵帝在为自己的行为喊冤,虽然他还没有决定废史立牧,或者说,他连黄巾起义都还没有遇到。 [汉灵帝:那个我之所以选择设立州牧并且给州牧这么大的权力,肯定是因为想要尝试看看。通过这种方法,能不能让地方上对那些反贼的镇压力度更强一些,镇压速度更快一点。] [汉灵帝:那个我也不可能想要用这些事情摧毁朝廷,但地方上之前确实一直都抵抗无力,镇压也无力……] 说来说去,翻来覆去,刘宏猛然找到了更好的一个将自己摘出去的方向: [汉灵帝:……而且第二年我就驾崩了!根本来不及调整这些政令,没能观测一二,再进一步调整……] 这可怪不到他这个皇帝身上。 他也是想要大汉变得更好的,他还打算观察一下这道政令的实行效果——结果,天不假年,就在颁布这道命令的第二年,他就驾崩了! 时年不过三十二! 这个年龄摆在那里,他这个皇帝还能干什么? 要是他能够多活上几年,肯定能够压住地方上的州牧,梳理好这一整个体系的! 刘宏虽然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可多年养成的惯性却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况且,他也不太有改变的动力——尽管他知道大汉要亡了,尽管他也知道这个灭亡与自己这个皇帝有关。 但,大汉这不是还没灭亡呢嘛。 而且,到底也不是在他手上、在他在位期间灭亡的嘛。 所以,刘宏心安理得地觉得,自己就应该从现在开始好好地保养身体,争取多活上他个几年! 这样,不就能够更好地处理这天下的各种事务了吗? 第127章 黄巾起义·影响 但刘宏到底没有在“本朝·君主”中继续说什么。 ——虽然自我说服得很顺利,可刘宏还是非常明白的,自己这个想法绝对不可能得到列祖列宗们的认可,那就不要去自找麻烦了。 可是,在他刚刚的那几句话中,他的列祖列宗们就已经被他惹毛了——大毛特毛。 特别是刚刚出言责骂了刘宏的汉章帝。 刘炟(dá)直接被气了个倒仰,他怎么之前没看出来汉灵帝是这么个东西! 早知道这个皇帝只知享乐,脑子不够使,对天下不负责任,也不对百姓上心,可是刘炟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汉灵帝竟然是这样的厚脸皮!找借口!胡搅蛮缠! 他老老实实地认个错,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 能死了吗? 而且还是在这个“本朝·皇帝”之中认错,给列祖列宗们认错,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么?祖宗们训斥的时候,认错道歉,这完全是寻常之事! 再者,他们连这个汉灵帝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根本威胁不到他的皇位——即使大家可以通过“本朝·天下”这样的渠道,号召当时的人们废掉这个皇帝,另立新君…… 他们也不会这么做。 在汉灵帝时期的大汉,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换皇帝,自然的皇位更替本身就是一种折腾;而若是废立君主,这种造成的风暴简直要比之前大上数十倍。 ——况且还是这种隔空要求废帝。 要是他们这些先帝们有一个两个在场,那还或许可行;可他们本人并不在场。 那么,那些大臣们做什么,谁能够保证? 所以,汉灵帝他老老实实地认个错能死吗! 待愤怒的情绪激荡完毕之后,刘炟又万分颓然——这么看,大汉是真的回天乏术了啊。 那边,汉灵帝没有发送什么消息,但是他开始按照自己的逻辑干活了! 刘宏:放心,先祖们,我现在就先把那个居心叵测、提出了这样祸害大汉江山的谏言的刘焉给处置了! - “看来董卓就是在这个汉少帝时期得以上位的,就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刘邦叹息,他已经见证了自己创立的大汉的,西汉的灭亡;如今东汉的末路展现出来,他虽然一样愤怒和悲痛,但情绪到底没有东汉诸帝强烈。 萧何神色有些微妙:“看样子汉灵帝未曾改立皇后,所以……”所以,会不会是这个何皇后以及何进自己引狼入室? 张良赞许点头:“想来应是如此。” 何家嘛,从前面的一些关于东汉的内容中,没有听说过这个家族;如今的大汉也没有这样的家族,所以很有可能何家没有多少根基。 那么,他们在有了名正言顺的“名”后,就需要一个“权”,兵权。 董卓,或许就是他们眼中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刘邦也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高。 只不过,这个董卓在后来的三国之中也没有名号,之前的称呼中乃是“董太师”——他到底没能脱离东汉朝廷自立,且,很有可能在朝廷灭亡之前就先完蛋了。 王朝末年、王超覆灭、乃至新朝建立的整个过程中,时间之长、局势之险恶,可不是先来者就能稳占上风的,相反,出来的挺早然后死的也挺早的,倒是很多。 【自从废史立牧之后,东汉皇帝的权力迎来了彻彻底底的缩水。地方拥兵自重,相互攻击,目标是逐鹿中原。而皇帝在后来则变成了强力军阀手中的傀儡。】 【这也属于是黄巾起义的一大影响——这个影响既与汉灵帝本人的头脑有关;但另一方面,这也其实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必然走向。】 【因为,黄巾起义是实打实破坏了东汉朝廷在地方上的系统,官府失灵,辅助治理的地方豪强也有一部分遭到了灭顶打击,所造成的权力的空缺不会因为黄巾军的覆灭而消失,最终,这个空缺被州牧填补了上来。】 【况且汉灵帝因黄巾起义而赦免了大量党人,这些党人重新出仕,也成为了削弱皇权的一个有力因素。】 【同时,经过黄巾起义,朝中宦官集团和士人集团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虽然大家的仇本来就已经深似海了,但还可以更大一点……双方互相攻讦的手段更加激烈,越发的不死不休,后来从少帝变成献帝,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最后,还有一个影响,有点地狱,但非常符合逻辑:因为黄巾军扫荡了一批豪强地主,以及在黄巾军中战死的大量人口,在东汉的中北部地区出现了大片的无主之地——基本上原本是属于当地豪强的——这对于稍稍缓解一下东汉紧张的土地兼并的问题很有帮助。】 【虽然其中大部分土地很快就被新的或者其他地方的豪强所占领,但也总有一部分被分给了无地的百姓。】 【以上,是大致的黄巾起义在当下和近期造成的影响。】 【而黄巾起义还有一个极为深远的影响。】 刘彻一联想汉灵帝是如何亲政的,便大致明白了这个“少帝”是如何变成了“献帝”的。 ——大约,又是一个想要剿灭宫中宦官,却中途翻车了的事件。 汉灵帝是这样,窦武想要除尽宦官,结果事不密被宦官知悉,宦官们抢险动手,干掉了外戚和太后,拥立了汉灵帝亲政,汉灵帝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而等到少帝即位之后,何太后和何氏外戚当政,太后如何且不好说,但外戚大约是想要干掉宦官的,只不过同样被抢先下手,没能成功。 后续,不知道是宦官们没有站在皇帝一边,还是说出了什么岔子——比如已知的后来大权独揽的董卓,导致伴随着这一系列宫变,皇帝也被废了,新君登基。 刘彻揉了揉太阳穴,这堆破事儿! 越是混乱时期,越容易出现这种中央频繁生变的情况;而越是中央频繁生变,就越导致天下混乱。完全是恶性循环。 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人能够压住一切,维持一个较长时间的稳定,从而试一试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说实话,这个董卓要是能够压住天下也算,只要他没有自立之心,权臣也就权臣吧。 非常时刻,也不能讲究太多。 可看样子,董卓也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上面那个声音在讲到董卓的时候,甚至还带了些戏谑之意…… 算了,管他东汉干什么,朕只要料理好如今的大汉就够了! 如今四海皆平,太子贤明,又有这些故事作为前车之鉴,想来他刘彻治下的、日后的大汉必然能够走出一条新的更加辉煌的道路! 第128章 各方议论 “刘辩这事儿属于是多方促成的结果,虽然后来许多大臣都表示自己不愿意接受啊之类的。”朱棣冷哼道。 刘辩惨不惨?惨。倒霉吗?当然倒霉。 好好的皇位都已经到手了,结果转头就给飞了;皇位飞了也就算了,过一过富足日子吧,结果再一转头就被董卓给毒死了,命都没了。 放在谁那里,这都是倒霉得不能再倒霉了。 但刘辩这样的遭遇,可不是某一势力,或者某个人,比如董卓一个人促成的。 刘辩的出身说好确实好,母亲后来成为皇后,还颇为受宠,作为儿子的刘辩拥有的资源和皇帝关注度天然就更多——作为皇子,作为皇帝,作为儿子,作为父亲,朱棣是非常清楚皇帝的关注度有多么重要的。 他爹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好爹了,虽然他们这些兄弟和大哥不能比,但比起历史上的其他许多皇帝而言,那是完完全全的好父亲。 而刘宏在世的时候,其实是不怎么喜欢刘辩的,尽管刘辩是何皇后的儿子。他还是更喜欢刘协,也正因如此,在刘宏活着的时候,太子的人选一直没有被确定下来,也就是汉灵帝并没有立太子。 刘辩虽然生母皇后,自身为长子,已经占有了大量的名分优势,可确实是没有太子的名分。 而汉灵帝驾崩的时候,还不忘把自己真正心爱的儿子托付给自己最信重的宦官蹇(jiǎn)硕——蹇硕在名义上握有兵权,彼时的袁绍和曹操等人都是其下属。 汉灵帝这一个决定,其中的意味可谓深远。 作为一个经历过宫变的皇帝,作为一个亲政掌权多年的皇帝,刘宏能不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他能不清楚蹇硕有可能会采取什么行动? 朱棣以为,这其实就是刘宏本人真正的意愿,即,给爱子一个机会,让他试一试自己努力成为皇帝。 而后来,蹇硕失败身死,可何进还要除尽宦官,于是调了董卓进京,他以为董卓会是一个好用的合作对象——想要杀光宦官,本来就是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举动,而调动董卓,更是错上加错。 反对劝阻的大臣自然无妨,但那些一力支持的官员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可能的后果吗?现在支持,调动外部军队,到了后来董卓真的行废立之事,这些人又纷纷不满不愿反对又有什么意义? 最终倒是成就了一部分人,一部分手握权力借机扩张的人。 - 百姓们暂时对于什么地方割据、什么废史立牧没有太大的兴趣——虽然谈论政治也属于是大部分人颇为热衷的事情,但大部分人鉴于生活环境和知识水平,如今的他们还是更关注那些空余出来的土地。 虽然这种关于土地的事情,一个村、一个族的人都会聚在一起聊,可鉴于这一次确实是有点……“地狱”,不少人除了和家人谈及之外,就是选择了在“天下”匿名谈论。 [某朝·甲地·甲甲:那些丧命的百姓确实很惨……但是这什么豪强也就无所谓了,他们手里面的地可太多了!] [甲朝·甲地·乙某:这确实,只有这些大族死了,他们手里的地才能空出来,我们才能分到一点……其实我们现在还好,但以后谁知道会不会也像是东汉这样,大家手里面一点地都没有了] [甲朝·某地·某丙:那可不,我说,你们这些现在过得还可以的可不要觉得这种日子能一直下去,要是你们变得更好了也算,但根据我知道的,大多数咱们这些百姓手里面的地是越来越少的] [某朝·丙地·乙某:会吗?我家从我阿翁到我,我已经成婚了,家里的地也没有少啊,还多了一点] [甲朝·乙地·甲:反正大部分情况是这样,你们可能还是时间比较短呗,要是长一点,到你的儿孙的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丙朝·丙地·某某:那怎么办,只能指望哪个大族完蛋地空出来?可是地空出来了也不一定能到我们的手里啊] [甲朝·某地·甲某:那也总有点机会吧,总比一点可能都没有要好啊,就像是张角他们这件事情以后,一部分百姓总有那么一点分到土地的可能吧?] [某朝·某地·某某某:但是这之后不是就天下大乱了么?天下大乱了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甲朝·乙地·乙:但就算没有天下大乱大家也活不下去了啊,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和张角一起拼命,有点条件的话谁不是安安生生地活着] 百姓们对于地方豪强占据大量的土地,不是没有不满的——虽然如果他们能够拥有大量土地,也不会觉得自己做的有错,可如今他们到底还是挣扎在生存线上; 但是要是说,通过武力干掉大批的地方豪强,让土地空出来,以便自己有可能分到土地……不少人心中还是有些顾虑。 那毕竟是杀人啊! 虽然地主老爷们家里面好像有时候也会传出来哪个丫鬟小厮死了的消息,但——那可是杀人啊! 听到老爷们家中死人的消息,当然会让大家都心中恐惧和厌恶,但这不代表他们能迅速转换到“我也可以杀人”的心态。 哪怕大家有条件的时候杀一杀家禽之类的,哪怕饥荒时候也见过不少人饿死。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是觉得这样的风险太高,回报太低——杀了地主豪强整个家族,确实他们手中的土地有可能能够空出来,但是一族的人数何其庞大! 大部分在地方上称王称霸作威作福的家族,人数都是不少的,想要干掉这些家族,那可不是动动嘴皮子、或者轻轻巧巧稍微动动手的事情。 即使真的成功做到了,那后续呢?做下这样大事的人会不会被抓住?这可和什么小偷小摸或者寻常人家遇害不一样,官府肯定会比较认真地追查。 以及,做这种事情的目标,就是为了土地,可是等这些人死了,他们家中的土地就能够被分给百姓吗? 总而言之,总感觉有点划不来。 如果一定要干这种事情,那多半也得等到真的活不下去的时候——那时候,大家还顾忌什么?但是在还有条活路的情况下,这种事情是不太划算的。 第129章 黄巾起义·长远影响 虽然不少百姓或是根本不敢做这种事情,或者是觉得完全不合算,所以并不打算把这种方法付诸实践; 也虽然大部分官员士绅都清楚寻常百姓的胆小,他们连见了地主士绅、官员都不敢说话,也清楚在正常状态下,这种事情根本逃不过官府的追查; 可是“天下”中的种种讨论,到底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种子。 理智并不是全部。 在当下,在日后的不少时间,他们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这件事情,想起来在“天下”中大量百姓的言论……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是万一呢?万一,万一他们真的发疯了呢? 万一……一旦有个万一,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啊! 虽然这样的疯子肯定会被抓住,可是自己全家都已经死了,又不可能说是抓住了凶手自己就能活过来! 有一部分官员士绅,选择在心中不断地焦虑,焦虑,焦虑……但是并不付出任何行动; 有一部分则是将百姓的威胁性迅速提高,并表示,面对这样的暴民,必须要重拳出击!不能给他们一点空间和余地!不能在事后追查,要在事前预防! 还有一部分人则觉得应该稍稍给百姓多一点活路,让他们能够安安生生地过下去,这样才能从根本上避免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的发生。 【这个影响,就是宗教——借宗教之名,以宗教形式,组织起义。】 【作为第一次以宗教形式发起的农民起义,黄巾起义虽然最终失败,但其拥有的力量、造成的影响、前期的潜伏都被天下人看在眼里。】 【自此,不少人就意识到了:原来宗教还有这样的作用!而且这么好用!】 【于是,在黄巾起义之后,以宗教名义,或者应用宗教组织的农民起义层出不穷,从魏晋时期的孙恩卢循起义,到唐朝前期的陈硕真起义,再到宋朝的方腊起义,清朝末年的太平天国起义乃至义和团……除此之外,还有从唐宋时期就兴起、一直未曾中断,最终持续到清朝的白莲教。】 【以上这些,有些是完全依托于宗教,有些是通过宗教来组织百姓……总而言之,宗教至少在起义的前期准备过程中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用吕思勉的话来说,那就是在社会动荡、发生大变动的时代,那些豪杰,凡是想要有所作为的,想要“结合徒党”的,“亦往往藉宗教为工具”。】 【从黄巾起义的先例,从后来的大量的借助宗教的起义来看,宗教显然是一块绝好的招牌。】 【首先还是那句话,宗教天然具有的优势——低成本,高连结,高传播,低关注……】 【借助宗教,普通人就可以完成相当困难的前期组织,并且往往最终达成的组织规模还不小;同时,宗教容易理解,没有什么识字的门槛,普通百姓非常容易加入并且付出信任;此外,同一组织内部的人员彼此之间,都能够较为轻易地拥有更高的信任度。】 【最后,宗教这种东西,在朝廷的关注列表中排名并不靠前——是的即使有了黄巾起义这样的大规模起义,朝廷也没有特别紧密地关注民间的各种宗教。】 【这不是说朝廷不管宗教事务,但确实优先级不是很高,尤其是民间各种杂七杂八的教派。】 【因为古代的地理情况和人口情况,很可能某一个村镇之中就冒出来一个教派,但另一个村镇之中就是另一个教派……这种纷乱的情况,朝廷确实难以管理,但这也确实给了农民起义极大的机会。】 【当然,还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原因:认知水平。】 【一提到古代百姓相信某个教派,一定有一个原因在于,百姓的知识水平不高,非常相信鬼神,这时候,一个教派以救苦救难之类的旗号出现在百姓们的眼前,大家确实很容易相信——如果配上这些年越来越难活,那效果就会更好;】 【加之朝廷的达官贵人们都相信鬼神,相信上苍,所以民间的这种信仰根本不可能杜绝。】 【但除了知识水平这个原因之外,我们还要明白另一个非常非常根本的因素——利益。】 【这个利益,不是指“来世”“转生”之类的利益,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的利益。】 【这种情况,大家某种程度上可以类比如今老头老太太们去领鸡蛋这个事情,不少老人有鸡蛋就信,没有鸡蛋就“翻脸无情”哈哈哈哈哈。】 【放到古代,如果说普通的信奉还没有多少现实利益的话,那让大家愿意跟着一起起义、愿意跟着一起赌上性命,就绝对少不了实打实的现实利益。】 【不要说我国古代这种宗教信仰了,就是欧洲那边,那种信教的情况,他们中世纪的农民或者市民起义,也都有着实际利益打底。】 【所以,如果说想要避免这种起义,那么朝廷不如想一想,为什么自己给不了百姓这种可以和丧命杀头相比拟的现实利益,而那些起义领袖能够给出来吧。】 李世民眉毛直飞:“唐朝前期?朕的大唐?”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在大唐的前期,就发生了能够记入史册、列举出来的造反活动。 在他的设想之中,既然每一个王朝都避免不了衰亡,那么大唐迎来农民、起义,也应该等到中期,或者是中后期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朝廷渐渐腐朽,地方上百姓分不到土地,皇帝平庸或者昏庸……总而言之,集齐了能够引发动乱的因素。然后,在一次次民间的动乱之下,可能还要加上朝堂的混乱,最终大唐覆亡。 但是,大唐怎么能在前期就蹦出来这种造反呢? 要是那些公卿贵族们,以及他们老李家的人,那他反而还能接受。 可为什么会是民间的动乱? 他的政策有什么问题吗?他对于如今大唐天下的控制力有什么问题吗? 等到太子即位,某种程度上还属于是大唐的二代皇帝,怎么看也不是一个朝廷对地方失去掌控的时候啊! 同时,这个时间段也不至于说百姓们已经分不到土地了,最多是分少一点…… 难道,难道是——皇帝昏庸??? 李世民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如遭雷劈。 第130章 寻求出路 李世民默默地看了几眼自己的好大儿李承乾。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经把这些年来李承乾的学习成长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是越想就越觉得迷茫。 怎么会呢?不应该啊? 从以往的情况来看,高明他也不是什么脑子糊涂的人啊! 不论是日常的学业,还是与人交往,亦或者是简单地旁观、谈论、参与一些政事,他的好大儿的表现都非常完美,非常优秀,非常符合他这个耶耶、大唐的重臣们,以及皇后和太上皇的期望。 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理想的完美继承人。 ——而且高明年纪还小,展现出来的就是最真实的情况,绝对不会是之前他的某个表叔那样,装出来一副完美优秀的样子欺骗世人。 所以……想来应该不是高明有什么问题吧。 李世民这样说服了自己。 但如果不是在李承乾在位时期出现了问题,那就又会有新的疑问:是李承乾没能继承皇位,还是这件事情是在李承乾的儿子在位期间发生的? 对此,李世民只觉得一头乱麻,不论是哪种可能,都需要严加关注——毕竟是大唐前期啊!前期!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大唐也真的在前期发生这样的事情。 而至于说宗教,或者借助宗教组织百姓的人带给了百姓现实利益……他对此表示完全理解。 隋朝是怎么灭亡的,大唐又是如何建立并稳定下来的,他对此一清二楚。 百姓确实要求很低,但是这也证明了他们是有要求的,而非那种可以被皇帝、被朝廷随意摆弄而毫无反应不会反抗的存在。 再低的要求,那也是有要求。 大唐正是满足了百姓的基本要求,才得以稳定下来。而一个朝廷能够建立并且发展下来,基本上也都是满足了百姓的基本要求。 可等到时间的推移…… 李世民再度想起了一个他思考已久的问题:怎么样能够让王朝在走到中后期的时候,还能满足百姓的基本要求? 不用多,基本要求足矣。 虽然他确实接受了没有不灭的王朝这个现实,但若是能够改变,当然还是最好的。 ——“生产力”么? - 赵匡胤则关注到了另一件事情——当然,包括他大宋时期的那个“方腊”,但鉴于没有具体明确的时间,所以他也难以判断情况。 其实,有人是知道“方腊”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从皇帝角度而言,有徽钦二帝,以及后来的南宋诸帝;从大臣角度而言,有从宋徽宗时期开始到之后所有时间段的大臣们;就连民间百姓,有一些都听说过些许风声。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特别是宋徽宗和宋钦宗。 赵匡胤对此也有所推断,于是他的注意力就迁移到了“白莲教”身上。 从唐宋时期,一直延续到了那个什么清朝? 这看起来时间可不短啊! 赵匡胤起于乱世,对于各种小型宗教,以及结社,都有些了解。 这种小群体聚集形成的分支宗教或者自立宗教,以及没有明确成为宗教的结社,不像是那些正儿八经的大教,人人都知道,人人都比较信奉,前者都是小群体而已,因此,其存续时间一般都不会太长。 而有没有什么小分支最终却变成了主流之一的?当然有,但是想要走到这一步,难度完全不低于建立王朝。 这种小分支的第一要务,是要保证存续,这件事情就已经可以难倒绝大部分小分支的成员了,倒在这一步的没有九成也有八成;在保证存续的情况下,还要发展壮大,甚至变成主流长长久久…… 白莲教,赵匡胤思索着这个名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的核心理念是什么?怎么就能吸引信众源源不断,并且不分朝代? 到了后来,白莲教的教义还是最初的教义吗? 至于说百姓想要的现实利益,他赵匡胤能给,也给得起。大宋能给,也给得起。 所以,真正的问题还是那句话:在等到大宋传上几代之后,怎么能依旧给得起? ——一直的压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赵匡胤清楚这一点,非常非常清楚。 在解决武将的问题的时候,他就不是搞什么一味压制,而是用土地、爵位、高官厚禄、子孙福禄去交换这些人手中的兵权。 这难道只是因为他赵匡胤心善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他知道这种方法才是比较好用的方法。 而那些武将们欢欢喜喜地接受了他的条件,还来了一次君臣相和的佳话,是因为他们忠君爱国吗? 也不是。 是他给这些武将们留了可见的出路,自身又有强大的力量罢了。 百姓们也是这样,需要朝廷有绝对的武力压制,又需要朝廷给出一条可见的出路。 不然,只有出路没有武力,他们就不会愿意老老实实地待着;只有武力而没有出路……慑于强大力量,确实可以维持一定时间的表面稳定,但时间一长,总有人会忍不下去。 那么怎么做呢? 土地,总是有限的,而大族对于土地的渴望永远是无穷无尽的,百姓对土地的渴望同样永远无穷无尽。 但大族往往牵涉朝堂,相较起来还是百姓比较好处理、好满足。 只要给他们一条出路…… 土地说到底也是因为这是最简单的活下去的资源,并且最为稳定。但对于百姓而言,能够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稳定还要排在后面…… 所以,能不能让他们接受一个不那么需要土地但也能活下去的出路?大宋能不能制造出来这么一个出路? 第131章 进步·突破正统 比起开国时期的皇帝较为坦然和淡定,中期,中后期的皇帝们有不少对于那个“给百姓带来利益”的言论,反应就完全不同了。 特别是一些在自己治下正在爆发各种或大或小的农民起义的皇帝。 比如宋徽宗。 他当然知道方腊起义,如今那个叫方腊的逆贼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造反,还纠集了一大群同样不安分的乱民,在江南地区搅风搅雨。 实际上,在一段时间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那边有人造反了。准确点说,他知道有几个百姓不愿意安安生生地过日子,跑出来违逆朝廷,但是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造反的大事。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这个皇帝已经被架空,没有实权,是个傀儡,天下的大事小情底下的官员都不上报上来。 大宋的官员们大都还是忠心耿耿的,赵佶明白。 所以,他之前的这些个判断,完全是因为他自己的认知:他压根不觉得一个,一群百姓能做出什么大事来,也不觉得他们能够威胁到朝廷,威胁到自己。 怎么可能呢? ……虽然历史上确实是有那么些个妖人蛊惑百姓造反,威胁朝廷,可那才几例? 更多的也都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算什么事儿? 可谁知道,这方腊竟真的…… 说是地方官府压迫太过,让人活不下去了——可这关他这个皇帝什么事儿?! 他作为皇帝,难道还会贪小民的三两个子吗? 他怎么可能白拿那些奇珍异石! 他分明已经都拨款下去了,让当地负责的人分别分到百姓手上了! 这完全都是那些贪官污吏欺上瞒下,玷污天子清名! 而那些愚民……愚民,也不能过多要求,但那个假借宗教的名义,蛊惑世人、引动愚民的方腊,必须得死! 至于说那什么给百姓带来利益…… “朕又不是什么昏君暴君,怎么可能不给百姓活路?怎么可能逼迫百姓去死?”赵佶自语道,“就和这件事情一样,都是底下的官吏欺瞒君上,压迫百姓,凭空让百姓怨恨君主。” 朕是给百姓活路的啊! 都是那些官吏的错! “但是那些百姓……唉,”赵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们也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对他们好,不知道什么才是他们真正的出路、利益,这还需要朝廷教化啊!” 百姓们好多没有读过书,不识字,或者文化水平不高,所以根本不明白朝廷才是真正地为他们好的——才会被方腊这样的家伙蛊惑。 这时候,就需要朝廷安抚教化啊! 赵佶决定,要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虽然他的宰辅们也不会忘记安抚教化百姓,但他作为皇帝,还是要提醒一二的。 - 有赵佶这样对百姓民生、对民间起义有自己的判断和行动的皇帝,就有什么都不管、什么行动都没有的皇帝。 比如晋安帝司马德宗。 司马德宗,作为东晋的倒数第二个皇帝,其名声在后来可一向不怎么好——或者说,都不能用“好不好”来评价他的名声。 因为他是一个傻子。 晋朝不是没有出过傻子皇帝,早在西晋,就有一个非常着名的皇帝晋惠帝。 但相较起来,晋惠帝好歹还能说话,能够做到生活自理,能够理解别人说的话、理解世界上发生的事情…… 但是东晋的晋安帝司马德宗,则是一个纯纯粹粹的傻子。 按照史书记载,他“自少及长,口不能言”,从生到死就没有说过话;寒来暑往,季节变化,他也毫无知觉反应,饥饱也不知,完全依靠他人照顾。 因此,虽然在司马德宗治下,东晋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孙恩卢循起义,但这也全部交由朝臣和门阀士族自己料理。 皇帝?谁在乎皇帝? - 当然,也有皇帝注意到了其他方面。 朱元璋有些不可思议地对着朱标道:“那个时代,信教还给发鸡蛋?鸡蛋?” 鸡蛋啊,对于农家而言不可谓不珍贵了——要是有鸡蛋,那确实相信一下某个宗教也不是不行。 有过贫苦经验的朱元璋非常肯定且坦然地想。 当年他吃不上饭的时候,要是有哪个教派发鸡蛋,条件是加入这个宗教……那不用想,他肯定愿意加入。 但后来要是能够以发鸡蛋作为引人入教的手段,而且看样子还不是只发一次,而是经常发,就足以看出来问题了。 要么,是后来鸡蛋已经能够比较轻易地获得了,变得相对廉价能够当做普通的东西发出去;要么,就是有些人或者组织脑子不够清醒、或者非常自信,,想要借助这个手段招揽人心。 别的不说,放在大明,要是有人没事儿发鸡蛋,他朱元璋是绝对不可能放着不管的。 作为对民间情况颇为了解的太子,朱标也多看了几眼这句话。 确实是鸡蛋没错。 所以,到底是后来天下已经变得全然不同,还是有人想搞事? ——这件事情能这么轻轻松松地说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所以这是一个常态? 天下真的翻天覆地了么? 他们是有了什么新的养鸡方法了? 大明要是也能有这种绝佳的养鸡方法…… 【最后,我们来谈谈黄巾起义的进步和不足。】 【首先是进步的地方。】 【作为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比起之前的两次,这一次,黄巾起义非常明确地提出了自己的起义目标——黄天当立。】 【简而言之,往多里讲,是要建立自己的政权,建立一个新的朝廷;往小里说,至少是要干掉如今的东汉朝廷,干掉刘氏皇族,消灭东汉政权。】 【明确的目标非常重要,不论是对个人而言,还是对组织而言。】 【有了明确的目标,就有了奋斗的方向——这话说得官方了些,但确实是事实。】 【比如之前的绿林军,他们一开始只是知道要找到吃的,要从官府大户那里找吃的,给其他贫苦人分上一点……但是他们没有一个最终的长远的目标。】 【于是,最后他们就又走上了流窜、拥立刘氏、迅速腐化的老路。】 【而黄巾军有了一个明确目标后,就有了确切的方向,知道自己该怎么准备,知道自己应该向什么方向努力……这对于吸引普通百姓而言也很有效。】 【同时,大家不要忽视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点——黄巾军不仅提出了目标,他们这个目标还直指东汉!】 【就是要干掉东汉,要干掉刘氏、要另立新朝!】 【而不是像是之前的绿林赤眉那样,绕过来绕过去,最终还是选择了拥立刘氏——因为正统。】 第132章 天命正统 【他们突破了正统观,突破了刘汉天命的观念,不再受这些思想的束缚。】 【比之西汉新朝时期的农民起义,这是极为进步的一点,也是非常重大的突破。】 【虽然大家可能会想,后来的农民起义,特别是那些规模较大的起义,每一个都高举旗帜要推翻当前的朝廷,也没见他们有什么突破不了的正统观念啊?】 【但是这是不同的。】 【首先,两汉时期所处的时间段,在整个封建时期都是非常靠前的。这个时期,不仅是朝廷在逐步梳理统治方式,百姓们也在逐步适应和了解朝廷的统治,大家都在摸索着过河。】 【那么,都在摸索,拥有更高权力和更多资源的朝廷显然是要比百姓们拥有更大的优势——不论是物理方面的各种布置,还是思想观念方面的传播。】 【而正统观就是他们传播的重中之重,其与天命深深绑定。】 【皇帝为什么是皇帝?因为他是上天选中的,秉承了上苍的意志,代天牧民,所以他是至高无上的,他的儿子也将会自然地继承他的位置,他们的血脉政权就是正统——因为他们受上苍的庇护。】 【在整个封建时期,对于天命的信奉都是无人能够撼动的——虽然等到后来的王朝中,总会有人想要挑战皇帝的天命,但这不代表他们不相信天命,只不过是觉得如今的皇帝不再拥有天命而已。】 【而挑战皇帝的天命这件事情平平常常出现,还要等到后来的王朝。】 【后来的王朝,有了前面的王朝作为铺垫,有了数次王朝更替作为基底——王朝都更迭了那么多了,根本没有什么不败的王朝啊!】 【以上↑,这个认知非常关键。】 【因为知道没有一个王朝不会灭亡,所以大家可以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认为皇帝的天命就是不在了。】 【但是两汉时期的百姓们没有这么明确的认知。】 【早在西汉末年的时候,大家确实开始怀疑起刘氏的天命问题,所以出现了王莽;但是王莽搞出来的一通操作,最终反而让所有人又觉得应该是刘氏当主天下。】 【于是,出现了更始帝,出现了一堆刘氏宗亲;而最后,刘秀成功统一天下,则是让天下人都不知不觉地承认了一件事:刘氏,就是天命所归啊!】 【有了重新光复的前提,东汉的皇帝们也没有停下宣扬自己天命的动作,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刘氏天命,刘汉正统的思想,是深深地印刻在大部分人、特别是大部分百姓的脑海中的。】 【加上两汉前前后后差不多四百余年,国祚绵延,所有人都习惯了刘氏汉朝的统治,这种情况下,很多人其实是并不觉得要改变皇权的姓氏的。】 【毕竟,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而大家又没有见过那些接连变换的朝代,没有见过一次次的王朝覆灭——“一直以来不都是大汉吗?皇帝不就是刘家的皇帝吗?”】 【此外,关于刘汉正统的观念,大家可以看看三国时期很多人对于蜀汉的想法就知道了:蜀汉以刘汉正统自居,自称中山靖王之后,在整个天下招揽了不少的人心,大家都觉得“哦,这才是正统,我们应该支持刘氏子孙啊”。】 【在这种情况下,绿林赤眉选择了拥立刘氏宗亲;而黄巾起义的百姓们,他们能够喊出黄天当立,喊出苍天当死,决意建立一个新的王朝,其进步性非常非常值得称道。】 曹丕不在乎东汉的天命,他在乎蜀汉对于天下的影响力——不仅是当下,还包括日后。 正统?他曹氏大魏以汉献帝禅让而来,还据有中原之地,他大魏缘何不是正统? 但看样子,后来有一个王朝频繁更替的时期。 再有,那个宋——在“历代·君主”的列表中看到的——还能分成个北宋南宋。 所以,日后或许会有人借由支持蜀汉的“正统”,宣称自己的正统性?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统嘛,曹丕自己其实就不是那么的相信,之所以要宣称自己的正统性,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政治。 拥有合理合法的政治名分,站在政治地位的制高点上,争夺天下士人归心、天下百姓之心,并且理所当然地写进史书,流传千古,这才是关键。 而想要达到这些目标,正统地位是必不可少的。 那既然他的王朝为了政治而追求正统性,那日后的王朝为了政治而追求正统性也是再寻常不过了——为此,支持南面的蜀汉,支持和前朝有一个“相同姓氏”的蜀汉,倒也不算奇怪。 只是,曹丕扯了扯嘴角,充分表示了对极有可能这么做的南宋的嘲笑。 自己打不出来天下,于是就跑去扯历史? - 两汉的百姓受到的冲击颇大。 “啊?这上面在说什么?”一名普通百姓有些愕然道,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什么更换?什么不败的王朝?” 他的妻子也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在一旁道:“没有不败的王朝……以后会更替很多很多的王朝……大汉不存在什么长长久久……刘氏也不存在什么长长久久……” “是啊……是啊……”男子喃喃道,“大汉迟早要完蛋是不是……” 虽然他们二人差不多捋清楚了这些内容,但是情绪和思想上还是一时半刻转不过弯来。 大汉,大汉不是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吗? 久到他们的父祖活着的时候,大汉就已经存在了;久到他们父祖当年讲述的故事,都是大汉治下的各种事情,是大汉皇帝的各种传闻,他们对之前的秦朝都不曾了解。 久到在日后,如今的这个西汉不存在了,还会出现一个东汉,东汉还会一直绵延下去,这还依旧是大汉…… 然后,大汉原来不会一直一直存在啊? 刘氏皇帝也不会一直一直存在啊? 在东汉之后,就没有大汉了…… 他们是西汉时期的百姓,虽然知道西汉将会被新朝取代,但那后来不还是变成了大汉嘛。 由此,他们自然而然地觉得,虽然东汉走到后来也维持不下去了,也会爆发各种混乱和战争,但最后还是会重新出现一个大汉——可能叫北汉,也可能叫南汉,还可能叫中汉…… 不论如何,总归还是有一个大汉的。 但原来,即使绵延这么久,从西汉又变成了东汉,大汉也不会永远存在啊…… 原来真的不会永远存在啊! 第133章 有组织,有计划,有准备 东汉百姓遭到的冲击也不比西汉的百姓少。 他们同样从来没有想过大汉有朝一日居然能够真的消失这件事情——即使是东汉后期,已经要活不下去的百姓们。 他们厌恶朝廷,厌恶刘氏皇帝,恨不得诅咒那些皇帝和权贵们全部暴毙,但也真的没有想过大汉彻底灭亡这件事情能够成真。 “要是能够让朝廷消失上一阵子,让那些公卿们知道改变,就很好了。” 这是他们过往的愿望,也是他们认为最有可能实现的事情。 因为这件事情有过往的成功案例,也就是从西汉末年到东汉开国。中间大汉朝廷消失了一段时间,公卿们也被干掉了一些,然后等到东汉重新建立,大家就都能够分到地了,身上的赋税也不算很重,还能够对未来抱有希望。 ——不要问他们是怎么知道东汉初期的生活情况的,那当然是通过老人们的口口相传,一代代传下来,他们知道的。 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大汉朝廷能够真的彻彻底底消失。 但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原来朝廷并不是永恒的。 那么,不论百姓们到底是想要参加起义推翻朝廷,还是只想过自己的日子、找个安稳地方,亦或者是刘氏大汉的忠实支持者,都有了新的发展方向。 他们的认知被拓宽了,他们的方向也更多了。 - 赵光义努力想要扯一扯嘴角,让自己露出一个并不在乎、非常淡然的微笑来,但他失败了。 他的嘴角扯得格外僵硬,就分明是想要发怒却强行逼迫自己变成一个和善状态的不协调感。 最终,赵光义放弃了,他僵着一张脸呵呵道:“朕倒是希望天下百姓能够遵从信奉一下天子的天命,好好地忠诚顺从自己的君父,而不是有一点事情就要跑出来搅风搅雨,将事情扯到天命上面。” “天命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获得的东西吗?这是要上苍赐予的!” 而他大宋,他赵氏,他赵光义的子孙后代,就是天命选中的对象。他就是大宋的天子,是天下臣民的君父。 天下的百姓们就应该老老实实地接受大宋的统治才对,没事儿闹什么天命,闹什么起义?!那不是起义,那只能是造反! ——比如,蜀地那边的那群乱民。 朝廷的法度命令都是有所考量,没有一个是随随便便胡乱发布的,他们若是有所不满,觉得有哪里不妥当,完全可以向当地官员请示,让当地乡绅和耆老与官员沟通,再由官员上报朝廷,告知他这个皇帝。 然后他和朝中官员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考量。 这样下来,难道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吗?难道不是既合理又合法,还不违背忠孝节义? 就非得搞出什么叛乱之事,搅得天下不得安宁! ——这就是自私!王小波这群乱民不想过日子,难道其他百姓也不想好好过日子吗?他牵连的还不只是蜀地的良民,还有天下其他地方的百姓! - 自从知道自己的大秦可能有那样一个结局,嬴政对于“天命”“正统”这件事情就看得非常开了。 正统?理论上的正统,确实是要获得禅让,拥有授命,并且拥有天下。 但是实际上的正统…… 作为一个打下六国的皇帝,嬴政只能说,从实际操作中,也不是一定要有那个禅让之类的流程或者信物的。 如果真的能够打下来整个天下,并且稳定住统治,传承下去——这如何不是正统? 名分这种东西,是可以事后找补的;即使皇帝不主动找补,天下的所有人也都会自动自发自觉地给皇帝找补,并且他们会比皇帝还要急迫。 至于说两汉四百余年,那也不影响后来的朝廷。 毕竟周朝还八百余年呢,不也没了吗? 【第二个进步的地方,是在组织、计划、准备方面。】 【黄巾起义是一次有组织、有计划、有前期准备的农民起义。而不是匆忙的、突然的、随波逐流边走边看的农民起义。】 【这一点同样是一个非常进步的地方,也是一个非常大的突破。】 【过往的起义,很多都是多方因素共同作用下,突然举事,仓促行事,没有任何前期的筹谋和准备,更没有具体的组织和细致的计划。】 【比如陈胜吴广起义,长期的压榨和无望是大背景,而陈胜吴广两人选择起义,却是在自己所处的环境之下的临时决定。】 【在去戍徭的路上,他们由于自觉前路无望,便决定干脆起义,然后在短时间内吸引了人手,干掉了军官,然后占据城池——这一系列操作虽然比较顺利,但实际上是没有前期准备的,这也就导致陈胜在接下来的发展中,操作颇为混乱。】 【再比如绿林和赤眉,绿林军是为了求活,大家起兵最后落脚到了山上,然后就像是落草为寇一样,先是进攻周边的郡县,抢夺粮食和人口,顺便发展壮大,等到天下情况变幻,绿林军不得不分兵离开,接着才又有了想要拥立一个新君的想法。】 【结果,拥立了新君之后,他们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占据据点、建立制度、发展壮大的计划,最终草草而亡。】 【赤眉军也是类似的情况。】 【他们没有计划,也没有细致的组织,更没有早先的准备。】 【这也使得有一部分起义军在一定时期看起来非常像是流寇,而不是什么真的要争夺天下政权的起义军——这也算是很多起义军的共同问题。】 【毕竟在什么都还没有的时候,就打算要建立一个新的政权,干掉现有政权的人,实在是不多。】 【大部分百姓之所以起义,都是被逼无奈,临时决定,而非长期谋划。】 【这也是很多朝廷都不太重视农民起义军的原因之一——一群临时起义,毫无准备也毫无计划,甚至内部都不成组织的家伙,能有多大的威胁?】 【但是黄巾起义不一样。】 【他们有组织,有计划,有准备。】 第134章 所获成效 【从最开始的发展信众,以给百姓免费治病作为手段,用宗教作为组织的形式和掩护,做好整个起义的准备和发起的计划。】 【最终,就形成了数十万信徒的太平道,形成了官府朝廷不以为然毫不在意的太平道,形成了八州并举、三十六方的起义规模和起义速度。】 【有了周密的组织,详细的计划,周全的准备,即使在发动起义的前夕,出现了内部人员向朝廷告密的事情,张角也能以比较从容的状态、极为迅速的速度提前起义,有余地有时间来补上这个缺口。】 【并且,这种紧急行动补足缺口的选择下发动的起义,还依旧能够产生非常广大的影响。】 “这倒没错,这种已经有了基础的组织和准备的反贼还是要更麻烦一些。”乾隆对此表示赞同。 张角的这一次黄巾起义,所造成的风浪和影响,远超一个常规的农民起义活动。 原因就在于他们有组织有计划有准备。 当时汉灵帝和东汉朝中的公卿确实是太过轻视农民起义,以至于在接到告密消息之后,还不以为然,没有采取全面措施; 但即使他们采取了全面措施,比如诏州郡,通告天下,让各地官府做好准备……也不能在第一时间就遏制住黄巾军。 黄巾军多半还是可以做到八州并举,做到甫一起事就攻克郡城,因为他们的组织早就已经完成,具体的起兵计划也早已定下,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举事时间而已。 在猝不及防之下,仓促起兵,也不会影响太多。 而朝廷——朝廷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不知道各个地方的黄巾军的核心人员到底在哪里,不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员有多少,不知道和黄巾军有牵涉、参与黄巾军的人有谁…… 啥啥都不知道,堪称是两眼一抹黑,一问三不知。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状况,就算朝廷有了通知,他们也占据不了最大的主动权。 更不要说,黄巾军本身其实是有具体的起兵计划的——虽然时间不太对,但针对的地方、当地官员大族之类的,还是一样的;因此,稍稍调整一下,照着用就可以了。 组织、计划、准备,这些黄巾军都有了,朝廷早就错失了最好的解决时间,能够做到的也就是在他们起兵之后尽快镇压下去而已。 所以,对民间的有计划的监管还是不能放松。 特别是那些个教派,小规模的大规模的,这都是可能掌握当地权力的组织。 - 而这段内容,以及整个黄巾起义的过程,对各个时空有意向选择起义的人影响最大。 尤其是那些个原本属于被情势所逼、打算直接起兵的人。 这些人就属于是那种临时起意、没有前期准备、没有具体计划,打算走一步看一步,还没有完善的组织。 而这时候,他们也开始思考起了自己的组织问题,以及起兵的计划、准备问题。 一个坐在中央的中年男子思考了半天,最终对围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道:“我们的打算可以稍稍往后推一推,我们还有余地和时间……趁这个空档,能多组织一些人就多组织一些人,多一个人就能多一分胜算。” 周围的人点点头,其实在看到他思考了半天的时候,大家就有了预感——可能要推迟原本的打算了。 “内部的组织也要再完善一点,我们的人没有黄巾军那么多,但是也能稍微划分上一下子……要把具体的计划都大致确定下来……**,你到时候看能不能搞到更多的消息……” 他们既然能够推迟“打算”,就是说他们也不算是全无计划,但这个计划目前也只不过是关于什么时候起兵、起兵之后进攻哪里、然后大家一起落脚到什么地方。 并且,这个计划还非常粗糙、非常省略。 简而言之,虽然有计划,但这个计划并不能全然用来当做行动的指南,而只能充当一个大概的方向。 这个计划放在仓促起兵的情况下,大概还能用;但他们现在既然决定稍微放缓一下脚步,那么这个计划就不够用了,需要更进一步地完善。 ——比如,万一遭到官府的发现,那么他们该如何应对?如果不得不提前行动、或者继续拖后,那具体的行动又该怎么做? - 有一些没有详细计划的人打算暂时推后,但也有一些人原本就是处在悬崖之上,绝无任何暂时后退的可能。 但这些内容对他们也不是没有帮助。 虽然不能推迟,但是短时间内让计划更加全面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或者说,他们必须得想好发展不顺可以走哪条路;如果最终真的起事不成,那怎么做才能给整个天下带来尽可能大的影响。 - 皇帝们只觉得这种说法让他们头皮发麻。 他们确实不是那么担忧普通的农民起义,但是面对这种足够全面、足够有组织有计划的起义,那还是多多少少要担心一些的。 虽然这些农民即使这么筹划了,最终也很难做到直接颠覆朝廷——就如同东汉已经中央地方混乱至如此,黄巾起义的规模有那样庞大,最终也还是在一年之内被镇压下去了。 可他们在四处搅和半天带来的负面影响,也足以导致朝廷混乱上一阵子了。 如果再不幸一点,碰上东汉朝廷这样的天下局势,最终就会跑到天下四分五裂、群雄争霸之类的地步,那种情况下皇室的苟延残喘,和已经直接被那帮子农民灭掉有多大区别? ——这个认知,南北朝时期的皇帝们就已经拥有。 而唐朝之后的皇帝,更是深深觉得,如果天下已经进入了分裂的进程,地方已经接近于独立,那中央基本上是真的没有回天之力。 这个东西每次都在宣扬诱导百姓反叛,还一次次地给这些人支招,这一次还这么讲到了组织和计划,还利用了宗教…… 宗教是什么好管理的存在吗? 地方上,随随便便一个村镇里面,就有可能冒出来一个独有的、全新的、有人自己设想出来的或者是糅杂了多方教义的宗教,然后让当地人相信。 这朝廷好管吗? 一个地方官府下面有多少个村镇?治所所在的城池距离这些村镇的距离有多远?治所里面有几个人手? 每年下去收税或者核对人口,有时候都不能做到全部,还要给他们加上一个核查地方上的种种宗教…… 第135章 缺陷·战略策略 【总体而言,黄巾起义进步的主要方面就是这两个部分。】 【但即便有了这样进步的黄巾军,最终主力却也仅仅存在了九个月的时间便被东汉朝廷镇压下去,这其中有种种原因,也包括了黄巾军自身的缺陷。】 【首先,还是那句话,黄巾起义受限于眼光和能力问题,张角等领导者没有提出足够长远的战略,也没有制定出来足够具体的有效的策略。】 【黄巾起义有组织,有计划,可这些组织和计划在实际作战中依旧不够——八州并举,当然是不错的开始,但是之后呢?之后要如何进行行动?】 【这可不是空泛的一句“各个地方攻破郡城,不断扩张,连成一片,最终攻破京城”就可以的。】 【这只能算是一个大致的方向,但是要达成这个目标,具体的步骤是什么?】 【在起兵之后,如何占领并且治理自己攻下的城池?如何梳理当地的情况,获得更多的百姓的支持?维持好了当地的局面之后,如何选定下一个进攻目标?如果作战顺利,那么接下来的目标如何选择?如果作战不顺,那么是要坚持死磕还是更换目标?】 【在作战的过程中,朝廷必然会有所反应,那么面对朝廷的镇压,应该如何应对?是一个地方独自应对,还是多方联合共同抵抗?是要和朝廷打持久战,还是要奇袭尝试直捣黄龙?】 【如果在某个城池中,遇到了百姓不愿意接受——不是地方大族,而是普通百姓——的情况,该如何处理?面对地方大族的反抗或者顺从,又该怎么应对?】 【以及,以上的每一步,包括攻下第一个城池、理顺城中的情况、对下一个目标展开进攻、处理各个地方、应对朝廷镇压……这些有没有具体的时间要求?是放手给地方,让他们自己看着来,不要求具体的时间段;还是规定一个大致或者细致的时间,必须在时限之内完成?】 【此外,还有粮草问题,在作战的期间,如何保证粮草供应?有没有一定的自给自足的能力?还是完全依靠大户和官府的粮仓?】 【作战减员的时候,对阵亡牺牲的人如何处理?军队人数减少,有没有什么补充的计划?如果核心将领阵亡,那有没有相应的应急措施,能不能及时补上空缺?】 【如果某个地区整体陷入颓势,有没有相应的预案,是完全依靠该地区军队的能力,还是要调集其他地方支援?如果某地彻底失败,那么有没有一个大致的应对方向?】 【如果朝廷的力量超过了预设,在过程中发现己方不敌,那该如何选择?拼死一搏?断尾求生、蛰伏下来?占据地区,长期拉锯?运动作战,灵活应对,并不硬来?】 【等等等等。】 【由此来看,黄巾起义的具体战略方针并不完善,对于很多方面都有不小的缺失。】 【而其余的缺陷,更是无法脱离这个首要问题。】 张角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张梁张宝更是如此。 作为起义军首领,他们已经属于较为有长远眼光、有谋略、有计划的一部分了,能够先期准备十余年,默默发展数十万信徒,随后再决定起义;还拉拢到了宫中的宦官与他们一起,里应外合。 这样的筹划和行动能力,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 但也正如这上面所言,他们确实没有想过这么细致、这么全面地计划。 ——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这上面的内容都不是足够全面的,当然,再细致一些就可以归类为具体的作战方针,而不是大方面的战略。 可他们过往的想法,也确实不够算得上具体的战略方针。 比如,粮草问题,这堪称是作战的一大生命线,该如何保证?如果朝廷军队来袭,包围城池,那么他们能够让城中坚持多久? 还有对于地方大族、城中百姓等等的处理方案。 如果百姓愿意支持黄巾军,那么黄巾军应该如何安排这些人?从他们中挑选青壮加入大军?加入之后,是否要进行训练,有没有时间进行训练?这些人是否足够可靠,不会临阵投降? 如果百姓不愿意支持黄巾军,那又该怎么办?也不能把百姓们都杀了。同时,如果让这些百姓境遇悲惨,那他们很有可能会愿意做朝廷的帮手…… 地方大族,想来大部分应该是不愿意支持黄巾军的,他们必然是敌人。这种敌人,是直接杀干净,还是要进行区别?直接杀干净的话,这些人家的府库之类的如何处理? 地方大族的家里面多半还有佃户和奴婢,这些人……是会反对黄巾军,还是会支持黄巾军?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此外,如果真的有什么地方大族选择了支持黄巾军——虽然张角觉得这些人大概只是想要投机而已,根本不可能真心支持他们——但这些人又该怎么处理? 他们肯定是不可能和那些反对黄巾军的大族一样的处理方式。 但是也不可能和百姓——不论是支持还是反对——一个处理方式。 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参与到黄巾军之中,还是只用他们的粮草之类不涉及人员的资源?他们拥有自由,还是还得保持高度的监视和管控? 当然,这么算下来,那还有另一个部分:朝廷军的俘虏、溃军。 被俘虏的朝廷军,包括主动投降和被动俘虏,溃散之后被收拢过来的朝廷军,这些该怎么处理? 假使他们不是朝中的将领,也不是什么大族子弟,都只是普通青壮,该怎么使用这些人?为了防止万一,直接杀掉或者杀掉大半;还是让这些人去干重活苦活;还是考察一番后没有问题就编入黄巾军? 张角叹息:“我们之前的计划确实想的有点简单了,还需要更周全。” 特别是有一些主将并没有足够的处理地方事务的能力,还需要他这边给出一个大致的框架。 第136章 缺陷·毫无配合 李世民表示对此的赞同。 “想要打一场胜仗,和夺取全局,需要的准备可不是同样的,需要的眼光和眼界更不可相比。”他对自己的儿子们道。 打一场胜仗,那只要做好对敌我双方的判断、找到一个获胜的方法就可以,甚至有时候,敌我双方的判断稍稍出现一点偏差也无甚大碍。 更甚者,只求一战的胜利的话,有时候只要抢到一点先机就足矣。 就像是黄巾起义,他们没有获得最后的全面的胜利,但是在单独的战斗上,他们可不是全然失败的——波才击败朱儁,张角等各部夺取郡县……这都是胜仗。 但想要夺取全局,要求就要高出许多。 排在最前的,就是整体的战略方针。 比如,当年大唐创立基业的阶段,到底应该先走哪一步?是向西,还是向东、向南、向北?是先立一个傀儡等待禅位机会,还是直接自立?是坚持据守,还是先行退却?是坚守传统,还是顺势而为? 当然,大唐成功建立,证明当年他们确立了正确的整体战略和具体的策略。 不着急自立,而是缓缓图之,占据名分;在稳定根基之后,向西进军,坐拥关中地区,随后再一一荡平周边的势力;在面对危机的时候,坚持据守,而非直接退却。 至于最后的传统和大势——虽然有些人不愿意,但李世民成功地让大家遵从大势。 当然,以上的内容还是比较概括粗略的。 实际操作中,还需要更加细化一些才行。 但总而言之,就是黄巾军的那一个大概目标是绝对不够的,想要真的争霸天下,特别是以农民起义军的身份面对还没有完全完蛋的朝廷——他们必须有更全面更细致的整体战略。 想要走一步看一步? 那就只能看看上苍给多少运气了,若天命加身,那即便身陷重围都能轻松脱困,然后转战千里,脱离朝廷的追捕,再度发展起来,最终一步步将朝廷拖垮。 但这太难了。 就算是垂死的朝廷,那也依旧是朝廷,朝中的官员乃至皇帝,脑子如何不好说,但至少都不是什么愿意乖乖等死的人。 【第二个缺陷,就是作战过程中的指挥和配合的问题。】 【在没有足够的、明确的、有效的整体的战略方针的情况下,黄巾军作战过程中的指挥和配合同样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和当时的时代情况密不可分——在当年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即时通讯系统,不论是民间还是朝廷。民间出远门那是数年不闻,而朝廷的专用特殊通讯渠道,是驿站、驰道、换人不换马x百里加急。】 【黄巾军同样面临各个分部之间通讯困难的问题。】 【虽然最初提前举事的时候,张角派人星夜通知各个分部,成功抢在了朝廷之前,但这不代表他们有了完善的通讯系统和通讯意识。】 【但同样,我们还要明白一件事情:通讯困难,并不等同于不能互相配合,虽然这个难度不低。】 【互相配合,一个方案是有一个统一指挥的人或者团体,由他或者他们来协调各个分部进行合理的配合;二是分部的主帅自己有意识,主动与其他主帅达成协作。】 【黄巾军的问题就在这两方面。】 【黄巾军没能建立起一个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彼此之间更是少见什么配合,大家专心打自己的,彼此互不干涉,既没有人统一指挥要求各部分互相协作,也没有什么分部的主帅主动意识到自己应该与其他分部互相配合协作。】 【最终,造成的局面就是:各个主要战区完全孤立、各自分割一处,根本没有什么互动和联系,也没有什么互为掩护、互为臂膀之类的作战形态,最后成功被东汉朝廷的优势主力军逐个击破,一一摧毁。】 【这是在作战过程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虽然黄巾军划分了三十六方,主要的战区分成了三个部分,但这不代表战区之间不需要互相协调和配合——不需要多么高端高妙的配合,哪怕只是基础的简单的协调,都能让战区不是孤立状态,提高战斗力,提高攻破难度。】 “战区孤立?战区怎么能完全孤立?战区孤立的话岂不是很容易陷入麻烦之中?”在篝火歌舞中,在醇厚酒香中,窝阔台醉醺醺地想道。 他虽然从没想过自己是什么朝代的皇帝——他是大汗!但是却也被拉进了一个叫做“元”的谈天列表之中。 汉人的那些个庙号谥号他也搞不明白,因此他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是哪一个皇帝建立了这个元,然后把他也给追封进去的。 在听故事的时间中,他一直都在宴席上度过,饮酒欢宴,不太在意黄巾起义的情况——这还能有什么情况?对于他而言,一切都已成定论,再者,那还是汉朝的事情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对于这个战区割裂的问题,他倒是非常赞同这上面讲的。 战区怎么能够完全割裂开来,彻底孤立呢? 划分战区,确实是将大军分开了,但是这就和兵分几路一样,完全是为了更好地实现作战目标、为了更好地击败敌人,而不是为了将自己的各个部分陷入毫无支援的孤立境地。 常规的分兵作战,最终都是要达成一致的目标;在作战的过程中,也要互相配合,彼此协调。 拿东西两路军来举例,虽然他们不会直接掉个个儿,东路跑到西路、西路跑到东路,但是他们会协同作战——并非同时进攻同一目标,而是互为犄角,互通有无,比如东路军进攻一个靠中间的地点,西路军前行,然后在前面阻挡住可能的援军…… 如果彻底分离开来,大家只管自己,不知道协同的话,那还剩几分获胜的可能? 他大蒙古国派去西征的三路大军,还会根据实际作战情况而互为掩护、合兵分兵呢。 第137章 缺陷·战术大失误 朱由检点点头,确实通常而言,朝廷通讯的手段就是驿站,紧急通讯就是数百里加急。 不论如何加快速度,再怎么加急,也总还是会有那么点时间差,尤其是朝中还要决策,消息从边疆传至朝中,等到决策完毕,再从朝中传往边疆——要是运气差一点,上天不眷顾,那么说不定等消息再传到边疆的时候,原本还勉力支撑的城池却已经陷落。 要是时运再不济一点,说不得敌人还连克数城。 这都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因此朝中决策的时候,还不得不考虑到万一城池失陷等最坏的情况。 至于说即时通讯……这“即时”二字……应当就能代指这“谈天”了。 作为处于内乱外患中的皇帝,朱由检对于这个“谈天”功能的出现还是很高兴的。 且不说他可以通过这个东西与英明的列祖列宗们联系,从他们那里获得一些指导,挽救大明;就是这个可以联系朝臣的功能,就已经非常好了。 虽然联系朝臣需要再大庭广众之下,但一来可以匿名,二来可以约定暗号而不明发消息。 有时候,需要的消息也不是那么的全面,只需要一两句最关键最要紧的情报即可。 有了这样的传讯方法,追捕逆贼也能变得更加方便! 就像是那句话,逆贼啊,可没有什么充分完善的计划。 【第三个问题,就是黄巾军在作战时采取的战术问题。】 【总体而言,即使是这个走到末期的东汉,已经摇摇欲坠,但其力量还是要强于黄巾军的——特别是地主豪强们都会愿意支持朝廷而非起义军。】 【朝中的内斗暂时停止,黄巾军面对的敌人不仅是朝廷,也包括了之前还在和宦官集团撕扯的士人大族,这就导致黄巾军完全处于一种敌强我弱的状态下。】 【在没有绝对实力的前提下,硬碰硬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坚守一地坚持搞拉锯战也不是最优解。】 【那应该怎么做呢?在如今的我们,想必都能想到——即使没有阅读过那一系列理论着作,也能够想到这个做法:游击战。】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真言,游动攻击,不逃跑主义,不拼命主义,选择合理的作战地点、快速地部署所需兵力、将兵力合理分配、挑选合理的作战时机、战斗结束后迅速撤退……】 【面对敌强我弱的状态,游击战无疑是一种非常好的选择,特别是黄巾军本身有数十万的教众作为基础。】 【当然,这不是过度指责黄巾军,毕竟这样的真言、游击战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够想出来、打明白的,这需要过人的天赋、切实的体会、长久的经验。】 【而且,游击战对于将领的要求很高,要懂得大局观、有战略眼光、能把握时机;对于士兵的要求同样不低,要能够坚决执行命令,能够严守纪律,能够完成作战目标……】 【这些要求,对于古代正统王朝的正统军队而言,对于有宗教加持的起义军而言,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要求】 【在当时的黄巾军没能想到这样的作战方法,并不是他们的罪过。】 【只是,如果他们当时能够游击——或者不用游击,而是灵活一些,而不是热衷于攻守城池,将一个战区的所有主力都胶着在一个城池中,一直与朝廷大军硬碰硬、比谁的家底厚,最终把己方的有生力量消耗殆尽的话,那他们或许还能够坚持更久的时间。】 【当然,黄巾军之所以热衷于城池,有当时的时代背景——城池城池,有城墙啊!还有他们关于粮草的问题。】 “敌强我弱,这倒是事实,”王凤对于后来的农民起义非常关注,看得津津有味,“比起我们起兵的情况,他们可是要直接面对东汉朝廷的。” 一个尚且存在、表面上还维持着正常状态的朝廷,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对付的。 他们起兵绿林的时候,时间早就到了王莽的新朝,西汉朝廷的不满和反抗被王莽给解决了,王莽自己颁行的政令又搞得天下大乱、水深火热,这时候,天下到处都有流民、都有起兵,他们这一支也只是其中一支罢了。 其次,绿林起兵,也没有说直接对朝廷宣战,而是落脚绿林,攻克周边的郡县,过自己的日子。 王凤承认,他们的胆子确实没有张角那么大,眼光也没有张角那么长远,谋划更没有张角那么深。 但也因此,他们没有直接对上朝廷,而是等到朝廷越来越虚弱、反抗力量越来越大的时候,才加入了进去——当然,如此一来,绿林军就不是唯一有资格逐鹿天下的势力了,最终早早覆灭。 “游击战,这十六个字确实是深奥至极,”王匡在一旁道,“虽然我们不像是黄巾军那样直面朝廷,但我们也不是游击战。” 这十几个字看起来简简单单,但是要想真的做到……那不是他能做到的,也不是他手底下的人能够做到的。 对于有宗教加持的起义军而言是高要求,对于他们这样的起义军而言,更是高要求。 已经起兵,落脚绿林,带着部众打了几回郡县的王匡做出了判断。 - 李世积等人同样觉得,这十六个字说得实在精妙,完全说明了这种作战方式的精髓。 这句话看起来简简单单,就是人多我就打,人少我就退,你来进攻我就先退,你停下了我就去骚扰打你……听着简单,而且还有几分无赖,但是他们以自己的戎马生涯保证,绝对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 当然,这种做法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己方实在是弱小的话,那就很难给敌方带来深刻的打击。 如果己方实力差不多的话,那能够起到的效果就很大很大了。 但不论效果,这种作战方式本身就不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方式——尽管其精髓看起来非常简单。 第138章 缺陷·根基不足 首先就是信息的问题。 想要打好这种作战方式,就必须及时掌握敌军的一举一动——他们行军到哪里了?驻扎在哪里?是继续行军,还是停驻某地了?是坚守原地还是退兵了?退兵的话是真心退兵还是假意以图引诱? 所有信息,都需要保证能够及时获取,这就需要分出一部分专门的兵力去做这件事情,且这对于士兵的军事素养要求相当高;同时,在获取到消息之后,还必须要足够及时地回传给主将,不能变成消息传回去了、敌军也改变动向了。 当然——如果敌军附近有百姓,而百姓愿意为了你们冒这样的性命之危、去向你们通报消息的话……那大军确实能够省不少事儿。 但想要让百姓愿意付出这样的牺牲,愿意赌上性命,这事儿的难度甚至要比训练出一批合格的可以探知消息的士兵的难度,还要高。 因为如果百姓都愿意这样做的话,那这支大军就已经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某个势力的大军了,而可以直接成为“王师”——王师啊! 即使后来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取得最终的胜利,胜利者将史书写的有利于自己,但这样的存在的痕迹却并不能够完全抹除。 其次,就是对将领的要求。 在获得到前线探知的消息之后,将领能否在短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到底是前进、还是后退?是袭击,还是袭扰?是追击,还是见好就收? 很多时候,前线的各种情报传了回来,全面到时也算全面,但种种具体细节却需要将领自己根据自己的能力、综合各类情报进行分析——包括敌军的意图、可能的动向、如今的状态…… 如果说前面把消息传回来了,可却在将领分析判断这里出了大岔子,那对于普通士卒而言,简直是不能更冤。 最后,就是上面提到的对士卒水平的要求。 将领方向和判断没问题,前线的情报没问题,那么士卒们能不能执行好将领的命令? 比如,在袭扰成功,应该坚决迅速撤退的时候,他们能不能做到不拖泥带水、迅速退兵?会不会有士卒贪功冒进,或者想要多逗留一下? “大道至简,但却更为难得。”最终,李世积这样总结道。 【粮草问题,就是第四个问题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和之前的绿林、赤眉基本相同。】 【黄巾军虽然经过了长久的筹划,但他们依旧没能建立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稳定可靠的、可以长期提供粮草等保障的基地。】 【他们确实起兵便成功攻克了郡县,但这郡县却称不上他们的基地,只能算是占领地区。】 【而除了攻克的郡县外,他们没有别的经营得非常牢固可靠的基地,没有其他的稳定的粮草来源——这样一来,他们也就很难放弃城池。】 【这是他们除了心理上不愿意放弃城池外,客观中重视城池的一个原因。】 【没有基地,当然也影响了黄巾军的作战选择,使得黄巾军难以做出更多的战斗部署,很难玩儿出太多花样——不论他们是否知道这些花样。】 朱元璋回想起自己最初的起兵经过,感叹:“从零开始是最难的一步,想要建立一个稳固的可靠的并且能够保持供给的根基……” 如果一个势力已经有了自己的根基,或者说据点——是指那些绝对属于这一个势力的、能够稳定长期地提供粮草辎重等、防守坚固一时半刻并不会被攻破的、城中的百姓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个势力的支持者甚至是家眷…… 这里的粮草辎重并不需要极度丰富,但至少能够保证大军的常规供给,而且能够长期持续,也就是这个城池可以稳定地耕种。 有了这样的根基,那么这个势力想要扩张的时候,只需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不犯下什么惊天大误、也没有遇到那种上苍绝对偏爱的对手,那么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能不能打下来整个江山不好说,但是保住自己已经攻下的领土没什么问题。 当年,自己有了根基之后,高筑墙,广积粮,完成了扎实的积累,也避过了最初的风头,得以厚积薄发,最终夺取天下。 ——这其中,自己最初的根基、以及后续对根基的积累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可是,对于绝大部分势力而言,最困难的就是这第一步:建立一个真正的根基据点。 怎么建立?这可不是打下来一个城池就完事儿了。 打下来以后要守住;守住的同时,要恢复城中的正常秩序——最少要让百姓们回去继续耕种粮食,还要压制清理掉城中可能暗中破坏的家伙;在百姓们耕种收获的期间,要继续保证城池的稳定,不仅不能被攻破,最好连战事都没有;等到新一批粮食入库,还要计算好粮草、百姓各自的需求…… 当然,有时候也可以用军垦代替百姓的耕种,但这并不能全部替代。 因此,地方上的民生问题非常重要,对外战争的获胜同样重要。 而纵观历史上的大部分起义,很多都只能做到一点:对外作战,获得胜利。 至于民生,城中的秩序,百姓的耕种问题……他们大部分都要不是根本不在意,要不是有心无力。 这也造就了最终起义军没有真正的根基,一旦有几次战败便难以挽回、无法重整旗鼓,最终连战连败,一败涂地,走向覆灭。 - 朱棣同样非常赞同根基的问题。 当年他起兵靖难,也多亏了自己对燕地的多年经营,才使得自己有了一个坚实可靠的立足之地,在自己的兵权兵力被削减、本人还被监视的情况下,得以迅速掌控局势;在后来的几次出兵的时候,有后路可退、不用过于担忧自己会被突然偷家。 当然,还要感谢老父亲! 爹爱我,我爱爹啊! 第139章 外在因素 【当然,黄巾起义的失败与外在因素也有关。】 【东汉朝廷虽然衰弱腐朽,但到底还是朝廷,还是内部没有彻底分裂彻底失灵的朝廷——对于皇帝的命令,大臣们都还是会去一一执行,还是想要扶持汉室、挽救危亡,特别是当对象是农民起义的黄巾军,而非地方大族。】 【如皇甫嵩、朱儁、卢植,乃至曹操孙坚等将领,以及朝中的宦官公卿,在这件事情上,大家的立场都是一致的。】 【朝廷发动力量,朝中公卿的家族配合,地方豪强们也发动力量……黄巾军面对的是堪称全面的地主阶级的力量。】 【而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黄巾军就显得力量不足了,加之他们自身的计划失当、策略出错,最终到底是寡不敌众,必然败亡。】 【此外,这一次镇压黄巾军的主要乃至次要将领中,属实是有着许多一代人杰——虽然这些人杰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全方位出众,但在领兵作战方面,他们都是出众的人物。】 【与这些人相比,黄巾军的将领就差了许多,不论是统兵、战场指挥、临阵反应、战术谋略等等方面,黄巾军的将领,至少是大部分将领,都不足以相较。】 【这一点,是黄巾军的不幸,但是不是东汉朝廷的幸运呢?】 【最后是因为内部管理审核不严,突发的告密之事,这导致朝廷多多少少有了准备——不管是心理方面的还是实际操作方面,并且还及时清理了一批京城内的太平道相关人员。】 【虽然张角星夜联络提前起兵,声势浩大,但整个计划中非常关键的京师起兵——引动整个洛阳、直逼皇宫——被迫流产,大大减小了对朝廷和皇帝的威胁,对整个起义计划都产生了负面的连锁反应。】 “这也是我的失误。”张角审视自己之前对于天下的认知判断,以及由此制定出来的计划后道。 张梁和张宝纷纷劝说他,一个道:“兄长,这也是那些士人残忍狡诈之过……”另一个道:“兄长,这是我们的问题,才误导了你……” 张角摇头,他清楚,这些外在因素的问题,确实是他之前缺乏考虑了。 虽然他确实精心筹划了多年,默默潜伏,发展信徒,不慌不忙,慢慢积蓄力量,比之前的那些混乱的、零散的、临时起意毫无计划准备的农民起义要好许多,但他还是差了许多。 首先第一点,就是他对于整个天下的判断还是出了不小的偏差,他把这一次起义的敌人想的太简单了。 他原本觉得,朝廷内部混乱,总是出现幼主以及外戚把持朝政,然后又变成宦官专权、深受皇帝信任,然后士人和宦官的争斗不断……这样下来,朝中早就乱成一团了,根本不是一个团体。 既然不是一个团体,那么他们的立场就不会一致,而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争斗,甚至推敌人一把——他觉得,面对大规模的起义,大约也会是这样。 但事实证明,他的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皇帝,士人,宦官,士人内部,当然不是一个立场。他们也当然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干掉其他人。 但是这些,一定程度上都可以视作是他们内部的混乱和纷争——他们有内部,就必然对应着一个外部。 外部是谁呢?就是他这样的、日后其他的、从前的种种农民起义。 在面对这样的起义的时候,这群互掐不断、恨不得对方直接死绝的“团体”,就会迅速自然而又顺畅地达成一致,合为一体,将他们的全部力量、或者说至少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对付起义。 为此,皇帝可以赦免之前被自己极度厌恶、驱逐的党人,并且让他们重新回到官场;士人也可以暂时摒弃对皇帝的不满,将对宦官的仇恨稍微压一压;宦官也可以进行内部约束…… 这种时候,他们团结无比。 而自己原本设想的,因为他们的分裂,自己的起义军可以趁虚而入,借助他们的混乱而取得胜利……可真是想得太好了,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现在想想,也觉得当时的自己还是太缺乏对现实的认识了……怎么会觉得那些公卿士人以及皇帝,会因为他们之间的矛盾,而无视掉黄巾军呢?”张角苦笑道。 那群人只会立刻联手,将所有的起义军都杀干净。 这样,他们才能安下心来,继续过往的各种争斗。 他想的太好了,以至于自己当初设想计划的时候,都出现了严重的不足——张角觉得,对敌人的错误判断,也是自己计划粗糙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至于说朝廷中在这一系列战斗过程中涌现出来的人才,张角只能说,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 唯一的方法,或许就是提高自己这边的能力了。 毕竟,这些人才,还一心愿意匡扶汉室——这和他们太平道的矛盾根本就不可能调和。 - “对于大汉而言,这些人杰的出现是好是坏……”刘秀只能摇头。 既然有这样的问话,那么至少说明,这些人杰对于大汉而言,绝非纯然的好事。 皇甫嵩,卢植,朱儁等人,看起来到底还是大汉的将领,是大汉的臣子,不论他们在后来的变故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起到了什么作用,好歹还有名分。 曹操,孙坚,以及其他各种人杰,或者是一方州牧,或者是势力之主,或者同样称帝……这样的人,对大汉而言到底是好是坏呢? 往好里想,他们都在匡扶汉室,镇压了各种起义,维持了大汉天下的局面;但偏偏,他们或者最终称帝,或者割据一方,这又是对大汉的实打实的损害。 这样才能的人杰,到底是好是坏? 如果对刘秀本人而言,那他还是有一些信心的——将这些人杰对于大汉的影响,尽可能向好的方向转变。 即使不能变成彻彻底底的好事,也最好要让好大于坏。 但是,这个问题并不是针对刘秀,而是汉灵帝乃至少帝献帝,是他们在位时期的大汉。 那不是刘秀的时代,即使他再有眼光头脑,也不能直接作用过去,只能借助当时的皇帝——换言之,只能赌运气。 而他的运气,虽然大体上还是不错的;可这又关乎的是后来的大汉,是气运已经走到低谷的大汉。 第140章 东汉·评论 【到这里,农民起义的第三部分,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就结束了。】 【我们的下一个故事,所处时期正在两晋,准确来讲是东晋——这个起义的讲述篇幅不长,但其对于东晋,或者说魏晋时期整体的社会制度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是门阀衰落寒门兴起的重要转折之一。】 【这个故事,正是本篇中提到过的孙恩、卢循起义。】 【另,虽然故事的篇幅较短,但实际上这一次起义的时间相当之长。】 “哈?”正处在顶峰时期的门阀士族们对此感到了万分意外。 虽然由于外敌入侵,以及皇室内部的乱战,导致朝廷连带着大量的世家门阀不得不南迁,由此定都建康(南京),北方的大族还需要与当地的士族竞争以站稳脚跟…… 但是,这一次南迁并没有动摇他们这些门阀士族的地位。 相反,由于皇室衰落、声望骤跌,顶级的门阀士族的权力和地位反而迎来了一次不小的提升,原本根本算不上顶尖的王氏以及谢氏,抓住机会,一跃成为最顶尖的两大家族。 这样的跃升,让所有家族都看得格外眼红,每个家族都想着找到一个,或者制造一个能够让自己飞升的机会。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怎么会迎来一个大规模的衰落?仅仅因为农民起义? 理论上,他们的衰落只能源自一个原因:政治斗争的失败。 农民起义或许是因素之一,但不应该成为一个单独的原因。 孙恩和卢循的起义,好像是掺杂进去了宗教的因素,但这也不至于影响到他们的地位——难不成是这一次的起义规模,可以等同于黄巾之乱之于东汉? 黄巾之乱的主体不到一年就被镇压下去了,这孙恩卢循时间比较长,最多不过三五年罢了,难道还能长到八、九年? - 比起东晋的门阀士族们,后来朝代中的不少起义将领眼前一亮。 他们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些门阀士族在魏晋时期的地位,至少,这群家伙是要比东汉的豪强地主还要强大的、掌握更多的人口粮食武器等资源的存在。 能够成为这样的存在走向衰落的转折之一,并且持续的时间还很长,这个孙恩卢循的起义故事非常值得一听! 【评论:】 【有个问题,士人和宦官,究竟哪一个更好?】 【回复:难评。(我是说你这个问题) 那不是废话吗?虽然你这两个选项都不怎么样,但一定要选一个,那还是士人相对好一点啊 宦官,虽然大家知道有好宦官,可这种存在在整个有点权力的宦官中占比简直低到不能再低,大部分宦官可都是捞钱揽权栽赃陷害坑人全家的一把好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就东汉的时候,有个太监追求一个太守的女儿不成,恼羞成怒,转头就滥用职权派人到太守家里面,直接把那姑娘带走射杀,然后尸体也没给李家人 ?太守的女儿都不能幸免? 你以为呢?以及,纠正一下3楼,不是太监,是太监的侄子瞧上了太守的女儿,这个侄子托他太监叔叔的福,当时是县令来着。 哦哦,我写错了。这件事情事发以后,这个侄子的上司是个秉公执法的人,把这个侄子杀了弃市,但是他的太监叔叔还在宫里面,于是就跟皇帝告状,皇帝就把这个上司送去劳改了,应该是汉桓帝 ……太惨了,能当太守或者县令上司的人怎么着家里面都有点力量,自己也有点人脉,结果却是这么个下场,老百姓过得有多惨简直不敢想 要不然大家能愿意起义?普通百姓能活着其实就不会愿意打破现有局面的,哪怕是那种苟延残喘地活着 那要是东汉的这一系列政斗里面士人获胜了会怎么样? 你是说朝堂上吗?朝堂上的话,要不就是后来的门阀士族,要不就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呗,士人当然是不可能放弃掌权的 那老百姓呢? 那不知道,更好或者更坏都有可能。本来地主豪强就已经让一部分百姓反抗了,变成门阀士族以后,他们肯定有更多的地,到时候老百姓的空间就更小了;至于说变好,那就是看看他们争斗完了之后能不能让百姓喝上一点汤 反正士人整体还是要比太监要脸面的。要脸的话,有时候就能对百姓好一点,当然他们也可能暗中把一切其他声音都处理掉,然后面子上就又是干干净净的了。但到底应该还是要比太监(大部分太监)要好吧 ……】 “太监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人愤愤道。 小城镇里面,当然接触不到什么太监不太监,不论是普通的还是有权有势的,但是关于太监的恶名却是流传已久。 ——这个恶名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内容,大都是大而化之的“太监胡作非为”“太监灭人满门”“太监残害忠良,当年某某官员忠心耿耿一心为民,结果就被嚣张跋扈一手遮天的大太监给搞死了”…… 但这些,已经足够在百姓们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并且根深蒂固。 此时此刻,这些“神迹”中对太监的评述,则是进一步让百姓们觉得自己的认知果然是正确的! “那什么好太监你有听说过吗?”一个男子问自己的朋友,他这个朋友是一个消息灵通见识广泛的人——至少比他消息灵通。 他的同伴摇头晃脑,作读书人模样:“还是有的吧,比如那个蔡伦——我知道你不知道,汉朝的时候,这个太监改良了造纸术呢!” 更多的,这个同伴其实也不知道,但这一个内容就已经足以让他在自己朋友面前说上几句了。 “造纸术!”果不其然,这个消息深深震惊到了男子。 那可是纸,那么昂贵的、富有意义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读书人在用——而一个东西,只要牵扯上读书人,就会完全不同,身价翻倍不说,还能够变得非常有格调。 而纸,这个读书人必不可缺的东西,其价值更是不同于寻常之物;关于造纸的技术,也都被朝廷和一些权贵所垄断,根本不是大部分人能够接触到的。 而一个太监,居然能够和造纸术联系到一起——这如何不让人惊讶? “这可和一般的太监不一样啊……”男子喃喃。 他的同伴笑道:“那可是造纸术,这种太监怎么可能和一般的太监一样?” 第141章 东汉·评论2 也有些人在讨论士人的好坏问题。 “这些士人那么有权有势,我们在他们手底下怎么可能过好日子,难道就指望他们的良心?”有的人并不相信士人能够对自己好。 太监不讲究,整天琢磨着揽权揽财,琢磨着安插亲信,难道这些个士人就能不一样? 但也有人觉得还是要比太监好的:“你看我们现在不就行了么?自己想来想去,有什么证据?现在我们都是在官老爷治理下,大家还基本上还能正常过日子,这有什么毛病?难道非得太监搞得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的时候,才算吗?” ——至少,大部分人还是能够正常过日子的。 至于说小部分人,那也没办法。 真的,没办法,或许只能认命,只能自认倒霉。 也有人倒不是这种认命,而是从逻辑上认为士人确实是要比太监好:“官员到底还是要脸要名声的啊,只要他们还要名声,一般情况下就不会有什么大事,至少不会你普普通通的就被莫名其妙灭门了,太监可不一定。” “没错,这种人确实有的是手段,可没事儿的话他们一般也不会到处残害咱们这种人,他们还要名声……太监可不在乎名声,那更可怕。”另一个人补充道。 要名声总比不要名声好,有在乎的东西,顾虑就总会多一点,做事儿也总能体面一点。 - 朱元璋再次坚定了自己不让太监识字、杜绝太监干政的想法。 太监,宦官,就是祸乱的一大根源! 前面无数个朝代都印证了这一点,并且充分证明了一旦太监接触到权力,他们能够搞出多大的事情来。 但是宫廷的运转又确实离不开太监——那就不能让他们接触朝政,也不能让他们读书识字。 接触朝政,就是接触权力,不论识字与否,有没有脑子,都有可能搞出来祸事。 读书识字,更是接触权力,而且还给了这群太监提高勾心斗角能力、接触权力夺取权力的途径——懂得多了,就容易出乱子。 因此,卡死这两点,太监能搅弄的风浪就不可能有多大。 而这两点,都不是太监自己能够突破的,他们可没有这个权力,只要日后的皇帝不去突破他这个太祖的祖训,那就没问题。 ……他的子孙们会不听他这个老祖宗的话吗? 不会吧,一来标儿那么孝顺;二来大明尊崇孝道,怎么可能让皇帝带头违反祖训? 朱元璋放心下来。 【咱们历史上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宗教权力吧?就是欧洲那种。】 【回复:没有,绝对没有。咱们可一向都是世俗国家,哪儿来的宗教权力。 欧洲那都是交权压过王权了,咱们哪可能和他们一样,咱们这边一直都是皇权压制宗教的,都没有教权这个东西,还一直在改变宗教 你要是非要算的话,那皇帝还是兼顾了神权来着,大家都相信皇帝才是上苍的代表,宗教又不可能取代这一点 当年佛教能不能算? 你看看欧洲那边国王登基都需要教皇加冕,就能知道教权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了,和咱们一对比不就知道咱们这边有没有了?根本不需要问。 ?啊?佛教?佛教确实兴盛来着,但兴盛还是衰弱不都是要看朝廷的态度吗? 佛教最兴盛的时候是皇帝信仰并且推广的时候,皇帝确实是出家了,寺庙确实是占有了大量的土地并且有许多武僧,可这是因为皇帝乐意!一旦皇帝不乐意了,立马就不行了,当年灭佛运动也就那么搞起来了,本质上还是被皇帝拿捏在手心里的啊! 这有什么可讨论的,没有,散会!】 “加冕?教皇?这什么玩意儿?”嬴政觉得这是真的触碰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也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能力。 字还是那些字,但他怎么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明白了呢? 教皇,这应该是某个宗教的首领,但宗教首领凭什么称为“皇”?就算是在他这个皇帝出现之前,皇也不是什么宗教首领的称呼啊。 三皇五帝,那都是何等的人物! 至于说给国王登基加冕,那就更超过了嬴政的认知和理解能力了。 ——不论是从前的周天子,还是后来春秋战国的诸侯们,再到大秦……或者再往前推,夏朝商朝,大家都没有听说过什么国王要被加冕的事情。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事情,那简直是天下奇闻!是能够持续十多年、数十年、千古流传的神奇故事! 就是已经丧失所有权力、也失去了所有体面的东周的周天子,都不需要被谁加冕。 不过,这倒也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宗教的野心相当大。 王朝可以改朝换代,但如果这种宗教立稳脚跟,一直不变的话…… 【党争这东西可真是千古毒瘤,啥时候都能蹦出来,啥时候都能给朝廷来上狠狠一击。】 【回复:那可不,这可是人性精华部分(狗头) 这东西每个开国皇帝建国的时候都说要避免,然后每个王朝走到后来的时候都要出现,而且还根本控制不住,直到出大事。 出什么大事?莫非是两党一起被敌军抓走?(地狱笑话,扣1佛祖原谅我) 太地狱了,让我来,莫非是形成强大的宦官集团,出现宦官继位法,并且全天下出现许多个地方皇帝? 范围不要框的那么死,也有可能是我们的九千岁和众正盈朝啊 …… 别说古代了,你就放在现在那也一样啊,比如说我们的大漂亮国 说实话,要是大漂亮是个人,他都有可能一边左手扇自己一个耳光,一边右手扇一个,然后左手再扇一个,接着右手再扇一个……循环再循环 尤其是这两年,讲真,我就是这几年爱上看时政的,之前我对这些内容都嗤之以鼻,毫无兴趣,世界关我屁事 话说,今年那边又要大选,到底谁能赢?我之前还看见有人说要是川川入狱又大选获胜的话,他就可以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在监狱里就职的总统…… 前面的,我也看见这个说法了,说实话我挺想看,毕竟总统就职应该是要直播的吧?要是能在监狱里面直播那就太好了 但是我觉得哈哈哈哈哈女士挺神奇的,多么开朗 川宝也挺开朗吧,他还会拉手风琴,你们说他们要是能组合到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 第142章 东汉·评论3 “党争!此为国害,必将祸及天下!”朱由检对于各种朋党都厌恶至极——皇帝都讨厌朋党,这没问题,但是朱由检这个皇帝对朋党的憎恶程度还要远高于一般皇帝。 这当然是因为朱由检本人登基之后所处的天下环境。 天下虽未大乱,但也频频四处示警,不论是西面南面东面一直没有断绝的农民起义,还是北面分裂的蒙古、崛起的女真、投靠了女真的蒙古以及剩下的四处乱窜的蒙古人…… 以及,朝中收不上来的赋税,空虚的国库,已经非常沉重的赋税,不知道有多少钱的大族和官员,内外勾结结成朋党的太监和官员,彼此连城一块自成一派的官员,内部分出来了无数派系的士人党派…… 就在这大明内忧外患之际,在正需要全天下团结一致的时候,这群人——这群乱七八糟的朋党,还在朝堂上争来斗去,不放过任何一个攻讦对方的机会,然后一点子正事儿都不干! 凡是朝廷决议要做什么事情,或者商讨对某件事情、某个人的态度和处理方式等等,这些人就开始了——一个个都牢牢地立足于自己的门户党派上,以门户党派划分立场,而完全不在乎国家利益,不在乎天下大义,丁点不为大明考虑! 什么忧国忧民,没有的事儿! 就算是有什么忧国忧民的事情——那也得把敌对的党派干掉再说。 这叫什么东西?朱由检作为这个天下的主人,作为皇帝,作为所有人的君主,他对于这种行为真真是充满了厌恶之情。 而愤怒和厌恶之外,他也感觉到了些许忧虑:九千岁,他的大明现在就有一个九千岁,而众正盈朝……东林党倒是很喜欢这个词。 所以,这最后一个充满了嘲讽的例子,不会是说的他的大明吧? 这话可完全不是什么好话——而恰巧恰巧,在自己之后,大明就没有皇帝了,自己就是最后一个大明天子! 所有的迹象,都让朱由检不得不往最坏的情况去想,这也让他这些天以来愈发的焦躁了。 不光是他身边的太监,就连大臣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近些日子以来越发飘忽不定的脾气。 而不少人也都已经从中意识到了问题:如果一切正常,那么皇帝的脾气不会如此;如果日后一片光明,那皇帝更不会这样;只有当情况不妙,一切并不顺利,甚至走向恶劣的时候,皇帝才会…… 虽然他们不知道皇帝自己有几个“君主”列表,可这不妨碍他们进行推测,并且觉得皇帝极有可能会从这画布上获得什么单独的待遇。 - “啥?两派一起被敌军抓走了?”刘彻懵逼,这在他身上可谓是难得一见。 他不能理解,完全不能。 这叫什么事儿?朝堂争斗,出现朋党不算什么奇怪之事——虽然他肯定不太乐意见到——但只要皇帝脑子清醒手腕正常,那么总也能把各种朋党的规模控制在一定限度之内,也能把党争控制在一个范围。 这种情况下,朋党的成员之间联系并不十分紧密,皇帝想要分化并不算困难;而朋党之间的敌对也完全是关乎朝堂利益,不至于到生死大仇完全不可调和的地步。 可是,要是能够让两派一起被敌军抓走……这可就是天大的事儿了。 两个党派都被敌军抓走,在哪里被抓的? 通常而言,这种党争的主要战场是在朝堂之上,地方上当然也有几方各自的布置,但并不会如中央朝堂那般重要。 两个党派的官员,正常来说,也就是在朝堂之中,或者说,在京城之中;也因此,他们被抓时候所处的地点,同样是京城之中的概率最大。 但是好好的身处京城的中央官员,怎么会突然被敌军给全部都给抓走了? 难道是敌军都打到京城里面来了?可这些敌军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够打到京城并且突破京城的防御? 如果说他们是在前线战场附近被俘虏的,那堂堂朝廷官员,好好的京官不当,怎么就跑去战场之中晃悠? 刘彻想了半天,都觉得实在是不合逻辑,不管是第一种走向还是第二种,反正这都超出了刘彻之前的各种想法。 他像,自己大概还是年龄大了,不能接触上当下的文化情况,所以对后来的官员皇帝的的想法到底能够有多“超越寻常”都想象不到,更不要说理解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倒是可以确定的: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在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变成俘虏的情况下,这些党人还在互相斗争,不忘抓住每一个机会——如果这个评论内容属实,没有什么过于夸大的情况的话。 - 也有人开始尝试在“历代”之中发送各种消息,让前朝之人知道这些个党争对应的大致时间是多会儿。 [甲朝··某地·某某某:第一个那个一起被敌军抓走的事情,是在**朝后面,是当年和辽、金都曾经****的朝代……] [某朝·甲地·某某:这还是不能仔细说,就是那个有着外敌的朝代,还要时刻预防外敌入侵的朝代啊,而且,当时这些大臣们还不是被俘之人中身份最高的,还有身份远高于他们的人也被俘了来着] [某朝·某地·甲:这件事情之后天下格局发生了大变,朝堂情况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乙朝·甲地·甲某:那我就不说第一个了,第二个,这个造成的危害可不小,这一次党争衰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哦,这件事情的朝廷本来也没有多么良好的继承法规定,大家都是各凭实力,直到有人实力不足却想要继位……] [甲朝·某地·丙:也不能算是实力不足吧,应该还是玩儿脱了] [某朝·甲地·乙:没错,那时候的继承方式,主要还是皇帝他们一家,完全不符合常人的常规理念,然后这时候中央进一步发展了,地方上也不听朝廷的话了] [甲朝·甲地·丙:那第三个呢?那什么九千岁还挺稀奇的] [丙朝·乙地·某某:这我知道,这个事情发生的时候比较晚了,但到底也没个好结果,最后也进一步影响到了整个天下,不过这个党争也涉及到太监了,就是那个九千岁] [……] 第143章 东汉·评论4 不少皇帝都在关注着这些讨论,他们都担忧这些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的王朝之中。 不论是两派一起被俘,还是开创了新的继位法——宦官继位法,还是地方皇帝林立,再或者九千岁众正盈朝,可没有一个听起来让人高兴的。 哦,如果这事儿是敌人身上发生的,他们还是会比较高兴的。 但大部分朝代都没有这样的敌人,有这样的敌人的朝代,又担心这些事情不是发生在了敌国身上,而是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宋哲宗赵煦正是抱有这样的担忧的人。 他是清楚大宋这些年来党争有多激烈的——只要是对方赞同的,我方必然反对,不论这个建议或者事情或者人到底是否正确,于国是否有益;只要是对方反对的,我方必然赞成,也不论这些内容到底对大宋有没有危害,大宋到底需要什么…… 只看立场,不看人、不看内容、不论对错,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争斗而争斗,甚至有时候哪怕损人不利己也不在乎。 这么下来,大宋还能有什么好? 加之赵煦本人是赞同改革,或者说新党的——不是说他就全盘认为新党的政策完美无缺,但是他认为,大宋需要改变,需要改革,需要革除旧的弊病,换上新的更好的制度。 毕竟,大宋不是什么高枕无忧什么也不用担心的朝廷,而是需要警惕北方辽国、西面西夏、甚至还有南面的一些国家的朝廷。 这种时候,不想着改变自己,不想着变革以求提升力量,还等什么?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坐视国朝的国力日渐衰弱,军队的战斗力不断下降,等到哪一天天下惊变,出现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变故,然后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吗?! 新党的政策并不完美,相反,他们的各种筹划缺陷相当多。 但他们是愿意改革的一方。 因此,赵煦必然需要支持新党——理论上,如果可以的话,朝中还是应该留上一两个德高望重、能力出众的保守一些的大臣,但新旧两党的斗争变成了这副样子,他还怎么留? “新党和旧党的仇恨不会就这样消弭,等到朕有朝一日驾崩,新君登基……”赵煦盘算着,甚至这个日子的到来不会太晚——毕竟他自己的身体情况可不乐观。 新君登基之后,若是不能坚定一方,又不能处理好这两方的问题,不能压制住这些人,那这两党就会再次火速展开他们已经上演了不知道多少轮的争斗。 而若是在这个时候,境外发生了什么事情,敌军进攻大宋…… 那这两党还真有可能还是不忘互相攻击、反对对方的所有提议、赞成对方所有的反对,哪怕当时已经兵临城下、已经国难当头。 至于说还有比大臣身份更高的俘虏…… 是宗亲吗? 以赵煦对这些大臣的了解,他们是不可能自己全部跑到前线战场附近的,只会待在京城。而如果他们在京城被俘——赵煦暂且不愿意去想京城究竟是怎么被攻破的——那么同样在京城的宗室也总会有人跑不掉。 ……嗯,等等,不对,皇帝呢? 只要有苗头,皇帝是不会留在可能被俘的地方的,即使留下来,也要筹划好万一出事儿该怎么应对,怎么跑路。 皇帝要是跑路,总会带上一些大臣的,难道是这些大臣因为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搞党争,搞得后来的皇帝对他们非常不满,不满到跑路也不带上他们了? - 等到评论提到“直播”,各个时空的观众们都仿佛被注入了什么灵光,一瞬间便领会了直播的简单意思——能够让天下人都看到正在发生的事情。 至于说直播的原理,直播需要的工具,直播所需要的……一概不知。 不过尽管如此,也足以让很多脑子灵活的人眼前一亮了。 让天下人都看到,这可真是,一个好东西啊! 平时当然不会向天下人“直播”,但是要是在一些特殊的时候,比如天子登基,比如册封皇后,比如封赏有功将士,比如祭天典礼,比如出征仪式…… 在 这些时候向天下人直播,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天家的威严、朝廷的力量、天子的恩德、将士的勇武,难道不能让所有人都对朝廷更加信服吗? 收归民心,天下归心,正是如此啊! 只要不在直播的过程中出什么问题,就不会有负面影响——而出问题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也足以小到忽略不计,毕竟这些事情原本就涉及到了天家威严,是朝堂大事,每一个都是计划了再计划、叮嘱了再叮嘱、所有人都紧绷着全身的弦。 即使没有直播,一旦出了岔子,也都是足以砍头的大罪。 怎么会有人敢出问题? “不过要是真的直播的话,有人在监狱里面直播就职,也确实足以给正常人带来不小的负面影响。”李斯道。 作为完全清楚大秦可能的未来的人,大家都知道评论里的事情和大秦没有半毛钱关系。 也因此,他们的心态反而要轻松许多,甚至能够带着几分看乐子的心情看评论找笑话。 如果说后来的王朝的笑话还不能完全当做笑话,还需要提防这种情况也在大秦出现,那么这“阿美莉卡”的笑话可就完全无关了。 大选、总统,这些名词他们还不甚理解,但也意识到总统一定是一个非常高的职位,大秦的丞相是不需要宣誓的,皇帝却需要昭告天下——难道总统类似天子? 不过不论如何,这种在监狱里面直播就职的事情……可真是纯纯的笑话。 至于说这种情况背后蕴含的意义,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即使要思考,也要等到日后再说,现在还是让他们看笑话吧。 还有那个“哈哈哈哈哈女士”,这名儿可真奇怪…… 第144章 东汉·评论 5 【话说,东晋的农民起义是咋回事儿,还和门阀没落能扯上关系?】 【回复:农民起义肯定会引发天下格局的变化吧,特别是规模比较大的农民起义,既然黄巾军能够推动东汉完蛋,那东晋的这一次推动门阀完蛋也不是不可能啊 门阀有地,农民起义也是要地,大家肯定有冲突的 可门阀不是到了唐朝还有么,我记得还有个五姓七望来着,有个皇帝想和他们结亲都不乐意 +1,门阀不是等到唐朝末年才彻底结束的吗,落第秀才杀进长安城,来了一个天街踏尽公卿骨,然后门阀才真的消失了的,哦还有唐末的乱战的原因 门阀彻底消亡,和走向消亡,是两回事儿啊!你们要搞清楚啊! 这一次起义,是门阀衰落和寒门兴起的转折之一,不是门阀消亡的时候,但能够让门阀走向转折,也已经说明这一次起义的影响力了 东晋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门阀在这时候走向衰弱,由盛转衰,但是距离他们真正的消亡还有很长时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过从隋唐的政治情况也能证明门阀威势不如过往了,名声当然依旧在,可是实权却不是那么那么的顶尖了 东晋的皇帝?不知道、 说实话,我对于东晋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实在是不想看这东西 你们看看隋朝和唐朝皇帝对于门阀士族出身之人的态度,再对比一下魏晋时期皇帝对门阀士族中人的态度,就能明显发现两者的差别 魏晋时期,门阀的鼎盛时期,那可真的是这些人就能完全决定制定什么政令和制度,该如何处理,任用谁不任用谁;可是到了隋唐,他们难道还能越过皇帝做决策吗? 其实从九品中正制不再被使用,就能够证明门阀士族的衰落了,即使隋唐的时候还没有后来的那种科举制,即使唐朝的科举还是要看关系背景,但这至少不再是九品中正制,不是“只要你出身xx,就一定能成为xx”了 没错,要是门阀世家还没大问题,他们就不可能放弃九品中正制 ……】 承受了这段内容最大杀伤力的不是魏晋时期的门阀士族,也不是这一时期的百姓,也不是这一时期的寒门,而是唐朝的门阀士族公卿贵族们。 ——对于魏晋时期的门阀士族来说,反正他们现在所处的时候还不是那种彻底败落的时候,相反,这时候,正是他们赫赫扬扬、站在顶峰、无人能够撼动的时候。 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时。 这时候,有什么可过度担忧的? 即使唐朝末年的他们彻底覆灭,那也要等到唐朝——看起来,两晋距离唐朝,至少还隔了一个隋朝,时间太远,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决断的。 他们要做的,还是控制好各个地方的庶人,让他们不要兴风作浪,影响天下安定,动摇大晋根基。 ——对于魏晋时期的百姓和寒门而言,那更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如今的日子,他们早已过了一年又一年,忍受了一代又一代,那些门阀士族始终像是日月一般,高高地悬在他们的头顶,从未有一刻消失过。 因此,得知这群人要等到那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唐朝末年才会消失,倒是对他们的影响不大。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寒门的心中隐隐地多了几分期盼:虽然门阀们始终存在,但他们逐渐要走下坡路了…… 等到门阀的影响力和控制力逐渐衰退,他们这些寒门崛起的机会就到了! 日后不再实行九品中正制,门阀子弟就不能垄断那些上层官职,他们也有机会踏上那辉煌煊赫的大殿……即使隋唐的官场还是要看一看人脉关系出身,他们也还是有机会的。 毕竟,他们是寒门,又不是庶人。 - 唐朝的门阀士族公卿贵族们,就是真的破大防了。 哪怕是唐朝初年的公卿,都不得不为此感到心惊和不安——即使那已经是大唐末年的事情,可也不过数百年,要是按照之前的朝廷的寿数推断,大约也就是二百余年。 二百余年,才多少代人! 他们难道能够坐视自己的子孙后代遭遇这样凄惨的境地吗? 若是普普通通的归于平凡,那他们还可以安慰自己一句“平安是福”;若是因为朝堂政治斗争落败而家族没落,他们也有方法去应对,不论是从现在就为日后铺路,还是干脆叮嘱子孙少掺和某些事情…… 但是,这个杀进长安,一看就是对他们这些公卿的无差别杀戮! 一丁点体面都不愿意给他们留的无差别! 天街踏尽公卿骨,这几个字蕴含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 踏尽,踏尽,莫不是满长安的公卿都在这里尽数身陨,连带着他们的家眷仆婢? 天街,在天街踏尽,他们的尸首都被直接横陈街头,都不是在自己的府中,更不要说盖上一张白布遮掩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他们这些家族,一向重视子孙的培养,其中就包括了心性为人方面——在家族的严格要求下,绝不可能出现什么残害百姓、压榨百姓、祸害一方的家伙的! 因此,这些人——这个什么落第秀才——从这个形容判断,应当还是颇有些学识修养的读书人,在杀进长安城之后,为什么要把屠刀对准他们? 冤啊! 如今的天下,说话真正算数的分明是皇帝,而不是他们这些家族。 真的有什么仇恨无法化解,或者说要改朝换代,那应该杀掉的不是皇室么? 要是,要是皇帝跑掉了,那不应该砍宗室吗? 杀他们这些士族干什么,不应该是皇室换上一个,然后他们接着在新朝任职,辅佐新君治理天下吗? 一人思忖道:“落第秀才,落第……此人会不会是因为无法进入朝堂,而对我等心怀怨恨?” 毕竟看这些评论内容,即使是不再推行九品中正制,但出仕为官还是会受到家世背景人脉关系的影响。 旁边的人连连叹气,捶胸顿足:“那也不应该这样啊!我们就是再能,也不可能占住朝廷的所有官位啊!再者,家族扶持的也不只是本族子弟,也不乏有其他各种出身的人啊!” 就像是东汉时期一样,大家还有门生弟子故吏等等,不说别的,就是为了在朝堂上更有力量,他们都会拉拢许多人,或者扶持许多寒门之人踏入朝堂。 这人要是真的想要踏入朝堂,又有这样的行动力的话,那何不来找一找各个家族? 何必闹到此等地步! 第145章 东汉·评论6 【所以东晋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人总结一下?】 【回复:刚刚在其他评论里问了,没人理我,我再单独开一个楼,到底有没有人说一下?实在懒得自己去查了 东晋,东晋就是西晋南渡之后的朝代,西晋出了个傻子皇帝,然后发生了八王之乱,然后北面就攻过来了,西晋战败,皇帝被俘,然后司马……司马睿南渡,建立了东晋 司马睿能建立东晋,也是因为有着门阀士族的支持,比如王氏,就是王家的谁来着推动司马睿南迁的,然后王家也都一起南迁过来,把持着朝政 王家?王与马的那个王? 旧时王谢堂前燕的王? 其实王家在西晋的时候压根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家族吧,他们家就是随着南迁一跃成为最顶尖的门阀的 就是王与马的那个王,这句话实际上也不是说的西晋,而是说的东晋,司马睿建立东晋之后,王家才成功变成了可以和司马家共执天下的家族的,之前司马皇室虽然和其他独揽大权的皇帝不一样,但也不至于说就要和其他人一起分享天下 也不是没有一起分享天下,是皇帝还可以独自一档,其他顶尖家族一档,还没有直接和皇帝相提并论——当然,要是一群家族加起来那确实可以做到 我还以为王与马共天下就是说的晋朝,不论东晋西晋呢 王家在西晋不是最顶尖的,谢家也一样 谢家也是在南渡之后彻底成为第一档的家族的,王家排第一,谢家就排第二 谢家我只知道谢安,还是因为李白 啊,李白?李白写过谢安? 不知道写没写过,是那个“中间小谢又清发”的小谢那里,小谢不是谢朓嘛,然后我当时一查,就查见了谢安,谢安和谢朓的祖宗是兄弟 谢朓是啥时候的人啊,魏晋? 南北朝了吧,南朝的哪个不知道。 谢家起家比王家晚一点,是等到谢安的时候了(不是说之前的谢家就没落,但是要说彻底实打实地有了门阀第二的地位,是得等到谢安) 谢安啥时候,是打赢了淝水之战的时候吧 淝水之战?是不是就是那个贡献了一堆成语的? 是那个,不过这么看,正儿八经的顶级门阀士族还是需要掌握兵权才行啊 当然,兵权才是核心,不然你名声再好,或者学识再高,人家直接给你一刀砍死你还有什么办法?再把你全家都砍死,你们就是声名再盛也没用了啊 兵权是好东西没错,谢安带兵打了胜仗有了一些军功,但是王家有兵权吗,啥时候有的? 我还记得淝水之战的成语……不多,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王家早就有了兵权了啊,就在推动司马睿南迁的时候就有了,然后东晋一建立,王家直接就是开国功勋,起码同时有一个宰相一个将军 卧槽?那司马睿晚上怎么安心睡着的?同一家族既出了宰相,又出了将军,还是同一时期,他怎么能睡着的? 他当然不安心,每天都不高兴,但他有什么办法?他不高兴不安心就不高兴不安心呗,他又动摇不了王家 虽然说西晋是向门阀士族妥协的朝廷,皇帝都要考虑门阀士族的心情,但西晋还已经算好的了,东晋才是真的完蛋,好歹西晋的时候,司马家还真的有些实权,有些心腹和兵权,还有老祖宗的历史;但是东晋可完完全全是依靠世家大族建立的,根本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 曹操的眼神瞬间充满杀机。 “司马家……”原来,这个不知道怎么和大魏连在一块儿的晋,是司马家的啊。 巧了不是,他们就正认识一个司马家的人,此人虽然目前权力不大,官职不高,但是却也出身世家,有着家族依托;同时,此人现在又到了被立为太子的曹丕身边 作为太子的曹丕,对于此人还非常信任倚重。 司马懿——曹操喃喃道。 在开始,曹操对他的印象就不怎么好,能够那么完满地伪装以拒绝自己的征召;在后来加入自己的阵营后,虽然不受自己重用,却能敏锐地抓住曹丕的需求和问题,去到曹丕的身边,还成功得到了曹丕的信任和倚重…… 这个人,其眼光、能力、心性,都不可谓不出众。 心机深沉,心性狡诈,辅以高明手腕,这种人,还是世家出身,一向有一个世家的圈子——危害深重! 就算自己不知道后来出现了一个司马晋朝,自己也必然会叮嘱曹丕警惕司马懿,就是不知道曹丕能听进去多少了。 而现在,有了一个司马晋朝……哪怕不是司马懿或者其子孙所建,也不是他的家族中人所建,曹操也不会放过司马懿。 这种涉及到江山基业的事情,一向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傻子皇帝?”一个幼童愣愣地张大嘴,震惊地重复道。 旁边的另一个幼童也震惊不已,下意识地道:“傻子?我知道什么是傻子,隔壁巷子里边上那家就有个傻子……但是皇帝也能是傻子吗?” 这一群幼童正在外面的小巷中玩耍,也有一些孩童不在外面,正在家中。 此时,这些孩童对着自己的父母长辈问出了和其他孩童一模一样的问题:“爹爹,阿娘,皇帝也能有傻子吗?傻子也能当皇帝吗?” 他们对于皇帝这个形象并不清晰——当然,他们的父母也不清晰——只是通过平日里的各种传闻和教导,以及这几次的各种故事构建了一个皇帝的形象。 这个形象可能残暴可怕——皇帝会砍头!会杀人全家!可能奇怪难以理解——明明把有些事情处理好了,就不会有人造反,即使有人造反也能及时处理…… 但总归不会是个傻子形象。 第146章 东汉·评论7 幼童的父母长辈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胡说什么呢!”父亲严厉地责备道,一面声色俱厉,一面又语调颤抖,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莫大的恐慌。 母亲则在旁边温声急急劝道:“怎么能这样议论天子?你怎么能有这样的胆子?!”她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瞬,又道,“若是、若是提及了天子,也就罢了,但怎么能说天子是、是……傻子……”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极低极低。 母亲说完,父亲又在一旁严厉教导,二人轮番上阵,一唱一和,力求让自己的孩子记住这一次教训,日后绝不敢随随便便说出这样石破天惊、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话来。 他们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接受自己的孩子议论天家之事——这种事情,总有些传闻;而若是大家都不议论的话,传闻又从何而来? 正是因为总有人关注了解议论,各种消息才会不断流传,最终成为传闻。 特别是在这样的神迹现世之后。 对于天子,对于天家,对于朝廷的各种议论,简直是以指数倍增长。 但是这些议论,都是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展开的。 每一个人,都提前对所处环境进行了判断,确认足够安全,足够有保障,不会有人背后偷偷上报给官府,也不会有人打算拿这些事情当做把柄…… 其次,虽然大家在外面议论皇帝、朝廷、官员,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分寸的。 比如,觉得日子过不下去,赋税徭役沉重,那么多半会骂一骂当地的官府、甚至上级官府,但大多数时候是不会直接指着皇帝骂——一定要骂的话,那也得等到情况已经糜烂到了极致。 再比如,大家即使真的要说什么关于皇帝的内容,基本上也都会颇为隐晦,从不指名道姓,或者干脆用一个代号。 总而言之,没有谁会像是自家的傻孩子一样,直接把“皇帝”二字大喇喇地说出来,又在后面直接接上“傻子”二字。 这孩子要真的这一次没吃到教训,日后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因此遭遇大困难的。 不过,看在他确实不清楚轻重的份上,先就口头上训一训好了——夫妻二人在之前眼神交汇之时就决定了方法——如果还是不懂,再打一顿。 - “傻子皇帝?”嬴政不可思议,“这个皇帝没有其他儿子了,还是宗室没有人了?”就非得把皇位传给一个“傻子”吗? 通过对这句话、前后语境的分析和判断,嬴政确定,这不是什么反话,也不是什么夸张说辞。 这个皇帝,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傻子。 没有反讽,没有夸张,只是陈述事实。 所以,为什么要把皇位传给一个傻子儿子? 还是说,这个皇帝并不是先帝立下来的,而是先帝驾崩之后,一些野心勃勃、心怀不轨之辈掌握了权力,为了让自己的权力更大、地位更稳固,于是废除了原本的皇帝,在皇室之中精挑细选选出来了一个根本不可能治理朝政的傻子,把他扶上了皇位? 这个理论非常符合逻辑,很有可能。 毕竟以这些言论中透露出来的,西晋也要与世家大族妥协的情况,要是大族之中的野心家抓住了帝位更替的空子,想要做什么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傻子皇帝,真的是先帝自己立的,和什么大臣野心家没有半分关系。 那之前的皇帝一定要立这个儿子为继任之君的原因就很值得探究了——到底是这个儿子背后有什么势力,还是皇帝就这么喜欢这个儿子、或者这么喜欢这个儿子的生母,还是皇帝自己觉得为了一些目标要立这个儿子……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皇帝那么多,总会出现一些特殊的存在。 嬴政现在完全不以自己的认知和想法去推断其他皇帝的行为——日后有那么多神奇的皇帝,之前又有那么多神奇的各国国君、周天子…… 总不能假定所有皇帝都是头脑清醒的吧? 甚至,都不能假定所有皇帝都是脑子正常的。 想到这里,嬴政极为稀有地有了些惆怅的情绪:他创立皇帝这一名号,想的可不是在日后让“皇帝”和这些奇怪的东西联系到一起的啊! - 已经光荣升任太上皇的李渊看着这段评论,总觉得这些话是在点自己。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他顿时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起来,一会儿觉得腿疼,一会儿觉得胸口疼,再一会儿又感觉头疼……不管他怎么调整自己的姿势,都还是不舒服。 身体上越不舒服,他的心里面也越发的不得劲。 怎么就能忍下来的?晚上是怎么安心睡着的? 呵!能怎么办?!忍不了就接着忍!再努力一下,总能忍下来的!睡不着就接着睡,逼一逼自己,你就会发现自己的潜力简直是无穷大,总能睡着的! 实在睡不着……实在睡不着,那就别睡呗。 司马睿是怎么忍得了王家的几个人直接把兵权政权一手抓的?那当然是硬忍呗! 就像是自己当年……当年……当年…… 究竟是怀着什么心情把自己的好二儿封了秦王,又封了天策上将并许开天策府,还封了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以及益州道行台尚书令,再加上中央的中书令…… 他当时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好二儿这么多职权? 当然,他要说明一点,自己对儿子们——特别是和发妻的儿子们,还是很有感情的,虽然在称帝之后,这些父子亲情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他对这些个儿子还是最为看重也最有感情。 有着感情打底,他也不能说光让李世民付出却什么也不给啊。 此外,他承认,自己也确实有那么点想要玩儿一玩儿平衡的意思…… 但是,除了这些私心——不论是亲情还是权术——剩下的,不就是因为他不能不封吗?! 他的好二儿功绩摆在那里,他不给官职,不给权力,说不过去啊! 他也想要压制一下的,他也不想把兵权政权都交在一个人手上的! 但是他有多少办法吗?没有啊! 他就是因此晚上辗转反侧,因此总是时常不安,因此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那又如何?又能怎么样?他还是得把官职封出去,把权力给出去…… 然后事实证明了,这种大权交由一人——而这个人并不是皇帝自己——的做法,实在是隐患深深,风险重重啊! 这不,自己现在就变成了好听的太上皇了么? 第147章 东汉·评论(完) 其他时空之中,尚未变成太上皇、但也已经称帝的李渊仿佛感应到了某一个自己那悲愤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就把思绪转到了自己大儿子和二儿子的事情上。 啊……这…… 太子在朝中有自己的人,在京中也有一定的兵权;二儿子在朝中有自己的人,手底下也有自己的兵……这一个处理不好,他们两个之间肯定会闹出不可挽回的后果来,到时候让自己这个耶耶如何自处? 他们两个之间也就罢了,可要是他们之间解决了问题——李渊觉得,这种开了头的事情就很难刹住,下一个遭殃的必然是自己这个父亲、现任君主。 自己该怎么办? 面对一个有政权有兵权的人,且还有着一定的继承法理,自己该怎么办,自己的日后会怎么样? 一这么想,李渊就想到了之前的一大群南北朝的皇帝们,或者说南北朝的皇室中人的情况……他忍不住打了个抖。 太可怕了!太惨了! - 李世民并不如何在意已经变成了太上皇的耶耶的心理活动,反正现在大家的关系也还不错,自己这个皇位也稳如泰山。 此时,他依旧在兴致勃勃地教导着自己的好大儿,也是自己看好的继承人,李承乾。 “王氏这般既掌兵权又握朝政的情况,必然是不妥的。”他道。 李承乾表示自己明白原因:“因为这样会导致某个家族权力过大,继而危害天子,也会危害社稷……”他想了想,补充道,“因为人皆有私心,即使他们确实忠心耿耿,但也有自己的家族、家眷子嗣。” 而一个正常人,或者说九成九的人,不可能不为了自己的家眷子嗣、家族考虑一二。 他们不可能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的家族能够长长久久下去——即使不是辉煌无比,但也常年一流;也不可能不去为自己的子孙后代铺路——儿子这一辈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但是孙辈呢,曾孙辈呢? 面对一些“小问题”,他们会不会对自己的家人族人网开一面?别人会不会同样看在他们的份上网开一面? ……这些加起来,都是对天下江山社稷的威胁。也是对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威胁。 而如果更进一步,当他们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不足以满足野心,或者不足以达成自己想要的对自己的子嗣家族的安排,会不会想要更多的权力? 会不会去越轨逾矩,冒犯天威? 李承乾把这些都理清楚,一一讲了一遍。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一定要维持好一个平衡,不可让某个或者寥寥几个家族彻底把持了朝政兵权。” 李世民非常高兴,不愧是自己的好大儿!年岁尚幼就已经如此聪慧! 不过,到底年纪还小,没有正式接触朝堂,有一些方面还是意识不到,但这不是问题,只需要他这个耶耶教导一二就足够了。 于是,他先是把李承乾大大夸赞了一遍,然后道:“但是平衡也不能过度。” 看着李承乾好奇的神情,李世民解释:“朝堂上权力失衡,确实是极为危险的情况,不仅会导致有些人野心膨胀,导致天子的权力被削弱、命令不能被彻底执行,还会导致朝中有可能陷入混乱状态,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因此,君主需要维持好朝堂上的正常平衡——正常的平衡。” “但一旦平衡过度,陷入了玩弄平衡的陷阱,整天都在琢磨着怎么搞平衡,到底哪里不太平衡,应该在什么地方进一步平衡一下……”李世民下了一个果决的论断,“这个君主和这个朝堂,就都废了。” “君主要维持好自己的地位,保证朝堂的稳定和正常运转,但是同样也肩负着整个天下,有着治理天下领导万民的职责。”简而言之,就是要干活,干实事儿。 “如果一心就想着在朝堂上搞平衡,那会变成什么样?朝中人人都忙着考虑皇帝的心意,能不能办事儿根本不重要——即使原本会办事儿能办事儿的人,也会变得先去考虑皇帝心意;而皇帝的心意,就是平衡。” “最后,朝中即使有人想要做事,也得想一想,自己做了事后,会不会影响了平衡,会不会反而被治罪、贬官免官……此时,也必然会出现一群揣摩上意、搞朝堂斗争、排挤同僚、阿谀奉承之辈,他们会使劲浑身解数挤走那些还有点理想的官员,然后把朝堂变成他们这种人的天下。” 李世民对李承乾细细分析道,“到了这一步,朝堂就已经糜烂了,而朝中糜烂,地方上的官员又会如何?他们若是不顺从朝中的意思,会不会也官职不保?朝中和地方一同糜烂,天下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天下一直这样下去,这个国家最终会走向何方?即使后来有皇帝决意改变、打算革新,这个过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最终总结,也是叮嘱:“平衡一法,可为术,但不可为道。” 李承乾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陷入了思考。 - 对于这一段评论,有些人若有所思,有些人事不关己,有些人只觉得百爪挠心想要知道更多的、更细节的内容——比如,那个和谢安有关系的淝水之战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东晋获胜了吗?所以谢家才能成为仅次于王氏的存在? 但是谢安对战的到底是谁? 是……苻坚吗? 第148章 东汉·后续1 天边彻底地暗了下去。 做活的百姓暂且放下闲聊,专心忙着手中的活计——他们今天知道的各种东西可不少,早点做完活,早点回家,还能就着这些事情和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呢! 在外面聊这些天家和皇权更替的事情,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总感觉放不开,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着顾虑,不能像是家里面那样放松。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是打算等自己做完今天的活计之后,去“历代”里面聊一聊,看能不能获取到更多的消息。 特别是有关于农具的事情。 别的东西,不管是吃食的方子,还是做什么东西的技巧,再或者是其他能够作为立足根本的一技之长等等,日后的那些人恐怕是不会愿意告诉他们,就算人家愿意,也会被所有人看见,根本算不上秘密; 但是农具不一样。 如果是已经大量推广的农具,对于后来的人而言,也就算不上秘密,完全可以说出口来;而对于自己而言,即使其他人都知道农具该怎么做,也不至于影响太大——自己也没想着通过农具赚多少钱,主要还是日常使用而已。 如果能够用上后世的经过许多年改良的农具,自己地里面的收成是不是能够翻上许多倍? 那到时候,缴纳了赋税之外,自己家里面还能余下许多粮食,不仅完全够吃,还能够换上些许钱财…… 想到这里,他们干活的速度就更快了。、 - 百姓们的想法简简单单,可皇帝们、公卿贵族士人们就有些心绪难言了。 特别是这一次的主角东汉末年的皇帝百官们,以及被评论扫射到的两晋时期、尤其是东晋的皇帝和门阀士族们。 汉灵帝已经知道了自己在位期间、驾崩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大概知道了自己的一些政策造成的负面影响。 对此,他的反应是——“那朕该如何是好?” 他焦躁地踱步,身边只有寥寥几个深受宠幸的内侍,其他的宫人、朝中举足轻重的重臣、宗室中的主要王公、宫中的皇后妃嫔皇子……都被汉灵帝拒绝召见。 他现在谁也不想见,这些人,都是满肚子的阴谋诡计,一点都不会为自己这个天子、为大汉江山着想! 但汉灵帝自己,却又想不出来到底该怎么应对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 现在黄巾起义还没有发生,追捕张角等头目的诏令倒是已经下发到了所有州郡,并且附上了高额的奖赏。 除此之外呢? 黄巾起义既然还没有发生,那要赦免前不久被禁锢的那些党人吗?要让这些党人可以重新为官,甚至让他们重回朝堂吗? 说实话,汉灵帝不太愿意。 他从私心里面,一点也不喜欢这些士人,这些老是跟他唱对台、总是让他觉得想要压自己一头的士人们——他们有的是读书读坏了脑子,一点也不符合自己的需要;有的则是满心想要攫取权力,想要扩充力量…… 别说他的这个想法是疑心病太重,是胡乱猜疑——看看那个两晋时期吧!那些个门阀士族,不就是这群人最终梦寐以求的结果吗? 那什么傻子皇帝,大概也完美满足了他们的所有要求吧。 因此,刘宏不想赦免党人。 反正黄巾起义也没有发生,天下也不需要这些人不是吗?反正他们也已经和大汉离心,再弥补也没什么用了…… 至于说那个“废史立牧”的政策,刘宏当然不会再去尝试了。 “但是要加强地方上官府的力量……”他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地方上官府的力量属实有限,不能满足如今镇压一方、治理地方的需要。 不想要赦免党人,也不想要废史立牧,还不想要让地方上的豪强大族钻了空子掺和进来…… 难道要增加日常驻守的军队? - 与刘宏的纠结不同,此时的不少大族都已经明确了未来的努力方向。 “我们如今的这位天子,”说话之人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上方,“可不是什么聪明敏锐之辈,也不是什么杀伐果断之人,即使如今有了上天的提示,能够避免一些错误的方向和错误的选择,但是那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今天,皇帝因为上苍的告示,没有让黄巾起义爆发,没有用什么废史立牧的政策,这算是避过了两个大坑。 但世界又不会一成不变。 没有了黄巾起义,只要朝廷不能让那些庶民的生活好起来,难道就不会有绿巾起义,蓝巾起义? 没有了废史立牧,地方大族和地方官员的权力不能借助这个制度膨胀起来,难道他们就不能找到其他的机会,不管是钻现行制度的空子,还是让皇帝选择一个新的制度? 皇帝可从来不是什么绝顶的聪明人。 他没有那个脑子,根本没有办法在如今的情况下破局,他如果动手,甚至有可能让局面以更快的速度变坏。 皇帝也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杀伐果断的人,尽管他搞党锢搞得风风火火。 真正意义上的杀伐果断,像是当年太祖高皇帝那样,几个异姓王说杀就杀;像是武帝那样,说动兵推恩就动兵推恩;再比如文帝景帝…… 皇帝可没有这样的杀伐果断。 旁边的人笑了:“那当然。而且,天子的寿数也摆在那里了。” 对于一个政治人物而言,寿命绝对是关键因素。 大汉这些年的皇帝,没有一个寿命长的,一个个虽然不能说是英年早逝,但也绝非长寿之君,算得上是壮年而亡。 而皇帝——在上苍示警之中,也确实如此。 现实中,或许皇帝会从此注重自己的身体保养,专心养生,追求长寿。但人力总归有限,难道之前的皇帝就不想要多活几年吗? 寿数摆在那里,接下来的,必然是幼年君主! 而一个幼年君主,一个出身贫寒的太后,一个没什么政治头脑、也没什么过硬功绩的外戚……他们的未来完全可以说是注定了的。 既如此,他们这样的大族,今后应该怎么做,需要做什么,到底往哪个方面努力,岂不是一目了然? 第149章 东汉·后续2 刘邦看着“本朝·君主”和“历代·君主”里面的折腾,不多久就选择了放弃“历代·君主”。 “管他东汉的这些个皇帝干什么?朕还是先管管自己建立的大汉才是!”这么想着,他就不再看“历代·君主”里的糟心事儿了。 何必呢? 反正现在这里面也大多都是东汉皇帝们的大呼小叫,叽叽喳喳,其他时候的皇帝们基本上都是在沉默围观,绝不冒头。 就连那个西晋东晋的皇帝们都没有一个吱声的,想来有什么话也都跑到自己的群里面说去了。 东汉的皇帝们不是没有自己的“本朝·君主”,但或许是那一个地方还不够他们说,不够他们发挥,于是干脆把“历代·君主”这个地方也用上了。 刘邦摇头,要他说,这个东汉末年的几个皇帝,很多都是救不了的,根本没办法! 看看这光武帝说的多么情真意切,再看看那和帝、章帝、和熹皇后等一众前期的皇帝皇后或者严词训斥、或者温声劝导、或者分析引导…… 有用吗?没用! 汉桓帝也好,汉灵帝也罢,这两个后世都大名鼎鼎的皇帝,是什么能被引导向好的皇帝吗?是什么能够被改造好的明君吗? 这两人,要么是听的很认真,应的也很认真,很乖巧,直说“是我的错”“我会改”“祖宗教训的是”……但是实际行动上——刘邦敢保证,他们绝对没有半分的改变!绝对是依旧故我,我行我素,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 或者好一点,稍稍改变一下,但这个幅度很小,或者时间很短暂,没过两天就故态复萌,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当然,还有可能,他们确实比较愿意改变了,但该怎么改变? 这两人绝对是一问三不知。 虽然可以在这里面找自己的先祖们指点,先祖们也绝对乐意给他们指点,但是这种指点能够完全替代他们二人吗?这种指点能够完全弥补他们的不足,能够跟得上需要吗? 此外,更不要说这两人还有另一种状态。 那就是连听都听得很敷衍,一说就是“哦”“嗯”…… 至于再往后的皇帝,一个少帝,一个献帝,这俩个都是幼主,权力不是被太后外戚以及朝臣把持,就是已经出现了权臣,皇帝都是傀儡。 这种情况下,更难搞。 还不如自己这边呢。 虽然汉哀帝那会儿对汉室天命的质疑此起彼伏,但最终的结果不证明了,天命还是在大汉,还是在他老刘家嘛! 这种情况下,处理好皇室自己的事情,处理好朝堂,局面总是要比东汉末年的时候好处理一点的。 - 西晋。 司马炎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 不是别的,就是为了如今的政治局面,也为了那些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的其他政治问题。 自己立下的皇太子是个傻子——这他当然知道。 他是个实权皇帝,虽然有时候确实需要对世家大族妥协,但这不影响他掌握最主要的大权,更不能影响他做许多关键的政治决策。 自己的儿子,太子,司马衷是个傻子,虽然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不能与人沟通,但确实做不到处理朝政,更做不到君临天下。 这件事情,司马炎清清楚楚,宫里面的事情瞒不过他,也没有人敢隐瞒他。 在此基础上,选择这个儿子作为太子,作为大晋的继承人,完全就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权衡利弊之后,依旧做下来的选择。 他觉得,算来算去,还是立这个儿子最好。 虽然他是个傻子,不能处理朝政,但是他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和皇后的儿子,是自己的长子啊! 这个身份,就足以压倒一切其他问题了——哪怕这个问题是脑子方面的问题。 比起把皇位给了一向不喜欢、一直都有矛盾、当年还和自己争夺世子之位的弟弟而言,那当然还是把皇位给自己的儿子为好。 至于说这个儿子脑子不够用……那也没问题。 只要自己多坚持几年,最好坚持到皇孙出生,然后中间再有太子妃、也就是日后的皇后扶持上几年,然后把皇位传给孙子不就没问题了吗? 总不至于孙子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吧? 至于说皇后摄政的问题……这算什么问题,当年两汉时期摄政的皇后太后还少了吗? 皇后毕竟是皇后,再如何她也是要把扶持自己的儿子、司马家的儿子坐稳皇位的,这就和他的立场一致了。 至于皇后摄政、外戚势力膨胀……那也不算问题,外戚总会有的,等到孙子亲政,就会出现新的外戚,然后就可以着手处理前面的外戚了。 司马炎想的很好,他觉得自己的想法也都没有问题。 但是看样子,好像哪里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来,以至于最终的结果好像和他的美好设想大相径庭了? ——大晋,成为了西晋,因为之后出现了东晋。 东晋,是因为南迁而变成的,之所以南迁,是因为打不过北面过来的敌人。 而这个南迁的时间,好像又不算很远……? 那个提到了他的大晋的回复,是说“西晋出了个傻子皇帝,然后发生了八王之乱,然后北面的敌人打了过来”。 傻子皇帝,应该就是自己立的太子,也就是日后的大晋的第二任皇帝。 出了一个傻子皇帝,然后爆发了八王之乱——是因为司马衷脑子不好,皇帝本身不能理政,然后皇后到底不算绝对的名正言顺,加上自己的好弟弟从中搅和,最终导致宗室不服气,开始内斗了吗? 因此,八王之乱的爆发的时间,就是在自己驾崩之后,自己的儿子在位期间? 而北面的敌人对大晋发动进攻,就在八王之乱之后? 八王之乱之后,是还是自己的儿子在位,还是已经换了一个皇帝?北面的进攻,是就在这一代皇帝的在位期间,还是已经到了后一任皇帝? 司马炎觉得,很可能根本没多久。 毕竟,皇室内乱,对于外敌而言,可不是一个能随随便便就遇到的好机会,堪称是千载难逢——更何况这还是“八王”,八王! 这种机会,他们不抓住,难道是傻子吗? 除非实力真的不行。 但这不就等于,自己的大晋根本就不剩多少年吗?! 第150章 孙恩卢循起义 如果大晋真的不剩多少年,而这个结果又和自己选立的太子有着密切关系……那他司马炎,不就成了大晋、成了司马家的罪人? 他的父祖奋斗努力了一辈子的目标,在他的手上达成,最终又因为他的过错而覆灭? 诛心莫过于此。 这是他父祖毕生的目标,是司马家整个家族的目标,也是他本人呕心沥血、为之自豪的成就。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错误选择而导致了最终的结果…… 如果不立司马衷为太子,那又该立哪一个儿子? 不论如何,他是不会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好弟弟的! - 这一次,间隔的时间有点长。 虽然有了一个可以交流沟通的神奇造物之后,大家的心情早就没有那么焦急,可也还是会时不时地念叨一下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出现—— 半个月后。 在不少人的殷殷期盼、一部分人又期待又恐惧、以及一部分人的抗拒之中,天边再次亮了起来。 【大家好~这一次久等了】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发生于东晋年间,正处于门阀士族巅峰期的一次大规模农民起义。】 【这一场起义,对于当时的东晋社会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虽然并不如其他时期的农民起义有名——说实话,我个人觉得其中一个原因在于学校的历史课本上没讲,至少本人当年学习的课本上没讲。】 【不过这也不算奇怪,毕竟魏晋南北朝这个阶段的主题又不是什么大一统王朝的兴盛与衰败,而是民族融合、南朝和北朝各自的发展。】 【但我们今天的主题正是这一次农民起义:孙恩、卢循起义。】 这一回听故事,不少百姓手头有了新的忙活的事情。 不是别的,正是他们通过“历代”中向后来的人打听出来的新的农具、新的耕种方法等等。 有的时空,正好能来得及赶上新一波耕种,于是有些人就干脆分出一小部分地来尝试一下“历代”中有人说的新的开垦耕种方法。 比如说,圩田,这种方法其实汉代的时候就有,但是后来人的搞得更加细致、更完善了,比他们现如今的方法要好用得多,可用的土地也更大。不仅能够从水里争到更大面积的土地,还能让这些土地的质量更好,灌溉也相当方便好用。 还有架田,干脆在水上架好筏子,铺上泥土,生生地构筑出来一块田地……早些时候,大家其实也知道水里面有地,但基本上是在水中已经形成的土地上种一些作物,也就是在水里面的植物根部泥沙盘结的土地上种东西。 不是没有人想过在水里面人为制造一片土地,更有人已经去尝试,但这种尝试零零散散的,完全没有什么技术方面的交流沟通;且这种尝试,本身就是一个旷日持久的事情,并非短短几年就能够获得结果的—— 要制造出来一块儿地,这块儿地要能够耕种,不会太过湿润把作物淹死,不会太过干旱没法儿浇灌,不会太死但也不能太松散,还要让人能够过去…… 但现在有了“历代”这么个连通各个时空的造物,他们直接从后来人那里获取到最好的方法,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除了这些耕种方法外,其他正处在一季耕种过程中的百姓们,对于农具的热情就要高上许多了。 看看后来有多少好东西吧! 这个犁,叫什么曲辕犁,翻起土来可真是好用,省力还能有更好的效果! 再比如这些个灌溉用的翻车,有用牛来运作的,还有可以通过水来运作的,如果没有牛也没有河流,还可以用风来运作……那可是风啊! 还有筒车,一样可以灌溉,用水力也行,用牲畜也行,还有个什么“高转筒车”,他们现在还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种的是麦子,还可以用一个叫叫做“麦钐”的东西,直接进行收割,收割完了还能用个碾去磨——虽然后者他们这些普通农人基本用不太上。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中耕的时候可以用耘荡、耧锄,收割还有推镰…… - 农民们对于新式农具欣喜若狂,有些朝代的地方上的动荡甚至都得到了短暂的缓和,因为不少人还是想要看看,如果有了新的农具,他们的生活是不是能够稍稍有点指望——没事儿的时候,搏命这种事情,大部分人还是能避免就避免的。 但是朝廷,特别是前面几个朝代的朝廷,对于这些新式农具就想的更多了。 “后来果然是有了更好的冶铁技术。”一个官员肯定地说道。 看“历代”中展示出来的那些农具,其中有不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铁制农具,而且农具所用的铁也和当下的并不相同。 那些铁,比现在的农具所用的铁好上许多——能够用这样的铁大规模地制造农具,只能说明朝廷掌握了更好的、更完善的冶铁技术。 否则,最顶尖的冶铁技术制造出来的铁,要么是供应宫中和朝廷,要么是供应军中,总之不会放到民间去大规模制造农具。 所以,后来的朝廷手中的冶铁技术,可见一斑。 “但是要怎么才能从他们手中获得这样的技术?”他陷入了思考。 这个问题,关键还不在于后来的朝廷说出这样的技术后,会不会对己方造成影响,关键在于——根本说不出来! 一些事情,是可以通过侧面概括而说出来一点内容,但是技术不能这么搞啊。 那些农具,那群人也都基本上是发个农具的图片,但也不能发出来具体的制造过程、也不能发制造过程的图片。 到底怎么才能钻出来一个空子…… - 与这些人相反,东晋时期的门阀士族和皇室,可没有什么思考农耕或者冶铁技术的心思。 他们只想快一点知道,这什么孙恩和卢循究竟是怎么个过程;在淝水之战之前的人,还非常关注淝水之战的事情。 以及,这一场起义——呸,造反之后,大晋到底变成了什么样,门阀又变成了什么样,整个天下——包括北面——他们到底应该如何做、如何选择。 第151章 门阀鼎盛 【孙恩卢循的起义,有着两个非常大的特点。】 【其一,是东晋的特殊历史背景;其二,是这一场起义的组织方式。】 【首先我们来讲历史背景。】 【东晋,通常我们提都不提这个朝代,讲历史的时候不少人都会干脆地跳过东晋,以及其前身西晋,但在这里不得不提。】 【东晋是西晋南渡后建立的王朝,而西晋是司马家的朝代——司马家篡了曹魏,然后建立了晋朝,但由于其属于是政变上位,在很多地方也继承了曹魏的制度,同时,由于其合法性不够充足,又不得不与大量的世族妥协达成默契。】 【于是,在西晋时期,士族门阀进一步发展,但还没有达到顶峰。】 【当然,在这个时候,通过“九品中正制”,世家门阀已经在逐步迈向巅峰了。】 【在这里还是要大概讲一下九品中正制,虽然观众姥爷们应该都有所了解,在两晋时期的九品中正制,简而言之,就是你出身什么家庭,那么就可以获得什么样的官位,“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通过血统就能够决定一生。】 【而且,这里面的区别还是“寒门”与“士族”,要知道,寒门可不等于普通百姓,指的是势力较小的世家,多半是中小地主,家里面没有世袭官职,也可以称为“庶族”,和普通老百姓可是两码事儿。】 “啊?原来寒门还不是指我们?”后来,门阀士族已经不存在的朝代,不少普通百姓惊愕道。 他们原本以为,“寒门”这个说法,就是指他们这样的泥腿子,他们不正是家中贫寒,什么钱财也没有,只能勉强挣扎度日的人吗? 寒,就是贫寒啊! 可是原来,放在那什么两晋时期,他们连寒门都算不上么? 当个“寒门”,也得有点家财,家中有不算少的土地——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能够称得上“地主”,那家里面的地就已经很多了——才能算是一个“寒门”? 那他们在当时算什么? 如果当时就连所谓的寒门都不能爬上高位,那还有没有出身普通的人——这个普通是真的普通——能够进入朝堂,最终获得一个不错的官职? “还是科举好啊,至少还有那么点希望。”有人感叹道。 科举,比起这什么九品中正制来,可真是好了太多太多了! 要还是那什么见鬼的九品中正制,他们连寒门都算不上,子孙根本没有什么指望,也没有什么可能。 但如今朝廷使用的是科举制,虽然读书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够读得起的,可这还有机会啊!大家努努力,咬咬牙,年景好的时候,说不得就能供出来一个…… 然后,运道好一点,说不定……就算不能做官,但也是被人们承认的读书人,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 【等到西晋的第三个皇帝在位期间,北方各族逐渐发展,西晋内部皇室内斗不断,北面的石勒、刘聪等人带兵南下,攻破洛阳、俘虏皇帝,西晋难以为继。】 【于是,大量的普通百姓,门阀士族和他们的家眷部曲们,都纷纷南迁,来到了江东一带,这也被称为“永嘉南渡”。】 【永嘉南渡之后,在南北方的士族的支持下,司马睿建立了东晋。而整个东晋,就是门阀士族的鼎盛时期。】 刘彻不可思议:“皇帝被俘虏了?啥?” 他完全不敢相信,也不敢想象——皇帝竟然能够直接被俘了? 这个朝廷是干什么吃的?这个朝廷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军队又是干什么吃的?! 门阀士族门阀士族,别的不说,最少他们应该都是一群饱读诗书、有着家学传承的人,有了这样优越的条件,这群人竟然自家的皇帝都能被敌人俘虏了??? 读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家学渊源,都是个什么家学渊源? 给了你们那么好的待遇,你们家里面又有那么好的条件,还完全垄断了知识学习,你们就给出了这么个答卷,让皇帝被俘虏了? 你们怎么不把自己给俘虏了——哦,门阀士族都给跑了,跑到江东去了。 那怎么不知道把皇帝带上? 刘彻完全不能理解。 就算这个西晋确实打不过北面的敌人,但是防御、拖延一段时间,让皇帝紧急撤离难道还做不到? 【东晋时期,门阀士族的子弟可以完全凭借出身,而获得最好的官职:凡是出身士族的子弟,一旦入朝,即为清流官员——这个清流是指位高权重、钱多事少;而凡是寒门出身的子弟,即使有才,也基本只能成为“浊流”官员——位地权轻、钱少事多。】 【由此,东晋的各个层级的政权全部都掌握在了世家门阀的手中,整个东晋时期,“政出多门,权去公家”,皇帝虽有皇帝尊位,但并无理政实权。】 【举几个例子,最为显赫的王家和谢家,王家一门三世为公,王导和王敦兄弟二人,一人为宰相,一人掌握兵权;谢家,自从魏晋以来,凡是出仕的子弟,官位就没有低于九卿的。】 【从经济方面来讲,王导一个人,在钟山这一个地方就有八十多顷田地,更不要说在其他地方的许多田地了;而在东晋末年,谢家的谢混“一门两封”,田地产业有十多处,使用的奴婢就有千余人。】 【当然,如果说怎么样才能成为真正的门阀士族的话,那最核心的因素只有一点:历代高官,掌握实权。】 【虽然从理论上来讲,被认定为门阀士族,基本上要满足四个条件:一是历代高官,二是有家学渊源,也就是有文化传承;三是有许多门生故吏;四是家族中有自己的庄园经济。】 【但是,一旦能够满足第一个条件,也就是历代高官,那么接下来的三个条件完全可以说是自然而然就会被满足。】 【因此,真正构筑门阀士族地位的,是历代高官。】 【比如,王家真正兴盛于东晋,而这个开端,就是在王导和王敦推动司马睿南迁、并且兄弟一人宰相一人掌兵,掌握了核心的真正的大权;谢家的真正鼎盛,在于谢安淝水之战获胜,谢安升任宰相,有名望又执掌了军政大权。】 【总而言之,在东晋时期,通过掌握政权,垄断知识,建立自循环的庄园经济,世家门阀达到了最鼎盛的状态。】 第152章 庄园佃户 【而这个世家门阀的辉煌时期,却也是对普通百姓压迫深重的时期。】 【南方士族一贯以来压榨当地百姓,并且在东晋时期随着士族力量的进一步提升而加大了压榨力度;北方士族南迁,则需要自己的土地。】 【但是南方士族的地盘,他们也渗透不进去,那么该怎么办呢?当然是开辟新的庄园了!】 【但这个开辟,可不是指他们带兵出征,跑到国土之外开疆拓土,为自己打下来新的土地,而是指他们在浙东等没有南方士族的地方,占领原本的百姓的土地,再加上一部分新开垦的荒地,成为了他们最初的庄园。】 【那这些地方上原本的百姓怎么办?要么死,要么跑——如果能够跑得掉、有地方跑的话,要么变成佃户依附于门阀士族。】 【两晋时期,差不多一半的百姓变成了依附民,包括佃农、奴婢、部曲等等,特别是南渡之后大量的人口挤到南方的区域之后。】 【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廷的赋税徭役只能由一半的人口承担,而朝廷又不会因此减免赋税——毕竟东晋还需要维持皇族宗室、朝廷百官的享受,还要防备一下北方的威胁。】 【因此,东晋治下的普通百姓的负担非常沉重,但是丧失人身自由隶属于门阀士族的依附民,其负担也并不轻。】 【在这里,就已经埋下了反抗的种子。】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天下形势的变化以及朝中格局的变动,东晋百姓受到的压力进一步增大。】 “若无高官显爵,怎么可能算得上是门阀士族?”李世民哼笑。 作为算是世家子弟出身的人——虽然这个家族和南边的那些个王谢不一样,李世民是最清楚这里面的条条道道了。 想要称得上是门阀士族,或者,世家大族,那么家中可绝对不能断了官爵的传承。 是官爵,而不是官职。 如果说家族中有人代代出仕为官,这当然很好,但还是要差一截:没有爵位就是一大缺憾! 有能够传给子嗣的爵位,同时还能担任官职,且还是有实权的官职,这才能被放在上层。此外,最好最好,家里面还要有几分军中的关系,要么是能搭得上话,要么干脆能够影响一部分军队。 像他们李家,那不就是因为家中有爵位、有官职、有军中的关系,才能算得上是比较显赫的家族? ——指在隋朝。 再论及当年的不少煊赫人物与家族,都是从北魏军中出身,建功立业,获得实际的军权,然后建立了自己的家族、姻亲、同盟…… 权力,才是构成一个煊赫家族的根基,而非什么声名、家学传承、庄园田地等等。 后面这些,确实可以提高一个家族的影响力,提高一个家族的地位,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那一块儿基石。 没有权力,门阀士族凭什么称得上是门阀士族?只有能够影响政治、左右皇帝的家族才能称作是门阀士族。 正因如此,东晋时期是门阀士族的辉煌时期,而到了大唐——甚至不到大唐,就在隋朝,那种东晋意义上的门阀士族就已经不存在了。 皇权和大臣的权力始终都在博弈和斗争。 作为秦王的李世民感知到了这一点,作为皇帝的李世民对此的感触更加明确。 门阀士族侵吞的是皇帝的权力,东晋的皇帝是根本无可奈何,完全不是门阀士族的对手;但是其他王朝的皇帝呢? 东晋灭亡,后来刘裕的宋朝、萧道成的齐朝、萧衍的梁朝、陈霸先的陈朝,哪一个没有看到当年东晋时期,门阀士族的赫赫威风,以及皇帝的落寞无权? 他们哪一个建立了新的王朝之后,不是对过往的门阀士族心存警惕? 况且,后来的这几个王朝,至少在建国阶段,大多都是有些隶属于皇帝本人的军队的,换言之,皇帝本身手上是有刀的,这可和东晋的司马家完全不同。 - 东晋。 一些门阀士族子弟被这上面赤裸裸的嘲讽给气得面色涨红。 “岂有此理,我等衣冠南渡,寻找良田建立庄园有何不妥?若无我等建立庄园,庇佑庶民,他们如何能活得下去?”有人愤愤道,自觉自己说的非常有道理,他们分明是做了大好事才对。 “然也!”另一人赞同道,“这上面说什么我等没有出兵去争夺新的领土……发兵作战乃国之大事,岂是某个家族便可擅自决定的?若是影响大局、影响天下该如何是好?” 他们衣冠南渡,到了这边建立庄园,容留了他们带过来的佃户部曲和宾客等人,也在当地收纳了一批百姓作为新的佃户或者部曲啊! 他们又不是白白占了百姓的地,要么是收进了庄园,从此可以不用再承担朝廷的赋税徭役,只要老老实实地听从主家的话就行了;要么就是给了钱财,让他们可以去寻找新的地方。 这些处理有什么问题? 特别是加入他们的庄园的百姓,比那些没有主家依靠、只能受朝廷差遣的百姓要好过多了! 他们自己庄园的租子可没有那么高——反正主家还管衣食,压力要比外面小上许多。 至于说什么出兵到外面去抢地盘……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对外出兵作战,这可是国家大事,不是什么放在嘴边谈笑的小事,要是出兵,也不可能是为了哪个家族抢一个庄园…… 如果要出兵,必然要在朝堂上商讨清楚,将出兵的具体计划、后续安排、预备措施等等都确定好,然后由朝廷出兵。 他们这些家族怎么可能自己出兵? 第153章 淝水·司马道子·司马元显 朝中局势的变化,就要提到淝水之战了。】 【这一场关键性的决战发生在东晋第九位皇帝孝武帝、前秦第三位皇帝宣昭帝在位期间,参战双方是东晋和前秦,主要情况是前秦宣昭帝御驾亲征、南下进攻东晋,东晋防御作战。】 【顺带一提,东晋的皇帝换得还是蛮频繁的,这才多少年就到第九个皇帝了。】 【以及,前秦宣昭帝确实挺可惜的,宰相王猛生前劝说他暂时不要南下,时机未到,他倒是听话没有南下,宰相死后第八年,他觉得时机到了可以南下了,结果……】 【再有,宣昭帝想着“混一六合”,但是东晋这边还真没这个理想——只说这种理想的不同,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前传呢,至于是后来哪两家的前传,懂的都懂。】 【淝水之战的具体过程不说了,总之结果就是前秦大败,其后前秦分裂,宣昭帝被杀,中原再度陷入了分裂混战之中;】 【东晋大获全胜,谢安、谢玄等人名留青史,东晋乘着大胜向北推进了边境线,推到了黄河南部地区;而东晋孝武帝借助这一次大胜,成功从世家门阀手中收回了大量权力,成为了整个东晋唯一一个掌握实权的皇帝。】 【淝水之战五年后,谢安病死,谢氏一族因孝武帝提防而较为低调,此时的孝武帝,手握实权,为了更好地削减门阀士族的权力,他选择了扶持宗室。】 嬴政对于这一团乱麻没有太大兴趣,反正在他看来,从司马睿南渡被南北士族掌控开始,东晋就已经没有什么看头了——早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还能有什么说的? 看看,这才多久,就第九个皇帝了? 东汉的皇帝一个个都是幼帝,一个个都早早驾崩,都没有换得这么频繁,东晋竟然能够比东汉还要频繁…… 这种情况下,就算门阀士族好对付,皇帝也根本没法采取什么措施。 刚刚登上皇位,然后摸清楚情况,培植好自己可以信赖的人手,准备准备削弱门阀士族的计划,然后——驾崩了?! 这还是在位时间长一点的皇帝。 再短一点的,比如在位两三年、一两年的,那简直是刚上去什么都没搞清楚呢,就死了。 什么雄心壮志,什么宏图伟业,什么压制门阀士族,什么抢回实权大权……那都是空话、幻梦,人都没了,还能有什么未来? 不过,这第九个皇帝能有个孝武的谥号…… 借助东晋的大胜而掌握大权,而且还能把谢安给挤下去…… “什么?”嬴政几乎愣了一瞬,这个孝武帝为了对抗世家门阀,选择了什么?扶持宗室? 扶持宗室??? 宗室确实是一个选择,嬴政并不否认这一点,到底有血缘关系,有共同的先祖,要是东晋完蛋的话宗室肯定也跑不了。 皇帝和宗室,在整个王朝的意义上,两者的生死几乎是可以看做一体的。 但是这并非是整个王朝的意义上,而是在与门阀士族争夺权力、是在夺回属于皇帝的权力——在这个意义上,宗室就不能与皇帝完全一体了。 如果皇帝靠谱,如果皇帝能力和眼光、心性没有问题,那么用宗室来对抗门阀士族,确实是一个方法,虽然嬴政并不喜欢这个方法。 可是,这个孝武帝是一个靠谱的皇帝吗? 如果他靠谱,大概也不会成为整个东晋唯一一个掌握了实权的皇帝。 - 前秦时期,中原地带的百姓看到这一段内容,几乎是魂飞魄散。 什么?皇帝——就是宣昭帝——会在和东晋的淝水之战中战败? 战败倒是没什么,但关键是,在战败之后,朝廷就会分裂,皇帝就会被杀,中原又会陷入四分五裂的战火之中? 不,不要! 他们才安定了几年?才不用担心战火、不用担心被杀几年? 如今这个皇帝登基之后,天下都和谐了不少,他们总算能过上点相对安宁的日子,能够好好地耕种、收获、过完一年又一年…… 这样的日子就要没有了吗? 皇帝如果不去进攻东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孝武帝选择了一个人:司马道子,是自己的同母弟弟。】 【这样亲近的血缘关系,让司马道子一开始就获得了不小的权力,其后甚至代替了谢安的位子来执掌朝政——但是孝武帝和司马道子之间再度开始了猜忌、夺权,由此开始了“主相之争”。】 【司马道子有个儿子,叫做司马元显,司马道子在后期直接把权力都交托给了这个儿子,而从后来的种种情况来看,这个儿子显然不是什么合格的人选。】 【这个时期,虽然孝武帝算是从门阀士族手中夺回了皇权,成为了掌握实权的皇帝,但是东晋内部早已进入了分裂的状态,皇帝、或者说朝廷能够实际控制的地区,只有东部的八个郡。】 【西部的地区,被藩盟所控制,此时被推举为盟主的是一个叫做桓玄的人——别的不说,此人深恨司马道子。】 【恰逢此时,孝武帝驾崩,说来此人死的也挺有传奇色彩,乃是被妃子在夜晚趁其熟睡之时直接用被子捂死,新君继位,但是司马道子与其子司马元显依旧掌握大权。】 【因为只能控制东部的八个郡,因此,朝廷的所有赋税——原本应当是全国一同负担的——都加在了东部的八个郡的百姓身上,并且,除了因为承担了西部地区的赋税导致的加码外,赋税还有额外的加码。】 【因为,朝廷担心西部地区对东部的朝廷实控地发动进攻,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军事问题。】 【而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军事危机,执掌大权的司马元显想了一个方法:除了增加赋税之外,就是增加兵力嘛!】 【至于说增加的兵力从何而来……从民间征调的话,一时之间也征调不出来多少了,那么就只能从门阀士族、大小地主那里下手了。】 【他宣布,东边诸郡所有公卿之下的“免奴为客者”,也就是原本是官奴、但是被主家转变成了宾客、佃户之类的人,全部都调到京师建康,充作兵役。】 【这么一个政令,顿时让世家门阀、大小地主都对他产生了不满,更是让那些佃户宾客都对他心怀怨恨——哪怕是在门阀士族的控制下做一个佃户、宾客,起码也还能好好地活着,但是现在却要他们去充军,去上战场……】 【当然,司马元显此举是不是也想趁机削弱一波门阀士族的势力,也不好说,不过最终他翻车了是事实。】 【在这个情况下,东郡顿时人心不稳,甚至军中都军心不稳起来,由此,孙恩找到了起兵的机会。】 ----- 关于那个对比,就是某立马吴山第一峰 第154章 多方不满 “这是怎么个说头?”刘邦有些讶然,他觉得自己先前低估了这些个门阀士族,以及一些地方豪强——或者说地方官员的力量。 本来这个晋朝就不怎么样,西晋是内乱,东晋是皇帝根本就是个傀儡。 但是傀儡和傀儡也是有区别的,一个一统九州的傀儡,和一个一亩三分地上的傀儡,那完全就是两码事儿,不说权力了,享受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东晋的皇帝原本看起来好歹还是半壁江山的傀儡,结果……没想到竟然都不是半壁江山,而是四分之一江山的傀儡。 这算什么? 哦,这个晋孝武帝还是整个东晋唯一一个掌握实权的皇帝。 可刘邦还真没想到,这个掌握实权里的“实权”,竟然是半壁江山的半壁江山的实权! 他驾崩之后,司马元显掌权,只能控制东边八郡,这确实是说明了司马元显的无能。但是这种情况总不会是一天形成的,司马元显只能控制东边的八个郡,他的父亲司马道子呢? 司马道子掌权就是在晋孝武帝在位期间,那么这个晋孝武帝手上的实权到底是什么实权…… 反正刘邦不觉得他能够掌握完整的东晋——名义上隶属于东晋的全部疆土。 “啪”,刘邦一拍大腿。 这个东晋,可真是让人开了大眼啊。 - “司马元显这个操作……可真是”,刘恒摇头再摇头。 西边不听掌控,而且有可能反过来进攻朝廷,这种时候确实需要加强防备,做好战争的准备。 扩充兵力,训练士卒,储备粮草,准备兵器……都是应有之义。 但是他直接把公卿之下的、世家大族地主豪强家中那些由官奴转变而来的佃户宾客全部拉了出来,就有点不太妙了。 按照东晋的这个政治制度,普通百姓天然就会对朝廷产生极大的不满之情。 已经依附于地主豪强、门阀士族的佃农和宾客或许会好一点,因为他们并不直接与朝廷对接,而是接受自己主家的管理。 但是普通百姓在朝廷这样的压榨之下,有几个不会觉得朝廷罪恶深重?有几个不会没事儿的时候在心里面骂上几句?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这些普通百姓就可以等同于会对朝廷不满的群体。 当然,朝廷还离不开这些普通百姓,毕竟赋税只能从他们身上收取,从门阀士族身上又收不到。 但是有了这样的前提,东晋朝廷的关键基石就已经完全变成了门阀士族——即使门阀士族再将皇帝变作傀儡,即使门阀士族再夺取皇帝的权力…… 皇帝和门阀士族也是一体的,东晋和门阀士族同样是一体的。 对于东晋而言,门阀士族、大小地主涉及的领域太广也太深,根本不可能彻底摆脱掉这一存在之后还能安稳地存续下去;对于门阀士族而言,他们也找不到其他愿意给他们这样大的权力、或者说能够夺取到这样大的权力的地方。 所以,司马元显不应该这样直接将门阀士族、大小地主名下的佃农和宾客直接抽走。 特别是被抽走之后,还是去充军——这几乎是可以视作不会回来了。 这让那些门阀怎么能乐意接受? 这是资源的损失,也是脸面的损失。 而对于佃农和宾客而言,他们为什么要依附于门阀士族? 不就是因为衡量过后,发现依附一个主家能够日子过的相对好一点吗? 结果现在,事实告诉他们,即使依附了主家,也还是逃不过朝廷——虽然这一次的对象是曾经是官奴的那些佃农和宾客。 这样一来,孙恩这样的人要是发现不了民心的动荡,那他们也就没有必要起义了。 - 比起皇帝,百姓们更多地将注意力投注在宫廷八卦秘闻之上。 尤其是这个八卦秘闻还涉及到了桃色、后妃、皇帝生死……的时候。 “天哪,皇帝老爷竟然是被自己的妃子用被子给捂死的?!!!”一个妇人震惊道,这个消息实在是过于出人意料了。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都一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是啊,这不是说还是一个掌握实权的皇帝嘛,”旁边的人也十分惊愕,特别是把这个死法和对这个什么孝武帝的描述结合到一起的时候,“掌握实权的皇帝,竟然会被自己的妃子给捂死?” 以往看到的皇帝死不死的,好像都是那些个傀儡,反正就是手里面没权的那种;干掉皇帝的人,基本上要么是太后皇后,要么是权臣之类的;弄死皇帝的方法——不也应该是提刀砍死皇帝,或者勒死皇帝,或者是下毒么? 怎么,怎么这个皇帝,还是一个掌握实权的皇帝…… 他竟然是被妃子弄死的,用被子捂死,在睡梦之中…… 这个死法,好像实在是有点说不出口。 不过,有人已经将心里话讲了出来:“这好像不太配得上皇帝的身份吧,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睡梦里被被子捂死,有点不太体面哈。 “妃子不妃子也就算了,但是总不能被被子捂死啊,就是被勒死,都感觉对味一些。”另一个人道。 他打小听说的有关皇帝的内容,都是皇帝多么的神圣、伟大、尊贵等等一系列高高在上的形容词,和皇帝相关的死法也都是体面的,自尽、被奸臣毒妇害死——多为下毒或者砍杀、战死、在宫变中战死…… 反正没有一个是这种风格的。 也有人已经脑洞大开,思路向另一个方向脱缰狂奔:“能够用被子捂死,那这个被子肯定又厚实又柔软。” 同样有人被这句话带偏了:“那不是废话,皇帝的被子,能不好吗?肯定是冬暖夏凉,如果是冬天的,那一定暖暖和和的,细细密密的……” 第155章 五斗米道 刘秀对于这么个自己的大汉之后的朝代,那是完全看不上眼。 “连一统六合的志向都没有……”他嗤笑一声。 自从秦始皇统一六国以来,没有一个争霸天下的力量不想着统一整个天下的。 要说有些例外的,那就是陈胜以及他之后的那一批争霸之人——那还有非常关键的历史原因,当时起兵的不少都是原六国之人,心里面想的都是重建自己的国家,但是也不想想现实如何。 自太祖高皇帝以来,起兵之人就都着眼于整个天下了。 即便是当时与自己同时期的绿林、赤眉这样的乌合之众,他们虽然没想着自己当皇帝,虽然一开始只是盘踞一方,但是随着天下局势的变化,随着王莽的垮台,他们也开始想象整个天下了。 怎么,这个晋,东晋,还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呢,都没有点一统天下的志向? 哪怕皇帝是傀儡、把持朝政的是门阀士族——但是门阀士族,竟然也没有点志向? 这门阀士族不是把自己的地位放的那么高,还自恃有着深厚的家族传承么? 【第二个问题,关于这一场起义的组织方式。】 【这一内容,在前面我们曾经提过一次,那就是宗教。】 【但是,究竟是什么宗教呢?要搞明白这一点,就需要把时间线往回拨一拨,回到东汉年间。因为孙恩卢循起义所依托的宗教,并非他们自己独创。】 【他们是在已经形成的宗教组织中,纠集人手的。】 “东汉怎么什么事情都有?”刘彻咋舌,这东汉,虽然完蛋了,但是衍生遗留下来的东西可还真不少啊。 太平道张角是在东汉时期起家的,太平道本身倒是在东汉末年渐渐消亡了,但是这竟然还有宗教,并且还一直传承到了东晋——哪怕经历了东汉末年的混乱,又经历了西晋的战乱、南渡建立东晋…… 他略略肃容,不管怎么说,从中足可见宗教的生命力多么顽强。 【“(东汉)光和中,东方有张角,汉中有张修……角为太平道,修为五斗米道……修法略与角同……又使人为奸令祭酒,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 【“使病者家出米五斗以为常,故号曰(yuē)五斗米师……”】 【光和,就是汉灵帝的年号,在中平之前。】 【在与张角同一时期,在汉中地区,有一个人叫做张修,他创立了五斗米道,五斗米道的法门和张角太平道的法门有些相似,但也有所不同。】 【其一,五斗米道要求病者家庭出五斗米作为费用,因此这一教派被称作“五斗米道”,张修也因此被称为“五斗米师”;】 【其二,五斗米道设立监令和祭酒,带着信众学习和诵读《老子五千文》,也就是我们现在熟知的《道德经》。】 【在中平元年,也就是张角起兵的同一年,张修也在巴郡起兵。】 【后来,在汉灵帝采纳了刘焉的建议,废史立牧之后,刘焉成为益州牧,张修也变成了刘焉的别部司马。】 【同样在刘焉麾下的还有一个人,叫做张鲁,此人为督义司马。】 【张鲁在历史上,特别是宗教史上也非常关键。】 【他的祖父叫做张道陵,为天师道的创始人,曾任江州刺史,晚年——汉顺帝年间——入蜀,治病救人,自称天师,因此为天师道;张道陵死后,其子张衡担任师君;张衡之后,张鲁为师君。】 【天师道与太平道其实应该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联系的。】 【以及,其实在三辅地区,还有一个骆曜,教给百姓“缅匿法”,是一种传说中的隐身术。】 “老子五千文?给信众诵读这个?”刘秀有些惊讶。 不过,他这个好后代汉灵帝在位期间,还真是什么东西都冒出来了,东边有个张角,汉中、或者说西南有个张修,蜀中还有个张鲁一家,还有三辅、三辅——京畿之地啊!还能蹦出来一个骆曜! 这可真是,天下大乱。 汉灵帝——罪孽深重,汉桓帝——也不是个东西。 但是大汉的衰颓究竟从何而始……这上面虽然曾经提过,但也太过笼统,并不能满足刘秀的需求。 他还需要看看,不能聊具体的执政措施,那就聊一聊政见、方法、理念。 聊一聊,他就能从这群子孙后代嘴里面发现他们本人的风格和水准。 【不过在这个时候,太平道消亡,而五斗米道与天师道都聚集到了刘焉的麾下。】 【作为割据一方的州牧,刘焉会怎么使用这样的力量呢?很简单,他直接借截断了斜谷道。】 【刘焉授意张修与张鲁领兵进攻汉中郡,击杀汉中太守苏固,随后截断斜谷道,杀死前来的朝廷使者,刘焉为此还给朝廷上疏,表示这都是“米贼”干的,他们截断了道路,导致通道不能复通。】 【随后,张鲁和张修两人以五斗米道治理一方,教化百姓——这就让五斗米道扎下了深厚的根基。】 【几年后,刘焉死,刘璋成为益州牧;又过了几年,张鲁杀死张修,兼并了张修的部众,随后,张鲁夺取巴郡,将汉中郡改为汉宁郡。后来朝廷追认了既定事实,任命张鲁为汉宁太守,张鲁依旧使用东汉年号,认领了太守一职。】 【在此期间,他也一直用五斗米道治理地方,并且将天师道和五斗米道融合发展——五斗米道在蜀地,整整延续发展了二十五年。】 【后来,张鲁归降曹操,被封侯,五个儿子也都被封侯。】 【张鲁等部分五斗米道的高层、一部分信徒随着曹操回到了邺城,从此,五斗米道开始在北方传播;张鲁的一个儿子弃官游历,到了南方地区,定居在了龙虎山,由此,五斗米道在长江中下游一带开始传播。】 【直到如今,五斗米道、天师道,依旧是道教的主流派系。】 这段内容,张鲁也好,张修也罢,都没能击中汉灵帝的心。 击中他的,依旧是那个曾经被他怒骂过的人物——提议废史立牧、并且自己成为州牧之后也不理会朝廷命令的刘焉。 “刘焉,好一个刘焉!”刘宏咬牙切齿,“朕还以为……” 他还是把刘焉的行径想的太好了,他只以为,刘焉到了地方上之后,就自己当了一个土皇帝,圈地自治,不理会朝廷,并且发展自己的势力,建立自己的军队。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还直接进攻其他地方,还——那么厚颜无耻地说什么“米贼”作乱! 那不就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东西吗?! 可还真是不要脸啊。 尽得老刘家真传哈。 第156章 琅琊孙氏 “二十五年啊……”李渊有些慨叹。 这确实是他已经熟知的历史,但却不影响他为之感慨。 张角的太平道,在中原地区官府的默许之下传播了十多年,影响了数十万人,并且真的动员起了数十万的百姓愿意跟着他一起起兵——哪怕是杂兵,但也愿意至少是愿意抛家舍业地跟着他走。 之后,太平道消亡。 而五斗米道呢?张修和张鲁没有被剿灭,转头投靠了刘焉,并且还能够继续在当地传播五斗米道。 这个时间,从张修传播五斗米道开始,到张鲁归降曹操结束,甚至超过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是张鲁执政一方的时间。 这么多年,能够造成的结果是惊人的。巴中蜀地,怕是人人都相信了五斗米道;周边地区,要么相信,就算不相信,最少也知道这么一个教派的存在。 五斗米道,道教,就这么扎下根来了啊! 而后来,北方南方,又都有了五斗米道的足迹。 两晋时期,那些个门阀士族,皇室宗亲,对于这些可是信得很,孙恩和卢循可谓是找了一个好背景、好机会。 - 刘彻则是进一步意识到了宗教的管控问题。 张鲁、张修这两人,本就是依靠五斗米道起家的,因此在自己的治下广泛宣扬五斗米道,并且用这种宗教直接治理地方,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也算是扩大他们个人的势力和影响力。 但是其他人呢? 刘焉先不提了,看样子他从一开始就和张鲁等人搅和到一起了; 但是曹操呢?他没有控制一下这种宗教的传播么? 张鲁归降曹操,被封侯,大批高层前往邺城……这些都是常规的政治操作,张鲁是决计不能留在自己的老巢的。 但是他们这些人前往邺城之后,传播宗教,就没有人管管吗? 曹操——如果他真的是在汉末争出一片天地的人物——难道没有意识到宗教需要管控吗?并不是完全禁止信奉,但是管控还是需要的啊。 再往后,张鲁的儿子跑到南面去传播宗教,这个时候又是哪个朝代?是曹家,还是已经到了司马家?还是依旧处于分裂状态? 到了西晋的时候,司马家……算了,司马家根本没有什么指望的必要。 【在这种背景之下,孙恩出现了——孙恩卢循起义,不是两人同时举兵,而是一种接替关系,孙恩死后,卢循接替了他的位子继续领兵作战。】 【孙恩是何许人也?】 【孙恩,字灵秀,出身琅琊孙氏。】 【是的,我们这一次农民起义的领袖人物,并非出身草莽,而是一个有字、有家族传承的人,可以算作是士族了,虽然门第不高。】 【孙恩的先祖中比较有名的一个人,叫做孙秀,是西晋八王之乱的参与者之一,赵王的谋主。赵王在八王之乱中,算是一个关键角色了,他挑拨导致太子被废身死、随后伪造诏书废除并杀死皇后,之后一度自立为帝。】 【八王之乱由此愈演愈烈。】 【在这一系列过程中,孙秀都有参与,且为深度参与。】 【只不过赵王非人主,孙秀也非贤臣,赵王迅速败落身死,孙秀也身死,孙氏一族便没了什么动静——没过多久,就是永嘉南渡了。】 司马炎脸绿了。 他说他自己设想的好好地,最终怎么就蹦出来了个八王之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太子是个傻子,不能理事——所以他给太子找了一个强硬有野心的太子妃,同时,也算是给太子找了一个还可以的岳家;此外,又有太傅杨骏的杨氏…… 这些加起来,足够保证他的儿子登上皇位,坐稳皇位。 虽然权力会被这些人掌控,但是他们都必然会坚决保证自己儿子的皇位——毕竟,他们的权力终究还是来源于自己儿子这个皇帝不是么。 至于之后,杨骏和太子妃之间的政治争斗,外戚和权臣之间的矛盾……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不管是谁获胜了,都不会将自己的儿子抛下皇位。 司马炎就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这样挺好,保证了皇位在自己的血脉中传承,还能比较稳地传承下去。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险,但他自己一路走过来,可从没有什么万全的时候。 但是这个八王之乱,确实超乎了他的预料。 赵王,赵王,司马伦! 这可真是自己的好叔叔,还盯着皇位不放呢。 皇位都已经是自己来坐了,这个叔叔竟然还能对皇位有什么想法,还一直到了自己儿子在位期间——非人君也,竟然还敢有此妄想? 如果皇位真的落到了司马伦这个叔叔手里,那还不如……毕竟这都和自己不是一支的了。 还有一件事情,废太子…… 司马炎觉得这又是个大问题。 如果皇后当时手中有权,那她就不会是被胁迫废太子,也就是她主动废太子。那么她为什么要废太子?只可能是因为太子并非她的亲子! 但是要是皇后有权又有儿子,那一开始就不会立庶子为太子。 所以……太子妃不能生? 要是她真的不能生,那可是要了老命了! 不是非得生,但一定得有前期准备,可至少到现在,司马炎也好、贾家以及其他支持太子的家族也好,大约都没有做好太子妃不能生的准备。 如果皇后无权而被废太子,那太子的生母就难说了;可如果皇后无权……她是怎么在政治斗争中失败的?当时的大权究竟握在谁的手里?司马伦手里吗? 如果是司马伦这些宗室,他们是怎么夺得大权的? …… 第157章 孙泰·范阳卢氏 【在东晋,琅琊孙氏并不是什么大家族,而是“次等士族”,实际上早已变成了较为底下的阶层。】 【只不过,孙氏有一个独家的倚仗——五斗米道。】 【琅琊孙氏,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当年孙秀在赵王手下做事的时候,在绞尽脑汁进行政治斗争的同时,还不忘潜移默化地给赵王传播五斗米道;等到东晋,孙恩的叔父孙泰还成为了五斗米道的教主,非常受人敬重和信任。】 【许多百姓都对孙泰信任有加,视其如神,散尽家财而为祈求福庆。】 【这件事情被王珣上报给了司马道子,表示孙泰此人极有可能威胁社稷江山,于是司马道子把孙泰流放到了广州。但虽然到了广州,孙泰却也没有受什么罪,广州刺史直接把孙泰任命为了太守。】 【同时,朝中也有人在为孙泰使力。】 【太子少傅王雅与孙泰交好,就在孝武帝面前为孙泰说好话,说孙泰知道养生长寿的方子,孝武帝就又把孙泰召了回来。司马道子任命孙泰为徐州主簿,其后还担任过辅国将军、新安太守。】 【不仅在官场上混了下来,孙泰在朝中也有着广泛的交往,良好的人缘。】 【皇帝近侍黄门朗孔道、骠骑谘议周勰、鄱阳太守桓放之等等都对他非常敬重,司马道子的儿子司马元显都无数次去拜访孙泰,向他寻求养生长寿的秘法。】 【直到孙泰自己干了一件大事——他觉得晋朝的国祚要结束了,便打算抢占先机,成为下一个天选之人。】 【他开始煽动百姓,聚集信众,三吴地区的人,不管是士族还是百姓,都多有跟从他的。】 【而孙泰搞了这么个大动作,朝中的官员却因为孙泰和司马元显关系亲近而不敢吱声,直到有一个官员举报,司马道子才杀了孙泰。】 【孙泰身死,孙恩却逃到了海岛之中,收拢余部。这些余部觉得孙泰是登仙了,也愿意支持孙恩。】 【于是,孙恩便有了最初的班底,百余人。】 【顺带一提,孙泰之所以能够有这样的影响力,是因为当时东晋的上层其实都比较相信道家,五斗米道算是其中一个派别,孙泰又宣称自己有长寿乃至长生之法,这对于贵族们、皇帝而言可是大杀招。】 【古往今来,那些个为了长生而近乎疯魔的皇帝可不在少数。】 嬴政总觉得这好像在点自己。 他确实想要求得长生,这有什么问题吗?谁不想要长生?不想要长长久久地活着,不想要避免衰老死亡? 他也不例外。 更何况,他还有非常客观现实的政治需求:大秦这个刚刚建立的帝国,根本离不了他。 不仅大秦离不了他,他也对大秦放不了手。 刚刚完成六国一统,地方上的民众归心还需要时间,六国贵族的消亡也需要时间,地方上的统一建设还需要时间,大秦制度和运作方式的转变更需要时间…… 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够放手,安心地迎来死亡? 嬴政承认自己想要长生,并且并不掩饰这一点。 但是——其一,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驾崩。 其二,这上面的形容……“近乎疯魔”? 为了求得长生,失去理智和正常的判断力了吗?自己会是这种人吗?自己有可能走到这种地步吗? 嬴政冷静地剖析了一番,觉得这绝非自己。 那这话就是指后来的皇帝们——许多都想要求长生,甚至其中有人都让其他人觉得疯魔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皇帝有这样的追求和指望,那公卿大臣们又会怎么样? 就算皇帝不是一个实权的皇帝,但皇帝到底也还有这名分——他可以引领潮流,引导天下。 例如东晋,皇帝基本上都没有权力,可他们如果相信什么东西,什么宗教,什么人,那么底下的朝臣,包括出身门阀士族的朝臣,都会向其靠拢。 而长生长寿之法……试试又没有坏处。 由此,这五斗米道,道家,想要让其消失,简直难如登天。 他们可真是牢牢抓住了一个帝国最上层——不,不只是最上层,应该是所有人——的心。 上层人,皇帝公卿,想要长生长寿,普通百姓难道不想要多活几年,好好活着吗? 至少,大部分人会想的。 - 刘彻沉默了。 他已到中年,虽然自觉还年富力强,精力充沛,但是也确实对长寿长生之法开始感兴趣起来。 “这可真是由不得人不动心啊。”他语气微妙地道。 他承认,如果真的有人把“我有长寿长生之法”摆出来,自己也会想要看一看的。 相不相信先不说,自己尝试与否也暂且不提,但至少,自己会想要看一看情况,看一看效果。 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又怎么可能不把说这话的人调回来?又怎么可能不召此人进宫?又怎么可能不放任底下的宗亲大臣结交此人? 毕竟,这些举动,都可以试探试探此人的成色,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诓骗天家。 可是对于此等人而言,只要自己这个天子留出那么一丁点空子,他们就有了容身之地,就有了辗转腾挪的余地,就有了为自己捞钱结交人脉的可能。 孙泰不正是如此吗? 他借助和朝中的良好关系,为自己发展信徒、传播宗教撑起一片天来;又借助和朝中的良好关系,让自己的可信度大大增加,让自己分量也大大增加;再借助和朝中,特别是权臣的良好关系,为自己争取聚集人手的时间。 这可真真是一套绝妙的方法! 有没有长寿长生之法不好说,但有一套快速发展势力发动起义的方法,倒是真的。 【说了孙恩的出身,那便把卢循的出身也讲一下吧。】 【卢循,字于先,小字元龙,同样出身大族,且卢循的家族要远比孙恩的琅琊孙氏显赫许多——范阳卢氏,先祖卢植。】 【没错,就是黄巾起义的那个卢植;也正是那个赫赫扬扬的范阳卢氏。】 【卢循正是出身这样的家族,曾祖卢谌在永嘉南渡之时依旧留在北方,几经流离,投奔之人战败归降战死,最终卢谌成为后赵的官员,官至中书监。】 【等到卢循这一代,他们一家已经南渡,来到了东晋——卢家其实分成了几支,并非所有人都南渡而下。】 【卢循父祖这一支南下来到东晋,却并不是非常受待见,此时的东晋有着非常深厚的歧视,或者说划分等级的方法。】 【出身的家族门第是其一,家族所在地是其二,家族南渡的时间点是其三……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划分方法。】 【卢循这一支南渡较晚,因此即便是范阳卢氏,却也被人嘲讽。】 第158章 卢循处境·分散风险 【“北人晚渡者,朝廷悉以伧荒遇之”,其中,“伧荒”一词,就是南方的门阀士族嘲讽北方人粗鄙、生活地区荒凉遥远的词语,卢循即便背负着范阳卢氏的出身,但也遭遇了这样的嘲讽。】 【这一点其实从他的婚事上就能看出端倪。】 【东晋时期,是门阀士族最为鼎盛的时期,这样的鼎盛,自然有着一道道极为清晰的区隔阶层的方法,日常生活之中,士、庶之分极为严格车服异制,不同行,乃至于不同桌进餐。】 【——但这些区别不仅表现在士族庶族之间,不同等级的士族之间同样如此,婚姻就是其中的关键之一。】 【东晋时期,结亲尤为重视门第。】 【士族庶族之间不通婚,不同门第的士族之间也少有通婚。如果按照理论,范阳卢氏出身的男子是不应当娶琅琊孙氏的女子为妻的,但偏偏,卢循的妻子就是孙恩的妹妹,他是孙恩的妹夫。】 【虽然有人认为这与卢循同样也是五斗米道的信徒有关,作为信徒,能够娶到教主家中的女子是一件非常让人高兴的事情……】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也确确实实证明了当时卢循这一支卢氏在东晋的处境。】 李世民对于范阳卢氏可不陌生。 “范阳卢氏以北方分支显着,南方确实无甚声名。”他赞同道,卢循那一支应当是曾任后赵中书监卢谌的长子的后裔,因为南渡晚了被东晋的高门士族排挤,后来卢循起兵身死,其父也身死。 南方这一支虽然也不是就此无人,但确实没能显赫起来。 不像北方的分支,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煊赫——如今称呼的范阳卢氏,基本上都是在指北方的这几房卢氏。 从北魏时期,太和改制,北方的卢氏分支就成为了官方认可的最高门第之一,北州冠族,四姓高门,“卢崔郑王”; 北魏分裂,变成了东魏西魏,后来又变成了北齐北周,卢氏还能出来一个卢靖,他的三个儿子,三子卢景裕是高欢儿子的老师,也就是后来的高澄高洋这两个皇帝的老师——虽然高洋这个人后来……嗯,不过卢景裕早就死了;四子卢辩则是西魏文帝元宝炬儿子的老师,其学生后来也出了皇帝;五子卢光,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老师。 这一来,虽然有些地方有那么点抬高自己——比如卢景裕的帝师之名,但是有了后来的卢辩和卢光,特别是卢光,那就真的能算是出了三个帝师了。 而恰恰,北周武帝宇文邕,正是灭亡北齐、统一北方的皇帝。 卢家至此,完完全全地站到了胜利的一方,占据了绝佳的先机。 有了这样的基础,等到隋朝时期,卢氏也依旧门第高华,到了大唐,卢家也依旧是顶尖门第。虽然实际上确实已经走入了下坡路,可是声望还在那里撑着。 而如今较为显赫的,也多是北方的士族,南方士族大多都已消弭无声。 李承乾想了想,问道:“耶耶,卢氏三子在三国担任帝师,这就是他们分派子弟的方法吗?” 李世民点头:“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 “着实狡诈!”李承乾愤愤道,他们李家如今是皇室,作为李家人,他当然不乐见这种多方下注的投机行为——毕竟,这种大家族能够多方下注,可他们这种主家又不能,一旦事败,自己家全家完蛋,可卢氏这种家族却还可以在别的朝廷风生水起。 李世民笑笑,他虽然也不是很喜欢这种做法,但也属于是见怪不怪了:“这就叫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对李承乾循循善诱道:“虽然人人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是他们想要做到这一点,却也不简单。” “首先,你要选择放在哪些篮子里面。篮子很多,到底哪个篮子才比较结实,不会突然破了把鸡蛋摔碎?结实的篮子之中,哪一个篮子还能放得下鸡蛋,而非满满当当根本放不下了?” 以两晋南北朝时期来论,朝廷那么多,到底该选择哪个、哪几个朝廷作为效力的对象?——哪几个朝廷,或者说主君看起来行事比较有章法,有人君之相? 这就需要进行判断了。 而想要判断出这一点,可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比如,有些主君看起来行事没什么问题,但是实际上他在某些方面就是有问题,根本不可能解决了朝廷存在的问题,甚至有可能制造出新的问题,你能够判断出来吗? 南面北面,到底哪一块儿更好?彼时东晋尚且算是一个国家,而北面自苻坚身死之后,就又陷入混乱,到底选择哪一方?去投奔东晋吗?还是留在北面?留在北面的话,要选择哪一个、哪几个? 士族虽然分散子弟,但人数和资源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制地分散,哪个势力头插一脚。 如果自觉判断出来了比较靠谱的势力,那应该去哪几个,或者去哪个? 有几个靠谱一些的势力?如果比较多的话,究竟从中择选哪一个或者哪几个,哪个是能够接收自己的家族的? 以及,如果有一个以上的势力,那么是应该全族大部分都投奔一个,分出少量子弟去其他势力,还是应该平均分开? “选择好了篮子以后,又该怎么操作,让鸡蛋能够到达一个最稳当的位置,而不是在边边角角、最底层等等风险最大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滚出来或者被压碎?并且,这个稳当的位置还得获得篮子的认可,不会被排斥?如果后来发现这个篮子有问题,那么能不能脱离这个篮子,到另一个篮子里去?” 选定了投奔方向后,还需要进一步的操作。 家族子弟如何进入这个势力,获得一个不错的位置? 如何保住这个不错的位置,并且进一步向上爬,从而能够获得更多更大的利益,并且得到皇帝的认可——不仅认可子弟,还要认可家族? 如何在获得皇帝的认可、获得大量利益的同时,还得到天下的认可,获得足够的名望,以保证在家族青黄不接的时候还有最后的保障? 如何保证家族的后续利益,而非只是获得一时的荣耀? 如果发生什么政变宫变改朝换代等意外情况,如何保证自己的家族还能够继续延续下去,而不是在变动的过程中成为炮灰? ——既要差不多点的位置,又要避免争斗中变成炮灰,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当然,还有最后一点,如果这个势力有大问题,或者确定自己在这个朝廷里出不了头,那么能不能成功地脱离这个朝廷,并且找好下家? “这不太容易,虽然世家已经有着先祖的声望作为支撑……”李承乾想来想去,都觉得有那么一点一团乱麻的感觉。 李世民赞同道:“没错,虽然这么干的世家不少,但是成功的却不多,这对于当家之人和家族子弟的要求都不算低——不过这种做法还是不是很让人喜欢。” 南面的家族就不说了,反正大唐承袭的核心是北面的这一系。但是北面的家族不少,在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这一系列的密集变动中,能够在三方都沾上光的,还是“帝师”这种名号的,也只有卢氏。 不得不承认,当年卢氏家族的操盘水准确实高。 李承乾若有所思。 第159章 悍然起兵 朱元璋对于这种门第歧视——特别是已经南渡的士族对于晚一些南渡的士族的歧视,嗤之以鼻。 这种歧视的条件,完完全全就是被人为制定出来的。 而制定这些条件的人,是已经南渡,占据了先机、抢占了最多的资源的北方士族,以及其他原本就在南方的南方士族。 他们之所以制定出来这种歧视的条件,什么南渡晚了之类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利益。 南渡的时间真的有那么关键吗?什么所谓的风度之类的有那么重要吗? 都没有! 重要的只有利益,只有利益的分割与争夺。 别的不说,卢循的范阳卢氏——虽然如今早就没了,但在当年,以其先祖卢植的声望,以范阳卢氏多年经营下来的名声,要是他们进入了东晋的高门圈子,进入了东晋的高层…… 按照当年九品中正制的做官原则,朝廷难道不得给卢循这一支一些像样的官职和爵位?不得给他们一些地盘? 但是好的官职、爵位、地盘,早就已经被之前南渡过来的家族所占据,这些家族怎么可能把已经进了肚子里的肉给吐出来?! 如王谢这样的顶尖高门或许还好,就算进来一个范阳卢氏,也动不了他们的资源;但是其他的家族呢?特别是有些已经圈地占领了资源利益的家族,其过往的声望和地位,或许根本比不上范阳卢氏。 一旦卢氏挤进来,那他们就必须要吐出来自己的利益。 这怎么可能? 那么怎么让卢氏分不了他们的肉呢?与其把卢氏放进来,然后大家再争斗一番,最后把卢氏挤下去,保住自己的利益,如此费心费力,还不如直接不让卢氏进来! 卢氏,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又谈何资源分配呢? 当然,名望本身也是一种资源,范阳卢氏最好连名望的资源都不要分走。 那么,就把名望都给他们挤掉! ——北人晚渡者,伧荒! 就像是如今进行科举,那些个南方士人对北方士人的全面挤压。 北方确实文风不如南方兴盛,学子整体水平没有南方学子的整体水平高。 但是,竟然就差到连一个北方人都没有的地步了吗?! 朱元璋可不这么觉得。 特别是在他给这些人留了面子,让他们再重新好好看一看以后,他们还把原本的答案交上来之后——他就更不觉得这是北方学子水平的问题了。 这哪是什么北方学子水平不足的问题?这明明就是南方士人想要全面控制朝中、天下资源的问题!是抢占利益和权力的问题! 只不过,自己这个皇帝,不是东晋的那群无能无权皇帝,自己的立场,也不是南方士人的立场。 【隆安三年,司马元显颁布了我们之前说到的那道命令,引发了东部八郡大量百姓乃至地主的不满。】 【原本就因为沉重的赋税而喘不上气来的百姓,在这道命令之后,对朝廷愈发的厌恶和敌视。】 【此时,孙恩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为了报叔父孙泰的仇,也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 【十月,孙恩带着百余人从海中登陆,第一战就是直接进攻上虞县(浙江上虞),成功攻克了上虞县,斩杀上虞县县令;随后,孙恩没有停止,而是继续作战,领兵直接杀向了会稽郡(浙江绍兴),同样获得了胜利。】 【顺带一提,时任会稽内史的人是王凝之,就是王羲之的次子,谢道韫的丈夫的那个王凝之。】 【这个时候,跟从孙恩的人已经从他登陆时的百余人,涨到了数万人。】 【而孙恩的起兵,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虽然他当时只是攻克了上虞县和会稽郡,还没有攻下其他地方,但是不要忘了孙恩的特殊身份:五斗米道教主,继任了其叔父孙泰的位置。而孙泰当年在天下的影响力相当之大,不管是朝中,还是民间,不论是高门士族,还是庶族。】 【虽然孙泰身死,但是信奉五斗米道的人依旧在信奉,朝廷并没有因为孙泰这个五斗米道教主的意图起兵,而禁止五斗米道的信奉和传播。】 【不论是因为五斗米道的传播已经太过广泛,信徒众多,禁止的难度太大太大以至于难以完成;还是因为朝廷本身对于五斗米道就并不反感,只是将孙泰的行为归结到了他个人身上,不觉得五斗米道可能的影响。】 【总之,在孙恩起兵之后,他本人五斗米道教主的身份再度发挥了作用,五斗米道的影响力也再度显现出来。】 ------- [注]:卢谌的长子,卢勖(xu),勖同“勖”。 李治确定禁止彼此通婚的“七姓十家”中就有卢氏,同时卢氏这一个姓,就包含了三家。 第160章 王凝之·祈求鬼兵 【当下,会稽郡、义兴郡、临海郡、吴郡、吴兴郡、永嘉郡、东阳郡及新安郡都有人响应孙恩,在当地起兵,或是直接进攻官府,或是前去投奔孙恩。】 【大家仔细看看,这响应孙恩的郡可是足足有八个!】 【记不记得之前我们说过的,实际上在东晋朝廷控制下的郡有几个?东部八郡。】 【此时此刻,三吴之地,八个郡同时反叛,某种程度上与当年张角宣布起兵,东汉八州皆有回应颇为类似——虽然我们并不知道孙恩事前究竟有没有向张角一样,暗中联络八个郡的人。】 【在这样的响应之下,孙恩的人马直接从万人再度膨胀,一路直达十万。】 【同时,在高门士族之中,在朝堂之上,也有人在响应孙恩,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五斗米道的信徒。比如,出身会稽谢氏的谢鍼,比如出自吴郡四姓之一陆氏的陆瑰……他们虽然不能算得上东晋的顶层士族,但也不是籍籍无名的家族。】 【这些人,也都直接响应孙恩,起兵。】 【从此也可以看出来,当时五斗米道在东晋朝野的影响力和渗透力。】 【在此时,五斗米道早已渗透了东晋的每一个部分,从上至下,民间高门,只不过平日里隐于朝野,不显山露水而已。】 “王凝之,就是那个‘天壤之中,乃有王郎’的王凝之?”有人搜刮着脑中不多的历史知识,不确定道。 周围人都是一样的茫然,不少人还盯着他,等着他继续分享一些秘密八卦。 此人无言,发觉自己在这里提问显然是一个错误,这是根本等不到答案的。于是他转头去了“历代”之中——说起来,每次看这故事,都是用“历代”比“本朝”多。 [某朝-甲地-甲某:这个王凝之就是那个“天壤之中,乃有王郎”的那人?] 这里,他想要的答案来的很快,立刻就有人回复了他。 [甲朝-某地-甲:是啊,就是那个“王郎”,王凝之] [某朝-某地-乙某:王凝之姓王,是不是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王家?王家不是顶级门阀,他怎么直接在开始就死了?] [甲朝-甲地-乙:你这话说的,出身门阀也不可能不死啊,他可是会稽内史,内史就是太守,也就是会稽太守,这个官职就证明了他的出身啊,只不过他运气不好,这个太守恰恰是孙恩起兵的地方] [乙朝-某地-甲某:出身王氏已经是上苍眷顾了,这时候大约是眷顾到头了,谁能有什么办法] [某朝-某地-丙:什么运气不好,你们这群愚民!王凝之之所以这么早就死了,完全是他自己脑子有病,自寻死路!] [甲朝-甲地-某某:啊?脑子有病?王凝之是自己找死?] [甲朝-甲地-乙:那可不,孙恩去打会稽郡你们知道了,你们知道王凝之收到孙恩来袭的消息之后他是怎么做的吗?] 虽然非常痛恨这种吊人胃口的做法,但是大家都还是非常配合。 [某朝-乙地-乙某:怎么做的?难道是指挥出了岔子?还是城墙出了问题?] [某朝-甲地-某:都不是!那王凝之也信奉五斗米道,于是他就觉得五斗米道可以帮助他战胜孙恩,然后他就跑到屋子里去祷告,然后表示自己已经请示了大道,借来了数万鬼兵戍守城池,孙恩绝不是对手。因此,他根本就没有组织士卒防守城池,城墙上根本没有什么人……然后,然后孙恩就破城了,然后王凝之逃跑没跑掉,就死了] [甲朝-丙地-丙某:这完全是王凝之脑子有病!他自己就有毛病!那孙恩也是五斗米道,孙恩还是教主呢,怎么孙恩就没有来个不组织士卒,怎么孙恩就没有干脆用鬼兵?要是说谁在五斗米道更加核心,难道不应该是孙恩和他的叔父孙泰?就只有王凝之这么干!] [甲朝-甲地-某某:真的?竟然是这样?这种事情不是只有那些贫民才会做的,怎么王凝之一个王氏子弟还这么干?] 所有关注着“历代”的人都纷纷惊呼,之前知道的人,此时皆是摇头叹息;而此前不知道的人——不论是东晋之前还是之后,都对此表示了浓重的不可思议之情。 “那王凝之不是王氏家族吗,那王家不还什么共天下来着?”有百姓直接在现实中议论道,之前不是说那王氏家族在东晋多么多么厉害,门第多么多么高,还能把皇帝给排挤掉……结果他们家的子弟就是这样子的? 敌人都兵临城下了,竟然不设防、不阻止大军防守,只是跑去祈祷,然后宣称自己借来了鬼兵? 这叫什么操作?! 就算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也知道敌军打过来的时候,得拉起来军队镇守城池,与敌军作战啊。 “虽然我……我确实也相信……我遇到大事的时候也会去……”有人支支吾吾,不太愿意承认,同时也总有几分忌讳,“但是我也不会真的说就把一切都交给……啊,我也得自己做事情啊!” 说完,他又挺直了腰杆:“这什么门阀子弟,高门大户,怎么还不如我一个小人呢!” “就是啊,”有妇人道,“你们说谁家遇到大事的时候,不去祈祷或者看一看?”周围人纷纷点头,她接着道,“但是谁家会说这件事情就不需要自己做了?” 他们可都不是不知道敬奉的人家,也不是不知道忌讳的人家——或者说,只要有点条件,不是那种已经在生死线上挣扎,为了活命都开始吃土的人家,都会讲究点的。 遇到大事,常规的婚丧嫁娶、动土搬迁之类,偶发性的突发大事、出远门等等,那都要讲究讲究。 但是也没谁家只讲究不干活的啊。 这王凝之怎么回事儿?王家又是怎么回事儿? 东晋。 王家人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家的风评声望上出现的微妙变化。 嗯……虽然王凝之这件事情还没有发生,虽然大家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过须臾,可是那些在外观看故事、身边有着其他知道自己身份的王家子弟,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周围人那遮遮掩掩、奇奇怪怪的眼神。 这是什么眼神,又是什么原因,都不用想就能明白。 王凝之——这种做法,简直是丢尽了他们王家的脸! 想想他们王氏当年如何成为天下第一的家族,其中先祖在军事方面的贡献功不可没。就像是后来谢安名满天下,与其在淝水之战中的大胜密不可分——哦,淝水之战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儿,他们还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 但是王凝之呢? 敌军来袭,王凝之竟是不知布置军队防守,而是跑去祈祷借来鬼兵! 他们也不要求王凝之有什么出色的军事水平,也不要求他能够展现出过人天资、成为天纵奇才,但是至少得是个正常人吧? 至少,面对事情的时候,能够给出个正常的答案吧? ——他面对敌军来袭是这种反应,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作为一郡太守,平日里面对日常事务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处理的。 这名王氏族人想到这里,心中一凉:他能有这样的怀疑,难道其他人没有这样的怀疑? 而只要有了怀疑,不论事实真假,就可以作为一个攻击的理由了。 第161章 神奇操作·人类从不吸取任何教训 就在众人惊叹于王凝之的应对,在现实中、在“历代”都抒发着惊讶之情的时候,又有人在“历代”中扔下了新的大雷。 [某朝-甲地-某某某:原来在东晋的时候就有人不安排守军,反而搞什么鬼兵守城啊……] 什么?所有人精神一振,包括王家人——这句话一看就有深深的故事,像是日后还有人这么干。 王氏族人更是希望能够爆出来一个更让人震惊的事情,让大家先忘记他们家的这件事。 [甲朝-甲地-某:是啊,我还以为这是我们这边的惊人创举呢] [某朝-乙地-乙某:到底是什么事儿?你们那时候也有人这么干?谁这么干了?你们是东晋之后吗,东晋之后为什么还这么干,难道日后的地方长官不读史书吗?] [甲朝-乙地-某某:确实是东晋之后了,也确实有人这么干了……读不读史书,应该是读的吧,读的书应该还挺多的……另外,不是地方长官啊] [某朝-丙地-丙:啊?读了那么多书,还不长教训?不是地方长官的话还能是谁?军中将领——算不算地方长官?总不能是京城……吧?] [南宋-两浙东路-庆元府-张林:可不是京城!不然你们以为大宋是怎么变成北宋,又变成南宋的?!呵呵] 终于出现了一个敢于不匿名不隐藏朝代地址的勇士了。 但是所有人都顾不上关心这个勇士,他们都被这人的话、以及之前的一连串对话塞满了脑子。 什么意思?什么东西?他们在说什么? 冲击力太大,不少人一时间完全是大脑空白一片,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过了片刻,百姓们才纷纷转过神来,顿时炸开了锅。 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就是大宋——哦不,北宋时期的百姓了。 “这人什么意思?这些人都在说什么?”一个妇人惊恐道。 “大宋是怎么……变成南宋的?”她的丈夫喃喃。 他们二人之前也对王凝之的神奇操作点评了一番,在后来有人冒出来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之后也非常好奇。 但是夫妻二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吃瓜最后却是发现,自家着火了啊! 这还不是小火,而是熊熊大火,冒黑烟、烟飘十里的那种。 “历代”中并没有每个朝代的列表,如果这个朝代不直接出来一个不匿名的人说话的话,大家是不知道——前面的人是不知道日后会有这个朝代的存在的。 不过,鉴于那个评论,他们倒是知道有个北宋,既然有北宋,当然有南宋。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北宋和南宋之间,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而随着知道的历史越来越多,对于北宋南宋的问题,他们就越发不愿意去想——西晋变成了东晋,是因为外敌来袭,他们打不过,甚至还不得不狼狈地渡河南逃。 那大宋变成了北宋和南宋,又会是什么情况? 现在,他们知道了。 他们如今身处的是北宋,而因为打不过敌人,就会变成南宋。 而这个敌人,是直接打到了他们大宋的京城——京城! 打到京城之后,京城究竟有没有防守的余力、地方上的援军还剩多少,他们不知道,也推测不出来,但是不管这些如何,京城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哦,让人质疑其大脑是否有病的决策。 就是像王凝之那样,不设防,不布置兵力,而是祈求神鬼…… 然后结果也像是王凝之驻守的会稽郡那样,京城被攻破了…… 废话,要是这种情况下京城还破不了,那敌军的脑子也得被怀疑一下是否有病了。 “官人……”妻子一时间泪流满面,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丈夫握住妻子的手,也无言以对。 这能说什么?大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大宋不崇尚从军,但是将领们都还是脑子正常的人啊,朝中的官员们——哪怕是文官——也都是脑子正常的人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还不是地方上,而是京城,京城啊! 京城的官员怎么会做出来这种简直是失心疯的行为? ……不对,京城的防御决策,特别是外敌入侵逼近京城的时候,皇帝是不可能不管、不过问的。 那难道是说,他们大宋的皇帝,他们的官家,自己下了这么个决定? 决定祈求神鬼,不设置防守兵力? 啊? - 啊? 赵匡胤也在发出这样的疑问。 之前他确实判断出来了大宋日后变得更不美妙,不仅没能达成他的志向,反而从北往南,偏安一隅。 也知道了某个脑子有毛病的皇帝,在北面出现了一个金之后,打算联金抗辽…… 并且,从中推断出来,大宋跑到南面,很有可能和这个联金抗辽有关系,也就是和那个金有关。 可是——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为什么? 为什么啊! 王凝之是个蠢货,他们大宋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皇帝? ——哦,那个元世祖说大宋的灭亡除了傲慢以外,还有一点愚蠢。 哈,原来是这个愚蠢啊…… 第162章 愚蠢 如果他的大宋分成了两半,从北宋变成了南宋,其中的原因是这样的话——那赵匡胤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愚蠢。 而且,那个元世祖说的话还是保守了。 这何止是“有一点点愚蠢”?这分明是大蠢特蠢!无比愚蠢!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 如果决定不设防,那还不如干脆投降了算了。 虽然投降也很不好听,但是总比……总比又没有打算投降、却又不设防不布置军队转头向不知道什么神仙祈祷来的好。 不是说投降好,但是这种情况下,总归是符合正常人的脑子的。 而当时那个皇帝——徽宗?钦宗?赵匡胤翻到了“本朝·君主”的列表——的所作所为简直是让人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等等! 赵匡胤猝然站起,直接把桌上的杯盏都带倒了,摔倒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那个评论,评论……他翻找着之前的记录,他记得是个有关党争的讨论,党争还导致两党都被敌军俘虏了来着? 很快,赵匡胤就找到了这段内容。 与这段评论一起的,还有当时在“历代”中出现的一些意图透露具体情况的内容。 与辽、金一起的,有外敌存在的——这和大宋很能对得上号; 两党都被俘获——如果皇帝真的做出了如王凝之一般的神经病操作,那这种结果也很有可能变成现实。 那么问题来了,这上面有人说,两党还不是被俘的最高身份之人,还有身份更高的人物——难道是指皇室宗亲? 还是说,还是说,这干脆是那神经病、脑子有病、不如不当皇帝的皇帝被俘虏了? 要说皇帝被俘这件事情,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一来,京城不设防,那敌军简直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地方上还有援军,但以皇帝的脑子,他都能不设防了,也就不能用正常人的脑子指望他; 二来,这皇帝被俘也不是没有先例,比如正在讲的这个两晋,西晋的皇帝不也就是被俘了吗? 南北朝、十六国,局势剧烈变动的情况下,被俘的皇帝还不算特别稀奇。 赵匡胤一一理顺之后,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无措。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脑海中,都只盘旋着一个想法: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最终竟然是以这样耻辱、能“名传青史”的方式结束的? 我这又是造了什么孽,竟会有这样的子孙后代? 这是我的子孙后代吗?我的子孙后代怎么会这样? …… 是,他承认,当年夺取江山的手段确实有些不光彩,但是这至于影响到他大宋的日后这么多吗? - 与赵匡胤、赵光义等赵宋皇帝怒火攻心不同——赵光义在思考的时候,还又思考了自己即位、坑掉了大哥的几个儿子和自己的弟弟赵光美的事情——其他时空,特别是宋朝之前的皇帝们,此时大都处于一种得知了惊天大秘闻的心态。 哦呵!宋朝,这个宋朝竟然还是这样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不是反话,也不是讥讽,是真心实意的没想到啊…… 原来皇帝里面还能出个这样的人才? 王凝之的事情就已经让很多人不能理解他的脑子、也怀疑王氏的教养了,但是宋朝的皇帝也干了这种事情……皇室真的没什么毛病吗? 这种人是怎么继承皇位的?他前面那个皇帝是眼瞎了吗?还是说就这么一个独苗苗?那就得考虑考虑宋朝皇室的教育问题了。 岂止是宋朝皇室的教育问题,明明就该把朝中百官的水平和他们的教育问题也考虑考虑,毕竟皇室教育子孙,那还是要请名师、朝中重臣的…… 不过这个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简直是大大丢了他们皇帝这个群体的脸面! …… 王氏族人既喜且悲。 喜的是,这件事情确实够大,比王凝之丢失了一郡之地、自己身死来的大多了,彻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现在都不关心王凝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 悲的是,虽然这件事情够大,可偏偏又和王凝之的事情牢牢绑定联系在一起,虽然大家不在乎王凝之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关注王凝之了,可每每提到这件大事的时候,都还会顺带提一嘴王凝之。 根本消除不掉王凝之的存在啊怎么办! - 刘邦和萧何张良几人一番头脑风暴,试图分析一下这个宋朝皇帝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想的,又尝试分析了分析宋朝皇室的教育问题,以及这个皇帝到底是怎么坐上并且还坐住了皇位的…… 随后,他的注意力才回到之前讲述的孙恩的事情上。 ——不怪他,孙恩之事虽然也很大,但是和皇帝直接不守城并且有可能被俘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的。 后者实在是太少见,也太劲爆了。 少见劲爆到哪怕是刘邦这种在民间军中朝中摸爬滚打多年、见多识广、一点脸皮都不要的人,都不得不为之惊叹。 此时,暂且抒发过自己的惊叹之情的刘邦,开始琢磨孙恩的事情。 孙恩这一起兵,虽然很可能并没有像张角那版提前布局且串联,但是客观上也确实形成了“八郡并举”的局面。 这当然和东晋朝廷、门阀士族不当人有关,大家都活不下去了,一直没什么动静,不就是因为不太敢当出头鸟、当第一人么; 但是五斗米道在其中的巨大影响力,同样不能被忽视。 一个教派,能够传播如此之广、信众如此之多、不是信众但是知道的人数不胜数……就足以证明其威胁了——哪怕此时此刻还没有人借助这个教派起兵作战。 作为在民间各种圈层都混过、和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的人,刘邦深知想要让人知道、了解、相信、接受一个理论,一个观念有多不容易。 花费人力到处传播这件事情都已经是最简单的,难的在于构筑一套完整的、完善的、没有大的明显的漏洞的、其中还有着实在的利益指望理论。 最普通最底层的百姓,或许是最容易说服的,因为他们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苦到有点解释、有点盼头,他们都会愿意去相信,因为这能让他们的心里面稍稍有点指望; 但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因为他们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什么脏的丑的乱七八糟的都见识过,什么世间惨剧说不定都见过,想要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愿意相信并且跟从一个理论…… 普普通通过日子的百姓,他们也能够被说服成为信徒,但是为什么呢? 高门大户的人,有些也能够被变成信徒,但是为什么呢? 让他们成为信徒,核心在于利益。 但是,你能够给百姓什么利益?能够给高门大户什么利益?这个利益还都不能和理论冲突,以至于出现漏洞。 有了差不多的理论之后,还需要运作,还需要传播。 一个教派能够做到天下皆知、不少人都信奉、即使不信奉也保持一定的尊重,这个教派的威胁就已经形成了。 ——东晋的这些公卿贵族,皇室宗亲,他们完全不对这个教派动手的原因是什么?那所谓的、传闻中的、对方声称的,长生之法吗? 刘邦嗤之以鼻。 第163章 进攻与退却 【在起兵之后,孙恩一边攻城掠地,一边将矛头指向了当地的大小门阀士族。】 【这个过程中,除了会稽内史王凝之及其子女外,还有吴兴太守谢邈、南康公谢明慧、黄门侍郎谢冲、中书郎孔道、太子洗马孔福、永嘉太守司马逸等先后被杀,其中,谢邈和谢冲都是谢安的侄子,谢明慧是谢冲的儿子。】 【这些人被杀之后,他们的佃农和宾客、奴婢都加入了孙恩的队伍。】 【会稽这个地方,如果大家有印象的话,就能够知道这属于是高门士族聚集之地,昔年王羲之与谢安等人聚于兰亭,就是在会稽;谢安出仕前隐居之地,也是会稽——事实上,南渡之后的谢氏,大部分都居住在会稽郡东山,因此也被称为东山谢氏;王氏一族南渡之后,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居住在会稽郡。】 【可以说,会稽是高门士族的大本营。】 【也正因如此,在此地,普通百姓、底层佃户奴婢等,对于门阀士族的仇恨也相当深刻。】 【在仇恨的指引下,在孙恩的野心的膨胀之下,会稽一带的死伤便数不胜数。】 【同时,由于孙恩本人疯狂狠厉与短视,原本的起义军没有军纪约束,在一日日的杀伐之下越发疯狂,普通百姓都无法逃过他们的屠刀——而孙恩对此不以为然,毫不在意。】 【可以说,孙恩的起兵发展到现在,只有破坏,而没有任何的建设,这也是孙恩失败的核心原因之一。】 【不要说我们当年,就是古代的封建王朝的建立者,也没有一个是大肆屠杀疯狂破坏之后获得成功的;能够成功的人,哪怕只是成功一时,也需要在自己的占领区能够维持一定的秩序,进行一定的建设和恢复乃至发展——纯粹的破坏,毫无未来。】 朱元璋非常认同地点头。 纯粹的破坏,怎么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他当年起兵,从小卒做起,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上战场,其中的原因有很多。 最重要的几个原因,其一,是因为他找不到别的合适的出路,他曾经忍饥挨饿,曾经颠沛流离,这种生活同样是极有可能什么时候就死了,与上战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相反,他参军之后还能吃饱; 其二,就是天下大乱,世道混乱,秩序崩塌,普通人独自求活基本上活不下去,除非能够躲到深山之中——但是深山之中又是什么好去处吗?大部分人到了深山里面,同样是等死。 从这两个原因来看,一个合格的首领,一个合格的争夺天下的人,必须要保证自己治下的基本秩序。 没有稳定的、正常的秩序,百姓们凭什么愿意留在当地?没有百姓留在当地,就没有人、没有各种资源,这支起义军就根本发展不下去。 没有秩序,百姓们即便出于种种原因,留在了当地,又凭什么能够安心耕种、安稳劳作,生产各种粮食、纺织布匹、经营各种生计? 他们永远会担心,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突然不保,会不会有朝一日天降横祸,会不会…… 他们只会想着能活一日是一日,并且时刻寻找着更好的出路,一有机会、一有可能就立刻离开。 这种情况下,这支起义军能有什么好结果? 没有百姓安心耕种劳作,就没有稳定的粮草来源,也没有稳定的人口来源,更没有稳定的资金来源…… 治下的百姓不断流失,外面的百姓不愿前来,最终只能失败。 没有基础的秩序,就更不要指望恢复状态,以及日后的进一步发展了,那都是无稽之谈。 这也是为什么他朱元璋有时候会忍一忍的原因——嗯,确实是忍了不是。 【说回起兵过程。】 【在会稽郡被攻破之后,在门阀子弟被杀死许多之后,朝廷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们派遣了谢安的次子谢琰、时任徐州刺史,督吴兴、义兴等郡军事,司马元显为中军将军。同时,时任镇北将军、掌管兖、青、徐、扬、冀、幽、并七州及晋陵的军务的刘牢之,也派人前去支援三吴地区。】 【谢琰作为谢安的儿子,对于北府军有一定的影响力,同时作为谢氏族人,对于会稽等三吴地区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刘牢之派遣的援军抵达后,发现吴郡内史桓谦已弃城逃走,刘牢之便决议出兵,刘牢之的部属也可以说是脱胎于当年的北府兵,刘牢之曾为谢玄的左右手。】 【他上奏朝廷,随后亲自领兵即刻出征,抵达了三吴地区,与谢琰联合镇压孙恩。】 【原本孙恩的野心还很大,他想要借助八郡的响应,干脆推翻东晋朝廷,但是面对东晋朝廷的镇压大军,以及原本并不算东边八郡——一定程度上自治的刘牢之的大军,他选择了退却。】 【而谢琰和刘牢之的大军一路进攻一路获胜,孙恩的军队完全不是对手,原本想要以钱塘江为界,与东晋朝廷分庭抗礼的孙恩,被迫一路后退,最终撤回海岛之上。】 【谢琰斩杀了孙恩下属领袖许允之、丘尪。在为防止孙恩再度登陆发动袭击,朝廷命令谢琰以本官领会稽内史、都督五郡军事。】 第164章 刘牢之 “其实会稽郡在当时何止如此,司马皇室亦有不少人的根基在此地,”杨坚感慨,这些都早已风流云散,不过到底留下了印记,“孝武帝司马曜登基前即为会稽王,司马道子后来也是会稽王。” 兄弟二人皆为会稽王,且司马曜也确实是东晋唯一一个掌握了实权的皇帝——哪怕这个实权已经缩水到了东部八郡之地——司马道子也是掌握了实权的宗室。 会稽一地,其价值和地位由此可见。 孙恩实在是选了个好地方,这个地方虽然没有京城那样的政治地位,但也举足轻重了。 王氏谢氏定居于此,司马皇族的实权人物于此有着深厚联系,这个地方存在的其他大小士族不在少数。 “何止,”独孤伽罗也道,“司马曜和司马道子之父,上一任皇帝司马昱也曾受封会稽王。” 在此之前不提,但是在此之后,会稽郡的地位就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 民间则有人盯上了其他的问题。 “这个刘牢之,他是啥人,怎么就能管理这么多地方的军务?”一个中年男子疑惑不解,他虽然也不是什么朝中人物,家里面也没什么人入朝为官,可是亲戚中却有一个小吏。 通过这个亲戚,他们多多少少也了解到那么一星半点的朝廷的知识——虽然不好说真实性有多少,但总也比别人知道的多些。 镇北将军这个官职无所谓,反正那是东晋的了,不能直接搬到如今的朝堂;但是这管理……他数数……这都八个州的军务了,这是一般的将军能有的权力吗? 东晋治下才多少个州啊! 不是说在东晋朝廷控制之下的地方,只有东部的八个郡了么? 旁边人不太明白朝廷的将领的情况,但是他们知道一件事情:“那不知道,但是这个刘牢之是自己直接派人去了东边支援?他有提前上报朝廷吗?” “那谁知道,不过我觉得没有,你看他后面决定出兵的时候,就是自己决定要出兵,而不是朝廷决定派他出兵,他是自己要出兵了然后才上奏朝廷……”一个年轻人摇头晃脑,“话说,朝廷同意了吗?” 一般的出兵决定,不都应该是皇帝和大臣们决定好了,然后派将领领兵出征吗? 怎么这个刘牢之是自己看情况就决定要出兵,然后上奏朝廷——告诉朝廷他要出兵的决定? 这个顺序不对啊! 虽然他通知了朝廷,可本来就不应该他通知朝廷,应该是朝廷通知他才对吧? ……还是他们见识短浅,不明白朝廷真实的运作情况? “你们说了那么多,其实事实根本没那么复杂。”一个老汉对着这一群人翻了个白眼,相当瞧不上他们,“东晋的地盘不止东边八个郡,但是朝廷只能控制八个郡,这刘牢之是什么情况不就很明显了吗?他就是那些不受控制的地方的将领呗!” 东晋就能控制东边八个郡,刘牢之的管理的地方一看就不是那八个地方,那他还能是什么? 只能是朝廷管不了的地方呗。 这样一来,他自己决定出兵也好,不是接到朝廷命令也罢,不就很好解释了吗? - “刘牢之反复无常,因此而死。”李世民摇头,一人三反,昔吕布因此而不受信任,刘牢之亦如此。 虽然东晋那个时候、那个状态,大家都在寻找着合适的机会和合适的方向,可是这么明目张胆赤裸裸地反复,却也不是大部分人的行事风格。 反复无常,岂能得到信任? 若是有什么绝对的才能,让人不得不倚仗,完全无法舍弃,倒也罢了——虽然即使如此,也很有可能保不住性命——但刘牢之也并没有这般的才能。 他确实是一员猛将,苻坚之败始于刘牢之,但到底不是那等无可取代、无可匹敌的人物。 倒是昔年他麾下的那一位参军,走到了这样的地位,成为了左右天下风云的存在。 “我明白的,耶耶,人要讲求守信,不能轻易就反复无常。”李承乾已经习惯了他耶耶在看这故事的时候,有事儿没事儿给他提提问题了。 这一次,不等李世民提问,他就直接做出了回答。 李世民无言了一瞬,随后勾起笑容,接着问:“高明觉得,刘牢之最关键的问题,除了反复这一点外,还有什么?” 李承乾茫然,这确实是问到了他的盲点,刘牢之的关键问题,除了反复无常之外,还有什么? 他还有什么致命之处? “是眼光,是眼界,是对时局的判断。”李世民叹息,刘牢之这样的一员虎将,战场上立下无数功劳的人,他的败亡原因不在战场上,而在战场之外。 在政治上,在理念上,在对大局的判断和分析,对天下的长远判断上。 他的手中一度是有着听命于他的大军的,有了这样一支力量,他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东晋的局势走向——这个时候,是他最好的时候。 而如果他有着足够的政治眼光、分析判断能力,他完全可以凭借这样的力量让自己走到更高的地方。 即使不能如后来的宋武帝,那也至少能够保全自己的生前身后事,何至于最终部下散去,自缢而亡呢? - 刘彻饶有兴致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东晋是个什么情况,处于什么状态,他已经根据前面的种种信息推断了个大概。 朝中皇帝无权,门阀争斗,但实际天下早已四分五裂,只不过没有明面上直接反了朝廷而已——但是距离这一天也不远了;孙恩这一次起义最终未能获胜,可是东晋朝廷也没几天好日子了。 这是一个等待着雄主出世的时代。 这个雄主是谁呢? “谢安确实卓越无匹,但其子却未必有其之能啊。”他点评道。 东晋朝廷让谢琰带兵镇压孙恩,孙恩现在确实退到了海中,但其中的功绩几分是谢琰、几分是刘牢之,这可不好说;而为了防止孙恩卷土重来,所以任命谢琰镇守此地…… 谢琰能办到吗? 不会等孙恩卷土重来之后,谢琰自己也给搭进去吧? 毕竟孙恩虽然不敌东晋大军,但从前面的一系列作战情况来看,他还是敌得过常规的郡县武备的,哦,还有地方上的对东晋朝廷已经不满到了极致的普通百姓助长他的气焰。 第165章 卷土重来 【孙恩退入海中之后,朝廷上下松了一口气,刘牢之回去镇守京口(江苏镇江),谢琰留在会稽安定当地。】 【谢琰作为谢安之子,在会稽极有名望,地位崇高,当时朝野皆认为他必定能够完成这个任务,谢琰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有了这个想法,就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种,当事人越发兢兢业业,在“一定能完成”的基础上追求完美,想要达成最好的结果;一种,当事人自恃自己没有问题,觉得此事轻而易举,并不如何重视。】 【很不幸,谢琰是第二种。】 【在来到会稽郡之后,谢琰既没有安抚当地的士族和百姓,也没有整顿当地的武备情况。】 【下面的将领们劝说他,“孙恩既然在海中,就有可能随时卷土重来,只要有一个机会,他就有可能开辟一条新的袭击路线”,但谢琰不以为然。】 【他是这么认为的:“当年宣昭帝(苻坚)带着百万大军,尚且死于淮南,更何况是仓皇逃窜到海中的孙恩?他根本不可能东山再起!就算他再来,那也完全是来送死,是上苍想要他这个贼子早点死掉。”】 【说实话,谢琰的这个对比完全不正确。】 【首先,宣昭帝和孙恩的进攻就是两回事儿,前者自觉自己必定能够获胜,完全不觉得东晋能有什么还手之力;后者却是自觉不敌刘牢之,边打边退,完全没有那种“必胜”的预期。】 【这一点,就足以让二者有着天差地别。】 【且孙恩兵力远不如宣昭帝,在这时候也未必是什么劣势——他随时可以跑;加上孙恩本身就是身在海中,他跑的会更加顺畅自然。】 【如果一定要对比的话,如今有着“必胜”的预期的,反而是谢琰,而非孙恩——谢琰难道不觉得,自己会有可能步了宣昭帝的后尘吗?】 【再者,将宣昭帝与孙恩进行类比,谢琰还忽视了——当然,或许也不是忽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当年与宣昭帝对垒之人,乃是谢安,领兵的也是谢玄,这二人都属于超乎寻常之辈。】 【谢琰是如谢安谢玄一样的人物吗?】 【即使孙恩远不如宣昭帝,谢琰在面对孙恩的时候,也能够起到如谢安谢玄一样的效果吗?】 【这些都是后话,实际情况就是,谢琰极为轻敌,完全不把孙恩放在眼里,在会稽郡没有做任何应该做的准备。】 “骄兵必败啊!”刘邦摇头,别的不好说,但是骄兵必败,堪称是绝对真理——即使一时未败,但也迟早出事。 谢琰太过轻敌,哪怕不看后面的故事,他也能猜出来接下来的发展。 更不要说,谢琰的轻敌都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轻敌了,他已经轻敌到了一定境界。 普通的轻敌,不至于不安抚士族百姓,不至于不整顿军备,但是谢琰这两者都做到了。 这样的轻敌,等到孙恩再度进攻的时候,谢琰也会表现出来:他不会理会其他将领的建议,不会觉得需要提前布防,不会想要给孙恩来上个埋伏,不会谨慎小心随时提防…… 这样下来,他不败才怪! 不仅战败,甚至身死也未可知。 谢琰自觉孙恩不足为虑,但是猛虎搏兔亦用全力,万一翻车了怎么办?况且孙恩确实不是什么正规军,但他的战斗力和东晋朝廷的对比,也没有到了兔子和猛虎的地步。 再如这上面所言,谢琰以淝水之战为对照,觉得自己绝无可能战败—— 但是,你是谢安谢玄吗?孙恩是宣昭帝吗? 如果谢安谢玄两人真的那么出类拔萃、远超旁人,那刘邦必须说,这种人绝对不是常人能够企及的,也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一个的,即便是同一家族的子弟、即便是儿子,也根本不能和这种人相比较。 如果谢安谢玄真是如此,那谢琰即便是谢安之子,他也绝没有那样的才能。 就像是,韩信。 【隆安四年,五月,孙恩卷土重来。】 【他从浃(jiā)口(浙江镇海)出兵,直抵余姚,攻破此地后,又攻破上虞县,随后抵达了山阴县北面;谢琰此时派了参军刘宣之出兵,击退了孙恩,却没有将其击溃。】 【不久,孙恩再度抵达山阴县北面,进攻邢浦,此战孙恩获胜,上党太守战败,孙恩一路前行,直逼会稽。】 【眼看着之前的败绩可能会再来一轮,人心惶惶,部将建议谢琰严加防备,不如在南湖布下水军,同时在孙恩前来的道路上设下伏兵突袭孙恩,但这些建议谢琰都没有理会。】 【他只是镇守在会稽郡。】 【直到孙恩兵临会稽,谢琰直接领兵出战。初次交锋时,谢琰的前锋军杀敌甚众,开了个好头;但是随后谢琰领兵在河塘之间的窄路行军,没有防备孙恩的水军,结果被孙恩的舰船截断了前后,在千秋亭中无力前行。】 【在此,不知道原本就是孙恩的间谍、还是这一战才投了孙恩、还是自觉获胜无望于是想要给孙恩递交一份投名状、还是与谢琰有着深仇大恨……谢琰的帐下都督张猛从后方直接砍了谢琰的马,导致谢琰跌倒了地上,随后被杀。】 【谢琰的两个儿子也于此被杀。】 【孙恩大获全胜,随后转攻临海的诸郡县。】 【谢琰战死,朝野震惊,朝廷随后紧急增兵,派遣桓不才、孙无终和高雅之前去镇压孙恩。】 【孙无终,与刘牢之一同入北府兵,他还是宋武帝最开始的上司,并举荐其入刘牢之麾下;高雅之,渤海高氏,刘牢之的女婿。】 【双方交战,朝廷方面再度大败,死伤惨重,高雅之逃亡山阴。】 【见状,十一月,刘牢之再度领兵亲征,派兵戍守各个郡县,孙恩退回海上。】 ----- 刘裕先是在孙无终手下任事,其后可能是被孙无终举荐,被刘牢之任命为自己的参军;孙恩的这些战事,刘裕都有参与 第166章 三度登陆·孙恩身死 东晋。 王氏子弟既有些忧虑,为孙恩这一波又一波的闹事,影响天下的和平安稳,影响朝廷的存续——聪明一点的都能够想到,要是孙恩这么下去,那那个时候原本就不怎么样的朝廷日子肯定会越发难过,其他不受管控的地区说不定觉得这是个机会也直接反了。 但他们又稍稍有些放松——被质疑的总算不只是他们一家了啊! 前面王凝之那个蠢货干出来的蠢事儿,让他们一直都在被其他人隐晦地指指点点,他们对此感受的明明白白。 可现在,有了谢琰这个人出来分担压力,在他们王家身上的视线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别的不说,至少谢家这件事情更新啊! 再有,王凝之虽然是王家的子弟,但是他又不是王导王公的儿子,也不是王敦的儿子。可谢琰不一样,他可是谢安的儿子,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谢琰在,王凝之的问题也没有那么凸显。 王凝之是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信奉五斗米道信奉得把家教、头脑都丢了个干净;谢琰是知道出兵,但一味地轻敌,连最基本的防守整备都不做。 这二者很难说到底孰高孰低,反正他们一时间分不出来究竟是谁能够更胜一筹。 “谢琰如此行事,怕是逃不了身死结局。”一名王家子弟叹道。 这高门的大好儿郎,又要损失一个了,这让他难免有些物伤其类之感。 果然,等到孙恩进攻会稽郡,谢琰领兵出战,随后战死——那个帐下都督张猛究竟是什么人? 谢琰死了,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死了……唉,不过朝廷还有将领和兵力可以调动……等等? 他们都没有心思去追究谢琰的死亡,也没有兴趣去追究那个给了谢琰致命一击的张猛究竟是何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后面的内容上:宋武帝?宋武帝究竟是谁?! 虽然从孙恩、司马道子、朝廷实控东部八郡之地等等消息上已经判断出来,大晋的朝廷好像不怎么稳当,很有可能剩不下多长时间了,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就在刘牢之的部下之中,竟然就已经出现了日后的皇帝?! 这才多久? 现在孙恩起兵,这个宋武帝在刘牢之的麾下担任参军,孙恩进攻两次,从隆安三年到隆安四年,想必最少还会再来一次,就是隆安五年;之后孙恩可能会战败身死,但是这不意味着这些贼人会就此消停,可还有个卢循没有出现呢! 卢循,此人作为孙恩的妹夫,又出自范阳卢氏,孙恩都能在那时候的朝廷治下几次三番地发动反叛,卢循的水平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加上朝廷本身的虚弱和混乱…… 这么算下来,大概就有个七八年。 不少人算来算去,算得自己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样的作乱真的能够持续这么多年,那朝廷的情况可就真的不容乐观了! 他们可没有忘了,西部不受控制的地区,还有一个和司马道子有着深仇大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仇恨)的桓玄,这人估摸着也不是什么愿意老老实实的人,要是老老实实也就不会控制了西部地区不理会朝廷了。 东部还能控制的地方混战不断,西边不受控制还虎视眈眈…… 还有北面的那些夷人,要是他们发现了大晋的虚弱,绝不可能忍住不派兵入侵…… 这种大乱之下,确实是出现一个雄主才是最好的结果——而观宋武帝的情况,已知其出自军中,还是独断一时的刘牢之的军中,那之后他就有可能接手了刘牢之的政治遗产,就算他没有接手,他这些从军的经历也能带来非常有价值的东西。 只不过,如果他出自军中的话,还是先担任这个什么孙无终的部下,随后被举荐为刘牢之的参军的话…… 他岂不是一个寒门出身之人? ——寒门不寒门吧,他们当然不是瞧不上皇帝的出身,还是这种有可能是通过武力强硬登上帝位的皇帝。 但是如果皇帝是这样的出身,他压制高门士族、减少高门士族的利益和权力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这不是瞧不瞧得上的问题,而是利益权力的问题。 如果这样的一个皇帝出现,手中又有着绝对的兵权,那他们还真的不一定能够扛得住这种皇帝,哪怕他们这样的家族都有大量的庄园田地、手中掌握大量的佃户人口、还有些私兵。 可是,到底为什么就会是这样一个人成为了新君? 他们门阀士族之中,难道没有人有这种野心去搏一搏吗? 【隆安五年二月,孙恩再度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还是从浃口登陆,攻打沿海郡县,但在与刘牢之部下刘裕交战时,孙恩大败,暂时退回海上。不过孙恩并非直接退却,而是随时出兵,五月份,他攻克了沪渎垒(上海),杀掉了吴国内史袁山松。其后,销声匿迹。】 【孙恩暂且销声匿迹,这一消失,就到了六月份。】 【隆安五年六月,孙恩在所有人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他通过海上路线,带兵直接抵达了京口(江苏镇江),意图直取京师。】 【此时,孙恩麾下的兵力达十余万,楼船有千余艘。】 【得知孙恩出现在京口,京师震动,司马道子一度惊慌失措,不过建康到底是东晋的京师,日常防御还算稳当,孙恩一时未能直抵京师,但是攻破了北面的郁洲(江苏连云港)和广陵。】 (注:京口在如今的镇江,建康就是南京,镇江西邻南京,两者紧挨着,距离挺近的) 【而得知了孙恩率兵出现在京口、直逼京师的消息后,刘牢之也紧急调动手下的兵力:他本人原本驻防山阴,现今前去救援京口等地,同时命部下刘裕前去阻击孙恩。】 【刘裕率部日夜兼程,在丹徒(江苏镇江)截住了孙恩,当时孙恩准备突袭丹徒,而丹徒守军毫无斗志,只能指望刘裕所部。】 【刘裕麾下不足千人,日夜兼程士卒疲惫,孙恩当时正在进攻蒜山,部众十余万。】 【但最终,孙恩大败,其部下跳崖透水死伤者甚众,孙恩紧急撤退——随后,孙恩又收到消息,刘牢之已经回到了京口。】 【自知自己不敌的孙恩干脆退兵,带着部众逃往郁洲,结果在这里又被犹豫追上,再度战败;随后,刘裕又在海盐与孙恩交战,又一次让孙恩大败。】 【孙恩部下死伤过半,又遭遇了饥饿和疫病,不得不退回海中。】 【此时是隆恩五年。】 【接下来的一年,年号更改,为元兴元年,三月,孙恩最后一次率兵登陆,战败,最终投海而死;起义军并没有就此丧失斗志,他们选择推举卢循——孙恩的妹夫作为新的首领,继续作战。】 【而朝中,由于孙恩身死,刘牢之的声威大震,在作战中屡获胜利的刘豫也在隆安五年八月份的时候受封建武将军、下邳太守,在北府兵中颇有声望。】 第167章 日后发展·刘裕 刘邦挑眉:“海边构筑关键城池,确实有这样的风险。” 大汉的京城乃是长安,完完全全的一个内陆城池;就是日后的东汉,其京城也在洛阳,同样不是沿海地带。 可以说,大汉对于海边的城池没有太大的兴趣,至少目前没有。 即便有兴趣,那也是军事或者经济方面的兴趣,刘邦可没有什么在海边建京城的打算。 看看东晋,这在海边——建康都不算是正儿八经的沿海了——建立京城,其负面的问题不就出现了吗? 孙恩这样的兵力,让他从内陆一路攻城拔寨,就算是连战连捷、没有什么大的战败,他想要从三吴之地打到建康,都需要一段时日,哪怕三吴之地距离建康也不算远; 可是偏偏他还可以从海上找到一条畅通无比的道路来! 哪怕建康不直接接海,但建康周边的城池却有那么几座直接接海,这样,孙恩就可以跳掉大量的城池,直接杀到最后的那几步。 而且,他也成功地做到了让建康的东晋朝廷吓出一身冷汗的效果。 想到这里,刘邦有些想笑:“这刘牢之和刘裕能及时回防,也要多亏了东晋朝廷的控制范围不大啊。” 在这时候,东晋朝廷的实控面积小,反而成了一个优势。 如果不是刘牢之所部,包括刘裕,都在东部八郡的范围里窝着,而是散落在东晋理论上的边疆,那他们想要回防,速度也没有这么快,说不定等他们会师到了京口或者建康的时候,孙恩已经在建康磨了几天了。 这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孙恩现在是死了,卢循虽然成为了新的首领,可麾下也只剩下残部,想要恢复战斗力还需要一段时间。 理论上,这段时间是朝廷剿灭他们的最好机会,可是刘邦并不看好。 ——孙恩来了这么几次,可是将东晋朝廷的兵力消耗了不少,也让更多的人看清楚了朝廷的虚弱。 西边,桓玄,难道不会决定趁此机会夺取更多的权力吗? 刘牢之声威大震,那他必定会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来;刘牢之一旦牵扯进去,北府兵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干其他的事情了。 以及,这个刘裕出现的次数有点多啊。 有这样的军事才能的人,在东晋接下来的混乱中,只要不莫名其妙地死掉,就必然会有一席之地。 他会是日后的关键人物吗? 再放开一点想象,他是刘牢之的部下,那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宋武帝呢? - “看见了吗?打仗啊,可从来不能只看人数。”李世民哼笑。 虽然刘裕的兵力不足一千,还经过了日夜急行军颇为疲惫,丹徒的守军也完全帮不上忙,但这不意味着他们面对孙恩的所谓十万大军没有一点获胜的机会。 虽然理论上,兵力多寡是决定胜负的一大关键——其实也不是理论上,在很多时候,兵力多确实是能够胜过兵力少,别的不收,人多就是要强一点。 不仅看着强,如果主帅军事水平还可以的话,他可以进行的操作也会多一些,比如分兵作战啊、车轮战啊、埋伏等等…… 但是兵力少的话,主帅就可以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下没人,想法再多也没用,只能选择一种或者两种,然后随机应变——更多的时候,甚至就是一个字,“赌”。 在常规的作战之中,兵力的多寡确实是有着这样的效果。 但是在青史上留名的,被所有人铭记且总能拉出来作为典型例子的,往往都不是常规作战,那都是军事天才的闪光。 从这个角度而言,兵力的多寡就不是什么决定性因素。 除了兵力之外,主帅的军事水平、士卒的军事水平、军心的情况、士气的情况、当时作战的整体局势……这些都是关键,也都是兵力较少的一方能够翻盘的关键所在。 孙恩的十万部众——假设这其中没有虚报,孙恩真的有十万作战兵力吧——显然就不是那种有着较高的军事水平、经过了严格训练、有着大量战火洗礼、军心稳定牢固、士气充沛且能够稳定坚持的。 而孙恩本人,虽然他直冲建康这一点做的不错,可是他本人也明显不是什么高超的主帅,不仅没有那种临阵指挥的军事水平,也没有后方组织建设的组织水平。 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很可能就会毫无准备、措手不及,然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无力应对;在他麾下的士卒,也得不到及时的指挥,士气一下子就会跌落,军心涣散,变成十万个只想要逃命的人。 而刘裕,就是那个能够造成这样的影响的主帅。 虽然当时的刘裕还在刘牢之的麾下,虽然当时桓玄还没有进京,虽然当时东晋还四分五裂勉强维持……但是刘裕的军事才能已经崭露头角。 这个日后能够南征北战,建立宋朝的人物,显然就是那个能够在青史中留名的天纵之才。 李承乾也读过刘裕的事迹,对于刘裕的能力完全没有质疑。 他此时由这个兵力多寡,孙恩,十万部众,又想到了另一个领兵十万的孙姓人士,那一次,也是以少胜多,成就了另一方的美名。 李承乾不由沉思,难道孙姓将领和十万这个人数犯冲吗? 第168章 卢循·桓玄 【孙恩死后,卢循接替了他的位置,并且没有表示出就此停休的意思。】 【此时,是元兴元年三月。】 【但是东晋朝廷却也没有对卢循进行讨伐,而是选择安抚他,将卢循任命为永嘉太守。】 【顺带一提,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太尉桓玄。】 桓玄?太尉? 司马炎顿时有些愕然。 孙恩死亡,卢循接替上位,成为新的首领,是元兴元年三月份——就在这个时候,桓玄竟然已经夺取了大晋的大部分权柄,成为了朝中真正说话算数的人了吗? 怎么这么快? 孙恩起兵的时候,朝廷也只是对西面丧失了控制力,但还没有被夺取到剩下的权力、也没有被夺走正统的名分,朝中说话算数的还是司马元显和司马道子。 虽然这俩也并不是皇帝,但起码也是宗室,是他们司马家的人。 皇帝不皇帝吧,皇帝没有权力也属于是常见的事情了——在东晋的时候,这种情况下,权力能握在宗室的手里也算,至少也是肉烂在了锅里,没有落到外人手中。 可是桓玄,桓玄,他不姓司马,而是姓桓啊! 而且这个桓玄……司马炎虽然没有什么了解,但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个桓玄,与之前掌握朝政大权的王氏王导等人、谢氏谢安等人,不一样! 那两个门阀士族,他们掌握权力,但是却没想着说要干掉他们司马家的人。 换言之,至少在整个过程中,做的是权臣,也是名士,又要名声,又要权力,却没有想着去篡夺皇位,把司马家的大晋干掉,自己上位成为皇帝。 可桓玄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提到的桓玄和司马道子有深仇大恨,还是桓玄控制西部地区实际脱离朝廷的原因——总之,司马炎觉得,桓玄不是王导和谢安的那样的人。 他很有可能,最终的目标是奔着皇位来的! 而大晋,彼时的东晋,朝野的情况…… 一旦失去了皇位,真正意义上的失去、连名分都没有过一次,只要一次,东晋就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司马家,根本没有重塑天下、夺回皇位、中兴起复的能力。 天下的其他人,有这样的意愿的,没有这样的能力;而有这样的能力的人……多半是没有这样的意愿的。 所以——他即将就要看到大晋的实际意义上的灭亡。 桓玄,桓氏…… 【之前,孙恩想要从海上直插京口,然后突袭京城建康,以此来灭亡东晋,但是他失败了,被刘牢之和刘裕打得连连败退,不得不退回海中,最终于元兴元年三月身死。】 【但是,这个他毕生的梦想、最终的目标,在如今,已经有人替他达成了——】 【元兴元年三月,桓玄率兵攻破建康。】 曹操一愣,顿感惊讶。 建康作为东晋的京城,本身的守备就要比别的地方严密许多——虽然从孙恩的情况来看,其他郡县的守军情况实在不如何,但至少孙恩没能攻破建康,甚至他都没有和建康守军怎么交手。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知难而退。 所以,至少,建康的守军还是有那么些兵力,也有那么些水平的;以及,建康的城墙显然也是较为坚固的。 所以,桓玄是怎么在元兴元年三月,孙恩那边退去不久之后,攻破建康的? 要知道,东晋的朝廷别的不说,能够调动的兵力和将领还是有的,愿意效忠朝廷而非桓玄的门阀士族也还是有的。 以及,刘牢之呢? 作为统帅大军的主帅,北府军的首领,刘牢之在镇压孙恩的一系列作战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东晋朝廷派出的人,不管是地方长官,如太守王凝之、谢琰等人,还是紧急调动的高雅之等等,都不如何有作用,面对孙恩的时候,不论手中兵力如何、之前的声望如何,最终都落得个战败的下场; 而挽回大局、甚至在交战中占据了绝对优势、稳住了东晋朝廷的,是刘牢之及其手下的大军。 刘牢之本人能够带兵亲自镇压孙恩,到处奔袭作战,在间隙镇守山阴,在孙恩奇袭京口的时候带领主力直奔京口,就说明了他对这支大军的掌控力,也说明了他本人不是那种不上战场的将领; 刘牢之的部下刘裕能够带着不足千人的兵力大败孙恩的十万部众,除了证明了刘裕本人的高超军事水平、孙恩及其部众的军事水平之低外,还能够证明北府军士卒们的整体军事水平、训练情况。 北府军的战斗力,确实是可以肯定的。 这样的情况下,有刘牢之在,东晋朝廷怎么会被桓玄如此轻易的拿下? 甚至,只要刘牢之在战争过程中稍稍出一出手,帮助一下东晋朝廷,东晋朝廷的战败速度都不会这么快——最终很可能还是战败,但桓玄绝对做不到在元兴元年三月份就攻入京城,并且还能够直接行使权力。 “所以,这个刘牢之在战争一开始的时候,就投了桓玄?”曹操颇有些疑惑。 此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本人手握北府军,只要北府军在一天、效忠于他一天,他的地位就无可动摇一天。他为什么没事儿就去投靠桓玄了? 他之前明明还帮助东晋朝廷镇压孙恩,也没说他和桓玄有什么交情啊——至少至少,如果他和桓玄关系匪浅,那东晋朝廷绝对不能在桓玄控制了西部郡县的时候,还让刘牢之手中握着北府军。 所以,至少在桓玄发动进攻之前,在其他人眼中,在东晋朝廷眼中,刘牢之和桓玄根本不是一伙的。 那,到底是刘牢之原本就和桓玄暗中来往、只不过表面隐藏得太好、演技也太好呢;还是刘牢之确实原本和桓玄没关系,但是在桓玄起兵之后,就莫名其妙飞速地投了桓玄? ——桓玄能够给刘牢之什么? 刘牢之手中有的权力已经够大,他的地位也已经相当高,桓玄还能让刘牢之得到什么?名份上的最高军事官职?但是桓玄自己当了太尉。 亦或者,不是桓玄给的太多,而是司马元显和司马道子这边对刘牢之有什么不妥当之处? 第169章 荆楚之地·长江漕运 【在孙恩起兵的期间,身在荆楚地区的桓玄看到了可乘之机。】 【他趁着东晋朝廷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孙恩一事上,完全分不出来多余的精力和人手对付自己,便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 【先是主动要求领荆江二州刺史,东晋朝廷无法,经过几轮拉扯之后,最终,桓玄得以加都督江州及扬州豫州共八郡的军事,同时领江州刺史;桓玄又要求自己的兄长桓伟为雍州刺史,东晋朝廷无法,只能认了。】 【于是,有了这样的政治条件,桓玄开始在荆州安插人手,把荆州上下的官员全部变成自己人,随后开始在荆州招兵买马,训练士卒。】 【同时,他还表示自己也想要去讨伐孙恩,但东晋朝廷一直没有允许。】 【隆安五年的时候,孙恩逼近京师建康,天下震动,桓玄也抓住机会,表示自己要勤王救驾,于是起兵;而朝廷时刻警惕桓玄,在孙恩败退之后,司马元显命令桓玄解除戒严、停止调动兵力。】 【但是这个时候的桓玄,早已实现了对自己辖区的完全掌控,他根本没有理会司马元显的命令,而是调动自己的兄长桓伟镇守夏口,同时在其他地方也纷纷设立了镇守官员;此外,还又新设了两个郡,用来安置从其他地方迁徙过来的外族、被招募的流民等等。】 【在这里,东晋朝廷曾经征召的官员,也被桓玄留了下来。】 【最后,除了对自己辖区内进行一系列调动外,桓玄还对朝廷控制的八郡之地进行了应对——封锁长江漕运,断绝从西部地区运去的所有补给。】 【而当时的东部八郡之地,经过了多年的战火,经济早已遭受了极大的破坏,孙恩起兵的过程中,劫掠了不少,杀戮深重,而且孙恩完全不管建设,只管破坏;刘牢之的大军前来镇压孙恩,同样烧杀抢掠,纵火杀民。】 【经过这几方的连年征战,东部八郡早就已经消耗了大量的存粮,又由于战火、不能正常地耕种收获,于是,在隆安五年的时候,东部八郡已经遍地“饥馑”,疾病疫病也开始传播起来。】 【桓玄这一封锁长江漕运,完全是卡住了朝廷的脖子,令朝廷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这东晋果真是早已四分五裂,毫无实际权力了。”刘彻摇头。 士族门阀搞私兵部曲这件事情,从之前对于东汉的讲述就能够看出来,属于是常事。想来东晋这样一个由诸多门阀士族妥协共建的朝廷,门阀士族也不可能不养私兵。 但是能够让桓玄养私兵养到这等地步,也属于是奇闻。 ——如果说其他朝代,很多所谓的私兵在最初其实都是朝廷的兵马,只不过被某一代或者某几代将领逐渐将其化为了自己的私兵的话,那桓玄这种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倒不是说桓玄没有把荆楚之地的朝廷兵马转化为自己的私兵,他当然不可能不这么做;他之所以要求自己被朝廷任命为刺史、自己的兄长也成为刺史、同时自己还领都督管理八个郡的军事,其中一个原因正是如此。 名分这种东西,还是很重要的。 在把朝廷的兵马转化为自己的私兵的过程中,至少在其中一段时间,最好还是能够有个正当的名头。 而桓玄自己就是这一地的刺史,那么调动兵力就非常合理了。 但刘彻指的桓玄养私兵可不是指这一部分,而是——其他地方迁徙过来的外族、被招募的流民。 这叫什么???这就是自己主动招兵买马,是自己招募兵力,是…… 而且,这些人有多少?数量不好说,但桓玄生生又设立了两个郡来安置这些人! 这样的行为,只能证明这个人数确实不少,就算没有达到让桓玄的兵力一跃达到十万之数,也绝对不算太少,特别是那些迁徙过来的外族。 和流民不一样,流民很多是没有什么军事经验,也不懂得骑马等技能,同时身体情况还可能因为流浪、饥饿而非常差; 可那些迁徙而来的外族——经过迁徙,他们也可能会经历饥饿的情况,身体情况也会有一定的恶化,但这种外族,大多都还是懂一些骑马之类的技能的;更有可能的是,他们的男子基本都是兵丁。 这完全就可以在短时间内转化为一定的战斗力。 这就和那些世家大族日常的养私兵不一样了。 能让桓玄发展到这个地步,足可见东晋朝廷的失职! 西边的郡县,难道人人在最开始都支持桓玄吗?不可能。 就算没有什么仇恨,但是利益也总会有所冲突,这个阶段朝廷怎么就给放过去了? 连这种事情都弄不好,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做到把持朝政的? 哦,想来是原本把持朝政的王家和谢家人才出现断代了,没有那种能人了。 - 朱棣也有些忧虑。 他不在乎东晋怎么样,反正那都是历史了,而且东晋的朝廷也实在是让人不太愿意提起,是个纯纯粹粹的耻辱——文学等方面或许有些好的,但是朝廷就真的不怎么样。 他在乎的是最后那件事情:漕运。 桓玄占据荆楚之地,在将这个地区完全变成自己的地盘之后,他就可以做到切断长江漕运,做到完全断绝东晋朝廷的补给,让东晋朝廷的控制区域陷入饥荒之中。 这一招,完全是一个大杀招,无解的那种。 因为粮食,就是人的根本需求,不管是卑微如草芥的普通百姓,还是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包括皇宫之中被所有人仰望的皇室,都不可能离开粮食。 此外,漕运运送的还有各种物资,比如布匹,这也同样属于是人人都需要的东西,虽然受限于经济条件,普通百姓买不起多少,达官贵人穿一件就扔一件。 可不论如何,这些都是顶顶重要的东西。 而桓玄掌握了漕运,他就对朝廷有了生杀大权。 除非,东晋朝廷能够做到快速出兵,直接击败桓玄,将桓玄的势力消灭,让荆楚之地、长江漕运的控制权重新回到朝廷的手中。 ——说实话,如果没有桓玄给来这么一下,东晋朝廷还是能撑下去的,不长,但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可就在这勉力支撑的时候,桓玄干了这件事情。 漕运啊! 大明也有漕运,大明的漕运也至关重要,特别是在他迁都之后。 北方的大量供给都要依靠漕运从南面送过来。 如果到时候,也有人在南面掐断了漕运呢?或者,都不需要掐断漕运,只要掌握了漕运的控制权……朝廷就会变得难以处置。 第170章 桓玄·更替 民间无人关心东晋的存亡与否,他们更为三吴地区八郡的百姓而悲伤。 饥馑疫病,战火烧杀……这如何能让人活下去?这哪里给人留活路了? “那孙恩虽然是起兵反对朝廷,但是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一个男子愤怒骂道,“他反朝廷就反,杀了那些个狗官,弄死那些个门阀士族,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毛病,我还要夸他一句,但是他竟然还对普通百姓动手!” 一旁的人对这话都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大家都是普通百姓,谁家里面都是挣口活命的粮食,顶多家里有点余粮,就属于是富裕一些的了。 因此,他们对于孙恩起兵杀了那些个所谓的“门阀士族”,抢了他们的钱粮,干掉朝廷的官员,想要推翻朝廷——东晋朝廷,是没什么意见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一来,他们又不是东晋的人,没必要在乎东晋朝廷的死活,反正和他们没关系;二来,东晋朝廷看样子也是个不干人事儿的朝廷,这种朝廷完蛋了也是件好事;三来,那些个“门阀士族”,看样子同样不怎么样,那没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从这个角度上讲,如果孙恩是个能够善待百姓的起义将领的话,那他要是能够推翻东晋朝廷,干掉门阀士族,对于当时全天下的百姓而言就是一件好事。 可偏偏,孙恩也不去爱护百姓。 ——他还对百姓也烧杀抢掠! 这和东晋朝廷有什么区别? 都一样的不是东西! 唯一的意义在于,这确实动摇了东晋朝廷,干掉了一批门阀士族子弟……可能幸存下来的百姓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后,能够体会到好处吧。 至于说那刘牢之的官兵在镇压孙恩的时候也烧杀抢掠、欺负百姓……这些人都根本不去讨论此事。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站在了这些烧杀抢掠的官军身上,而是因为官军干这种事情完全不让人意外,属于是常态,根本没什么讨论的必要了。 官兵嘛,不向来都是这种作风? 不管哪个朝代的官兵,都一样的。 他们要是什么时候不烧杀抢掠趁机捞一笔了,那才是稀奇事儿,才值得大家讨论讨论。 【桓玄的野心已经毫不掩饰,再加上长江漕运的封锁,导致京中缺粮,不少门阀士族中人有钱也无粮可吃,甚至在家中活活饿死,于是,司马元显决定讨伐桓玄。】 【这个决定是在元兴元年,原本只是朝廷内部的事务,毕竟决定发兵的话又不需要和敌人通知一声。】 【但是桓玄出自桓氏,谯国桓氏两个主支之一的龙亢桓氏,这一支在东晋的时候与谢氏处于分庭抗礼的状态。】 【桓氏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顶级高门,他们的情况与王氏不同,倒是与谢氏有些类似。只不过谢氏是依靠谢安、谢玄等多人经营,才在最终经过淝水之战成为顶级门阀;而桓氏只是依靠一个人、在十多年内、就成为了顶级门阀。】 【此人就是桓玄的父亲,桓温。】 【桓温当年,担任丞相,掌握了大半兵权,其实就想要夺取皇位,只不过未能成功;但是虽然桓温未能成功,却也给了东晋朝廷一记重创。】 【桓玄手中能有这样的势力,也和当年桓温的经营分不开关系。】 【而桓玄在荆楚之地几近自立,京师建康,或者说朝堂之中,依旧有桓氏的子弟担任官职,而且还是桓玄的近亲——桓温的弟弟桓豁的儿子,也就是桓玄的堂兄,桓石生。】 【桓石生知道司马元显要讨伐桓玄,立刻将这个消息悄悄通知给了桓玄,让桓玄做好准备。】 【桓玄得知消息后,一度因为恐惧而打算坚守江陵,但最后在身边人的劝说之下,亲自率兵东下。而在这一路上,就是东晋大区的神奇匹配机制的体现了。】 【桓玄原本不敢出兵,此时出了兵,却也害怕手下的士兵不听自己的命令,不愿意与朝廷作战; 但在他东下的一路上,竟然一个朝廷士兵的影子都没有。】 【桓玄因此找到了信心,士气也提升了不少,转而发檄文表明司马元显的罪过,随后有了唯一一次战斗,俘获了豫州刺史司马尚之,夺取了历阳(安徽和县); 司马元显明明应该出兵,都已经上船了,却因为害怕,最终没有出兵,刘牢之呢,则觉得自己已经很有功劳了,要是再把桓玄击败,这功劳就太大了,司马元显会容不下自己,于是直接带着北府兵投降了桓玄。】 【于是,桓玄就这么抵达了建康城外;司马元显试图抵抗,但军队却直接自行溃散。】 【就这样,桓玄进入了京城建康。】 “太惨了……”生活在和平盛世时期的百姓喃喃道。 活活饿死,连有钱有权的达官贵人们都跑不了,更何况是普通百姓?怕是只能更加惨烈。 但是活在大荒之年、朝廷又没有覆灭、有着达官贵人好吃好喝甚至为非作歹的情况下的百姓们,对此却没有特别多的伤感之情。 ——达官贵人们都如此,普通百姓肯定更惨,这是当然的;而能有多惨,他们自己就知道,因为他们就活在没有粮食、饥荒遍地的情况下。 若说有什么情绪的话……那只能是对这种连达官贵人也要一起饿死的情况叫一声好! 反正百姓们在天灾人祸之下总会饿死,可更多时候那些贵人们是没什么事情的;这上面大家都一样,也算是公平了不是? 第171章 兴覆·卢循·徐道覆 “这可真是……”桓玄夺取建康的整个过程,嬴政觉得不知该如何精准地评价。 虽然大秦统一以前,六国的那些个国君和公卿们干的神奇之事也不少,发生的种种巧合、或者人为导致的神奇情况不在少数,让全天下的人都开了无数回眼界; 但是嬴政还是要说,东晋的这种情况,依旧能够算是让经历过天下割据时期的人开眼界的程度。 都要讨伐桓玄了,朝中的桓氏子弟竟然还没有被控制起来,还能够自由获得消息、自由传递消息; 都要决定动兵了,京中竟然还能够随随便便向外界传递消息,京城的消息就没有控制一下; 已经决定讨伐桓玄、并且发现桓玄也动兵了,朝廷竟然没有在沿途布下兵力层层防守,准备转守为攻,让桓玄一路坦途; 已经决定讨伐桓玄、桓玄收到消息主动出兵过来了,朝中也准备好了船只等,司马元显竟然又不敢出兵了; …… 这朝廷是干什么吃的?司马元显这种脑子和胆子到底是怎么掌控朝政的?传闻中的门阀士族子弟,都没有脑子不能提出一些有效建议、不能做出一些正确的决定吗? 哦,也不奇怪。 或许正是因为朝堂上都是这种货色,所以司马元显才能够掌握大权吧。 所谓的门阀士族,之前的什么王导谢安,包括桓温,或许水平确实不错,但现在的这些人就不怎么样了。 还有桓玄。 既然从最开始就是打算着要夺取天下、改朝换代,那就应该不断积蓄力量,探明敌方的军事和政治情况,做好战争的准备,结果在得知朝廷准备讨伐的时候,桓玄竟然还心怀恐惧,不敢出兵,只敢坚守; 都已经做了这么多年准备了,训练私兵不止一年两年,割据一方不止一年两年,结果出兵的时候,还要担忧自己麾下的士兵会不愿意与朝廷对抗,不听自己命令; 都已经出兵了,结果却没有办法鼓动士气,没有办法引导军心,还得靠东晋一方的愚蠢操作提振士气,提高信心; …… 嬴政看前面的内容,这桓玄准备夺取天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都已经招揽迁徙而来的异族和流民、封锁长江漕运了,结果到了要动真刀真枪的时候,竟然是这种情况? 桓玄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又干成了什么? 夺取天下,夺取天下,有这个野心,可实际情况竟然就是这么个德行? 也亏得他碰上的是东晋朝廷,是这个时候的东晋朝廷。 这两者属实是太匹配了。 以及,刘牢之—— 嬴政之前是真的没有想到,刘牢之竟然是一仗都没有打,就这么直接带着全军投诚了桓玄。 他原本揣测,刘牢之要么是先敲敲边鼓,然后投靠桓玄;要么是不出手,但是作壁上观一段时间,最终决定投靠桓玄。 可他竟然两者都没有,没有作战,没有旁观分析,而是直接干脆利落地投靠了桓玄! 原因就只有一个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度获胜,司马元显会容不下自己…… 这叫什么事儿? 这是个什么逻辑? 嬴政真的无法理解。 一来,他自己不是什么容不下有功将领的皇帝,功劳再大他也能够容下; 二来,他也不能理解刘牢之对于可能的容不下有功之臣的应对之法。 司马元显可能会容不下功劳太高的将领,嬴政觉得这确实很有可能——毕竟司马元显这一系列操作都让人觉得他不是什么合格的独揽大权之人; 但是面对这种人,刘牢之的应对也很有毛病。 担心司马元显容不下你,你就干脆直接投了对面? 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自己有了镇压孙恩的功劳,有了消灭桓玄这个对东晋的巨大威胁的功劳,手中又牢牢掌握着北府兵,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呢? 有了这些,难道不能应对司马元显吗?难道不能左右一下朝政吗? 即使不直接反了东晋朝廷,但是难道不能以此为筹码,提高自己的地位、权力、声望……对抗司马元显? 以东晋这么个门阀士族政治的情况,如何不能尝试一下将自己的刘氏的门第提升一下? 方法有很多,影响最剧烈的,是直接和司马元显撕破脸皮——都不一定等同于和东晋朝廷撕破脸皮。 但不管哪一种,在嬴政看来,都要比啥都不干直接投降了桓玄好得多。 刘牢之觉得他要是打败了桓玄,司马元显会容不下自己;但是投靠了桓玄之后,桓玄就能容得下他吗? 择主,择一个容得下有功将领的君主,确实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但并不是所有情况都能依靠择主解决的,有时候,倒不如发展自己,干脆一手遮天,让对方不容也得容。 【总之,桓玄进京了,流放司马道子,随后将其杀死,同时又杀掉了司马元显等人。投降于他的刘牢之也没有被放过,桓玄先把他调离,随后磨刀霍霍,刘牢之发觉不对打算反抗,却已经不被北府军的将领们支持,众叛亲离,最终自杀。】 【桓玄夺取政权后,建立桓楚政权,改元大亨——但我们并不用这个年号,也不用楚国这个国号,因为在后来这一政权完全不被承认,因此,我们还是使用元兴x年来计算年代。】 【桓玄虽然夺取皇位,并且好像想要革新一番,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干成,反而致使天下愈加败坏,民不聊生。他骄奢荒侈,召令急暴,连番动作使得朝野劳瘁,怨怒思乱。】 【所以,元兴元年他进入京城,元兴二年正式称帝,元兴三年便兵败身死。】 【达成这件事情的,正是原本随着刘牢之暂时投靠桓玄、颇有军功、被桓玄任命为中兵参军的刘裕。】 【在此期间,卢循那边也有着新动作。】 【元兴元年五月,已经被任命永嘉太守的卢循带兵进攻东阳(浙江东阳),随后被桓玄派刘裕击败,逃到了永嘉。】 【元兴二年,正月,卢循派自己的姐夫徐道覆——这在后期同样是一个关键人物——带兵进攻东阳,又在二月份被刘裕击败,八月,刘裕带兵到了永嘉击败了卢循,卢循最终渡海逃走。】 【九月,卢循带兵进攻番禺(广东广州),虽然广州刺史吴隐之率兵抵抗,但在十月份,卢循还是通过一次夜袭,成功攻下了番禺,俘获了吴隐之。】 【由此,卢循自称为平南将军,开始自己主持广州事务。同时,又派遣徐道覆进攻始兴(广东韶关),并获得了成功。】 【元兴年号共三年,在第三年消灭了桓玄后,次年便改元义熙。】 【义熙元年,卢循派人向朝中进献贡品,朝中此时刚刚消灭桓玄,于是干脆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征虏将军,平越中郎将;徐道覆为始兴太守。】 【有了正当的名头,卢循和徐道覆为了更大的目标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 桓氏起家在西汉末东汉初,刘秀任命桓荣为汉明帝的老师,然后桓氏祖孙三代担任五代皇帝的老师,随后传承下来;东晋时期以军功崛起;桓玄败亡以后,龙亢桓氏就此衰落,但另一支主支铚县桓氏,一直延续到了唐朝。 第172章 起兵准备 “果不长久。”刘恒之前的判断得到了证实。 桓玄这种夺位的情况,从一开始就能让人看出来他存在严重缺陷,完全做不到维持一个稳定长久的王朝。 先是东晋本身的情况——尽管皇室确实没有什么权力,但是司马家确实把皇位坐的比较稳当。而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正是在于各大门阀世家的统一共识。 什么共识?这个天下就是门阀政治。 大家选定了司马氏作为皇族,由他们占着皇室的名头,地方、中央、层层结构,则全部交由各级门阀士族,所有人共同维持这样的结构、平衡,彼此妥协,共分利益…… 桓温之前未能成功,想来也和他无法破坏掉这样一个共识有关。 不管那个桓温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否也和桓玄一样有时候举棋不定、犹豫不决,但他最终没能成功的重要原因中,也必然包括对于这种共识的顾虑。 ——他要面对的,不只是占据了皇位的司马家,也不只是王氏谢氏,还有其他承认并且维护这种共识的门阀士族。 而如今的这个桓玄……他也破坏了这个共识,虽然此时的司马皇室也好,王氏谢氏这些门阀士族也罢,都已经开始虚弱无力,难以对抗他,但他依旧无法维持自己的统治。 理论上,在这种旧有的力量走向虚弱、无力维持原本的制度,自己又是通过军事力量夺取权力的情况下,那些旧有的力量是造不成绝对性的破坏的;可谁让桓玄此人的问题实在太大呢? 换做一个果决狠厉、有勇有谋、充满自信且手腕高明的人,说不定就这样就坐稳皇位了; 可桓玄嘛,虽然看起来是获得了成功,可这成功的过程又充满了完美“匹配”,他自己偏偏还没有坚定的自信,犹豫又恐惧,得志便猖狂。 倘若当时刘牢之没有直接投降,而是和桓玄交手,桓玄能够获胜吗?在一时的失利之后,他会不会再度感到恐惧,想要退回荆楚之地,转攻为守?…… 这些都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自信——对于皇帝也好,对于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的枭雄、英雄也罢,都是必备之物,绝对不可以缺少的存在。 不论这个皇帝是明是昏,是贤是愚,也不管这个枭雄或者英雄究竟做了什么、造成的影响是好是坏,都不能少了“自信”这种东西。 没有坚定的自信,那这个人就根本成不了枭雄或者英雄,而若是此人是皇帝,多半也就是一个被人牵着走的皇帝。 桓玄,便正是如此。 明明时机已经还算可以,但在这个时间出现的人却偏偏并不合适,那就——只能成为下一个即将出现的英雄、枭雄、甚至皇帝的踏脚石了! 至于这个人是谁……目前来看,就是那个刘裕。 - “刘裕这个时候是镇守丹徒去了?”朱元璋回忆道。 “应该是的,”朱标也道,“刘裕此时已经都督十六州诸军事,并加任兖州刺史。” 刘裕现在手中的权力相当之大,晋安帝这一回加授他都督七州军事,之前刘裕身上就已经有了都督九州军事,两者相加,就是十六州军事。 此前不管是刘牢之也好,还是处心积虑的桓玄也罢,可都没有达到这个地步。 刘裕,成功地抓住了每一次机会,将桓玄变成了自己的一大功勋。 【为了日后的更大的目标,卢循和徐道覆必须有足够的战船;而要制造战船,就必须有大量的木材。】 【但是,一旦积累大量的木材,徐道覆和卢循就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大且足够隐蔽的存放之地——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从哪里才能找到一个能够放得下那么多木材,还能隐蔽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呢?】 【如果不存放木材,直接建造成战船的话,那就更麻烦了,战舰比木材更加难以隐藏。】 【卢循把准备战船的事情交给了徐道覆。】 【而徐道覆,也确确实实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晋书》对徐道覆的评价,是“素有胆决”,算是一个很高的评价,特别是对于这种反对朝廷的人;《南北史演义》则表示,“卢循智过孙恩,而徐道覆智过卢循”;《南史演义》同样认为徐道覆智谋不低,“迥出何、刘上”,何、刘都是东晋官员,只不过“多智乐乱”。】 【那么,徐道覆找到了什么办法呢?】 【这个办法就是,“藏富于民”的化用版,某种意义上的“人民战术”——把木板分散开来藏到百姓家里面去。】 【只不过,和我们的发动人民群众不一样,徐道覆完全是利用百姓、并没有告知百姓实情来发动百姓。】 【徐道覆先是派人在南康山上砍伐木材,这些都是可以制造船只的木材,他的理由是要卖到下游的城镇里面去;结果砍了一段时日之后,他又宣称,自己手里面的劳力太少了,没法运到下游的城镇那里,只能就在当地、也就是郡城中卖掉。】 【在郡城中售卖的时候,徐道覆特意把这些木材的价格设定的非常低,低于常规木材的几倍;百姓们见到这样便宜且大量售卖的木材,当然是买回家了,为此甚至还有百姓卖掉了衣物换取买木材的钱。】 【徐道覆这样做了许多次,百姓们没有察觉什么,其他官员们同样没有任何察觉。】 【他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赣江的水流急、且水道之中多有石头,出船很难,所以把木材运走或者其他,都不如存储在本地方便。】 【等到后来,徐道覆和卢循决定起兵的时候,徐道覆就派人根据记录下来的卖木材的收据一一向百姓索取,不允许隐瞒不报;随后,又雇佣人手拼装战船,只花费了十多天便完成了。】 【随后,他率领士卒进攻南康、豫章、庐陵的各个郡县,大获成功,当地官员纷纷弃城逃走。】 第173章 看准时机 刘秀挑眉,“‘素有胆决’,确实算是一个不错的评价了。” 在史书上,能够被付以正面评价的,已经算是人中的少数;而正面评价中,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忠”“孝”一类,而是正儿八经涉及到这个人的处事头脑心性等,更是又剔除掉了一拨人。 能上史册的,并非所有人都有涉及到“评价”的部分,不少人属于被记录了事迹,但并没有“评价”;有“评价”的,有些只是大而化之、概括笼统、堪称是统一模板的评价,比如常规的忠孝之类;只有剩下的一部分人,有真正意义上的“评价”。 而在这最后一部分人中,评价还要分好坏,是正面积极,还是负面批评。 特别是,徐道覆还是一个反抗朝廷的、可以算作是暴乱分子的人。 这种人,能够在史书上得到一个“素有胆决”的评价,属实不低了。 就算是其他两个评价,《南北史演义》和《南史演义》,同样也给了徐道覆一个不低的评价。 前者,是在孙恩、卢循、徐道覆三者之间进行了一个高低评判,徐道覆得到了最高评价;后者,虽然还是提到了徐道覆乱臣贼子的身份,可是还是不忘提到他的智谋水平,非要说的话,还颇有几分惋惜的意味。 能有这样的评价,能有这样的惋惜之感……徐道覆的水平确实不低了。 至少能看的出来,要比孙恩卢循、以及一大部分东晋官员的水平要高。 而他这一次隐藏木材的方法,就是一个证明。 确实很聪明。 - “藏富于民,藏于民……”对于徐道覆想到的方法,李世民也得表示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隐藏之法。 《孟子》中有言,得人心者得天下,人心,万民之心——这其中体现的,就是广大百姓的力量。 虽然很多时候百姓是随波逐流的,是被动的,是被驱使被引导的,但是如果能够反过来利用百姓的力量,那确实能够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比如曾经的张角太平道。 徐道覆的这个做法,虽然不是去“得人心”,但也确实是去利用了普通百姓的力量。 把大量制作战船的木板分散开来,放到百姓家中,谁能够意识到这些普普通通的木板背后的意味?谁能够敏锐地发现这些木板背后的主人? 购买这些木板的百姓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不把百姓当回事、自恃身份高高在上的官府又有几人能够发觉? 最少,东晋的这些个官员们是发觉不了的;刘裕或许能察觉,可他又不在当地。 这就是民的力量,也可以算是是人心、民心的力量的体现。 而这还是徐道覆利用百姓,并不告知百姓实情,并没有真的争取百姓的支持的情况。 如果他不是这种背后利用,而是真的让百姓们知道了实际情况、知道这些木板要用来干什么、并且还获得了百姓们的支持呢? 他能够做到什么地步?百姓们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只不过,他没有真正地发动百姓。 对于徐道覆后来索取木材的做法,李世民理解,但又不是很赞同——如果徐道覆能够给这些百姓们相应的钱财的话那就算了。 但是徐道覆这么做的概率吧……实在是不高。 之前的百姓们为了购买木材,甚至变卖衣物;如今没了木材,还没了衣物,也没了钱,他们的损失太大了——衣物本身也非常有价值,对于普通百姓而言。 徐道覆这个做法,从这个角度来看,完全就是大坑特坑。 至于说普通百姓是贪图便宜所以才买了这些木材…… 李世民虽然不是什么穷苦出身,但也能够理解这种做法。 百姓们太穷,见识也不多——有时候正因为穷所以才没什么见识,他们只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存、子女和长辈的生存,而这必须要精打细算,能买便宜的,就绝对不能买贵的,能便宜一分一厘那都是好的。 哪怕这个东西比同类便宜的太多,那也还是要买——不为别的,省下来的钱,说不定就能救了自己的家人,看病也好,稍稍吃得好一点不要死掉也罢…… 所以,他们选择购买这些便宜的木材,完全是情理之中。 徐道覆也是看准了百姓的心理和需求,才会这么做。 【徐道覆和卢循起兵的时候,是义熙六年。】 【是的,时间一晃而过,已经从义熙元年到了义熙六年。】 【这一次起兵,不是卢循的主意,其实是徐道覆的主意——他看准了时机。】 【什么时机?刘裕领兵出征,北伐南燕,不在国内,东晋兵力空虚。而东晋的情况是已经得到了证实的,因为刘裕出兵是在义熙五年,经过了将近一年时间,东晋内部的情况已然展露了许多。】 【徐道覆觉得这是一个起兵的机会,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们最后的起兵的机会了,于是建议卢循起兵;卢循不太乐意,为此,徐道覆亲自来了番禺,劝说卢循。】 【徐道覆的理由非常充分:“我们现今住在这里,难道你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敌不过刘裕;而朝廷也一直把我们当做心腹大患,始终想要铲除我们。” “刘裕的大军如今出征在外,还没有回来,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起兵,只是追求一日的平安的话,那等刘裕平定南燕,大军归来,他亲率军队到了豫章,派遣精锐大军越过南岭,你是根本敌不过的。” “所以,这个机会我们不能错过,如果我们抢先攻克建康,摧毁了东晋的根基,就算刘裕回来了他也没什么办法。况且,以我们的士卒,去进攻何无忌这些人,完全是易如反掌。”】 【最后,徐道覆表示,如果卢循还是不愿意的话,那他就带着自己始兴的兵马,去攻取寻阳。】 【卢循虽然依旧不乐意,可又找不出来理由反对徐道覆,也没有办法让徐道覆改变主意,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絮叨的建议。】 【他们兵分两路,卢循去攻取长沙一带,而徐道覆去攻取豫章、南康、庐陵一带。】 第174章 何无忌 “只想保有一日平安,等着东晋朝廷理顺局面,这当然是没有未来的。”刘邦慢悠悠地道,“从这一点上看,这个徐道覆的才智确实胜过卢循。” “只不过,他看起来对刘裕能够打下那个‘南燕’毫无怀疑?” 作为平定了桓玄、如今的兵权在握的人,刘裕显然是此时的东晋中真正的主事者,也是真正有能力平定各种起义、反叛的人。 所以,卢循和徐道覆两人真正的敌人,是刘裕;而多半,他们是打不过刘裕的。 这些判断都没有问题。 而基于这样的判断,徐道覆认为,在如今刘裕出征的情况下,已经是他们两人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能够趁着这个机会站稳脚跟、攻破建康,那说不定还能有些机会。 ——这个思路倒也不算有问题,至少要比卢循一点也不想出兵要好很多。 当然,虽然思路不能算错,可徐道覆和卢循二人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最终获胜的概率也是相当之低的,别说他们能不能打下来建康,就算真的打下来建康,他们也不可能就此安枕无忧。 别的不说,比如,他们觉得自己要趁着刘裕出兵来发动攻势,那等刘裕回来了呢?他难道不能打下来被卢循和徐道覆占领的建康吗? 当然,这是另外的事了。 现在的主要内容,是徐道覆劝说卢循时说的内容。 在徐道覆的理由中,刘邦却感受到了一点,那就是他对于刘裕的实力的相当信任。 刘裕去出征讨伐南燕了,所以这时候东晋国内空虚,是个好机会! 然后呢,然后徐道覆就告诉卢循,如果不抓住这个时机,等到刘裕平定南燕归来之后,就是我们大难临头的时候…… 虽然不排除这里面有徐道覆的私心,为了成功劝说卢循、渲染日后的可怕,所以言之凿凿说“等到刘裕平定南燕归来之后”; 但是,你难道就没有觉得刘裕可能征战在外然后战死回不来了? 就这么直接说“等到刘裕回来”,言外之意,不就是刘裕一定会回来么? 而且,刘裕不仅会回来,还是会在“平定南燕”之后回来——就没有可能是没能获胜,最后不得不回国?或者说,双方打了个平手,刘裕可能略占上风或者略略下风,然后选择先行回国? 反正不管他怎么回来的,都不妨碍他镇压卢循和徐道覆。 但是,徐道覆还真的是觉得,刘裕会成功平定南燕,并且能够归来,然后在归来后还能即刻开始处理自己和卢循的事情…… 这也算是对刘裕的能力的相当信任了。 刘邦不由感叹。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南燕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这个名头一听就好歹算是个国家,且不是那种已经彻彻底底风雨飘摇、稍稍碰一下就能散架的国家—— 要是这样的国家,那东晋之前总也会有人想要试一试。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刘裕领兵出征,东晋朝中是什么看法不清楚,但是与其为敌的徐道覆却真心实意地觉得,刘裕迟早会获得胜利然后带领大军凯旋。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刘裕的个人能力、麾下的兵力确实都在一个很高的水平线上。 想来过不了太久,刘裕就该成功登基了。 【卢循那边一路向北,徐道覆这边也同样。】 【在徐道覆陆陆续续攻占了不少城池之后,他遇到了江荆都督何无忌,此人正是那句“何、刘二人”中的“何”。】 【何无忌,刘牢之的外甥,元兴三年的时候,与刘裕等人共同击败了桓玄,并扫荡完了桓氏的势力,其后成为江州刺史,并受封安成公。】 【何无忌算是一员猛将,但他却不是一个沉稳性格,有时候还颇有些冲动轻率。】 【在此时准备对阵徐道覆的时候,何无忌的这个性格再度体现了出来。】 【和很多失败的将领一样,何无忌身边也有不少人向他进谏。】 【比如,他的长史邓潜之这么劝说他:“如今大晋的安危在此一举,卢循和徐道覆两人气势汹汹,士卒和舰船都很多,我们不可轻敌。不如我们先驻扎在南塘,坚守城池,想来那两人也不敢不管我们直接向东进军; 如此一来,时间长了,我们就是养精蓄锐,而他们必将陷入疲惫,这时候我们出兵进攻,必能大获全胜。”】 【参军殷阐也有一些建议:“卢循的部下都是当年三吴地区的人,都是身经百战而活下来的士兵,而徐道覆的始兴部下也都是骁勇善战之辈,绝对不可以轻视。 将军不如先驻扎在豫章,同时向周边的城池征兵,等到大军集结完成之后再与他们交战,也不算迟。 不然万一只带着如今的兵力进攻,万一失利了,又该如何是好?”】 【这两人的建议中,虽然认为何无忌应当驻守的城池并不一样,一个是南塘,一个是豫章,但都是认为何无忌应该先坚守城池,不能贸然出兵;而守城之后,是征兵集结,还是养精蓄锐慢慢磨,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但和很多失败的将领的情况一样,何无忌同样没有听从任何人的建议,一点都没有。】 【他表示,当然要直接出兵啦。】 【何无忌领兵出战,直接到了豫章的西侧,此时徐道覆早已占据了一座小山,在山上布阵,命令数百弓弩手射击晋军;面对密密麻麻的弩箭,晋军的前半部分士卒多有受伤,因此虽然在乘坐战船前进,却又不敢快速进军。】 【这就让何无忌不太满意了。】 【面对这种情况,他没有打算稳扎稳打,而是直接换了小舰船,二话不说就是闯。】 【偏偏在这个时候,西风大起,直接把何无忌刚刚换上的小舰船吹倒了东岸,剩余的舰船不论大小也都被浪涛带着东飘西荡,难以维持作战状态。】 【徐道覆瞅准机会,乘风出兵,他的舰船都是大型舰船,面对这样的攻势,水师早已四散零落的何无忌根本抵挡不住,最终战死。】 第175章 刘毅 “确实是个颇为冲动轻率之人,这种人绝不能算得上一个良将。”赵匡胤非常赞同这段内容中,对何无忌的性格方面的分析和评价。 虽然,何无忌是代表朝廷的正方,而徐道覆是反动叛乱、扰乱苍生的逆贼。 可在这一战之中,何无忌的性格弱点可以说是暴露了个彻彻底底,轻敌冒进,轻率冲动,意气用事…… 这些性格特征,对于一个将领而言,可都不是什么好的形容。 当然,对于朝中中上层官员而言,也都不是什么好形容。 这一战,是徐道覆占了先机——他和卢循突然再度发动叛乱,这确实是打了东晋朝廷一个措手不及,附近的郡县官员纷纷弃城而逃;同时,经过多年的暗中准备,徐道覆和卢循麾下的力量可以说是十分充沛,舰船都浩浩汤汤。 这是东晋朝廷之前所没有预料到的,也是何无忌等将领、官员所没有预料到的。 他们或许想到了卢循、徐道覆二人并不安分,但是他们没有判断出来徐道覆和卢循的起兵时间,更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的准备能够如此充分。 但是,即便徐道覆占据了先机,何无忌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还是那句话,现在最需要时间、最需要速度的,不是东晋朝廷,而是卢循和徐道覆。 他们抢的是刘裕出征在外的时机,争夺的也是刘裕出征在外的时间。 等到刘裕领兵归来,东晋朝廷就可以大松一口气,而卢循和徐道覆就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末路——所以,卢循和徐道覆需要尽快攻克进军路上的城池,消灭可能的威胁力量,争取剩下更多的时间,以用来进攻建康。 但是何无忌不需要啊! 何无忌完全可以慢慢来。 他都不需要真的击败、击溃徐道覆的军队,他只需要能够将徐道覆一直死死地拖在这里、钉死在这里,他都能已经算是获得了成功。 只要让徐道覆脱不开身,只要让徐道覆不能前去攻打建康,何无忌就算是赢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到时间一长,徐道覆的士卒们就会陷入疲惫,徐道覆自己都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陷入焦虑和举止失当中;而再等到刘裕领兵归来…… 那不就一切结束了嘛。 可偏偏,何无忌就是那么着急。 即便已经有至少两个人提醒劝说他,让他不要着急——不管是哪个建议,都是让他坚守一个城池,这不就是告诉他不要着急么? 让他不要着急,让他慢慢来,让他集结大军获得优势兵力,让他通过拉长时间慢慢磨死徐道覆……可他一个都没有听。 然后,他就要领兵出战。 这也就算了,出战就出呗,可他还跑到了一个徐道覆已经占据了制高点的地方展开战斗——这也不是不行,但面对敌军占据了地理优势的情形,通常主将都会制定相应的应对方案,比如分兵、诱敌、声东击西…… 但何无忌也没有。 他就那么上去了。 上去了以后,发现敌军弩箭密集,大船不好快速冲上去,他就一定要自己换了小船往上冲…… 最后倒是战死得非常壮烈,可对于局势而言也确实没有什么大的价值。 赵匡胤不由得感叹出声:“幸好我大宋的将领并无这样的情况!” 他大宋的将领,都是开国功臣,身经百战,面对过各种各样的情况,都闯了过来,还缔造了一批绝对优秀的士卒。 多好! 到时候,这些身经百战、正在当打之年的开国功臣,这些经历过无数战火的洗礼淬炼的优秀士卒,就会是他北伐辽国、收复燕云的核心力量。 【在徐道覆这边进展顺利的同时,卢循那边也进展得不错。】 【卢循此时抵达了巴陵,准备直取江陵;而在这一带地区,有一个东晋官员,豫州刺史、卫将军刘毅,也就是“何、刘二人”中的“刘”。】 【刘毅,是北府兵的将领,也曾经参与过平定桓玄的战事,此后便被封为豫州刺史,南平郡公。】 【此时,何无忌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回了东晋朝中,朝中上下大为震惊。】 【而刘毅便准备置办舰船,讨伐卢循;而就在他准备出兵的时候,突然病重,朝中上下大惊失色,一时间陷入慌乱之中。】 【文武百官觉得,这时候他们已经没有别的援军了,如果刘毅都不能出战,那不如再度迁移——护卫晋安帝向北撤退。】 【为什么是向北撤退呢?明明北面都是其他国家,东晋还是从北面过来的。】 【那当然是因为,这个时候北面有刘裕,官员们打算去向刘裕的中军靠拢,这样才能保住大家的性命。】 【不过,不用他们做出这样的决定,刘毅的病没两天又好了,便准备率兵南征。】 【但是刘裕并不赞同刘毅的决定——是的,虽然人现在还在北方南燕那边,但是刘裕早就知道了东晋内部的情况,毕竟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指望着刘裕拯救大家,早就把消息告诉了刘裕。】 【同时,还希望刘裕能够尽快班师回朝,稳住局面,镇压卢循和徐道覆。】 【得知刘毅准备南征之后,刘裕专门写信给刘毅,表示自己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之前就和这些贼人交过手,熟知他们的用兵习惯、计谋阵法;现今,我的战船马上就要修建完毕了,到时候我打算在前方直接进攻贼人,到那时候,上流的重任都要交托与你。”】 【此外,还让刘毅的堂弟前去劝说刘毅,让他不要出兵南征。】 【但刘裕的这个想法并没有被刘毅接受,刘毅不仅不接受,还觉得这是刘裕对自己的瞧不起——他对自己的堂弟大发雷霆:“我当时不过是以一时之功推让而已,你就觉得我不如刘裕了?!”】 【在盛怒之下,他还把刘裕的信件直接扔在了地上。】 【转头,刘毅就带着两万水师从姑孰出发了。】 【刘毅亲自领兵南征,这个消息也飞快地传到了卢循和徐道覆两边。】 【徐道覆听说后,直接派人向卢循传信,表示刘毅的部下都是精兵,我们能不能夺得建康,成败就在此一举!因此,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击败刘毅,之后,江陵就不需要我们担心了。】 【卢循当日便离开巴陵,前去和徐道覆会合,顺着江流而下。】 【此时,他们兵卒有十万之数,战船则数以千计。】 第176章 刘毅战败·直取建康 “哇,这是不是就是话本子里说的那种……那种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嫉妒别人的人啊?”一个小孩子好奇地问道。 他已经努力将自己这一回看到的内容,和自己以前存储到脑子里的各种知识对应起来了。 他的父亲也对于刘毅的行为动作颇感意外,此时先是习惯性地训斥了一句:“怎么能这么议论官府!” 小孩儿撇撇嘴,对于这一句训斥不以为意。 父亲也只是这么说一句,这些天来对于这神迹上的官员,大家早就已经议论得不少了,他接着喃喃道:“好像确实……这个刘毅对人家刘裕完全不领情啊,还看不明白情况……” 这么算下来,这个刘毅好像还真是话本子里的那种反面角色。 如果刘裕是主角,那么刘毅就是那个被刘裕拉拔起来,却又搞不清楚自己和刘裕各自的分量,不懂得感恩,还嫉妒刘裕这个主角,想要抢夺人家的功劳,后来面对新的挑战的时候,明明刘裕给出了正确的善意的建议,却依旧不领情; 如果卢循和徐道覆是主角,那么这个刘毅就是站在主角对面的丑角,明明已经有人提醒他了,可他却还自视甚高,傲慢冲动,即将给主角送来一份大功劳,让主角的势力和地位更上一层楼…… 反正,不管从谁的角度,这个刘毅的行为和态度,都让他算不上一个正面角色。 再者,这个刘毅丝毫“何、刘二人”中的那个“刘”,前面那个“何”的何无忌已经不敌徐道覆战死,现在刘毅难道能够敌得过卢循和徐道覆吗? 就算不是战死,多半也就是战败了。 对于刘毅这个人,心中有了判断的百姓可不只是这父子二人——百姓们虽然见识少,但也不是没有分毫的判断能力。毕竟,这种人又不拘泥于出身和阶层,哪里都有。 由此,刘毅这个名字传遍了千家万户,进入了广大百姓的视野之中。 两晋时期,特别是东晋乃至后来的刘宋时期的百姓,还不能对此有什么动作;但是再往后、再往前,百姓们在日常言语之中、在文学创作之中,就有人把“刘毅”这个名字拿过来用了——或者,是稍稍改那么一个字,然后用起来。 - “所以刘裕是已经在往回赶的路上了?”刘彻从刘裕的行动中看出了当时的情况。 东晋朝廷的那帮子废物,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及时地把消息传给刘裕,不要让刘裕什么也不知道,而他们也做到了这一点——说到底,这也关乎着他们自己的性命问题,不可能不上心; 刘裕那边,攻打南燕的事情大约进展比较顺利,一来徐道覆这个人都不觉得刘裕无法获胜归来,二来刘裕之前的军事水平、北府军的军事水平都不算低;三来,各种各样的暗示,都表明了刘裕就是那个宋武帝。 因此,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完成了南燕的战事,在往回赶的路上了。 就是不知道他麾下的士卒情况如何,能够及时赶到战场——建康的有多少兵力。 而这个刘毅嘛…… 卫青平淡陈述道:“其实以少胜多并非不可能。” 虽然刘毅带出去作战的只有两万兵力,而卢循和徐道覆合兵之后兵力来到了十万之数,但以少胜多绝不是不可能。 霍去病语气中充满了嫌弃之意:“以少胜多确实可以,但是这个刘毅不行。”能力不行,态度也不行,简称哪哪都不行。 以少胜多嘛,不是什么不可能之事,特别是当兵力较少的这一方大多为正规军队,而兵力较多的那一方大多为农民、流民之类的乌合之众的时候。 两万兵力虽少,但确实是东晋朝廷的正规军——不知道这部分兵力是不是北府军,如果是的话,那战斗力还得往上提一提; 而卢循和徐道覆的兵力,虽然达到了十万,可其中的精锐有多少? 曾经跟着孙恩或者卢循作战、从东部来到南边的这些人当然算是精锐,即使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可战场本来就是最训练士卒的地方;徐道覆从始兴起兵,他最开始带着的这一部分也算是精锐吧。 这样算下来,这些精锐能有多少?绝对达不到十万的数量,能有个两万不错了。 而剩余的那些兵力,都是些只能打顺风仗、助涨威势的存在,如果战局有变,根本不能指望什么。 如果刘毅的军事水平可以,战前的心态也很正确,那么他不是不能尝试一把以少胜多,重创卢循和徐道覆所部。 可偏偏,他军事水平不好说,但是心态是绝对的有毛病,沉浸在对自己的自傲、对刘裕“瞧不起”自己的不满和愤怒、对卢循和徐道覆的轻视之中。 这能打出个什么好仗来? 霍去病再次冷哼一声。 他就是瞧不上这种人。 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还觉得是别人瞧不上自己? 而说起来以少胜多,说不定等到打建康的时候,刘裕反而能以少胜卢循和徐道覆的多呢。 【五月初七,卢循、徐道覆和刘毅在桑落洲交战。】 【双方的战船直接发生碰撞,卢循和徐道覆方面的战船船头又高又尖锐,还颇为坚固,而刘毅方面的战船船头又低又脆,甫一碰撞,刘毅方面的战船就开始出现了碎裂损毁。】 【见状,刘毅所部惊慌不已,只得躲避,而卢循和徐道覆率兵乘势冲击,直扑刘毅所部的战船,最终,就连刘毅本人乘坐的战船都被撞碎了。】 【刘毅无法,慌慌忙忙弃舟登岸,带着数百人徒步奔逃,其余没能跟上他一起登岸奔逃的士卒全部被卢循和徐道覆俘虏,他们的辎重也被尽数丢弃,堆积的满地都是。】 【刘毅不仅逃了,他还逃得慌不择路,竟然跑到了东晋南部的蛮荒之地中——在这里,没有补给,没有支援,一路上忍饥挨饿、疲惫劳累,队伍中死亡不断,最终和刘毅回到安全地带的人,只有十之一二。】 【不过,这一回,刘毅的官职并未被降低,刘裕安慰了他一通,最终让他仍任原职。】 【是的,刘裕已经完成了北伐,胜利回师了。】 【在抵达寻阳之后,卢循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但他还有些不相信,或者说不太愿意相信这件事。后来,击败刘毅之后,他又从俘虏的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没跑了!刘裕确实是回来了!】 【当下,卢循就面色大变。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应该变上一变了。】 【原本,他们是计划一路直扑建康,彻底消灭东晋朝廷;现在,卢循觉得,既然刘裕已经回来,情况变化,那就不能按照原计划行事了,不如退回寻阳那边,然后攻克江陵,用两个州的地盘来与东晋朝廷划江而治,完成对峙状态。】 【但是徐道覆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还应该坚持原计划,与东晋朝廷拼死一战,此时正该乘胜进攻,继续东下,直取建康。】 【卢循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同意了徐道覆的计划。】 第177章 建康动向 “这么仓皇?”刘秀惊讶,他还以为刘毅会和何无忌一样战死呢,没想到这人没死;没死也就算了,偏偏还这么狼狈。 这实在是够丢人的。 丢东晋朝廷的脸,也丢武将——特别是东晋武将的脸。 好歹也是参与过平定桓玄的战事的将领,嘴里面还说什么自己只不过是把功劳让出去了云云,最终实际一上手,竟然是这么个德行! 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而且,不仅战败,就连逃亡撤兵都做不好。 跑路的时候,只带了数百人,被他带出来作战的可是有两万人;带上的这数百人也没有全须全尾地给带回去,最终活着回到安全地区的只有十之一二——还不是因为被卢循徐道覆的追兵追击导致减员,而是因为跑进了蛮荒之地饥饿疲惫导致的减员。 实在是…… 刘秀难以评价。 反正,要是他手底下有个这么个人,给他打出来了这么个成绩,他绝对得把这人降上许多,彻底罢免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刘毅的战船是有什么问题?”对于刘秀而言,这个问题更值得他思考。 如果说从船只的构造角度讲,那双方碰撞的时候,船头高而尖锐的一方要比低的一方更占上风,这一点已经被刘毅和卢循、徐道覆证实了,不需要再怎么分析。 但是,从制造战船的角度讲,为什么刘毅的战船就更加脆,堪称是一碰就碎,而卢循和徐道覆一方就比较坚固,更加抗撞呢? 是卢循和徐道覆的战船使用的木材有所不同吗?还是他们的战船的木材和东晋朝廷的木材一样,但是经过了什么特殊处理?还是木材一样、也没有什么特殊处理,但他们通过改变船只的结构,使得原本一样的木材能够变得更加坚固抗撞? 还是说,是刘毅这边的战船时间太久了,没有养护好,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脆,而徐道覆和卢循的战船大多为新造的,所以更加坚固? - “如果卢循没有采纳徐道覆的建议,而是攻克江陵,划江而治的话……”李世民总结道,“那他们存续的时间或许能够更长一些。” 当然,是存续的时间更长一点,而不是直接获得最终的胜利。 后者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卢循和徐道覆两人也并非什么天纵之才,不论是内政方面还是军事方面。 比之刘裕,他们两人都差了一截。 但这一次的选择,也确实是影响了他们二人后来的存续时间。 如果抓紧机会、抢在刘裕到来之前,攻下了江陵,稳住了已经占有的地区,与东晋朝廷划江而治,凭借长江天险,他们能够坚持的时间可能还能更长一些;如果能够稳住脚跟,说不定还能效仿一下桓玄,也来一个停止长江漕运。 而且,划江而治的好处不止这些,如果他们能够稳住占领地区、好好经营的话,那就能获得一个较为稳定的粮草来源,这就是他们日后的后勤基地——这可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稳固根基,建立据点,有了后勤,还能训练军队…… 这么一来,他们坚持的时间是能够长于直取建康的情况的。 直取建康,卢循和徐道覆所部在刘裕的攻势下,简直是一触即溃,直接败逃,最终连番禺这样的老巢都保不住,一点后路都没有。 当然,如果采取徐道覆的方案,那么就一定要坚决果断、乘胜出兵,这样,或许也能搏得一点可能——但是卢循又不是这种人,他又没有这样的决断。 从这个角度来讲,以卢循的性格,即使他当时选择了划江而治,很可能最终也会因为自己的这种少决断的性格而浪费了这样的地利。 【在卢循、徐道覆起兵当月,东晋朝廷就紧急把消息传给了北面的刘裕。】 【刘裕当时已经基本灭亡了南燕,还打算荡清河洛,光复中原,但既然收到了东晋内部起火的消息,便立刻撤军返回建康。】 【三月份,何无忌战死的消息传到朝中和刘裕的耳中时,刘裕已经抵达了山阳地带(江苏淮安)。见此,他觉得建康的情况不好保证,于是把大部分辎重放在船上走水路,自己则带着精兵和少量辎重加速赶路,最终在四月份抵达了建康。】 【五月份,刘毅大败,全军覆没,卢循和徐道覆继续领兵东进的消息传到了东晋朝中。】 【朝中官员人人自危,开始想方设法找其他出路——因为是在刚刚攻下了南燕后返回建康,且一路紧急、路途奔波,刘裕麾下的士卒多有伤病,同时,在建康之中,原本的戍守兵力不过数千人。】 【这样的兵力对比,朝中不少人都觉得太过悬殊,不能硬碰硬,应该找其他方法。】 【比如,迁都,或者说,暂时换个地方以避开敌军——朝中有人建议,不如带着晋安帝向北迁移到广陵去,暂时避开卢循和徐道覆的兵锋。】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诸葛长民以及孟昶。特别是孟昶,他觉得这个做法是最好的,于是提了许多次。】 【刘裕不同意,他认为一来情势还没有到这个地步,还可以拼一拼; 二来,也是更关键的,当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为了敌军的到来而感到恐惧,缺乏坚守的意愿,一旦朝廷也真的放弃坚守、迁都离开,那么东晋将会彻底地崩塌——到那个时候,别说建康,就是跑到广陵也没有什么用了。】 【因此,刘裕表示,要“以身许国”“以死卫社稷”,刘裕的话很有道理,且他是实际有权力做决定的人,因此,东晋朝廷守在了建康。】 【顺带一提,孟昶听完之后,回家上了一封表,表示自己赞同这个想法,之前自己失策了,实在愧疚,愿意“一死谢过”,然后就服药自尽了。】 第178章 孟昶之死 “啊?死了?就这么回去自己喝药死了?”百姓们的注意力都被这么一个神转折一样的结局给吸引住了。 原本,他们还对东晋朝中想要迁都——说什么暂时迁移,不就是迁都嘛——颇有几分议论的欲望,还很好奇刘裕要怎么做才能挽救危局,但现在,所有的想法都被孟昶的结局给冲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孟昶,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啊? 这是让所有观看的百姓都大感震惊,又大惑不解的事情。 如果说,因为政见冲突,最终孟昶在朝堂上被边缘化,甚至被贬谪、被罢官……他们都还能够理解,反正朝堂上的那些事情不就是这样嘛。 贵人们彼此争斗,最后把在下风的人给挤下去,能彻底挤出官场当然是最好,不能的话也得把这人挤出中央,赶到那些个边边角角的犄角旮旯里面去。 而这个被挤出去的人呢,要么就此认命,老老实实的窝着,要么还不甘心,就再试一试能不能重新回去、或者把自己的政敌也给拉下来…… 当然,孟昶的这件事情也大约够不上政敌的范畴,说不定也就是继续在朝堂里面待着呗——不少百姓们揣度,刘裕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特别小心眼、一点反对意见都不能听的人,这种人多半也不会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而对孟昶下手。 当然,这也只是他们的揣测,说不定刘裕就是那么小心眼呢? 可,可再怎么样,也没有人想到,孟昶竟然是自己回家写了个遗书——那什么表,他们也不懂,但既然是死前写的,不就是遗书么——然后就自己喝药死了! 哎哟,这究竟是怎么个发展? 有中年汉子莫名其妙,显然是脑子根本没能跟得上这种高速发展和巨大转折:“他,这个孟,孟昶,怎么就自己死了?这还啥事儿没有呢,不是刚刚讨论完该不该迁都吗,他怎么就回家就死了?” 这剧情实在是急转直下,太快了,快的人根本跟不上节奏。 前面不还在朝堂里面争吵,到底应不应该迁都么,然后这一场争吵以刘裕的胜利告终,他说服了所有人守在建康,而不是现在往北边跑。 虽然发生了争吵,但也没有什么剧烈的冲突,就是那种能够上升到生死的冲突,参与了争论的官员们也都好好地离开了朝廷,各回各家了啊——孟昶不也是这样,好好地到了家里面,也没有谁要半路杀了他,也没有谁在家里面埋伏。 回去以后,孟昶还有时间好好地写个表,表示自己赞成刘裕的想法……这也没啥,觉得刘裕的意见更好、被说服了也很正常,人的想法总是可以变的嘛。 可,写完,他就服药自尽了…… 嗯…… “有人要他死吗?没有吧?”妇人也不理解孟昶的行为,“好死不如赖活,虽然有些读书人和咱们这种人不一样,可孟昶这不是还啥也没有发生吗?怎么就到了要死的地步?” “别说什么读书人不一样,他孟昶既然是站在东晋朝廷一边的读书人,那在这东晋朝廷的危机时刻,他不正应该为朝廷效力?”旁边的人冷笑,言语也充满了厌恶嫌弃之情,“结果他是死了,合该算是个逃兵!” 说话这人和读书人打过交道,知道有些人不知道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读书正给了他们个借口,在面对事情、特别是自己的错误的时候,这种人就根本不能直接面对,总是给自己找各种理由,要么就是承认错误但是寻死觅活—— 笑话! 面对自己的错误,不应该及时改正、弥补吗? 他觉得,孟昶就是这种人。 在发现自己的决策有着重大失误的时候——虽然这个决策并没有真的实行,但也无法接受,然后还不想着及时地弥补,为自己效忠的朝廷效力,而是转头自尽了!在这种人眼中,或许这就是个所谓的“谢罪”吧。 呵呵,谢个鬼的罪。 当然,也有可能孟昶是因为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误,但是刘裕掌握大权,他改变不了刘裕的想法、也改变不了朝廷的决定,于是最终干脆自尽以展现一下自己的态度。 但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旁边的人觉得他说的实在有些过了,孟昶又不一定有什么坏心思:“说不定是有人逼死他的呢,要不然他好好的贵人当着,何必寻死?” 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可能,朝廷嘛,贵人嘛,说不得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要逼死某个人呢。 再者,就算没有人逼迫,孟昶也很有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想不开,要是他没有当下自尽,说不定第二天就想明白了,也就没事儿了。 - 朱厚照兴致勃勃地对父亲朱佑樘道:“叫孟昶这个名儿的俩人还都死的不怎么样嘿,而且刘裕后来建立了刘宋,赵匡胤也是赵宋。”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巧合呢? 而如果算是巧合的话,这般的巧合,那也说不定就是天意昭昭啊。 东晋的这个孟昶,莫名其妙自己喝了药死了,死前曾发生冲突的对象是刘裕,刘裕后来建立了王朝,国号是宋; 五代的那个孟昶,作为后蜀的皇帝,最后没能敌得过赵匡胤,被赵匡胤俘虏,封了秦国公,然后没几天就莫名其妙死了,这个更绝,连死因都没有个说法,然后赵匡胤又是建立了宋朝的皇帝。 两个孟昶,两个开国之君,一个刘裕,一个赵匡胤,两个“宋”,这么巧合,朱厚照坚定认为,其中必定有什么联系。 要不然,就是孟昶这个名儿,和国号为“宋”的开国皇帝犯冲。 朱佑樘笑笑,没有说什么。 在他看来,蜀后主的那个孟昶,其死因或许还能说道说道,很可能确实是被宋太祖赵匡胤干掉的,而且这个孟昶死的太快也太突然,完全没有预兆、也没有逻辑。 但是东晋的那个孟昶嘛,就不能这么说了。 宋武帝刘裕本身不像是会因为是否留守建康的观点不同就要逼死人的人,而这个孟昶——很可能是他自己脑子发晕、心高气傲、最终一时冲动自己决定自尽的。 大明的朝堂之中又不是没有这种人。 第179章 双方准备 【下了决定之后,刘裕亲自驻扎在石头城,广招士卒,修筑防御设施,并且采纳虞丘进的建议,砍伐了大量树木,全部做成栅栏,将石头城和秦淮河口周围全部包裹住。】 【有人建议将兵力分散开来,分兵扼守各大险要之处,刘裕没有同意这个建议。】 【他表示,如今是敌众我寡,一旦分兵,很可能不仅起不到扼守险要的效果,反而将如今朝廷兵力不足的情况暴露出来;而分兵扼守的话,一旦一个地方失守,就很容易动摇大军的士气,引发连锁反应。】 【所以,倒不如将兵力集结在一处,集中力量防守一个方向,也能够让卢循和徐道覆等无法搞明白朝廷现在究竟有多少兵力。】 【同时,刘裕对己方和敌军的情况进行了个一个综合判断。】 【他觉得,如果卢循选择发动急攻,也就是直接对建康南面的军事要地——新亭发动进攻,那么敌我之间胜负难分;如果卢循磨磨蹭蹭,退到蔡洲(江苏江宁)西岸,那么己方的胜利就堪称手到擒来。】 【所以,关键就在于卢循将会选择的战术。】 【而卢循又是个什么性格呢?他会愿意冒着风险直冲新亭吗?】 “卢循当然不是这种敢于冒险的人,能这么做的,只有徐道覆。”刘秀摇头。 但是,队伍之中最终做决定的终究是卢循而非徐道覆,所以,这一战,卢循和徐道覆方面败局已定。 当然,卢循不仅不敢冒险,还缺少决断力。 他如果真的不愿意冒险,那倒不如当时坚持他自己的“低风险”“万全之策”想法,占领两州之地,隔着长江与东晋朝廷划江而治、分庭抗礼; 如果他听从了徐道覆这么一个时时刻刻敢于冲杀、敢于搏那个微小机会的人的建议,那就应该这一路都走这个风格,一路搏杀,敢于冒险,敢于赌博,而不是到头来又开始追求什么“万全之策”“毫无风险”。 这简直就是牛头接上了马嘴,根本不搭,也根本不能放到一起;如果强行拼接到一起的话,那最终得到的结果一定是失败。 【五月十四,卢循和徐道覆的大军抵达秦淮河口。】 【到达后,徐道覆当即表示,应该立刻登陆,与刘裕决战——向新亭进军!】 【进军新亭侯,前往白石(江苏南京),然后直接把战船全部烧掉,登陆作战,分兵对刘裕展开进攻。】 【这个想法,正是刘裕判断之中“胜负敌我难分”的第一种,但是卢循不这么觉得。】 【卢循有智谋,但是少决断,且绝不愿意冒险。】 【因此,他表示,如今我们这边的大军还没有全数抵达,而东晋朝廷那边,孟昶不过听见了点风声就被吓得自杀,由此来看,东晋朝廷的军队应当会在几天之内就自行溃散。】 【这样一来,决定胜负也只需要一个早晨而已,何必冒着损失士卒的风险,去冒这个险呢?不如按兵不动,等着看东晋朝廷那边有什么动向。】 【顺便,卢循还表示了对徐道覆想法的批评:“一直依靠侥幸在战场上投机取巧,可不是什么一定能够战胜敌人的方法。”】 【徐道覆无法,到底卢循才是主帅,卢循真的决定了的事情他也不能更改,再者,现在内乱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最终,徐道覆叹息道:“我最终必定会被卢公所误,追求的事业一定无法成功。如果我能够有幸被一位英雄所驱驰,那天下早就平定了!”】 【卢循没有直取新亭,而是退到了蔡洲。】 【刘裕抓紧机会,又修治了越城(江苏江宁),并且紧急建立了查浦、药园、廷尉三个堡垒,分派将领屯兵驻守;同时,又让宁朔将军索邈,让他带着归降东晋的南燕鲜卑具装虎班铁骑,共计千余人,从淮北赶到了新亭。】 【刘裕这边的准备差不多完成了,而卢循那边,也终于开始进攻了。】 李世民对徐道覆的叹息不置可否,徐道覆此人确实有些才智,也有决断和胆魄,能够在东晋搅风搅雨就已经证实了他的能力。 但是此人究竟能否成为一个合格的将领,安安生生地待在某个英雄的麾下,并且在后来天下平定之后、老老实实地镇守或者治理一方……那可难说。 而且,徐道覆的水平究竟如何,还需要进一步的展示——真正的平定天下,要面对的可不是东晋朝中的这批无能之辈,而是要南征北战,向外扩张的。 但是,对于卢循的想法,李世民就是彻彻底底地嗤之以鼻了。 “什么叫‘依靠侥幸在战场上投机取巧’?说这话才是侥幸吧。”他冷笑出声,完全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卢循一心想要求一个万全之法,找一个低风险少损耗的方案,为此磨磨蹭蹭,他这种领兵风格,之前能够获胜才是真的侥幸!” 徐道覆的问题不少,但是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是要比卢循好许多的。 至少,他敢于冲杀,敢于赌一把,不畏惧风险,也能够抓住时机——卢循嘛,别的不说,贻误战机那可是毫无疑问的。 他这么磨磨蹭蹭,等着东晋朝中的反应,等着大军全数集结,最终能不能有什么效果先不说,给了刘裕一个大好机会倒是真的。 有了卢循在这里磨蹭,刘裕就可以相对从容地构筑防御工事,能够将防守措施布置得更加完善,也能够想到更多的应战之法——这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到的好时间。 就像是刘裕自己判断的那样,如果卢循大军一来就直冲新亭,一点也不拖延,那么刘裕这边也就必须得迎战,到时候,他这边准备不够充足,另一方士气又很高,二者之间孰胜孰败可就真的难分了。 这也符合徐道覆要求卢循直接东进的逻辑。 偏偏卢循自己扔掉了这最后的机会。 不仅扔掉了,还说这种做法是什么凭借侥幸在战场上投机取巧——呵! 对于打仗,李世民可以很肯定地、完全不留什么余地地表示:如果打仗不敢冒风险,那就根本不能获胜。换言之,打仗,必须要敢于冒险! 当然,不是说那种没头没脑地胡乱冒险,而是经过评估之后,该冒的险就必须冒。 世上哪来的什么十成把握、毫无风险的事情? 日常都很少见,战争就更不可能。 战场上,到处都是风险。 ----------- 打仗怎么可能没有风险?比如当年我们的那一位战神 第180章 合理冒险 朱棣也对卢循的逻辑也非常不认同。 “追求无风险的胜利,完全是异想天开。”他这么说道,一边的朱高炽也好,朱瞻基也罢,对于朱棣的说法都是连连点头。 ——这可不是他们为了附和爹\/爷爷,而是因为这就是大实话,就是真理啊! 打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追求没有风险的过程?怎么可能一定要等到一个没有风险、十成把握、万事俱备的时候? 要打仗,很多时候就是要赌一个结果,以及拼一个战争过程中的随机应变。 不说别的,就说战争双方交战,如果你把控住了己方的兵力数量、掌握了敌军的兵力数量——并且有把握敌军绝对不会出现增援;掌握了敌军的作战策略,确定他们只会选择某一个战术,并随之制定出了己方的战术计划;确定了敌军主帅在作战过程中会做出的应对、确定他们不会出现任何其他的反应而只会按照计划来…… 这看起来,貌似是万无一失了吧。 但是,除了这些敌军的情报、动向、人员之外,你还需要保证己方的队伍中不会出现任何出乎意料的事情。 比如,突然伙食上出现了问题,士卒们出现了肠胃不适,战斗力下滑;比如,军中出现了某些疾病的感染和传播,导致士卒们战斗力下滑,甚至于要更改作战计划;比如,军中突然出现了不可控的突发性事件导致战斗力下滑…… 当然,这些还是在军中的,在战前的,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预防的。 只要把控好粮草,控制好伙食,同时注意卫生、防疫、保暖等等,就可以避开大部分的疾病感染。 但是,还有一些在战争过程中的突发事件: 比如,在发起冲锋前进的时候,突然有几个士卒脚底打滑,然后摔倒,随后绊倒了接下来的一大堆人,导致己方大军陷入了混乱之中,而且这个混乱还有可能扩大、可能被敌军注意到然后利用起来,反过来让己方陷入不利; 比如,在作战过程中,士卒的作战水平莫名其妙没有发挥完全,比平日里低了一截,导致没能胜过敌军,也没能让战术计划正常进行; 比如,在作战过程中,某个非常重要的将领突然猝死,导致军心大乱…… 等等等等。 不要笑,虽然这都是非常非常低的概率的事情,但又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 脚滑摔倒带累后面一大群人这种事情,日常生活中又不是没有发生过,那在战场上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万一,这些个士卒就是那会儿走了个神,或者腿软了一下呢? 而士卒的作战水平没有完全发挥这种事情,就更加常见了——既然能够出现超常发挥,例如背水一战的巨大力量,那自然也有可能出现水平降低的情况; 至于说重要将领突然猝死,这当然也是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可能,这些可能发生的概率并不高,但一旦发生,就有可能影响整个战局。 这难道不是风险吗? 以上种种,都还是人方面的因素。 但战争,除了人,还有天时地利——特别是天时。 就比如徐道覆和何无忌的交战,在作战过程中,西风骤起,把刚刚换上小船的何无忌给吹了个七荤八素,还把剩余的东晋朝廷方面的大船也吹得四处摇晃。 这是人能够控制的吗? 如果没有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虽然何无忌的小船不一定能够发挥他想要的作用——突进到徐道覆的大军阵前、完成前期冲锋,但是也不至于被吹到东岸、吹得头昏脑涨,迅速战败。 除了风之外,还有雨。 如果突然天降暴雨,那么到底对哪一方有利,对哪一方有害? 天象有很多,都并非人力所能控制。 而这些,同样是极大的风险啊! 卢循想要追求没有什么风险,想要追求十成把握,并且觉得徐道覆的直冲新亭的方法是错误的——他自己的想法才是大大的错误! “如果朕当年也是这么个想法,如今恐怕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朱棣哼笑,并不忌讳自己当年的登基历程。 而他自己的整个经历,也恰恰是最好的证明。 打仗,当然不能说是觉得毫无把握就跑过去打;但是,如果想要追求十成、九成之类的把握,那也同样是笑话。 他当年决意起兵的时候,虽然知道自己手头有些兵力、有些人脉、能够控制一些地方、了解附近的地形和将领、对朱允炆此人的性格也有些了解…… 但是,到底是处于一个大体上不利的形势的。 当时他手中的把握,可绝对没有什么八九成! 他要是追求什么稳稳当当,那真的是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除了他这种起兵的情况,普通将领领兵作战的时候,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战场上,有几个对手会跟你打什么“堂堂之阵”?你要是循规蹈矩、谨小慎微,最大的可能不是获得胜利,而是被敌人消灭。 “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这句话说的是出奇制胜,但是想要达成“奇”,可同样少不了“险”;“凡兵之动,知……而后可以动于险”,主将知道了敌人的情况后,就可以合理地去冒险。 再者,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是为了让将领能够更好地把控抓住战争的时机;而战争的时机,其实很多时候就是稍稍地冒一下险。 ——谁在决定某个战术、决定发动进攻的时候,能够说自己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一定能够获得完全的胜利? 左不过是得失衡量罢了。 第181章 连连战败 【卢循先是试探性地派出了十多艘舰船去进攻石头城的栅栏处,但在刘裕布置下的弩箭的攻势下,被击溃了。】 【有了第一次试探后,卢循觉得自己不能直接硬攻。】 【于是,他选择设伏佯攻。】 【他先是在秦淮河南岸设下埋伏,随后挑出了一批老弱,让他们乘坐舰船前往白石,摆出一副要进攻白石的样子,同时散播流言声称自己要让全部大军都从白石登陆作战,随后等待刘裕转移重心。】 【面对卢循的动向,刘裕确实心怀担忧,他担心卢循真的率领大军从白石登陆,于是亲自领兵北上,前往白石去阻击卢循的进攻。当然,在秦淮河南岸,他还是留下了防守兵力的,以及参军徐赤特、沈林子等人。】 【不仅留下了人,刘裕还留下了命令,要求他们坚守南岸,切断通往查浦的道路,并且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擅自出兵。】 【刘裕一走,卢循便开始了动作。】 【五月二十九日,卢循直接派兵火烧查浦,并且派兵直取秦淮河南岸。】 【面对来袭的卢循大军,参军徐赤特直接把刘裕的话抛之脑后,自己直接带兵出战,结果中了卢循提前设下的埋伏,大败,徐赤特本人坐船逃往了秦淮河北岸。】 【而留守在原地的参军沈林子等人,则依靠之前设立的栅栏坚持防守,同时,又有朱龄石带着援军赶来相救,卢循才就此退兵。】 【但卢循并不是就这么停下了动作,他直接亲自率领精兵急行军,抵达了丹阳郡。】 【此时,刘裕也紧急处理秦淮河南岸的事情,一面将擅自出兵、又私自逃走的徐赤特处死,一面派朱龄石等人带着一千余名精锐士卒渡河,击退了数千名卢循所部。】 “卢循确实还是有些指挥作战的能力,但是能力还是不足。”一名官员总结道,虽然这个卢循在有时候确实是有点大失误,但是要说他完全没有点军事能力,那也不是。 “他到底是范阳卢氏出身,家中传承的典籍和知识就不知有多少,”另一人笑道,“这种情况下,要是还是一无是处,那就是真的没法说了。” 哪怕卢循这一支往南走的范阳卢氏在东晋备受排挤、走向没落,可家中多少还是有些底蕴在的,而这些底蕴之中,必然也是有些兵法军事的经典。 有这样的家族出身,卢循如果真的在兵法军事上一无是处、什么也干不了……那范阳卢氏就是真的完蛋了。 他们这些人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哦,不过,这种在军事上一无是处、但是又有着家族传承底蕴的人,也不是没有。 不过这也很符合这个逻辑嘛,后来这些个家族不也是没多少荣光了么。 【在丹阳郡的卢循进展并不顺利。】 【刘裕之前布置下的防守设施——栅栏确实是颇为有效,卢循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突破。而就在丹阳郡,他尝试进攻栅栏的时候失利,同样是遇到了暴风,战舰没能抵得住这样的狂风,被吹翻了,死者众多。】 【卢循便退离了丹阳郡,转而和刘裕所部在秦淮河南岸再次交手。这一次交战是列阵交战,但卢循再度大败。】 【在建康附近的连续大型战败让卢循放弃了直接进攻建康,他把目标改成了京口一带。】 【卢循带着大军进攻京口,在京口大肆抢掠了一番,却并没能获得什么。】 【这个时候,卢循心中的退意越发浓重。】 【他干脆对徐道覆表示:“如今的大军已经陷入疲惫,根本振作不起来了!所以,也就不能继续作战下去。我们可以像占领寻阳,然后一同打下来荆州,接着以此立足,慢慢和朝廷抗争,这样,还有获胜的机会。”】 【七月初十,卢循从蔡洲撤退,前往寻阳,并留下了部将反冲民和五千士卒驻守南陵。】 【七月十四日,刘裕派遣中军谘议参军孟怀玉、辅国将军王仲德等将领带先锋军追击卢循,而自己则带着主力大军跟随在后。最终,在雷池,再度击败卢循。】 【而这个时候,徐道覆则带着三万兵力前往江陵。】 【江陵城中惊慌失措,谣言四起,城中流传着“卢循已经攻占了建康,现在是派遣徐道覆来镇守荆州”的消息。】 【此时镇守将领的是刘道规,他在江陵百姓的心中声望很高,百姓们愿意听他的话,跟随他作战,因此,城中的动乱并没有如何发生,秩序便恢复了稳定。】 【刘道规将刘遵命为游军,兵分两路,他本人带着大军出豫章口,进攻徐道覆;刘遵则带着另一部分兵力见机行事。】 【徐道覆方面的士气旺盛,兵锋锐利,直接突破了刘道规的前军,节节前进;但刘遵的军队出现了,这一支舰队直接从侧面突入了徐道覆的舰队之中,直接把徐道覆的大军断成了两节。】 【徐道覆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前后不能相顾,军心大乱,一片慌张。】 【刘道规也趁势进攻徐道覆,与刘遵一起共同拦截徐道覆所部的舰船,最终,徐道覆走投无路,杀出了一个小口,突破后往湓口而去。】 “该退的时候不退,不该退的时候又想要退了,”刘邦摇摇头,“从卢循的性格来讲,他原本获得胜利的机会就很小。” 在中途和徐道覆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卢循就应该想好自己接下来到底要怎么走。 如果坚定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冒险和刘裕对上,就是要据守两地、倚靠长江天险的话,那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攻下这些地方、重塑地方秩序、稳固自己的统治、完成完善的后勤建设、加强士卒的训练…… 如果同意了徐道覆的想法,拼命一搏,直取建康,那接下来又该怎么走?要坚定目标和信念、说干就干、决不能拖延一丝一毫、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迅速进军直抵建康,随后不给刘裕太多的时间直接进攻新亭,然后攻下新亭再去进攻下一个目标…… 但是卢循不是这样。 他不想冒险,可又不能坚定自己的想法、而是选择听从徐道覆的建议;他按照徐道覆的计划去进攻建康,却又不愿意冒风险,心里面其实还是想着要割据一方、划江而治…… 这样在两方都有着心思,最终能有个什么好? 这个问题,就不是卢循军事方面的能力,而是他的心性问题。 第182章 粮草·信任 “我懂!”一个中年男子低声道,声音只有周围一小圈人能够听见,“看了这几回,我可是知道些东西了,什么兵法战略我不明白,但是这个卢循他没有什么粮草我是看明白了!” 没有粮草,可还怎么去继续维持作战? 别说卢循说自己的士卒们现在陷入疲惫、无法振作起来,就是他的士卒没有陷入疲惫不能振作,那也不能没有粮草地去作战啊。 空着肚子,谁还能打仗? 饿得要死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还打仗? 粮草粮草,这可是重中之重。 看了这么几回,虽然他还没搞懂很多东西,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维持粮草线,但是他至少已经能够明白——卢循这种情况,多半就是没有稳定的粮草补给的。 周围一圈人都赞同不已。 “那可不,这卢循这一路过来,一看就是没有那种正儿八经的粮草的。”一个人道。虽然他也不懂究竟怎么算正儿八经的粮草,可卢循这样就是没有! 为什么卢循没有,因为前面几个农民起义就是类似的行军风格,然后之前的那些个农民起义就没有稳定的粮草来源;那么一类比,就能知道,卢循大约也是没有的。 一个自觉自己懂得更多的人在一边道:“你们看他们这种进军路线,一路都在打打打,速度那么快,这些个城池也都是打下来占领,根本来不及稳定下来,他们就已经走人了,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有什么持续稳定的粮草?” 这从南面打到建康,才几个月啊,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能在新的城池中构建什么稳定的粮草补给来源? 只能是打下来一座城池,然后就从城池中已有的粮仓里面抢一堆呗。 他们又来不及耕种新的、也没有多少存储。 更何况,卢循的兵力到了中期,就有了十万人——那可是十万人啊! 十万人,每天得吃多少?要是他们还有马或者其他牲畜,那这些牲畜也得吃的。 如果说平日里,官府要给十万人吃的,那也没有卢循需要的粮草多——日常给人吃的,那就是饿不死就算,每天一碗稀粥……总之,就是怎么省怎么来;可打仗不一样,卢循要是敢这么给士卒吃,这些人还怎么可能愿意去跟着他拼命? 就算不跑路,那也是饿的没力气跑路了。 跑路都没有力气,那就更没有力气打仗了。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人总结:“这是不是就是那啥……靠打仗抢粮食?”一旦没有新的城池,那就没得吃。 “没错!”最开始低声说话的中年男人表示肯定,顿时又想起来了什么,“我说呢,他们这种一路打下来的情况,士卒不疲惫才怪呢!” 打了这么久,一直打一直打,虽然基本上最终是获胜的,可那也会感到疲累啊!这么下来,到了建康这里,不出问题才怪。 要是进攻建康的时候还是一直获胜也就算了,可他们又做不到,最终大家必定会不愿意接着打仗了——况且还有卢循这个主帅的想法。 - 李世民则从另一点出发,对儿女们谆谆教诲:“你们看,这江陵能够守住,不被徐道覆占领的一个关键原因是什么?” 他不等儿女们回答,接着道:“当然,刘道规和刘遵的战术非常重要,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抓住了合适的机会,让徐道覆首位不能相顾,最终战败而逃;但除了这一点呢?” 李泰回答:“之前城里面没有乱起来。” 李世民赞许地点头,摸了摸李泰的脑袋,笑道:“没错,江陵城中没有发生大的动乱,这一点也很关键。” 如果城里面乱起来,必然会对刘道规的计划产生影响,甚至导致大军不能及时有效地迎战徐道覆也不是没有可能,最终还有可能因为内部的混乱而被攻破; 即使没有这么严重,那也会对城中的秩序造成负面影响,官府就必须要抽调一部分人手来维持秩序,这样,就有可能会对刘道规的精力、对江陵的兵力造成负面影响。 “但是城中为什么没有彻底乱起来?因为刘道规反应很快,及时平息流言、安定人心;但是更重要的是,刘道规在江陵地区治理多年,秋毫无犯,一席不取,政治清明,让百姓都很信任他。” 信任,是非常关键的一个东西。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就是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一个一直以来兢兢业业、从不干坏事儿、为百姓着想、政治清明不贪污腐败的官员,他说“现在一切都好,大家要对官府有信心,要相信我这个官员”的效果,和一个一直以来贪污腐败、抢掠百姓财物、伤害百姓、为非作歹、奢侈享乐、一手遮天的官员,说出来这话的效果,完全是天差地别。 前者这么说,即使百姓们心里面感到有些慌张不安,但也能够忍下来,老老实实待着,按照原来的样子继续生活,遵守社会法度,听从官府的命令; 后者这么说,那只怕所有人脑子里面就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该怎么跑路?该怎么逃?怎么能把家小带上,在灾难发生前尽快逃走?怎么能够给家里面、给自己弄到更多的东西,不至于忍饥挨饿?…… 就像是这一次在江陵地区的流言,大家都以为卢循已经攻克建康了,徐道覆这一回是过来接收江陵的;这种流言,如果当地百姓不信任刘道规的话,是不那么容易平复下去的。 但是江陵地区的流言平复得很快。 这就和刘道规多年经营、百姓们对他的信任脱不开关系。 看着儿女们表示理解,李世民又道:“但是,有时候只有信任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其他方面的辅助,比如,”他笑了笑,“恩情。” 恩情这种东西,可是大杀器。 当然,不是没有那种不记恩、甚至恩将仇报的畜生,但那到底是少数。 更多的人,还是认认真真地记着恩情的——如果恩情过大,那没法还,但也会尽自己的能力给予回报,比如多做一些事情之类的;指望他们给出多大的回报确实很难,但要让他们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做一些事情,那还是可以的。 不记恩、恩将仇报的人是少数,能够用性命回报恩情的人也是少数,大多数人就是这种普普通通的回报恩情。 第183章 战败逃亡 “之前卢循尚未败亡的时候,桓玄的堂兄弟桓谦就曾经趁乱来攻打江陵地区。”李世民讲述道。“当时江陵的百姓很多人都心怀其他想法,并没有打算为东晋效力,而是和桓谦互通有无,其中甚至有不少百姓主动悄悄为桓谦通报城中的动向,为桓谦提供情报支持。” “后来,桓谦战败,刘道规杀了他之后,从他那里搜罗出来许多书信,这些信件都是江陵的百姓、士卒写给桓谦的,可以说是通敌的绝对证据。但刘道规为了安抚民心,根本没有去查看,而是直接全部烧毁。” “所以,江陵的百姓由此感念刘道规的恩惠,一直没有听信流言?”李承乾道。 李世民点头:“刘道规做法非常高明,由此让江陵所有百姓自觉自己受到了恩惠,不能再度反叛。” 当然,这其中也有着其他的考量。比如,大家回想,自己之前悄摸摸地和桓谦来往,想着桓谦是不是能够打下来江陵,但是结果桓谦失败了,还死了,还把大家和他沟通的信件落到了刘道规、朝廷的手中,这根本就不靠谱啊! 现在,他们如果再和徐道覆悄悄来往,那之后徐道覆是不是也会战败,然后再把大家的把柄、罪证落到刘道规、落到朝廷的手中?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要是真的这样,他们两次悄摸摸通敌,那可真就是没活路了。 ——因为这一重考量,所以大家老老实实地,不搞什么小动作,也是有可能的。 【卢循在雷池战败后,连长江一侧都不想守了,而是想要直接退回广州。】 【但是,刘裕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在卢循退兵的时候,刘裕便派遣了建威将军孙处带着三千人,从海路出发,前去进攻卢循的大本营番禺。】 【这个时候,卢循还在江陵地区打转,先是尝试进攻江陵,被刘道规击杀,又是偏师被江州刺史派遣的前锋军击破,甚至粮草路线都被断掉了。】 【刘裕亲自率军南下,刘毅镇守后方;听闻这个消息的南部的官府,也都纷纷动了起来。】 【原本被卢循留在南陵、带着五千士卒的部将范崇民,被王仲德等人率军击溃,丢失了南陵地区。】 【没多久,孙处带着三千人抵达了番禺附近,他趁着番禺守军防守松懈的机会,直接放火烧了番禺的水师,并且在当天就打下了番禺。】 【由此,卢循连最后的退路、自己的根基之地,都丧失了。】 【但是这时候的卢循也没有这个心情管番禺的事情——不知道他军中的消息渠道还是否通畅,能不能收到番禺被攻陷的消息,即使收到了,也只是让他越发焦虑、心情更加恶劣悲观而已。】 【雷池一战,其实本来不会这么快发生的。】 【刘裕本来打算屯兵雷池,等待机会,卢循则是宣称自己不打算进攻雷池、而是要顺流而下;但听到消息的刘裕觉得,这很可能是卢循为了让自己能够有机会跑路、逃到海中的说法。】 【于是,他先是派遣王仲德带着两百艘舰船去截断了卢循可能的进入海中的通道;随后,才与卢循展开了雷池之战。】 【卢循、徐道覆两人率先发动了进攻,刘裕先是让所有的轻便快捷的舰船出击,随后又派遣骑兵从西岸登陆,水陆夹击。】 【此外,刘裕的军中有着大量的弩箭,弩箭的威力极大,卢循、徐道覆的士卒完全无法抵挡。】 【又有当天的大风影响,卢循的水师根本无法正常作战,不得不停靠在西岸,于是,刘裕趁势发动火攻,加上西岸的骑兵冲杀,卢循和徐道覆大军惨败。】 【卢循战后,想要先撤退到豫章地区。】 【为此,他先是在左里(鄱阳湖口附近)设立了栅栏防守,并且做出了一副自己将要发动反攻的样子。】 【刘裕也率军抵达了左里,虽然卢循设立了栅栏,但是这个栅栏的效果并没有当时刘裕在建康附近设立的栅栏效果出色——有可能是卢循设立栅栏的方法有误,也有可能是这个地形不支持,还有可能是当时卢循所部的士卒战斗水平不如如今刘裕的士卒的作战水平高……】 【总之,这一战,卢循的士卒也算是拼死作战了,但到底还是没能敌得过刘裕的盾。】 【没多久,卢循战败,刘裕率军乘胜追击,最终卢循只能自己乘船逃走,后来收拢到的逃散额士卒也不过一千余人。】 【剩余的大量士卒,要么被杀,要么跳到水里面后溺水而死,死者多至上万。】 【其余未死的人,被刘裕招降,他宽赦了这些人,并且派兵继续追击卢循。】 【已经丧失了基本全部兵力的卢循一路逃亡,他只想着逃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于是,他带着这还千余人前往番禺,而徐道覆在战败后,则是向着始兴前进。】 【但抵达番禺附近之后,卢循才发现,自己的老家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他试图进攻番禺,但是孙处牢牢防守,卢循未能成功;徐道覆的始兴倒是没有被别人偷偷攻陷,于是他进入了始兴,固守城池。】 【徐道覆的士卒也是剩下了一千多两千人,且同样疲惫不已,根本不能继续作战了。】 【刘裕的部下孟怀玉带着轻兵,独自追击徐道覆,一直追到了始兴城下。】 【卢循尝试进攻合浦,这一次,他成功了,随后,他又进攻交州。】 【抵达交州之后,卢循的运气终于用完了,他没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中了计。】 第184章 落下帷幕 “这就是城池挨着水路的利弊之处了啊。”一个年轻人感慨,“自己这一方可以通过水路跳过一堆的城镇,敌军也可以通过水路跳过城镇直接进攻城池。” 卢循的老家,番禺,就这么飞速地易主了。 虽然说这肯定和卢循自己的布置有关,比如,他没有安排足够的兵力留守番禺,他没有留下一个合格的将领镇守城池,他没有合理规划相应的准备和应对…… 以及,卢循大军前线和后方的联络绝对有问题。 最少,是后方不能及时地收到前线的消息、前线也不能及时收到后方的消息,也就是没有一个成体系的、稳定的信息传送渠道,水路没有、陆路也没有。 一切都只是依靠什么时候发生事情了、什么时候给另一边传信,没有那种固定的隔几天传递一次消息的制度。 这还是好的,如果再往大里想一想,那说不定卢循的大军前线和后方根本就没有什么消息的传递渠道! 前线和后方这两者之间,完全是断联的。 这可怎么整? 反正他觉得这两种推测都很有可能。 卢循留守在番禺的士卒肯定数量不太多,战斗力也没有多强,面对刘裕部下孙处的三千人根本不是对手。 但除了硬实力方面的差距,这上面也说了,孙处的军队能够在一天之内解决战斗、入主番禺,也是因为他们抓住了番禺守军防守松懈的机会。 那么,番禺守军为什么会防守如此松懈?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自己以为番禺是安全的、是大后方、是没有人过来进攻的。 这不就从侧面说明,番禺这边对于卢循大军前线的消息根本不了解吗? 如果了解卢循大军前线的情况,知道卢循已经连连战败、正在用尽一切手段向南退兵、刘裕已经及时赶回来、并且在不断追击卢循……番禺这边还能这么放松懒散吗? ——他们可能还会心存侥幸心理,觉得这不会影响到最后面的番禺;但是也必定会被这样的消息所影响,态度和之前完全放松的状态肯定不同。 所以说,果然还是卢循大军前线和后方的消息传递有问题吧! - 朱棣对交趾还是非常感兴趣的:“交州,交趾啊……这可是我汉家的土地来着。”虽然现在是那个劳什子安南。 而安南,现在也是大明的藩属国之一。 理论上,既然安南那边老老实实地表示自己是藩属国、向大明朝贡称臣,就已经可以算是完满结束了,可朱棣还是有几分不满意——不提起来还好,一提起来,他就忍不住想起来昔日安南还是交州交趾、还归属于中原的情况。 但现在,安南确实是安安分分的,也没有搞什么幺蛾子,也没有不愿意臣服…… 这让他想要干点什么都师出无名,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上国没事儿搞藩属国,这对于其他所有藩属国而言可都是大事儿! 嗯,怎么能够让自己有个合理的理由呢? 毕竟说实话,虽然这安南现在确实是大明的藩属国,看起来也是在老老实实地称臣纳贡,可是朱棣依旧能够察觉到这个国家有时候的一堆小心思。 当谁看不出来呢! 只是这些小心思都是暗戳戳的,不登台面,不能算作是正儿八经的干涉理由。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光明正大地插手的理由呢? 只要给自己一个理由,给朝廷一个理由,那大明能做的事情就很多很多了。 【义熙七年二月,徐道覆的始兴被攻破,孟怀玉率领军队包围了徐道覆,阻断了他逃走的所有路线,最后当场斩杀徐道覆。】 【也就是在同年同月,卢循尝试进攻番禺失败,转向更南边进发。】 【卢循的目标是交州地区,此时的交州刺史叫做杜慧度,京兆杜氏出身。】 【京兆杜氏嘛,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 【杜慧度的父亲杜瑗曾任交州刺史,也是上一任交州刺史;义熙六年,杜瑗去世,此时的东晋朝廷早就乱成一团、对外失去了许多的控制力,交州本身又距离建康有万里之遥,于是,交州的官员们直接推举杜慧度代管交州事务。】 【义熙七年,朝廷正式任命杜慧度为交州刺史,任命诏书还没有抵达,卢循便已经攻下了合浦,并且向交州进军。】 【杜慧度见状,带领六千余士卒在石岸附近阻击卢循的军队,最终活捉了卢循的长史孙建之。】 【但是卢循还是没有那么容易放弃。卢循虽然连连战败、部众也大多丧失,但如今在数次收拢士卒之后,到底还有三千余人,且多为久经战阵的老兵,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对象。】 【同时,为了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实力,卢循还把目标放在了交州的地头蛇,或者说非官方力量、山匪之类的身上。】 【交州这片地方,那还是有些混乱的,各种土生土长、野生野长的势力都有,其中最大的是李氏,李弈、李脱兄弟等的势力。】 【而且,李氏还和交州刺史杜慧度有大仇——李弈、李脱兄弟的父亲叫做李逊,曾任九真太守,曾经想要自己控制交州,将东晋朝廷排除在外,于是暗中带着交州地方豪强势力阻止东晋朝廷任命的交州刺史赴任。】 【最终,李逊是被杜慧度的父亲杜瑗击败并且杀死的。】 【因此,卢循觉得,自己能够招揽到李弈和李脱,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李弈、李脱等人带着自己的部众接受了卢循的指挥。】 【六月二十五日,清晨,卢循率军进攻交州的治所龙编(越南河内天德江北岸),要求大军攻破城池后再吃饭。】 【杜慧度领兵迎战,他把家族财产拿出来作为奖赏将领士卒的物资,自己亲自登上舰船与卢循所部交战;杜慧度的弟弟九真太守杜章民、交趾太守杜慧期也都在战场,分别统帅水军和步兵。】 【而在这一战,卢循再度栽到了同一个坑里面——火攻。】 【之前在雷池的时候,他就因为刘裕的火攻而惨败;如今在交州,他还是没有对此做好防备,被杜慧度的火攻之计打了个正着。】 【杜慧度命士卒大量射出火箭,短时间内便点燃了卢循的舰船,船一着火,大军便开始溃不成军,卢循也在这个过程中中箭,随后跳到水中,但这并没有让卢循逃过一劫,他“投水而死”了。】 【杜慧度把卢循的尸体捞了起来,斩首,又把卢循的父亲卢嘏、卢循的两个儿子、以及卢循的亲信全部斩首,送往京城。】 【至此,这一场前前后后总计十二年的起义落下帷幕。】 【此外,虽然这一整场起义看起来没能达成关键目标:覆灭东晋朝廷,但实际上,东晋朝廷早已经是名存实亡,没过几年,就连这个“名”也即将消失。】 【而被孙恩和卢循两人敌视不已的门阀士族,也度过了他们最为辉煌的岁月,走上了下坡路。】 第185章 议论纷纷 “京兆杜氏,就是杜公的家族吧?”唐朝,一人悄悄问道。 “没错,就是杜公他们家族,”另一人感慨,“不愧是京兆杜氏,早在东晋的时候也有着这样的功绩。” “你们以为,那句话是大家随便说说的?”另一人意味深长道,“‘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啊。” - 唐朝的百姓对于杜氏,京兆杜氏还是颇有几分耳闻的;而宋朝之人,知道京兆杜氏的人,对此除了感慨其传承,就是感慨这种大家族的发展方式了。 赵光义对赵匡胤道:“这杜氏也好,卢氏也罢,在这方面的风格都是类似的,哦还有王氏——太原王氏。” 赵匡胤笑了一声:“这些家族不就是如此行事的吗?稍有了解之人便对此毫不意外了。只不过,能够做成的家族也不是全部。” 赵光义点头:“这确实如此。” 他们说的,是这些个家族的分支、各有其主、最终总有一支子嗣能够站对队伍,继而能够出头,保存并且传承家系,最好还能发扬光大的事情。 京兆杜氏,正是其中之一。 世人皆知唐时宰相杜如晦,房谋杜断的名声可是深入人心;而杜如晦,正是出身于京兆杜氏。 又有唐朝是从隋朝转变而成,隋朝又是从北周转变而成,北周——以及北周之前的一系列,都是属于北朝。 而能够在后来的隋唐崭露头角、甚至风头大盛的家族,基本上都是曾经在北朝为官的家族,在北朝打下了根基,立下了功劳,拥有了传承,构筑了人脉关系网…… 那些南朝的望族,基本上都没能在天下真正一统后,在朝中占据核心地位。 在地方上,他们或许还是有着自己的声望和名头,但是在京中,在朝中,却绝非如此。 在东晋末年,远在交州的京兆杜氏,怎么又能在北朝拥有这样的地位呢? 当然是因为他们分了好几支啊。 一支在北朝,一支入晋朝,继而继续在南朝为官。 最终,北朝这边发展出来的王朝统一了天下,北边的这个京兆杜氏就获得了大成功;而虽然南朝败落,但有着北朝的这一支的名望,南边的杜氏好歹也还算是名门望族。 这对于家族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 而范阳卢氏,同样如此,卢循这一支是彻底完蛋了,可是北面的那一支还好好的,不仅好好的,还颇为兴盛; 太原王氏也是这样——注意,是太原王氏,不是琅琊王氏。 东晋的权臣王导、第一门阀王氏家族,是琅琊王氏,而非太原王氏。 隋唐的望族王氏,是太原王氏,而非琅琊王氏。 “不对,太原王氏倒不是如范阳卢氏和京兆杜氏这样,他们原本在北面没什么人来着,”赵光义修正了自己的说法,“是王慧龙在家中被灭后,逃亡北魏以后,太原王氏在北面兴旺起来的。” 后来,唐朝“禁婚家”的王氏,全都是王慧龙的后代。 赵匡胤也想了想道:“在先前完全没有投向北朝,而是在隋朝建立之后加入其中、后来也成为高门的家族也不是没有,不过只有一个兰陵萧氏而已。” 兰陵萧氏,在东晋时期其实门第不是多么显赫,但是后来先是建立了南齐,又是建立了南梁,两代王朝,萧氏皆是皇室;在北周和隋朝改朝换代的期间,萧氏已经进入了北朝,又获得了隋文帝的信任,从此…… 而且他们家的姻亲选择也都非常正确,杨氏,侯莫陈氏,独孤氏…… 实在是很有眼光了。 要说谁家败落得最严重,那应该还是陈郡谢氏了,在东晋还赫赫扬扬的谢氏家族,都没有等到唐朝,在南朝后期就已经渐渐没落,其中一个关键原因在于,他们家族的官员没能接触到核心权力。 除了谢氏,琅琊王氏虽然没有谢氏家族那样没落,但是在隋唐时期,其实也早已大不如前,完全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那种高门了。 - 除了对于门阀士族的感慨外,百姓们还很关心这杜慧度的父亲,杜瑗和当年那个李逊的种种情况。 [某朝-甲地-甲:哇塞,这竟然还有人想要自己控制朝廷的州郡,不理会朝廷?] [甲朝-某地-甲某:这又不奇怪,当时讲到东汉的时候,不就有说地方上是豪族控制,和朝廷没有什么大的关系吗?他们连皇帝的命令都不理会的啊] [甲朝-甲地-某某:但是东晋不是有些变化嘛,虽然说是门阀士族,可是也没有像是东汉那样?要不然,也不会迎来东晋朝廷的讨伐啊] [乙朝-甲地-乙某:这倒也是,但是这李逊到底是怎么做的?明明朝廷还有力量讨伐他,就不是那种非常虚弱的情况,怎么就这么想要独立了?] [丙朝-甲地-甲某:谁知道呢,可能就是觉得交州偏远,京城距离太远,管不了他吧] [甲朝-某地-甲:但是这事实证明了,朝廷还是能管他的,不仅能管他,就连他的儿子脱离朝廷之后,又搅和到了卢循的事情里面,说不定也一起被剿灭了,何必呢] [乙朝-甲地-丙某:是啊,何必呢,要是不反,那他也是交州刺史,好好的官儿当着,多好] [丙朝-甲地-甲:那可不,你看那个杜瑗死了以后,交州刺史直接被他儿子接任了,地方上的太守也全都是他的儿子,这和独立、和继承有什么区别?] [甲朝-某地-某某某:……啊,对啊,这杜氏不一样相当于自己控制了交州?] 第186章 东晋·影响1 【那么按照惯例,我们来总结一下这一次的孙恩、卢循起义。】 【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这一次起义所造成的影响;而影响,又和这一次起义的一个特点有关。】 【与之前的几次农民起义不同的一点在于,孙恩、卢循起义,其主导者并非出身穷苦百姓,当然,参与这一次起义的绝大部分人,还是那些底层的贫苦百姓。】 【前期和后期的两个首领,孙恩和卢循,都算是出自世家,孙恩是孙氏家族,即便根本排不上号,但到底也是有着家资和家族的;而卢循就更不必说,即便因为南渡时间晚而被排挤,但还是范阳卢氏的子弟。】 【在孙恩起兵的时候,同样参与其中的,也不乏有一些地方豪族的子弟,有已经在朝中出仕为官的,也有在地方上当地主的。虽然他们并非普通百姓,但是这一批人确实是在初期的起义过程中起到了引导作用。】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低级士族,是没有更高的晋升渠道的士族,是在自己的认知中同样郁郁不得志的士族。】 【他们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更大的权力,更好的机会——或者,改变一下当下这个完全卡死的阶级状态,让自己能够爬到更高处,而不是只能渴望却无法获得。】 【虽然这些人比起真正贫苦的百姓而言,生活可谓是不知道有多好,权力也不知道有多大,但这还是不够的,因为他们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而这并不完全因为他们有无才能,而全部因为当下的制度。】 【因此,这些也算是士族的人参与到了这一次的起义之中。】 【但这不能说他们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当下社会制度的问题,也不能说他们是想要主动地改变这个制度,构建一个新的制度——很有可能,他们是想要干掉当下的王谢之类的高门之后,让自己的家族成为新的高门,继续维持如今的制度。】 “唉,这些个大人物参与起义,果然不是打着什么好主意。”有人感叹。 旁边的人也觉得不太高兴:“那可不是,这要是他们成功了,那也是他们过上了好日子,要是依旧维持那什么门阀,那咱们这种普通百姓的日子肯定不可能变好。” “那也不一定啊,虽然有些大户是这么个想法,上去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但是也有一些好人的啊!” “说不定有些那什么低层门阀的人上去之后,就会想着要改变,知道要让大家都有那么点指望呢。” 有人一边说,一边陷入了对好日子的向往和幻想之中:“到时候,咱的赋税都能降低,年年都能吃饱穿暖,不用担心什么朝廷又要加税,还能攒点钱……说不定,说不定还能送子孙读书……” 他这么说,便有不少人也跟着陷入了幻想之中——那可真的是好日子啊!多好的日子! 便有人泼冷水:“你这想的也太美了,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儿?” “就是,不是说没有这样的大户,但是这种人肯定很少,就像是青天大老爷……”另一个人见之前幻想美好生活的人不服气,便摆事实摆道理,“青天大老爷当然好,咱也愿意相信他,但是这种好官有几个?” “连这种好官都没有多少,更何况那种自己变成了新的门阀、还愿意改变门阀政治的人?” “别多想了!” 这么个事实一摆出来,大部分人顿时就垂头丧气起来——哪怕是那些原本就不看好的人,现在的心情也更加低落。 这可都是现实啊。 他们连青天大老爷都遇不上多少,还指望能出现很多这样的人? 过了一会儿,也有人开始聊起来这些士族的做法。 “那肯定的,”有人嘀嘀咕咕,“我要是当了大官,我也得为自己的子孙考虑啊,怎么也得让他们能够一直富富贵贵地过下去,总不能再变成他们祖宗当年的苦日子吧……” 不少人想了想,又都颇为赞同。 确实,虽然他们觉得不能指望那些个低级士族上位之后,主动改变门阀士族的制度,这一点非常让人感到沮丧; 但是,如果真的换做是他们,那他们也多半会这样做——自己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有了,儿子这一辈大约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孙辈呢?再往后的呢? 他们已经有权有势了,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子孙后代衰落下去、甚至又变成自己当年的苦日子? 那是真的不太可能。 “也不是,咱也不是完全不能改变……”有人琢磨道,“咱不是那种丧良心的人,明知道百姓过得有多苦,还完全不管不顾……要是能保证儿孙的日子,也能让百姓过得好一点,那就好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又一次纷纷点头。 那倒也是。 他们自己知道如今的日子有多苦,大家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畜生——真要能完全扔掉良心,说不定他们的日子还能比现在好过些;所以,要是有一些两全之法,那就好了。 【可尽管如此,在他们想要改变的过程中,他们就必然会动摇当下的门阀制度,这与他们内心的愿望无关,而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所以,我们可以认为,这些人通过起义,对整个门阀士族的制度、门阀士族本身都进行了巨大的冲击——为了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和政治地位;但是,在内心,在精神上,他们依旧受着门阀士族这个观念的束缚,没有挣脱。】 【起义的首领,孙恩,就是其中的一个重要代表。】 【他孙恩想要突破如今的门阀士族政治,他想要更高的地位,他想要不被这个“门第出身”所束缚,但是他在观念上又没有彻底突破门阀士族政治的观念。】 【从这个角度讲,孙恩的野心,与刘牢之、刘裕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刘牢之一直深陷彷徨和迷茫之中,而刘裕则非常坚定和目标明确。】 【再往大里讲,孙恩、卢循就是门阀士族政治的掘墓人——之二,他们领导的起义活动动摇了东晋的统治,冲击了门阀士族的庄园经济,冲击了门阀士族存在的根基。】 【当然,刘裕也是门阀士族政治的掘墓人之一。】 【在一系列起义之后,东晋名存实亡,真正意义上的权力都转移到了刘裕为首的寒门庶族之中;在刘宋建立后,更是确立了“寒人掌机要”的制度,这是又一次对门阀士族的重大削弱。】 【而在孙恩、卢循起义过程中,愿意跟随他们的百姓,也正是因为对当下社会的反抗和不满,所以才参与起义——他们不愿意继续门阀士族的统治,也不愿意如东晋这样的朝廷的统治……】 【不论是孙恩、卢循这样的受排挤的低层士族,还是追随他们的普通百姓,他们所反抗的是东晋朝廷,其实也都是构成东晋朝廷的门阀政治;而最终,他们也确实做到了——虽然起义是失败的,但是影响是成功的。】 第187章 东晋·影响2 【首先,他们确实成功地打击了门阀士族,破坏了门阀士族维持生存的地主庄园经济,加速了门阀士族的衰亡;同时,门阀士族地主庄园经济的破坏和崩溃对东晋朝廷也起到了负面影响;】 【其次,因为孙恩和卢循的起义,导致了东晋朝廷的日渐虚弱,同时也给了桓玄起兵的机会,又为刘裕的兴起提供了机会,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直接导致了东晋的崩溃;】 【最后,也是和门阀士族没有什么关系的一点:由于孙恩、卢循多通过海路作战,因此,孙恩卢循起义,也推动了华夏历史上的海上作战、海防的发展,对古代的海上作战、海防、海军都有着重要影响。】 “如今的门阀……”李世民摇头。 李渊道:“不论如何,确实是要比东晋时期好上许多,或者说比北魏、南朝期间都要好。” 李渊作为一个世家子弟出身的人,对于早些年世家的情况更加了解。 虽然他父亲早逝,但是因为有出身、有母族、有爵位,李渊的生活和起点依旧远高于其他人——这正是当年世家的一个体现。 而经过了隋朝,到了如今的大唐,世家依旧存在,门第名望也依旧风行,可是东晋意义上的那种“门阀士族”却已经不存在了。 谁能够说,自己和隋朝皇族杨氏“共天下”? 谁又能说,自己和如今大唐的皇族李氏“共天下”? 即使没有共天下,但是朝中又有哪个家族的人能够说,自己的权柄超过皇帝,自己的地位高于皇帝,自己能够越过皇帝执掌中枢、下达命令? 以及,自己家族的子弟一旦入朝为官,就一定能拥有哪一个官职,最终成为宰相?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虽然说,出身世家的子弟,如果家族中多位长辈曾经在军中任职,那么这个子弟就很容易进入军中、有好的起点还能够更快地升官、建功立业,但是这到底不是东晋时期的情况—— 一旦入朝,就是几品官、且是特定类型的官职,并且还必定能够升到哪个位置、成为接触朝廷核心权力的人。 家世背景依旧能够带来非常大的帮助,但已经不能让他们如东晋时期那样为所欲为了。 而只要他们接触不到正儿八经的核心权力,那么,即使他们有较高的官职、有天下传扬的美名,那也都是虚的,根本没有多大的用处。 当年,东晋灭亡,刘宋建立,再到后来的齐、梁、陈,昔日东晋的高门,比如谢氏,依旧有着大量的子弟入朝为官,甚至在刘宋初期,谢安的嫡孙谢澹直接担任太尉、太保等官职。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都不过是虚衔而已,没有实权,也没有任何实际的功绩,不过是个名头而已。 在门阀士族的衰落过程中,谢氏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他们在其后的朝代中也不乏出仕,也存在高官,但是没有一星半点的实际权力——不论是朝中还是军中。 而没有实权的出仕,几乎等同于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实际影响力。 如今的大唐,世家同样很多,但如果这些世家不能保证族中总有人位于朝廷中枢、掌握实权的话…… - 朱棣点点头,海战还是非常值得重视的,海军——水军,算了,海军建设也非常重要,舰船的制造也非常关键。 他可是对那广袤的海洋挺感兴趣的。 大明一定要出海,去周边以及更远的地方,让其他地方都知道大明的威名,让更多的地方都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当然,如果在其他地方能发现什么好东西,那自然也要归属于大明……不过,其他地方能有多少好东西?能有什么好东西? 对于这个问题,朱棣实在不清楚。 不过好在,如今郑和已经带着船队出海,郑和这个人值得信任,朱棣相信他能够完满完成自己交给他的任务,并且能够带好船队;同时,如果真的有什么好东西,郑和也必定能够发现并且带回来——或者至少,将这些东西变成大明的东西。 就是舰船方面……也不知道能不能造出来更好的船。 当然啦,大明现在的船已经很好了,又大又结实,非常适合出海航行的同时,还能展现一下大明的国威。 但是如果能够有更好的,那当然还是要更好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发生一场海战,虽然他们大明没事儿也不会去打海上的那些个国家,大明现在主要还是要处理草原上的事情。 但是万一呢?毕竟,之前谁也没有想到安南那边也能生出来那么多事儿,还最终变成了需要大明出兵,最终变成了交趾的事情啊。 而且,舰船的作用又不只是在海上作战这一件事情上。 ——万一,万一,有朝一日,大明需要用到海上舰船作为运输、出行的工具呢? 啊,这个“运输”“出行”不是指常规的运输货物,也不是指常规的出行。 而是,而是像是当年那某位皇帝那样……在那个时候,海上舰船可是真的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啊! 虽然朱棣并不愿意这么设想未来的大明和大明天子,但是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果能够保存有生力量,那么即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大明也还能卷土重来啊! 不过,要不要和宋太祖提醒一句呢? 朱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历代·君主”。 ---------------- 陈朝的时候,谢安的墓被人挖了但是谢氏家族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已经充分证明了谢氏家族当时究竟有多衰落了 第188章 连锁争论 朱棣翻了好一会儿,脑中纠结来纠结去。 最终,他决定还是遵从本心,顺应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既然想起来了宋朝的事情,那当然还是更想要提醒一下的嘛——在“历代·君主”中,提醒一下宋太祖赵匡胤。 不过,在发送消息之前,他还要先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把自己的头衔选定为“明太宗”! 是的,他在发现自己竟然同时有两个庙号的时候,一度有些崩溃,后面的那个明成祖到底是哪个兔崽子给他改出来的?到底是谁?! 但是鉴于自己的上位经历,他又不敢在“本朝·君主”中对自己后来的皇帝逐一质问,于是只能把怒火憋回肚子里面,自己消化。 可,虽然他不能一一质问,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理会这两个庙号的事情了。看,他在这谈天的地方里面翻找了半天,功夫不负有心人,到底让他找到了—— “选择显示所有庙号 是\/否”,那当然是否了; “请选择要显示的庙号 明太宗 明成祖”,这当然是要选择“明太宗”了。 很好,修改完成,可以安心发消息了。 (历代·君主)[明太宗:@宋太祖,你要记得让大宋勤加练习水军,提高舰船的水平啊,千万不要忘了,这可是国之大事] [宋太祖:???] 赵匡胤那是一万个摸不着头脑。 这人,嗯,明太宗,大宋后面的一个皇帝,他没事儿吧?怎么突然要指明自己说水军的事情了?还专门把舰船这个水军的一部分单独拎出来说? 嗯? 难道日后大宋将会面临规模非常大的、对于国家运势有着关键影响的水战、或者海战? 这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大宋也是有不少地方临海或者临水的,海上也不是没有什么其他地方的人——这些人确实有可能对大宋心怀不轨; 倒是北面的辽国……这帮子惯常逐水草、住马背的蛮夷,难道日后还点亮了水军的技能?这个可能性,不是赵匡胤瞧不起辽国、也不是他自视甚高,实在是他觉得这个可能性真的很低很低啊。 辽国,他们现在还搞南北两套制度呢,根本没有放下传统游牧的意思,怎么会突然对江河海洋感兴趣了? 难道是后面那个金国? 可那个金国…… [宋太祖:莫不是我大宋将要面临关键的水上战役?] [明太宗:啊,可以这么说吧,虽然不是传统的水战海战,但也要算是水战海战的话,也不是不行。反正确实对宋朝至关重要是真的。] [明宣宗:确实如此。而且不仅要加强舰船的发展,对于江河湖泊、海边的各种情况,比如气候、风向等等也要加强了解。] 赵匡胤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同样摸不着头脑的,还有南宋之前的皇帝们。 [唐玄宗:?你们能说清楚点吗?还是做不到?] 对于明朝这几个皇帝遮遮掩掩的话语,李隆基颇感奇怪,如果是因为条件限制而不能直说的话,也就算了;但是这帮子人给他的感觉却并非如此。 他们好像并不是受限于客观条件,而是出于自己的心思——有些奇怪的心思,但李隆基现在还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没过一会儿,在这个群里面不太活跃的金朝皇帝都冒了头。 [金世宗:确实如此。] 这句话的出现,让赵匡胤顿时一惊,也让金朝前面的几个皇帝稍稍有些意外。 [金太祖:朕在的时候,那边还没有这事儿……这和我大金有关?] [金太宗:啊……是我这时候的事情。] 这话确实让赵匡胤对金国、对当时大宋的情况越发有些不安起来。 如果说是金太宗的话,就是对着大宋从北宋变成南宋的时间段。虽然不知道具体到底是哪个皇帝在位,但是这个时间区间大致还是可以确定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当这些后来的皇帝,以及金国的当时的国君都承认、都认为,大宋的舰船和水军至关重要? 难道那个金国真的和大宋打起了水战? 大宋自己的皇帝,在北宋末年的皇帝,没有守城而选择了求助鬼神,把大宋的江山社稷拱手送了个干净;然后,在北宋和南宋期间,还要和金国打水战? 而且这水战还非常关键,关键到后来的皇帝都觉得大宋不能放松水军的建设…… 难道,那金国不仅会水战,水战的水平还很高? ——可这不符合赵匡胤本人多年以来对北面的各个族群的认知啊。 哦,也不符合朝中大臣,不论文武,对北面各个族群的认知。 比起赵匡胤,同在北面的辽朝皇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们当然也想到了赵匡胤想到的事情,比如,这个金国的人就是有着完备的水军,并且还非常擅长水战……但是这说不通! 根本说不通! 如果这劳什子金国非常擅长水战,那他们是怎么打下来大辽的? ——反正他们不觉得是那什么宋把大辽给击败的。 能够击败大辽的人,怎么着在骑兵、在草原战争中都应当是一把好手。而这样的好手,同时还在水战之中有很高的造诣? 他们不信。 [辽兴宗:不会是宋朝什么关键人物……哦,皇帝,坐船逃跑成功了吧?] 辽穆宗耶律宗真非常乐于从这个角度去揣测宋朝的任何一个皇帝。 虽然大辽如今和那宋相处还算和平,但要是能够给宋朝皇帝增添一点黑历史,那他也是非常高兴的。 而且,他又不是无端揣测——这明明就是有先例的啊! 第189章 反手一击 [宋太祖:?你说什么?!你竟然还抹黑我大宋的君主!] 赵匡胤怒火冲天,但是在发怒的同时,他又微妙的有那么一丁点惊慌——就一丁点,没有更多了。 毕竟,他前不久才得知了大宋,不,北宋末年的皇帝能够干出来那样蠢的惊人的事情……虽然他根本不愿意承认……但是…… 但是这确实是一个实打实的证据摆在了那里,让人百口莫辩。 而耶律宗真也不愿意被这么指责,同时,他也很愿意占据上风。 [辽兴宗:朕可从来不随便污蔑他人。朕这么猜测,也是因为有先例可循!] [辽兴宗:就是你们之前那个***在我大辽的神兵猛将之下,*****一路败逃,可惜让他给跑了!] 这事儿距离他又不算很远,就是上一任皇帝辽圣宗在位期间的事情。 赵匡胤:…… 赵匡胤沉默不语,连消息都不发了。 他开始思考,这一次在辽国的攻击下跑掉的皇帝到底是谁。 ——被辽国追击,成功跑掉,跑掉当然是好事儿,他可不想看见大宋出来一个被敌军俘虏的皇帝……虽然已知日后到底是出来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但是问题在于,成功跑掉的这一次,到底是辽国的军队都打到了他大宋的京城了,还是说,这个皇帝还有几分胆魄和野心,主动跑去打辽国,结果没能获胜反而被追击了? 如果是后者,赵匡胤还可以安慰一下自己,这好歹还是个有胆子、有些勇武、有些能力的皇帝; 如果是前者的话…… 赵匡胤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迁都、迁祖坟之类的事情了。 毕竟,后来出来那么一个京城不设防、求助鬼神的皇帝,最终被金国俘虏,那确实是皇帝愚蠢,但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情——金国确确实实打到了大宋的京城。 那个时候,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属于是王朝后期,国力衰退; 但要是被打到京城来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那可能真的就是不知道哪里的风水出了问题。 平复了一下心情,赵匡胤决定不再求助他人,而是直接询问可能的当事人。 [宋太祖:大宋的皇帝呢?人呢?人呢?!] 此时此刻,赵匡胤才突然反应过来。 在“历代·君主”这么热闹的这一会儿时间,别的朝代的皇帝都纷纷冒泡,至少也是打了个标点符号,就连那辽金的君主都出现了。 但是他大宋的皇帝……除了他,竟然没有一个露头的。 要是他们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或者觉得这件事情属于机密、关乎大宋国运,不能被外人知道吧,可是“本朝·君主”中同样是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 赵匡胤:懂了。 这明显就是不敢出来。 而之所以不敢出来,就是因为他们确实没干好事儿啊! 啊! 他x的那什么辽兴宗说的事情,不管是已经发生的,还是他猜测的,都他x的是真的! 即使不完全正确,但也相差不远。 赵匡胤再次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他大宋、他老赵家的风水真的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 刘邦看完了“历代·君主”里面的乐子,当然,实际上就是宋朝的乐子,心情都有些飞扬起来。 他就是这样的人。 就是一个能够从别人的倒霉事儿、别人的不幸和痛苦中,找到快乐的人。 他刘邦从来不否认这一点。 幸灾乐祸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快乐的事情啊。 不过,刘邦也没有光顾着看乐子。 他对萧何和张良道:“恐怕事情真相真的如那辽兴宗所言,宋朝后来……北宋和南宋之间的某一个皇帝,确实是依靠乘坐舰船,才逃脱了金兵的追击。” 张良笑笑,萧何也笑笑。 这件事情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张良和萧何是在听了刘邦的转述。 别的不说,那宋朝皇帝除了宋太祖本人之外,竟无一人出言,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至少,南宋的皇帝们必然是因为觉得这件事情实在不好说,才不愿意说。 其中的“不好说”,有可能是自觉丢脸,有可能是觉得要顾及先祖的脸面和声誉问题。 而北宋的皇帝们吧……前面,他们可能是觉得既然太祖已经发言,那他们也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且那个明太宗到底是直接对宋太祖说的,并不与对所有宋朝皇帝对话。 后来嘛,大约就是也不敢出声了。 毕竟,那个辽兴宗在被宋太祖指责之后,直接把战火烧到了北宋的皇帝身上。 在北宋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一个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逃脱了辽军追击的皇帝。 刘邦兴致勃勃地猜了起来:“这不知名的宋朝皇帝到底是怎么逃脱的呢?宋和辽打仗,应该不是水军——况且如果是水军,那明太祖肯定会说一声,辽朝后来的皇帝也会出来表示赞同,不至于等到金太宗;” “所以,肯定是传统的陆地作战,骑兵和步兵。” “如果在陆地上一方战败另一方追击,并且获胜的还是辽军,那辽军多半是通过骑兵追击,就像是匈奴一样;那这个宋朝皇帝肯定不能是徒步奔逃,况且,后来的那个皇帝是通过舰船这个乘具,那前面这个宋朝皇帝肯定也得有一个乘具……” 刘邦陷入了沉思。 “骑马?也不对,骑马的话,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真不能说的话也应该是战败这件事情不能说;” “牛车?牛车的速度不够快,怎么可能比骑兵的速度快……人拉车就更不可能了……” “还有什么?” 刘邦探寻的目光放在了张良和萧何身上。 他们二人也听了一通刘邦的分析,张良犹豫了一瞬,最终开口道:“常见的牲畜,还有驴。” 如果说军队出征的话,有时候军中马匹不足,也是会用驴顶上的。 刘邦听闻,思索片刻,一拍大腿:“就是这个!驴车!要么就是驴!” 这个不知名的宋朝皇帝,甭管他到底是被辽军打到京城了,还是自己出兵进攻战败不得不奔逃,总归他在逃命的时候,是和驴有关! 要么是驴车,要么是驴本身。 这也能够解释一部分原因——为什么那个辽兴宗把这件事情记得那么牢,为什么宋朝皇帝对这件事情无人出言。 毕竟,一国之君,和驴挂上钩,还是那种扯不开的关系,那确实不怎么体面。 但是这也不能完全解释为什么这件事情那么让宋朝皇帝忌讳不已……在这其中,还隐藏了什么事情? 此时此刻,“历代·君主”中又有动静了。 刘邦兴致不减,立刻点开——是宋朝皇帝除了宋太祖之外终于有人出来说话了吗? 哦,不是。 不过,也挺有意思。 [宋太祖:@明太宗,朕怎么记得你之前好像不只有这个庙号来着?之前那个庙号,是什么祖?] 第190章 孙恩·致命缺陷 朱棣看着赵匡胤的这神来一句,一时间分不清赵匡胤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让赵匡胤问出了这么个问题,这对于朱棣而言都是一个致命问题。 他陷入了沉默——在“历代·君主”中,以及“本朝·君主”中。 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保持沉默不就行了嘛! 这有何难? 至于老爷子在“本朝·君主”中的发问……没事儿,只要装作自己不在,装作自己看不到就好了啊。 反正老爷子现在又不可能从孝陵里面蹦出来打他。 于是,朱棣心安理得地无视了朱元璋不断发出来的消息,只留朱元璋一个人在“本朝·君主”中不断跳脚。 朱棣装死,其他后来的皇帝们有一个算一个,同样在装死。 唯一一个不装死的,是明惠宗,但他也不能确定到底是谁在自己之后登上了帝位;他想要得知一切的心也非常迫切——毕竟,在列表中,他的这个名号是这样的:明惠宗(追尊)。 嗯,追尊。 可问题是他现在是登上了皇位的啊!是一个切切实实在位的皇帝啊! 而不是那些由于子孙后代登上了皇位,所以被追封追尊的“皇帝”。 所以,由此可见,这个明太宗——不知道什么祖,与自己的关系绝对是恶劣至极。 但问题是,他的好叔叔们,和自己的关系,都不怎么样啊。 难道真的是那个被他视作是心腹大患、一直耿耿于怀想要铲除干净的燕王? - 嬴政也观看了在“历代·君主”中的这一出出大戏,没有说什么。 反正,宋太祖要面临的问题,也就是子孙不肖而已,这又算不得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子孙不肖的人家,难道还少了吗?就算是皇家,最后谁家没有子孙不肖? 只不过有时候,那些荒唐子孙们,不肖的方式还花样翻新,远远超乎了祖辈们的预料了而已。 而明太宗——明成祖,嬴政还是记着这个双重庙号的,他要面临的问题呢,就是大约自己不是正常顺序上位。 这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完全不能说得过去的事情,只要他有充足的理由、天才的能力、绝对的功绩,那就不是问题。 因此,他还是对这画面中讲述的内容更感兴趣一些。 “想要脱离既有观念、真正从思想上都挣脱束缚,确实绝非易事。”他点评道。 孙恩和卢循,这两个人受够了门阀政治的制度,自觉自己身负才华却无处施展,因此想要掀起起义推翻如今的朝廷;但是他们也确实没能从内心里、从根本的思想上挣脱门阀政治的束缚。 当他们真的推翻了东晋朝廷之后呢?他们就会觉得,门阀士族不值一提、没有什么继续维持的价值了吗? 那可不见得。 即使他们获得了战场上的胜利,但是他们也未见得会去改变这一套制度;他们也是门阀士族出身,从小受到的教育、生长的环境、阅读的书籍……都让他们觉得这才是世界运行的正常状态。 君不见,即使大秦当时成功地灭亡了其余六国,统一了天下,可大秦朝中——都不用说那些民间人士、六国贵族和六国遗民们了,他们的想法完全不需要思考就能知道——大秦的文武官员们,大部分人心里面想的,也还是周朝的那老一套。 虽然这里面,有些人是客观认真地分析了天下的情况,也并非完全不认同郡县制,只不过觉得如今天下刚刚统一、直接走郡县制有些太快,有可能激发反抗,所以才站到了分封制一边; 有些人则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利益勾连、以及自己认为的自己可以从中获得的利益,站在了分封制一边; 但,也有不少人,他们确实是实打实地、真心地认为,天下就应该实行分封制啊! 怎么能实行其他的乱七八糟的制度? ——这种人,那是真的存在的。 他们就属于是典型的根本没有挣脱既有思想的束缚的人。 即使周朝早就名存实亡、如今也更是早已覆灭,即使大秦已经不再是一个诸侯国、而是正儿八经消灭了六国的天下之主,他们的想法也依旧没能转变过来。 这些人并非不忠于大秦,但是吧…… 【说完了这一次起义的影响,那就应该谈一谈孙恩、卢循起义的重大缺陷了。】 【在这里,我们必须要看到,作为首领、作为起义的发起人和领导者,孙恩和卢循两人身上都存在有大量的问题,这些问题是导致他们最终走向失败的关键原因。】 【首先是孙恩。】 【前面我们在讲到卢循和徐道覆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一个评语,其认为,卢循的才智超过孙恩,徐道覆的才智又超过卢循。】 【从他们的起兵过程来看,这个评语并非夸夸其谈、无的放矢。】 【孙恩虽然是这一整场起义的发起人、最初的领导者,但是他的才能确实是最差的。】 【简单来说,那就是孙恩并没有多少才能和远见。】 【孙恩确实聚拢住了最初的一批人手,但是这些人手其实都是他的叔父孙泰所遗留下来的人,属于是对孙泰坚信不疑、因而在孙泰死后,便把这份坚信转移到了被孙泰带在身边、和孙泰有着血缘关系的孙恩身上;】 【加上这些人还是五斗米道信徒,有着宗教信仰加持,聚拢他们的难度就会再降低几分。】 【当然,孙恩在聚拢好人手之后,确实领兵成功打下了一座座城池,与东晋的郡县相比,他的领兵水平还是有些的,但是同样不是很高。】 【而孙恩才能和远见不多的最明显、最致命的表现,就是在他打下来城池之后。】 第191章 无才能,无远见 【他率领的军队,是完完全全的流寇风格,根本没有什么严明的军队纪律,也没有什么稳固和建设一方的意识。】 【在攻打下来一个地方之后,先是杀死地方官员——这其实属于常规操作,也无可厚非,然后是屠戮烧毁抢掠世家大族——这一点放在东晋的时代背景下也无可厚非,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很符合当时起义的需求,大家都很讨厌这些个世家大族嘛,普通百姓们也都讨厌他们。】 【但是,在干掉了以上两大类之后,孙恩的军队也没有停手。】 【他们在每个地方都各种劫掠财物,烧毁房屋建筑,甚至还非要把树木给砍了,把水井给填了……】 【说实在的,这些行为有什么意义吗?有什么好处吗?有什么实际效用吗?】 【根本没有!】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只不过都不是什么正面的、对孙恩有利的效果和意义罢了。】 【孙恩大军的行为,让他们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残暴不仁、疯狂破坏、损人不利己、无法沟通、无法投靠、能止小儿夜啼的形象。】 【有这样一个形象,是什么好事儿吗?】 【本来孙恩是应该团结所有的百姓的,把矛头指向东晋朝廷和各个地方的门阀士族,通过这样来团结百姓、获得利益、壮大力量……】 【但是他根本没有这个意识,没有政治才能也没有远见。】 【肆意破坏、毁坏所有东西,受到影响最大的是谁?是普通百姓,和孙恩自己。】 【普通百姓原本可能对门阀士族和官府愤恨不已,对孙恩的到来或者欢迎或者事不关己或者心怀恐慌,但是孙恩大军的这一系列操作,让所有百姓对他们的态度都变成了同样的:抵制、敌视、厌恶。】 【百姓们受了迫害,甚至可能真的饿死渴死;而孙恩,也完全失去了团结更多力量的机会。】 【更不要说,孙恩不仅是疯狂破坏各种东西、抢掠财物,他还真的随便杀人!】 【在攻下会稽后,孙恩直接宣布诛杀异己——什么是异己呢?不单单指那些门阀士族,普通百姓也全部包括在内。只要是不主动支持他的,不加入他的,哪怕是普通百姓,也全部难逃一死,就连婴儿,孙恩也不放过。】 【而在他战败逃走的时候,还故意沿途扔下被掳掠过来的年轻男女,以此来吸引东晋朝廷军队的注意力,拖延他们的追击速度。】 轰——百姓们炸了。 他们先是下意识地张嘴就要唾骂出声,但不少人又突然想到,自己又不在那个孙恩和他的部下面前,骂了他们也听不见;更多的人甚至都不处在同一个朝代,更是无法让自己的怒火和恐慌向着指定的对象喷涌而出…… 于是,他们纷纷打开了“历代”。 [某朝-某地-某某某:孙恩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还是个人吗?!!!] [甲朝-甲地-甲某:我们招你惹你了啊!没事儿你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我们都不过是勉强活着的普通百姓而已,在那些高门大户手底下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怎么还能连我们也不放过?!] [乙朝-乙地-乙某:你们打不打朝廷关我什么事儿,要是你们能把朝廷那乱七八糟的赋税给减了,我还高兴你们把朝廷干掉了呢!但是你们这和朝廷有什么区别?你们还不如朝廷!] [丙朝-丙地-丙某:……打门阀士族、抢他们的财物也就罢了,我们这些人家里面能有什么钱?能有什么财物?你们竟然还把房子也都放火烧了!我们住在哪里……住在哪里啊!] 破家值万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能有一个比较安稳的住处,难道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吗?家中的各种杂七杂八的破烂物品对于他们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财富了,更何况是屋子本身? [甲朝-甲地-某:你们没事儿为什么还要填了水井?这水井难道也能碍着你们的眼?水井能有什么问题?难道你们自己也不用水???] [丙朝-丙地-乙某:亏我之前还想着孙恩这些人要是来了的话,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交朝廷的那些赋税了,也不用管那些个门阀士族了……我呸!] …… 最先爆发出来的,是东晋、孙恩时期以及快到孙恩时期的百姓。 毕竟,他们才是真的要受到最大影响、也最无力反抗的人。 别的时期的百姓,虽然也对孙恩的事情非常关注,但到底不会成为当事人;而同一时期的那些官员、门阀士族、皇帝宗室,他们能够用来应对的手段可谓是多种多样。 所以,最倒霉的,也只有他们这些普通百姓。 而在最初的一波爆发之后,其他时期的百姓也陆陆续续地加入了怒骂、讨论的人群之中。 [乙朝-乙地-某某:所以我说,别管什么起义,还是哪个地方官反叛,再或者哪个王爷领兵,咱们都不能凑过去,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趁早跑,一发现苗头就赶紧跑,立刻跑,绝对不能犹豫,能跑多远跑多远,实在跑不了远的地方,就找个深山藏进去,总之不能凑过去] [某朝-某地-乙某:这是大实话。毕竟虽然可能有个什么好人,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被这些人发现了,轻则家破丢财,重则全家死绝。可别觉得什么他们是和咱们普通百姓一起的!] [甲朝-某地-甲某:可不是,要是大人真的冲撞了也就罢了,但要是碰上这种连婴儿都不放过的……] [某朝-甲地-某:我是真的搞不明白,孙恩这些人,他们要是跑去烧杀抢掠大户,咱都能理解,毕竟大户有钱嘛,而且说不定大户还不干人事儿,天怒人怨;要是把普通百姓也一起抢了……那也算是有些军队的常规操作了。但是,他们为什么没事儿要把水井也填了?为什么?] 这人没有提起来孙恩大军砍树的事情。 说实在的,非要说的话,砍树也还是能够让人理解的,毕竟木材也是一种资源嘛,用处还不老少;最简单的一点,生火做饭取暖,都需要用到柴,砍树不就能获得柴? 但是,水井……为什么要填了?为什么啊? 这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啊。 总不能说是这些水井里面全都被人下了毒? [乙朝-丙地-某某某:那谁知道,咱可不能搞明白这种连婴儿都不放过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甲朝-丙地-甲某:说不定就是纯粹的疯子,或者就是这么狠毒,连一口井都不愿意给人留下呗,反正他都能随便杀人、婴儿都不放过了] …… 人们群情激奋,讨论的热情高涨。 第192章 破坏与建设 “宵小之辈,流寇而已,制造破坏确实有些能力,但根本不可能成就功业。”赵构如此评价。 他倒没有小瞧孙恩、卢循起义的影响力——即使他想要小瞧,可事实也已经摆在了那里,东晋朝廷的彻底完蛋,确实和这一整场起义关系密切。 这场起义本身造成的巨大影响,摧毁了东部八郡的经济秩序,挖掘了门阀士族的根基;而起义所造成的连锁反应同样不小,如导致建康空虚、桓玄趁虚而入,如刘牢之之死,再如刘裕的崛起…… 这一切都能证明,孙恩、卢循起义确实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况且,大宋如今的情况,也是这种民间起义——赵构更愿意将之称为反叛、贼寇——到底能够造成多大的影响的一个现实表现。 那可真是硝烟四起。 之前北宋末期的方腊起义,消耗了不少大宋的元气;后来金兵打过来、大宋变成了南宋之后,地方上的混乱依旧存在,对急需稳定下来、扎好根基的大宋而言同样是个问题。 所以,赵构不至于小瞧这种起义能够造成的影响;但他同时也对于这种起义持有一种瞧不起的态度——这些都不过是贼寇、暴民而已,毫无远见,也毫无能力,最终能有什么作为? 不过是当做排头兵一般,为后来真正成就大业的人提前清理干净道路,铺好成功之路而已。 他们自己是根本不可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成为新的基业的拥有者的。 孙恩、卢循不就是这样? 尤其是孙恩,他的这些暴行,也只是更加证明了这个观点的正确性而已。 军队纪律很多时候都不太好——赵构非常清楚这一点,毕竟如今大宋的军队也有不少同样如此,哪怕是在经过大宋自己的城池的时候,都有可能跑去抢一波普通百姓。 但是,有谁会没事儿随意屠戮?谁会连婴儿都不放过? 说什么“对于不支持自己的人全部杀掉”,可事实上呢,到底什么才是“支持自己的”,什么则是“不支持自己的”,如何定义和划分人群,不就是全凭孙恩自己的主观意愿吗? 他想要杀人的时候,那这些人就全都是不支持自己的呗。 此外,谁没事儿跑去把水井也填了…… - 除了赵构之外,也有不少有志于起义、正在起义过程中的人,也在思考孙恩的事情。 孙恩的问题简单来说,非常简单,就是胡乱杀人、到处破坏,一点子活路都没有给百姓留下,做的事情简直比那些门阀士族、朝廷官府还要过分。 这就实在是过分了,这种做法当然不可能有人愿意支持。 所以,简单来说,就是不要随便杀人,不要到处破坏、看到啥就毁坏啥、简直是发疯,也不要抢掠财物抢掠的太过分、比如,抢了大户和官府之后,就不要对普通百姓抢得太狠,如果能不怎么抢普通百姓当然还是最好的…… 一些人想到这里,便觉得差不多了,自觉已经从中吸取到了不少经验和教训。 但还有一部分人,想的更多,也更远一些。 “如果不抢到足够的东西,怎么满足底下的人?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继续跟着我打下去?”这个问题在这人的心里盘桓许久。 他不是那种完全没有一点文化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他也知道不少事情。 比如,朝廷的军队经过各个城池的时候,都会过来要钱要粮,甚至在军队强势而官府弱势——或者官府和军队一伙的时候,会直接抢掠城中的百姓,根本不管百姓也是本朝的百姓。 这种做法背后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给底下的士卒们好处,让他们能够得到点东西,最终,能够听从指挥、去打仗。 换言之,这就是从百姓这里强行拿好处给底下的士卒,向他们展示自己这个主帅或者主将“体恤士卒”“爱护士卒”“能给士卒们带来好处”“跟着我有肉吃”…… 至于百姓们怎么样……那谁在乎? 如果朝廷中有人管的话,不论是因为政敌夺权所以管、还是因为单纯的在意百姓所以管,那就稍稍收敛一点,搞钱就搞钱,别太过火,搞得到处都家破人亡;如果朝中也没有人管,那就放开了搞,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朝廷的军队都是这样,更不用说他们这些还要反抗朝廷的人的军队了——他手里面又没有什么钱权,愿意跟随他的人都是信任他,觉得他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好的日子,让他们过得更好…… 那怎么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怎么让他们过得更好,在他们需要上战场拼命的情况下,在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推翻朝廷、建立新的政权的情况下? 只能是打一座城池,就抢一座城池了。 官府当然是要搜刮的,大户也不可能逃过,但是普通百姓——有时候,也还是得去抢一抢的啊。 不然,官府和大户的钱粮,也不够底下的人分的啊。 从官府和大户那里抢到的东西,很多都是要充作继续作战下去的粮草和钱的。 所以,不抢的太过分倒是可以试一试,但是不抢……真的可以吗? 旁边有人道:“要不可以试试那什么建设自己的粮草来源?” 这就是说的之前各种起义的总结中,都提到过的,没有自己的根基、根据地、粮草来源的问题了。 既然没有,那正确的做法自然是搞到一个,拥有一个。 第193章 卢循·问题 这人揉了揉额头,叹息:“这个思路确实没问题,但怎么建设?如果建设的话,需要多少时间,我们有那个时间吗?” 旁边的人顿时沉默了。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建设,更不知道如果走这条路的话到底需要多长时间,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这个时间——也正是因此,虽然大家通过几次故事,知道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却一直都没有提出来要解决。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也不太敢冒着风险去直接尝试。 首先是,他们没有方向。 既然要建立根基的话,那应该选在哪里?选一个相对安全的、在后方的、产粮比较好的地方?但是他们脑子里面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个地方。 其次,怎么建立? 是像官府管理地方那样,管理吗?管理百姓,让他们按照命令继续生活,耕种土地,然后缴纳赋税——也就是他们的粮草,并且让百姓们去服徭役——建设他们的作战所需的东西? 但是这种情况下,百姓们会不会干脆逃了?要是减少赋税和徭役的话,那他们的粮草会不会根本不够? 最关键的是,到底要怎么让百姓们愿意坚定地为他们卖命,一点也不打折扣? 最后的问题就是,假如上面的思路都是正确的,他们也都做到了,没有发生任何问题,没有出什么岔子——这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 会不会他们在这么干的时候,因为被分散了精力,最终就被朝廷给干掉了? 总之,他们现在没有把握,但也好像没有那个勇气去尝试一把。 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是小有成就了,不是那种一无所有、只有一条命、敢于拼一把哪怕丢掉性命也可以承受的状态了。 他们的顾虑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即使知道如今的道路、状态存在很多问题,但也难以下定决心去彻底解决——万一,没有解决了问题,还把现在的大好局面都丧失了呢? 万一呢? 当然,他们倒也承认,自己确实不够果决,不想要承担风险,自然也不可能获得那样彻底的改变。 【而卢循的问题,倒是与孙恩不同。】 【卢循本人在对人方面要比孙恩好许多,在孙恩还在的时候,由于孙恩非常残酷,所以卢循常常劝说他、阻止他,所以很多人都依靠卢循来在孙恩手下活命。】 【当然,在卢循领兵之后,他也没有说就不再抢掠百姓了——这倒没有,但是确实没有孙恩那么残忍疯狂,不会说没事儿连个婴儿也不放过,也不至于到了一个地方都得把当地的水井都给填上。】 【卢循的问题,在于他的优柔寡断,犹豫迟疑,不愿意不敢冒险。】 【在刘裕北征,东晋内部空虚的时候,对于卢循而言,确实是一个非常好、也堪称是极有可能是最后的起兵机会了——刘裕并不是没有理想和野心的人,而恰巧,他同时还拥有实现自己的理想和野心的能力。】 【这就非常关键了。】 【一个既有野心理想,又有实现的能力的人,他不可能看不到东晋内部的分裂割据问题,也不可能看不到东晋外部诸国林立、且还存在不小机会的问题。】 【此时,刘裕在解决完桓玄,让自己地位直接成为实际掌权者之后,他先是把目标放在了东晋外部,带兵去进攻南燕;但这不代表他在获胜归来后,会不关注东晋内部的问题——比如,盘踞在广州一带,完全不算是朝廷的臣子的、野心勃勃、并且还曾经付诸行动的,卢循。】 【因此,这个时候起兵,不能说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是卢循却不能自主决定要起兵,他需要徐道覆屡次劝说,甚至亲自跑来见他,并且宣称“如果你不去,那我自己带着始兴的兵马走”。】 【而在起兵之后,卢循在面临关键重大决策的时候,也时常出现问题。】 【和刘毅作战还好,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他和徐道覆合兵一处,到底是徐道覆主动、而卢循此前并没有这个想法和意识,还是卢循本人、徐道覆都持有同样的观点,但至少合兵这个事情他们没有发生意见上的冲突。】 【但是在接下来的时候,他们两人的意见就开始不断冲突。】 【先是得知刘裕归来后,徐道覆觉得,就应该乘胜进攻,直逼建康,拼上一把、赌上一把,不能后退;而卢循觉得,不能和刘裕在现在就对上,应该划江而治,凭借长江天险来抗拒刘裕的军队。】 【他们两人的计划到底哪个更加正确,我们不做评判,这里的问题也不在计划上,而是在卢循做决定上——卢循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最终却还是听从了徐道覆的打算,哪怕徐道覆的打算完全和卢循自己南辕北辙。】 【这叫什么?主帅自己不做决定,或者不能坚持自己的计划?】 【其实这里还好,毕竟听从建议也是一个首领应该有的能力。】 【但是卢循在接受了徐道覆的建议后,却又不能贯彻下来,在抵达健康附近之后,他就又开始犹豫迟疑,开始优柔寡断,开始不愿意按照徐道覆的计划来——说句实话,主帅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问题,但问题在于,徐道覆的这个计划必须有一定的连贯性。】 【如果没有连贯性,那就等同于“在一定时间限制内,进行百米冲刺,开始冲的好好的,半路突然停了”。】 【这叫什么?这百米冲刺到底还跑不跑了?不要忘了,这个百米冲刺是有时间限制的啊!】 【但是卢循就是不跑了。】 【然后,时间限制就给过了。】 【这时候,卢循决定前进了。】 【如果不打算冲刺,那一开始就不要参加,不参加的话,也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但是你之前选择了冲刺啊!】 【这根本就没法说,于是最后,卢循在建康这里大败。】 【用作战情况来说的话,别的不说,卢循大军连连作战,已经快到极限了——再说他们大部分也都不是正儿八经的职业军人,这个极限只会来的更快;】 【这个时候,要么就是停在长江另一边,干脆休整;要么,就是拼着连胜的一口气,就这么冲一把。】 【选择冲一把,那拼的就是那一口气!这口气,到了时间也就散了。】 【但是卢循没能把握住这口气,他想要等大军抵达,可等到大军抵达的时候,乘胜的那口气、冲锋的那口气,早就没了。】 【没了这口气之后,一个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又没有长年累月的职业军队训练的大军,能够打出来什么结果?】 第194章 野心与能力 “有野心之人虽不算常有,但也绝不少见,少见的是那等在有野心的同时还有与野心相匹配的能力的人。”刘邦总结。 他话里的“野心”,当然不是说什么小小的野心,而是指那种吞吐天下、一统江山的野心。 这种程度的野心,当然不是随处可见的。 你问乡间的黔首,他们也有些愿望——如果这些愿望也能被称作是野心的话,那他们的野心,大约就是能够有更多的粮食,能够多一点御寒的手段,能够风调雨顺、平平顺顺,能够少一点赋税和徭役…… 以及,不要饿死,不要冻死。 这就是他们毕生的野望了。除此之外,没有更多。 至于说什么想要成为天下之主,建立新的王朝……那可不是他们会想的,说句实在话,他们的脑子里面甚至都没有这种事情。 不是不敢,而是根本都没有想过。 如陈胜吴广那样的人,可不是遍地都是的。 虽然后世好像总有许许多多的农民起义,但是实际上,陈胜和吴广这样的人,实打实的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即使是后来的那些个农民起义的发起人——特别是当这个人、这些人,都是实实在在的普通百姓出身的情况下,他们也全部都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的人物,无一例外。 会有很多百姓选择跟从他们,但是有那个想法、有那个行动力去成为领导人物、成为举事之人的,从来都是少数。 而更多情况下,能够对这个天下有些想法的人,出身都不会太过平常。 譬如秦末乱世,除了刘邦他自己之外,后来一个个蹦跶着要割据一方、要建立一个自己的朝廷的人,基本上都有那么点之前六国贵族的血脉。 虽然这其中是有着之前天下客观情况的原因——秦朝毕竟是刚刚统一不久,大家都还记得当年的六国嘛,可这也确实反映了很多问题。 再比如大汉、西汉末年,其实各个地方的流民、乱七八糟的起义已经不少,但是真的有绝对野心、也有相关行动力的人,是王莽这个出身世家、与皇室有姻亲关系的人。 而在王莽的新朝完蛋阶段,绿林、赤眉这两大起义力量轰轰烈烈,但是这两部分人在起义前期乃至中期的时候,或许都没有想着把自己的目标定为整个天下。 当然,人的想法会随着情况的发展而改变,绿林和赤眉在发现天下局势的变动之后,也开始追求天下了——这时候,他们完完全全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再到黄巾起义……这里面的张角,那可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物。 太不可多得了。 这是野心。 而相应的,能够实现自己的野心,不至于让自己走向失败、甚至变成了一个笑话的能力,拥有的人就更要少了。 有能力的人的数量,是要少于有野心的人的数量的。 刘邦当下就能够举出来许多个例子——而且不用算上日后的人,就算当前以及过去的人。 比如,秦二世。 这位野心是不小的,但是与之相对应的能力嘛……那可真就是几乎没有。最终,不仅自己走向了彻彻底底的失败,还完全把自己搞成了一个遗臭万年的笑话。甚至,秦朝的风评都受到了不小的连累。 再比如,项羽。 这位倒不至于成为一个笑话,刘邦还是承认此人的能力的,但他的能力显然也不足以完全支撑起他的野心,最终也走向了失败。 此外,还有他封赏的那些异姓王…… 刘邦对于这些个老伙计的野心那可是清清楚楚,因此,他也同样不觉得这些个老伙计能有什么好结果——能力配不上野心啊。 说句实话,他都不准备把异姓王交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去解决,这件事情,在他自己的手上就能处理了。 从野心和能力这两个方面讲,那个刘裕显然是一个两方面都很合格的人物。 这种人,只要不突然发疯,那最终定然是能够成就一番大业,实现自己的野心。 就是不知道那个宋——刘宋,在建立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又是如何灭亡的。 不过,真正能够改变朝代的一向都需要绝对的力量,如刘裕是通过自己的军功、军权而达成了这一点,那么,日后的朝代更替或许也是如此? 以军功军权来夺得无上大权,那在后续的朝廷中,军队的分量总会比较重要,能够掌握军权的人、立下赫赫战功的人,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同样很重,所以,这必然会成为隐患; 况且,以东晋的外部环境,宋朝建立后也会将之一并继承下来,即使刘裕此时消灭了南燕,此后或许又能消灭周围或大或小的各种势力,但是只要他不能改变这种只有半壁江山的局面,那么朝廷就总会需要面对威胁不低的外敌。 这种情况下,军队的地位就不可能降低。 ——刘邦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把话说的这么满,应该是“正常情况下,军队的地位就不可能如何降低”。 至于不正常的情况下……那都已经是不正常的情况下了,刘邦自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是不能推测出来、也不能理解那些不正常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的。 而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出现啊! 毕竟连皇帝都能被俘虏了,还有皇帝想要禅位给他人了,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当然,鉴于东晋政治生态的遗留,刘裕所建立的宋朝应当也还会存在门阀势力的种种问题,这些问题也会构成隐患,影响朝廷的正常运转。 第195章 锐气 霍去病坐直了身体,严肃点头:“犹豫不决,还不敢冒风险的人,根本就不应该去指挥大军。” 这种人当然能够参与打仗,但是绝对不能成为那个掌握最高指挥权、控制所有大军、说一不二的人,不管他所指挥的大军,是什么大军——是全数精锐,还是一帮乌合之众。 作为主帅,其核心要求、也是核心能力之一,就是做决断。 这个做决断,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犹犹豫豫,得到消息三五天后才作出决定,而是必须在当下——甚至,有时候必须是在收到消息的下一刻,就要作出决定。 如果是选择停在原地,或者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推进,那也必须是最新做下的决定,而不是犹豫不决,所以一切依照原样进行。 卢循显然就不具备这个对统帅的一大核心要求。 他犹豫不决,迟疑拖拉,不能尽快做出一个决断,总要被别人左右想法…… 此外,这个“做决断”,还应当是那种不会在下一刻就立刻回头的决断——如果一个主帅第一天下了决定,然后等到第三天、第五天,突然又后悔了,又要更改命令了…… 那当时的局面绝对会非常非常好看。 而这个“后悔”,并不仅仅指命令的频繁更改,还包括作战意图、作战风格的频繁变换——比如卢循进攻建康这件事情。 如果按照他前一步的打法,在打完刘毅之后马不停蹄,继续进攻建康,那这时候的作战风格和作战意图,显然就是要快速决战,打一场快仗,中间不能有半点拖延、不能有什么中断和犹疑,只要有了任何一点,那这个作战意图就是失败的了。 但是在抵达建康附近之后,卢循又不愿意直接发动进攻,而是要等到后面的大军都抵达了再说……这就是风格变了,同时,意图实际上也变了——虽然卢循自己可能不这么觉得。 这种突然的变动,对于卢循的大军而言绝非好事。 或许其他时候还好,大军士气正旺,精力十足,摩拳擦掌;或者对于其他精兵还好,大家训练充足,坚韧无比,能维持作战状态很长时间,哪怕饥饿和疲惫都不能让他们轻易倒下。 但是一来,卢循的大军根本不是第二种军队;二来,卢循的军队也不处在精力十足的情况下,士气或许还算可以,毕竟之前数场大胜。 但是一旦迟疑,那这样的士气都将不能维持。 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啊,”霍去病感慨道,“打仗是不能失了锐气的,没了那股子锐气,再优秀的军队都很可能会折戟沉沙。” 就像是这上面说的那样,卢循的大军本身没有多少精兵,又经历了数场战斗,虽然大多都是获胜为结局,鼓舞了士气,但是到底还是让人感到了相当的疲惫。 这个时候的大军,拼的就是那股子气——锐气,敢于去进攻,敢于去作战,敢于去拼杀的锐气。 这样的锐气,只要利用得当,很多时候都会让这一支军队势不可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横扫所有敌人。 特别是在军队开始疲惫的情况下,锐气就更为重要,因为这有时候就能成为决定胜败的关键。 但是卢循啊……他并没有抓住这一股锐气。 卫青面色平静,点出了一个关键:“在决定进攻建康之前,卢循军队的锐气或许还正好,但是卢循本人的锐气已经没有了。” 在连战连捷的情况下,即使感到了疲惫,可士卒们还是有着锐气的,还是愿意打仗的,愿意去进攻建康的——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之中,己方不会失败,那只要打仗,就能获得酬劳,获得巨大的利益。 但是作为这一支大军的主帅的卢循,他本人的锐气,却早就已经消散了许多。 霍去病顿时意识到了这一点:“确实,在他畏惧于刘裕而想要划江而治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那股气了。” 而这一点,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是巨大的。 士卒有锐气,但是主帅却没有……多半,士卒也会在主帅的影响下丧失掉自己的锐气。 主帅如何,对一支军队的影响是巨大的,有时候甚至堪称决定性的影响力。 卢循这个主帅如此,不敢与刘裕作战,畏惧刘裕、害怕自己会失败,那士卒们看到、意识到、感受到主帅的想法后,又会如何呢? 作为大军主帅,最好的状态,应该是信念坚定,保持对战争的勇气和热情,同时具有绝对的好胜心。 甚至,有时候——特别是如同卢循这样的,不仅是主帅,还是一个势力的领头人的时候——最好还应该有着蓬勃的野心和欲望,不仅好胜,而且想要一直获胜,想要不断地得到更多。 但卢循显然并非如此。 霍去病咂咂嘴,最后总结道:“这问题确实很致命啊。” - 赵光义幽幽地望着面前的画面,一时又不由得望向北方。 他的好大哥已经在“本朝·君主”和“历代·君主”中多次发言了,每一次都会提起来大宋后来到底是个什么发展,大宋变成北宋到底是个什么原因,京城不老老实实设防反而求助神鬼最终被俘虏的皇帝到底是谁,南宋那个舰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以及,那个在辽军的追击之下,逃跑成功的皇帝到底是谁,具体又是怎么回事儿…… 赵光义敢回答吗? 对于有关于他自己的问题,他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毕竟,虽然不是没有什么好事儿可以提一提,但是一旦说了,那就不能简简单单糊弄过去了,说得越多,错的越多,破绽和漏洞也就越多。 到时候,要是真的露了底,那可怎么办? 虽然他也不能说就那么在乎别的时期的自己到底会怎么样,但是这些事情实在是丢人啊! 就算不在乎其他时候的自己怎么样,他也不想要没事儿丢人,而且是往历朝历代地丢人啊! ——这里的历朝历代,特指在大宋之前的朝代,毕竟后面的那些人,他不说,他们也知道这些事情了。 而大宋变成北宋、不设防被俘虏的皇帝、南宋的舰船,这几件事情他不知道,所以他也没法回答。 同时,他还不能提问,毕竟他都打定主意不回答他兄长的问题了,又怎么能自己跳出来问话呢? 倒不如干脆不说,老老实实地猫着,千万不要冒头。 但是,他也确实很想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这也是他的大宋,他的江山啊! 再有,这后面的皇帝也应该都是他的子孙后代,自己的子孙后代变成了这副德行……他作为先祖也还是要脸的。 第196章 经营规划 当然,对于赵光义来说,这件事情除了丢人之外,影响也非常不好。 这上面说卢循没有抓住那一口气,所以他的士卒最终必然会落败——毕竟不是常年训练的职业军队,也就是不是真正的精兵。 这让赵光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大宋。 大宋也是有真正的精兵强将来着啊。 大宋的精兵强将是什么,是曾经跟着周世宗柴荣南征北战、无往不利,又跟着赵匡胤本人开创大宋、继续南征北战的精兵强将。 作战经验丰富的同时,培养体系也颇为完善,队伍中多为老兵精兵,对主将的命令配合得当,在面对危急情况、面对不利局势的时候,往往临危不乱,不容易动摇和溃散,反而能够咬牙坚持—— 这样的精兵强将,才打下来了后周的局面,打下来了大宋的江山。 也正是这样的精兵强将,才给了赵光义亲征北伐的胆气。 但是这样的一支军队,却被他在两次惨败之中败光了——就算不是彻彻底底的败光,也折损过半,根本无力再组织起来,也难以填补空缺,重振旗鼓。 曾经的一大批正在当打之年的有能力、有精力、有经验的将领,在战败之后难以继续任用,只能放在一边;曾经勇武坚韧的士卒,也都战死大半…… 对于大宋整体而言,所谓的战败于辽国这样的消息,远不如精兵良将全数败光这样的消息更惨痛。 一时的战败其实无妨,但是如果将自家的家底、自家的精锐都给折进去的话……虽然也不是一定不能恢复过来,但这个恢复所需要的时间、精力、金钱,都是天文之数。 赵光义现在就在做这件事情。 恢复精锐军队的数量,恢复可用将领的数量。但是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要花费多久的时间,毕竟国朝的钱粮也不能全部都扔到这件事情上。 也正是鉴于此,赵光义就更不愿意、也不太敢和赵匡胤说自己的经历了。 如果只是丢点脸面,说不定他还就真的说了;但是这还造成了实打实的巨大损失…… 【当然,孙恩和卢循两人在起义过程中,共同具有的问题,就包括了之前几场起义都出现过的问题。】 【比如,对于整个局势的分析和规划;比如,对于自身根基的建设——这一点来说,他们还是要比之前的起义好一些,孙恩虽然没有多少实际上的建设,但是他还能往海里面跑;卢循则是真的占据了广州一带,扎根了好些年。】 【但是他们的建设显然还是不够的,孙恩这方面的问题显而易见,他是占据了海岛,但是海岛上能够生活多少人口、产出多少粮食、产出什么物品比如布匹等等,那就是两个字:“不多”;】 【卢循要好一些,他还占有了广州番禺等地区,确实有了一个耕耘多年的基地,这里面都是他的人手——但是,在这里,卢循的经营水平究竟如何呢?他有没有真正地经营好一个地方,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占领并且作威作福? 不说更复杂的经营,就说简单一些的,他有没有统计好辖区内的人口数量,有没有搞清楚当地的粮食产量并且鼓励正常的耕种生产?有没有有效传播自己的理念建立威望和信用,让百姓们跟从他?有没有对士卒们进行长期的军事训练?……】 【这些问题,由于缺乏记载,我们暂且还不得而知。】 【不过,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在卢循带兵离开之后,当地陷入了绝对的松散状态之中。】 【此外,他们的问题还包括对粮草的供给规划问题,对战局的规划问题……】 “若是这些贼人真的能够做到这些方面,那他们早就成功了,怎么可能一直在失败?”朱瞻基道。 农民起义不是没有成功的,最成功的例子,就是他们大明,是他们大明的开国皇帝。 但如太祖这样的不世出之才,这样的蒙受上天庇佑、被上天选中的人能有多少?翻遍史册,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要是那些个反抗朝廷的贼人一个个都能做到——不必做到如太祖这样,只要能够经营好一方地区、让一地百姓都愿意支持、还能有效地训练士卒,那就已经足够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了。 甚至,割据一地、自立为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朱棣摇头:“能做到这些的贼首当然是极少的,”他打了一个比方,“就像是官场上的那些个官员,如果他们个个都忠心办事且有能力办事,而不是一直想着敛财收受投效,那整个朝廷就根本不需要任何担心,大明也绝对会一路向前。” 但是这种事情可能吗?怎么可能! 要说有没有办实事儿的官员,那当然是有的,大家还是有些理想的嘛;要说有没有清廉的官员,那当然也是有的,大明现在还不至于腐朽至如此地步;但要说有没有既清廉,又能真的办事儿的官员…… 不能说没有,但数量一定非常稀少。 而如果这个官员不仅在官场往来中非常清廉,而且在家乡也没有接受各种土地的挂靠——就是那种免税土地的挂靠,那是基本上没有的。 土地免税,本就是朝廷给有功名的读书人的优待,也是鼓励读书的一种手段;但是同时,这个制度也确实会让不少土地平白不再缴纳赋税,而且这种土地将会越来越多…… 总而言之,这种官员几乎是找不着的。 而同理,这样的匪首也是几乎找不着的。 虽然这个例子不是那么的恰当,但是能理解就行。 朱瞻基点点头,他也知道朝中大人们的情况,对此也没有想出来有什么好办法。 当年太祖手段何等酷烈,但依旧没能绝了贪腐的踪迹,可见只靠酷烈手段是不够的;那么,又该怎么办才能更好地制止贪腐呢? 第197章 东晋·评论1 “查明白户口?”一个流民首领觉得,这确实是一个着手的方向。 但是问题就在于,如何才能查清楚户口。 如果说从官府里面寻找记录,那确实是有的,但是官府的记载也不是什么可靠的记载——他们这股子流民能够起来并且壮大,就是因为朝廷的统治早就摇摇欲坠,地方上的官府根本不干什么事儿,除了催缴赋税。 这厘清人口的事儿,自然也不在他们的工作范围之中。 所以,官府这边的人口记录,早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数字了。 但要让这一股流民力量自己查明人口? 那也不好弄啊。 他们占领的这个城池,经过这些年的混乱和衰败,人口早就不剩下多少,直接迁走的倒不必说;但是那些跑到附近山里面的人呢,那到底算不算这座城池的人口? 如果算的话,这些人又该怎么搞清楚? 首领一时间觉得头痛起来。 他是真没有做过这方面的事情,身边也没有个做过这方面事情的人。 此时此刻,他又不由得想要咒骂那些个官吏来:真是一点好事儿不干! 【到这里,农民起义的第四部分,东晋末年的孙恩、卢循起义就结束了。】 【我们的下一个故事,是在天下再度一统之后的王朝末年,这一次的王朝末年,具有两大特点:其一,是农民起义风起云涌,不止一支;其二,是大量的贵族世家踊跃参与到了起兵之中。】 【当然,我们的故事的主角,是“其一”的农民起义。】 杨坚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意识到了下一个故事背景是哪个末年的王朝——天下再度一统的王朝的末年,还能是谁? 东晋时期,天下早就分成了好几块,而后来虽然大体上是两个部分,但也一样没有归于一统。 直到大隋,先是在北面站稳了脚跟,随后又消灭了陈朝,才真正地让整个天下成功统一,结束了数百年的混乱状态。 所以,这是大隋的事情? 两大特点…… 农民起义风起云涌,不止一支起义军,这倒无妨,反正王朝末年,搞事情的人从来不止一个,特别是如果当这个朝廷确确实实极度虚弱、而内部又没有出现一个直接替代者的话。 但是第二个特点就——那些个贵族世家竟然这么迫不及待? 如今大隋中存在的贵族世家不在少数,从高到低,有许许多多,这些个家族有些随着大隋的发展而获得了更多的利益,有些则利益受损。 那些参与反叛大隋的,莫不就是这些利益受损的家族? 但是如果这些家族一直利益受损、未能获利的话,那这个家族就会很快衰落下去,最终变为平民,没有多少资源。 所以,不是现如今的那些个家族——大隋覆灭,怎么着也得数百年之后了。 那就是那个时候的贵族世家? - 比起杨坚,其他人显然更关注即将出现的各种评论。 【评论:】 【说实话,当时知道孙恩就是孙秀的后人的时候,实在是出乎意料】 【回复:确实,孙秀当时干了那么一件大事,结果他的子孙后代也不遑多让,一样干大事儿,就连孙恩的那个叔父孙泰也是个干大事的 那可不,当时孙秀可是一手引发了西晋八王之乱中最激烈的混战,相当之有害司马家了 这么算的话,孙恩岂不是继承了先辈遗志?多孝顺的子孙啊! 好圣孙!(虽然不知道孙恩是孙秀的多少辈后代了,但一律用孙辈称呼) 这是不灭亡晋朝不罢休啊 难道司马家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不起孙家了? ……】 司马炎的神情扭曲了一瞬。 这上面什么意思? 孙恩是那孙秀的后人,这件事情大家早就知道了,怎么还非得扯到这件事情上? 那孙恩是个逆贼,孙秀——也不是个好东西,挑动他们司马家内乱,是个人臣应该做的事情吗? 还有那后面那句,他们司马家什么时候对不起这孙家了? 如果没有他们司马家的任用,孙家人能够成为官员?孙秀能够成为宗室亲王的心腹? 这明明就是大恩!是他们孙氏恩将仇报! 而且,那个“也”字——是想表达什么,说他们司马家不止可能对不起孙氏,还有可能对不起其他人? 莫不是又要牵扯到曹氏身上? 【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东晋老百姓可怜,太可怜了,一个大写的惨】 【回复:确实,还有西晋的老百姓也一样,碰上了司马家这么个皇室,这么个虽然不是神经病但是对百姓来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的皇室,一个个搞内斗搞得挺欢,实际上有利于民生的事情一个不干 皇帝不怎么样,大臣们也都不怎么样 世家门阀刚开始或许还是有些脑子的,毕竟精英教育,但是没过多少年,就全变成只知道享乐的酒囊饭袋了,哦,还知道剥削百姓,以及挖朝廷墙角,反正也不干什么有利民生的好事儿 他们还想着维持门第呢,那些接近百姓的官职、要真的干活的官职,那可都是“浊官”,是配不上他们的身份的,是掉价的,高门子弟怎么可能做这种有失身份的官呢? 那也就不能怪日后他们门第渐衰了,不真的干事情的官职,怎么可能真的掌握权力 是啊,所以他们后来完蛋了呗,逐渐就被新起来的家族排挤出去了,不断衰落,后来都没影儿了 …… 不仅碰上了这么个皇室和这么些个门阀士族,还遇上了孙恩这样一个起义领袖 是了,孙恩也不是好东西,卢循不清楚,但是孙恩是实实在在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且还随便杀人……这其实不就是土匪吗? 虽然古代的军队很多都干着和土匪一样的事情,包括农民军,但是孙恩这种也确实是不多见 要不说是盗匪呢,本来百姓可能还能幻想一下是不是把地主门阀干掉了,自己的日子能够稍微好过一点……呵 所以古代百姓到底能活不?怎么才能活啊? 碰运气呗,运气好一点,处在王朝盛世、或者王朝前期,人均土地多一点,赋税徭役轻一点,而且没有什么天灾,官员在这个时期也不敢太过分,大家就能活——也不是活的多好;要是运气不好……都不用乱世,就是普通年岁里面,差不多有点地、赋税徭役普普通通、官老爷普普通通,只要碰上一场大灾大疫……完了! …… 说实话。后来的那些个门阀士族的子弟,他们知不知道鸡蛋多少钱一个?一个鸡蛋十贯钱?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不知道,谁知道呢 如果他们一贯清高只管什么清谈之类,不管庶务的话,那还真有可能不知道,毕竟他们当官都只当“清流”而不当“浊流” 不知道,反正我又不知道门阀士族的教育到底是什么教育,可能人家就教育的很好很全面,子弟们一个个都至少不会在这方面被坑了;也可能人家就一心读书为官经营官场,对这方面就……根据后来的实际例子来看,这又不是不可能 ……】 第198章 东晋·评论2 “确实,当时的百姓日子实在难过啊……不过咱们现在不也就是这样的日子吗?”一个中年妇女喃喃道,虽然也同情那些在司马家统治下的百姓,但是转念一想,她却发现,自己现如今的日子也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目前还没有到天天都觉得自己和家人将要饿死的地步,周围也没有出现一个孙恩这么个人物。 至于说当今朝廷的皇室,到底搞不搞内斗,有没有干什么有利于民生的好事情……那她这么一个普通的乡间妇人,怎么可能知道呢? 不过也确实没有听说过什么让他们日子能够变得更好的政策罢了……这就不知道,是朝廷诸公、皇帝根本没有干,还是被中间的贪官污吏给隐瞒了下来,亦或者——朝堂上的大人们确实出台了许多他们觉得有利于民生的政策,但是实际上对于她这样的普通百姓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才导致她觉得如今的朝廷也没有干什么事情。 在另一边,也有一群农人聚集在一起谈着这些评论。 “别的不说,那司马家可真不是个什么好皇帝,”一个年轻一些的男子道,“而且,他们居然还出了一个傻子皇帝!傻子!这也太可怕了。” 有些人不太能够感受到这种可怕性,或者,他们已经有些麻木了,对于外界的一些变动难以感触,特别是这种自身不能直接体会大事东西——他们如今的皇帝到底不是个傻子。 但是,作为一个不在京城附近的村庄,“皇帝”这个形象也是影影绰绰的,完全没有什么真人实感,他们只能凭借想象来构建皇帝的形象,至于说傻子皇帝的形象,那就更难以想象了。 见状,那个年轻男子有些着急,赶紧道:“这怎么不可怕?你们想想,要是,要是……县老爷,”他压低了声音,对于他而言,有时候县老爷反而要比皇帝更有威慑力,“县老爷是个傻子,每天想起来什么就干什么,说不让咱们种地就不让种地了,或者那些胥吏们出什么坏主意他都答应……” 这种贴近生活的想象,确实让这些有些麻木的人有了些许感触。 确实,如果县老爷是个傻子,那他们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傻子吗,能懂什么,能知道什么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动吗?所以,傻子也不知道农耕有多么的重要,多么的关键,就算是贪婪的官老爷,基本上也还是能够让农人们好好地种地的——至于加征赋税,那也得是种完地以后的事情了。 没有粮食,他们加征什么赋税? 当然,也可能就是想要压榨百姓,让他们把手里最后的一丁点积蓄也交出来,但是这些也不会太影响常规的耕种。 可是傻子不一样啊。 傻子又不懂这些的,傻子只会让自己开心,要是真的突发奇想让百姓们不能耕种了,也不是不可能啊。 想到这里,农人们悚然一惊。 这,这也太惨了吧! 碰上这么个皇帝,那可真的是不知道要过什么日子…… 他们现在的皇帝虽然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但是起码不是个傻子——应该不是吧? 便有人悄悄说出了这么个疑问。 这个问题一时间也让众人有些迟疑。 这可不是他们不忠君,而是,皇帝距离他们太远了啊!远到大家其实根本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皇帝是什么人,更不知道皇帝的才能水平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除了知道有个皇帝,还知道改换了年号,他们实际上并不知道更多。 哦,如果皇帝立了太子、昭告天下的话,他们应该也会知道。 过了一会儿,有人道:“应该不会吧?”他说出自己的判断,“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肯定会多少有些消息流传吧,不可能一点点风声都不透露出来。” “毕竟,这可是大事!”而且,还是天下奇闻,怎么可能一丁点消息都没有流传? 这个说法还是比较能够说服众人的,于是,大家放下了对如今的皇帝是不是个傻子的担忧。 他们转而开始一同怒骂起了孙恩。 - 刘彻对于门阀士族的所谓“清浊”颇为好奇,但是又觉得这上面讲的实在不够细致,也不够准确,便划拉开了“历代·君主”,打算试试在这上面能不能得到点准确消息。 [汉武帝:能不能举个例子?官职的清浊之分?] [唐太宗:两晋时期的清流官,简单来说就是那些声望高、升迁较快,而且很多不用处理实际政务的官职,但也不能等于没有权力,比如丞相、大司马之类的就算是清流;但这种实权官职不多,很多都是缺乏实权的职位,比如东宫属官一类,还有散骑常侍这类原本权力不小但实际上在渐渐削弱的官职] [唐太宗:而武将,大部分武将,包括将官、校尉等,基本上都属于浊流官。] [汉武帝:……?] 刘彻不解,刘彻大惑不解,刘彻完全不能理解。 这些官职是清流,他倒无所谓,但是后面那些官职大多为浊流——他根本不能理解! 军中的职位,只要经营得好,哪一个不是实打实有权力的职位? 而且,这个“权力”还不只是处理政务、下达命令的权力,而是真的能够掀起武力暴动的权力! 这种权力,难道不重要?难道不珍贵?难道不正应该牢牢地把握在手里——在有条件的情况下? 甚至可以说,这种权利,就是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握到手中的,有条件就充分利用条件,没有条件就想尽一切办法制造条件,总之不能放弃对这种权力的追逐。 除非,皇帝明令禁止,而这个家族又无法对抗皇帝。 所以,刘彻才无法理解门阀士族对于“清浊”的划分。 什么丞相大司马,这当然是好位置,想办法把持在门阀士族手中也很正常;东宫属官,虽然不全部都有价值,但是如果能够确保东宫即位的话,那也不失为一个和未来君主打好关系的机会,算是提前下注; 但是,为什么要把武将给划拉出去? 第199章 东晋·评论3 将官也好,校尉也罢,都是武职之中不算非常低的职位了,爬到这个位置,手底下起码也有一些能够指挥得动的人了,再加上家族势力运作一番,难道不能继续向上爬? 经营得越久,爬得越高,手下能够指挥的武力就越大。 当时刘牢之为什么敢于自己自作主张,不就是因为手中兵力么? 而再往前,王氏和谢氏如何能够成为一流高门,不就是因为曾经掌控兵权?谢安的大胜,王氏最初的那个掌兵权——虽然说王导是丞相,但是仅仅是丞相,还不足以维系这样的地位。 只有兵权,或者说,在军中的庞大影响力。 作为大汉天子,刘彻非常清楚军队的力量,也清楚在军中的影响力能够造成的效果。 所以,他才更不理解这些门阀士族。 就像是那个散骑常侍,这在大汉可不是什么无权而空有名望的官职,这在大汉都是加官,是那些列侯、将军、卿大夫及其以上的地位才能加的官。 但是这种官职具有的地位和权力不会是永恒不变的,随着时代的变化,其掌握的权力必然会变动,不论是单纯的改朝换代后新君不喜欢,还是各种政治斗争中没能获胜……总归,这个权力是有着变动的可能的。 但是军中职位不一样啊! 再怎么搞虚名,军中的虚职也没有几个,怎么着也能接触到真正的权力,特别是中层武职。 所以,不能说军中的职位是最应该抓紧的,但是,怎么着也不应该放弃吧? 此时,刘彻确定了:既然对清浊都是这么个分类,那也怪不得门阀士族没落了。 “历代·君主”中,也正有人如此评价。 [明太祖:所以,这些所谓的门阀士族没了。] 就像他老朱,虽然如今没有这个需求,但是朱元璋自己知道,如果他觉得有什么问题和需要的时候,动刀子的对象,一定是那些在军中影响力庞大的将领们。 - 而门阀士族们,有聪明人从中看到了家族的问题和危机,开始思考起日后的对策和改变起来。 也有人为最后那一段评论而破防。 “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鸡蛋的价钱?”一个年轻公子愤愤不平道,“鸡蛋根本不可能十贯钱一个!” 十贯钱一个,那还是鸡蛋吗?那就是……反正不是鸡蛋的价钱! “那应该是多少钱?”另一个年轻公子道,他同样不觉得鸡蛋要这么多钱,但实际上的价格他也不知道。 “……呃……”开头发话的那个年轻公子也沉默了。 多少钱?他也不知道啊。 或许,十文钱一个?或者,二十文一个?三十文?四十文? 他长久地陷入了沉默。 另一个公子提议道:“不若去找人询问一番。” 这个提议得到了两人共同的认可。 至于找谁去问?当然是府中的管事。至于说找卖鸡蛋的地方亲自去问……别开玩笑了好吗? 【说实话,看了这么几个起义,我怎么觉得好像农民起义都不怎么会经营的样子】 【回复:他们确实是不会经营啊,看看卢循,在地方上那么几年也搞出来个什么结果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孙恩和卢循这俩出身世家的先不算,那些常规的农民起义,首领基本上都是出身普通,最多不过是地主之类的,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经营一方 其实古代的读书人很多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经营一方,就像是孙恩和卢循,这俩出身背景不算低了,家中有藏书,自己也读书识字,但是也不怎么懂得治理经营一个地方,说实话,古代的那些典籍很多根本不讲到底怎么管理一方的,读书和做官是两码事 那倒是,不是说后来科举后期,很多县令之类的上任了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政务,全靠自己带着的师爷之类的,师爷才是真正干活的人 反正读书人都这样,就更不能指望普通百姓或者普通地主商人之类的能够明白怎么经营一方了,能做好的那都纯靠天赋,而真的有这样的天赋、还成了起义军首领的人可太少了 …… 反正懂得真的经营一方的人不多,很多还得是靠天赋;而且农民起义军的话,如果所处的时候不是朝廷已经乱到了极点根本没能力管的话,那还得思考如何在经营的同时去应对朝廷的镇压,这可不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情 但是他们自己都没有要经营的意识啊,他们自己可能,只想着搞吃的,然后不让官府抓住,更多的没有 …… 不少农民起义其实就是因为吃不上饭,所以他们揭竿而起的目的也就是要吃上饭,没有什么长远的打算,也没有说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建立一个新的政权的想法(当然不是说这样非常不好,要是都能吃上饭了那当然很好,也不用流血拼命了) 确实,但是他们往往会发现起义一次根本不够,今年勉强吃上饭了,来年还是吃不上,还得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也还是没有要经营的想法啊,还是想要吃上饭,但是如果是人祸导致大家本来有的粮食都被拿走了那还好说,要是天灾导致根本就是没有粮食,那就很难搞 所以他们也开始抢了,从一个地方抢到了另一个地方,有时候就变成了流寇,更没有驻扎一个地方搞经营建设的打算了 反正最后就陷入了一个循环,没东西了(不管是粮食还是布匹还是武器铠甲)就去抢,同时攻占城池,占了城之后,好一点的还想着长久地占着看能不能进行耕种,不好的就抢完就完事儿,然后走人;占着的如果守不住(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然后就接着跑…… 就像是那句话呗,城头变幻大王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换人了,城池更换主人的频率不低的 其实说实在的,要想建立一个根基,那就得从开始阶段就要准备,不能打到一半想起来;等到后来再想起来的话,就很难处理了。而且还有队伍里的人怎么想,要是大家都满脑子都想着打完一个地方完事儿,那怎么能说服他们? ……】 第200章 东晋·评论4 “难道不就是要吃饱饭吗?”有一个农人喃喃道。 朝廷,官府,谁愿意没事儿去反抗?就算能够反抗成功,把那些官老爷胥吏们都干掉,那也是要冒着大风险的——万一没能成功呢?那他们就成了要被处死的人了;万一当地的官府确实被他们反抗成功了,但是周边有驻军或者临近城池很快就派人过来了呢?那他们也讨不了好。 所以,如果不是真的吃不上饭,真的要饿死——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自己的家人饿死,谁会愿意去反抗官府? 大家要的不就是能活下去吗? 连吃饱都不去幻想,只要能够活下去,只要能有那么一点点吃的不至于饿死……就够了。 其实年年的日子也就是这么过的,大家已经习惯了,如果吃的再少一些……也不是不行,反正自己也好、家人也好、还是村中的其他人,都能忍下去。 但如果真的要奔着饿死去了,而且没有任何其他出路,官府也没有减免足够的赋税、也没有开仓放粮的意思,也不给大家提供可能——这种情况下,不造反,还能怎么办? 但是就算是造反了,这个农人自己设想着,他的想法也就是想要不饿死而已。 只要能够不饿死,还有地、有种子能够用作第二年的耕种,他也不会想要一直造反,不会想要一直反抗朝廷,不会想要一直随时准备搏命…… 只要有粮食、地、种子,他还想要第二年去春耕呢! 只要地里面还能产出来粮食,他就不会太愿意去长久地成为一个,反贼? 还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好啊! 当然,要是他在第二年春耕之后,发现这一年也根本收不上来什么粮食,根本活不下去……那他这一年的后期估摸着还是要反的。 但是,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从最开始也就是想要有一口饭吃而已,根本不可能想着直接干掉现在的朝廷,自己建立一个新的朝廷啊! 建立政权?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 “师爷?”朱元璋眯起了眼睛。 虽然他还没有听说过“师爷”这个称谓,但是从前后文来看,这个师爷就是在县令身边的人,应当是为县令做事——做县令本来应该做的事情的人,或许人数还不止一个。 而这些县令,在被选任为县令之后,竟然是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清楚,连衙门的日常事务都不能独自处理,也不能处理钱粮案件之类的事情,反而需要长期依赖自己带来的师爷……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县令自己不是不能做事,但是由于懒惰之类的原因,不愿意自己劳累,于是便找了所谓的师爷来代替自己处理事务。 但若是这样的缘由的话,那岂非是更加罪无可恕?! 朱元璋的大脑转动起来。 选任县令,是为了让他们老老实实办事儿,好好地做好朝廷让他们做的事情,稳固地方上的统治,减少乱七八糟的官员造成的冗官冗员、减轻朝廷财政的负累,同时,为了避免某个官员在自己家乡发展势力过大,县令还必须异地为官。 基于这些原因,朱元璋对县衙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比如,取消了县尉这个之前一直存在的官职,还进行了其他的人员精简;同时,严格要求县令,不能再如从前一般,把自己的事情交给主簿衙役之类的代劳…… 现在看来,那些县令们也还算是勤勤恳恳。 但是,原来日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发展么? 县令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治理一方,全数交给所谓的师爷来处理——那朝廷是怎么选拔出来这种人的,这种人凭什么成为县令? 虽然县令是个小官,但是朱元璋也并不轻视这种小官的作用:在地方上,在一个个大明的底层,县令就是维持统治的一个关键! 如果县令全部都是废物,如果县令什么有益于朝廷的事情都做不到,如果县令……那朝廷在地方上就真的丧失了一部分的权力,也丧失了一部分的主动权。 而这对于大明的统治是不利的。 况且,如果这个师爷还是本地人……那县令不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了吗? 偏偏师爷又不是朝廷的官,不如县令那般受到朝廷的牵制……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这种县令是怎么被选上的,是怎么通过科考的! ——“等等,科举考试之中,有关于如何治理一方的内容吗?” 朱元璋突然反应了过来,这个问题相当关键啊。 科考之中,有关于这方面的内容吗?不用太过精确,只需要有那么一个大概方面……如果没有,朝中能够在他们考中之后进行合格的培养吗? 此外,还要在监管方面加强一下了。比如随时派人去查访县令的工作情况。 - “生产?到底怎么生产?”一个面色黝黑的男子粗声粗气地道,“我等如何不知道耕种之重要?但是天灾如此,根本就种不出来粮食!那朝廷狗官还要逼迫我们……” 别的什么生产经营他也不知道,他承认;但是不管怎么生产经营,都得有个粮食吧,都得能让人——至少是大多数人——吃得上饭吧? 可是,如今天灾肆虐,连年大旱,就算他们占据了一座甚至几座城池,让下面的百姓、跟随他们的起义军老老实实地耕种,大家也都配合,没人会觉得耕种不重要,可即便如此,他们一年到头来,也还是种不出来多少粮食啊! 这不是他们不努力耕种,实在是无可奈何。 ——当然,别的时候的起义军或许不是他们这样,那些起义军是真的抢劫抢上头了,根本不愿意认认真真地扎下根来,好好地耕种、经营地盘,发展力量,稳扎稳打…… 但是他们确实不是如此。 他们是想要耕种的,但奈何耕种不出来足够的粮食。 甚至,每年春夏的时候,愿意跟随他们起兵的百姓也并不多,大家都还是想要试试看,今年能不能种出来差不多的粮食…… 所以,这样的局面,又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也愿意稳扎稳打,而不是四处流窜——再怎么说,那也是人离开了家乡,人离乡贱,就算是聚集成团不被欺负,可也到底是离开了家乡。 所以,该怎么办? 莫不就是皇帝了,还有那些个朝中大老爷们不修德行,胡作非为,才导致这一片地区连年大旱的?! 第201章 东晋·评论5 【其实农民不会经营也不奇怪,除了天赋的问题之外,那些科举(先不说科举的人有多少会经营)的人,人家没事儿也不会跑到一个农民起义军里面做事儿,所以很多时候农民起义军里面也缺少这方面的人才】 【回复:但是那几个成了的,很多不就是自己同乡的一群人吗 成了的有几个,有几个?就算成了,他们身边也有读书人来投,比如张良 …… 我觉得很关键的一个问题在于,科举真的能够选出来懂得治理和经营的人才吗?我怎么记得很多人考过科举成了进士之后,是要边做官边学习的 科举内容和实际工作好像关系不算很大 科举不能说和懂得治理完全等同,所以就算有科举出身的人投奔农民起义军,效果如何还需要看情况,看那个投奔而来的人到底有没有真的能力 不仅科举没有太大的关系,就连当官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啊,以前朝廷里的官员,有多少是真的能够把事情做好、把地方治理好的? 反正有了科举以后,想当官,第一个要考过科举;第二个,要会做人,不能直接把同僚上司给得罪了;第三个,要有点关系,或者能够给自己拉来关系;第四个,要会站队,可不能站错了那就完蛋了……至于说真的做事的能力,那得往后排 除了要考过科举之外,其他几点也不是有了科举以后才出现的情况吧,这不是早就有的事情? …… 要我说,科举就是一个晋升通道,但说的难听一点,这就是给那些有天赋的人、有势力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影响能力的人,找点事儿做,省的他们天天没事儿干然后整天想着搞事儿 ↑这话没错,大家一起去考科举吧,反正已经算是很公平了,能考上就考,考不上就是你自己水平不行,要么认命,要么老老实实接着学,反正别有什么空余心思和时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科举公平,就不用想什么谁家出身问题所以做官,自己没有出身所以做不了官(其实出身还是有影响的),但至少给朝廷甩了锅啊,大家不用那么盯着朝廷看了 那是,这样就不至于总冒出来什么落榜考生,心中不服,觉得有黑幕,于是干脆反了算了(笑) 你别说,落榜生到底还是度过点书、有点知识的,这种人要是心一横一定要反了,那杀伤力还真是很大……或者考过几个功名的人,后来没去继续考,这种人杀伤力也挺大的 但反正是落榜的杀伤力最大,咱这边历史上就不止黄某人一个,后来上帝亲爱的次子也是个落榜生呢;再加上世界上某个有名的落榜生 ……】 朱棣点头。 没错,成功起家的开国皇帝——特指起家前身份比较低的皇帝,建国后的开国功臣中总有一大半都是曾经的同乡,或者一同参军的同伴。 事实上,就算是起家前身份本就不低的开国皇帝,他建国之后,周围的开国功臣也多是曾经的旧人、同乡之类,比如唐朝时的关陇集团,比如北宋时宋太祖的一群将领。 当然,说回起家前身份卑微的皇帝们,他们身边也确确实实出了许多的能人,不仅是领兵打仗的人才,也有内政治理方面的人才。 但是,朱棣也不得不承认,内政治理这东西,要么更需要天赋,要么就更需要家族和个人的底蕴积累。当然,最顶尖的人才,有时候是两者兼具的。 这可不是老朋友之中随随便便拉出来一个就能干的。 很多时候,这种方面的人才,反而是从外面投奔而来的人比较具有优势,能够坐到高位。 而这里面的差距,除了不可捉摸的天赋之外,就是底蕴积累——读书,读书,读书。 当然,读书好不好,和内政治理的水平也并不等同。 但还是那句话,科举是一个比较完备的选拔人才的方式,也是一个比较公平的出头的方式,至少能够较好地选拔出人才,并且给了天下更多的人向上走的机会,不至于将权力和官职垄断在某些个家族手中。 至于说改变选拔人才的方式……该怎么改?能怎么改? 从方式方面讲,还有什么能比这种考试更公平的选拔方式?从内容上讲,虽然朱棣也觉得这考试内容不是很符合实际需要,但是一来,这是太祖定下;二来,天下崇尚儒学已有千年。这是他能够随随便便改了的吗?或者说,这是随便一个人、一群人,随随便便就能改了的吗? 如果真的要改,那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也不是一个人、一个皇帝的事情。 更不要说,他现在还没有什么方向呢,谈何改革? 而至于说当官的事情……那属于朝中积弊已久了,历朝历代都存在;而大明,现在其实就已经有这种事情——朱棣不否认这一点。 但想要改变这一点,同样是千难万难。 这是很多人的习惯。 首先,要是把同僚上司都得罪狠了,那谁愿意和此人共事?就算他再有才能,可如果所有人都不愿意与他为伍,那再有才能也难以发挥啊! 更不要说,朱棣也不觉得才能能够突出到这样的地步。 就如当年的卫霍,如果他们麾下的士卒一个个都不配合命令,执行不到位,那他们难道还能单枪匹马达成那样的成就吗? 人际关系是必须要处理好的——只要这一个方面不要过火,不能说一点瑕疵都不能有就行。 而人脉关系,这也属于见怪不怪,虽然他本人其实也在尽可能地控制这种事情,但还是得承认,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至于说站队……嗯,这也不能说能够不算啊!他作为皇帝,当然是要求大臣们的忠诚,以及大臣们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当年建文帝的某些个忠臣和家族,可都是被他料理干净了。 而放到官员们身上,自然也是如此。 ——但是,党争,还是要尽可能避免的。 第202章 东晋·评论6 赵光义非常同意后面这段评论的内容。 没错,虽然说“文人造反三年不成”,但是如果这些读过书、有些知识也有些眼界的读书人真的把心一横,非要和朝廷作对,全身心都奔着干掉朝廷的方向走,那对于朝廷的杀伤力其实也不是很小。 虽然没有那种掌握兵权的将领直接反叛来的杀伤力那么大,但实际上——只要这个读书人不是只会读书其余什么都不会干的那种人,那他所造成的杀伤力也绝对不小。 甚至,有些有点兵权的将领,由于其没有足够的眼光和眼界,也没有足够的政治水平和长远规划,于是最终反叛朝廷没两天,就落得个末路结局;可是读书人却能够想出各种诡计,最终比这将领存续的时间还要长。 从这个角度算,那这种读书人的杀伤力可一点都不小。 所以,虽然赵光义本人坚决地执行压制武将、分化兵权、将实际权力和道德制高点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政策,但是他对于文人‘、文臣,却也不是非常的放纵。 文臣嘛,整体而言还是更能让人放心的,但也不能纵容得他们爬到皇帝的头上来啊。 这方面不用担心,因此,赵光义思考的就是如今的科举制度究竟还有什么地方有较大的漏洞——第一个落榜生,黄某人,不就是唐朝的那个黄巢吗? 那黄巢,可是是实实在在地搅得唐朝天翻地覆,四处翻腾。 他大宋,决不能也出现一个这样的“落榜生”。 至于那什么“上帝亲爱的次子”,这名号一看就是什么教派中的称呼,而大宋,据他所知,如今还没有这种教派吧? 所以,这个杀伤力同样不小的落榜生,和他的大宋没有关系。 ……这就好。 这就好啊。 - 而百姓们,也在非常谨慎又热切地议论着他们所知道的官员们。 虽然,通常而言他们所能够接触到的、较为了解的,也不过是当地的父母官,如县令、知府、太守这一类。 [甲朝-某地-甲:我们这边的县令就是个糊涂官!什么事情都要交给师爷办,他万事不管,根本不管什么农事耕种,也不理会百姓的冤屈……师爷决定怎么办就怎么办,而师爷,那又不是个好东西,全看谁家的银子多] [甲朝-甲地-乙某:那不是都这样吗?当官的都只要求一个不要闹出事儿来,他治下看起来一片太平安稳,至于说到底谁是苦主,谁是恶人,那根本不重要,只要不妨碍他升官,他根本不会理会!] [某朝-丙地-甲某:这么一说还确实是这样。] [丙朝-乙地-某某某:我们这边,前些日子有户人家实在过不下去了,于是上告官府,县老爷倒是管事儿,不是都交给师爷,可他管事儿却也不是什么青天老爷,就是直接把事情压下去了……那户人家……] [某朝-乙地-丙某:不管状告也就算了,连耕种也不管,一天天的就知道催缴赋税催缴赋税,催催催,催命一样催……也不看看这赋税都收到什么时候了!这都几十年以后了啊……] [甲朝-乙地-甲某某:我这里不仅收了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赋税,而且还有别的地方的流民跑过来了……也不知道官府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能把这些人放过来?说是那边遭灾了,那确实不容易,但是他们又不是我们这个地方的人,为什么要让他们进来?] [乙朝-乙地-某某:……不行就试着跑吧……反正我们这边的话,官府也根本不知道一个地方到底有多少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跑不到别的地方,要是有山的话进山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 皇帝和官员们也都关注着这上面的讨论。 而这些话,让一部分官员汗流浃背,也让一部分官员眉头紧皱,还有一部分官员事不关己只做旁观之态; 至于皇帝们,有些当即便怒火蓬勃——已经再三指示,竟还有人敢这么做!也有些只能苦笑一声——这种事情他又不是不知道,但上上下下皆是如此,早已糜烂,即使知道、即使他是天子,又能奈何?还有一些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下面的官员竟是如此?此前为何竟丝毫不知? 他们也未必多么在乎普通百姓的生活,但是他们一定非常在意编户齐民,在意对治下各个地方的人口的掌控力。 统计人口,编户齐民,这是每一个朝廷完成对天下的掌控的基础——知道了有多少人口,才能确定如何征收赋税,才能确定如何征发徭役,才能确定这个天下到底还有几分潜力可以用来压榨,政令能够如何制定和推行。 也才能确定,如今天下的局势到底如何:本朝是处在平稳发展的过程中,还是在勉力维持,还是在不断地衰弱中——当然,这种判断很多时候通过朝廷的收入就能够看出来,但是这只是看出来结果,却不能看明白具体情况。 如果赋税年年收不上来多少,比之前的记录少,那到底是为什么? 是由于灾荒疫病,所以百姓死伤甚众,根本无力缴纳赋税?还是百姓们自己主动逃税,脱离官府管辖?还是大量百姓成了佃户,不再属于朝廷的管理范围之内?…… 这些原因,也很重要。 而通过户籍的记录,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这其中的原因。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讲,皇帝所能掌握的人口的数量,也可以算作是皇帝权力大小的体现。 掌控的人口越多,皇帝本身的权力也就越大,能够办到的事情、拥有的财富就越多——人口本身就是财富,是根基,是强大与否。 这么一个简单的逻辑,从农人家中有足够的壮劳力便有助于耕种,到大家族所控制的人口越多势力便越强,再到一个朝廷治下所能掌控的人口越多便越强大和稳固……都是一样的。 如果一个地方官府——小到县衙这个层级,都不能对治下的人口数量有一个大致精确的了解的话,那整个天下的人口数量又该从何而来?如何判断? 其实朝廷的要求又不高。 并不要求县令一定要精准掌握治下的人口数量,毕竟有些跑到山里面的村子外人几乎根本找不着,有些百姓随时有可能变成大户人家的奴仆……但至少也要有一个大略的数据吧? 要是连治下的百姓跑了一堆,然后却依旧看不出来的话…… 那朝廷大约距离完蛋也真就不远了。 而作为皇帝,不论是从个人的雄心壮志,还是从自己身上的责任,亦或者是出于单纯的不想死的求生本能,都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 到这里,天边的画面、眼前的画面也纷纷暗了下去。 这一次的故事,以及后续的评论,都彻底结束了。 已经有人开始期待起下一次故事的讲述了——下一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 这故事什么时候讲,一直都没有一个准数啊。 第203章 东晋·后续 而在等待下一次故事的间隔中,人们也都在各自忙碌着。 - 普通百姓们一如既往地努力劳动,没有一刻停歇,只期望能够养活自己和家人,不会饿死,再进一步,积攒一些积蓄,或者扯一点布…… 而遇到灾荒疫病之类的百姓,则直接开始在生死线上挣扎。 如果是灾荒之类的天灾,那所有人便依旧没有停止劳作,只不过,在劳作的同时,心中的焦急和恐慌也是越来越重: 今年能够有个差不多的收成吗?地都已经不好浇了,河里面虽然还有水,但是也只有浅浅的一层了……要是收成不够,官府会减免一些赋税吗?他们实在是交不起了啊……往年家里面也没有多少余粮,今年要是不减轻赋税的话,那说不定真的就要死人了…… 而若是连年歉收的地方,那是直接开始预备着家中死人的情况了——棺材都买不起,便简单埋了便是;但家里面剩余的人怎么才能活下去?城中的富户也不要奴仆…… 但,比起往年,不少人在今年倒是有了一个新技能:识字。 他们识的字虽然不多,也不全,但是乡里邻居凑一凑,大家互相帮助,大约是能拼凑着认上一部分字的,也就能读懂一些朝廷的命令。 有了这个能力,那至少,在朝廷发布命令的时候,只要贴出来,那官府就不能太过糊弄他们。他们也就能更快知道朝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自己又应该怎么办。 而对于村里面的农人而言,那则是地主们不能太过糊弄他们了。 比起城中的百姓,乡下的农人则更为依赖地主的话——特别是当这个地主还是和他们一个姓,也就是能算作是同家族的人的时候,如果这个地主还不是特别特别苛刻的话,那变成更容易让农人愿意相信且维护他了。 而即便不是以上两种,只要是地主的佃户,那更多时候,也还是选择听从地主的话和命令,毕竟大家是种的是主的地不是吗?能剩下多少粮食,也全部要看地主的想法,同时,家中有什么事,很多时候也是求助主家来解决…… 即便不是佃户,附近有地主的话,农人也可能会去求助地主,而不是去找官府。 因此,如果朝廷出了什么政令,而地主非常抵触和不认可的话,农人们便更有可能听信地主的话而不是朝廷的命令——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朝廷到底发了什么命令啊,他们又不识字。 可是这时候,如果农人有自己的一点点想法,有对朝廷和地主的些许怀疑……那他们就可以尝试自己去看一看官府贴出来的政令。 虽然这很难很难,一来不少农人本身是极为畏惧离开自己的村子族人,二来地主也不愿意放佃农到城里面去;但这至少,给了一些人机会和可能。 - 而这,反映到朝中、官府中,便是一些官员惊讶地发现,推行政令的难度好像稍稍减少了一点——就一点点,但难度也确实是有所减小。 便有官老爷和自己的下属聊到了此事。 “这些愚夫愚妇现在怎么开始愿意听朝廷的话了?”一个官员感叹着,观其衣着,当是县令一类。 他还算是一个办事儿的官员了,因此,很能感受到县衙在推行朝廷的命令的时候,遇到的阻力确实少了那么一丝——若是换上一个根本不关心政务的官员,是根本感受不出来这种微小的差别的。 那种官员,非得等到情况已经比较明显的时候,才能有所发觉, 这名官员的感叹也是有证据的,那些愚夫愚妇——没错,就是这个称呼,这群百姓虽然是朝廷的子民,但是一个个都愚不可及,那些朝廷确确实实给他们加税的政令就不说了; 些是真的为他们考虑、让他们能够过得好一点的政令,他们也都一个个根本不愿意听从,非得官府出什么强制手段、惩戒一番才行。 这不是愚夫愚妇,是什么? 那些愚夫愚妇,对于最近的一些政令,抵触的力度竟然小了一些,也不是那么不能说通了,也不是非得等到官府抓上几个人投入大牢之后才愿意听话。 这如何不让人惊讶? 便有更低一级的官吏附和道:“确实如此,那愚夫愚妇能够听懂人话了,不再对抗朝廷命令,这也是大人教化有方啊。” 这话也不是纯然的拍马屁,毕竟这种转变是在如今这位县令在任期间发生的,那当然是这位县令的功劳啊,不然还能是谁的功劳?难不成这些愚民们突然开化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种种情况汇集到了朝中。 如今的朝廷还处在正常运转的状态下,并没有到那种王朝末年的情状,因而这种情况的上报速度也不算慢。 此时,便有公卿就民间的情况变化进行了分析的和讨论,打算确定个大致的原因出来,以预备皇帝的召见和问询,不至于到时候说不出个结果来。 “依我见,大约还是识了些许字的缘故。”坐在上首的中老年男子道。 他阅览过了大部分关于此种变化的上书,其中各种观点都有,但也都不能彻底说服他,也不能完全解释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 如果说歌功颂德的话,那当然可以说是圣上德行感天动地,使得上苍点化那些愚夫愚妇……但皇帝如今要的应当不是这种歌功颂德,而是具体分析。 如此一来,那便需要认真剖析了。 而这种情况出现的地方天南海北、各地都有,那便不能简单得出结论;而他经过各种分析、了解这些地方百姓的特征,便发现了一件事情:他们识字的人数、能认识的字,变多了。 所以,如何不能是这样的原因呢? 毕竟“读书明理”,虽则这些民众根本谈不上读书,识字也并不能精通文字之意,但多少也应当是比原本要明理一些。 第204章 东晋·后续2 这一次,下一个故事迟迟未来,已经过了一个月。 不过,鉴于人们面前的黑色的方块、天边的方块也都依旧存在,所以倒是没有人过多地怀疑和担忧“这故事是不是不会再讲了?” 而在这个时间空档之中,不少人都在纷纷调整着自己的规划、布局、行动…… 当然,这么做的人主要是某一方势力的首领,或者朝廷与皇帝,亦或者是有志于想要做什么事情的人。 对于通常时期的普通百姓而言,他们还不需要如何调整自己的行为和方向,说实话,即使调整,他们也没有多少调整的空余;真的需要尽快做出行动的,是那些生逢乱世,周围随时有可能出现烽火兵锋的百姓。 他们要选择的就是,是尽早确定一个方向往出逃,赌一把自己到底能不能逃出这一场场浩劫;还是留守在自己的家乡,等着事情发展,看乱兵或者攻城之类到底会不会来到自己的家乡;再或者,是更加自信一些,直接选择一个势力投奔了过去…… 这些决定都并不容易做。 毕竟,这个决定,简直能够决定全家人的生死,并且,还要赌上家中的一切。 此外,如果外逃,那对于任何一个普通百姓而言——不论是村民还是城镇居民——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他们必须要走上一条充满了未知的路,这个方向上有什么他们不知道,路况如何他们也不知道,途中或者目的地又是什么样子,他们也不知道。 而路途中发生的事情,又有很多足以致命。 可能的强盗、乱兵,可能的气候变化,可能的迷路和路况恶劣,可能的疾病和饥饿,可能的野兽…… 因此,很多人在左右摇摆,难以下定决心。 特别是当他们长期以来并不能做到真正吃饱的情况下,他们的大脑也转的很慢,这就导致思考和决定更难了。 虽然,如今有了“谈天”的存在,他们可以在“本朝”中匿名提问,或许能够获得一些良善之人的回答,但作出决定依旧不容易。 而对于那些个皇帝、官员、势力首领等人而言,他们要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 朝廷和皇帝自不必说。 如果本朝这一任皇帝在位期间,有那故事中讲述到的反贼名姓,那当然是要即刻追剿——这个反贼,既包括那些民间的乱民,也包括那些朝中的可以处理的大臣。 这一操作,可以说是每一个故事讲完之后的保留节目了。 当然,如果朝廷已经非常之虚弱无力,根本没有什么实际追剿的能力,甚至连脸面都挂不住了的话,那这件事情也很有可能直接无人提起了。 再有,便是整顿朝政,处理地方上、朝堂中的各种弊病——这个政令的推行,并不限于反贼出现的时期,即使是本朝其他皇帝在位期间,这个政令也还是要一样颁行。 当然,还是那句话,如果是虚弱到了极点的朝廷,这件事情也是一样办不到的。 而尚处于有能力推行政令的朝廷,皇帝本人和那些一心为国的官员,现在能做的事情则要比以前更多一些。 首先,民间识字率的提高——虽然只是非常非常有限的一点提高——也已经让政令的推行要比以往稍好一些,这对于皇帝和朝廷而言,确实是非常可喜的变化。 哪怕他们现在还对于民间百姓识字与否、识字多少的问题不置可否,有些人还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庆贺的好事,但是在政令推行上,到底如今体现的还是好效果。 其次,是那个“本朝”和“历代”的谈天。 虽然说有些事情不能向前人透露,但那也多是关乎历史直接走向的内容,如今这种各个皇帝、各个朝廷对弊病进行改革、推行新政令的事情,大家还是能讨论一二的。 由此,皇帝和官员便能够从当下百姓——必须由他们自己分辨,是自己治下还是其他时期的皇帝治下——的反应和言论中,推断这个政令推行的效果:到底有没有被推行到地方上?推行的效果如何?是不是符合他们的目标和预期?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这些问题是政令有误还是执行有误?…… 同时,他们还能从别的时期的百姓的言论中,参考借鉴一二。 这对于皇帝——有心治国的皇帝而言,绝对是最好的一个方面。 过往的时候,朝廷的一个政令颁布之后,传导到下面的城池之中,就需要不短的时间;这里面还不提底下的小县乃至村镇,只是指那些较大的城池。而距离京城近一些的城池所需要的时间就不算很短,更不要说那些远在天边——特别是南方的城池了。 而更关键的是,这个政令传达到地方之后,到底有没有被执行,执行了多少,那可真的全都看当地官员的能力和良心了。 ——这里的前提是这个政令是确实有利于百姓,一心为国计民生考虑的。 如果当地的官员都没有良心,沆瀣一气,那这个政令根本就得不到执行;有时候得不到执行还是好的,最怕这些搅和到一起的地方官员直接把这个政令反向利用,变成他们聚敛财富的手段。 到那时候,事儿没有办好,骂名还要连带上朝廷和皇帝。 如果当地的官员有良心但是没有手段,比如只有当地主官想要推行,可是底下的胥吏、当地的大族不愿意听从,而这个主官也没有能力控制住胥吏和大族,找不到方法破局,那也一样没有办法推行,或者只能勉强推行一部分。 以上↑,只是一方面的问题。 另一方面,同样由于通讯不便,坐镇京中的皇帝和大臣们,对于地方上的情况的掌控力其实也并不如何高。 政令推行了吗?推行到了哪里?推行的效果如何?什么人在阻拦政令的推行?地方官员有没有借机牟利?官员们到底有没有用心?地方上的阻力有多大?这个政令在推行后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这些事情,皇帝和大臣们知不知道,能知道多少,也全看地方官的良心忠心和能力了。 如果地方上连成一片就是一心隐瞒,皇帝和朝中大臣又不能从他们的奏报中看出来违和之处,那还真就根本发现不了问题;如果皇帝和朝中大臣发现了问题,那想要掰扯清楚、搞清情况也又需要一段时间。 总而言之,上述问题,也是很多时候皇帝为什么要搞一些特务监察机构的原因。 但是那也依旧不够。 现在有了这么一个东西,即便还是没有那么的便利,也好歹让皇帝——有心治国的皇帝——多了一个更方便查看情况的方式。 第205章 隋·开端 而那些一方力量的首领,或者有心做一些事情的人,他们要做的事情也很多。 譬如,要制定一些大体的战略规划——虽然他们很多也没有办法制定出一个全面的规划,但好像稍稍细化一下原本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行,这所谓的原本的想法,就是接下来的近期动作。 只不过,这一细化,就发现问题了:原本大家都想得很好,打下甲地就可以去向乙地进军,打完了乙地然后可能引来官府,然后打一场,可以的话那就获胜然后继续向其他地方走,可能是丙地,也可能是其他地方;失败的话就退回甲地…… 但是,如果往具体里走,那如何打下来甲地?打下来如何处理?让底下人继续去那么肆意地劫掠一通?还是要有所改变?就算是劫掠,也得有点章程,比如,劫掠完了以后,怎么重新确立新的秩序,怎么让这个地方能够重新给他们提供价值;而要是改变的话,那就更难做了。 而以上种种,还是在打下来甲地的前提下。 如果甲地打不下来呢?如果打下来甲地的时候,底下的人死的太多了呢? 而在甲地之后,乙地呢?官府呢? 这一系列问题出现之后,不少起义军首领也在他们的谈天界面之中寻求帮助。 但,不论是“本朝·起义”,还是“历代·起义”,能够提供的帮助都是有限的。 于是,便也有人决定放弃细化未来的规划——反正之前都是这么过来的,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算了。 最后,对于尚未拉起来一支势力,一切都在计划阶段的人而言,他们要做的前期准备就更多了。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们当然还是希望自己拉起来的势力不会步那些前人的老路,尤其是频频犯了同样的问题。 - 时间一晃而过,虽然这一次的时间间隔达到了两个多月、将近三个月之久,但是人们也都各有各自的忙碌。 终于,在这一天,画面亮了起来,熟悉的声音响起—— 【大家好~】 【本期我们要讲述的,是发生于隋末,一场撼动了整个隋朝的农民大起义。】 【是的,农民大起义,这一次的起义也可以用得上“大”字来形容。】 【因为本次起义并非一支力量,起义造成的影响也非常广大——哪怕不算上掺杂其中的各地贵族的踊跃活动,这一场起义的影响也依旧非常之大。】 【起义的影响在当下就已经彻底爆发,而并非是什么“影响深远”“长远影响”“推动了”“在起义之后”……我们可以说,造成隋王朝灭亡的推手之一。】 【当然啦,很多人对于这里面的着名人物都有所耳闻,毕竟这个时期在后来可是被许多文人拿来写小说传奇,比如《隋唐演义》。】 【而由于其起义力量不止一支,所以我们也并不用人名来指代,而是将其称呼为:隋末农民起义。】 “啊,唐,朕知道的,朕看见了……”杨坚喃喃道。 对于后面的皇帝到底是哪个朝代,他倒也清楚;但是他确实是搞不明白大隋的灭亡经过。 他大隋按照皇帝列表,算上他自己,怎么着也有……呃,四个皇帝? 虽然不知道后两个为什么都是“恭皇帝”,但是名单里面确实是有四个人。 而且,这名单一向都不算没有登上皇位的被追谥之人的,譬如他的先祖,就不算在内。 而四个皇帝——虽然确实有点少,但是如果和之前的南北朝的王朝相比的话,也就还好了。就是因为他大隋这些个皇帝全部都不是庙号而只有谥号,实在让人有些搞不明白。 当然,他是文皇帝,这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虽然,他后面的皇帝竟然是炀皇帝,这并不怎么让人高兴。 但,到底那个炀皇帝后面还有皇帝……是吧? 是的吧? 杨坚这么想道。 虽然他确确实实早已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是的,早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并不是在知道下一个故事讲述的是大隋时期的事情才有的,而是在更早的时候。 但是出于一种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心态,杨坚还真就没有去深究,也没有去思考。 ……怎么思考?怎么深究? 虽然两个“恭皇帝”一看就有问题——恭皇帝不是关键,但是两个连着的皇帝都是恭皇帝就…… 但是,他还能怎么办? 皇帝也是人,雄才大略的君主有时候也还是免不了些许凡人心态。 至少杨坚本人可以确定,他自己在这种涉及到大隋传承的事情上,绝对没有到了超凡脱俗的境界,也没有到了绝对冷静理智没有一丁点逃避的水平。 炀皇帝……两个恭皇帝……啊天哪……不会吧…… 那毕竟是炀皇帝啊…… 二世?二世??? 而且大隋现在所处的时间段、所处的天下环境也颇有几分微妙。 虽然大家都服从了大隋的统治,而且百姓们也不太愿意打仗,也更希望平平安安,归于一统也没有什么不好; 各地的贵族世家也认同了大隋,包括南边的朝廷——比如两代王朝的皇室的兰陵萧氏,都已经和大隋的皇室、和不少关陇贵族联姻了,可以说是大隋给天下的一个非常好的案例。 但是,这到底是处在一个天下分裂已久之后的统一状态之中。 北方,南方,北方的某一部分,南方的某一部分……不少地方都曾经有着各自的独立小政权。 即使从大面上来讲,那也是南北分开了数百年。 而大隋作为这个统一了天下的政权,在这方面必然要面对一些压力。 哪怕人们都不想打仗——指大部分人,哪怕大家都想要和平,也都觉得统一是大势——到底不像是春秋战国没有什么统一的基础…… 可由于多年的分隔带来的影响,还是在发挥着些许作用。 同时,虽然杨坚并不是非常觉得自己的登基历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毕竟大家都是贵族——这年代,虽然门阀士族早就不那么吃香了,但是掌握兵权的贵族集团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力的。 但是吧,说来说去,这个登基方式又确确实实没有那么的光明正大。 ……所以,难道这就是那些个贵族在发现大隋有了颓势之后,一个个踊跃参与干掉大隋的原因之一?自己乃至之前的皇帝们开的一个好头? 第206章 杨坚思路 杨坚觉得这个设想未必是他胡思乱想。 毕竟,历史、风俗、习惯,对于人们的行为都是存在不小的影响的——也包括王公贵族们在朝堂政治之中的抉择。 像是当年长期统一状态下的汉朝,虽然也不是没有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皇帝,但是整体而言,公卿贵族们造反自立的欲望是没有那么强的,君不见多少人依旧大喊着兴复汉室呢? 不论这些人心里面是真的认为天下之主就应该是刘氏汉朝,还是他们只是想以此为旗帜来干自己的事情,但至少他们不少人明面上尊奉的君主依旧是刘氏。 这就是历史和风俗习惯的影响。 但是大隋……大隋所处的时间段,可不是一个在这方面很好的时间段。 自从两晋以来,天下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处在彻底一统的状态下了,大家各为其主,彼此争斗,这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反而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一个大家族多面下注,即使对面的朝廷中也有自己的族人,但是他们在针对对面的朝廷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手软。 这也就算了。 这个习惯放到现在,那就是虽然大家还在大隋的朝堂中为官,但是一旦真的大隋有朝一日倾覆,天下其他地方又冒出来新的势力的话,说不定那些朝中官员就会分派个子侄族人之类的投奔过去。 什么死守朝堂,什么忠贞不二,什么气节风骨……那是什么?能不直接在朝中做间谍,在大隋还没彻底倒下之前就主动坑大隋,就已经很好、足够恩义的了。 对于大隋影响更加剧烈的,还有那走马灯一般的政权更替。 南北两方,政权的出现和消亡的速度相当之快,特别是在拓跋氏大体上统一了北方、而南方也大致统一之前的时间段,那时候的诸国林立、没两天就覆灭、后来又有后人跑过来复国……着实是花样繁多,让人目不暇接。 这个过程中,世家贵族们改投门庭的速度同样飞快,说实话,有时候速度不够快的,早就消失在历史之中了,根本走不到大隋。 更关键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也不乏有各种世家贵族自立门户,眼见当朝好像有哪里不对,也不愿意再去投一个明主——这有时候赌输的风险太高了——于是,眼瞅着有机会,便干脆自己扯起大旗,成为新的朝廷的皇室。 比如,那兰陵萧氏。 再比如,北面的这一系列……从拓跋氏(元氏),到宇文氏和高氏,再到……再到他的大隋,杨氏。 从这方面讲,世家贵族们大约都有一颗不太安分的心,随时有可能蠢蠢欲动;都有那个意愿在见势不对的时候迅速掉头,或者干脆干一把大的。 杨坚觉得,这也是他自从登基以来,就试图削弱贵族、军功集团们的权力和影响力的原因之一。 虽然他也有朴素的想要大权在握、乾纲独断的皇帝的常规理想,但是这些贵族们身上的不稳定所可能对大隋造成的负面影响,也是重要原因。 但现在看来,他——他们杨家,还是没能成功完成这个宏伟目标,并且,很可能在实现目标的半路上就掉了坑,反过来被这些个贵族们给干掉了。 至于农民起义,农民起义…… 杨坚也还是重视民生民情的,但这种重视并不等同于他非常关心农民起义——这些个起义,有哪一个成功了吗? 没有。 往前一看,基本上都是失败的案例——啊不是,汉太祖倒也能算一个,但也仅此一例。 其余的,也不过是给朝廷、给天下造成了一番番动荡而已,而所能够造成的影响,还要看朝廷当时的状态:若是正处强盛或者稳定之中,那也依旧有余地回转,比如汉武帝末年时期的混乱,不就被止住了?若是正处于衰弱状态,那确实能够造成不小的动荡,比如东汉的黄巾军。 而最终,获得了最后胜利的,往往是半途加入、渔翁得利,也往往是有些家底的人。 更不要说如今的大隋。 即便农民起义真的造成了天下的巨大震荡,但——杨坚判断——最终成立了那个唐的,也应当是某个贵族,且多半是北朝这边的、与军队有些干系的贵族。 至于大隋的覆灭,其中必然少不了多方贵族的推手! 但……自己还不能就这么直接动他们。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贵族若是好解决,自己又怎么会让他们依旧据有如此力量? 所以,关键就在于自己的继承人,继承人——当是谁? 他身旁,皇后独孤伽罗也在不断思考。 杨坚想了这么多,此时此刻反倒觉得自己找到了些许乐子:“你看吧,历史的阴影和长久的习惯岂是那么容易消除?这唐朝建立之后,其内部必不能一帆风顺!” 历史的阴影,长久的习惯,倒不是说这唐朝内部就会爆发贵族的谋反或者其他活动,但是唐朝皇室自己——就能搞出各种事情来。 自两晋以来,皇室内部的大乱斗可没有一天消失过。 不仅没有消失,其烈度还要远比曾经的汉朝要高得多。最少,汉朝有时候还讲求个体面,或者说,汉朝的皇帝真的登上了皇位的话,通常是不会下台的,不论是他自己坐稳皇位还是掌权者满意这个傀儡;同时,他们对于宗室而言也还算是讲究点面子情。 但是两晋以来呢? 父子、兄弟、母子、姊妹与兄弟,乃至叔侄舅甥,祖父母与孙辈,再到姑表亲姨表亲,再加上各种女眷……没有人能够逃得过。 这种情况,便是杨坚自己都有些体会,但是却对此无能为力,盖因让一切回归到正常状态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而那个唐朝……哈! 中间可是还有个武周! 第207章 隋朝建立 【在淝水之战后,前秦大败,后更是因此灭亡,一度被归为统一的各族纷纷自立,其中,鲜卑族的拓跋氏便建立了魏国。由于其地处北方,属于北朝,因而也被称为北魏。】 【随后,在几任君主的领导之下,北魏不断壮大,通过对时局的准确判断,先后一一击败并收服了北方各国,成功地再度统一北方,并在此之后正式称帝。】 【称帝后的北魏,一面巩固统治,同时先后与更北方的游牧民族、南方的刘宋——是的,此时南方是刘宋政权——作战,一面鼓励农耕,延揽汉人世族地主等,不断汉化。】 【在统治进一步稳固之后,北魏也在汉化改革上更进一步,为日后隋唐的统一创造了条件。】 【此时,南方已经从刘宋变成了萧齐,并且很快变成了萧梁。】 【没过多久,北魏也由盛转衰,并且在两大权臣的主导下分裂成了两部分:西魏与东魏。】 【非常符合情理的,没过多少年,主导建立西魏和东魏的权臣,便废除了皇帝,自立为帝——西魏变成了北周,东魏变成了北齐。】 【在发展的过程中,北周整体上胜过北齐一筹,最终在不久之后,成功灭亡北齐,统一北方。】 【南方在此时此刻,早已从萧齐变成了陈朝。】 【而最终,完成了统一大业的并非是北周,因为北周也迎来了灭亡——由于内部皇位更替中间出的岔子,最终导致幼主即位,外戚当政,而这个外戚,是小皇帝的外祖父。】 【等到时机成熟,同时压制住了北周宗室之后,皇帝的外祖父——杨坚接受禅让,登基称帝,改国号为隋,是为隋朝,其为隋文帝。】 【接手了北周的杨坚,养精蓄锐,最终消灭陈朝,将分裂了许久的天下重新一统。】 “啊,这政权更替的速度也太快了。”刘邦评价道。 作为经历过秦朝,也经历过秦朝彻底统一天下之前的时期,还经历过秦末乱世六国贵族纷纷跳出来的人,刘邦是见识过很多政权的。 不论是大一统政权,还是地方林立的小政权,或者是自称为政权但别人都不认同的势力,亦或者是尚且没有大一统观念的六国政权…… 同时,他也见识过各种政权的花式崛起和花式落幕。 秦朝统一六国就不说了,秦朝自己的灭亡,就很有特色——胡亥这种人那可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出来的神奇存在,想来秦朝诞生了秦始皇这样的人物,也就诞生了胡亥这等存在。 说实话,刘邦真心觉得,能够搞出来胡亥这种存在,又能有秦始皇乃至之前的秦国国君的存在,嬴氏的血脉也着实是神奇。 而后来陈胜起义,再到他麾下的将领或自立、或跑去拥立六国贵族,再到六国贵族自己打出旗号宣告复国,再到项羽的政权…… 这一桩桩一件件,从这个时间长度和政权数量上来看,其实也算是比较混乱的了。 后来天下的各种起义也好,王朝末年新的势力称王称帝也罢,在他看来,都没有自己经历过的那般混乱。 但是,刘邦此时觉得,秦末的混乱政权倒也不是独一份的——别的时候或许不行,但是这两晋以来、南朝北朝,直到隋朝统一天下之间的这段时间,天下也足够乱。 政权林立,更迭迅速,一切都像是加速了一般;同时,政权的数量也实在是多。 虽然这里面没有提到,但是他可还记得,在前秦灭亡——淝水之战战败之后,应当是灭亡了——那刘裕还没有称帝的时候,可是领兵去攻打南燕来着。 南燕,这就是一个政权了。 而前秦灭亡之后,之前被统一的各族又纷纷自立——这里面的“各族”,数量估计不在少数,甚至,就算是同族,如果有机会的话,大家还有可能分成好几部分。 那么,倒着往回推,在前秦统一之前,两晋时期,北面不同样存在了各种各样的政权? 这么一算,当时天下存在的政权数量……可真是让人一时都难以数尽了。 后来,这个北魏倒是逐步统一了北方,可南方这个时候又陷入了混乱之中。 别说什么南方从来都只是一个政权,只有更替,没有并立。 就算是只有一个政权,但在这么一个时间段之内,更换了四个——那也足够说明当时南方究竟有多混乱,也能进一步导致南方更加混乱。 况且,从整体来看,貌似南方在刘裕之后——先姑且这么断言吧——就没有多少和北方有来有往,甚至进攻北方夺取城池的力量了。 如果南方有心有力,那么在北魏分裂成两半、乃至北周北齐取代西魏东魏的时候,就可以趁势出兵。 虽然很多时候百姓接触不到朝堂,但是反过来,朝堂上的情况,却往往能够影响到民间情况。 朝堂混乱,国家分裂,政权更替,皇位换人……这些都足以在北方民间引发一系列动荡和不安,这个时候,正是外部来攻的好时机! 可这其中并没有如何提及这件事情…… 那么,要么是南方根本没有来攻,要么就是南方来攻了但是影响不大。 如果南方根本没有来攻,那么,不论是他们有心无力,还是有力无心,亦或者是无心也无力,都能够说明南方的势弱;如果南方来攻了却没有太大影响,那更是说明了南方的虚弱了。 所以,南方政权虽然看起来只是始终只存在一个,没有过并立现象,但其频繁更替在南方民生、朝堂等方面所造成的影响,可从来不小。 - 嬴政和刘邦一样,也有类似的感触。 这两晋南北朝……实在是太乱了些! 这样的乱局,对民生发展极为不利。 如果相对平稳,那自然是能够较为安心的耕种——哪怕有不轻的赋税;但是如果如此混乱,那即使赋税相对较轻,很多百姓也总是心怀不安的。 更何况,很多时候政权更替得比较频繁的话,那赋税通常是轻不到哪里去的。 嬴政觉得,南方之所以被北方,被隋朝比较顺利地攻破,就是和他们国内不够安稳有关。 北面虽然后期也频频出现变故,比如好好的一个朝廷裂成了两半啦,比如分裂之后的朝廷还被改朝换代了啊,但北面到底还算是建立了一个比较好的底子——相对较好。 有了北魏在之前长时间的统一,不论北魏的政治制度、吏治情况到底够不够清明,但既然能够基本上维持住了统一而没有早早裂开,那就说明,中央朝廷起码维持住了一个平衡。 这种平衡很重要,能够让北方大体上进入了一个发展的状态。 而有了前期的底子,后来的政变、分裂,如果没有走到双方刀兵相见,而只是摆摆力量、朝堂上来来往往、宫廷政变之类的话,那对民间的影响还是相对小一些。 这样,北面就积累下来了发展和扩张的底蕴。虽然不一定很多,但至少是有。 第208章 开皇之治 【作为成功统一天下的皇帝,隋文帝杨坚在治国理政方面非常有手段,同时,他也比较在意民生问题。】 【因此,他进行了几乎是全方面的改革和发展。】 【比如,在税赋问题上,他推行租庸调制,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百姓的负担;同时,他进一步规范了缴纳税赋的流程,一方面严格督促百姓缴纳赋税,减少逃税的现象,另一方面,在百姓缴纳赋税的时候给他们设立凭证,减轻百姓被地方豪强和官吏勾结过度勒索的可能。】 【在土地方面,杨坚推行均田制。均田制,顾名思义,百姓们按照统一的标准平均分给田地,这让百姓们有了根底,也更有动力去劳作,对如今的朝廷更有信心。】 【此外,杨坚挖掘建立广通渠,推动了漕运的发展,并在地方上建立义仓存储粮食,作为不时之需。】 【在朝政方面,他规范朝廷制度,裁减多余的无用的机构,将地方行政精简为了州县两级——这也推动了朝廷开支减少大半的结果。】 【当然,杨坚在治国方面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性情多疑且有时候颇有些刻薄,在法度方面颇为严苛……这些问题也为他招致了不小的麻烦,虽然在明面上他还算是能够压制得住,但是确实也导致了一定程度上的人心问题,也导致了一些政令的问题。】 【比如,管理员就曾经评价杨坚的行为是“蕴藏大乱”。】 【但是,总体而言,在杨坚的治理下,在他的精心经营之下,在如今的这个时间段上,天下总算恢复了平静,并且不断发展,欣欣向荣之景四处可见,在数百年战乱与可能的战争的威胁之下、在混乱的政治治理之下挣扎的百姓,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社会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也因此,杨坚治理时期,被称作是“开皇之治”——开皇为杨坚之年号。】 【但是作为一个家里面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皇帝,杨坚有一个巨大的心病。】 李世民几乎要不太雅观地翻一个白眼出来。 杨坚这个姨祖父——反正他们这一圈人基本上都有些拐着弯的亲戚关系,但尽管有这么一层关系,可李世民对于杨坚的一些施政行为也不太赞同。 杨坚有没有干好事,他有没有雄才大略呢? 这当然不能否认。 如果他没有雄才大略,如果他没有做一些正确的事情,那么他也不能成为隋朝的开国君主——虽然这个登基方式貌似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他也不能在如此上位之后还坐稳了皇位——非要说的话,对皇位有那么点想法的人又不是只有杨坚一个;他也不能统一天下——虽然北朝基础打的可以,但是没有后续发展也没有用…… 总而言之,李世民也不否认杨坚的能力和功绩。 但是吧…… “但是这上面对于隋文帝的问题方面,是不是太过简略了?”李世民喃喃道,“虽然这后面有一个‘蕴藏大乱’的评价……”虽然“蕴藏大乱”这四个字,分量已然非常沉重。 别的不说,杨坚的那一个心性多疑而刻薄的问题,导致的难道就只是简单的“人心问题”和“政令问题”八个字吗? 要李世民说,杨坚的多疑与刻薄,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后来隋朝灭亡的一个重要原因。 ——虽然隋炀帝本人在隋朝灭亡这件事情上出了大力,但是这个锅也并不全是他一个人能背完的啊。 杨坚心性多疑而刻薄,这是根本→他得位不是特别正,虽然两晋南北朝以来得位不正的并不少见,但是杨坚本人由于自身的性格原因,显然不能释怀:他没有足够的功绩傍身,哪怕兵变也说不上正统;他又没有豁达的心性,总怀疑别人会因此而不认同、不服从自己; 毕竟非要说的话,李世民承认,自己……呃……但是他自己是一点也没有什么多疑刻薄的心态的! →因为担忧和恐惧、猜疑,所以杨坚的心性变得更加刻薄和多疑起来,堪称恶性循环→裁撤朝堂冗余机构是非常正确的做法,但是杨坚的性格导致他不仅裁撤,他还难以信任其他的大臣→于是,他在很多事务甚至几乎是全部事务上,都要自己决断; 这叫什么?李世民觉得,这叫做吃力不讨好!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情,治国理政和用人,都要懂得松紧,要懂得抓住关键,杨坚虽然并非不懂,可他的性格让他很多时候做不到。 →全部自己决断的话,精力是否充足都可以算是次要的事情了,更关键的是,决策的正确率如何?一个人的脑子难道便能敌得过群策群力的脑子吗?就算有,杨坚显然也没有这种脑子→决策中总会出现失误,但由于大臣们都知道杨坚的性格,于是基本上都不敢反驳,也不敢提意见,而是将错就错,糊里糊涂…… 这么下来,能不出现问题才怪! 虽然开皇年间整体尚算欣欣向荣,但那是因为时日尚短。 如果后来的皇帝能够意识到问题,加以改善,填补上这些漏洞和大坑的话——那倒也无妨了,毕竟谁也不能说自己治国期间能够十全十美,不留下遗憾和问题。 但是吧,偏偏隋朝的继位之君…… 李世民深有感慨地叹了口气。 李承乾看他并非有什么愤慨不满之情,便疑惑道:“耶耶?” 李世民笑笑:“高明知道隋亡的原因了吗?” 李承乾点头,这种方面的教育他早就有所接受,虽然由于他的年龄,其中讲的还不全面,但到底也是知道些许:“因为隋之暴政,炀帝暴虐,不顾民生——这当是原因之一,但非常重要。” 李世民点头:“确实如此,但是施政急切而不顾民生的问题,却并非炀帝才开始。” 李承乾有些惊讶,这话的意思就是,隋文帝时期,这种问题就已经存在——但是不是说杨广才是暴君,但是杨坚乃是明君吗? 李世民哼笑一声:“谁说隋文帝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隋文帝确实关注民生问题,减轻税赋徭役,但是他这种关注……”李世民思考了一下措辞,“有时候是他自以为的为民生着想,但实际上却有害于民。” 第209章 杨坚心病 杨坚当然不是不关注民生,他确实非常关注,这一点不是假话。 但在不少的情况下,杨坚的关注又缺乏实际,他觉得什么对百姓好,觉得百姓更愿意接受什么,他就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推行政令——但问题是,这是他觉得百姓向往的、百姓想要的。 这可不能算是真的符合民意。 当然,以杨坚的脑子,他也不至于把百姓的意愿彻底搞反,百姓明明想要向北,也需要向北,但是他就觉得百姓们想要且需要往南……这种彻底南辕北辙的事情,他倒也不至于搞出来。 但稍稍差上那么一点的呢? 这杨坚就确实有可能搞出来了。 但是理论上的稍稍差上一点,放到天下万民的生活之中,那就差的不止一星半点了——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积月累之下。 此外,假使方向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速度有问题了呢? 比如,百姓们需要且愿意往北,杨坚也判断正确了方向,但是他觉得百姓们应当且为了达成目标也愿意、能够日行百里,但是实际上百姓们只能做到日行十里…… 这种问题在杨坚的施政之中也不是没有。 况且,杨坚有时候也是个急性子——南北朝以来,天下混乱,门阀政治,贵族集团,各种问题层出不穷。这些都需要改革,弊病都需要革除。 但是,这样的改变不可能是一步到位的,只能是渐进;甚至,不要说一步到位,稍稍加快一些渐进的速度,都有可能造成负面效果。 有时候,杨坚的速度也有些快了,根基不牢啊。 所以说,杨坚当然不是什么暴君昏君,他也是非常想要搞好民生、发展隋朝的,他也基本上能够看明白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但是,由于他的性情原因,他也确实埋下了不少的坑。 就看后人能不能看到这些坑并且填平。 而且除了这些之外,杨坚的毛病也还有不少。 比如那节俭到了吝啬的毛病,隋朝本身是兴盛富裕了,但是民间百姓身上却并没有同步富裕起来,然后遇到问题的时候也有时候没有开仓放粮等等…… 国富,民强,很多时候连在一起,但这两个却并非是不可分割的关系,也不是两者必定能够同步实现的关系。 隋朝确实富裕,民生也有所改善,但是却并没有真的达到民也富的地步——所以,大唐是一定要向着这个方向发展的啊! - “杨坚的心病?是继承人的问题吧?”虽然是问句,但是司马炎的语气中却不乏肯定之意。 是啊,继承人问题啊,这可是个要命的大问题,一旦处理不好,自己这一支的未来、朝廷江山的未来,都有可能玩儿完。 同时,这一任皇帝身上,还有可能出现一个根本洗不干净的黑点——即使这个皇帝生前兢兢业业,治国井井有条,是个声名在外的贤明君主。 司马炎本人也一直被这个继承人问题困扰着;或者说,他原本就已经很头大了,在孙恩、卢循那一次故事中透露了两晋的发展之后,他就更头大了。 而发出这样感慨的皇帝,又何止是司马炎一人? 几乎是每一个皇帝,都发自内心地发出了感叹,不论是自觉自己在继承人方面没有什么大问题、无需过于忧虑的,还是确确实实同样在发愁继承人问题的。 对于皇位继承人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和影响力,他们都抱有相同的判断。 这确实是一个足够让现任君主焦急忧虑乃至于夜不安寝的问题! 所以,杨坚的继承人问题是什么问题? 是他没有生出来一个儿子,根本没有直系的继承人?——以至于需要在旁支宗室中过继吗?通常而言,发展到中后期的王朝出现这种问题也不奇怪,同时,宗室经过多年的繁衍生息,也有了庞大的人口以供挑选。 只不过,杨坚作为一个开国皇帝,他家的旁支宗室估摸着没有那么庞大,选择余地也没有那么大;毕竟,总不至于整个杨氏都没有合适的男丁。 还是说,他的儿子中没有一个能够担得起重任的?——不论是儿子数量稀少乃至只有一个,还是数量不少,但是都没有足够的头脑和能力,根本承担不了皇帝这个位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儿子到底有几个,是一个还是多个,都没有太大的意义,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选项,几乎是无法选择。 再或者是,他的儿子数量不算少,而且颇有些出众能干的,于是他一时间选不出来?——最终,大家便陷入了大乱斗,儿子们互相倾轧,争斗激烈,朝堂不稳,天下忧虑? 那这也确确实实不是好事,就需要杨坚尽快下决心,快刀斩乱麻,别等到乱成一锅粥之后才下决定。 唉,不管怎么说,继承人真的是个重大问题啊。 【杨坚有五个儿子,皆为皇后所生,从中这个角度讲,杨坚五子的关系当是更加密切一些的。】 【在最初阶段,也确实如此。】 【杨坚称帝之前,除了长子杨勇之外,其余的儿子年岁都不算大,因此,在这个阶段,对杨坚帮助最大的还是长子杨勇——统领原本北齐的地盘,后来又统领所有禁卫……】 【在杨坚称帝之后,长子杨勇顺理成章被立为太子,这是所有人一致认可的。】 【同时,杨坚也颇为倚重这个儿子,军国政事,杨勇全部都要参与,杨勇在政治方面提出来的建议,杨坚基本上也都予以采纳。】 【其余的四个儿子,次子杨广为晋王,三子杨俊为秦王,四子杨秀先为越王后为蜀王,五子杨凉为汉王。】 【这个阶段,堪称是父子兄弟非常和谐的阶段,大家都共同发展,和睦相处,有来有往。】 【在随后的发展中,情况也暂时没有大的变化。】 【太子于朝中辅政,晋王、秦王、蜀王、汉王则分别出镇各个战略要地,朝中大臣在他们左右辅佐。】 第210章 名声经营 【杨坚将四个儿子封王镇守,是为了巩固杨氏隋朝的统治,也为了扩大杨氏家族的权威和影响力——从一定程度上讲,他大约也希望借此消减一些地方上的贵族集团的力量。】 【比如,在灭亡陈朝的时候,负责这一大任的便是次子晋王杨广以及三子秦王杨俊;在其他时间中,还把四个儿子分别驻扎到了并州以防范突厥,在荆州扬州以巩固统治。】 【而太子杨勇在中央,此时也算是一帆风顺。】 【这个节点,差不多是在开皇九年。而情况,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朕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杨坚貌似是一个非常多疑之人?”刘恒道。 刘启颔首,确实如此。 刘恒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刘启倒是开始思考了起来——父皇并非一个没事儿随便就提起来一件事情的人,特别是在隋朝情况即将巨变的当口。 所以,杨坚多疑,必然是这个巨变的一个关键……杨坚年纪大了,而杨勇这个正统太子正值壮年,也有些功绩,也有些经验,朝中、站在他身后的各种势力必然存在……那么,这里面会不会也让杨坚想起来自己登基的经历? 作为一个皇帝,一个能够抓住机会改朝换代的皇帝,杨坚倒不至于完全因为自己的多疑猜忌便改立太子——是的,刘启觉得,杨坚必定是改换了太子。 但是,杨坚的多疑猜忌,也必然是促成他改换太子的一个重要原因。 - “文献皇后(独孤伽罗)心性妒忌,插手朝政……”此时,尚未改名赵祯的赵受益道。不过,他的神情又带着隐隐约约的犹疑——赵受益有些不太理解独孤伽罗为什么这么做。 宋真宗赵恒看着儿子,摇头:“文献皇后确实善妒,但却并非仅是如此。” 别的不说,隋文帝后宫里面又不是只有皇后一人——除了那个广为人知的被独孤皇后杀死,导致隋文帝出走的尉迟氏,还有至少三个夫人,而这几个夫人在皇后在世时也照旧能够得到宠爱,虽然不多。 至于说尉迟氏之死,那到底是皇后和皇帝之间在政治、地位、权力等多方面冲突的一个具象化,还是所谓单纯的“性妒忌”,赵恒本人还是倾向于前者。 而为什么死的是尉迟氏,而不是其他几个夫人,那当然是因为那几个夫人到底是贵族出身,也有些政治地位。而尉迟氏,本身是宫人,祖上虽然也有辉煌,但在杨坚登基之前,可是联合突厥和陈朝想要干掉杨坚的,只不过最后兵败身死了。 这样的出身情况…… 而独孤伽罗本人在杨坚的后宫方面的态度,和太子杨勇后宫的态度,又不能一概而论。 当然,杨广当时表现得不好美色,这肯定是一个让人——也让皇后欣赏的地方,但这绝非全部。 “隋朝尚且存在多个贵族集团,他们的婚姻从不只是婚姻啊,”赵恒评价道,“而这些家庭中出来的女子,也从不是单纯的居于后宫、只知家事的女子。” 便是连大宋的后宫中,高位妃嫔乃至皇后也都不能全然只知道后宫而对朝堂、对天下一无所知,更何况隋朝这样的贵族门阀尚且大量存在的时期? 独孤伽罗当然不是不妒忌,但是让她行动的从不只是妒忌。 赵受益明白了一些,点点头。 他也想到了如今的大宋宫廷——可从不是没有政治。 【杨勇的太子地位开始渐渐不稳了。】 【而导致这一点的原因,大体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他自己,行为、决断方面没有做到正确,以至于自身总是出现破绽,让人不满;另一部分是外部,他的弟弟们也总有些野心,特别是晋王杨广,天下人也总有野心,而皇帝皇后也对杨勇渐渐不满。】 【杨坚的其余儿子们有野心,这也属于常见之事,并不奇怪。】 【但,有野心,不等于能够被皇帝皇后放入候选列表——而晋王杨广做到了这一点。】 【杨广作为次子,身上也有些功劳:比如,平定陈朝,比如,镇守江南……同时,他自己也表现得堪称完美:不好美色,不好享乐,节俭朴素,孝顺听话,宽仁有礼……总之什么好他就把自己向什么靠拢。】 【对于个人形象的经营,一向是从政的必修课,哪怕是皇帝都需要一定的形象经营——正常情况下,而杨广在这一点上,在目前,显然做得非常好。】 【杨勇就算是努力,都不一定能比杨广做得好,更何况杨勇根本就不努力。】 【他非常自我,非常放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美色,好享乐,喜奢华,偶尔还会和杨坚发生冲突,和独孤皇后的关系也没有非常和睦……虽然说也不至于到了“不孝”“脑子不清醒”的地步,但是和杨广一比,显然就差了许多许多,甚至堪称是反面案例。】 【外在形象的差别,显着的影响到了隋文帝、独孤皇后,以及朝中大臣乃至朝堂之外的人的观点和判断。】 【毕竟,大家对未来皇帝的期望,总是希望能够是一个贤明君主的。】 “是啊,贤名从不是错误,也从不是不需要的东西。”曹操对此表示了坚定的赞同。 如今是汉末,而经过了两汉多年以来的发展,名望这种东西在如今,堪称是重中之重——特别是对于想要插一脚天下大事的人而言。 没有贤名,没有名望,很多时候几乎是没有任何机会。 大家想要往上走,几乎可以说第一件事情就是养望。 当然,这不是说培养能力不重要;只是说,名望这种东西差不多成了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名望其实也很重要,日常生活之中,如果自家有些名望,那么很可能就能够获得一些额外的东西,家中发生什么事情也更容易解决…… 总之,声望这东西,带来的好处多多。 对于皇帝而言,虽然很多时候名声如何也不是非常影响他们手中的权力,比如汉灵帝的名声差成那样都不影响他掌握大权,但问题在于,汉灵帝那个时候已经是皇帝了! 在尚未登基的时候,在一切还存在不确定性的时候,还是约束自己,经营名声,获得一个好的形象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比如当年东汉从宗室中过继的许多皇帝,虽然权臣、太后在考虑的时候都想要找一个年纪小一点好掌控的,但是他们也不能找一个声名狼藉的宗室子。 第211章 帝后不满 【另一方面,杨广在让自己个人形象不断变好,以便进入候选人列表的同时,他还争取到了朝中、民间的不少支持。】 【我们要明确一点,在隋朝的时候,门阀世族虽然已经落寞不少,但是他们依旧存在,比如山东世族,比如江左世族;同时,由于北朝的延续,军功起家的贵族集团的影响力又非常之大——关陇集团,影响了北魏北周隋朝乃至日后唐朝的变迁。】 【杨坚本身就是在关陇集团的支持下成功登基的。】 【理论上,作为正统太子的杨勇,身边也应当有大批的关陇集团子弟支持他,事实上确实如此,但是情况没有一直维持下去。】 【晋王杨广,娶妻萧氏,就是那个兰陵萧氏,建立了南朝两个王朝的萧氏,在东晋王氏谢氏都渐渐衰落的当下,可以说是江左世族的代表;同时,杨广主持灭亡陈朝,随后又坐镇江南差不多十年,得到了江左世族的鼎力支持。】 【而同时,他又拉拢到了一部分关陇集团的人,代表人物就是杨素——算是隋朝的开国功臣,颇受杨坚信任,和杨广有着共同目标;借此,又拉拢了一批没有站在或者没有彻底站在杨勇一侧的关陇集团人员。】 【事实上,这个时候,由于杨勇不太受杨坚待见,屡屡被斥责,杨坚表露出的态度,和杨勇本人的应对,也导致了一批原本在杨勇这边得到关陇集团离开了杨勇,或者暂时观望,或者转投杨广。】 “兰陵萧氏?江左世族?”刘彻察觉到了点问题。 杨广的妻子出身萧氏这个江左世族,而杨广本人又曾经常年镇守江南地区,那么和他关系最紧密的必定是江南的大小家族。 哪怕杨广爱重妻子、不好美色只是做戏,可他和江左世族的利益联合又做不得假。 只要他做戏的时间够长,长到大家的利益紧密结合,长到杨广自觉自己绝对了解和掌握了江南世族,长到他的妻子萧氏也生育了足够多的儿子…… 那他到底是不是做戏,后来会不会不再这么在乎妻子,那也不重要了。 那时候,只要杨广在意萧氏诞下的子嗣,那就一切都好,没有问题。 但这么一来,和杨广关系更近的,显然就是江左的集团了——而不是关陇集团,哪怕杨广现在也争取到了不少关陇集团的支持。 而关陇集团,看名字就能知道这个贵族集团在隋朝的重要性。 隋朝是北面的,而且几乎算是从北周和平过渡,北周又是从西魏和平过渡,西魏又是从北魏分裂而来——这里的和平过渡是指没有打天下的过程,并不是指没有流血死人。 这样一来,大家一直都在北面,也几乎可以说是很长时间都在北面的西部地区,也就可以说是关陇集团已经存在了非常长的时间,并且是居于核心位置。 到了隋朝,关陇集团也应该依旧处在核心权力圈之中——至少目前如此。 那么,等到杨广登基之后,他还能够维持对关陇集团的拉拢和任用吗?他难道不会换上自己更加信任、更加亲近的江左世族? ——不管他有没有什么打压关陇集团的心思。 即使他没有打压关陇集团的打算,但是人总是本能地更愿意任用自己亲近的、了解更多的、更信任的人。 那,作为一个长期占据中心地位的集团,关陇集团能够忍得了吗? 换句话说,杨广,能够做到徐徐图之吗?或者,能够做到在关陇集团彻底忍不了之前解决隐患吗? 【而杨坚和独孤皇后为什么对杨勇突然这么不满意呢?】 【首先,我们得承认,杨广这个蹦出来的对照组影响非常大。原本,皇帝和皇后可能觉得太子这样也就这样吧,也不是不行,反正政务上又不是不行,虽然毛病不少,但也还能忍……但是杨广一出现,完了!】 【其次,杨坚本人的政治倾向也非常重要。】 【杨坚的特质是,多疑。这种多疑在政治上的表现就是,他总会怀疑不少大臣,也会进而怀疑自己的儿子——当然,由于当时的政治环境,杨坚在很多时候处置大臣,不仅是因为多疑,也是因为他加强自身权力、压制削弱贵族集团的需要。】 【杨勇则非常不幸,撞在了双重枪口上。】 【一来,杨坚多疑,本身就会对壮年的且合法继承皇位的太子产生怀疑和敌意,这在皇帝身上并不少见,只不过杨坚的多疑加重了他的情绪;二来,杨坚要压制贵族势力,偏偏杨勇初期阶段,身边也围绕着不少贵族,虽然杨勇不是压制不住,但不妨碍杨坚把这个也视为一个问题。】 【第三个方面,则是——虽然杨坚有意压制贵族集团,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依旧认同贵族集团的运转逻辑,同时,独孤皇后也非常认同这一逻辑。】 【这两者是不冲突的。】 【而贵族集团的运转逻辑之一,就是以门第联姻,两姓修好,共创未来,成果由双方子嗣继承……杨坚和独孤皇后的婚姻就是这一产物,而时下许多高门的婚姻都是这样的产物。】 【这和夫妻双方感情有没有特别和睦——换句话说,有没有爱情没有关系,需要的是稳定、权力、地位,一个表现就是重妻轻妾、重嫡轻庶。】 【因为正妻属于是双方联姻,大家都有投入,所以要保证妻子的地位,也要保证妻子的子嗣的地位。这和感情没有关系——当然,如果能有感情,那是最好。】 第212章 姻亲与地位松动 “其实啊,人就怕有个对比,”朱厚照感慨道,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应当是非常有发言权的了,“没有对比的时候,其实一切也都好,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要是真的有个对比出现了……” 他摇摇头,大大的叹息了一声。 当然,他自己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对比的。 至少,没有一个人在现实中被拉过来和他对比,不论是他尚且是皇子的时候,还是他如今成为了皇帝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他就是,得天独厚,独一无二的他! 有了这样的前提条件,他才能那样的自由和随意——虽然说也不是全然的自由吧,但起码要比那些个有对比的人好多了。 朱厚照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在现实生活中有对比的情况,但是他完全能够想象的出来,那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毕竟,他虽然没有现实中的对比,可也总有人会把历史上的一些人拉出来和他作对比——比如,某个太子啊,当然这通常是后来登基的太子;比如,某个先贤啊;比如,某个皇帝啊…… 这些人扒拉出来这些例子与他对比,有些是真情实感地觉得那样的人或者做法最好,对大明和对朱厚照自己都最好,所以希望朱厚照能够向他们学习,往这个方向发展; 有些人则是怀揣着种种不能明说的心思,想要引导朱厚照,让他往他们所想要的方向发展——这个方向一定是对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家族好的,但是对朱厚照本人、对大明而言好不好,那就难说了。 但不论如何,这都是对比。 有了这些个对比,朱厚照就觉得自己时常不得清净;要是真的现实生活中活生生的杵着一个对比,那可还怎么活??? 另外,他又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没有现实对比的快乐生活,于是,更能够体会到那些有现实对比的人究竟有多难受了。 ——“所以说,杨勇在这个方面实在是倒霉。” 虽然朱厚照也不觉得杨勇究竟多么的有才华,但是从这个角度讲,碰上了杨广这么个惯会做戏、同时还竟然如此能够坚持的人——压抑自己的本性这么多年也实在非常人也——杨勇可真的是太倒霉了。 太倒霉了啊。 朱厚照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挤出那么一点点同情给予杨勇。 要是没有杨广这么个奇人在,凭借杨勇自己的嫡长子身份以及多年的经验、身边的人手,他其余的几个弟弟那可真的未必能把他搞下太子之位。 可谁让他偏偏碰上了杨广这么个人呢? 朱厚照扪心自问,如果他真的有这么两个儿子,他肯定也会偏心那个看起来样样都好的啊!这是人之常情。 要怪就怪杨广实在是太有能力也太有毅力了,而杨勇自己又太不争气连装都不愿意装。 - “婚姻当然应该门当户对,这有什么问题?”杨坚对于这上面还为此解释了一下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 他当然要压制那些个贵族集团了,这件事情不止他自己知道,皇后知道,就连那些个贵族集团自己都心里有数。 也因此,他们会想要在皇子们身上下注,以此维持延续自身的权力和地位。 但是压制削弱这些贵族集团,和结亲的时候依旧找贵族集团有关系吗? 没有! 一个是政治需要,一个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冲突可言。 反正,他的儿子总不能娶什么小门小户的女子作为正妻吧?别说正妻,有点地位的侧室其实都不是很合适。他的女儿同理。 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事情,门第不同,怎能正经通婚? 再者,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不是指皇帝,而是指高门显贵,婚姻就从来不是什么喜好的问题,这里面从来都是利益取舍占最关键的部分,喜好如果能够顾及就顾及,顾及不了那就不顾及。 反正,只要双方能够借此稳定合作关系,构建结实的纽带,那就行了。 【同时,男方的表现,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他的政治倾向:如果选择关陇集团女子为正妻且尊重妻子嫡子,那么就说明他选择了关陇集团、也很愿意维持下去这种合作,而不是与其他集团合作;】 【如果他与某一集团联姻,却又在后来对妻子冷冷淡淡,毫不在意,且对嫡子也不在意或者干脆没有嫡子……那么这其中就可能透露出来一些风向。】 【当然,政治并非全部体现在夫妻之间,有可能男方就是不喜欢这个妻子,但是他并不打算结束和这个集团的合作——这就要看他在外界的表态,比如,是否培养对方家族的子侄等等。】 【但是总而言之,婚姻确确实实能够反映一部分双方的态度。】 【特别是在隋朝,这个贵族集团尚且存在的时期——这一点很重要,后来贵族集团不存在了之后,这方面的重要性就降低了。】 【杨广在这方面的表现就非常到位,首先,不爱美色,这本身就是非常加分的地方;其次,爱重妻子,这在尚且存在大量可以彼此利益交换的贵族的时期,也很值得肯定——投资不会打水漂的概率更高啊!】 【而杨勇在这方面的表现就很不好了。】 【杨勇的正妻,太子妃为元氏,元这个姓,正是北魏、西魏东魏皇室拓跋氏汉化后的姓氏,简而言之,这算是一个曾经的皇族、同时也是关陇集团的姓氏。】 【而鉴于北魏西魏变成北周,又变成隋朝的过程还算是较为和平,所以曾经的皇族现在地位也不算低。】 【但是杨勇对元氏就是冷冷淡淡,并不在意,哪怕元氏的父亲此时正在镇守洛阳,也属于杨勇的支持者;杨勇宠爱一个出身北齐的后妃。最终,这在一定程度上被视作了他的态度。】 【但此时一切尚好,毕竟,虽然婚姻反映政治态度,但又不能直接完全等同于政治态度。】 【可是没多久,元氏薨——在无宠的情况下,因心疾,“二日而薨”。】 【这件事情在宫外反应如何暂且不论,但是在宫中却引发了独孤皇后乃至杨坚的极大不满。】 【还是那句话,独孤皇后也好,杨坚也罢,他们都是非常认同贵族集团的运转逻辑的,同时,他们还非常坚定地践行这个逻辑。】 【独孤皇后在之后用杨勇没有嫡子来责备杨勇冷淡元氏、偏爱妃嫔的行为,杨坚没有直接表态,但其实这就是最大的表态。】 【有了杨广的对比,有了杨勇身后的各个集团的明示暗示,有了杨坚对于杨勇这边的部分官员的敌意和怀疑,有了杨坚本身对于杨勇的怀疑,又有了因这件事情导致的独孤皇后和杨坚对杨勇行事的不满和原本在他身边的利益集团的动摇……】 【杨勇的太子之位彻底松动了。】 【而杨广,作为一个搞政治的好手,他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第213章 废立与登基 “如果说是这种贵族门阀世家尚且大量存在的时期的话,那这种对婚姻的重视也很好理解。”刘邦道,他并不觉得杨勇的做法正确,也不觉得因此而动摇的人心有什么奇怪。 大汉现在没有这个土壤——没有隋朝这种贵族集团、门阀士族之类云集并且参与了任何政治、社会全方位运转的土壤。 大汉如今,确实有开国的功勋集团,也包括军功集团,但这和隋朝的那种情况是不一样的。 至少,大汉的这种上层集团并没有全方位参与到任何地方去,其次,大汉的这些个集团之前很多都是普通出身,大家也没有这种系统性的讲究。 即使说要利益交换,以婚姻为纽带,那也没有到这样的地步。 比如,他和皇后之间,现在就是实打实的利益纽带,但他们的事情和隋朝的情况并不相同,或者可以说,皇帝本身的权力并没有那么受到贵族集团的牵制。 再有,后来的大汉皇帝——就他目前所了解的几个——他们的皇后并非一定要出身某个大家,更多的是看皇帝本人的喜好和倾向。 至于说大汉宫廷之中的权力斗争,那都是另一回事儿了。 而杨勇的行为,实在是不够聪明。 既然隋朝所处的环境是这样,那他作为并没有那个力量挣脱出这个环境乃至改变环境的人,他就要做到适应、利用环境。 比如,和那个元氏生个儿子,这难道是什么难事儿吗? 这又不是说让杨勇改变对元氏的态度,只是一种政治表态和政治投资而已——他毕竟还没有登基,也尚且没有展现出来其他的手段来将自己和那些贵族集团的利益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他要是登上了皇位,那想干什么再说。 就如同这上面所讲的那样,婚姻并不是一定能够决定政治倾向、也不能真的一定决定利益走向,但是前提是你在其他方面要有一些表态,要有一些手段啊! 如果贵族集团们发现,自己确实能够通过支持杨勇获得利益,这利益也未必比姻亲低;而且这利益也很有保障,并不需要非得让杨勇有一个贵族集团的女子生下的儿子,那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在乎杨勇到底对元氏是个什么态度。 但是看样子,杨勇显然在元氏这边处理不当之后,在其他地方也没有处理得当。 刘邦摇头。 还是那句话,你还不是皇帝呢! 作为皇帝,那选择和腾挪的余地自然是要多上许多,自己的喜好也可以更自由地展现。但杨勇又不是皇帝! 作为晋王的次子杨广能够表现得那么好,那作为原本理所当然的继承人,接受了重点培养,又和弟弟们有一定年龄差距的杨勇,怎么就不能表现表现呢? 他总不能觉得自己的地位就那么牢固,觉得那些原本支持他的人不会换个人支持,觉得皇帝和皇后真的不会换个太子吧? 那他可真的就是没救了。 果真如此的话,那就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学的。 要知道,那些人如果觉得收益高于风险,或者觉得十分有必要以至于可以接受一定风险的话,他们是连皇帝都敢试一试换掉的。 更何况太子? 【最先改变态度的人是皇后。而隋文帝本人,也颇为重视皇后的意见。】 【当然,这种改立太子的事情,皇后有了想法不够,隋文帝再重视皇后的意见也不够,还需要隋文帝本人真的有了这个决心——要说这种想法的话,其实隋文帝本人早就已经有了,根本不需要皇后影响。】 【毕竟,作为年长的皇帝,且个人性格又极度多疑,杨坚早就已经对杨勇有了不小的意见了。】 【比如,曾经百官朝见东宫,杨坚便觉得这是违反礼制,并且非常怀疑杨勇;再比如,一次重臣高颎劝谏,杨坚觉得这是因为高颎和杨勇是儿女亲家所以帮杨勇说话……】 【杨广瞅准机会,不断地给杨勇上眼药。】 【他使人告诉隋文帝,太子杨勇生活奢侈——这点非常让节俭的杨坚不满,又说太子经常私下里找人算卦,算到隋文帝快死了就非常高兴——杨坚听到之后既愤怒又悲伤,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他是相信了。】 【至于为什么杨广上眼药这么顺利,一来自然是托了杨坚本人多疑性格的福;二来,则是因为杨勇本人也确确实实对杨坚多有怨言,他经常私下里怨怪杨坚乃至独孤皇后,这些还都被杨坚派人听到了。】 【总而言之,经过这么一番操作之后,杨坚下定了决心,于开皇二十年十月废黜杨勇,十一月,立杨广为太子。】 【又过了四年,应当是开皇二十四年——不过杨坚改了年号,为仁寿四年,杨坚患病,此时皇后早已崩逝,杨坚在这一病之中与杨广发生了冲突,也就是这一病,杨坚驾崩。】 【杨广即位。】 【杨坚的死有很多种说法,但不管哪一种说法,都没有太影响杨广随后的登基——毕竟,这可以说是杨广以及站在他这边的一大批利益集团的共同胜利。】 【至少目前如此。】 【而随着杨广的即位,隋朝百姓们也即将迎来他们从未想过的日子。】 【这或许与利益集团的争斗、皇帝与利益集团之间的争斗有那么些许关系,但关系又没有那么的深;同时,真正被彻底影响到的,只有百姓们。】 第214章 废立动荡 “哎,这就是这隋文帝杨坚的失误之处了。”刘彻不由摇头道。 杨坚最终是这么个结局,这一场废立太子的大戏走到最后竟是如此一个落幕,这确实是刘彻事前没有预料到的。 再怎么说,杨坚也是隋朝的开国皇帝,看起来也是手掌大权,又能比较好地平衡和处理好朝中各种贵族集团的力量,完全就是实质意义上的生杀予夺的皇帝——虽然偶尔可能需要顾及一些人或事,但是只要他有心,那很快就能改变情况。 但是,实在让人没有想到,他最终竟然还有可能没有个正常驾崩的结局……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既然已经知道了最终的局面,刘彻再往回推,仔细梳理了梳理杨坚登基、治理天下、废立太子等一系列目前知道的情况后,很轻易便得出了结论:杨广本人狼子野心倒无需多言,但使得局面真的走到这一步的,很大的原因要归结到杨坚身上去。 谁让,杨坚是皇帝呢。 而杨坚的问题,核心点就在于废立太子一事上的处置不周。 杨勇到底政治水平怎么样,到底治国水平怎么样,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日后会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刘彻并不清楚,但这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杨勇在很多方面的表现被人挑出了毛病,并且是足以影响到支持他的人的毛病,不仅如此,还能够影响一些旁观者的态度;而杨广在这个阶段,表现确实是看起来很好,又有功劳,同时他的政治手腕也不弱,为自己拉拢到了一大批的支持者。 此时此刻,两人有了区分。 更关键的是,作为有资格决定最终结局的皇帝,杨坚本人其实内心也是倾向于废掉杨勇的。 是的,废掉杨勇。 立不立杨广不好说,但是废掉杨勇的意愿比较强烈。 杨坚想要废掉的不只是太子杨勇,还有杨勇一系中最坚定、力量最强的支持者们。 这算是一种政治手段。 但是如何实行成功,并且不留下太多的隐患,却并不容易。 ——“太子不能轻言废立,太子是国本”,之所以有这样的观点,除了因为皇帝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一个合格的稳定的继承人之外,也是因为太子身后的各种政治资本。 作为被皇帝选定的继承人,太子的政治资本除了很多时候比较理所当然的母族、一些想要借此投机尝试提升家族地位的人之外,就是一些秉持正统的官员,以及一些当朝受皇帝任用的官员。 最后面的这一种,很多时候也是被皇帝亲自划分给太子的,或者说,也是皇帝表示“你们要支持太子,辅佐太子”等等。 想来杨勇也并不例外。 作为前期地位稳固的太子,加上杨坚本人政变登基的经历以及多疑的性格,能够被他放任接近太子、成为东宫班底的人,至少在早期,一定是能够被杨坚认可,甚至于重用的官员、家族。 这样一来,他们必定在隋朝的朝堂上深深扎根——这根本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动的! 此时,皇帝的心意变了,他不再信任太子,也不再信任这些曾经被自己倚重信任、被自己要求或者默许地加入了东宫支持者行列的官员,他想要大换血。 可是这谈何容易? 不是不能,但是想要较为完美地做好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而杨坚显然就是在这方面出了岔子。 换一个太子本身不是大事,但是清理、清除太子一系的力量,却必然造成朝堂动荡。 这些人一倒,他们的家族和姻亲,又该怎么处理?皇帝对他们是什么态度?他们自己会采取什么样的应对之法?旁观的官员又会采取什么样的应对之法? 有时候,皇帝并不牵连他人,那大体上或许还可以平静,但也总会有一些想要试一把博取功劳的人对这些人发起攻击; 有时候,皇帝想要牵连一下,但手段不够快也不够全,这些被牵连的人有时候又不甘愿就此消亡,于是便要使出种种计策…… 而就算皇帝能比较好地处理完这一步,那朝堂上的动荡、官位的空缺,以及——力量的减损也是必然的结果。 不论是皇帝自己的力量,还是朝中各个派系的力量。 废立太子到底是一种内斗,而内斗这件事情,不论结果如何,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总会有人支持原本的太子,也总会有人想要换一个太子,不管哪一方获胜,朝堂内部也必定会严重分裂,彼此攻讦,乃至于彻底消灭一方,而另一方,力量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受损。 如果后续有一个安稳的长久的恢复期,那么获胜的一方或许还能够更进一步。 但是隋朝——显然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安稳。 杨坚的这一番操作之后,隋朝内部必然分裂,也必然内斗,最终杨勇一方消亡,而杨坚自己的力量也有所损失。与他们不同的是,杨广收益才是最大的那一个。 而在接下来的几年之中,杨坚也没有压制住杨广的势力,没能让自己的力量占据绝对的优势。 这样一来,杨广飞速发展,他如果在和杨坚发生了巨大冲突,,以至于杨坚可能想要重新换一个太子——刘彻觉得这很有可能——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直接动用自己的力量干脆排除隐患? 哪怕,这个隐患是自己的父亲。 说句实在话,如果杨广不这么做,那才和他之前的行为背道而驰了呢。 他既然能够如此处心积虑、周密谋划地夺取太子之位,又怎么可能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或许会无法成为下一任皇帝? 而杨坚,或许还是多疑的性格、常年身居皇帝之位无所不能的感受腐蚀了他的脑子。 刘彻并不在这里指责杨广“不忠不孝”之类的,但是他会觉得杨坚实在是脑子不太清楚了:杨广的不忠不孝都不用说,他分明就是这种人,即使看不出来他的忠孝与否,但是他对于权力的强烈渴望那就是明摆着的。 而杨坚,貌似不这么觉得,这不是脑子不清楚是什么? 把一个吃肉的老虎当做了吃素的绵羊——或者知道这是老虎,却觉得自己能够用父子之情控制住这头老虎,或者觉得这头老虎根本不可能翻出自己的手掌心…… 第215章 愤怒与疑问 杨坚本人,在极度的不可思议和愤怒之下,反倒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想要换一个太子——当然现在他还没有更换太子,也没有决定要立次子杨广为太子,他只是开始对杨勇产生了不满。 这种不满是多方面的:有因为太子的声望和背后的势力而产生的敌意,有因为太子和他背后的支持者而产生的种种怀疑,有因为太子喜好享受并不简朴而产生的不满——这也可以算是一种政见不合,有因为太子偏宠妾侍而没有遵循门第婚姻双方纽带逻辑而产生的不满——这同样可以算作是政见不合…… 多疑,敌意,这都可以说是皇帝本身对于权力的过度敏感——当然杨坚不这么觉得; 而政见不合,那就更是让杨坚觉得自己的理由非常充足了:一个和自己政见不合,不能贯彻同样的执政方针的继承人……哪个皇帝,或者说,哪一个被继承者会满意? 继承继承,继承的不只是权力,不只是资源,不只是血脉,还有共同的理念、政见、理想等等。 但是杨勇,他的这些方面并不能让杨坚满意,而且看起来他还没有改变的打算。 杨坚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废掉了杨勇,那也是非常正常的做法。 而自己最终竟然被杨广所弑……这完全就是要杨广的错误! 杨广这个儿子,狼子野心,无君无父,野心勃勃,凉薄无情,狠辣狡诈……这样的人,才能够弑君弑父,并且还不以为意。 只恨他伪装的太好太好——看看这上面对他的表现的描述吧,有功劳,又体贴孝顺,忠诚聪颖,听话顺从,还和自己的政见没有什么冲突…… 能够如此伪装十余年,杨广此人的心性和能力可见一斑;而他对于权力的渴望,对于皇帝之位的渴望,也可见一斑。 如果不是对皇位、对权力渴求到了极致,如果不是打着一定要登基称帝的打算,那他也不可能十年如一日地伪装下来。 这个儿子,他的这个儿子…… 杨坚颇有几分心惊之感。 他决定,还是要尽快处理好这个儿子。 - 对于隋朝的太子之位的争斗,百姓们大多当做一个故事、一个消遣来听的。 对于其他朝代的百姓,这种宫廷、朝堂斗争一向都非常让人好奇,也一向被人当做是各种消遣奇闻来传播;同时,宫中的事情很多时候都和他们没有关系,更不要说这个隋朝的宫廷之事了。 当然,唐朝初期的百姓们,或许还会就这件事情聊上一聊。 而对于隋朝的百姓——杨广登基之前的,他们都基本上是当做故事来听,虽然有些人觉得杨勇到底是正妻长子,但大多数人并不在乎杨勇或者杨广,也不觉得这能够和自己的生活有多大关系。 非要说的话,那应该是新帝登基后,是不是能减免一波赋税徭役?还是要征发徭役修筑皇陵之类的? 他们甚至聊起了杨勇后宫的种种故事。 (历代·天下)[甲朝-某地-甲某:是不是那个侧室美若天仙,比正妻好看多了,所以杨勇才那么喜欢她?] [……] [丙朝-甲地-某某:所以那个元氏是出身那什么北魏的皇室?] [某朝-甲地-甲:是的,她祖上是北魏的一个皇帝,再往下是王爷,我记得元氏的曾祖和祖父都是西魏的尚书仆射,她父亲在北周的时候就是柱国,父辈应该都封公了] [甲朝-某地-乙:她姑姑还嫁给了宇文护] [……] 而杨广登基之后的百姓,早期的百姓还觉得尚且当做故事听听,哪怕这里面还包含了先帝的死因之谜,还包含了当今皇帝好像干过弑君弑父这样的可怕之事; 中后期的百姓们,则是自觉找到了又一个破口大骂的地方:好一个杨广!怪不得如今能够如此暴虐,如此倒行逆施,原来他竟然是个如此处心积虑对付兄长,又能够杀死自己的父亲的畜生! 但等到最后那几句总结之语出现之后,即使之前自觉没有什么关系的其他朝代的百姓、隋朝杨广登基前和登基初期的百姓,也顿时悚然一惊,不再觉得这件事情只是个故事奇闻了。 百姓们……百姓们要迎来什么? 对了。 这个故事是要讲述农民起义的!还是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如果说正常状态下,一个王朝传到第二个皇帝的时候,是不至于出现大规模的农民起义的——小规模的可能有。 可是,这隋朝……杨坚是第一个皇帝,那杨广就该是第二个。 第二个皇帝,何至于出现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某朝-甲地-丙:不是说那个杨坚开创了,开创了,开,开皇之治?] [甲朝-某地-某某:对啊,不是说隋文帝还算是个好皇帝,让大家日子好过了些?还分了地?] 别的不说,分地这件事情,对于百姓们而言,就是日子比较好过的最大证据。也因此,他们对如今的走向也非常疑惑。 [丙朝-甲地-甲某:都日子好过些了,分了地了,赋税也不是很高,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大规模的起义?杨广……看样子也不是个无能的人啊?] [甲朝-甲地-某某某:对啊,他能成为太子,还灭掉了陈朝,难道他能力还不够?所以最后才让杨坚的这什么之治变成了乱世?] 很多人虽然不满于杨广最后竟然敢对父亲杨坚动手,但是他们也觉得杨广能够取代杨勇成为太子,能力应该还是不错的——不然,他也杀不了杨坚啊。 所以,这种人难道还不足以成为新的皇帝?还能把原本的大好局面变坏? [乙朝-某地-某某:他哪里是没有能力,他很有能力,就是太有能力了] [甲朝-甲地-甲某:???] [某朝-某地-乙某:……也不是太有能力了,他有些能力,但是在一些方面又确实有些欠缺……] [丙朝-甲地-甲某:所以到底是有没有能力?] [乙朝-甲地-某:我不关心这个,我就想知道,那时候的百姓到底怎么了???] 此话一出,人们纷纷沉默了。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每一个不处在这个时期的人——如果是后来的朝代,那就是对历史并不了解的人——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当时的百姓到底处在了什么境地? 更有处在隋朝中前期的百姓,由于预期的不妙,甚至陷入了恐慌之中。 第216章 野心与实施 【百姓们其实并不是很在乎太子是谁,皇帝又是谁——除非这个太子或者皇帝的名望高到无以复加,名声好到人人赞叹毫无怨言。否则,更多的时候,百姓们都不关心这些事情,有时候偏僻闭塞一些的地方,甚至不知道换了皇帝。】 【而什么关陇集团,什么江左世族,山东士族之类的,大家也同样不怎么关心。】 【他们只在乎,皇帝会不会颁布一些有利于民生的政令,或者会不会搞一些天怒人怨的政令。】 【而杨广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呢?】 【在这里,我们可以先给出这样的一个形容:杨广是一个很有野心的皇帝。】 【在作为皇子的时候,他野心勃勃想要获得太子之位;在成为皇帝之后,他野心勃勃想要实现自己的功业。】 【一个皇帝,有野心,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野心?什么野心?”有百姓疑惑,他不明白这个“野心”到底是指什么,“我……要是我想要让大家都能吃上饭,都能吃饱……不,都不会饿死,这是不是就是野心了?” 旁边不少人也不太确定,只有几个读过书、对天下、对历史有些了解的文人在此刻沉默了,半晌后道:“这确实是野心,这是,天大的野心。” “不,不应该用野心来形容,这应当是雄心,是圣人的毕生追求!” 野心一词,到底不是那么的正面积极。 百姓中不少人虽然没有怎么读过书,但是总也有些机敏之辈,闻言便立刻反应了过来:“所以,这上面形容那个杨广是用的‘野心’,也就是不太好的意思?” 野心,这个词语他们搞不明白是褒是贬,但既然这个读书人是这么认为的……那至少是表示,杨广这个皇帝的行为,对百姓不是很好? 这不就和那什么农民起义对上号了嘛! 【翻阅词典,野心这个词,整体上是比较偏向于贬义的;当然,这也不是说皇帝有野心就一定不好——那还要看这个皇帝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时,所使用的方法手段等等。】 【杨广很有野心,如果用一个比较正面的形容,那就是很有抱负,很有目标,很有雄心壮志。】 【但不管用什么词来形容,在落到实现的这个过程中时,却不太妙了。】 “所以,他就是在实现雄心壮志的过程中过火了?”刘彻猜测道。 他自觉自己是很有这个资格来推测以及评判杨广的政令的,毕竟他本人也是一个很有雄心壮志——当然,用野心来形容也可以,反正他不在乎这个——的皇帝。 刘彻从不避讳这一点,也从不惮于向公卿贵族、向朝堂百官、向天下臣民展示这一点。 甚至可以说,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了解到自己这个皇帝的倾向,为了让更多符合自己倾向的人出现,他是在时时刻刻、寻找各种机会展示自己的雄心壮志,展示自己的政治理想。 就比如,攻打匈奴。 这件事情他就未曾掩饰过,即便是没有掌权而只能暂时蛰伏的阶段,他也没有否定过自己的这个目标,同时,也在通过各种方式为自己的目标实现做着准备。 再比如,不赞同黄老之学。 这一点,他也同样没有掩饰过。 别的不说,攻打匈奴,对外作战,这是绝对的雄心壮志;如果稍微偏一点,那用“野心”这种略带贬义的词来表示也没有任何问题。 刘彻也很清楚,如果一旦开启了对匈奴的战争,那么对大汉国内的民生必然会造成巨大的损耗,战争这种东西,一向都是烧钱烧人什么都烧;如果最后控制不当的话,那是真的很有可能激起大变的——就比如那个西汉末年的故事中,也曾经提到过他在位晚期出现了各种民变。 但是万幸的是,故事中的那个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局面,没有让一切彻底脱缰随意奔腾;而自己,在经过了上面的警示之后,也有了更多的认识和准备。 不过,刘彻还是要表示,不管是那个故事中的他,还是自己,打算进攻匈奴并不是一拍脑子想出来的计划,他是经过了周密的考虑的。 大汉与匈奴相持多年,甚至大汉整体还偏向于守势,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大汉的对匈奴政策也早已在漫长的时间中慢慢转变,早已不是一味地防守、被动打击。 某种程度上讲,他刘彻的这个决定,就是对大汉前面几任皇帝的政策的延续。 同时,他也是对大汉国内的情况经过了仔细评估之后,才判断——对匈奴,可以打! 但是,隋朝的情况呢? 隋朝……虽然确实很可能经过了隋文帝杨坚的治理之后,已经开始欣欣向荣,而不需要像大汉一样经过数个皇帝的休养生息;但是即便是欣欣向荣的民生,也经不起太多的摧残啊! 这里面的度,还是需要好好把握把握的。 【我们在这里先大概讲一下隋朝的现状。】 【在经过隋文帝的治理之后,在帝位交替的时候,隋朝的国力不仅得到了恢复,还得到了极大的发展,比如人口翻倍,经济发展……对外也强势有力,突厥对隋朝俯首帖耳,称呼杨坚为“圣人可汗”……】 【可以说,隋朝在此时此刻,已经发展得颇为繁荣了,而这样的繁荣,也能够支撑得起朝廷进行一些大动作——包括修筑一些大型工程,也包括发动一些大规模的对外战争。】 【当然,要注意,这里有限定词:“一些”。】 【虽然国力繁盛,民丰物埠,但是要搞这种大动作,也是有限度的,不能无限制、无止境地去随便做。】 【而杨广作为一个有着自己想法的皇帝,还是一个掌握住了朝堂、皇位还算稳当的皇帝,他在登基之后,很快就开始了自己的大动作。】 【首先,就是迁都洛阳——原本的都城已经不再符合要求,杨广决定迁都。而迁都的一个必备条件,就是修筑新的城池和宫室。】 【迁都这种事情其实不算很稀奇,总会有皇帝想要迁都,或者是被迫,或者是主动;而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迁都之前,总是要把城池和宫室修筑好的。】 【但是,杨广留给徭役们修筑宫室和城池的时间非常短,短到了只有十个月——即使修的再简单,再普通,且没有外城,那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和短暂的工期。】 【工程强度和时间上的不匹配,导致这一次修筑宫室和城墙时,每个月都能征发两百多万的徭役;而在之后,为了建造龙舟和各种船只,也再度动用了大批的徭役,被征发的役丁的死亡率能够达到十之四五。】 第217章 压榨与傲慢 【在修筑新都城和宫室之后,第二个大项目,就是修筑,或者说疏浚连通隋朝大运河。】 【经过数代王朝的修筑,在中原大地上大大小小分布着各种河道,杨广和隋朝的重臣们经过研究,通过借助一部分旧有的河道,练成了一条贯通南北的隋朝大运河。】 【客观上来讲,大运河无疑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工程,不论这条大运河最初的建筑缘由是什么,有多少私心又有多少公心,但对于南北两地、对于王朝、对于百姓而言,确实是一个非常便利且重要的通道。】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好事情,但是办坏的那可数不胜数,大运河虽然不能说办坏了,但也决不能算得上是办好了。】 【在隋朝大运河这件事情上,阳关展现出了和修筑宫室城池时一样的风范:大规模征发徭役,赶工期,极度压榨民力,丝毫不体恤民情民生……】 【杨广登基后改元大业,在大业元年征发了淮南十余万人、河南淮北诸郡百余万人,大业四年征发了河北诸郡男女百余万,大业六年又开始开江南运河。】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为了达成杨广的要求,同时,也察觉到了杨广并不怎么在乎民生民情,隋朝的官员们在办事儿的时候那也是相当的暴虐,手段粗暴,不在乎人命,甚至直接把性命当做威胁手段。】 【但是我们要明白,有时候,工程的进度是一种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指的是那种在现有生产力条件下已经拼尽全力的情况。】 【这种情况之下,即使再如何以性命逼迫,再如何催促,有时候也未必能够达到官员们想要的结果。】 【因而,隋朝大运河一事上,同样是死伤甚众。】 【顺带一提,隋朝大运河在后来,可以被称为隋唐大运河。其后又有京杭大运河,是元朝修建,总共修了差不多十年。】 【此外,杨广还发动徭役修筑了长城——还是那句话,客观来讲,修筑长城确实有其必要性,毕竟那还有个突厥在外面虎视眈眈,虽然这个突厥之前尊称杨坚为“圣人可汗”,但是他们的忠诚目前并不能长久保证,隋朝当然还是有一个坚固的长城防御比较好。】 【但,杨广在修筑大工程上的风格实在是一如既往,长城同样是一个极度压缩工期、大规模征发徭役,最终怨声载道死伤甚众的结果。】 “民生多艰,便是繁荣昌盛,也不过是大部分人能够不饿死罢了。”有些士人叹息,那些富庶一些的百姓不是没有,但是那样的百姓,在全天下百姓的占比中又有多少? 人人都知道江南富庶,江南的百姓也比旁的地方富裕许多,甚至于江南地区百姓的识字率都要比其他地方高不少——但是,天下只有一个江南啊! 除了江南之外,更多地方的百姓,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们如今确实是处于太平年间,即便不能算得上什么名留青史的盛世,那也称得上一句太平富庶。 可即便如此,大部分地区的百姓,过得也不过是那样而已,只求一个不饿死,能够养活家人,能够少一点生子不举;如果是北方地区,那还要求一个冬日不会冻死。 即便如此,对于朝廷而言,对于皇帝而言,对于广大官员而言,甚至对于全天下的百姓而言,这对可以算得上是比较好的日子了。 如果是什么不太平的年间,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那他们都根本不必这么祈求期盼——要么直接踏上逃荒的路途,从此漂泊无依生死不定;要么从此落草为寇,能抢一日是一日;要么,直接就死掉了。 江南富庶,但是如何能够以江南来等同于全天下? 这样一来,大规模、没有喘息之机地征发徭役,那真的是在把百姓们往绝路上逼——朝廷当然能够压制住这些百姓,只要朝廷不是步入末年;但是如果这样的百姓越来越多呢? 说句不太好听的,如果百姓们越来越多地反抗朝廷,不给朝廷缴纳赋税,朝廷少了这一部分的收入的同时,还要维持大规模派兵镇压的花销……那朝廷的银钱还能余下多少? 再加上,朝中的官员,不,按照隋朝的情况,应当说朝中的贵族们,他们和朝廷、和皇帝可未必是一条心。 即使是后来的王朝的官员,面对朝廷危难之际、急需银钱的时候,都未必会愿意慷慨解囊、为国付出,更何况是隋朝那样,自觉自己也不比皇帝差上多少的贵族集团? 皇帝——虽然说什么民才是根基,但是更多的时候,皇帝是不在乎这个根基的,这一点很多人已经看得清楚明白;但是皇帝总也得在乎在乎自己的皇位吧? 更不好听的话是,如果大臣们足够不要脸、又能够瞅准时机的话,那改朝换代也不怎么影响他们的富贵生活;但是皇帝,那可是没有后路可言的! 所以,杨广之举…… 【那么,问题来了,杨广这么大规模地征发徭役,还不给百姓们一个正常的工期,然后还不给百姓喘息之机——这些特点在他之后的行为上也深有体现——他是怎么想的?他难道就不觉得百姓们会受不了吗?就不觉得会激起民变吗?】 【这就要谈到杨杨广这个皇帝的另一个形容了:杨广,是一个非常自负的皇帝。】 ------------ 别的不说,严重缩短工期这种事情真的是一生之敌 第218章 自负与野心 “修长城,迁都,修运河……这些事情都是正事,也确实是朝廷和百姓都需要的,”刘邦一一点评,“但是吧,这个时间也太赶了。” 饶是见多识广——在秦朝和秦末实在是见识了太多太多——的刘邦,在看到这段内容的时候也不禁有些诧异和讶然,又不由自主地摇头感叹。 这种事情,这种情况……怎么有那么点既视感呢?好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啊,不就是当年的秦朝吗? 当然,隋朝和秦朝还是不能直接等同的,但是这种极短的时间限制之内,极高的徭役征发数量,以及因为以上两者而导致的相当高的百姓死亡率……说实在的,确实是和秦朝始皇帝大搞工程的时候有些相似。 可是,秦朝这么做,那还可以说是没有先例可以参考,自己摸索摸索之中走上了岔路,那隋朝杨广呢?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杨广,看他登基时的样子,看起来年岁也不算大,最少不至于像他刘邦这样,已经年事已高,即使还没有明确地感受到死亡的脚步,但也心知肚明自己剩不下几年的时间——这个时候,确实很容易为了在自己生前实现目标,而做出一些极限的疯狂的举动。 但是杨广明显没有这个问题啊! 再来,杨广本人对朝堂的掌控力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原本的核心集团关陇集团大体上支持他,江左世族又是妻族、又和他有着深厚渊源……他也不存在什么“趁着自己说话还管用的时候赶紧能干什么就干什么”。 简而言之,不论是从寿命上讲,还是从权力上讲,杨广都有很长的时间。 而隋朝本身的情况,有赖于隋文帝杨坚打下的基础,也有赖于杨广自己的脑子,本身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而不论是迁都,还是修筑大运河,都不是那种明天没有就要完蛋的工程,不需要这样赶时间——这两项都是长期工程,着什么急? 非要说的话,也就是长城可能紧迫性更高一些,如果杨广不能如同杨坚那样控制住所谓突厥。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杨广都没有理由这样急迫,没有理由把工期限制的这么短,又把徭役征发的人数弄的那么多。 就像是秦朝,刘邦也承认,从一些角度来讲,秦朝是有着很高的工程需求的——有些工程在秦始皇看来就是需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完成,不能按照正常进度来;同时秦始皇本人的寿命显然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在统一六国之后他余下的寿数很可能有限…… 但是杨广,你急什么? “没错,从这些政令上来看,杨广确实颇为自负。”刘邦觉得,这么一个形容非常恰当,很符合杨广的种种行为,“他又不是没脑子,却还如此行事,只能是他极端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了。” 杨广能够谋夺太子之位,还顺利登基,显然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蠢货,也不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行事的人。 但是,在秦朝曾经滥用民力的例子活生生的摆在那里,在他自己征发徭役之后相当高的死亡率摆在那里,他还是选择这样制定并且推行政令,还是不在乎死去的那些百姓和民间的怨言…… 只能是因为他的自负。 自己的政令是没有错的!自己的眼光是没有问题的!这些工程就是应该要修的! 所以,修的速度快一点,要求高一点,又有什么问题? 百姓们都应该为了这些工程奋斗,都应该认识到这些工程的价值——这可是利国利民之物! 如果说百姓们都是愚民,认识不到这些工程的伟大,那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自己的皇位相当稳固,自己的统治也坚如磐石,自己的头脑和手腕绝对高明,怎么可能会被推翻? 就算,就算真的有那等不识好歹的民众作乱,那也不可能敌得过隋朝的兵马…… 杨广显然就是这么认为的,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判断和政令有问题,也不觉得百姓真的能够对自己的江山造成多大的影响。 萧何叹气:“这种自负,再加上他的强烈野心,他做的事情一定还有很多。” 想要让百姓们走到坚决反抗的那一步并不容易,大多数时候,百姓们也是能忍则忍,甚至是忍到了自己身死、家人身死的时候,也不会去说要造反——那毕竟是一个太过艰难的决定。 所以,在隋末的农民起义爆发之前,杨广必然还大刀阔斧地去干了其他大事。以此,才能将天下百姓都彻底推向了对立面。 这个过程不长不短,就是苦了当时的百姓啊。 生不逢时,逢此世道,又将遇乱世,有多少人能够得以幸存? 【杨广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 【他不是那种无脑之辈,他能够清醒地分析情况,能够冷静地做下决定,能够很好地掌控朝堂——包括培植自己的势力,以及打压势力威望过高的大臣,而不影响自己的统治。】 【但是,他并不是那种能够听得进去劝谏,能够积极采纳臣子谏言的皇帝,他非常自信——这本来不是一个坏的品质,但是过度自信却变成了自负。】 【在发布这一系列大工程的政令时是如此,在后来的各种大动作时也是如此,杨广不愿意听从大臣们的劝谏,发展到后来,便是大臣们也干脆不去进谏——直到杨广身死。】 【至于说杨广为何如此自负,可能是天性有关,可能是一直以来都很顺风顺水……个人觉得,他成功拉下杨勇,自己成为太子这件事情,多半助长了他的自负。】 【但不论如何,最终的结果就是,杨广是一个自负的,还野心勃勃的人。】 【这两个特质结合在一起,就达成了一个效果:刚愎自用,好大喜功。】 【这个特点对于一个执掌天下的皇帝而言是什么影响不好说,但对于这个皇帝治下的百姓而言,那就是两个字:要命。】 第219章 无视民生 【杨广本人不是那种纯粹昏庸享乐之辈,但是他的破坏力实际上要远大于那种昏庸享乐的皇帝。】 【他本人狂热地追求着自己的功业,但是这些功业却和百姓民生没有任何关系——虽然大运河建成之后,后来百姓也从中获得了些益处,虽然长城也和边防有关,但是杨广本身的意愿是个人的功业,是个人的伟大,而非民生。】 【他不在乎民生,或者用一位教授的话,叫做“视民生为儿戏”,并不觉得民生是什么真的需要顾忌的事务。】 【所以,在这个阶段,百姓们受到的就是纯粹的伤害,在此时此刻,所有的煌煌大业、巍巍功绩,都是“民怨结”,是“血模糊”,百姓们心中只有怨恨。 【对于他们来说,不要说什么“功在千秋”,他们看不到千秋;也不要说“子孙后代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工程带来的益处”——这一代已经死绝了哪来的子孙后代?】 【在杨广的心中,他个人的功业已经超过了其他任何东西,什么民生百姓,什么长治久安……都比不过他对于自己理想中的伟大的追求。】 【而这个“理想中”,就是另一个有关于杨广的特点了:他有些脱离实际,脱离过程。】 “对啊,日后,日后……我家人都……”一个妇人喃喃,她完全能够想象得到那样的惨状,眼中又是愤恨又是泪水,但出于忌讳,她还是把最后两个字吞了回去,“哪来的什么日后?” “没错,家里人、族里人都……朝廷还搞什么功在千秋,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其他人也纷纷愤恨道。 哪怕是边疆城池的百姓们,也有许多怒骂的——理论上,他们还是那种最能体会到修筑工程以后的长期益处的百姓,平日里他们也并不抗拒去修补城墙之类的。 但是,那也是因为他们要为了自己的儿孙,为了自己的家人族人,为了同在一城的邻居朋友等等考虑,如果能够保全上面这些他们在乎的人,那自己如果遭逢不幸,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可,如果大家为了修筑工程,大半都死了呢? 那这个工程所带来的所谓之造福,于他们而言,又有多大的用处? 皇帝追求他自个儿的功业,要更加伟大,那他们这些百姓呢? 虽然说大家也都知道自己命如草芥,活着不起眼,死了就更不起眼了,但是他们也还是想要活下去的——为此,他们可以忍受朝廷的各种赋税,能够接受朝廷征发徭役,能够接受个各种贵人们的不公对待和欺辱…… 因为,不反抗的话,活下去的概率还是要高上一些;反抗要是没能成功——且大多数情况下是无法成功的,那他们自己乃至自己的家人都只会死的更快更惨。 可如果即使是这样的忍耐了,却依旧不能活呢? 这个隋朝,这还是没有听说有什么太多的天灾啊!就死了这般多的人…… 皇帝当然不可能爱百姓,但是不在乎到这个地步,完全不把人命当命看,眼里面只能看见自己想要的辉煌功业…… 这还叫人怎么过下去,怎么忍下去,怎么还愿意去铸造什么“功业”?! 即使这玩意儿真的是功在千秋,日后总有大用,但是他们人都不在了给谁用? 就给那些贵人们用吗? - 其他时空的百姓们一边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中,一边愤怒;隋朝的百姓们,就是实打实的愤怒和恐慌了。 其中,恐慌之情又远高于愤怒的情绪。 还是那句话,反抗朝廷并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对于朝廷的习惯性服从也让愤怒这种情绪不容易很快产生那么多。 他们更多的,还是感到恐慌。 “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先找个山林躲一躲?”一个妇人望向自己的丈夫,寻求答案。 丈夫同样处在恐慌的情绪之中,此时,他也在犹豫:“要是到时候真的是这个杨广成了皇帝,那肯定得早点躲,但是现在皇帝还没换人……” 躲进山林这个决定,同样不容易下。 他们家之所以能够直接干脆地提出这个想法,那还是因为他们是近几年刚刚登记的隐户——不是被世家大族隐藏的人口,而是自己躲到了山里面没有纳入官府统计的人口。 之所以出来登记、接受官府的统治,那当然是因为山里面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同时,朝廷的政策看起来也不是很过分。 于是,他们家,以及其他几家经过权衡,还是选择了出来成为隋朝的百姓。 但是……哪知道,还算是平平稳稳的日子没过几天,他们就听闻了这样的噩耗! 杨坚这个皇帝没了以后,上来的这个杨广竟然是这样的皇帝! 本来他们对于朝堂之事就不懂,也不在乎他们的什么换太子,但是杨广他竟然要这么大规模地征发徭役,而且还是工期如此之短……徭役,这可就和他们有关系,他们也能够听得懂了。 如此一来,哪还能想不到日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这么征发徭役,压榨民力,他们家怎么能够保证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 再者,这之后还有农民起义——虽然有些确实不错,但也有很多和那些个盗匪官兵无异,一样都很要命。 所以,要不要干脆再躲进山里面去? 这就是夫妻俩正在纠结的事情了。 到底山里面的日子不好过,而且如今杨坚还活着,所以,他们是直接躲了,还是等一等,看看情况? …… 隋文帝时期的百姓们很多都还在纠结,杨广事情——特别是刚刚登基,还什么事情都没干的时候——的百姓,很多只要有点门路和可能的,就已经在打包行李,准备瞅个机会、瞅个目的地逃亡了。 虽然说神迹已经把这些事情讲了出来,皇帝也可能会因此改正,但是万一呢? 皇帝要是发疯一次,发完疯之后他还能改正,但是要是他们不幸被他发疯时选中了,那他们的命可就只有一条啊! 而且,万一皇帝根本不改呢? 他都那么自负了,又那么喜欢功业,万一他根本不改,或者只是稍微改一丁点呢? 他们自己的命到底只有一条,而且又反抗不了朝廷,赌不起啊! 第220章 天下实际 朱元璋皱眉:“这也是朕担心的一个问题。” 虽然隋炀帝本人到底有没有脱离实际,有多么脱离实际,他不清楚也不在乎,但是“脱离实际”这个问题,对于皇室子孙而言,确实是一个极易发生、且损害极大的毛病。 哪怕如今才是刚刚建立大明不久,朱元璋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毕竟,他的儿子有很多,年长的儿子们倒是不用担心,再怎么着也是经历过战火、厮杀、苦楚的——虽然他们不一定上战场,且有很多出生的时候家庭情况也早已不再贫穷普通,但是终究是有所体会。 可是后来出生的一些儿子,主要就是许多在他登基之后出生的儿子们,他们是真的没有经历过什么苦日子,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战火纷飞危机四伏的日子。 他们出生的时候便已经是大明天下,生来便是皇子,注定了要受封为王,这一生都可以安享荣华富贵……当然,这不是说朱元璋对自己的安排有什么疑虑,他对于自己的儿孙们可以做个快活王爷、富贵尊荣还是非常高兴的。 只是,藩王也就罢了,他们享乐就享乐吧,日后要执掌大明天下的皇子呢? 长子不需要操心,长孙目前看起来也还好——但这也是因为如今处于开国阶段,自己这个开国皇帝还在,太子也经历过许多,知道该怎么教育孩子。 可再往后呢? 再往后,皇帝们都是生于宫中长于宫中,不知道开国的艰辛困苦,不知道吃不上饭、穿不上衣、无家可归的颠沛流离,也不知道要经历过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建立一个王朝,才能成为天下之主…… 他们会不知民情,不知天下——虽然坐拥天下,虽然有着天下的舆图,虽然读了各种各样的书,但他们却并没有真正地实际地了解天下。 这样一来,他们在下达政令的时候,难保不会出问题啊! 更有甚者,说不得还会被那些个一堆小心思的大臣们糊弄蒙骗——皇帝被哄得什么都不知道,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个问题,到底该怎么解决? 【杨广不在乎民生,也不体恤民力,只想着完成自己的目标,这既是充分证明了他性格中的自负与野心,也是他脱离实际、脱离过程的一个表现。】 【说实话,本心中不在乎百姓死活、也对民生不感兴趣的皇帝并不少,但是他们中的一部分在推行政令的时候,却还会顾及一些民生问题——这里面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听从大臣劝谏,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没有那么脱离实际。】 【这里的“实际”,指的是天下的根基、天下的情况、天下的运转,也包括各种运转过程,即“脱离过程”中的过程。】 【天下的根基是什么?从最核心根本来讲,是服从朝廷管理、听朝廷的话的百姓。】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富人的最大财富就是穷人,这话放在古代也一样。】 【不论是公卿贵族,还是皇室宗室,他们真正最关键的财富是穷人,也就是百姓——百姓的劳动、百姓生产出来的东西、百姓的生活所需、百姓的生命……如果没有百姓,那么土地谁来耕种、布匹丝绸谁来纺织、各种矿石如何开采、赋税谁来缴纳、徭役谁来服?】 【而没有耕种、纺织……权贵们富足的粮食从何而来?他们的衣料布匹从何而来?】 【以及,很关键的一件事情,他们如何体现出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 【当然,这个逻辑换个说法,就是“人口”的重要性——封建王朝在前期基本上都会鼓励人口繁衍,游牧民族也会掠夺人口,大家都清楚人口的价值。】 【可是百姓们又并不是单纯的资源,即使他们没有读过书、不明理、不知礼数,他们也都是有着自己想法、有着自己需求——哪怕是最基本需求的人。】 【而在最基本的需求都根本得不到满足的时候,求生的本能、权衡的利弊就会推动百姓们,让他们去寻求一个可以满足自己最基本需求的方法,而很多时候,这个方法就是起义。】 【至于起义这件事情,虽然被镇压下去的更多,但浩浩汤汤给朝廷带来重击乃至覆灭朝廷的也不少,对胡皇帝而言,这总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皇帝们如果能够意识到这一点,那在政令中就会有所顾忌;如果意识不到这一点,那……】 【至于说天下的情况、天下的运转,那也同样脱离不了百姓。】 【士人群体、贵族公卿,这些群体确实能够对朝廷造成很大的影响,让皇帝许多时候都在考量平衡,但这个天下并不是不能脱离他们——不然的话,宋朝怎么能够没有隋唐时期的那种豪强大族了呢?】 【当然,大族的消亡是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但这也确实能够反映一二。】 人口当然是朝廷的重要关注点。 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皇帝会否认,不论是汉人还是非汉人。 没有人口,他们如何维持自己的统治?如何收取赋税,如何维持朝廷的运转? 再有,皇帝的权力,其实就是表现在他人的服从之上——虽然很多时候,贵族、地主、士人的服从更为重要,但是如果百姓们都不愿意服从的话…… 只不过,大家清楚这件事情是清楚,可是这上面把这话讲得这么明白,可就不太好了。 虽然对于孔子的“民可使由之 不可使知之”这句话,大儒们的注解有所不同,天下士人针对这句话的含义也有所争论,但是在朝廷的实际操作中,皇帝和大部分官员们还是默契地干着同一件事情: 需要让百姓们明白一些道理,但是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太多。 可现在,这种“人口”问题被这么大喇喇地讲了个干净……这会不会对朝廷产生一些不利的影响? --------- 朱元璋大部分儿子都是在称帝之后生的 第221章 脱离实际 对于隋唐时期的高门大族而言,他们当然也在乎这些对于人口、百姓的讲解,这同样会对他们造成一些不利影响。 在大家都还好的时候——特指百姓们还能够吃得上饭活得下去的时候,这些话语其实还好,就算百姓们心里面知道了什么、明白了什么,他们大约也是并不太有动力去改变的。 那些不通诗书的愚夫愚妇,就算给了他们改变的权力,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是一旦年景有变,他们的活命出现了问题,那如今的这些话就很有可能变成推动他们作乱的一大理由和动力。 不管这些人到时候究竟能够走到什么地步,总归是会造成一定的破坏——这可是对大家的利益的损失。 这种问题该怎么应对?比如,这一代百姓知道了这些话,那他们能够做到传给自己的儿孙吗?如果不能,那也不过是终结在如今的这些人这里罢了。 而除了这个所有皇帝、官员、大族豪强都在关心的话之外,隋唐时期的高门大族还非常关心另一件事情。 那个宋朝! 对于宋朝,他们知之甚少。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一个唐朝之后的王朝,中间到底有没有间隔了其他王朝、间隔了多少,就不知道了;以及,那个宋朝又分了北宋南宋,好像没有达成天下一统;此外,北宋和南宋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但是,这些都对于他们关注的那个问题没有什么价值。 高门大族为什么在宋朝消失了?为什么? 自汉朝以来,大族就始终存在,不过是有些时候非常兴盛,到了能够左右朝堂、架空皇帝的程度。但即便没有那么强盛,他们这些大族也还是非常具有影响力,皇帝也不能没有理由之下随随便便无视他们。 前面确实提到过,门阀士族在唐朝渐渐衰落,可那是“衰落”而非“消失”。 以他们的底蕴和传承,一旦有机会,怎能不乘风而上? 即便皇帝如何想要压制,即便皇帝还推行了什么科举之法——唐朝的高门虽然不太高兴但是也能够应对,他们这些家族也依旧存在。 所以,“多重因素”,除了皇帝的压制、尝试推行其他的出仕制度之外,还有什么? 难道有皇帝竟然选择了直接杀人? 那这种皇帝怎么可能坐稳皇位?! 【杨广就是比较脱离实际的一个皇帝,他的认知并不符合实际情况——可能他并不觉得百姓有多重要,也可能他觉得死去的百姓只占天下人口的一小部分、并不会影响大局,可能他知道百姓死伤很多但是依旧觉得这没有什么,也可能他知道这会引发民变但是他自觉这影响不了隋朝……】 【可能有人会疑惑:这才第二个皇帝,怎么就能这么脱离实际呢?其他大一统朝代的二代皇帝大体上还可以啊。】 【没错,很多大一统王朝如果正常传承的话,二代皇帝基本上也还是能够顾及到民生问题的。但是杨广没有,这大约还是与他的出身情况有关。】 【作为杨坚的儿子,杨广出生的那一年,杨坚就已经继承了随国公爵位,所以杨广本身是没有什么民间体验的,他打从出生就是高门公子,什么民生疾苦,和他有什么关系?】 【等到他十三岁的时候,杨坚就称帝了,杨广变成了晋王,更上一层楼——而且,鉴于他的年龄,他也没有太多参与父亲杨坚前期的政治活动、夺位过程,参与这些事情的是杨勇。】 【及至后来,虽然杨广受命主持灭亡陈朝的战争,但是他也只是一个挂名元帅,真正干活的是朝中的官员,指挥决断的也是隋朝大臣。】 【后来呢,杨广长期镇守江南地区,这个“自古繁华”之地,在隋朝时期就已经颇为繁盛,杨广又是这里地位最高之人、还远离京城,自然也是富贵尊荣无与伦比。】 【而在夺位和登基之后,杨广也没有任何“体察民情”的时候,他依旧秉持着自己的一套理论和认知——虽然不知道他的认知究竟是什么样,但绝对是悬浮的。】 【这种脱离实际表现在实际操作中时,就是他的各种极度压榨民力的政令。】 【说实在的,杨广可能甚至不是很清楚政令发布之后,下层乃至基层官吏执行政令的过程——也就是他“脱离过程”。】 【比如,要求修建城池和宫室,他一拍脑袋发了命令,底下的官员们该怎么做?如何征发徭役?征发徭役时如何组织?如何让征发的丁口前往做工的地方?途中需要准备什么、会遇到什么?这个途中会死多少人?到了地方以后,如何组织工作?相应的食水、居住究竟是怎么安排?征发徭役的时候田地的耕种怎么处理?后续这个田地的生产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再比如,要展开一场作战,杨广决定主动出击,那要发兵多少?这些士卒从何而来?他们的训练情况如何?他们能够日行军多远、负重多少?他们能够坚持每日行军多少天?他们每日需要消耗多少粮草?是否需要准备特殊衣物……发动进攻时,应该如何排兵布阵?如果士气低迷该如何应对?如果进攻不利那么到底该坚持还是放弃、坚持的话能坚持多久?……】 【当然,皇帝其实并不需要精确地了解方方面面,毕竟事情那么多,真要这么干那早就累死了,皇帝必须会用人。】 【但是,这种“不了解”不能是干脆一问三不知,也不能是一问全都知道但是都是错的,皇帝总得有一个整体的、正确的认知。】 【同时,在这种认知之下,为自己的政令大体上有一个规划——比如,这几年做完什么,大体上会有什么收获和问题,这些收获和问题需要多久来消化;这几年做了这几件事情后还能做什么、绝对不能做什么;接下来的几年可以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鉴于杨广脱离实际也脱离过程,加上他的种种行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大体上的规划真的很让人怀疑。】 【或者,他自己心里面有一个理想蓝图,有一个大致规划,但是这种规划是完全建立在他脱离实际的认知上的?】 第222章 皇子教育·皇帝情况 “莫说是那隋炀帝,便是我们当今陛下……”一名老者道,说到“当今陛下”四个字时,他的眉毛还抖了抖。 他身边同样坐着一名老者,对于前者这样堪称是大逆不道的言论毫无动容,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 但显然,后者并非什么也没有听到,而是持有相同的意见:“虽然当今不至于像是隋炀帝那般暴虐荒淫,但也确实太过于脱离实际了。” 在他们看来,当今皇帝最好的一点就是没有隋炀帝那样的“野心”,也没有隋炀帝那样的“自负”,这就使得皇帝陛下本人不会疯狂、执着地沉浸在追求自己功业的幻想之中——这样一来,他对于朝政、对于民生、对于天下的破坏力还是有限的。 这也是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比起那等有野心还很有执行力并且还听不进去旁人言论的皇帝,什么贪图享乐、喜好美色、不务正业……这些明明是负面形容的行径,却要好上许多。 不过这一点即使是放在官员勋贵之家也是一样的道理,比起没有能力却非想要掺和朝堂大事的子孙,那还不如来一个胸无大志混吃等死但能够老老实实听话的子孙。 这一点,也是朝堂中的大人们经过了各种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后的心得体会。 就是不知道当今陛下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性格了…… 难道,是和某位先帝——某位同样对自己的能力错误评判、还好大喜功、又听不进去贤臣劝谏,最终酿成大祸、殃及百官乃至本朝的皇帝有关? 有了这么一个前车之鉴,皇帝,至少是当今陛下,就更愿意谨慎评估自己的实际情况了? 这个想法其实也很大逆不道。 但是,别的不说,至少那一位先帝实在是很难让他们心生尊敬之情。 - 李世民对于这上面的分析深感赞同,李渊也同样如此。 杨广,可不就是在有些方面有点脱离实际了吗?而且不仅是脱离实际,还脱离实际太久太久,久到杨广都根本不能意识到这个问题。 要是说到在正常状态下在朝堂之中搞平衡,在朝堂之中处理自己想要处理的官员,压制或者扶持某一方势力……这些事情杨广倒是干得还都不错,在局面彻底崩塌之前,他基本上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而要是说政治眼光——指在除了民生之外的政治眼光,刨除他好大喜功、奢靡享受的目的外,杨广的水平也还算不错,就像是这上面讲的那样,运河、长城、迁都等等,这也都算是应当做的事情。 可杨广的巨大问题就在于,他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根本不知道民间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民生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百姓们真的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更何况,由于太过于高高在上,杨广可能也打心眼里不相信百姓们能够做出什么事情。 李渊对杨广的感触可不是很好,他还记得自己被嘲弄、又被迫谨慎小心的过往:“杨广可不就是日子太顺,太过脱离实际了么?他一点真的苦都没有吃过,身边又都是赞誉肯定的声音,也就养成了他这种性子。” 杨广可是一天的苦日子都没有过过啊! 出生时杨坚就已经是国公,还很受信重;后来杨坚地位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同母姐姐又成了太子妃和皇后;再到后来,没两年,杨坚就称帝,杨广就变成了皇子;再接着,算计太子之位的时候,杨广也算是一路坦途…… 这不叫顺遂的人生,什么叫? 李渊觉得,杨广形成那样一副性格,完全不把百姓的性命当命看,也不把百姓当人看,还完全瞧不起百姓能够形成的力量,自负傲慢,自我为中心,只把所有的百姓当做建功立业的踏脚石—— 固然可能有他天生性格的原因,但是杨广这前半辈子的顺遂无比也绝对是个关键原因。 本来就不是多么谨慎沉稳、把他人的命当命的人,杨坚和独孤伽罗也没有在这方面多加教育,他能是个什么德行? 哪像是自己,李渊心中对此叹息。 自幼失去父亲,被母亲抚养长大,虽然和杨坚有着亲戚关系,但到底没有那么有底气;后来杨广登基,还得消解他的疑心,甚至不惜自污…… 还有自己的儿子——虽然老三也不是个好的吧,但老大和老二都很不错,当年也都能够体会到自己这个耶耶、家族的不易,又起兵打天下,总也都经过了一番波折和磨难。 想到这里,李渊不由得对李世民吐槽了起来:“你说你姨祖父(杨坚)他到底是怎么教育儿子的?杨广怎么就没有好好教导一番?一味地盯着他节俭、不好美色有什么用?” 节俭当然好,不好美色也当然好,但是只看这两点怎么够?难道不得看看他对于天下的态度,对于基础的治国——除了如打仗、大工程这一类的大事——是怎么想的? 还有杨勇。 杨勇虽然不至于说什么不孝顺,到底有多喜欢奢靡也难说,毕竟杨坚本人对于节俭的要求有时候确实有些过度;好美色其实也就那样吧。 但是杨勇是怎么培养的,原本的继承人,到中期的时候竟然不能稳住自己这一方的支持者?太子妃不太子妃,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儿,但前朝杨勇是怎么处理的? 其他的几个儿子就不说了,也都一般般。 不像他——唉,其实儿子都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李渊一时间又有些愁肠满肚。 李世民犹豫了一瞬,道:“耶耶,其实当年隋文帝制定的一部分律令,对于百姓也不是很……”说实在的,在律令这方面,有些刑罚还是杨广登基之后改了的。 所以,说不定杨坚本身就不是多么在意这方面呢? 毕竟杨坚自己出身也挺不错的,在杨坚出生没两年,杨忠也已经爬的很高了。 李世民说完这一句,也没有再管陷入了思考追忆的老父亲。 他现在也是颇有一番愁绪。 当然,不是那种追忆过往的愁绪,而是对未来的大唐的忧心——大唐现如今还好,自己显然不是什么不知民生疾苦、不知江河翻覆的力量的皇帝,李世民自觉自己还是一个明君,而且一直都在向着“文皇帝”的庙号努力。 但是大唐日后的皇帝呢? 他可是把“本朝·君主”和“历代·君主”的列表翻了又翻,看了又看的。 大唐日后的太子到底该如何教导,才能避免他们像是杨广这样高高在上,脱离实际,完全看不见民间? 虽然皇帝本身就很难看到整个天下的百姓,可是多少也得有所了解,但如何能够做到这一点,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即便是他们这一代的年长的兄弟,不也出了李元吉这种蠢货和畜生? 这可还是经历过打天下的战火,经历过隋末的乱世的皇子! 日后的皇子怎么教育?怎么让他们知道创业的艰辛,又怎么让他们能够对民生有那么点了解,不至于完全变成一个高高在上的蠢货? ……总不能真的也让他们体会一番战火的滋味吧? 第223章 发兵高句丽 说到这个,李世民就对大唐中间莫名其妙的那个武周耿耿于怀,难不成大唐皇室还真的半路上经历了一出战火烧杀? 可是这才过了三个皇帝——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太上皇耶耶。 当然,让李世民百爪挠心的也不只是这一件事,还有某些个皇帝的庙号。 一般情况下,大臣们给大行皇帝上庙号,也是从典籍中挑选,没事儿不会说什么创造一个新的……尤其是这个新的庙号看起来还有那么几分莫名其妙…… - 忽必烈没有其他皇帝那么许多的心思。 他只是在思考一件事情:“朕的运河用了十年时间,也借助了不少原本就有的河道……这样的工期算短吗?” 【基于上述种种,杨广大约是有一个自己畅想的规划,虽然这个规划相当之脱离实际,但是显然朝堂中暂时是没有人能够阻止杨广的,曾经可能有能力劝说一下他的人也被杨广干掉了。】 【于是,杨广要进行他大刀阔斧的下一项动作了,这一次,是一场巨大的征伐。】 隋朝,大业年间。 百姓们的脑中都是轰然一声,仿佛被重锤敲击了一般,不少人都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皇帝的动作还没有结束,皇帝还有其他的动作……这倒也不算出乎意料。毕竟皇帝都那么脱离实际了,又那么喜欢功业,且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但是这上面说的是什么? 征伐? 征伐,是不是,就是战争的意思? “皇帝要开战了?要动兵了?”一个人几乎是惊呼着问出了这句话,而身旁许多尚且抱有一丝期冀的人也都等待着他人的回答。 很快,这个疑问就被证实了——“征伐确实是打仗的意思,”一个中年男子道,他显然也受惊不小,同时也有着几分侥幸心理,“说不定不是打大仗呢?说不定,说不定不牵连到我们这边,我们毕竟又不是什么边疆……” 但是他的话音越来越小,显然这样的侥幸心理都不太能说服自己。 征伐,打仗,皇帝既然是那么一个性格,怎么可能没事儿搞什么小打小闹?从之前讲到的那一系列工程就能看出来,皇帝明显是要搞就要搞大的。 所以,只能是大规模的战争,是大规模的动兵。 一旦动兵,大家的日子就有概率会变得难过,更不要说是大规模动兵了…… 兵力够不够?会不会又要征发徭役?会不会要抽人参军?毕竟,就算那种上战场的士卒不需要从民间抽取,那运送粮草、运送器械、运送衣物等等也肯定要征发徭役。 而如果是大规模动兵,那得有多少人去运送这些物资?又得走多远的路?如果家里面的男丁被大量抽走,家中的田地该怎么办?男丁要是死在外面又该怎么办?如果男丁不够,是不是妇人也得被抽走去做活? 那,家里面的生计该怎么维持? 而且大军要粮草,会不会增收他们的赋税? 当下,便有人心一横——“要不我们还是跑吧。”一个男人低声对自己的妻子和父母道,“原本还想着会不会有什么转机,但是皇帝竟然还想要大规模动兵……”这是根本不能让人活了。 他们家其实在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做法,只不过到底心存侥幸,又舍不下如今的家业,加之去了其他地方或者山林中生计都会艰难,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但是现在…… “反正我们可以在‘本朝’之中试着询问情况,即使逃入山中也不至于完全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男子继续道,他觉得这一点还是很重要的。 【杨广决定,发兵征讨高句丽。】 【高句丽位于隋朝东北方向,与隋朝相邻,自汉朝起便成了中原王朝的藩属国。但是在隋朝时期,高句丽并不遵守藩属国的礼节,也多有不臣之举。】 【总体而言,不管是针对高句丽的不臣之举,还是单纯从军事地理的角度上讲,高句丽都有攻打的价值和意义。】 【隋文帝时期就曾经派兵攻打高句丽,还分了水路陆路两路兵马。只不过,陆路遇到了雨季,道路泥泞,朝堂准备不足,供应不上粮草,导致军中缺粮;又因为雨季和行军、缺粮,导致军中疫病,不得不退兵。水路则因在海上遭遇大风,船只大量折损,也不得不退兵。】 【说句实在话,陆路进攻的时候,粮草问题总能成为关键,倒在这上面的朝廷和军队不在少数,比如隋朝包括杨广,比如宋朝;而海上作战,风浪同样是一大关键,倒在这上面的也不在少数,比如元朝。】 【杨坚在这一次失败之后也没有了动作。】 【而如今,杨广觉得,是时候重新征讨高句丽了——如今大隋正值繁华盛世,哪怕是同时修筑长城和大运河,国内看起来也还是一副繁华之景。】 【是的,在这个时候,虽然内部的矛盾和怨愤已经积累了许多,但表面上看起来倒是还好。】 【如此国力,怎能不对外征伐,写下辉煌篇章?】 【杨广决定,要打高句丽,而且要大打特打,要打出大隋的风采,打出上国的威名——发兵一百一十三万!】 第224章 后勤问题 刘彻险些被自己呛着,他干咳了半天,终于缓了过来,用一种充满了梦幻的不可思议的语气重复道:“多少?一百一十三万?” 他的语气甚至有那么点虚弱:“他真的是出动了这么多兵力吗?”没有夸张虚指,没有把各种各样的后勤之类的人数都计算在内吗? 不过刘彻也清楚,既然这么有零有整地,基本上就差不多是真实的兵力数字了。 如果要搞夸张说法,那应该是“五十万”“百万”之类的……想来这一百一十三万的兵力,应当是起码号称两百万的。 他做梦都想要北征匈奴,甚至想要彻底荡平匈奴,把那块地方变成大汉的疆土——事实上在仲卿和去病的发挥下,他的这个梦想距离变成现实也不远了——但是他也没有说为了这么一个梦想发兵百万啊! 一百一十三万? 那些朝中的保守派当年还一个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步子迈得太大,有些不知道实际情况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刘彻觉得,就应该让他们都过来看看这个杨广才是! 人家这叫什么?一出兵就是百万之数,而且还不是一贯以来的夸张虚指、把运送粮草的民夫之类也算在兵力数量之中,而是实打实的真的征调了百万的士卒。 当然,刘彻也没有真的要把自己和杨广相比的意思,毕竟眼见着杨广之后隋朝估摸着就差不多完蛋了,他刘彻可不是这样的皇帝。 但是,那个一百一十三万的兵力数量实在是震撼人心啊。 果真是大打特打,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这个兵力数量也确实够展现隋朝风采,上国风范的。 就是不知道杨广到底是怎么调配后勤的。 通常而言,大军出动所需要的粮草数目堪称是天文数字,数万人的兵力很可能需要将近十万人来运送粮草——这还要看具体的作战情况: 大军从何出发,距离目的地需要走多久,到达目的地后又要推进多远,战争要持续多久等等;能不能在当地或者途中获得粮草,不管是在国内还是攻下城池后直接搜刮,还是只能依靠国内供给;有没有什么更好用的运输粮草的方式,比如隋朝的这个运河在战争中能不能派的上用场…… 可不论如何,至少运送辎重、保障后勤的人数得差不多有作战兵力的两倍乃至三倍才对——这是民力的极限,毕竟如果动用的民夫太多,那对于百姓、对于朝廷而言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虽然杨广发动这么多军队已经属于是不可承受之重了,虽然他最少估摸着也得动用两百万民夫更是不可承受之重……但即便是杨广,想来也不能再往上加人数了。 ——只是,百万的军队,两百万左右的民夫,加上隋朝国内的存粮……这真的能够支撑得起百万军队的行军和作战吗? 刘彻总有种微妙的感觉,杨广可能还能做出来更多的出人意料之事。 比如,他会不会为了减轻征发徭役带来的影响,决定让士卒自己背负更多的粮草?——士卒自己携带一些粮草也并不少见,但是士卒能够携带的粮草一定是有限的,且还要看士卒本身每日需要前进的路程、行军的天数等等。 如果杨广真的这么想的话……那隋朝的这场征伐绝对会出大问题。 而且高句丽那地方,虽然刘彻不太了解,但是看其所处的方位,也能猜出来那地方估摸着不是什么特别温暖之地,也不是什么道路畅通便于行军之地。 这种地方了,虽然确实是有打的价值,但是如果不充分考虑,不做足了准备,想要获胜可绝非易事。或许,就需要看运气了。 杨广的运气好吗? ……刘彻觉得,在登上皇位之前,杨广的运气还是挺不错的。但是登基之后这么消耗下来…… - 忽必烈听到元朝再度被提起,还是一件坏事儿,顿时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 在海上行军,忽必烈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大元对日本,或者说东瀛的战争。 早前大元就与日本有过来往,要求日本称臣,但是那边一直不理会大元的要求,毫无回应,大元便决定对他们动兵。 之前,忽必烈就派出过四万大军去进攻日本,那一次虽然成功登陆,但是由于先期准备不足,最终只能退兵。 但是忽必烈并没有就此放弃,他已经开始筹划着下一次对日用兵了——而且这一次用兵,就是要将日本打到听话才行。决不能再度半途而废。 所以,这上面的“在海上遭遇大风,船只折损而不得不退兵”一事,就是说的大元下一次的对日用兵? 关于天象这种事情,还得看看太史院有没有什么办法。否则的话,进攻日本还需要从长计议才行。 - 赵匡胤则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大宋没能干掉北面的辽国,没能收复燕云的原因:后来的大宋军队,竟然连粮草都搞不定了,那还说什么?! 如果他这个开国皇帝,在开国初期兵强马壮、精兵无数、将领辈出的时期,都没能打下来北面的燕云地区,且在他之后的太宗时期也没能打下来的话,那大宋的军队水平多半会有一些下降。 通常而言,军队最强盛的时期,就是在开国阶段——当然,在之后也不是不能继续强盛下去,或者中途衰落一下然后又重新恢复强盛,但是这都要看情况,比如皇帝的水平、朝廷的制度、国家的情况等等。 大宋开国以来,赵匡胤是对武将有所忌讳的,他也并没有打算让武将手中能够长期持有太多的权力。 但是一旦削减武将的权力,也必定会对武将和军队产生一些负面的影响。 这一点赵匡胤心知肚明,但是为了稳定大宋的局势,不要再发生五代时期的情况,他觉得这样做还是比较值得的。 想来,那个自己也是一样的想法。 只不过,那个自己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乃至第二个皇帝在位期间,都没能攻下燕云地区,大宋就只能接受这个结局,无力重振声势了——除非出现一个天资过人的皇帝,能够把大军重新操练起来。 只不过……后来的大宋军队和朝廷竟然都落到了那种地步了吗? 连行军作战所需的后勤粮草问题,都搞不定? 大宋如果作战,很大概率也是在边疆地区、顶多是稍稍离开一点本朝疆土,这种情况下,后勤线几乎就是在国内,在国内的后勤都能出问题? 或者,稍稍离开一点大宋的疆土,后勤线就保不住、或者出问题了? 赵匡胤觉得,即使大宋的武力有所衰落,即使对武将和军队有所压制,那后来的大宋也不应该到了这个地步吧?! 第225章 战前准备 【不仅要打高句丽,杨广还觉得,自己必须要御驾亲征!】 杨坚直接晕了过去。 不过很快,他就被侍从唤醒了——这也是他之前交代过的,一旦他晕过去,一定要迅速叫醒他,决不能让他一直晕着。 至于为什么不是独孤伽罗叫他,而是侍从,那是因为独孤伽罗此时此刻也感觉到了一阵阵的眩晕。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倍感恍惚和迷茫:我们二人的教育难道就是这样的? 杨广,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打高句丽还不够,还要发兵一百一十三万;发兵一百一十三万还不够,还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御驾亲征,这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吗? 非要御驾亲征的话,当年灭亡陈朝的时候,杨坚他为什么不干脆御驾亲征?那也就是在南方地区,而且杨坚也有过从军经历。还有那个进攻高句丽但战败的那一次为什么杨坚不自己去? 反正后方还有独孤伽罗——虽然皇后和皇帝在有些方面颇有分歧,但是至少在皇位这方面,皇帝还是可以相信皇后的。 怎么大家都不御驾亲征,你杨广就要御驾亲征了? 莫不是真把战争当做了儿戏?! 独孤伽罗深深觉得就是如此:“晋王一路太过顺遂,又好大喜功,想要建立不世之功业,想来是觉得只有御驾亲征才能显得出自己的伟大和功绩。” 而之前,由杨广做挂名统帅的灭亡陈朝的那一系列战事,又给了他极大的信心,让他觉得战争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呵! 杨坚觉得应该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对功业的追求,不是想要体现一下自己的雄才大略,并且因为之前的经历觉得战争是一件轻轻松松简简单单的事情,杨广也不会做出此等让人真的觉得他没有脑子的行径。 ——不,他确实是没有脑子,从他发兵一百一十三万就能看出来了。 有脑子的人,不会觉得战争是什么儿戏,是什么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只要皇帝一拍脑袋决定开战、将领领兵一出征,就能成功解决的事情;有脑子的人,也不会突发奇想就决定去打高句丽;有脑子的人,不会一决定开战就是发兵一百一十三万;有脑子的人,也不会在没有准备没有经验的情况下跑去御驾亲征…… 高句丽是那么好打的地方吗? 虽然那不过是个小国,可地理位置摆在那里啊! 杨坚现在还没有发兵攻打高句丽,但是他觉得自己肯定不可能也发什么百万大军——不,五十万都不会有。 再者,按照这上面讲的那样,自己那一次发兵高句丽战败,其中一个关键原因也正是因为粮草后勤问题,供应不上粮草,士卒又饿又累,然后由于长时间行军、饥饿、不适应新环境等等,导致了军中的疫病横生。 这难道还不够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吗? 自己有一些军中经验,在先前也有过发兵进攻一个地方,然后保障大军的后勤的经验,朝堂上的官员们也都有这方面的经验。 但即便如此,在进攻高句丽的时候,后勤方面还是出了问题,大问题! 这还不够说明很多事情吗? 高句丽本身或许确实不强,但是想要打高句丽却并不好打!想来,前去进攻高句丽的路就并不好走,粮草线路又很长,一路上估摸着又没有多少能够补给的地方——要是有,哪怕是烧杀抢掠等等丧尽天良的行为,那也至少能够补充军中粮草,不至于让大军的粮草问题那般严重。 自己这个儿子…… “这一百一十三万的士卒,也不知道最后能够回来几人。”杨坚只能这么说。他已经确定了,这一场征讨高句丽,最终必然没有什么好结果。 或许高句丽还真的战败了,可是这百万大军估摸着也落不到什么好。 而只要这一场劳师动众、耗费民力、轰轰烈烈的远征失败,并且导致了大量士卒和百姓的死亡,那——大隋的动摇倾覆之日就不远了! 独孤伽罗摇摇头,她同样不看好这一次远征,但是她觉得国内的动荡都未必需要等到大军失败或者大量伤亡的时候:“可能都等不到那时候,在发兵前,朝廷必定需要征调民夫运送粮草,这时候……” 这时候,以百姓们身上还担负着各种修筑工程的徭役,担负着各种赋税的情况,可能就会有不少人决意反了! 那还等得到看朝廷到底打赢没打赢的时候? 杨坚想了想,又顿时毛骨悚然:“大隋……杨广把一百一十三万的兵力都抽调走了,那国内他留了谁看守朝政?朝廷又剩下多少兵力?” 如果在这个时候,天下有人举起了反旗,那很可能就趁着这个机会发展壮大了——如果,举起反旗的还不是什么普通百姓或者小地主,而是某个、某些能够踏入朝廷的贵族,那……那杨广还来得及镇压吗? 【大业六年,杨广决定征讨高句丽。】 【大业七年,杨广正式下诏,宣布征讨高句丽。】 【下达了征讨的旨意后,杨广便开始做准备,包括修建战船,以及调集粮草。】 【战船是在东莱海口一带建造的,由于这些年来的征发徭役的习惯,以及杨广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急切,监督造船的官吏们也非常赶工,催逼甚急,导致造船的工匠根本不敢离开水中休息。】 【——造船很多时候是需要在水中工作的。】 【长时间泡在水里面,这对于人体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负担,毕竟人又不是鱼;于是,不少工匠在腰部以下长出了蛆虫,并有十之三四的人因此身亡。】 第226章 征调徭役 【随后,杨广调集了江淮以南的一万名水手,三万名弩手,再加上岭南地区的三万名排镩手[注],其景象被称为“四远奔赴如流”。】 【五月份,命令江南、淮南、河南三地制造五万乘戎车送到高阳,要用来装载衣物甲胄和幔幕,当然,与这些戎车一同征调的还有大量供应军需的民夫。】 【但是这还不够,还有庞大的粮草需求——秋七月,开始征发江淮以南地区的民夫和船舶,把黎阳、洛口等地的粮仓的粮草运送到涿郡,这部分队伍非常庞大,船只相次,绵延千余里,还装载着兵器和攻城的器械。】 【而出征的士卒,那更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征天下之兵,无论远近”,全部汇聚在涿郡。】 【自从发兵攻打高句丽的诏令下达,开始战前准备之后,在道路上的人就没有少于数十万的数量,挤满了道路,昼夜不停,死者相枕,又没有人及时收敛,以至于腐臭的气味到处充斥,天下为之骚动。】 【要知道,民夫运载粮草的数量是有上限的,而且他们在路上也要吃一部分,同时,以当时的交通情况,江淮以南距离涿郡并不近,哪怕有水路船运——杨广时期,涿郡的治所在现在的北京西南地区,辖境大约是北京+河北霸州+天津海河北面这一片;黎阳仓和洛口仓则在河南境内。】 【而民夫是从江淮以南地区出发的。】 【这样的路程,必然导致一部分粮食被消耗在路上,也会导致一部分民夫死亡。】 【如果官府觉得路途上的损耗过高、要求民夫赔偿的话,那也赔不起,反而会被不少百姓视作朝廷的又一苛政——征调丁口甚至妇人已经有几年时间,加上这一次为了准备开战而进一步征调的民夫,所造成的田地荒废、农耕混乱情况并不少见。】 【顺带一提,就在高强度准备作战的大业七年,七月份,山东、河南遭遇洪涝,淹没三十余郡;十月,黄河又出了问题,砥柱崩塌,堵塞河道,河水逆流几十里。】 【多重因素之下,粮价暴涨,百姓生活进一步恶化。】 【以及,这种时候总是不缺借机发财的人,特别是部分官府。】 刘恒深吸一口气。 他还真没有想到,杨广是这么一个准备战争的方式,也没有想到,杨广是这么一个调兵的方式。 ——征调天下之兵,这倒还好,如果中央决定发动大规模战争,并且皇帝本人还要去的话,那肯定需要调动一番国内的军队,重新布置一下边防、京师驻防等等,避免其他外敌趁机进攻和朝中有人借机生事。 但是,天下之兵,无论远近,都集结到涿郡来……这是什么方案? 杨广他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先假定杨广并没有打算把正儿八经镇守边疆重要地区的军队也调走,不论是北面的还是西面、南面,他调动的都是国内内部军队。 可即便如此,全部聚集到涿郡,距离也相当之遥远,带来的行军压力和粮草压力更是巨大——军队一旦行军,对粮草的消耗基本上就就会高于驻军时期,隋朝还没有开打呢,就要非常不合理、不应当地消耗一大批粮草! 更不用说,军队行军过程中,可能会对路过的郡县造成的破坏,毕竟,兵过如篦,军纪严明能够不骚扰百姓的军队绝对是少之又少。 而且,天下之兵的数量,一百一十三万,这样的数量汇集在一起,每日要消耗的粮草更是天文数字,这需要多少粮草?粮仓中的粮食够吗?会不会临时加征赋税?即便粮仓中的粮食充足,那会不会由于“需要补足粮仓而对百姓增收赋税”? 田地抛荒,耽误农时,壮丁大量死伤……刘恒可没有忘记,这个时候,运河也还在修着呢。 刘启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杨广调天下兵马于涿郡,他是要从涿郡发兵,前往高句丽?” 别的不说,这个距离就很,嗯,一百一十三万人,加上这一百一十三万人的辎重,加上运送辎重的民夫,加上皇帝的各种人手……这么多人,这么多的负重,从涿郡跋涉到高句丽? 杨广他真的有考虑清楚吗?这些兵力和辎重民夫该怎么调配?行军路途中如何配合?这么远的路途如何行军? 刘启摇头。 杨广显然没有那么考虑清楚。 毕竟,大业七年,民夫就已经在路途上死的到处都是了,也不见杨广因此改变计划不是? 由此可见,在杨广眼中,死掉“一些”人,对他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只要他能够获得胜利,建立不世之功业——其他的都不过是小节而已! 对此,刘启可以肯定地说,这是错误的。 虽然对于君主而言,很多事情确实是小节,很多时候也确实是必须要死人——有时候,一道政令发出去,就会死一部分人,而不发,同样会死一部分人,总会死人;这时候,就需要皇帝理智冷静衡量,确定什么是朝廷所需,什么是国家所需,代价能否承担等等。 在这种情况下,死人,确实是小节。 但是在杨广的这一系列决定中,死人却并非小节。 且不说即便是需要皇帝衡量选择的时候,大多也不会死掉这样多的百姓;在杨广的决策中,这些百姓本身有很多其实是不需要死的,甚至,那些被调集的士卒也有很多是不需要死的。 根本不需要死,没有必要死——他们并不是那种“有这个政策会死一部分人,没有也会死一部分人”的困局中的情况,他们并没有处在那样的抉择之中啊! 明明没有到了那个地步,却偏偏要死,还死伤甚众,这岂能算是小节? ------ [注]:按某百科,排镩指排矟,?排矟?指一手持盾一手持矛的兵士? 第227章 大军开拔 刘备也倒吸一口凉气。 “大业七年还有这样大的天灾?”山东、河南两大地区遭遇洪涝,三十多个郡都被淹没;黄河河道堵塞,河水逆流几十里……这可都是大灾! 虽然蜀汉如今的地盘并不包括这些地方,但这不代表刘备对于这样的灾祸等级不清楚,更不代表刘备不知道山东、河南——虽然这和如今的地名地区不完全等同,以及黄河发生大灾,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山东也好,河南也好,那可都是粮食生产的关键地区! 而黄河……黄河,不管是哪一段黄河,都至关重要,一旦生变,皆为要事! 大业七年,山东河南洪涝,黄河逆流,这样的大事,这样的灾情,杨广竟然都不能重视一二? 在当时的情况,重视可不仅仅是什么开仓放粮,而是减轻徭役、减免徭役、减少赋税乃至免一年两年的赋税。 否则,这些地方是真的喘不过气来的。 但从这筹备开战的情况来看,杨广是真的没有这个打算——洛口仓、黎阳仓的粮食被源源不断运往涿郡,各地的军队调往涿郡,江淮以南的民夫被不停的征发,江淮河南还要制造戎车以供军用…… 这是根本没有任何的喘息之机。 作为长期备战开战,随时要准备应对战争的东汉末乃至三国时期的人,刘备对于备战、耕种、征发徭役等早已有了充分的了解,他并不觉得在这样的大灾和连年修筑工程的徭役之下,还要这样大规模动兵是什么好的选择。 打高句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也并非需要今天就打下来,完全可以等一等,等一等,再等一等。 ——杨广,他着急什么呢? 即便是自负傲慢,好大喜功,狂热于功业,但是也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吧? 死者相枕于路,腐臭四处传播,天下为之震动……这可都是隋朝的催命符,是杨广的催命符! 百姓活不下去了,而且,是大量的、大部分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他们又能给朝廷、给皇帝什么其他的选择吗? - 隋朝的百姓此时是真的崩溃了——特指在杨广登基开始大刀阔斧施展宏伟蓝图之前的百姓。 杨广,要修大运河,要迁都,不停地、大规模地征发徭役,而且还催命一样的赶工——当然,事实证明,这样的赶工确实是在催命,催每一个被征发的民夫乃至民妇的命。 这已经让很多人心生绝望之感。 而杨广又要攻打高句丽,大兴兵戈之事,这也进一步击溃了不少人的心房。 但到底还是有人心存侥幸,觉得这些好像都不牵涉到自己的如今所在的地方,或者觉得自家这边日子相对富裕一些,即便是征发徭役,也不是没有方法…… 但是杨广为了筹措军需,所征发的各种徭役,所下达的各种命令,加之爆发的天灾,让这一部分人也丧失了最后的信心。 “天爷啊!为什么,为什么……”河南地区,不少人家爆发了哭喊之声。 洪涝,而且是淹没了那么多个郡、还能连上那什么山东的洪涝——这岂能是什么小规模的洪涝?这必定是大的不能再大的,能够让阖家全村乃至无数个村都去死的洪涝! 还有徭役,要运洛口仓和黎阳仓的粮去涿郡…… 虽然这上面说是征发了江淮以南地区的徭役,但是既然粮仓在他们这边,他们难道还真的能不被征发? 而且,皇帝之前就一直在赶工期,这一次备战,怎么可能不一样赶工期! 可怕的天灾在那里,很可能让人不是淹死就是饿死或者病死,又有恐怖的要命的徭役,这是不让他们活了,不让他们活了啊! 而距离黄河比较近的百姓则更添一重恐惧和绝望——这上面只是说黄河河道堵塞,以至于河水逆流,可没有说到底是哪一段黄河! 万一,万一就是他们这边的黄河呢? 洪涝加上黄河,再加上徭役…… “老天爷咱们没有办法,但是朝廷呢?朝廷就不能减免一些赋税和徭役吗?就不能……”不指望朝廷给他们这些人开仓放粮,但是给他们身上的石头减少一点也不能吗? “呸!”高压和崩溃之下,有人都干脆起了反心和恨意,“都说皇帝不修德行,为上苍不喜,才会导致天灾降临的,我们和那山东发洪水,黄河还逆流,肯定就是这个杨广导致的!都是因为他!” “要不是他,我们这边不会这样……他这样一个暴君昏君,怎么可能会给咱们减免赋税徭役?” 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其实不只是杨广……当今这位,当年修宫殿的时候,也死了好一批人呢。” “啊?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没有听过?你之前咋也不说?” “嗐,这也不是咱们这边的,我也就是听了一耳朵,那地方在哪儿我都没有听明白,怎么说?再说了,皇帝征徭役,不管是修宫殿还是什么,死上点人也不少见啊,这事儿我听完都忘了……” “就是现在才想起来,之前我不觉得,但是现在看那杨广那么征徭役,还又发了洪水,才想起来的,你们说,是不是这杨家从……这位开始就……” “……” 【大业八年正月,所有被调集的、将要出征的军队都抵达了涿郡,人数一百一十三万,而为这支军队运送各种物资的民夫是兵力的两倍。】 【因此,如果按照常见的把士卒数量和民夫数量放到一起当做兵力数量的计算方法,那这一次出征,兵力高达三百余万。】 【这样的人数,想要调配得当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别说简单了,一般的复杂都不足以形容;此外,如何能够让后勤粮草跟上同样是一件难事。】 【但是杨广很有信心,他把大军分为三路,左路、中路、右路;左右两路军再分十二路,各自有各自的作战目标和用处;再算上辅兵以及粮草辎重队伍,隋朝此次出征共分出来了二十四条陆上路线。】 【大体上的计划是,各自完成任务,最终所有兵马在平壤会合。】 【此外,还有一支水军从海上进攻,目的是从海上突袭平壤。】 【在自觉自己的宏图霸业即将实现的畅想下,杨广根本不把国内的动荡和起义放在眼里。】 --------- 杨坚有时候用民力也不很体恤,他修宫室的时候死的人也挺多 第228章 一次征讨 刘邦陷入了些许茫然:“这百万大军,加上粮草辎重,共分二十四路……是普通人能够操作明白的吗?” 他早就看出来杨广在很多方面的不切实际与急功近利,但是他是真没有想到,杨广竟然能够做到把这百万大军连带辅兵民夫辎重分成二十四路,而且还要让这二十四路人马都领上不同的任务—— 这他能弄明白吗? 底下的将领们能搞明白吗? 把百万大军调动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能把后方的辅兵民夫辎重分配得合理干脆安全顺畅,这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不,即使是大部分的人才,也做不到。 这需要的是最顶尖的、最突出的、有绝对的天赋的人才,比如韩信,比如萧何。 虽然刘邦很不喜欢韩信的政治觉悟,但是对于韩信的领兵能力还是承认的,就像是韩信说自己领兵“多多益善”一样,百万大军他也不是摆弄不明白。 但是换做是别人……刘邦不认为他们也能把百万大军搞得清楚明白。 而杨广,他能是韩信那样的天才?或者,难道能称作是名将名帅的水平? 刘邦觉得都不是。 至于说隋朝的军中到底有没有才华出众的将领,能够达到名将水平,甚至,出现了一个天赋能力不下于韩信的人,这倒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一次征讨高句丽,是杨广这个皇帝御驾亲征啊! 杨广既然已经御驾亲征,且又明显不是什么放权于下自己完全不管的人,那显然,此次出征的各项主要命令,估摸着都需要由杨广来决定和下令——如此一来,即便存在名将,也未必能够发挥出来。 此外,这么多人,分成这么多路,还有另一个致命问题:如何及时传信通讯? 大军共分二十四路,又各自有各自的任务,那彼此之间的通信、传递情报显然是必要的,如何能够做到及时通信,让需要知道情报的人及时知道最新情报? 如果是两支队伍或者三四支队伍,倒也还好;但是这是二十四支队伍! 同时,杨广本人总得需要收到各种关键讯息,汇总分析之后,下达新的命令——他怎么保证自己做决定的时间不要太晚,晚到贻误战机,晚到前线情况和后方情况已经发生改变?又怎么保证自己新下达的命令能够在情况改变、来不及之前送到所有需要知道的队伍手中? 从前又不是没有人想到可以组织百万大军——不算辅兵民夫的那种,但是之所以这么做的人少之又少,除了粮草赋税徭役的原因之外,战场通信、前后方情报和决定传递同样是关键制约因素。 杨广能解决这些问题吗? 以及,这个时候,隋朝朝中的兵力到底还剩下多少? 【是的,这个时候,隋朝内部的起义已经轰轰烈烈地开始了,虽然还没有到最为风起云涌的阶段,但这第一把火已经点燃,传导到了整个天下。】 杨坚冷漠道:“不奇怪。” 杨广之前大兴土木,又要征讨高句丽,搞出了这么大动静,还遇上了洪涝、黄河逆流这样的天灾……地方上的百姓没有反应才奇怪。 胆子小一点的,大约是拖家带口流亡逃荒,想要试一试换个地方能不能活; 胆子大一点的,或者自觉自己没有什么活路的,估摸着就会想要反一把试试了——就算最终不能成功,那也能通过抢掠之类的多活上几天。 后面的这一类人,规模小一些、没有什么其他想法的,就会是流寇;而有些想法或者规模够大的,大约就能变成造反了。 杨广…… 国内都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还不知道尽快处理国内的问题,镇压、安抚民众,把所有的问题消弭干净,抓住几个贼首明正典刑以示天下,还想着打高句丽,打高句丽! 高句丽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他吗? 独孤伽罗则在一边数着几个儿子。 长子杨勇吧,虽然不知道登基以后到底会是个什么模样,但目前来看,有些方面确实是脑子不够使;次子杨广,装是真的能装,上面有人的时候特别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是从本心上来讲,却依旧不行; 三子、四子、五子,这三个…… 【不过,我们还是先把隋朝末年大规模农民起义的最后一把火——杨广的征讨高句丽的伟大计划大致讲完。】 【这一次进攻高句丽,隋朝方面出师不利,在刚开始就出现了一次战败,左右屯卫大将军等都战死。】 【其后,杨广为了避免将领独自领兵出战捞功邀赏,就把军队分为三道,如果展开行动,三道之间必须互相通知;同时,军事方面的进军与停止都需要提前上报给杨广,等杨广回复才可以进行。】 【而对于如何应对高句丽可能的投降,杨广也作了规定——这本来是好事,未雨绸缪,提前规划,只是杨广的规划……杨广表示,如果高句丽投降,那么就要安抚对方接受投降,而不能继续进攻。】 【但是,这个问题还要结合杨广的上一道规定:凡是军事进止都需要提前上报杨广,等待杨广回复。这可是给隋朝的军队挖了一个巨大的坑,以至于原本能够夺得的城池最终没能落入隋朝手中。】 【另外,就是关于粮草的问题了——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等人带兵出征,士卒都自己携带着百日所需地位粮草,以及作战和行军所用的排甲、枪槊、衣物、火幕、戎具,这些东西加起来重量超过了三石[注],士卒根本无法负荷。】 【于是,军中出现了丢弃粮草减轻负重的现象。】 【作为将领,宇文述等人当然知道粮草的重要性,但是他们又做不到减轻士卒的负重,于是干脆下令:遗弃粟米者斩!】 【但是负重不减轻,士卒根本无法前行,于是大家干脆偷偷挖坑掩埋粮草。】 【最终,才走了不到一半路程,粮草就快要耗尽了——抵达高句丽城池附近后,高句丽将领发现隋朝士卒面有饥色,于是利用这一点大败隋军:宇文述本人领兵三十万五千,最终回到隋朝的,只有两千七百。】 【同时,携带而去的各种物资,“资储器械巨万计”,也全部丢失。】 【另外,从水上突袭高句丽的隋军也大败,精兵四万生还者不过数千。】 --------------- 按照资料,1石=4钧,1钧=30斤 隋朝初期的一斤=如今的668.19g,一石668.19*30*4=.8g=80kg 隋朝末期的一斤=如今的222.73g,一石222.73*30*4=.6g=27kg 唐朝的一石=54kg 然后士卒负重三石,也就是240kg,或者81kg,或者取唐朝的162kg 这重量……就算算上马,马理论上能够负重自身体重的大约20%…… 我国现在单兵负重分为战斗负重=16kg、行军负重=20千克 第229章 再二再三 曹操很快发现了这段内容中的一个问题:“这一次进攻高句丽?这一次?”他有些不可置信,“这杨广难道还不止一次去打了高句丽?” 旁边的谋士们也觉得这句话似乎是一个暗示——杨广打高句丽,不止一次!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震惊到了曹操等人。 杨广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打高句丽?高句丽有什么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打下来的原因?还是说高句丽对杨广有什么特殊之处?打了一次还不够,还要打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打高句丽本身没有问题。但是,在国内已经动荡纷纷,动乱频频的情况下,还要这么劳师远征,大规模动兵,调动国内的人力物力,就绝不是一个正确的、正常人的选择。 所以,杨广为什么一定要打高句丽? - 李世民再次看到杨广的种种行为,还是觉得大感震惊,大开眼界,难以理解。 出兵打仗,而且是在外、百万大军、传讯速度有限的情况下,非要让各军的进止都上报给皇帝、得到回复之后才能进行……杨广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难道是觉得对面的军队会等着他做出回复并且传信到军中之后,才会发生变化? 李世民以自己的人生阅历,以李渊的人生阅历保证,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军队!如果有,那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对面的军队也一样脑子有病! 杨广这样的行为,就是在极大地贻误军机,就是在葬送隋朝士卒的性命,葬送隋朝军队获胜的可能——有那个时间把消息走上一个来回,隋朝的将领早就能够做出相当多的应对,对面的军队也同样能够做出相当多的改变。 而后面的那个命令,本身或许还好,就是可能会让军队面临掉进陷阱——对方假装投降然后反戈一击之类的情况,虽然这些陷阱也已经足够致命; 但是,把这个命令和那前面那个命令合到一块儿去,那就是绝杀!对隋朝军队的绝杀! 只要高句丽能抓住这个巨大的漏洞,假装投降,拖延时间,恢复力量,整顿军队和民心,表示拒绝投降,继续抵抗……这么一套下来,别的不说,隋朝军队的士气就会迎来巨大的磨损。最终,原本能够攻克的城池,也会变成无法跨越的天堑。 ——而事实上,高句丽也正是这么做的。 至于最终那个“士卒负重超过三石”的事情……李世民就更是只能叹为观止了。 隋朝的一石具体的重量在初期和末期有所不同,但即便是后期的计算方式,三石的重量也绝非普通人能够长期负担的——何况士卒每日还要长途行军。 更何况,杨广第一次攻打高句丽的时候,也还算不上隋朝末期,也就是说,当时的士卒差不多就是按照隋朝初期的那个“三石”的重量负担在身……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不绞尽脑汁想要减轻负重? 而不管是兵器还是行军装备,都不是能够轻松丢弃还不被人发现的,那么,不那么明显的也就只剩下了粮食。 携带的粮食不够,他们可能在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饿死、或者走不到目的地;但是如果一直携带原有的负重,那他们就会连走都走不动,一定要走的话,可能没两天就会累死。 就算是都要死,那也要选择一个看起来死的晚一点的方法。 ——宇文述等人难道不知道士卒们根本无法负担这样的重量吗? 李世民觉得不至于。 但是即便他们知道,又能怎么办?干脆让士卒们放弃一部分粮草,或者放弃一部分其他东西吗? 都不可能。 唯一的方式,其实是重新安排粮草后勤的运输和补给,但是这又不由他们决定;以及,总也有些人并不想要承担这种向杨广提出异议的风险。 受苦受累受死的,到底是普通士卒啊。 - 宋朝,有不少没有怎么读过史书的士卒和将领们对此议论纷纷——或者说,恍然大悟。 “所以,国朝要求将军们要按照官家给的阵图排兵布阵、迎敌作战,是已经有了先例了啊……” “我还以为咱们有时候要先把情况传回京中,由京中下达下一步作战命令的规定是以前没有的,原来不是这样。” 有人觉得自己领悟了一个道理:“所以确实还是要读一读书,这样才能明白很多事情。” 【大业八年这一次,隋朝堪称大败而归,但这一次失败与国内的变化并没有影响杨广的雄心壮志。】 【大业九年,杨广再次御驾亲征:正月他就征发徭役修筑辽东古城,存储粮草;三月,大军开拔。】 【杨广虽然脱离实际且无视民生,但有时候他还是能吃一堑长一智的,这一次他允许将领们“便宜行事”,战事比上一次顺利了许多,可高句丽的坚城依旧不好打——将领和士卒使出了浑身解数,又将所有的攻城器械搬出使用,在发觉不足后还为了新的计划不断努力……】 【结果这个时候,杨广接到消息,朝中重要人物杨玄感举兵叛乱,于是直接下令停止作战,所有人即刻回朝——这造成了军中的混乱,也极大地打击了军中的士气,隋军撤退的最后一部分士卒,被高句丽尾随击杀。】 【回到朝中的杨广严酷、株连无数地处理了这一次叛乱。】 【然后,他打算第三次征讨高句丽。】 【是的,朝中和天下这样大的变故,攻打高句丽出现的损失,都没有让杨广改变心意——大业十年,杨广下诏征讨高句丽。】 【这一次,路途中就出现了大量士卒逃亡;七月阳光抵达出兵之地时,士卒也多有未曾到来的情况。不过,这一回高句丽也支撑不起高强度作战,于是向杨广请降,杨广欣然接受,于是没有攻打高句丽,班师回朝。】 【十月份的时候,杨广回到了东都洛阳,征召高句丽王入朝,对方没来,杨广于是还打算第四次出征高句丽——只不过最终没成。】 第230章 连年征战 “大业七年八年是第一次征讨,大业九年正月就开始准备第二次,大业十年又发兵要第三次征讨……”刘彻深深觉得,他还是小瞧了杨广。 大规模动兵算什么,高人数、高频率、压缩工期地征发徭役算什么,粮草后勤处理不好算什么……人家能够做到连续三年不断发兵对外远征! 这才是真的人才!虽不能说是绝无仅有,但也绝对是极为稀少罕见的存在。 他想要对匈奴作战,那还是有了前面几代皇帝打下的基础;而他本人在筹划战争的时候,可也没有想着连着几年年年来一场——至少至少,不得间隔上个一年? 而且这种短间隔的做法也不能做得多了,只能少少地来上那么一两次而已,否则,大汉的整个根基都会受到影响,烽烟四起、乱兵涌现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而即便是这种有所控制的多次征讨匈奴的作战,也依旧会对天下带来深重的负面影响,这种影响在日后又需要缓和恢复上数年。 这样的结果,与对外作战是胜是败没有什么太大干系——当然,要是惨败,那肯定更会让人不满,死伤的民众也会更多,造成的动荡也会更大;但是即便获胜,死去的人没有那么多,天下也依旧会品尝到许多常年战争带来的苦果。 如果说是春秋战国时期,诸侯林立,大家总得保证自己国家的存续,不得不维持常年作战的情况也就罢了,但是隋朝…… 隋朝没有迫切的作战需要,高句丽也不可能反过来打到隋朝这边,至少目前不会。 而杨广第一次征讨高句丽,抽风一样搞出了百万大军,又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乃至消耗了不少的人命,还脑子不清醒地要求将领们事事都要汇报过他再说——这也就罢了。 可他为什么还要在第二年,直接发动第二次征讨高句丽的战争? 第一次的失败还没有让他认清楚一些现实:比如,高句丽本身因为地利等原因,不是那么好打的;比如,自己并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人,在打仗这方面就不要胡乱插手;比如,世界不是完全绕着自己转的,即便是皇帝,也不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够有什么,想实现什么目标就一定能让什么目标成真…… 宇文述所带的三十万大军归来的不过三千人——刘彻觉得,这应该不是隋军中的个例。 这些惨烈的现实,这样巨大的失败,这样的种种情况,难道还不能让杨广脑子清醒一点,明白一些事情? ——不指望他就此变得爱民如子、体恤百姓,这太难了。但是,难道还不能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决策有所失误,收敛一点自负,稍稍脚踏实地一点、好好思考一下打高句丽的事情吗? 杨广不需要爱民如子,也不需要多么体恤百姓,其实,只要他少折腾一点,对于天下百姓而言,就已经是“爱民如子”“体恤百姓”了。 只是,刘彻也确实没有想到,杨广不仅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他还变本加厉——第一年打完高句丽战败归来,第二年竟然就直接开始了第二次出征! 哦,以及,居然还是御驾亲征。 而这一次,国内都已经不只是民怨沸腾了,都已经有朝中贵族举兵反叛、看样子追随的人——不论是百姓还是其他王公贵族——还不算很少,不然不能让一向不把国内动荡放在心上的杨广直接宣布撤兵回朝。 理论上,这样的巨大变故,显然已经充分展现了隋朝此时的内部问题有多么严重:百姓们吃不上饭活不下去决定造反或者落草为寇,这种情况也就是那样,只要没有发展到全天下性质的就都还好。 但是,朝中的公卿反叛,还真的拉来了一批支持者,声势浩大……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通常而言,脑子清醒一点的皇帝,都能从中嗅到不同寻常的意味,并由此做出些政令上的调整改变。 理论上。 但是实际上,杨广在平叛之后的又一年,也就是总体上的第三年,居然发动了第三次征讨高句丽的战争! 高句丽到底有什么吸引杨广的? 能叫他这么不顾天下、不顾百姓、不顾朝廷、不顾杨氏基业,不管不顾地一定要去打? 大业八年、九年、十年,连续三年啊!加上大业七年开始的战前准备,几乎是整整四年! 四年时间,全天下地征发徭役,无数的民夫乃至民妇陷入了战争之中,虽然他们未必上战场,但是他们需要去服徭役乃至在接近前线的地方运送粮草——这么一来,国内还剩下多少人?而这些剩下的人之中,又有多少还算得上是个能完全处理地里的活计的壮劳力? 刘彻不知道隋朝的具体人口。 但是他想也能够想到,在之前修筑宫室中丧生或者生病残疾以至于不再是“壮劳力”的人并不少,而一直在修筑的运河也同样会吞噬大量的壮年人口;加上这连年战争前线后勤吞噬的壮年人口,隋朝这两年国内剩下的壮劳力绝对多不到哪里去。 如此一来,耕种之事如何进行?农时又怎么能够不耽误? 农耕,可是整个天下、所有王朝的根本! 不论是什么人登基,都要先做好耕种的各种政令——这不只是为了体恤百姓,更是为了保证天下的稳定,让大部分人有活干、有东西吃,为了保证朝廷的赋税收入,以此维持朝廷的运转。 放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一般即便要打仗,大家也会选在一个不耽误农时的时间。 像是杨广这样,连续三至四年,每一年都差不多是全年投入战争…… 所有的一切都会乱套。 而朝廷——看样子,赋税还是不会少收的。 至于说理论上隋朝应该有许多粮仓,官府可以救济百姓之类的……刘彻觉得,以当下看到的情况,大约是不会有这种事的。 “杨坚是怎么教儿子的?” 第231章 走投无路 这个问题,刘彻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问出口而已。 但是现在,他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于是干脆在“历代·君主”中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隋文帝:……] 杨坚被刘彻这么一问,只觉得根本无法回答,无话可说。 他怎么教的儿子?杨广为什么会长成这副样子了? 他也很想知道啊! 为什么,他杨坚一世英名,雄才大略,怎么就生出了杨广这么个儿子? 说实话,如果杨广真的是什么不世出的天才,把大隋带上了全新的高峰,让大隋超过了前面的所有王朝、被天下人承认,那杨坚……也不是不能原谅一下他在自己死亡之中动的手脚。 但是,杨广他不是,不仅不是,他还是一个把大隋带到前所未有的低谷的人。 雄厚野心是有了,却偏偏一点也不切实际,分明是能够增加名望、提高声誉、弘扬国威、惠及千家万户千秋万代的事情,却能被杨广办成这个结果! 自古以来,修运河的皇帝少了吗?可这些皇帝即便不因此被人感激赞誉,也基本上没有变成杨广这个样子;对外出兵的皇帝少了吗?而这些皇帝虽然有不少有了个穷兵黩武的名头,却也不至于引得天下大乱国家倾覆。 杨广要做的这些事情,本身都并不能直接算是坏事,属于是有利有弊、影响如何全看运作方式和过程——结果杨广还真就一点余地不留地全部变成了天大的坏事! 他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杨坚自问自己也不是个这样行事的人,杨广作为自己的儿子,看自己的行事也不应该学成这个样子;皇后虽然有些方面有点……但是她也不是这种行事风格的人…… 至于说朝中的重臣,如今被自己倚重的那几个,也都不是如此;杨广的妻族萧氏中的有能为的人物,也同样不是这种风格…… 这……莫不是杨广他自己长成了这个样子? 这种理由,稍稍安抚了一下杨坚,但也做不到让他彻底释然。 毕竟,他是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次子如此,长子也那样,三子四子五子……杨坚陷入了和独孤伽罗一样的沉思之中。 -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不仅劳民伤财,致使大量百姓和士卒身死,还导致了大批隋朝士卒乃至百姓被高句丽俘虏,难以归国。”明朝,有几名学子聚在一处叹息道。 在这三征高句丽的过程中,大量的百姓在隋朝国内死去了——因为饥饿,因为劳役,因为天灾,因为前面一些原因带来的病痛;大量的士卒在战场上死去了,大量被征发的民夫也在战场上死去了。 除了身死的人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包括士卒与民夫,被高句丽俘虏,身陷敌国,抱以期待的皇帝和国家并没有来就他们,皇帝在高句丽王宣称称臣纳贡、放归俘虏后便心满意足地班师回朝,一点都没有考虑一下高句丽这说法是真是假。 等到唐朝建立,贞观年间,唐太宗派遣使者出访高句丽,还能见到大量的隋朝子民,“隋人望之而哭者,遍于郊野”——何其悲哀! 古往今来不论如何,中原子民都还是讲求一个落叶归根,除非是那等天灾人祸之下四处逃亡,只求活命而根本顾不得其他的情况。 况且,即便是这种例外情况,也总有些人会在安定下来之后尝试联系家乡。 再者,大多数情况下,逃亡求生也基本上还是在中原大地之中。 而这些被俘虏的隋朝人呢? 这都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来到了异地他乡,而是到了异国他乡!不仅非隋朝天下,甚至是非中原天下。 这种情况如何不让任何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为之伤怀? 其中一个学子左右打量了周围一圈,压低声音道:“由此可见,这还是天子之过,若非天子无道昏庸,又岂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其他几个学子一听这话,便知道他是在借古喻今,嘴上说的是隋炀帝,实际上是在说大明如今的那位天子——哦,或许还有一些大明之前的天子。 但是既然大家能够坐在一处,便证明他们也是赞同这个学子的观点的。 如今天下亦是乱象频生,这其中怎能与天子无关?数十年不上朝,又想要改立太子,还故意不允许太子接受教育、接触朝政…… 【三次征讨高句丽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隋朝内部彻底沸腾了。】 【在早期修筑宫室,修筑大运河的时候,虽然也滥用民力,催逼甚急,无视人命,压迫深重,加之百姓们还要同时为杨广提供他享乐的大量物资,但是在那个时候,起义还并非是大部分人的共识。】 【百姓们怨恨着朝廷,怨恨着皇帝,发自内心咬牙切齿地诅咒,痛哭于家人亲朋的死亡,麻木地挣扎活命,绝望于未来没有任何希望——但是那个时候,确实起义的人并没有那么多。】 【不是没有,但到底还是零零散散,星星点点。】 【但杨广连年发动高句丽战争,堪称恐怖地消耗着百姓的生命,民心彻底丧失,从第一次征讨高句丽开始,隋朝内部的起义就开始爆发起来。】 【等到第三次征讨高句丽时,隋朝的统治实际上已经处于崩溃状态。】 【在这个过程中,大部分的壮劳力被征发徭役,离开田地,这些壮劳力随后又大部分死于劳役,家中本身没有劳力就难以维持稳定的耕种,又因为家人的过世而进一步损失财产; 而前线的多次战败,又导致另一部分壮劳力的大批死亡,可即便如此,即便几乎家家都有子弟死亡,朝廷也依旧在年年征发徭役,普通百姓的子弟大多都被征调去了边疆,而基本上,便是一去不返; 留在家中的老弱不足以维持更重,妇人日夜纺纱织布也不能供给衣装。】 【人相食的景象,找十个地方中有四五个地方就会存在。】 【而这个时候,上行下效,杨广只在乎自己幻想中的功业,从不在乎人命;下面的官吏无人管束,更是大肆搜刮,鱼肉百姓。】 【没有活路了——安分守己就只能饥寒交迫,却也无法活下去,死亡正在迅速逼近;但是如果去抢劫剽掠,反而还能多活上那么几天,多出那么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那还能怎么办呢?】 【起义吧!或许是起义,或许只能算做是盗匪,是贼人,但他们只能如此——起义吧!】 -------- 贞观十五年,职方郎中陈大德奉命出使高句丽,或者说高丽 第232章 下定决心 这一段总结与分析,让更多的百姓下定了决心。 ——不是真的聚在一处扯旗造反想着有朝一日推翻隋朝建立新的朝廷的决心,而是找一个能够活下去的地方好好生活、或者跑到山林之中一边耕种一边业余打劫的决心。 毕竟,这些百姓都是隋文帝时期、或者隋炀帝中前期的百姓,只有这些百姓能够在这段时间中犹豫不决、现在才下定决心;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徭役压榨二郎大批死亡或者生死不知中的、隋炀帝中后期的百姓们,他们的决心早已下达,也早就没了犹豫不决的时间。 对于后者而言,这些杨广的行为举措,朝中官吏的行为,乃至整个天下的大体情况,也只是更加坚定了他们的决心,让他们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不论是避世还是反抗; 当然,这也让百姓们发出感慨:杨广果然是不干人事!还好他们早就有了决定,也有了准备……要不然,像是那些一直都没有什么应对也没有想好怎么办的人家,现在可就难了! 而比起后者,前者的反应和决定,实际上对隋朝造成的影响更大一些。 后者反正早已下了决定,又处在风雨飘摇的王朝之中,再怎么样大约也就是让风雨更加猛烈一些; 但是前者——隋文帝时期与隋炀帝中前期的百姓们——他们的决定和动作,则是在尚且表面平静的水面上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原本杨坚乃至杨广都在持续地厘清天下人口,力求将每一个人、每一户人家都登记入官府的册子,但这除了朝廷的努力、地方大族的配合,也需要百姓们的配合,特别是一些之前就躲在了山中的百姓。 现在,因为人们对于隋朝前景的担忧和恐惧,对于自己和自己儿孙的生存问题的疑虑,对于杨坚日后的继承人\/当今天子的恐慌与敌意…… 百姓们不少不愿意配合了。 当然,这种不配合的态度也并非是摆在明面上的,而是私下里、暗中、很多小细节方面的种种糊弄,或者干脆抛家舍业逃亡而去。 这种情况在杨广在位初期的百姓身上更加明显,甚至有一部分百姓都没有怎么掩饰自己的不配合态度——皇帝都已经登基了,还能怎么办? 而杨坚在位期间,情况到底还是要好上一些,到底那个天怒人怨的杨广还没有登基,如今皇位上坐着的还是杨坚——但是,皇帝的继承人到底怎么办?会是谁?皇帝的其他儿子会比这个杨广好吗? 杨坚:…… 身在宫中的杨坚,都不用等民间的情况被官府收集再汇报上来,他自己就已经能够想到可能出现的乱象和困难。 但是还是那句话,他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所以必须要选择一个继承人。 而由于杨广干出来的种种大事,这个继承人绝对不能在执政方面和杨广有那么几分相似,否则将会很容易引发民间的抵触和恐慌之情,继而造成混乱;或者说,在这个继承人站稳脚跟、被天下认同之前,绝不能在行事风格方面与杨广有半分相似。 可他的几个儿子…… 难道还得是杨勇? 可是杨坚又确实不太喜欢杨勇,且也觉得这个儿子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 独孤伽罗已经思考了许久,她又提出了一个方向:“除了儿子,不如看看孙辈如何?” 儿子当然还是要挑一挑,如果真的有好的,那自然是最好;如果,如果他们二人的儿子真的都不足以承担大任……那孙辈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总而言之,不能坐以待毙,总要有个继承人的。 - 也有人从中看到了其他内容。 “这意思是,天下人都觉得要反了才行……”一个人喃喃。 他不是隋朝人,也不太清楚隋朝的事情,但是他确实是有心想反——现在的世道还怎么让人活下去?! 况且,他们这边的问题,还不只是地方官府盘剥百姓、欺上瞒下、为自己牟利,而是朝廷制定的各种政令导致的。地方官员当然都不怎么干人事,但是他们在当地的作用就是雪上加霜,而非那个冻死百姓的大雪。 大雪,是朝廷下的。 他们怎么办?忍气吞声期待着高高在上远在京城的大人物们良心发现? 自然是不如反了干脆——说不得,就算最后干不掉这个见鬼的朝廷,也做不到割据一方,但至少那京中的大人物们想来是能够认识到一些问题的。 这是他之前的想法。 他当然也想称王称霸,但如今的他,也还是想要给家乡父老、这片地方的百姓们都带来一点好处、为大家伸冤。 只是现在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好像有些过于简单了:乡亲们、这里的百姓们愿意跟随他一起干吗? 就算不指望推翻朝廷、割据一方,只是想要闹出大事来让朝廷改变政令,那也至少得做到一点:动静足够大,大到京中要把这件事当做头等大事重视起来。 否则的话,也不过是轻飘飘一点水花而已,根本无甚作用,只是白白死人。 所以,不只是他想要反,还需要百姓们都觉得应该反才行。 ——这里的百姓们,遭受了不公平对待的百姓们,他们还能接着忍耐下去吗?还是会觉得,确实该反了呢? 【大业七年,就在出征军队的集结地区、同时爆发了大规模灾荒的山东地区——当然隋朝并不是这个地名——点燃了大规模起义的烽火。】 【齐郡邹平县,今山东邹平地区,兵役繁重,民不聊生,不少百姓都开始反抗官府。就在长白山——山东境内的长白山脉,一个叫做雕窝峪的地方,有一个叫做王薄的人聚拢百姓,发动了起义。】 ------ 雕窝峪现在还有一个雕窝峪风景区,就是对王薄起义旧址的开发好像 第233章 王薄·孙安祖 【王薄,邹平县人,一说他是一名铁匠,但不论如何,他是一个普通百姓无疑。】 【面对隋朝的征兵、徭役、灾荒,以及不少百姓都开始反抗的现实,王薄决定把人们聚集在一起,拧成一股绳,一同起义。】 【他作了一首歌谣,用词非常朴实直白,人人都能听明白:要抗兵,要抗选;家家要把铁器敛。敛起铁来做成枪,昏君脏官杀个光!】 【这短短的几句话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长白山山区,附近的百姓纷纷向王薄靠拢,以他为首领,王薄这一支力量很快达到了万余人。】 【随后,又有一首传遍天下乃至青史留名的歌谣出世,也就是那首《无向辽东浪死歌》,表达了一个明确的意思:与其被朝廷征走远征辽东战死,还不如跟随起义军反抗朝廷,即便战死,也没有什么可伤心的!】 【王薄自称为“知世郎”,也就是能够预知天下局势变化的人,带领众人占据长白山作为据点,进攻周围的郡县。】 【而此时的杨广对于农民起义并不放在眼里,因而也一直没有特意做出什么应对。】 【隋朝将领张须陀领兵镇压王薄,在王薄自大疏忽之下,张须陀挑选精兵,发动了一次出其不意的进攻,大胜,斩首千余。王薄在收拢残部之后,不得不率兵北上,渡过黄河,但又被张须陀追上,再度惨败。】 【但此时到底是天下纷起之时,王薄依旧有路可走——他选择北上投奔孙宣雅、郝孝德等人,这二人俱是大业九年起兵,孙宣雅是渤海人(山东阳信),在豆子冈(山东惠民县)起兵;郝孝德是平原郡人(山东德州),于当地起兵。】 【但这些都是大业九年的事情了,也就是杨广第二次征讨高句丽时期。】 杨坚看得心神震动。 平日里不把普通的乱民放在眼里,那是因为这些乱民不过是少数人而已,势单力薄,自己没有多少人手、外部也没有什么援助,只要敢于反抗朝廷,那能够迎来的就是朝廷的镇压,没有其他出路。 而这些乱民,因为没什么见识,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对于朝廷和天下也不了解,所以通常镇压起来也不是特别困难——换言之,成不了什么气候。 或许会在一个小小的郡县地区搅弄风云,但是也只能影响这一部分地方了,而整个天下,朝廷所拥有的地区,又是何等的广泛! 两相对比,这些乱民不过是萤火之光而已,不仅根本无法争辉,也很快就会暗淡。 王薄——也本该如此。 在张须陀出兵镇压的时候,王薄就能够自大疏忽,轻敌冒进,被张须陀领精兵奇袭击败,而气候哦带着残部仓皇北渡黄河,也做不到摆脱追兵,而是被追上再度击败。 这就是一个常见的乱民作乱的发展过程:起兵作乱,劫掠地方,朝廷镇压,乱兵连连战败……最终,就应该是走向消亡。 但是王薄没有! 他不仅没有消亡,他还能够投靠其他的乱民势力! 这只能说明一点:天下乱局已定,中原大地上尽是作乱之辈,大隋的统治力已经急剧下滑甚至沦为空谈! 不然,不能又蹦出来两个乱民势力,而且还在王薄附近,没有被朝廷迅速镇压,还能被王薄投靠。 且,这两支势力都在相邻地区,足以说明这片地方的政局究竟有多混乱。 而这,还只是大业九年——杨广还在第二次发兵高句丽,还没有到第三次发兵,还没有……或许,也是受到了杨玄感反叛的号召,就是不知道杨玄感是大业九年几月份反叛的。 杨玄感……应该是杨素的儿子? 至于说为什么王薄北上之后张须陀没有追击,联系当时天下乱兵四起的情况,也就知道了——到处都有问题,张须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可能,王薄也好,孙宣雅和郝孝德也好,都已经不算是主要镇压对象了。 - 也有人对视一眼:是啊,铁器。百姓们想要有对抗官府的力量,就必须要有铁器。 但是,家家户户的铁器也就那么多,王薄,这个号召大家收敛铁器、投奔他一同反抗朝廷的人,到底是怎么收拢到充足的铁器的? 还是说,差不多点就可以了? 【而就在大业七年这一年,在王薄高举旗帜之后,也有几支力量逐渐成型,并且在天下活跃了数年:】 【高士达,蓨(tiáo)县,也就是如今河北景县人士,率领千余人于清河起义,后来与窦建德所部会合; 张金称,清河鄃(shu)县,今河北夏津县人,十月,张金称在当地揭竿而起,应者云集,其后又与孙宣雅合兵攻破了黎阳,并数次击败隋军将领段达,声势大振;】 【除此之外,在大业七年,还有几支力量成为了隋末舞台的重要成员。】 【孙安祖,贝州漳南县,今河北故城县人,当地爆发水灾,孙安祖的财产家宅被洪水冲走,妻儿饿死,县令觉得孙安祖骁勇,想要把他选进队伍中——当时招兵征讨高句丽,各个郡县都在选人组成队伍。 孙安祖当面对县令道,自己家贫,不愿意入伍,县令大怒,鞭笞孙安祖。 而孙安祖也确实骁勇,他直接杀掉了县令,随后逃亡到了一个在当地很有名望的人——窦建德家中,窦建德也当真收留了他。】 【但是总这么躲着,总也不是事儿啊。】 【且这一年当地大规模饥荒,乱象频频,于是窦建德想到了一个办法:起义!】 【他劝说孙安祖:“当年文帝在位期间,天下一派富裕兴盛之景,可文帝派兵攻打高句丽也是战败,如今水灾饥荒,皇帝不体察民情,自顾自想要征讨高句丽,连年征战,百姓困苦,出征的人也不得归家,现在还要出兵,必然会发生动乱。” 这是陈述事实,分析情况。 “大丈夫生于世,只要不死,就应该建功立业啊!怎么能当一个仓皇逃亡的俘虏呢?” 这是设身处地,以情动人。 “高鸡泊这个地方,方圆辽阔数百里,水草丰茂,高而密集,最适合隐藏不过。不若暂且躲到那里去,寻找机会出来掳掠物资,便足够生活了。等到人手充足,天下动荡,便是干出大事业的时候!” 这是仔细分析与建议,乃至展望未来。】 【被窦建德这么一说,孙安祖深以为然,便准备前往高鸡泊。】 【而窦建德也在当地招募逃兵与没有家业的人,最终找到了数百人,都交给了孙安祖,前往了高鸡泊。】 第234章 特殊人物 嬴政在舆图上比划了一下河北和山东这两块地区——在这画面中时不时出现一次地理示意之后,他就召人将这个与大秦的舆图并不完全相同的舆图画了下来。 隋朝时期,这两块区域究竟叫做什么、有什么郡县,嬴政并不清楚;但拜这画面上的舆图所赐,他大致能够勾勒出来这些“起义”人士的所处地区。 迄今为止,从最开始的王薄,到后面的孙安祖等人,不是在“山东”,就是在“河北”,而且一个个都搞得声势浩大,动辄数万人——这两块儿地方,到底是单纯的因为隋朝在这两地压迫过重,还是说,这两块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别的不说,之前提到过的大规模洪涝,发生地区好像是山东与河南。 虽然孙安祖的故事中,也提到了当地灾荒频发,但是…… 以及,嬴政在这几个起义故事中,深深记住了一个人,不是王薄,而是——窦建德。 这个窦建德,高士达的简略介绍中有他,高士达后来与他合兵;孙安祖的整个起义过程,从不知所措、走投无路,到思索对策,再到下定决心,乃至于召集人手,统统都有他。 高士达也就罢了,孙安祖这件事,如果没有窦建德收留他,又为他出谋划策,那孙安祖还真的未必能够走到起义这一步; 即使孙安祖最终还是走了这条路,那也会比现在耗费更长的时间,毕竟不论是分析局势、还是寻找落脚点、还是规划大致的发展路线,乃至与下定决心,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更不要说,这孙安祖最初拥有的几百人,还都是这个窦建德给他找来的! 如果让孙安祖自己找人,他能够找来这么多人吗?如果没有这么多人,他能够有后来的发展吗? 而且,嬴政还记得一件事——孙安祖之所以在杀掉县令之后去找窦建德,不是因为他与窦建德相识或者是朋友,而是因为窦建德在当地颇有名望! 他与窦建德可能相识,也可能并不认识,但总归不是至交好友,否则的话,在介绍中不会不提。 但即便并非至交之人,孙安祖在自觉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是会愿意去窦建德那里赌上一赌。 能有这样的号召力,能有这样的影响力,能被当地人这样认可,连身家性命都敢于托付……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这种影响力,并不是家中有财或者有官员就能够做到的,也不是出自当地大族或者是老者、经验丰富就能做到的;这里面,胆识、能力、魄力、眼光,以及人脉等等都不可缺少,甚至,家财也需要有一些才行。 而世间能够集齐这些的人能有多少? 在这些人之中,能够做到在隋朝动荡的时候直接看出来天下的变动,并且鼓励他人干脆起义造反的人,又有多少? 这个窦建德…… 嬴政的额角抽了抽。 虽然他也承认窦建德目前展示出来的能力,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了有一个搞事情的六国遗民。 这种感觉让他总有几分不舒坦。 - 杨坚有点崩溃:“这个窦建德都已经看出来了大隋的问题,都能看出来大隋将会发生动乱,怎么杨广还看不出来,还觉得无足轻重?!”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出现了两次的窦建德,但是那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就像是窦建德又提起来他在位期间打高句丽也是战败一样,都不是最重要的。 让杨坚关注继而破防的,是窦建德给孙安祖的那一通分析。 皇帝不体恤百姓,一心想要征讨高句丽,搞得连年征战,百姓不得归家,偏偏还碰上了各种天灾荒年,天下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生动乱。 这话没有任何毛病! 要是让杨坚来分析,他也会这么认为——这个时候,哪怕杨广及时停止自己征讨高句丽的计划,减轻徭役赋税,也并不能完全消除将会发生的动乱,只是能够尽可能地减少动乱;更何况杨广根本没有什么安抚民间的意思呢? 这个时候,是大业七年。 大业七年,杨广在一征高句丽的准备期。 天下的局势就已经走到了如此地步,足以见之前和当下的各种徭役赋税、天灾对民间造成的巨大影响,也完全可以窥见朝廷对民间的态度:哪怕是天灾连连,徭役赋税也没有减轻的意思,地方上估摸着也没有怎么赈济灾民…… 这个时候,就连一个小县里的普通百姓都看出来问题了,杨广竟然还看不出来! 他作为天子,能够收到天下最全面的消息,他竟然依旧看不出来此刻存在的巨大隐患! 他到底在干什么? 处理政务就是这么处理的吗? 治理一个国家,不仅需要平衡朝堂、稳固力量,也不仅需要实现自己的宏图伟业,还需要处理民生问题啊! 虽然作为皇帝,不需要那么细致的、贴近的处理民生问题,但是总得制定一些大方向,规定一些基础的制度和政令,给大臣们定下一个基调吧? 当然,杨广也可能不是看不出来,他只是不以为意罢了。 ——但这种猜想更让杨坚生气! 既然看出来了,也不着手去处理,不安抚百姓,杨广在干什么?脑子里在想什么?看出来了却不管,不一样是没有治理好国家吗? 他脑子里是不是就剩下了他幻想中的宏图伟业了? 没有朕给你打下来的大隋的基业,你实现个屁的宏图伟业!朕打下来的基业你就是这么挥霍的,一点也不知道维护? 【不过,孙安祖并没有活跃多长时间。就在大业七年这一年,他被张金称所杀,他的部下随后都投奔了窦建德。】 【而窦建德,就是隋末的主角之一,他领导了河北起义军,是三大农民起义军之一。】 第235章 窦建德 “啊?”这个发展,确实让许多人猝不及防。 他们还想着看看孙安祖和引导他起义的窦建德之间还会发生什么事情,窦建德和高士达合兵之后与孙安祖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结果,这个孙安祖居然就这么死了? 而且,还是被另一个起义首领张金称杀掉的,而不是被隋朝朝廷的兵马杀掉的? “为什么这个孙安祖就被张金称杀了?”有人茫然而又疑惑,总感觉其中有什么未知的故事,“其他的首领也没有互相杀害啊,他们不是还合作进攻城池么?” 怎么孙安祖就给被张金称杀了? 而更多的人在短暂地关注了一下孙安祖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窦建德身上。 - “所以,这个隋末的三大农民起义军之一的窦建德,是在大业七年就冒头了?”刘邦有些惊讶。 这个冒头时间,确实有些早啊。 毕竟,从前面的内容来看,等到杨广第二次征讨高句丽,也就是大业九年的时候,又会冒出来一堆新的起义军,同时,还有朝中权贵纠结人马反叛,到那个时候,天下才会进入更大的混乱和动荡之中。 他原本以为,真正在隋末的中原大地上成为一方霸主的势力,还要再等一等,等到大业九年再冒头呢。 可没想到,这个窦建德,居然这么早就出来了? 【窦建德,同样是贝州漳南县,即河北故城县人士。他出生的时候,当地还在北齐治下,没两年,北周统一了北齐,窦建德也就成了北周人;等到隋文帝杨坚统一天下的时候,窦建德已经到了十七岁。】 【窦建德家中世代务农,他本人也同样如此。】 【但是,因为他的性格和能力,他很早就得到了当地人的认可和看重——打从年少时起,窦建德就颇为重视履行承诺,而且还很喜好侠义气节。 曾有乡里人亲人过世,结果因为贫困而无法下葬,在田中耕种的窦建德听闻此事之后,倍感叹息,当下就放下了手中的农活,转而去帮助这个乡里人处理丧事,还置办了丧事所需要的各种物件,由此深受乡亲的称赞。】 【而在后来,大约是隋文帝晚年期间,窦建德成为了里长,这个时期,杨坚也干出来了许多引发民间动荡的事情,比如修筑宫室死亡大批民夫,比如推行“一钱弃市法”,也就是只要偷盗了一钱以上的人,全部当众处死弃市,等等等等。】 【这导致了民间大量的不满和恐慌,虽然后来杨坚迫于情况废除了一钱弃市法,但造成的影响很难消弭。】 【就在这期间,或许是因为不想要遵循这种法度,也或许是遇到了其他事情,窦建德这个里长犯法逃亡,直到后来杨广登基大赦天下时,才回到家乡。】 【但这个经历并没有影响窦建德在当地的声望,或许,他的声望还因此进一步提高了也说不定——他的父亲过世,前来参与送葬的人数高达千余。】 【在葬礼中,凡是有人赠送财礼,窦建德都辞谢不受。】 【到了大业七年,还是那个组织小队的事情,官府觉得窦建德骁勇而有能力,便让他担任二百人小队的队长,即二百人长。由此,窦建德手下有了二百人。】 “侠义气节,重视承诺……”赵匡胤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中有几分叹息。 窦建德的这个性格特点,他当然早在阅读史书之时就已经知道,但如今再度看到,也不得不有些感叹。 这两个性格特点,谁也不能说不好。 侠义气节,怎么不好?重视承诺,更是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要说在天下的百姓之中,赵匡胤却并不希望有太多人有这两个性格特点,或者说,可以有这种性格,但是这两个特点不能太过深厚——重视承诺,应该的,但是差不多也就行了;侠义气节,应该的,但是也不要过分了。 纵观历史,有多少干出不应该干的事情的人,都是这么个性格? 重诺侠义,这四个字,简直就是xx列传的关键词! 对于看史书的人而言,这好像比较有趣;对于这种人周围与他交好、至少没有仇怨的人而言,这种性格也很不错。 但是对于朝廷、对于皇帝而言,这种性格的人就不那么美妙了。 某种程度上,这简直就是个造反头子预备役。 侠义又重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捅出个天大的窟窿,或者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算没有,那也能够带着一群人逃亡,或者自己顶撞朝廷然后逃亡…… 而这种人,通常情况下,又总能够结交到一些愿意收留或者帮他隐瞒的友人,让他在逃亡过程中更加顺畅,让家乡之人能够照顾他的家眷。 这可不是朝廷乐意看到的。 就像是窦建德。 侠义而重视承诺,于是,在孙安祖杀了县令之后过来投奔,窦建德就还真的收留了他;收留了他还不算,还给他出主意,让他去造反;出主意还不算,还要“好事”做到底,还亲自帮孙安祖招揽人手…… 在这个时候,窦建德还是二百人长,还能算得上是官府人员。 而在窦建德自己担任里长的时候,却能因为犯法逃亡——还说是什么因为不愿意遵循这种法度…… 话说的那么好听,可这就是在藐视国法!藐视皇权! 虽然赵匡胤本人也不是很赞同隋文帝的一些政令,但是在作为皇帝的立场上,他同样反感窦建德这种人。 而窦建德的经历,也符合了赵匡胤的一系列总结:在他逃亡的年月里,他的家人大约在家乡并没有因此遭遇太多的冷眼;在窦建德回来之后,给他父亲办丧事的时候,还能有千余人过来参加送葬,并且还有不少人给他送礼…… 这样的地方影响力!偏偏还是一个不遵守国法、藐视朝廷和皇权的人拥有! 这种情况——迟早会变成作乱首领和部众。 即便最终没有作乱,也必然对朝廷治理地方产生不利影响。 这种人…… 赵匡胤的眼中闪动着冷色。 - 刘彻自觉捕捉到了某个点,笑出了声:“所以,当地官府觉得窦建德骁勇有能力,就让他当二百人长;又觉得孙安祖骁勇,就想让他加入小队……” 这眼光怎么说,真是绝了。 孙安祖确实骁勇,骁勇到带着一批人跑出去作乱,还想着等待时机做成大事业;窦建德也确实骁勇有能力,所以在后来,也反了,还成了隋末三大农民起义军之一。 这个县处理小队事务的人是谁?眼光这么独特? 第236章 河北·初步成型 【后来,孙安祖向窦建德求助,窦建德帮他想了办法。】 【但是这个时候,虽然窦建德也觉得隋朝快要不行了,但是他确实还没有打算直接跑去成为起义军中的一员。】 【随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窦建德的计划。】 【由于此时隋朝各地治安严重恶化,官府或是对地方失去控制有心无力,或是并不在意百姓死活只想要捞钱和完成朝廷命令,因此,即便是在漳南县,也有无数盗匪横行,有的是流窜经过漳南县,有的就是扎根在漳南县这一片区域。】 【而不论哪一支盗匪,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搞得乱七八糟的时候,都没有到窦建德的家乡作乱骚扰——当然,这其中可能的原因有很多: 比如窦建德与这些盗匪有勾结,比如窦建德与这些盗匪有些交情、即使没有他也能迅速拉上关系,比如窦建德本人名望出众、即便是盗匪也对他心怀敬意不愿骚扰他的家乡,比如窦建德带着手下二百人守住了家乡、让盗匪不能前来作乱……】 【不过,当地官府在确定了窦建德的家乡没有遭到侵扰之后,便断定:一定是窦建德和这些盗匪互相勾结了!】 【其实有这个断定倒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反正窦建德之前就已经犯法逃亡过一次了,再犯一次法好像也就那样,大不了再度逃亡呗。】 【但是,当地官府在认定窦建德勾结盗匪之后,做出的措施是——把窦建德全家、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抓起来,然后杀了,统统杀光。】 【窦建德很快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心神大震,但是他很清楚,此时绝对不能继续留在漳南县了。】 【此时还是大业七年,之前提到的高士达已经起义,带着千余人在清河郡活动,窦建德也能听到他的名声。于是,在稍作权衡之后,窦建德便立刻逃走投奔了高士达。】 【而这个过程中,窦建德手下的二百人,也全部选择了跟着窦建德一起逃走,投奔高士达。】 【高士达随后自称为“东海公”,并任命投奔而来的窦建德为司兵;同年,孙安祖余部数千人投奔窦建德,由此,这一支队伍逐渐发展壮大,很快达到了万人规模,而他们的活动范围依旧是高鸡泊一带。】 【其中,窦建德作为司兵,依旧和以前一样重诺侠义,总是能和士卒一样吃苦耐劳,还经常把自己的家财拿出来接济别人,因而,树立了极高的名望,士卒们总是愿意为他拼上性命。】 【自此,这一支河北起义军算是立住了脚跟,直到大业十二年。】 杨坚和独孤伽罗两人精神一振:“大业十二年!” 原来,大业这个年号还至少传到了十二年吗? 这实在是……一个有些稍稍让人感到了惊讶的消息。说实在的,在前面提到杨广先是修筑宫室随后又常年修筑运河,接着还在大业七年、八年、九年、十年连着发动征讨高句丽的战争,十年年底甚至还想要发起但未能成行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大隋,大业这个年号,撑不过第十年的心理准备。 结果现在,这告诉他们,大业这个年号还延续到了第十二年? 这可真是……难说好坏的消息。 单纯从时间长度上来讲,大隋延续的时间更长一些,那当然是个好消息;但是仔细想一想,就必定能够想到,这个所谓的“延续”也只是空有一个名头的延续而已,只不过是大家暂且都还没有明着称王称帝、改换年号。 这能算是好消息吗? 同时,杨坚还在思考着上一段内容中有关于他的事情。 ——那个修筑宫室,导致大量民夫死亡的事情,确实是他的错误,他没有做到爱惜民力、爱护百姓;这会造成的负面影响他也能够想象得到。 如果说因此,民间对他有些不太好的评价,那也正常。 但是……一钱弃市法,真的不妥当不可行吗? 杨坚有些疑惑。 当然,按照实际推行效果来看,这个法令确实是不太妥当的,杨坚也承认这个结论。只是他到底有些疑惑,毕竟这个法令还是很合他的胃口的,虽然他如今还没有颁行这个法令,但倘若日后颁行了,也不奇怪。 真的,真的不行吗? 这难道不能很好地遏制民间的盗窃行为吗? 其实说实话,民间也很难出现什么惊天大盗,偷盗钱款也很难出现什么惊人眼球的数额,毕竟普通百姓也都没有多少钱,贼人就是真的偷,数额通常也就是那么一个范围而已。 这也就造成了民间更多出现的是各种小偷小摸,今天从这家偷上那么一些钱,后天从那家偷上那么一些钱,再后天…… 虽然长年累月累积下来也并不是很少,但通常也绝不至于极多。 所以,想要遏制民间的这种小偷小摸,不就应该针对这种小数额的偷窃行为制定法令吗? 如果偷钱,只要偷盗数额超过一钱,那就应该受罚;至于采用什么刑罚,那当然是以严刑警示震慑他人了啊! 这有毛病吗? 杨坚觉得,没有毛病,非常合理! 但是为什么民间就会这样抗拒和反感呢? 第237章 天灾饥荒 李世民叹息:“所以,地方官府的各方面能力同样非常重要……” 像是窦建德这个事情,如果当时的地方官府能够正确处理、有效处理,那么事情会如何发展就不一定了——虽然不能说窦建德就会对隋朝忠心耿耿绝不起义了,这当然不可能;但是至少不至于让窦建德现在就跑路。 当然,说不定地方官府是真的找到了什么证据,可能是窦建德勾结盗匪的证据,也可能是窦建德有反心的证据——说实话,李世民觉得,至少前者不大可能,窦建德本人还是很关注同乡人乃至附近乡邻的,不太可能跑去勾结盗匪坑害周边百姓; 只不过,就算是找到了证据,当地官府的处理方式也同样有问题。 如果觉得窦建德有问题,不论是否有证据,第一要务是要将其控制起来。不论是能够直接抓捕,还是做不到抓捕只能采取其他迂回手段,核心目标都是控制住对方。 直接抓住最好;不能直接抓住,那就不能让对方跑掉,可以不让对方察觉、使其照常生活、暗中寻找时机慢慢抓捕。可以设置陷阱引诱对方以期抓捕…… 谁家会像是这个官府一样,不去直接抓窦建德,而是把窦建德全家男女老少都抓起来杀了? 脑子进了多少水? 要抓也是要先抓住窦建德啊! 如果非要抓他的家人,那也不能直接二话不说就把人全杀了吧? 结果好了,不光窦建德本人跑了,连被划归到他手下的二百士卒也都给跟着一起跑了! 李世民不由自主地把情况代入到了大唐,要是大唐好好的,地方官府这么一个神奇操作,然后本来能够快速平静处理的事情,就变成了地方上需要出兵的不小的事情…… 他抖了抖,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必须,把地方官府的能力也抓起来!中央朝廷官员的能力当然重要,不能出岔子;但是地方官员的能力也不能是什么扶不上墙的烂泥! 【而同样是大业七年,还有另一支关键力量诞生了,那就是三大农民起义军的另一支,与窦建德这一支可以直接以窦建德命名不同,这一支队伍,通常被称作是“瓦岗寨”。】 “大业七年……可真是风起云涌的一年。” 刘秀喃喃道,这大业七年,可真是发生了太多的大事。 杨广在自己的绝路上越走越快,还在全天下放了一把大火;这把火一放,还真的不等翻过年去,就在大业七年,就烧出来了这么多不世之材。 刘秀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朝中有多少人看出来了隋朝江山不稳乃至与可能倾覆的未来;而看出来的这些朝中官员贵族,他们是去劝谏杨广了,还是去暗中做其他准备了…… 这些做准备的人之中,有多少是打算寻摸寻摸下一位明主然后尽快站队以求夺得先机,有多少是打算自己亲自下场看看自己是不是下一位明主。 而朝中的这些暗流涌动,在大业九年那个叫做杨玄感的直接反叛之前,杨广到底有没有察觉到呢? 【在这里,我们再补充一点当时的天灾情况。】 【前面提到过,山东、河南洪涝,且有黄河逆流,这是大业七年的事情;就在大业八年,天下大旱,同时还伴有疫病流行,特别是关中地区、崤山以东地区。】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对于粮仓却看得很紧,极少开仓放粮——举个例子:】 【隋朝名将张须陀,彼时恰好在齐郡当郡丞,齐郡的治所就是现在的山东济南。此时当地爆发饥荒,粮价飞涨,张须陀觉得这个时候必须得官府放粮救济灾民。 但是当地的其他官员觉得不应该开仓放粮,倒不是他们就根本不在乎百姓或者已经把粮仓里面的粮食偷偷倒卖了,而是觉得开仓放粮绝非什么官员擅自做主的事情,“须待诏敕”。 张须陀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表示,如今皇帝身在远方,等到使者往来传信,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百姓如今就已经踩在了生死线上,明天可能就会死去,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哪怕我因此获罪于陛下,我也没有怨言。 于是,张须陀决定承担责任,开仓放粮,救济当地百姓;而后来杨广知道这件事情后,也并没有责怪于他,而是非常赞赏。】 【这个故事,当然是一个好故事,好官、好皇帝、好发展、好结局,当地百姓们得到了救济,官员勇于承担责任、爱护百姓,皇帝没有惩罚这样的好官而是给予赞赏。】 【但是另一个角度,这也切切实实反映了一件事情:很多官员是并不会开仓放粮的。张须陀可以说是特例。】 【如果张须陀不是特例,甚至不是第一个,那么当地官员在有其他人也这么做的情况下就不会这么劝阻张须陀,因为皇帝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发怒,这件事情又是一件好事。】 【但官员们劝阻张须陀,恰恰说明了当时的官员们——至少是绝大部分官员——是不会擅自开仓放粮的,甚至有可能不会把这件事情上报上去;同时,他们也没有接收到朝廷下达的开仓救济百姓的命令。】 【齐郡有张须陀这么一个郡丞,但是其他地方呢?】 【张须陀这一次自己开仓放粮没有被斥责反而得到了赞赏,但这也不代表其他地方的官员就会因此愿意主动开仓放粮了——这到底只是一个特例,并不是广泛的制度,如果自己开仓放粮做好事了,可偏偏皇帝不高兴了呢?】 【毕竟,皇帝也没有因此下诏说要让大家都学习张须陀,遇到问题主动开仓放粮啊!】 【而指望杨广,这么一个并不把民生百姓放在眼里的皇帝,自觉积极提出“地方官员如遇饥荒当开仓放粮救济百姓”,那概率就太小了。】 【所以,由此推测,当时大部分遭遇天灾饥荒的百姓,是没有什么官府放粮救济的待遇的。】 【这,也正是农民起义茁壮发展的土壤。】 “那确实,好官就那么几个,哪可能全天下都是好官?”一个老者非常认同地道。 天底下的官员不少,但是真的愿意救济百姓、还敢于承担皇帝责怪的责任的好官……那可真真是少之又少,就像是那什么……凤凰的尾巴还是羽毛…… 小孩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情:“为什么说其他官员可能根本没有把饥荒上报给朝廷啊?这可是大事!”都要饿死人了,所有人都吃不上饭了,这怎么就不上报? 老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儿,心中感叹着这孩子还是出生在了好年岁里,才能问出来这种问题:“大柱啊,你要知道,这天底下的好官少,那种愿意发现问题以后立刻上报给朝廷的官,就和好官一样少……当官的,哪个不是恨不得什么坏事儿都不要传出去?” 那些官员,在一段时间之后可能会上报,但是在饥荒的初期甚至往后,都是不一定愿意上报的——当然,他也只见过这种官,可能也有些官员是愿意尽快上报、让朝廷来处理的吧。 只是……如果底下的官员不说,那京中的大官们当然也就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啊。 这样一来,朝廷怎么可能会说要开仓放粮,救济救济百姓呢? 而朝廷知道了以后也未必会愿意开仓。 就算最后等来了救命的粮食,可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死了多少人……数也数不清。 第238章 粮仓问题 对此,人们不仅在现实中与亲友议论,还在“历代”中匿名侃侃而谈。 [某朝-甲地-某:所以这个张须陀可真是个好官!能愿意顶着皇帝惩罚的压力给咱们开仓放粮……那可不多的是一堆官员把粮仓里面的粮贪污了的!] [甲朝-甲地-某某:可不是,我跟你们讲,我们这边朝廷之前下令要开仓放粮,结果一堆贪官,把粮食都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最后到我们手里的差不多就是没有!现在老天爷开恩,能正常种地了,但是也已经死了许多人……我还是一个运气好的] [甲朝-某地-某某:那你们朝廷有没有把那些个贪官处理了?] [甲朝-甲地-甲某:怎么可能?要不然我匿名呢,要是处理了我就不匿名了,就是因为那些个官员们都还好好的,我才匿名的……我只能说,这是隋朝以后的朝廷] [丙朝-甲地-甲某:倒也是,不过这事儿也不少见,反正官员基本上都贪呗] [甲朝-丙地-丙某:虽然但是,你这个情况也太宽泛了吧,隋朝之后的朝代,隋朝之后的朝代好多,而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官员那更是海了去了] [……] [丙朝-某地-某:说起来,隋朝是真的不给咱们这种百姓开仓放粮吗?哪怕是已经到处大旱饥荒了?只有张须陀愿意放粮?皇帝不下命令的吗?] [丙朝-乙地-乙:可不是,反正我们现在没有见到过朝廷的粮食……我这边是大业八年] [乙朝-甲地-甲某:我这边也没有,不知道是朝廷没有命令还是官府贪掉了,总归没有,是大业九年……还要征兵呢!] [某朝-乙地-某某某:可能皇帝也不关心这些事情吧……反正只要底下的官府不上报请求开仓,朝廷估计也就不管,而底下的官府估计也不会上报……] [甲朝-某地-甲:说不定,就算上报了朝廷和皇帝也不在乎呢,反正我们的死活又影响不了他们] [……] [甲朝-某地-乙某:说起来,好像隋朝的粮仓在唐朝都有粮食呢,唐朝能够那么快恢复过来和这些粮食有关系] [丙朝-甲地-某:啊?真的吗?意思是唐朝还用了隋朝的东西?唐朝据说特别富裕来着] [丙朝-某地-某某某:这什么意思,唐朝还和隋朝又有什么关系了?] [甲朝-乙地-乙某:屁!大唐的繁荣昌盛,可都是我们太宗皇帝陛下的功劳!还有那些好官们] [某朝-某地-乙:可不是,这和杨广那个***的东西有什么关系?这就是我们大唐的努力,而且粮食放那么久了怎么可能还能吃?] [……] [某朝-甲地-丙某:你们别吵了!要是想知道那就问问当时的人就行了!我只想知道,如果,如果隋朝的粮仓真的到了唐朝还有很多粮食,还能吃,那岂不是说——隋朝真的根本没有怎么开仓放粮?!朝廷和官府就守着那么多粮食,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这些人死掉?!] [甲朝-某地-乙:就是!要是这件事情是真的,那,那朝廷那么多粮食,不就是一丁点都没有给我们吗?明明已经大饥荒了,地里根本没有粮食,树皮都快要吃没了啊……粮仓里的粮食就一直放到了那什么唐朝?] [某朝-丙地-某某:我不在乎什么唐朝还是隋朝,我家柱子已经饿死了……朝廷真的没有放过粮,真的一直都没有放粮,就让粮食在仓里面,就看着我们都饿死吗……村里面已经饿死很多人了] [乙朝-乙地-丙某:到底谁知道粮仓什么唐朝的是真是假啊!谁知道啊!朝廷真的有粮食,但是真的一点都没有给我们点吗] [乙朝-丙地-某:那粮食也都是我们种出来交上去的] 此时,很多原本情绪激昂——不论是怒骂贪官污吏、斥责朝廷不作为,还是慨叹世道如此、全都是贪官、朝廷也一样黑,亦或者是争论到底唐朝的繁荣昌盛到底和隋朝的粮食有没有关系……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只有正处于隋朝后期的百姓们,在声嘶力竭地喊着。 隋朝后期,皇帝杨广是那个样子,徭役繁重,赋税不减,天灾连绵,到处饥荒——比起这些真的在生死线上挣扎,即将饿死累死冻死病死……的百姓们,比起他们对粮食的渴望,他们争执的问题、骂骂咧咧以及慨叹世道,根本算不了什么。 那些人,是真的要死了。 没有吃的,树皮都要吃光,接下来,就是吃土吃人……但即便如此,还是会饿死。 而这个时候,如果朝廷的粮仓中真的存放了很多粮食,如果朝廷的粮仓中真的有很多能够到了唐朝都能吃的粮食……他们会开仓放粮吗? 真的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的百姓吃树皮、吃土、吃人,以及饿死吗? 如果朝廷的粮仓中并没有多少粮食,还有很多被用来征讨高句丽了,那也就罢了。 如果粮仓中真的存放着许许多多的粮食,那为何不能开仓赈济一下呢? 朝中的官员们、公卿们、乃至皇帝们,可能有很多的理由,但是对于这些之前激动地讨论着各种话题的百姓们而言,他们找不到任何理由——在这样绝望的情况下,朝廷根本不开仓放粮的理由。 不论是哪个朝代的百姓,在这个话题上,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大家的立场总是一致的。 [……] [甲朝-某地-乙某:隋朝朝廷开仓放粮啊!不能真的看着人饿死吧!] [丙朝-甲地-某某某:唐朝不唐朝的不重要,要是粮仓里面真的有粮食,那就拿出点来给大家,我们这些百姓要的粮食也不多,又不是只知道等着别人给吃的!只要能够捱过这个关,大家就能自己耕种了啊!] [丙朝-某地-乙:隋朝朝廷呢?还有地方官府呢?别的不说,那张须陀开仓放粮可没有被定罪,皇帝都还称赞他来着,地方上放点粮没有什么问题] [……] ---------- 官府开仓放粮要考虑的事情很多,理由也有很多 但是对于百姓而言,在这种大饥荒的情况下,他们只会在意有没有粮食,官府的那些理由对于他们而言都是空谈 第239章 翟让·瓦岗寨 隋朝中后期的官员和杨广有没有看到这些议论不知道,但是杨坚是看了全过程。 也因此,他内心愈发愤怒和崩溃,而表现出来的就是他越来越冷静平淡。 粮食问题他一向重视,为此修筑了许多粮仓,还制定了一系列管理、存储乃至与赈济的制度,通常而言,他也确实不愿意动用粮仓中的粮食——粮食是天下的根基,朝廷存储粮食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这不代表在遇到大规模饥荒的时候还不去赈济灾民,当年关中大旱,他就下令调动粮食赈济关中。 毕竟,粮食是天下的根本,也是每个人的根本。 百姓们平日里相当好管理,甚至因为徭役累死都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比起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东西可吃——民夫的家人大多数都就这么默默认了。 但是当百姓们发现,他们许多人都没有东西吃了,而且眼见的未来也没有什么粮食,全家人都可能会饿死,那他们就会变成最可怕的反叛力量。 朝廷存储粮食,一方面是为了保证朝廷乃至皇帝本人的地位和权力,一方面是为了以备各种政治方面的需求,还有一方面,就是为了应对大片饥荒的情况。 但是杨广在干什么? 天下饥荒成这个样子——那些个百姓都跑到“历代·天下”中质问朝廷了,说明他们确实处在饥荒之中而没有见着粮食,大隋的官员们在干什么? 现在,朝廷不按照计划、有序有条理有控制地开仓赈济灾民,稳定民心,稳定地方秩序,稳固朝廷的统治,还干什么? 粮仓里面的粮食确实重要,但是不用在这个时候还等什么? 等到日后,大隋彻底要完蛋的时候,被一群反贼攻破粮仓,把大隋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粮食变成他们反叛大隋的粮草? 到那个时候,粮仓里面有再多的粮食,对于大隋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瓦岗寨,也叫作瓦岗军,因起义地点为瓦岗,也就是如今的河南滑县而得名。】 【大业七年,一个叫做翟让的人带着同伴来到了瓦岗,选择起义,成立了瓦岗寨。】 【翟让,是东郡韦城人,韦城是如今河南滑县一带,而东郡这个行政区在开皇年间被废除、大业年间又重新设立,治所就在滑台城——同样位于如今的河南滑县。】 【翟让出自农民家庭,少时父母双亡,但翟让本人好打抱不平,又有一身好武艺,因而在当地百姓中威望很高。大业年间,当地官府因翟让在当地的名望,让其担任东郡法曹。】 【不过,好景不长,翟让随后因为犯罪而被下狱,并且判处死刑。】 【但,一个在当地威望很高,且好打抱不平的人,总是有着好人缘的,翟让也不例外。】 【就在被下狱之后,一个叫做黄君汉——此人在随后也是一个名人——的狱卒向来敬佩翟让的为人,并且觉得翟让实在骁勇,觉得他不应该就此死去,因此偷偷打开了翟让的枷锁,把翟让放了。】 【这其中,黄君汉的行为与单纯的敬佩翟让、不想让敬佩之人就这么死去不同,他还带了一些投资的倾向,其父曾为汴州长史,赠汴州刺史;黄君汉本人在随后的大业八年、杨广征召士卒攻打高句丽的时候从军,因先登之功而受到奖赏,成为县尉,随后又成为本府司马。】 【而在后来,黄君汉带着自己的部下投奔瓦岗寨。】 【当然,不管黄君汉抱着什么想法,总归,他是把翟让放了。】 【走之前,翟让还非常担心黄君汉接下来的处境,但黄君汉让他不要担心,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于是,翟让连夜奔逃,逃回了自己的家乡。】 【回到家乡后的翟让发现,家乡也不太平,大家正在酝酿着起义。作为在当地颇有名望的人,翟让当然不会就此沉寂,他带着自己的兄长翟弘、侄子翟摩侯前往瓦岗,并召集了不少人手,决定建立一支起义队伍。】 【就在东郡,还有很多人决定起义,而这些人中不少都曾经听闻过翟让的声名,于是决定去投奔翟让。】 【首先是一个叫做单雄信的人,此人骁勇健壮,并且擅长使用马槊,他直接召集了一批年轻人去瓦岗寨投奔翟让; 又有一个叫做徐世积的年轻人,年方十七,同样想要参与起义军,便前来投奔翟让。】 【单雄信和徐世积在瓦岗寨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之所以提这么一点,是因为这两人在日后的风云变幻中都是重要角色。】 【总而言之,得到了单雄信和徐世积投靠的瓦岗寨,如虎添翼,力量越发壮大。】 【而徐世积此人有勇有谋,他建议翟让恰当选择一个进攻的地方——东郡是大家的家乡,当地生活着许多熟悉的父老乡亲,侵略抢劫他们并不妥当;因此,不如把目标定为荥阳、梁郡这些有汴水流过的地方,这些地方多有商船途径,正是劫掠的好目标。】 【翟让听从了徐世积的建议,把目标放在了荥阳、梁郡等地,劫掠船只,回报丰厚,因此能够供养瓦岗寨的人,并且还有余力招收更多的人手——由此,瓦岗寨的力量日渐壮大,逐渐达到了万余人。】 “徐世积,黄君汉,”赵匡胤感叹,“这可都是后来唐朝的开国将领。” 徐世积就不用说了,日后的李绩,唐朝的大功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陪葬昭陵,配享太庙,对历史只要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他; 而黄君汉,虽然没有徐世积这般荣耀,但同样在唐朝站稳了脚跟,跟着李靖平定了辅公拓,后来还得封虢国公。 瓦岗寨啊……这给唐朝贡献的人才可真不少。 第240章 大业九年 赵匡胤掰着手指数了数。 不算如黄君汉这种在瓦岗寨的时间不长、同时在唐朝位置也没有那么高的人,只算在瓦岗寨时间比较长且在唐朝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的人,就有五个。 而且个个都堪称是如雷贯耳。 李绩,魏征,秦琼,张亮,程咬金,罗士信,牛进达,李君羡…… 这些人,不论其最终结局如何,但是在唐朝的建立和发展过程中,都发挥了相当的作用——瓦岗寨,可真是个好地方! 大宋能不能也有这么个好地方呢? 虽然他现在也并不是没有出色的将领,也不是没有出色的文臣,但是如果能够有更多更多,那赵匡胤当然更高兴。 而想要发掘出更多的优秀人才,当然不能指望大宋的人才们像是瓦岗寨的这些人才们,通过造反、反抗朝廷来展现自己的优越才能……这赵匡胤是绝对接受不了的;那么,唯一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朝廷有制度地选拔人才。 挑选人才的制度,乃是重中之重。 赵匡胤觉得,自己先前想好的一些个方案,好像又都有些不太完美了。 【至此,隋朝末年的三大农民起义军,已经在大业七年诞生了两支,最后一支农民起义军,其诞生的时间还要过两年,大业九年——这是有一个天下举兵的高峰。】 【而之所以天下众人纷纷选择在大业九年举兵起义,其中的一大原因当然是因为杨广的一意孤行:征讨高句丽,征讨高句丽,还是征讨高句丽!】 【在大业七年压榨民力疯狂为征讨高句丽做准备,大业八年带着百万大军和数百万后勤远征高句丽却惨败而归后,大业九年,杨广宣布再度征讨高句丽,且这一次,是当年宣布当年出兵,完全没有什么“再准备一年”的意思。】 【而在此期间——大业七年至大业九年,各种徭役,修河道、城墙……以及常规的赋税可从未停止过;同时,部分地方还因为要“远征高句丽”,所以额外征收赋税以备粮草——不论最后到底是不是真的用作粮草;且为了动兵,又发动了不少民夫运送粮草、制造兵器等。】 【这样的一系列动作,导致民间的怨恨和怒火进一步加重,百姓们的不满和敌意也飞速增长。】 【当然,上述情况,可以算是杨广登基以来的常规操作了,引发的民怨也并不被他放在心上。】 【而除了这种朝廷天怒人怨的种种行为外,另一个引爆了民间起义浪潮的则是,来自朝堂内部、统治阶级内部的分裂与对抗——杨玄感起兵。】 李世民对此表示赞同:“如果朝廷内部尚且稳定的话,民间确实未必会在大业九年的时候掀起这样的浪潮。” 百姓们会不会起义?当然会的,这与朝廷内部没有关系,只和朝廷压迫过重有关——怒火不是一天出现的,怨恨和绝望也不是突然诞生的,这都是在杨广登基的这些年来一点点、一日日累积下来的。 即便是温驯的百姓,能够承载的怨恨和绝望、怒火也是有限度的;当突破这个限度之后,爆发、燃烧,都是必然且自然而然的事情。 因此,百姓们起义,完全是迟早之事。 但是继大业七年之后,大业九年成为了又一个起义的高峰,却也不能完全归结于百姓的怒火——杨玄感的事情确实也是一个导火索。 虽然百姓们忍耐到了极限,但是坚定选择起义到底是一个需要衡量和思考的重大事件;如果没有杨玄感的事情,百姓们可能零零散散,大业九年、大业十年,乃至于大业十一年……陆陆续续起义。 但是,大业九年,杨玄感起兵了! 这可是隋朝朝廷内部的公然分裂——朝堂上的事情,百姓们基本上并不知晓。哪怕朝堂诸公其实有很多都不赞成皇帝继续征讨高句丽,不赞成皇帝大兴徭役,不赞成皇帝的许多决定,乃至对皇帝心生不满…… 百姓们也都无从得知。 即便朝廷已经处于了某种事实上的分裂状态,但是民间也都无从得知。 而只要这种分裂民间不知道,那么朝廷,就可以算是还有回转的余地。 可是杨玄感的这么一动,把朝堂的分裂、不和、混乱都摆在了明面上!无可挽回!彻彻底底! 此举一出,天下皆惊。 而见到了这样的动静,百姓们心中怎么可能没有什么想法? 杨玄感,不论他到底有没有受到杨广的打压,不管他在朝堂上到底如何,可他的爵位、名号都还摆在那里——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大官,一个贵族,都摆明车马反对朝廷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 【虽然杨玄感不属于农民起义的范畴,但是介于其起兵的时间情况,我们还是要大致介绍一下。】 【杨玄感,实打实的隋朝贵族。】 【其父杨素,在隋朝建立前与建立后都立下诸多大功,隋朝建立后被加上柱国,还参与了修订隋朝律法;在灭亡陈朝的战争中,担任了实际指挥的职责,因而受封越国公;其后又领兵平定江南叛乱,并两度带兵出击突厥、获得大胜;又担任尚书右仆射,掌握朝政,深受杨坚信任。】 【同时,杨素还站到了杨广的队伍中,帮助杨广夺得太子之位,乃至于后来的登基称帝。杨广登基后,杨素又带兵平定汉王杨谅之乱,改封楚国公——声望与地位,杨素都达到了人臣的极致。】 【也因此,在杨广登基之后,实际上并不待见杨素,非常忌惮他。】 【大业二年,杨素病逝。他死后,嫡长子杨玄感继承了楚国公的爵位。】 【杨玄感本人也算是有才能,在杨素病逝前,杨玄感曾担任郢州刺史,对当地官吏的能力、贪污与否都知之甚详,无人敢于隐瞒欺骗;当地的官民都敬服于他,认为他很有才干。】 【而在杨素死后,杨玄感继任楚国公,担任礼部尚书一职。】 第241章 杨玄感 【在此期间,杨玄感因为喜爱文学而广招天下名士,这让杨玄感觉得天下名士都很认可自家,认为杨氏显赫、世代尊贵,天下闻名;同时,朝堂之上,大量的文武官员,当年都曾经在杨素的手下做事,是旧部——这让杨玄感更加觉得自己家理当是尊贵出众的。】 【而这种认知,与杨广当年忌惮杨素、打压杨素相冲突,杨玄感因此早已对杨广心怀不满和怨恨;而杨玄感自己如今也同样感受到了杨广对自己家的忌惮和敌意。】 【再者,杨广而今颇好猜忌,不仅猜忌杨玄感这个杨素之子,也猜忌许多其他官员。加之杨广种种操作导致的朝廷动荡,杨玄感心中便有了其他想法——他与弟弟们商议,不若废掉杨广,另立秦王为帝。】 【嗯,秦王,说起来这个秦王后来还是被拥立为帝了,被宇文化及;以及,秦王是杨广的侄子,杨坚三子杨俊的儿子。】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杨玄感便时时寻找机会,比如他跟随杨广征讨吐谷浑、途经大斗拔谷,杨玄感便曾经想要杀死杨广,但因为叔父的劝说——朝堂并没有另立新君的意图——才放弃。】 【随后,杨玄感采取种种手段,得以受到了杨广的一定信任,能够时常参预朝政。】 【大业九年春,杨广第二次征讨高句丽,杨广让杨玄感在黎阳郡(河南浚县)督运粮草,而杨玄感觉得,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到来了:天下起义军已经遍布各地,杨广本人出征在外,朝中大量兵力都已经被调走……】 【杨玄感先是不按时运送粮草,目的是让杨广的大军缺少粮草,拖延时间;随后,杨玄感把跟随杨广前往高句丽的弟弟们偷偷召了回来;接着,他假借来护儿造反——还是老借口,因为“失期”所以造反——而进军黎阳县,设立官署,制作盔甲,同时向周围的郡县发送文书,让他们发兵镇压来护儿,而集合地就是粮仓所在地。】 【一个叫做李密的人从长安前来,成为了杨玄感的谋士,划重点,李密。】 【李密向杨玄感建议,起兵有三种选择:上策,占据幽州,断绝杨广的后路;中策,向西进军,入主长安,并且控制潼关;下策,直接就近进攻洛阳。】 【而杨玄感觉得下策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领兵直攻洛阳。而此时,跟随杨玄感起兵的人数量极多,兵力达到了十几万。】 【同时,当地的父老乡亲们纷纷向杨玄感送上酒和牛,慰劳杨玄感大军。】 【而杨玄感也向百姓们表示,自己身为上柱国,家中富贵已极,不缺钱也不缺权;如今不顾破家灭族的可能,选择起兵反隋,完全是为了解救生灵倒悬之危,拯救天下百姓的性命而已——百姓们被他的话打动,每日里都有数千人到他的军营附近请求效力。】 【这里再划一个重点:杨玄感在起兵当地颇得民心。】 【不过最终,杨玄感也没有攻破洛阳,他倒在了洛阳城外。】 【杨广紧急班师回朝之后,大力清算杨玄感的同党——虽然当时有很多军队依旧选择勤王救驾、镇压杨玄感,但也有不少的贵族跑到了杨玄感一边,比如名将韩擒虎之子韩世谔、裴蕴之子裴爽、观王杨雄的儿子杨恭道、来护儿之子来渊——没错,被用作借口的来护儿家中还真的有人参与了这一场谋反——等四十余人。】 【当然,要说清算,那当然不能只杀这些直接参与的人,与这些参与之人有关系者、有牵连者,乃至可能与杨玄感有那么几分关系的人,都尽数被清算,这也可以算是历代王朝清算谋反的常规操作了。】 【但是除此之外,杨广还把刀对准了另一群人:普通百姓。】 【杨广对于当时杨玄感竟然能够拉来那么多人支持他始终心怀厌憎,对于那些积极踊跃支持杨玄感的百姓也非常厌恶; 甚至,不仅是直接支持杨玄感的百姓,还包括接受了杨玄感赈济的百姓——可能是为了获取支持,也可能真的是亲眼目睹了百姓的悲惨之后心怀不忍,总之杨玄感在洛阳附近曾经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杨广对于这些百姓都非常不满,于是下令将这些百姓全部杀死。】 刘邦:“?啊?杨广干什么了?他杀了谁?” 刘邦不能理解,刘邦大感震撼,刘邦发现自己确实是低估了杨广此人——虽然之前杨广已经做出了许多超乎他想象的事情。 刘邦觉得,自己也很想去问一问杨坚了,问一问他到底是怎么教育儿子的,竟然能够教育出来这么一个结果——这百姓是这么杀的吗?这人,是这么杀的吗? 杨广夺权、争夺太子之位,甚至于争夺皇帝之位,以至于让杨坚的死因始终存在疑问的事情其实都还可以理解,至少刘邦可以理解,或者说,某种程度上他都可以接受。 但是杨广……他就这么杀掉了杨玄感曾经开仓赈济的百姓? 他脑子里到底是怎怎么想的?他是真的觉得,这些都是百姓的过错?真的觉得,没有这些百姓,杨玄感就不可能反?或者说,觉得没有这些百姓,杨玄感就反不起来? 那他未免脑子是真的有大问题了啊。 刘邦觉得,杨坚的育儿能力真的需要打上一个问号——即便是刘邦,自觉自己不是那么会教育儿子,毕竟他的儿子刘盈竟然长成了这副样子;但是刘邦也觉得,自己比起来杨坚,那可真的是太会养儿子了啊! 至少,刘盈不会做出来这种好像没有脑子的事情。 至少,刘盈只是不太符合他的心意,没有果敢勇气、也没有足够的手腕和心性。 可刘盈至少不至于把这些问题都归结于普通百姓——还是饥饿疲惫,接受了赈济的百姓啊! 第242章 负面影响 刘秀也看得直摇头。 天下的百姓跑到杨玄感身边,支持杨玄感,这对于杨广而言确实是一种非常大逆不道的行为——这不就是所有的百姓想要造反吗? 但是,杨广为什么不想一想这究竟是为什么,杨玄感虽然起兵、而且还说了那么多大义凛然、感人肺腑的理由,可通常而言是不至于吸引到那么多百姓愿意追随于他的。 这到底是造反。 不管杨玄感把自己的行为描述的多么光明伟大,又把自己塑造得如何不畏生死只求公义,这都不能改变他所做的事情的性质——这是造反,是叛逆之举,是违抗朝廷;而同时,这必然是要死人,死一大批人的。 杨玄感失败了固然要死,但是在杨玄感失败身死之前,先死的会是那些跟随他的士卒。 在这种情况下,百姓们还是会愿意支持杨玄感,去给他送酒肉,去军营前想要投效…… 百姓为什么会听杨玄感的话?为什么会愿意去投奔杨玄感、支持杨玄感? 这难道是因为这些百姓全部都目无王法、不知当今正统?还是说,这全都是因为百姓愚昧无知,只看得见蝇头小利?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原因。 刘秀觉得,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有二:一是有些百姓早就心存反意,只不过对于自己直接起义还心怀犹豫。 这个原因很好理解,心存反意嘛,早在大业七年就涌现出了许多起义军,当时洛阳附近没有什么大规模起义军不假,但这不代表这边的百姓就没有类似的想法了;而直接起义,到底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且此地靠近洛阳,想来隋朝还是留有重兵镇守的,一起义,什么都还没干就被镇压下去了,这可不划算。 二是,杨玄感确实做到了开仓赈济百姓。 不管杨玄感这一行为,是完全为了博取民心,本人其实同样不在乎百姓,还是他既打算博取民心、也真心想要救助一下贫苦百姓……总归,他是做了赈济灾民的行为。 而这样的行为,实打实到了手中、肚子里的粮食,都让当地百姓对杨玄感产生了不一样的观感——这样的人,如果跟着他,好像也不是不行。 与隋朝官府对比,杨玄感的这个行为确实给他拉来了极大的好感;而百姓们在对比了杨玄感的赈济与隋朝官府的行为之后,便有人愿意冒着死亡风险而支持杨玄感。 ……或许,如果没有杨玄感此次开仓放粮,他们也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若果真如此,那这些百姓支持杨玄感,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杨广他看到这些原因了吗?他想到这些情况了吗? 如果真的只靠杀戮就能震慑天下人,让全天下的百姓不敢支持反对隋朝的人,甚至——连反对隋朝的人的赈济都不敢接受,那历史上又怎么会出现那么多起义的百姓? 乱世用重典,这是个非常有道理的总结。 但是乱世只靠重典可以吗?乱世只有重典可以吗? 重典只不过是一个辅助手段,而非核心手段。 在朝廷给百姓们指出规划好的活路的情况下,朝廷通过一系列刑罚来规范百姓的行为,惩治不法行为,安定社会,也安定民心,这是“乱世用重典”的目的所在。 但如果朝廷根本没有百姓什么活路,只一味要求百姓不能反抗,并配以严酷手段…… 那对于百姓们而言,不就又是那句话了吗?“……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反正都要死,那与其就这么死去,为什么不拼上一把? 更不要说,杨广针对的人,都已经不只是那些直接参与杨玄感起义的百姓了。就连接受了杨玄感开仓赈济的百姓,也全部都要死。 ——只是接受了赈济,竟然也得死? 这可真是彻头彻尾地不把普通百姓当人看啊。 可是,如果真的完全都不把百姓当做人来看了,那如何还能让百姓把朝廷官员、 把皇帝当人看? 如果要把百姓当做牲畜看待,那就得做好准备——不论是猛兽还是羔羊,牲畜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可不会想太多,唯一会做的事情只有找活路!不管那条活路是什么,不管是不是要对上曾经的主人…… - 杨坚提心吊胆地听到最后一句,身形骤然一松,顿时显出了几分颓然之态来,旁边的独孤皇后同样神色难看。 杨素的儿子造反了,这确实不是好事,定然会引动天下反叛大隋的力量;杨素的儿子选的时间不是太好,没能真正聚集到足够的力量,也没能攻破洛阳,最终身死,这还算个好消息;杨广事后清算那些跟随了杨玄感的官员贵族们,这是理所当然,谁都不能指责一句…… 但是,杨广怎么就想起来要杀光那些接受了杨玄感开仓赈济的百姓了? 他高高兴兴地清理那些支持杨玄感的官员贵族子弟不好吗? 那些跑去投奔杨玄感,在各个方面支持杨玄感的贵族和官员,不要说把他们都杀了没问题了,就是杨广大开杀戒,把这群人的家族亲眷全部都处理了,来一场大连坐、大清理,牵连甚广……都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这些人食君之禄,不说忠君之事也就算了,竟然还跑去支持叛乱,完全背叛了皇帝,被处死理所应当! 而这些人的家属,既然是家属,之前没有教育好子孙,或者没有监督揭发,或者一贯以来都享受了这些人为官等带来的好处,那大家共沉沦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牵连的人多了一点……那也没毛病,皇帝都碰见反叛的事情了,信任有加的臣子背叛了自己,还差点威胁到江山和性命,一时刺激过大,丧失理智,怒火滔天,这不是很正常么。 不光朝堂众人无话可说,就是天下所有人,包括已经作乱的那些乱民,听说之后都无话可说。 但是——那些接受了杨玄感开仓赈济的百姓,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啊。 一来,杨广并不能断定那些百姓全部都去支持了杨玄感。 说不定那些百姓只是接受赈济,但是并不愿意支持杨玄感呢?他们只想获得活下去的粮食,对于杨玄感想要反隋的行为,完全不感兴趣,只作不知,冷眼旁观…… 这,算是有罪吗?虽然非要说的话,也有些罪过,但是能够到达死罪的地步吗? 当然,杨广可能觉得确实该当死罪。 但是,除了杨广之外的其他大部分人,恐怕都不这么觉得。 第243章 蜂拥而起 朝堂众人不这么觉得。 虽然朝中有不少尸位素餐之辈,也有不少不把人命当命的家伙,但杨坚说句实在话,还是有很多把百姓的苦难看在眼里、把民生天下放在心上的人的。 这些人,固然大部分不会愿意为了百姓而让自己的家族受苦受累,也不愿意为了百姓而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但是在其他情况下,比如制定政令,比如小小施恩,比如看待事情,他们都还是愿意帮一帮百姓的。 那么,他们怎么会觉得这些百姓死有余辜?他们都清楚地知道,百姓们只想要粮食,只想要活下去! 不支持杨玄感,是因为只想要粮食,不想掺和任何大事;就算真的有人掺和了,那也是觉得杨玄感能让他们更好地活下去。 而朝堂中的人都这么觉得了,天下的其他人更不可能觉得这些百姓有多大的罪过。 ——更有甚者,那些乱民们还会觉得,那些百姓之所以接受了赈济,就是因为朝廷不给百姓赈济,才逼得那些人去靠近杨玄感的! 杨广的这个行为…… 杨坚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完了……杨广这个命令一出,那时候的大隋是真的完了……”他喃喃道,“而如今的大隋,也更加艰难了……” 大业九年的大隋如何,杨坚虽然感到悲伤,但到底与自己隔了许多的时间;且想要救回来的难度太大了,杨坚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真正令他崩溃的,是如今的、自己治下的大隋——本来一切就已经不太妙了,如今又有了杨广这一道雪上加霜的命令。 虽然自己不会让杨广再有登基称帝的机会,百姓们也知道如今的皇帝不是杨广,可……好的印象一旦崩塌,想要挽回千难万难;对朝廷的信任一旦完蛋,想要重建同样千难万难。 而只要有野心家发现并抓住这个巨大的问题,即便大隋不会因此而亡,那也必然会受到重创。 ……好端端的,为什么一定要讲杨玄感起兵的故事?就不能不讲吗? - 朱棣同样感慨非常。 不过,作为一个有着长期从军经历,也遇到过许多交托后背的情况的皇帝,他还很好奇另一件事:“李绩保下来了单雄信的儿子,单雄信的子孙后代真的就是黄巢军的主要将领,那‘黄军四杰’?” 这事儿还是唐朝人自己写的《元和姓纂》里记载的,而《元和姓纂》在宋朝的时候就已经失传不少,也是前些年编纂《永乐大典》时勉强编纂了出来。 而此书原本编写的时候,内容真假就不是很好确定,毕竟唐朝人当时给自己家攀附望族的事情就相当常见。 因此,虽然记载的单雄信的子孙后代又参与了黄巢军,但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朱棣非常好奇。 【杨玄感虽然起兵失败,但给天下造成的影响却又大又深远。】 【大业九年,余杭人刘元进听闻杨玄感起兵,顿时断定:“天下思乱”,于是于家乡起兵。】 【刘元进是余杭人,自小行侠仗义,在乡间颇受尊崇。大业八年,杨广第一次出兵征讨高句丽,百姓不安惶恐,刘元进同样心生不满,便产生了起兵的想法。】 【在这个时候,他就开始暗中收拢人手。】 【大业九年,杨广第二次出兵高句丽,吴郡(江苏苏州)、会稽(浙江绍兴)等三吴地区均被征兵;而这些地方在第一次出兵高句丽之时,就已经被征过兵了——但都没有回来。】 【当地的适龄男丁都私下议论,“去年我们的父兄跟随皇帝出征,还是隋朝全盛的时候,还大部分人都死了,连尸骨都回不来;现在天下已经陷入疲惫,我们这一去,怎么可能回来?”因而,许多人都选择逃兵役。】 【刘元进自是看到了这一情况,七月十一日,他以反对朝廷征调江南百姓出征高句丽为口号,宣布起义,并响应杨玄感。】 【而三吴地区有数不清的百姓都苦于兵役,苦于劳役,因此,纷纷前来投奔刘元进,不到一个月,刘元进麾下的兵力就达到了数万人。】 【而江南地区起兵的不止刘元进一人。】 【八月初二,晋陵郡·今江苏常州人管崇率众起义,起义之后,管崇立刻让部将陆顗(yi)带兵,渡江进攻驻扎在扬子一带的隋朝将领赵六儿所部,一战即胜,不仅攻破了赵六儿所部的两营士兵,还成功缴获了大量的兵器装备。 于是管崇所部士气大振,没多久就发展到了十万人。】 【八月初二,吴郡人朱燮起兵,他起兵的班底是数十名学生。 没错,数十名学生,因为朱燮此人在先前担任昆山县博士一职,早先还曾经当过道士。他既能担任博士,自然是通晓经史,熟习兵法,他起兵的口号也与百姓苦于劳役兵役有关。】 【没多久,管崇和朱燮就联合在了一起。】 【十月,他们又与刘元进联合在了一起,并且推举刘元进为天子,朱燮和管崇则为尚书仆射。】 【如此声势浩大又宣称自立的情况下,三吴地区的豪杰之士纷纷响应,他们把当地的地方官员抓了起来,投效刘元进。】 【除了刘元进三人之外,又有其他地方的起义军涌现。】 【山东长白山地区,一名叫孟让的人率众起义,并与王薄联合; 曹州济阴·治所在山东菏泽陶区·人孟海公率众起义,并成功控制了曹州、戴州两地,麾下达到了三万人——如今菏泽还有孟海镇孟海村,就是以孟海公命名; 渤海厌次·今山东惠民县·人格谦率众起义,部下十余万,自称燕王; 北海·山东益都县·人郭方预起义,自称为卢公,部下三万余人……】 ------------ 单雄信的后代成为了黄巢起义的中流砥柱,反正有这么个说法,如果确实为真,那还真是一种轮回之感 第244章 杜伏威·辅公拓 李渊沉默一瞬。 隋朝末年的各种起义军,那可真是风起云涌,什么人都有;当然,能拉起一支队伍且存续上一段时间的,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才干之辈,或许才干的种类不同,但才干本身确实是存在的。 但即便是这么多起义军中,李渊也依旧得出了一个结论:在通常状态下,读过书——不是死读书读死书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的那种——的人,杀伤力确实是要高于没有怎么读过书的人的。 当然,那种天纵奇才、上天眷顾之辈不算。 隋末的好几个起义军首领,确实也没有怎么读过书,但是其势力的持续时间可也不短。 但说到底,这个名叫朱燮的昆山县博士,带着十多名学生起义,其杀伤力和对天下的影响力并不小。 朱燮此人能够成为昆山县博士,还能说动十多名学生跟随自己,已经证明了他确实拥有些许影响力,也拥有些许威信;而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朝廷官员,也跑去参加了这一场反隋的起义活动…… 这件事情的象征意义要远高于朱燮本人究竟能扑腾出的水花。 杨玄感虽然也属于朝廷官员,但他与朱燮不同,他的行为代表的是朝堂中的另一批人;而朱燮,代表的是朝堂中、乡野中的一批普通读书人。 别的不说,你看,朱燮和刘元进、管崇联合之后,直接就开始推举刘元进为“天子”了! 这个名分开始有人占据了,而非如其他的起义军那样,至多不过称王,大多还都是将军、某公等等。 啊,当然,打出了这样的旗号的刘元进,完蛋的也很快……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占据的地盘位于江南地区。 - 刘彻有些讶然:“隋军的战斗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确实是被管崇起义后便派兵、还真的战胜了隋军的赵六儿所部给惊到了。 原本看到杨广亲征高句丽,三次未胜的时候,刘彻其实还并没有这个疑惑。 因为杨广多次未胜,其中相当大的因素不在于隋军的战斗力本身上,而在于各种其他因素——比如,杨广的错误指挥;比如,惊人的百万大军;比如,混乱与失效的后勤准备;比如,民间的愤怒和抵触之情;比如,连年征战而不顾民生所导致的反抗、混乱、战斗力急剧下降…… 再加上,高句丽本身地处偏远,又道路阻塞,加之高句丽本身的抵抗意愿坚决、修筑了各种防御设施…… 种种因素加起来,导致了隋朝三次远征的不利。 还是那句话,高句丽本身就不是什么特别好打的对象,隋朝自己还一片混乱各种扯后腿,没有获胜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隋军在这样各种不利因素集齐的情况下,还打赢了高句丽,获得了胜利,甚至于把高句丽化为中原的一部分……那刘彻可能立刻就去向杨坚杨广询问隋朝军队的各种情况了。 若果真那般,那么隋朝军队的战斗力简直是不可想象。 但是现在,一个刚刚拉起人马起义的人,还不是自己领兵前去,而是派自己的部下,就能够带兵击败隋朝的驻军? 是这个赵六儿所部太过差劲,水平根本不行或者太过粗心大意完全没有防备来袭;还是这个管崇所部太过优秀,那个陆顗同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刘彻对此好奇,但也并不心急。 着急也没用啊,杨坚肯定说不出个结果,而杨广,杨广现在是一片沉默,谁也不理——至少没有在“历代·君主”中理会他人,不知道有没有在隋朝自己的谈天中理会杨坚。 与其问这两人,或者问唐朝的人,倒不如等着故事发展,这些起义军总要直面隋朝军队的,到时候就能得出一些结论了。 因此,刘彻直接把念头转到了另一个地方:“三大农民起义军?大业七年的那个起义高峰期诞生了两个,那最后一个,应该就是大业九年这一年出来的吧?” 【也就在大业九年,诞生了三大农民起义军的第三支。】 【而这一支起义军的关键人物有两人,一人名叫杜伏威,一人叫做辅公拓。】 【杜伏威其人,伏威其实是他的字,他的本名叫做杜尧,尧舜禹的那个尧,是齐州章丘县,也就是如今山东济南章丘区的人。】 【杜伏威虽然叫做杜尧,有着这么一个听起来非常有文化、也非常有长辈期待的名字,但是他的家庭条件却并不如何,并非什么世代耕读或者诗书传家的殷实人家,而是相当的贫寒。】 【而杜伏威本人也并不是什么经营家业的天纵之才,他并不善于经营产业,也没有怎么经营产业,因而年少便潦倒落魄;因为家中也没有什么资产,甚至都无法供给杜伏威的生活,因此,他变成了一个小贼,时常翻墙凿壁偷东西。】 【而杜伏威有一个刎颈之交,正是辅公拓。】 【看到自己的生死之交过得如此落魄,辅公拓自然不能看下去,而是要帮助杜伏威。但是当时的辅公拓或许也没有什么产业,自己也没有什么银钱,总之,他做不到靠自己接济杜伏威,也做不到给杜伏威找一个谋生的营生。】 【因此,辅公拓选择了另一个办法。】 【辅公拓有一个姑姑,这个姑姑家是以牧羊为营生的,因此,辅公拓时不时就抓住机会,偷出来羊送给杜伏威。】 【对于养殖的农人而言,牲畜都是命根子,甚至有时候比自己家的人命都要重要——对于辅公拓的姑姑家同样如此。】 【辅公拓偷羊这种事情,发生一两次也就罢了,且当做救济亲戚;但经常发生,没有止境,这就让辅公拓的姑姑忍不了了,不仅不能忍下去,还心生怨恨。】 【于是,辅公拓的姑姑某一天向官府告发了辅公拓和杜伏威偷盗的事情,官府收到报案,自然要抓捕二人。因此,杜伏威与辅公拓便踏上了逃亡的道路。】 第245章 进军江淮 【逃亡的过程中,杜伏威和辅公拓两人聚集了一批人手,当了盗贼,当时杜伏威年不过十六。】 【而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年轻人,在这个盗贼集团中,时常护卫他人,出去办事儿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回来的时候则往往殿后,因此,这群人都敬服于杜伏威,共同推举他作为领头人。】 【大业九年,杜伏威和辅公拓带着一群人来到了长白山——山东长白山脉,想要投奔当地的一个起义军首领左君行。结果,见到左君行后,杜伏威等人却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礼遇,因此,杜伏威和辅公拓带着自己的部众离开了长白山。】 【他们选定的目的地,是淮南地区。】 【此时,正式起义的杜伏威自称为将军。】 刘邦眯了眯眼:“杜伏威是首领,辅公拓与他乃是刎颈之交,情同兄弟啊……” 这当然是非常感人的情谊。 杜伏威家贫,自己又不经营产业,不事生产,天天依靠偷盗为生;而面对这样的人,辅公拓也并没有觉得自己不能和杜伏威来往,而是依旧与他情同兄弟,还从自己姑姑家偷羊给杜伏威。 而其后两人一同逃亡,依旧是一路相伴,选择起义,还是相依相伴。 这确实是好,很好,非常好。虽然偷盗这种事情不好,但若是二人后来有所成就,那先前的经历和两人的情谊,也可成为一段美谈。 但是……这两人,日后当真不会生出嫌隙么? 刘邦以自己丰富的人生经历,敏锐的眼光和感知判断,不生出嫌隙的可能性着实不高。 虽然这个时候看起来还是一切都好……但谁能说在这个时候,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矛盾摩擦? 要知道,脱离了原本的安稳环境——哪怕以偷盗为生,但在家乡,到底还算安稳——面对各种逃亡路上的风险和难以保证的生活,生出矛盾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 更不要说,这其中又还掺杂了权力的问题。 到了后期,是辅公拓先觉得不公平呢,还是杜伏威先觉得辅公拓有威胁呢? 萧何没有评论杜伏威和辅公拓的事情,只是道:“杜伏威与辅公拓也是齐州……山东人,由此可见山东的境况如何。” 前面已经出了许多个山东的起义军了,而杜伏威和辅公拓这一支,日后的三大农民起义军之一,同样出自山东,山东当时的情况可见一斑。 天灾,人祸,怕是样样不少。 【而对于杜伏威所部而言,前往淮南地区,最大的敌人并不是隋朝的官府或者军队,而是其他的起义军——没错,这个时候,淮南地区同样有大大小小的起义军。】 【其中一个人,叫做苗海潮,占领了下邳地区。】 【杜伏威派出了辅公拓去接触苗海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如今全天下都苦于隋朝的暴政,大家各自都是为了大义而起兵,也因此,力量分散导致势力薄弱,常常担心会被隋军俘虏。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让我们的力量变得强大呢?这样的话,就不需要那么担心被隋军所控制了。” “倘若您能够担任首领,那我必定会恭恭敬敬地跟随您;如果您自觉自己不能够担当此大任,那也可以前来听从我的命令。” “如果两个方案都不满意的话,那我们就来打一仗,一决高下。”】 【苗海潮也是大业九年起兵,此时,并没有什么长期的经验或者谋算。见辅公拓如此说,顿时感到了些许恐惧,他不愿意和杜伏威开战,也不敢领导杜伏威。】 【于是,没多久,苗海潮率众归附了杜伏威。】 “窦建德那一支是在河北,翟让的瓦岗寨是在河南……所以杜伏威这一支,就是在江淮地区了?”杨坚总结道。 北方的河北河南——杨坚觉得这么划分倒也还算顺口——已经有了主要的贼人盘踞,而山东地区虽然日后没有出现一个大规模的贼军,但是却是一个天天涌现新贼人的地方。 洛阳一带虽然目前没有大规模的贼军,但是经过杨玄感一事,大约也受创不小,想来有许多村庄乡县都遭到了打击,受到了战火的波及;而洛阳被这么一搞,也得恢复些时日。 而江淮地区,前面有一个刘元进,已经自称为天子,声势浩大;现在,又出现了杜伏威和辅公拓这一支——已知日后会发展壮大的贼军。 别的不说,杜伏威还会主动劝降,没错,主动劝降,说是联合起来,但和劝降有什么区别? 有这样的心思,那杜伏威就能够存在的更长久一些。 但是江淮地区的混乱,也确实超过了杨坚事先的预想。 大规模的有那么几支也就罢了,小规模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竟到处都是。 杨坚可没有忘了,江南地区,还算得上是他那个好儿子的根基所在。 不是河北山东,不是关中地区,而是江南——他还修了大运河,虽然这上面没有提,但是杨坚可不觉得杨广修运河是完全为了粮食、兵力以及其他方面的运输。很可能,这也是为了方便他自己前往江南。 北面已经乱了:山东河北河南乱民遍地;关中地区虽然是朝堂所在,理论上也是杨家的根基所在,但同时这里也是各种贵族的根基所在,杨玄感反了,有些人跟随,更多的人没有跟随,但是他们真的还忠于隋朝、忠于杨家吗? 那么,杨广会不会去江南呢? 这时,杨坚听到了一个声音:“我觉得很有可能。” 原来是独孤伽罗,杨坚在不知不觉中问出了那个问题,而独孤伽罗没有怎么思考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在觉得关中不可靠,北面不安全的情况下,杨广很可能会前往那个他自觉,自己经营许久、相对而言最为稳定可靠的地方——江南。 那,江南,江淮地区的这些个起义军又会如何? 杨坚思索着。 而独孤伽罗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他打算去江南,江南就真的比关中更可靠吗?” 杨坚同样不需要如何思考,就能给出答案:“当然不。” 关中不可靠,江南……一样不可靠。 更不要说,杨广如果前往江南,他带在身边的人又会是哪边的人?这些人,又有多可靠? 第246章 江都地位 【在合并了苗海潮所部之后,杜伏威的实力大涨,堪称是纵横淮南,屯并六合,同时,最关键的是,他已经能够对江都·江苏扬州·产生威胁了。】 【江都是什么地方?是杨广心目中的核心地区!】 【对于杨广而言,江都是他真正的力量根基所在。在灭亡陈朝之后,杨广担任扬州总管,坐镇江都,镇守江南十年之久。这十年时间中,杨广在江南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招揽各处人才,江南的士族文人也都纷纷支持杨广夺取皇位。】 【此外,杨广当年在谋夺太子之位期间,曾有人这样对他说——也得到了他的认可:若谋取之事成功,那您自可成为皇太子;但若事败,也可以据守淮海,效仿梁朝、陈朝的故事。】 “从这个角度讲,杨广成为了太子还是一件好事。”李世民也生出了几分感慨,“把皇子放到关键地方常年镇守确实是有利有弊。” 按照杨广夺取太子之位期间的情况,如果他是真的失败了,那他说不得还真的会据守江南、以江淮天堑作为屏障,尝试和隋朝朝廷来一个划江而治、分疆裂土。 然后,隋朝朝廷和杨广的江南小朝廷再来一场漫长的——理论上时间不会太短——角力赛,双方比拼一下各自的定力,再比拼一下各自的硬实力,最终来一系列拉锯战或者几场快攻,决出最终的获胜者。 这一系列步骤,说起来就已经不如何简单轻松,更不要说落到实际中、真的变成了现实。 在那样的情况下,南方、北方地区的经济必然会受到重大影响——负面的,全天下的百姓的生活也会变得更加不易,至少,缺少粮食的一些北方地区很可能就此陷入长期的缺粮状态中,南方的粮食运不过来,长年的大面积的饥荒也不是不可能。 而这还只是民间生活,没有算上天灾,也没有算上其他的人祸。 如果叠加天灾……那完全都不敢想象; 如果叠加人祸——既然要双方对峙,那么招兵增兵就是必有之事,不论南北。而,隋朝统一天下才多长时间?之前的各地百姓们,那可还生活在朝廷对立、时刻战备、随时可能扩军征兵的境况之中。 刚刚统一不久,体会了和平发展不久,就又要陷入到战争的漩涡之中…… 更关键的是,天灾是必然会出现的,而人祸,只要杨广这个退路计划真的成为现实,那么人祸也必将会出现。 ——当然,杨广成为太子后来又成为皇帝,他的所作所为对天下的百姓而言也没有少了人祸……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而杨广之所以能够有这样大的、坚定的成为太子的野心和决心,以及不成功便退守江南的最后退路,便完完全全是因为杨坚的政令。 天下分裂已久,特别是南方和北方。 北周和北齐尚且还好,毕竟之前大家都是北魏的一部分;但是南朝,从东晋开始,就差不多已经与北方分割开来了。 这么长的时间,南方怎么能够轻易接受隋朝一统的现状? 即便大部分百姓向往安稳的生活,但是在遇到隋朝的问题的时候,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陈朝——哪怕陈朝当年对待百姓也并不如何,但是这和百姓们遇到问题后回忆陈朝并不冲突。 这是大多数人情感方面的自然结果。 百姓如此,更不要说那些门阀士族。对于他们而言,他们失去的,远远比什么和平安宁重要,那可是权力! 如果陈朝一统天下,那他们自然欢欢喜喜地接受;可统一天下的是隋朝,陈朝是灭亡的那一个。 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一个绝对属于隋朝、一个绝不可能叛变,同时还在隋朝内部、在所有人眼中都有着极大分量的人,坐镇江南,弥合分歧,整顿和清理江南地区,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而对于杨坚而言,这个人选也并不难找:派个皇子去就行了呗。 普天之下,谁都有可能在江南地区的鼓动之下背叛隋朝,但隋朝的皇子不行;普天之下,除了皇帝皇后太子之外,谁又能说自己的重要性高于一个皇子? 这是一个非常容易就得出的答案。 只不过,这个答案最后给出的结论,却是另一个方向:虽然杨广不可能背叛隋朝,但是他野心勃勃,并且真的把江南视作了自己的腹心。 李渊呵呵一笑:“说不定你姨祖父也就是这么想的呢?反正都是自家人,就算杨广真的怎么样了,那也还是杨家的天下。” 只不过杨坚没有料到,杨广虽然不会背叛隋朝,但是最终他还是把天下给了别人。 【从此来看,在杨广的心目中,江南才是他的心头宝,是他能够相信和倚重的地方——在他登基后,也没有忘了江南地区,修建大运河,数次巡游江都,还大力奖赏江南地区的父老官员们……】 【再者,刨除杨广本人对江南地区的特殊态度之外,江南地区本身的价值也让其地位非常重要,特别是作为总领江南地区的江都。】 【至于说江南的特殊价值,别的不说,就一条:钱!】 【交通发达,四面通畅,大运河流经于此,商贸向来繁华;又有得天独厚的气候和地理条件,农耕情况也一向优越……种种加起来,江南地区就是隋朝的大钱袋。】 【最后,还有另外一点,即杨广本人对于江都,或者说江南地区的无数重滤镜。】 【江都、江南地区向来受到文人墨客的喜爱,杨广同样如此,或者可以说,杨广对江南的迷恋远胜常人——在如今,有人将之称作为“江都情结”、“南方文化情结”。】 【杨广之妻萧皇后出自南方萧氏,可能受此影响,他后来喜好的妃嫔也都出自于江南地区;同时,年轻时期成为了扬州总管并常年在此,也让杨广深受江南士人的影响,这就让他在单纯的“江南都是我的支持者”这种关系之外,对江南产生了单纯的偏好。】 【当然,江南地区的官员们未必了解杨广对于江南的种种情感,但是他们清楚一件事情:皇帝很重视江都,皇帝很在乎江都。】 【皇帝的心意,就是绝大多数官员的风向标,指路牌,引航灯。】 第247章 兵威稍盛 【于是,江都留守很快便派遣了校尉宋颢领兵前去讨伐杜伏威。】 【面对来势汹汹的朝廷军队,杜伏威也没有乱了脚步,他还在这个过程中兵分两路,一明一暗,明面上的一路兵马假装向北奔逃,跑到了芦苇丛中;暗中的另一支兵马则早早埋伏在了上风位置,趁机纵火。】 【如此一来,宋颢所部顿时大乱,步兵和骑兵全都陷入了沼泽之中,最终被大火烧死。】 【这一战后,隋朝方面短时间内再没有派出什么有力兵马进攻杜伏威。】 嬴政对这一段有些嫌弃:“若是不能正确判断核心地区,而是受到了偏好影响,那对于皇帝而言并非好事。” 杨广心目中,江南之地非常重要,这倒无妨,毕竟杨广最初组建的关键班底就是在江南地区,他本人也在江南地区深耕十年,江南确实是他的重要之地; 而江南地区能够缴纳的赋税,也注定了江南地区本身的重要性非常高——嬴政最近也在思考江南地区的问题,这个地方确实是有发展潜力,但是目前又确实不太行。 但是,如果是单纯的被情感偏好所影响,觉得江南非常重要、非常关键、非常可靠、非常美好……那就要不得了。 隋朝建立的核心是在关中地区,长期统治和影响的也是北方地区;虽然对于杨广而言,关中地区的家族和士人在一定程度上需要压制一下,但这也不妨碍关中地区最初的重要性。 杨广本人确实是深耕江南,并且得到了大量江南士人和家族的支持,但是这能够代表江南地区就无比可靠无比美好吗? 到了大业九年,天下烽烟四起,各路反贼或者说起义军到处都是,这样的情况下,杨广如果不能清楚明白地判断出来自己最可靠的地方在哪里,自己最有力量的地方在哪里,那他迎来自己最终结局的时间就不远了。 ——不是说江南地区真的不可靠,而是杨广绝对不能单纯凭借情感偏好来做决定。 当然,除了对地点的判断不能如此,对倚重之人的判断同样不能如此。 不过,嬴政从前面种种讲述中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管杨广是出于理性的分析判断,还是出于情感的偏好向往,在当真发现天下皆变、自己安全出现问题的时候,大约是要去往江都的。 【而杜伏威也抓住了这么一个空档期,再度吞并了另一个势力:赵破阵所部。】 【与之前友好合兵苗海潮所部不同,合并赵破阵的过程并不友好和谐。】 【赵破阵,海陵人,今江苏泰州人。作为江南地区的一支势力首领,赵破阵也听闻了杜伏威此人,自然也知道一些杜伏威的过往经历。】 【但,赵破阵并没有因为杜伏威兼并苗海潮所部、击败宋颢所部而对他重视警惕,而是仅仅因为杜伏威麾下的兵力比自己少,就非常轻视杜伏威。】 【因此,赵破阵直接派使者召唤了杜伏威,表示要和他合兵一处。杜伏威面对赵破阵的使者,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与敌意,而是答应了前去赵破阵所部的驻扎地。】 【此次出行,杜伏威带了十名将士,又带了牛肉和酒;离开之前,杜伏威把大军交给了辅公拓,让辅公拓整顿军队、直接屯驻到了赵破阵营地旁边,时刻警惕事情变化。】 【而赵破阵见到杜伏威带着牛肉和酒前来,顿时高兴不已,完全没有察觉到杜伏威所部在外可能造成的隐患。他直接引着杜伏威进入营帐,并且召集了所有的将帅,随后举行了大规模的宴会,大肆饮酒。】 【这么好的机会,杜伏威同样没有放过,他直接在席上斩杀了赵破阵,随后兼并了赵破阵的部众。】 【至此,杜伏威的势力得到了巨大的发展,并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日益壮大。】 霍去病大叹:“若是匈奴人也能在我攻去的时候,把所有头领聚集在一处举办宴会就好了。” 要是这样的话,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够把匈奴的头领贵族们一网打尽,绝不留下一个漏网之鱼! 就是可惜……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太小了啊。 那些匈奴人,一向都很狡猾,至少不会在发现大汉进攻他们的时候,还让头领们老老实实聚在一处开宴会,还大肆饮酒。 霍去病长长叹息。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如果,如果他能够行军的过程足够隐蔽,进攻的速度足够快,让那些匈奴王廷的人察觉不到自己的到来,等到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万事都来不及的话…… 虽然不能指望那些匈奴贵族正巧处在开宴会玩乐的情形,但至少也能赶上一个大部分人全无准备、措手不及的情况,把大部分人抓个干净。 当然,如果匈奴人真的能够更放松、更愚蠢一些就好了。 就像这个赵破阵——他想要和杜伏威合兵,这本身不是一个太错误的想法,杜伏威自己前面还跟苗海潮说只有通过合兵才能对抗隋朝来着。 但是,仅仅因为看到杜伏威麾下的兵力不如自己,就觉得可以瞧不起杜伏威,觉得杜伏威没有什么威胁……这个赵破阵,到底是怎么成为一方首领的? 霍去病想不明白。 杜伏威虽然眼下兵力不如赵破阵,但是他之前干的事情,有哪一个能证明他是一个毫无威胁的家伙? 从外地进入淮南,却逼得苗海潮并入自己;面对隋朝军队的进攻,却能够让隋朝军队基本上全军覆没。 这都证明了,杜伏威绝对不是什么特别好相与的人。 而赵破阵不仅不觉得杜伏威有威胁,他还放任辅公拓带着大军驻扎在了自己的军营旁边……这是真的觉得杜伏威毫无威胁了?觉得杜伏威这一来,正好那些军队并入自己的麾下? 霍去病还是想不明白。 更不要说,赵破阵亲自把杜伏威引到营帐之中,还把全军的头领都召集了过来,大家饮酒开宴……杜伏威之前或许还没有想到就这么简单就能把赵破阵杀了。 霍去病依旧想不明白。 不过他向来不在这方面为难自己,毕竟天底下,不,朝中有许多人的一些行为,特别是领兵打仗的时候的一些行为,自己都不太能理解,他已经颇为习惯了。 第248章 外部打击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是起义军和隋朝军队互相拉锯的过程。】 【在此期间,不少力量单薄、眼光不够长远、能力不足、运气不够好的起义军,或是战败,或是首领身死、军队分散转投他人。】 【比如王薄、孙宣雅、郝孝德、张金称、郭方预、卢明月、高士达、格谦……】 【但虽然这些起义军在隋军的攻势下战败,但是却并没有就此消亡,而是散而复聚,纷纷选择了距离自己比较近的、名声较好的起义军势力投奔而去;同时,越来越多的人也加入了武装反抗隋朝的队伍之中。】 【也因此,到了之后,天下逐渐形成了三大农牧民起义军——河北的窦建德,瓦岗寨的翟让,江淮的杜伏威,当然,这不是最终的结果。】 朱高炽赞同道:“是啊,谁能想到瓦岗寨的领头人马上就要换人,不再是翟让了呢。” 别的起义军首领换人,基本上都是前任首领被隋朝军队斩杀,比如河北的窦建德,虽然窦建德已经声望渐起,但之前的首领到底是高士达;而高士达死在了隋军手中,被杨义臣所杀,所以,河北这一支队伍的领头人就名正言顺地变成了窦建德。 而江淮那边,杜伏威是一直好好的,所以没有什么换人的事情。 只有瓦岗寨,谁能想到,这么一个起义军,或者说反贼之中,竟然还能爆发出这么一场夺权的动乱…… 其实朱高炽对于有一件事还是颇感遗憾的,那就是史书记载不够全面。 这些个起兵之人,如翟让、李密、单雄信、徐世绩,窦建德、王世充,杜伏威、辅公拓,他们的前情或许没有如何讲述,但是他们的大致发展和结局却到底记录在案;可是其他的一些起兵之人,比如孟让,孙宣雅,郝孝德,这三人最终到底如何,史册上一无所知。 孟让还好,起码知道他先是投奔了瓦岗寨,其后瓦岗寨归唐,虽然其后孟让再无消息,但起码有了一个大概的发展;但是孙宣雅和郝孝德,这两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失去踪影。 当然,存在这种问题的不只是隋末的这些势力首领,还有其他时期的势力首领,就比如前面讲过的汉朝的王凤,这同样是个不知所踪的人物。 每每看到这样的“不知所踪”,朱高炽都有些抓心挠肺,非常想要知道后续到底如何。 这些人,是身死于乱军之中了,还是归隐于山林了,还是隐姓埋名成为了一个普通百姓或者富家翁了? 天底下那么多搞各种遗迹、金石、古文研究的读书人,怎么就没有人研究研究这些问题呢? 【而就在时局发展的过程中,隋朝又遭遇了一个重击。】 【这个重击,不是来自于各路起义军——大家还在努力发展的过程中,也不是来自于朝廷和皇帝自身——这时候杨广还确实没有额外干什么事情,而是来自于完完全全的外部。】 刘邦登时坐直了身子,敏锐地意识到了问题:“突厥?” 这个如同匈奴一样的外族。 萧何也肯定了这个判断:“先前曾提到过,隋文帝杨坚被这突厥所认可,被称为‘圣人可汗’,想来隋朝的边境应当是大致平静了一段时间。只是如今时移世易,不可能一切还似往常一般。” 当年杨坚能够得到突厥的臣服——起码表面上的臣服,想必是因为隋朝的繁盛和强大,突厥因势因利,选择了表忠心,还给杨坚冠上了一个“圣人可汗”的称号; 但是杨广如今却不一样了。 其实本来,按照隋朝正常状态之下的国力,想来突厥也不敢如何作乱,最多是试探试探杨广这个新帝,看看他和杨坚有什么区别,能力如何,心性如何,对突厥的态度如何。 只要杨广表现正常,不给突厥什么大空子,那突厥也就不会太明目张胆;如果杨广还能展示展示隋朝的强大国力,那突厥就更可能老老实实继续如过往一般。 但是吧…… 隋朝的国力强大确实展现出来了。 前后三次征讨高句丽,而且其中两次都可以算是战败而归,更有至少一次动用了数百万人,这样的国力,如何不强大?! 国力不够强大的话,早在第一次征讨高句丽,动用了数百万人,还大败而归的时候,就彻底崩塌了。 可隋朝没有崩塌,虽然内部确实开始千疮百孔,但这个国家还依旧维持着,杨广竟然还能调动起第二次、第三次远征高句丽的兵马和粮草,各种人力物力…… 这样的隋朝,谁能说其国力不够强盛? 只不过,再如何强盛的国力,经过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坏,也开始灰飞烟灭了。 突厥,应当也能看出来这一点。 而既然看出了这一点,那他们就会大胆试探,就是不知道他们会采取怎样的方式了——直接进攻,迂回试探,直扑京城,还是边境掠夺…… 刘邦想了想,突然道:“杨广可能被突厥坑进去了。” 这个“坑进去”,当然是指杨广被突厥设置好的圈套给圈住了;至于是什么圈套,那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圈套——杨广被突厥派兵包围了。 这种事情刘邦自己就经历过,所以并不觉得不可能发生。 杨广本人就很喜欢四处晃悠,攻打高句丽三次,次次都要御驾亲征;而他还亲自前往江都。这种种情况都证明,如果有机会有条件,那杨广有很大概率是会亲自前往一个地方的。 那么,突厥只要把握好机会,判断准确,布置好军队,把杨广包围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至于说杨广自己,刘邦非常肯定地道:“杨广估计没有想到突厥会这么做,他可能连突厥的想法都没有怎么察觉。” 这同样不是不可能的事。 面对国内的风起云涌,民意沸腾,杨广都不愿意面对——在刘邦看来,面对国内这么动荡的情况,杨广还能和没事儿人一样,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情,除了他不把百姓放在眼里之外,也是因为他不愿意面对。 不然,中原大地上风起云涌,难道真的没有人和杨广说吗? 只不过杨广在不把百姓当回事儿的同时,也不愿意面对这件事情罢了。 而连国内的情况都如此态度,对突厥的情况想来也是同样的态度和应对方法——不放在眼里,也不愿意面对。 当然,要刘邦来说,这还是因为这小子打小就过得太顺了,所以在脱离实际的同时,也没有太多的应对大问题的经验,因而,当真的爆发大问题的时候,他就非常自然地选择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正所谓,只要我不觉得有问题,那就没有问题。 第249章 突厥之变 【大业十一年八月,杨广离京北巡。】 【这是杨广登基以来的第三次北巡,之前两次北巡,分别是在大业三年、大业五年;而当时杨广北巡期间,突厥可汗乃是启民可汗。】 【启民可汗对隋朝颇为忠心,在杨坚在位期间就归附隋朝,与隋朝的关系一直颇为和睦,即便杨坚驾崩,杨广即位,也没有改变启民可汗率领的这一部突厥与隋朝的关系。】 【而在大业五年,启民可汗病逝。其子继承可汗之位,也就是始毕可汗。】 【始毕可汗即位之后,也维持着对隋朝的一贯政策与态度,并没有如何改变。只不过,始毕可汗在执行一贯政策的同时,还努力发展突厥自身。】 【同在大业五年,对突厥问题深有研究、对突厥情况深有了解、与突厥内部多方人员都有结交且关系不错、多次分化瓦解突厥势力的官员长孙晟过世。】 【长孙晟这一死,隋朝就丧失了一个对突厥有着大量掌握的人才,同时也没有下一个同等水平的人才顶上;加之启民可汗也在这一年离世,因此,隋朝内部开始逐渐丧失对突厥的深度了解与掌握。】 【同时,杨广本人的注意力也从突厥身上开始转移。此时已经是大业五年,没两年,杨广就要专心致志打高句丽了。】 “岳父着实可惜了。”李世民叹息道,长孙晟过世的时候还不到六十岁,虽然这个年岁也算不上英年早逝;但如果长孙晟能够拥有更长的寿数,那想必能够做出更多更辉煌的成就。 隋朝能够有对突厥那样的成就,离不开长孙晟的谋划和努力。 打从北周时期,就有嫁公主于突厥的政策,长孙晟在北周时期就曾经护送公主出嫁突厥,还得到了当时的沙钵略可汗的青睐,得以四处游猎,还结交到了与沙钵略可汗不和的弟弟,也就是日后被扶植的莫何可汗。 这一次护送公主出嫁,让长孙晟深度了解了突厥各处的地理情况,人员情况,结交到了多方贵族,对突厥内部的种种矛盾做到了心中有数——杨坚登基之后,分化突厥,就是依靠着长孙晟对突厥的深度了解。 而在此之后,长孙晟又两次护送公主出嫁,继续加深了对突厥内部情况的了解,做到了长期掌握突厥情报;更为关键的是,在掌握突厥情报的同时,长孙晟还做到了不让突厥人忌惮,反而对他非常友好和信任。 长孙晟做到的另一件大事,就是扶持了启民可汗。 ——没错,对隋朝非常友好和忠诚,从没有反叛隋朝的启民可汗,是长孙晟挖出来并决定扶持的。 启民可汗当年只不过是一个小可汗,并非突厥内部掌握大权的可汗。 长孙晟察觉到了他的情况,搞明白了他的性格和人品,随后扶植启民可汗,并上书请求杨坚将公主嫁给启民可汗;还亲自陪伴启民可汗进入隋朝,接受册封,并对启民可汗进行了深度保护…… 启民可汗日后数年如一日地忠心隋朝,和长孙晟关系密切。 此外,长孙晟各种离间突厥内部的大小贵族们,同样取得了不俗的效果。 这样的人才,若是他能够多活上一些年岁,又能取得怎样的成就? 别的不说,至少李世民相信,若是长孙晟活着,那始毕可汗未必能够获得那样大的权力和势力。 而且,长孙晟若是还活着,那观音婢和辅机也就不用小小年纪被迫离家。 虽然高士廉对他们二人非常好,但幼年被迫离家始终是一件让人悲伤难过的事情。 舅舅再好,和父亲也是不一样的;舅舅家再好,和原本的自己家也是不一样的啊。 而且,这也是观音婢和辅机运气好,遇到了高士廉这样的一个舅舅。若是遇到一个态度冷淡,并不想接手这样子的烫手山芋的舅舅呢? - 刘邦再次感慨:“所以说,隋朝的国力着实强盛啊!” 杨广在修宫室、修长城、修大运河的同时,还能组织人手两次北巡;随后,还能拉出来数百万人远征高句丽三次,而隋朝还没有彻底完蛋,还能让杨广组织兵力人手进行第三次北巡…… 这样的国力,谁能说不强盛?这样的根基,谁能说不厚实? 可惜了。 这样扎实的根基,多年的底蕴,强盛的国力,就要消失不见了。 【就在不知不觉中,突厥的力量逐渐发展。】 【大业十一年,杨广又注意到了突厥,发现突厥的力量好像有所发展,同时,始毕可汗也与启民可汗不太一样。】 【于是,杨广决定着手处理突厥的事情,而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老办法:分化分裂突厥。】 【杨广颇为信任的大臣裴矩对此提出了一些建议,他觉得可以把分化的人选定为始毕可汗的弟弟,杨广认同了这一建议,但结果,始毕可汗的弟弟并不敢接受隋朝的拉拢,他不敢反抗兄长。】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直接削弱始毕可汗的力量了——裴矩想了个办法,在马邑杀掉了始毕可汗的宠臣史蜀胡悉。】 【因为这件事情,始毕可汗大为不满,自此不再入朝朝见,隋朝和突厥双方算是撕破了脸。】 -------- 长孙无忌,字辅机 第250章 信息缺乏·改名问题 “所以就是说,在启民可汗和长孙晟死后,朝廷就对突厥没有多大的关注,也没有比较有效的影响手段了?”杨坚愕然。 虽然吧,看时间,他大隋的公主应该还活着,还在突厥,并且按照突厥的习俗,成为了现在这个始毕可汗的妻子——但是单单指望公主彻底影响突厥内部的政令、态度、发展,也不行啊! 有公主,有一个能在突厥可汗面前说得上话、受到尊重的公主,当然比没有要好得多;但是想要做到分化突厥、制造分裂、挑拨矛盾、引导一部分突厥可汗心向大隋、让一个或者几个突厥可汗成为对大隋忠心耿耿的人…… 单单只靠一个在突厥的公主根本不够。 公主有手段,有地位,有能力,但是也必须要朝廷站在身后作为后盾,作为引导,不断地对突厥内部施加影响力——毕竟,最终的目的一是要让突厥内部分裂争斗,不能团结;二是要让突厥的一部分可汗心向大隋并且掌握大权。 如果让公主自己在那边奋斗,而不和朝廷深度联系的话,那公主再怎么样也就只能为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奋斗,而不能做到让朝廷真正地在突厥内部构筑足够大的影响力。 否则,之前的北周和大隋嫁公主就算了,又何必采取长孙晟的计划,不断地在突厥内部暗中搅风搅雨,联络挑拨;他也没有必要同意长孙晟的上书,把公主嫁给启民可汗,又让启民可汗得到大隋的封赏和保护。 本身,启民可汗一死,就标志着大隋对于突厥的政策和态度需要进行一定的改变。 新任可汗,始毕可汗,即使他是启民可汗的儿子,那也不能就这么认为他会和启民可汗一样,对大隋抱着忠心耿耿的态度,也不能认为他没有什么野心,同样不能认为他会被同样的东西打动。 当年大隋对于启民可汗而言,堪称是雪中送炭、救命之恩、扶植之恩,所以启民可汗对大隋好感极高;可是始毕可汗又没有经历过这些。 这个时候,不,或者说启民可汗身体渐渐不行了的时候,朝廷就应该直接派人进入突厥,救治启民可汗,同时观察了解突厥内部情况,探查始毕可汗其人的性情能力弱点,了解各个贵族对大隋和始毕可汗的态度…… 然后,朝中要制定一系列对突厥的变动的应对方案,以便能够继续掌握突厥。 但是看着上面的意思是——彼时的大隋没有这么做? 那可是和大隋距离如此之近、又有着相当的掳掠动机的突厥! 高句丽固然是一个不太让人喜欢的存在,也是一个有价值攻打的目标,但是比起突厥,其地位还是要往后排一排。 要想真的毫无顾忌地去打高句丽,怎么也得先把突厥料理好了才行。 杨坚无言以对,最终有些虚弱地对独孤皇后道:“朕之前都没有想过突厥会出这么大的问题,他几次三番去打高句丽,朕以为他起码处理好了这边的事情……” 独孤伽罗同样沉默。 作为一个能实打实参与一部分朝政的皇后,她当然也知道突厥对于大隋的意义。 这是一个需要认真处理的对象。 但是大隋在那个时候却没有能够做到认真处理…… 长孙晟死了以后,朝中在这方面就真的无人可用了吗? 朝中无人,皇帝便不把突厥放在心上了吗? 她道:“裴矩想要拉拢始毕可汗的弟弟,这确实是一个方法,但始毕可汗之弟不敢违抗其兄,这已经证明了朝廷对于突厥的不了解。而直接杀死始毕可汗的宠臣,虽确实是一个方法,但着实过于粗暴。” 长孙晟也在各种拉拢突厥中的部分贵族,让他们反抗当时的掌权可汗,其中一个典型就是启民可汗;而长孙晟成功了,成功的原因在于他拉拢的对象都是经过深度了解、确实合适非常的人。 而彼时的大隋想要拉拢人、制造分裂,竟是连个合适的对象——计划实行的第一步都没有做好。 可见大隋当时对突厥内部的不了解。 不过…… “裴矩?莫不是裴世矩裴弘大?他何时改名了?”独孤伽罗疑惑道,难道是自己现在对朝中之人过于缺乏了解了,所以连裴矩改名都不知道了? 杨坚摇头:“弘大并未改名。” 裴世矩有没有改名这件事情,他还是知道的——至少目前,对方绝对没有什么改名的打算。 所以,这个裴矩……是裴世矩吗? 名字如此相似,又在朝中有着一席之地,还被杨广信任,这样的情况,如果出现一个几乎是同名同姓之人的可能性……杨坚觉得非常低。 所以,这裴矩多半就是裴世矩,也就是裴弘大。 但是什么样的情况下,裴世矩会改名,而且不是正儿八经改名,而是把中间的那个“世”字给去掉? 如果不是某一天,裴世矩自己突然非常不喜欢这个“世”字,或者其家中长辈非常不喜欢这个字,或者皇帝——比如杨广非常不喜欢这个字,那么就只能是因为某种冲撞避讳。 或许是因为不利事业、不利子嗣、不利家族、不利健康……等等不利于裴世矩本人的冲撞,或许是因为与某个长辈的名字冲撞,也或许是,或许是—— 与天子名姓冲撞! 已知大隋将要灭亡,且大隋的皇室近枝子孙中绝对没有一个名字中带有“世”这个字的。 所以,如果裴世矩是因为避讳天子名姓而改名,那么这个天子只能是那个唐的天子。 唐……且名字中含有“世”这个字…… 独孤伽罗听着杨坚的分析,慢慢道:“现如今的那几个乱民首领,无一人名中带有此字。” 而又有说法,大隋最后也同样是被那些贵族们坑掉了,所以,贵族中有谁的名字带有这个字?有能力建立一个新的王朝?而且,可能以“唐”为国号? 第251章 雁门之围 【而对隋朝心生怨恨,并且自此断交的始毕可汗,他的报复并没有拖延太久,就在同年,大业十一年八月——杨广北巡之际,始毕可汗采取了他的行动。】 【八月初八,始毕可汗带着数十万骑兵前往隋朝北塞,打算袭击杨广的车驾。】 【只不过,始毕可汗的这个计划被他的妻子,隋朝义成公主获悉,义成公主即刻派遣使者,将始毕可汗的计划告诉了杨广。】 【杨广得到消息后,迅速带兵返回雁门,也就是山西代县,同时命次子齐王杨暕带着后军进驻了崞县,即山西原平崞阳镇,并在此防守。此时是八月十二日。】 【而这个时候,始毕可汗的大军已经迅速挺进,紧追着杨广不放,当时隋朝在雁门郡的四十一座城池,已经被突厥大军攻下了三十九座,还在隋军手中的,只有杨广本人所在的雁门,以及齐王所在的崞县。】 【始毕可汗并没有打算善罢甘休,八月十三日,他指挥着军队先是包围了雁门,又展开急攻,突厥军队的箭矢都射到了杨广本人面前——此时的雁门,就连民房都已经被拆毁,材料用来修筑城池。】 【而城中,士兵和百姓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十五万人,存有的粮食最多只能供应二十天。】 【面对突厥的数十万大军,隋军上下都人心惶惶,在防守作战中也处于下风,战局完全是一个对隋朝不利的状态。】 【面对这样可能身死的危机,杨广大惧,一度想要自己带着精锐骑兵突破突厥大军的包围跑出去,但最终被尚书樊子盖劝住了;后来,杨广又曾经抱着小儿子哭泣不止。】 【随后,杨广到底还是在乎自己的性命,他不断地鼓励士卒奋勇作战,许诺以高官重赏,并且还保证日后不会再对高句丽动兵……这些激励措施还是有些效果的,隋军到底又守住了雁门; 八月二十四日,杨广下达诏令,命天下各个郡县发兵救驾,同时,又派出使者向义成公主求救。】 【九月十五日,在将近一个月之后,始毕可汗收到了义成公主传来的消息:突厥北部边境告急。同时,部将也传来消息,在忻口一带侦查到了隋朝各地的援军踪迹。】 【至此,始毕可汗决定退兵离开,杨广先是派兵侦查,确定了突厥退兵,并不是什么伪装埋伏;随后,派出了数千骑兵追踪突厥大军,最终在马邑俘获了两千人。】 【到这里,震动一时的雁门之围结束了。】 【而在雁门之围中,有人崭露头角,是谁大家都知道;同时,杨广这一次被突厥围困,也又一次展现了当时隋朝的种种问题和虚弱——这些被天下消息灵通的人,不论是百姓、起义军还是贵族听在耳中,也被始毕可汗看在了眼中。】 【这也是日后突厥一度强盛不已的开端。】 “八月十二日杨广车驾进了雁门,八月十三日,始毕可汗就率军包围了雁门……”刘彻咂咂嘴,这个速度,这个情况,是始毕可汗的突厥大军太过精锐,还是杨广以及当地的隋军不太行? 这得是卡的有多紧! 而且,雁门郡四十一座城池,现在已经被突厥攻下来了三十九座。 这是什么概念?杨广一路逃亡,而突厥却一边追击杨广,一边还能把雁门郡的城池都打下来,同时,就在这种情况下,杨广前面奔逃,突厥又要追又要打,却还能和杨广赶上前后脚,到达雁门的时间就差一天…… 杨广北巡,带在身边的人马是干什么吃的?总不能是杨广没带几个人吧? 作为隋朝北疆,雁门郡的军队又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这些精锐大军是在几次三番的高句丽之战中被消耗干净,以至于现在面对突厥的来袭力不从心? 刘彻思前想后,觉得后一个猜测很有可能。 杨广第一次征讨高句丽,便发天下之兵,想来其中必然有大量的隋朝精兵——而作为镇守雁门地区,常年直面突厥的军队,雁门这边肯定会被抽调走一批人马,也必然是精锐。 而第一次征讨高句丽是个什么结果,大家都知道,这些精锐士兵估摸着都回不来多少。 再有第二次、第三次,虽然第三次没怎么真打,但是长途行军也同样非常耗人,更不要说第二次还是实实在在打过的。 这么算下来,雁门地区的守军也确实出现了问题。 况且,从雁门军民加起来不过十五万人也能看出点问题来。 当然,突厥长期与隋朝友好,启民可汗对隋朝忠心耿耿,应该也是一个导致了如今雁门隋军战斗力不足的原因。 但不论如何,刘彻还是要说,突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隋军在其余三十九座城池的防守太薄弱了! 以及,杨广逃命的速度也太慢了! 有了义成公主通风报信,杨广却没能做出应对,也没能逃出生天,速度方面竟然只和突厥大军差了一天功夫,他十二日进了雁门,突厥十三日就到了雁门——这应对能力,这奔逃速度…… 他不由得跑到了“历代·君主”中抒发了一通感慨之情。 而这些感慨一发出去,刘彻就收到了回应。当然,不是杨广或者杨坚的。 [辽圣宗:隋炀帝的速度确实是太慢了,要是换个人,说不定都不会被包围] [明太宗:虽然……虽然……但倒也确实如此,如果换个人,人家的速度可比隋炀帝快多了] [汉武帝:这个人是谁?以及,你们到底是不是在嘲讽?而且不只是嘲讽杨广一个人?] [宋太祖:朕也感觉他们是在嘲讽。但是,朕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辽圣宗?你说的是谁?] 赵匡胤的心情非常不美妙。 他不知道这个人,那说明不是大宋之前的人。 明太宗知道这个人,说明此人乃是明朝以前、大宋之后的人。 而辽圣宗——说起来这个庙号,也不知道这个辽圣宗把辽国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才能有这样一个庙号——知道这个人,那就不可能是大宋之后、不,不可能是北宋之后的朝代。 北宋,辽圣宗之前的时期…… 而且,虽然也不是不能把其他人用来和皇帝作比较,毕竟大家只是比较一下速度,是什么人不重要;但是按理来说,一般和天子作对比的,也应当是天子…… [辽圣宗:朕想说,但是朕没法说。以及,确实是你们宋国皇帝的没错。] 第252章 传奇故事·突厥威胁 辽圣宗还在继续发言。 [辽圣宗:此事实在让人印象深刻,想来……也是青史留名的传奇之事。] 朱棣看着辽圣宗说了这么一句似褒似贬的话,想到赵匡胤现在还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不由得对赵匡胤心生同情——非常真诚的同情。 没办法,赵光义这件事情确实是太丢人了些。丢人的同时,又极为的传奇。 朱棣其实觉得,能够做到这件事情的赵光义其实也是一个绝非寻常的天才!毕竟,古往今来,被追兵抓住、没来得及逃走而陷入了包围圈的人那么多,不论是皇帝还是将领,但能够有此声名、能够速度如此之快且载具如此不同的,也只有赵光义一人而已。 当然,大家能够如此生动形象地了解到堂堂宋太宗当年的传奇事迹,也还要感谢辽国。 ——如果当时没有辽国,而是宋朝与某一个不怎么记载史书,或者史书并未流传的那种塞外蛮夷,那宋太宗的这件事情就全看宋朝史书如何记载了。 而宋朝的史书如何记载,那当然还得要看宋太宗以及其后的宋朝皇帝的意思。 如果,宋太宗本人或者之后的皇帝非常抗拒如实记载,根本不想要把这件惊天动地之事记载下来…… 那宋朝的官修史书最终会是个什么样子可不好说了。 除了官修史书外,民间个人编撰的史书,统统都是野史——虽然野史并非绝对不可信,但说到底,宋太宗的官方评价中、得到广泛认可的形象中,就绝对没有这件事情了。 朱棣觉得,赵光义当年在干了这么一件事情后,也未必没有想过把此事悄悄地隐藏起来,让人们永远也不知道此事的存在。 但,谁让当时还有个辽国? 谁让当时和宋朝交战的正是辽国? 谁让长途奔袭追击却没能成功的,正是辽国的大将? 就算宋朝再怎么想要文过饰非,辽国那边的史书可绝对不会给宋朝留什么面子,不夸大记载已经很有道德了——而辽国,又到底算得上一个国家,而不是那等纯粹游荡的蛮夷,辽国的各种官方记载是能够传下来的。 - 正如朱棣同情的那样,赵匡胤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能够辨别出来绝非好事,且,这个辽圣宗的评论,什么“传奇之事”“青史留名”也统统都是在嘲讽大宋。 赵匡胤有些想要抓狂,但或许是受刺激的次数有点多,时间有点长,所以现在的他反而抓狂不起来。 他翻看了一下“本朝·君主”,很好,依旧是安静地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匡胤冷笑,看来,他大宋的好皇帝们是下定决心死死隐瞒了;而这也更加证明了此事有多丢人,又有多严重。 他冷静下来,为今之计,只有三条路:要么,等着神迹什么时候说到这件事情,透露点口风;要么,从那些知情人——那什么元明清的皇帝,以及“天下”中的匿名之人——的口中获得消息;最后一条路,就是双管齐下。 而要让赵匡胤来选,他当然是选择两路并进,双管齐下。 - 而隋朝时期的百姓们更在乎的,是突厥的强盛。 [甲朝-某地-甲:这是什么意思?突厥以后就会很强盛?有多强盛?] [乙朝-甲地-乙:肯定很强了吧,不然也不能专门提一嘴啊] [甲朝-乙地-某某:我觉得突厥肯定是很强,要不然皇帝都能被突厥包围起来,还是依靠后来着急的兵力,还有那个公主才让突厥退兵的] [丙朝-甲地-某某:别的不说,这个可汗还带了几十万兵马,这几十万兵马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出来的?那突厥人可都会骑马,他们都是骑兵,骑兵!] [丙朝-某地-丙某:皇帝都被包围了,现在那些起义军还做不到干掉朝廷的兵力……这不就是说,突厥现在比起义军要强么?] [甲朝-丙地-某某:其实之前突厥也不是多么弱小,要不然也就不用修长城驻军了。之前全是因为那个,那个前面的可汗和隋朝关系好;但是现在这个可汗和隋朝关系不好,又发展了一段时间……] [甲朝-乙地-乙某:没错,现在突厥被这个可汗统治,不断地发展;但是我们中原大地上,朝廷却是那么个德行,大家都要活不下去了,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力量去发展……要说具体情况,还得看什么时候能重新和平下来] [某朝-甲地-乙某: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突厥就会比中原强是吗?] [丙朝-甲地-某某:是的。非常不幸……但是是这样的。] [乙朝-某地-乙:那怎么办?突厥要是强大起来,他们会不会入侵我们这边?会不会到处杀人放火?会不会,会不会屠,屠城???] [某朝-某地-某某:肯定会,那些个外面的家伙,什么时候不想着入侵中原了?只要一有点机会,他们就会这么干!根本不可能不来!] [甲朝-乙地-某某某:……怎么办?那怎么办?北面这边本来还没有那么多混乱……结果突厥要打过来?我们要跑到南边吗?但是南边好像情况也不太好……] [丙朝-某地-甲某:我是隋朝南方的,我可以发誓,南边,至少我这边,真的活不下去了……要么加入起义军,要么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留在原地不是不行,但全看运气了,说不定就死了] [乙朝-甲地-丙某:那怎么办?东边也不行,光看神迹上面说的你们就能知道,这边已经饥荒好些年了] [某朝-甲地-某:我不是隋朝人,我是隋朝后面的人……我知道的是,突厥打过来之后,有可能会把中原百姓掳走当做奴隶。但是后来中原实在是太乱了,也有百姓主动前往突厥那边讨生活的,但具体怎么样就没人知道了] [甲朝-丙地-某某某:奴隶?!奴隶还能有好?那些突厥人的奴隶,完全是随时可能会死!只要主家想,就能把人弄死!根本活不下去……还是中原好一些] [丙朝-甲地-乙某:但是那些自己跑到突厥的人呢?他们为什么要去突厥?难道自己过去的,待遇能够好一点,不会被当做奴隶,能有地种吗?] [丙朝-某地-乙:笑话!突厥人能不把中原百姓当奴隶,傻子才相信!] [某朝-某地-乙:我觉得吧,可能会比被俘虏的人情况稍微好一点……但是肯定不可能当突厥人对待] [甲朝-乙地-丙:那大家为什么要去突厥?] [丙朝-某地-某某某:……那肯定是因为中原更活不下去了……要不然,谁愿意去那些蛮夷的地方,而不是在中原?再怎么样,那也是蛮夷,只要能活下去当然还是留在中原……哪怕从北面跑到南面,从东面到西面,那也还是在中原的土地上啊] 顿时,所有人一阵凄风苦雨,即便不是隋朝的百姓,也同样为这样的遭遇和境况感到悲伤绝望。 过了一阵,又有人发了新消息。 [乙朝-甲地-某某某:没办法,大家一定要尽快找一个安稳的地方……不过大唐已经建立的百姓们可以放心了,我大唐没有问题的!大唐建立之后,突厥很快就不是问题了!] 第253章 李密其人 【而在这件事情后,天下的局势也逐渐发生了进一步的改变。】 【对于三大农民起义军而言,大业十二年,都是一个重要的年份,这一年,三方都有了重要的突破,有了新的发展。】 【当然,对于隋朝而言,大业十二年,就是又一个衰弱的转折点。】 【我们还是按照先前的顺序,先从瓦岗军讲起。】 刘邦点头:“从大业七年九年到十二年,已经发展了几年,各路起义军也都已经经过了无数次洗礼,确实是到了下一个发展的阶段了。” 【大业十二年,在翟让的率领下,正在稳步发展的瓦岗寨,迎来了一个关键人物。】 【此人,叫做李密。】 【他上一次的出现,还是在杨玄感起兵一事中——杨玄感宣布起兵之后,李密便前去投奔了杨玄感。但是在杨玄感兵败身死后,虽然相关人员被尽数处死,杨广甚至不惜大肆株连,可李密还是成为了那一条漏网之鱼,成功地活了下来。】 【并且,不改其志,继续奋斗在反隋的战线上。此次前来瓦岗寨,李密正是打算加入瓦岗寨。】 【李密其人,并不是什么普通百姓出身,这一点从他当时投奔杨玄感就能看出来。】 【事实上,李密的家族历史不仅不普通,还相当辉煌:李密的曾祖父叫做李弼,乃是西魏的八柱国之一,曾经在关陇集团的关键战役,也就是沙苑之战中立下赫赫功劳。】 【西魏八柱国,其实某种程度上就是关陇集团的核心与根基,西魏、北周、隋、唐,都与他们相关,甚至皇室与核心的将相也都出自于此—— 八柱国之一宇文泰,是北周的奠基者;独孤信,是杨坚的岳父,也是李渊的外祖父;李虎,又是李渊的祖父。】 【李密的祖父,名叫李耀,是北周太保,邢国公;而李密的父亲叫做李宽,也是隋朝的上柱国,并蒲山郡公。】 【可以说,李密的家族并没有从贵族阶层中跌落。】 【而李密本人,也不是没有爵位地位之人,杨坚开皇年间,李密就继承了蒲山郡公的爵位。大业初年,李密又担任了左亲卫府大都督,以及东宫千牛备身的职位。】 【虽然后来李密被调出了宫中宿卫的队伍,又自己辞职专心读书,却依旧属于贵族圈层。】 【李密读的书很多,还特别喜欢兵书,也颇有天资,文武双全,这为他日后的领导指挥打下了基础。】 【至于他跟随杨玄感,一方面是因为和杨玄感私交甚好——是的,他俩有不浅的交情,当时不仅是李密前来投奔杨玄感,杨玄感自己也派人去秘密迎接李密,并直接奉李密为谋主; 另一方面,用《旧唐书》里的说法,是因为李密“因民不忍”,也就是说李密不忍心看到百姓们悲惨绝望,面临倒悬之危,他以救世济民为己任,所以才“首为乱阶”。】 杨坚对于那个“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半点不信:“屁!” 心情激荡之下,他也没忍住粗俗了一把。 虽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贵族家庭中的子孙想要救世济民,济世安民,这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大家族培养子孙,除了要求子孙维持家族地位和荣誉,也还是希望能够培养出来子孙的理想的。 但是,李密投奔杨玄感,作乱大隋天下,是因为他“因民不忍”?说什么笑话! 至于说李密此人的能力,他还是有些许了解——毕竟是李宽的儿子,李耀的孙子,都是八柱国的后人,又在开皇年间就承袭了蒲山郡公的爵位。 听说,确实是一个颇有天赋,又爱好读书,文武双全的人。 以及,还听说,这人又是一个很喜欢仗义疏财,救济亲友,招揽贤才的家伙。 ——说起来,这三个词加起来,已经论证了多少反贼? 独孤伽罗叹道:“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些关键人物……比如唐国公。” 听到她的叹息,杨坚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西魏八柱国,后来形成了关陇集团,从西魏延续到了大隋,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无需多言;而西魏、北周、大隋的上层和这些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也没错。 比如他自己,虽然他家祖辈没有到达八柱国那个层次,但同样是其中的一员。 但是要说这还蔓延到了后面的那个唐朝……还特意提起来了李虎…… 宇文泰作为核心人物,提起来不奇怪;独孤信作为和自己有关的人物,提起来不意外;李弼是李密的先祖,提起来很正常;但是提到独孤信还要提起来李渊,又提到了李虎——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相当之明显了。 李渊,就是下一个朝代的开国皇帝;或者,至少是被追封的皇帝。 恰巧,李渊的爵位是“唐国公”,唐;而李渊的儿子——好像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听闻名字中就带有一个“世”字。 第254章 继承问题·逃脱追捕 而百姓们对于《旧唐书》所写的李密的起义原因,则有各种看法。 有些人坚定地认为,这完全就是在糊弄鬼,李密这样一个出身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因为看见百姓疾苦就想要去起兵?很可能还是因为他在杨广那里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像是杨玄感一样,所以才起兵的。 也有人认为不是没有可能——为此,他们也举出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包括但不限于曾经遇到过贵人,帮助了自己,给了自己一些银钱,帮自己的家人找了大夫等等。 - 至于在这一段中被提到了姓名的李渊,神情十分平静。 杨坚很可能从这件事情就知道了是他李家最终夺得了天下……这没什么,以杨坚的脑子,想不到这一点才不对; 而杨坚的推测,那到目前为止,也都是推测,以此时隋朝的境况,也不适合随随便便大动干戈——再者,已经实锤了的还有杨玄感、李密等等一群人,杨坚还得先决定好对他们的处理方式; 最后就是,等到再往后,杨坚就会发现,在隋朝末年动了手的人可是多得多。他们李家在其中,除了夺得了最终的天下之外,其余的很多方面都不如那些人,比如,对杨氏的狠手,比如,对隋朝的摧残等等。 真正让李渊更加挂心的,还是他同样从“裴矩”这个名字中推测出来的大事:他的二儿子多半是登上了皇位的那一个。 这才是大唐如今的头等大事啊! 毕竟,现在太子还是李建成,李世民虽然功绩赫赫却还是秦王——李渊已经嗅到了这其中的腥风血雨。 他确实是在这两个儿子之间有些举棋不定,其中虽然有一个皇帝本能的平衡手段,但也确实有着他对这两个儿子的父爱——二儿子实在优秀,理当多给些封赏,就是当太子当皇帝也不是没有资格;但是大儿子也没有什么过错,一向也都是被他当做是继承人的。 虽然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日趋激化,但是……但是只要自己当做没看见,就还有机会! 可李渊现在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 日后二儿子登基称帝,可按照自己如今的想法,是不太想要废掉长子的。除了日后自己心意突然改变这个可能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若果真如此,自己这个耶耶又会是什么遭遇? 杨坚的死亡疑云还在那里,往前南北朝的厮杀不断、四处流淌的鲜血也还没有洗干净呢。 建成这个长子恐怕……而自己呢? 李渊暗中握紧了拳头。 最要命的是,如果二儿子真的能够做成这件事情,那就证明他手底下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过了自己的预估! 他能怎么办?若风云突变,自己能够提前察觉到吗?又能够应对好吗? 【而关于李密是如何逃脱了杨广的大面积无差别打击的,那还要从他给杨玄感提出的上中下三策那里开始。】 【我们知道,李密提出了上中下三策,而杨玄感不知道出于何种考量,最终选择了李密认为的下策——不管李密的这三策是否真的是上、中、下,但李密本人反正是如此认为。】 【也因此,在杨玄感选择了下策之后,李密就察觉到了不妙;后来这种不妙之感还在日渐加深,如,杨玄感直接委任了一个刚刚俘获的隋朝官员处理自己的机要大事,李密劝说无果。】 【这时候,李密已经觉得杨玄感起兵多半没有善果了,他对别热说了这么一句话:“楚公好(hào)反而不图胜,怎么办?我们将会变成俘虏了!”】 【最终事实也证明,“好反”却不追求胜利的杨玄感兵败身死,早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的李密并没有跟着杨玄感最后带领的大军一起行动,而是秘密地进入潼关,然后——被抓住了。】 【嘿嘿,是不是以为李密就此逃出生天了?但是他没有,他还是被抓住了,并且要被押送到杨广所在的高阳县去。】 【不过,由于他并不是在杨玄感亲自率领的队伍之中被俘虏,所以可能官兵对李密和其他在此被抓住的人态度并没有太过重视。】 【李密找了个空子,对其他一样被押送的人道,“我们一旦到了高阳,肯定逃不了一死,趁现在还在路上,不如想想办法,逃脱那么可怕的酷刑。”其余人都表示同意。】 【而获得了初步信任的李密,让这些人把身上携带的钱财出示给官兵——这些人身上基本都多多少少带着钱,向官兵提出请求:在他们死后,请求官兵用这些钱把他们安葬,多余下来的钱财就是官兵们的报酬。】 【在金钱的诱惑下,官兵们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而这个请求得到同意后,李密等人就和官兵们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关系,官兵们也越发放松起来,特别是在出了潼关之后。】 【为进一步放松官兵们的警惕,李密又开始请求用钱去买一些酒菜,几乎每天晚上都买,买来就吃吃喝喝,吵吵闹闹,但从不做其他出格之事。】 【于是,官兵们就越来越放松,越来越不把李密等人的行为当回事儿。】 【等到了邯郸县,李密等人瞅准机会,七个人挖穿了墙壁逃走了。】 【逃出去之后,肯定是不能回到朝廷严密控制下的地方的,于是他们先去了平原县郝孝德处,但郝孝德并不如何尊重李密,李密便又离开了此处; 随后,他到了淮阳郡,淮阳郡在如今河南周口一带,说起来淮阳郡曾经是陈郡,就是谢氏的那个陈郡。李密在淮阳郡自称为刘智远,还招收徒弟教导讲学,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了几个月。】 【然后他就暴露了。】 【到底是流亡他乡,隐姓埋名,壮志难酬,亲友身死,所以几个月后的李密心中还是郁郁不乐,于是写了一首诗,叫做《淮阳感怀》来抒发心中的郁气,写就算了,写完以后,李密还哭了出来。】 【这一幕恰巧被别人看见了,而此人也是个心思敏锐之辈,他觉得李密行为异常,非常古怪,于是干脆报告给了时任淮阳太守的赵佗——啊,没错,淮阳太守确实叫这个名儿,和秦汉时期的那一位一个名字——而赵佗也没有无视这个汇报,当下在淮阳郡和周围各县搜捕“刘智远”,也就是李密。】 【于是,李密又一次逃走了。】 第255章 投奔瓦岗 “刚刚俘虏的隋朝官员去处理机要大事?”这个做法,就连一些稍稍有些见识的百姓都不太能理解。 说话之人,便是一个在酒楼里做事的小二,他和其他小二们忙里偷闲,聚在一起。 不只是他,其他几个小二也不太能理解:“刚刚俘虏的人怎么能够处理关键的事情?别说是朝廷官员了,就是普通人也不能让他们接触到关键之事吧?” “对啊,咱不懂那什么打天下的大事,也不懂朝廷究竟是怎么样,但是这种事情咱也知道不行啊……咱酒楼都……”这名小二没把话说全,而是对着其他几个人挤眉弄眼,其他几人也都心领神会,纷纷点头。 那些天下大事他们确实是不懂,也说不上什么一二。 但是就是他们这酒楼——当然,酒楼的具体经营他们也不完全懂,可到底做了些年事儿,很多规矩也知晓得明明白白。 那就是,酒楼里面,对于一些重要的事情,都不会让新招进来的雇工上手;不要说账本菜谱这种核心机密,就是普通的重要之事,也全都得是老雇工才行。 就连小二之中,也还要分个高低。 而他们这些当小二的,对此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这其中的道理,谁不明白?就是他们自己家里面有什么事情,也是要选用熟悉的信任的人去做的,酒楼如此也是理所应当。 怎么,这杨玄感却能直接把刚刚俘虏的隋朝官员用起来?用一用也罢了,反正打打杂,就像酒楼里面对于新雇工那样;但怎么还能让这人处理机要大事? 这不就跟某天,东家找了一个新人,谁也不认得,谁也不知道此人秉性如何,结果东家直接让这人看酒楼的账本一样?或者,直接让这人看酒楼的菜谱一样? 这不是生怕酒楼不倒闭,生怕这人不是其他酒楼派来的么! 这杨玄感……他还不是开酒楼,而是要造反,要和朝廷对抗啊!怎么就这么不谨慎小心? - 也有人用李密的经历教育子孙:“看到了吗,细节的重要性。” 说话的是一名老者,穿着打扮虽不是富贵已极,但也不是贫苦人家;老者的精神头也很旺,一看就是不用太操心家中的生计,可以享受晚年生活、含饴弄孙的那种。 而恭恭敬敬听着他说话的,不只有幼童少年,也有几个中年人。 老者继续道:“李密在杨玄感麾下的时候,机敏巧断,在杨玄感还没有真正败亡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结局,这就是他从杨玄感的种种行为细节中察觉到的;他能从官兵手里逃出来,也是因为他注意到了各种细节。” 子孙们纷纷称是。 老者满意点头,接着道:“而他之所以被人察觉行为不当,又被淮阳太守通缉,就是因为他一时忘情,没能做好隐姓埋名的细节,才导致了再次流亡。” 本来李密在淮阳郡还算安稳,化名为刘智远,一直在淮阳郡待了几个月,甚至还能招收弟子,开班讲学,这谁能说他没有安顿下来?别的不说,单开班讲学这一件事,就已经证明了他留在淮阳郡基本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证明他已经在当地取得了不低的信任。 但是,这样的大好局面,却愣是被破坏掉了——因为李密一时的情不自禁,写下的诗,流下的泪。 明明是在隐姓埋名地逃亡中,却竟然能在这方面露出这样大的马脚……这种可能和真实身份相关的东西,怎么可以让其出现? 更不要说,写诗就罢了,流泪也罢了,却偏偏还被人看到了! 这样的纰漏,完全是不应该出现的。 也幸好,李密到底敏锐,在被抓住之前再次逃走了。 但是更多的人,能够有这样的敏锐吗?与其指望自己能有这样的敏锐,不如指望自己把自己的事情掩盖的严严实实,不露分毫,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事情都不要做,任何可能引发怀疑的事情都不要做。 细节方面,尽可能做到最好。 ——当然,他们家也没有什么隐姓埋名的需求,他们又不是要起义,要反对朝廷。 但是,他家的这样一份家业,想要经营好,甚至更进一步,也需要严格把控细节。 几个中年人也明白老者的意思,纷纷表示必定会严格把控细节,不放过一分一毫,绝不出现什么不应该的疏漏。 年少的孩子们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老老实实地记了下来。 【此时,瓦岗寨已经建立起来,在周围也颇有些声名。因此,李密决定投奔瓦岗寨。】 【但虽然李密想要投奔瓦岗寨,有些人却不太愿意——一些人知道李密是杨玄感曾经的部下,如今正处于逃亡状态,觉得李密是一个不安稳因素,于是悄悄劝说翟让杀掉李密。】 【翟让虽然没有直接杀死李密,却也把李密关在了军营之外。】 【李密并不想处于生死不定的境况中,于是他开始了自救:他找了一个人,叫做王伯当,通过王伯当向翟让献计。】 【王伯当,真名叫做王勇,伯当其实是字。关于王伯当此人,有两点非常值得一听,一是他对李密忠心耿耿,生死不弃,至于他对李密忠心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曾经为李密的弟子——就是李密在淮阳郡化名招徒那段时间的师生关系; 二是他出自魏郡内黄县,也就是今安阳市内黄县,而在内黄县还有一个名人,叫做魏征[注],同样也曾入了瓦岗寨之中。】 【通过王伯当,李密对翟让表示,“如今皇帝昏庸,百姓生怨,又在辽东地区打光了隋朝的精锐军队,又和突厥断绝了和亲关系。而皇帝现在还在巡游江都地区,抛弃了长安洛阳,这正是如当年刘邦项羽起兵的机会啊!” “以您的雄才大略,精兵强将,在这个机会,夺取长安洛阳,诛灭暴虐势力,那么灭亡隋朝也不过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翟让听过之后,非常敬重仰慕李密,当即就释放了他。】 -------- [注]:关于魏征的家乡问题,钜鹿曲城这个说法是没有问题的;至于说内黄县这个说法,是有记载说魏征祖籍曲城,随后迁徙到了内黄县(以及内黄县自己的某科中写了名人包括魏征) 第256章 筹谋荥阳 “魏文贞是魏郡内黄县人?和王伯当出自一地?他不是巨鹿曲阳人吗?”一名学子讶然道。对于魏征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当然有所了解,魏征本人的籍贯同样是了解的重点之一。 与他一同观看的其他几名学子,有些同样面露讶色,有些则陷入了思考——没一会儿,有人带着几分犹豫,缓缓开口:“魏文贞确实是祖籍曲阳,这一点肯定没错;至于内黄县……我依稀记得,不知从哪里看到的,又说魏文贞家中从曲阳迁徙到了内黄……” 平日里想不起来,但是此时提到这件事情,确实又让他回忆起了偶然间看到的这段内容。只是由于他自己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从哪里看到的,所以也不能保证这一记载的真实性。 - “王伯当啊!”提起此人,李世民语气中还带了几分慨叹,“确实是个侠肝义胆,忠烈勇武之人。” 也确实是如这上面所言,对李密忠心耿耿,生死不弃,即使在李密后来发疯一般要背叛大唐的时候,王伯当也坚决追随,从没有说要离开李密、不与李密一同行动——即便当时,王伯当本人其实非常清楚李密此举乃是绝路。 在那时候,得知李密决意背叛大唐,王伯当当即就是劝说李密,也没有想要将此事告知他人、也没有就此冷眼旁观,而是认真劝说了一番;但李密不听。 若是旁人,到了这一步,也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说实话,不说劝说,就是没把李密的打算告知他人就已经非常讲究情谊。 但是王伯当没有就此打住,他在劝说无果之后,就决定要跟着李密,跟随李密踏上这样一条不归路…… 这样的人,若还不算是忠义之辈,又有谁能算? 至于说王伯当没有把李密背叛的打算告发,还跟着李密一起背叛了大唐……李世民对此看得很开。 当时大唐的天下本就初定,很多人都心有疑虑或者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出现李密这样的人也不奇怪——啊,没错,是李密这样的人,而不是王伯当。至于王伯当,他又不是本人打算叛唐,而纯粹是出于对李密的恩义之情,跟着李密走。 从这个角度讲,王伯当的“叛唐”和李密的“叛唐”,也并不一致。 再有,如今大唐天下已定,正是应该宣扬如王伯当这样的忠义之士的——只要能让大家忠诚的对象变成大唐、变成天子,那就没有问题。 【随后,翟让派遣李密去劝说其他的各个小规模起义军,李密把这个任务完成得极为出色,凡是他游说过的小股势力,全都归附了瓦岗寨。】 【在做出了一些成绩,有了立足的根本之后,李密再度向翟让提出了建议: “如今我们的兵马已有很多,但却没有自己的稳定且足够的粮草。这种情况时间一长,我们必然陷入粮草的困窘之中,人马困弊,只要大敌来临,没几天就会走上死路!” 翟让也认同了李密对当下瓦岗寨情况的分析。而李密在分析了问题后,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如我们直接攻取荥阳,随后休整大军、囤积粮草,等到兵强马壮之后,在出去与其他人争夺天下。”】 【翟让听了李密的一整套建议,深以为然。】 【荥阳,也就是如今的河南郑州,这个地儿在隋朝时期虽然不是绝对的大粮仓或者核心城池,但是也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地方。】 【首先是荥阳地区的地理条件,荥阳东接淮河、泗水,南临索河、接着嵩山,西为虎牢关、连接洛阳,北有邙山紧邻黄河,东南西北,在地势险要的同时,又还能算得上是交通便利。 其次是荥阳的经济人文条件,由于荥阳的地理条件,从古时起便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到了隋朝也不例外。在杨广大量修筑疏通运河之后,荥阳也成为了水运枢纽,非常关键的一点效果就是,在这里总有粮食转运。】 【再者,在虎牢关以西,就是隋朝的重要粮仓洛口仓。】 【而瓦岗寨现在最缺乏的,不就是一个能够提供充足粮草,还能够让瓦岗军安心休整的地方吗?】 【于是,翟让欣然采纳了李密的建议,开始组织军队进攻荥阳。】 【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算顺利,荥阳治下的诸多县城,大多都被瓦岗军打了下来,瓦岗军还攻下了荥阳东北的金堤关;荥阳太守面对瓦岗军的攻势无可奈何,只能上报皇帝。】 【而杨广也颇为重视这件事情,毕竟这可是挨着虎牢关和洛阳的荥阳,于是他派出了当时名震东夏的名将张须陀,担任荥阳通守一职,镇压瓦岗军。】 不少荥阳的百姓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 他们荥阳是这样的! 虽然现在是在讲各种起义的事情,也是在讲各个时期的百姓的悲惨遭遇,但是…… 但是既然提到了他们荥阳,提到的内容也不是讲荥阳的百姓多么悲苦,而是在讲荥阳的地形地理,讲荥阳乃是天下交通枢纽, 那他们自当为此骄傲一番才是! 他们荥阳这里,确实是天下的枢纽。 不论是这个隋朝,还是他们自己的朝代——汉、晋、北魏……荥阳一向相当重要。 南北交通,东西联络,都要经过他们荥阳;水路陆路,也总要和荥阳连接起来。也正因如此,荥阳这边的商贸颇为发达,虽然及不上京城陪都,也比不上江南最繁华的那些地方,但是也算是天下的富庶之地。 平日里,当地人的活路也要比其他地方多上许多。 此外,那什么虎牢关也确实就在荥阳旁边,这就难说是好是坏了。 但总体而言,在承平年代,荥阳还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地方的! 只不过,现在瓦岗寨要去打荥阳了……也不知道要死伤多少百姓。 第257章 张须陀 “张须陀?开仓放粮的那个?”刘秀想起来了张须陀此人。 对于这个人,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开仓放粮一事——面对百姓大面积饥馑,没有得到杨广批复允许的情况下,自己开仓放粮且决意承担责任。 虽然在后来也并没有成为隋朝官员广泛效仿的对象,但至少救了那一地的百姓。 以及,王薄好像也是张须陀前去镇压的? 如果张须陀确实如当时的声名一样才能卓越,那确实应该调他来处理这件事情。 毕竟,不管李密日后如何,至少在当下,他给瓦岗寨、给李密提出的这个建议还是非常正确且有效、有可行性的。 以荥阳的地理位置,只要瓦岗军能够夺取荥阳,那么就可以获得一个破局优势的地理环境,对外防守有天险可依,粮草来源有庞大的粮仓和一定的水运补给——虽然在瓦岗军夺取荥阳之后,水运可能会大量减少乃至断绝,但至少有了这个条件; 而有了地利,又有了充足粮草的瓦岗军,若是能够休整好大军,稳扎稳打,那对隋朝的威胁绝不会小。 此外,占据了荥阳的瓦岗军,距离洛阳也不远了。 这样的威胁,确实需要一个足够有水平的将领来处理。 【在这个时候,张须陀确实是隋朝上下颇有威名的名将。】 【他先是镇压了王薄,逼迫王薄带着残部北逃;其后又大败了王薄、郝孝德、孙宣雅等人的联军。随后,大业九年起兵的郭方预被张须陀大败,十万兵力的齐郡左孝友被张须陀击溃后投降,他麾下几个自己带着数万兵力的残部也被张须陀镇压。】 【接下来,张须陀又成功击溃了带着十余万人的卢明月,卢明月本人仅带数百骑兵突围而走;除此之外,张须陀还有许多个击败起义军的记录。】 【至于说翟让所率领的瓦岗军,虽然在当时可以算是河南地区最强的起义军力量,但在与张须陀交战的三十余次中,从未获胜。】 【张须陀本人也是一个勇武之人,当年,张须陀在历城的时候,遇到裴长才等人带着两万兵马来攻,当时张须陀没来得及召集部下,便径直带着五个骑兵与裴长才所部作战,硬是拖到了隋军大部到来,又接着指挥军队作战,大败裴长才所部。】 【也因此,杨广对张须陀的信心非常充足。】 【顺带一提,在张须陀领兵征战期间,他的麾下也有两个十分出色的将领,每当遇到强敌,比如郭方预和卢明月,张须陀提出作战方案需要有将领按照计划行事的时候,别的将领不敢承担责任,但这两名将领总是敢于请战。】 【这两人就是罗士信,和秦琼秦叔宝。】 “所以,若无李密,仅翟让自己面对张须陀,那瓦岗军能否得以夺取荥阳还未可知。”刘邦总结道。 虽然还没有看到双方最终的交战结果,但刘邦已经可以确定,这一次交手应当是瓦岗军获胜了——张须陀虽然是当世名将,但这短短一段话之中,先是说“在这个时候”,又说了张须陀连战连捷的经历,无一不是在突出张须陀此时的辉煌。 但这里,讲的是瓦岗军夺取荥阳的经过。 张须陀此时的经历越是辉煌,到时候也就越能有些对比出来。 所以,最终的荥阳之战,胜利的应当是瓦岗军。 至于说张须陀本人在此战之后是生是死……刘邦以为,张须陀还是战死的可能性要更高一些。或许他麾下的这两名将领,秦琼,罗士信,得以或者并入瓦岗军麾下的可能性要高许多。 而为什么认为如果没有李密,那瓦岗寨对阵张须陀的胜负未知,那当然是因为双方的过往交手记录了啊! 在此战之前,瓦岗寨和张须陀交手了三十多次,这么多的次数,却竟然连一次获胜都没有! 这个败率,三十次里面找不到一次获胜的成绩,那还能指望什么?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而且,刘邦非常了解一点:那就是,战败会形成习惯的。特别是,对某个特定力量的战败。 战败一次两次,甚至三五次都未必如何,但如果对着同一个对手,连战连败,甚至三十多次了,都没能获胜一次……那,再往后的交手中——如果还有的话,这一方很可能也不会获得任何胜利。 因为,连连败于同一个对手后,是会形成习惯,形成本能的畏惧,形成一种调兵指挥的惯性。 本能的畏惧就不用说了,总是被同一个人打败,从来没有讨得着好,是个人都会对这个对手心生恐惧和敬畏之情,不用真刀真枪开打,只要听到这个对手的名字,有不少将领就会自发的选择退避。 这很正常,也很常见,就像是那些匈奴,有时候就是会对中原的某个将领心生恐惧,一听见这人的名字就拍马跑路。 而调兵指挥的惯性,其实也是建立在恐惧和敬畏之上的。 理论上,当遇到一个之前一直没能战胜的对手的时候,就应当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不能用一些新的策略,但是这只是理论上而已;当真的面对这个对手的时候,不乏有将领直接脑子一片空白,直接就按照老套路走。 结果自然是大败特败。 然后,这一次的战败再一次加重了恐惧之情,然后下一次交手的时候要么直接退避要么不得不交手,在恐惧和惯性之下,又一次战败……完全就是一个死循环。 所以,如果翟让不是那等能够完全突破、不受过往战绩影响的人——事实上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这种人——那他就不大可能凭借自身的能力在这一战中彻底战胜张须陀所部,夺得荥阳。 那么,在这一战中,出谋划策的,肯定是李密。 【作为数十次败在张须陀手上的人,翟让在听说张须陀要带兵镇压自己后,非常害怕,打算退得远远的避开张须陀,但是他的行为被李密制止了。】 【李密看出来了翟让的惧意,他劝说道:“张须陀确实勇猛,但是勇而无谋;他麾下的士兵又接连获胜,既骄狂又凶狠,我们完全可以一战就抓住他们。到时候,您只要列阵等待就可以了,我必将为您打败他们。”】 【翟让没有办法,只能听从李密的建议,带着军队准备与张须陀交战。】 第258章 夺得荥阳 “其实打了那么多胜仗之后,生出些许骄狂之气也算寻常。”有人叹息道,这实在不是什么让人大惊小怪的事情。 在隋朝的这个时候,在天下各地纷纷起义,而各个地方的官府大多数对此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张须陀麾下的将卒们能够在张须陀的带领下连战连捷,接连获胜,那确实会滋长出骄傲与一些张狂。 这实在是太过符合情况了。 天下这么多势力,当地的官府虽然也是朝廷,却对此毫无办法,而我们——我们就能够做到把这些势力全都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如何能叫人不骄狂? 骄兵悍将,就是这样出现的,而幸好,这些人都还愿意听从张须陀的命令。 当然,生出骄狂之气很正常,不代表这样一支骄狂的军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栽跟头。 这种骄兵,很多时候没事儿也就罢了,一旦出事儿,就必然是大事。 【翟让带着主力大军在正面摆开阵势,准备迎战张须陀的军队。而李密则分出了一支大约是千余人——也有人认为这支分兵的兵力达到数千人——提前埋伏到了荥阳北面的大海寺附近的树林之中。】 【张须陀带着大军前来进攻翟让所部,果不其然,翟让面对张须陀并不是对手,不久便出现了败绩。好在,有了提前的计划,翟让的这种败绩可以正好用来引诱张须陀带兵深入——】 【连战连捷,又有三十余次与瓦岗军交手的经历,被这些所影响,变得骄傲和轻敌的并不只是张须陀的部下,还有他本人。在看到翟让边战边退的时候,张须陀指挥大军不断追击,直接追击了十多里,到了大海寺,也就是李密的伏兵附近。】 【此时此刻,李密带着伏兵一跃而出!】 【他指挥着伏兵,与翟让的主力联合在一起,形成了对张须陀所部的包围圈,并展开了对张须陀所部的猛烈攻击,其中,王伯当和徐世绩发挥出色。张须陀本来由于轻敌,并没有什么敌军设有埋伏的心理准备,此时骤然遭袭,猝不及防之下,其部大败。】 【不过,就如同李密所言那样,张须陀虽然是所谓的“无谋”,但他的“勇”确实是为世人所公认,因此,在瓦岗军的包围之下,张须陀还是成功地搏杀出了重围。】 【只是,他能够出来,不代表他的部下们也能突围成功——见此,张须陀又冲进了包围圈,想要营救部下,如此数次,最终也未能成功。张须陀无法,又不能做到放弃部下,最终下马战死。】 【其部余下将卒都尽夜号哭,数日不止。】 【而听闻此消息的杨广同样十分悲伤,给张须陀加以追封。】 “胜不骄败不馁,何其难也。”李世民叹息。 张须陀足够勇猛,也绝非是什么完全“无谋”之人。一个单纯只靠勇猛的将领,是走不到张须陀这一步的,他或许没有那样的足智多谋,但也还是有着基本的将领应有的谋略的。 只不过,就如李密判断的那样,骄狂而又凶狠——士兵如此,将领同样如此,也包括了张须陀自己。 骄狂,所以毫不觉得翟让这个多次的手下败将会不会突然设下一个陷阱,提前做好埋伏,就等着张须陀带兵追击;因为获胜的次数太多了,所以一看到翟让退让,就自动认为对方是不敌溃逃,而非诱敌深入。 胜利麻痹了张须陀和他的部下的神经。本来应有的敏锐也早就被抛之脑后。 凶狠,所以看到翟让所部退避,张须陀及其部下一定会前去追击,都不需要多加引诱,他们自己就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这两重状态叠加,那简直就是一个跌进陷阱、陷入埋伏的绝佳对象。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李密,脑子足够清晰,也足够敏锐明智。 但是,还是那句话,胜不骄败不馁,何其难也。 如今李密利用这一点,带着瓦岗寨战胜了张须陀,给了隋朝重重一击,成功夺取了荥阳;后来,李密自己也陷入到了这种状态之中。 因为多次获胜,势力强横,而丧失了清醒理智的头脑;后来,随着战败,不仅没有让他的脑子变得足够清晰,反而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最终,又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丢了自己的性命。 不过,李世民也并不打算就此如何指责李密或者张须陀,还是那句话,要做到不骄不馁实在是难。 就是他自己,在接连的打击之下,也曾有过迷茫痛苦的阶段;在接连的胜利之下,也曾有过头脑不太清醒的状态。 只不过,他成功地、及时地调整过来了。 - 相较于部分百姓对于张须陀余部的悲痛不太能理解,不少士卒们对此可以说是深有体会。 一个好的主帅,如何不让他们爱戴? 像是张须陀这样的主帅,又能带着大家打胜仗,又能承担责任——就像他开仓放粮那样,又能爱护士卒、不随意抛弃士卒——在被包围之后,张须陀可是成功突围了的!要是他没有接连数次冲回包围圈试图救出部分部下,他早就逃脱成功了,又怎么会落得个战死的结局? 这样的主帅,或者长官,必然是会得到士卒们、将领们的拥护的。 有些士卒或者中下级军官不由得开始畅想:“要是我们也能遇到一个这样的长官……”要是有这样的长官,大家的日子肯定都能好过许多。 最起码,这种长官能够不总是打败仗,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把底下人的命放在心上! 现在,有多少主帅或者将领,压根不觉得普通士卒,乃至于下层军官的命也是命呢? 也有些士卒和军官们默默流泪。 他们也想到了自己曾经的那个让人不能不爱戴敬佩的长官。 他们的长官也很好啊……可偏偏如此不幸,上苍瞎了眼,竟让那样的长官也没了…… 当然,这部分人中,也有一些在悲痛流泪的同时,义愤填膺:“都是那昏君!……”还没说完,发出这一句怒骂的人就立刻被旁人捂住了嘴。 旁边的人同样泪流满面,可捂着他的嘴的手又相当坚定——这种话是能这么说出来的吗?! 毕竟,他口中的、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那个昏君,可就是当今圣上,还没死呢。 虽然如今在这支军队中的人,都非常认同他的话,可这种话到底是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口的。 第259章 剑指何方 【但是,不论张须陀如何悲壮,而他的部下又如何悲痛,张须陀所部的战败乃至于覆灭都已成定局。】 【而这一战,对于隋朝的影响同样不小。】 【威振东夏,连战连胜,力压无数起义军的张须陀就这样战死了!他的不少部下也都归入了瓦岗寨,成了为瓦岗寨添砖加瓦的一员——比如前面提到过的秦琼和罗士信。】 【某种程度上,隋朝在河北河南地区的力量出现了一定的空白。而这份空白,只要隋朝不能及时填补上,那就将会彻底丧失。因为,还有更多的力量跃跃欲试,想要自己填补上这些空白。】 【排在头名的当然是瓦岗寨,作为战胜张须陀的势力,瓦岗寨的名声自此跃上了一个新高度,开始了真正名震天下的路途。同时,有了战胜张须陀的声名,又吞并了张须陀的余部,大大补充了一番力量的瓦岗寨,在实力方面也有了不少的增长。】 【有了声名,又有了实力,还成功夺取了荥阳,有了较为充足的粮草,并且很可能很快就能够夺得洛口仓……瓦岗寨便吸引了更多的人投奔。】 【除了瓦岗寨之外,就是河南、山东、河北等张须陀所部曾经活动过的地方的各路起义军了。】 杨坚无言。 张须陀确实是大隋的栋梁,也是大隋的忠臣重臣。大业年间纷乱的天下局势,至少有几分是要靠张须陀带兵镇住的——而现在,张须陀就这样战死了。 对此,他只能给出一个褒奖的评价:“实有温序之风。” 温序,新朝至东汉初年人,建武六年的时候,担任护羌校尉一职。此时的东汉,尚未一统天下,正与隗嚣争斗。而作为护羌校尉的温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巡视。 某一次,温序巡视到了襄武地区,却正好撞上了隗嚣的部下苟宇,随后便被对方劫持。而苟宇听闻过温序的才德之名,就想要劝说温序归顺隗嚣,共谋天下。 温序并不愿意,在反复数次劝说无果后,苟宇承认,温序确实是一个有节有义之人,最终给了温序一把剑,温序用其自尽。 苟宇将其尸身送回,而光武帝也深受感动,厚葬了温序,又给了温序的家属抚恤。 温序如此,张须陀也同样如此。 当然,杨坚之所以提到温序,倒不只是因为温序这样的气节与张须陀一样,还因为温序乃是东汉的官员,而在天下之争中,东汉战胜了隗嚣,是最终的胜利者。 若张须陀为温序,那张须陀所效忠的大隋,说不得也能有东汉那样的造化呢? 当然,杨坚也知道,至少在这上面所讲的这种发展中,大隋是不可能有这样的造化了。 ——但是,至少,这瓦岗寨也没有这个造化。 他对独孤伽罗道:“我看他是要去江都了。” “他”是谁,独孤伽罗自然清楚,她也觉得杨坚的判断非常正确,因此并不说什么。 现在,在西北方面,杨广在北巡的时候被突厥包围,北方已经差不多要失控了,至少,不再安全;东边,距离洛阳这么近的荥阳已经被瓦岗寨占领,其余东部地区,在张须陀战死之后还能维持多久的平稳也是个未知数。 对于皇帝而言,这些地方即使暂且还没有乱,也早已不是一个安全的、适合居住的地方。 而皇帝,怎么能不在乎安全问题? 因此,他必定要有些相应的行动,带着信任的、重要的官员和后宫妃嫔换个地方,就是一个很可能的选择。 江都,正是杨广最信任、自觉最有把握、相对最安全的地方。 【而在这一战之后,展示了自己在实际作战中的能力的李密,也得到了翟让进一步的信任和倚重——翟让分给了他一支队伍,让他单独统率。】 【李密在得到自己的个人部队后,也展示出了他在练兵方面的水平:他的队伍总是阵势整齐严肃,没有分毫乱象;凡是下达的命令,士卒们都能冷静执行,就像是寒冷冬日背负霜雪那样。】 【李密本人也相当的以身作则,贴近士卒,他衣着朴素,吃食上也从无奢华,所获得的金银财宝都被他分给部下。所以,军中的所有人都愿意听从他的命令,为他效命。】 【在训练军队、处理瓦岗寨一些事务的同时,李密也没有忘记关注天下局势,制定接下来的发展计划。】 【这个时候,是大业十二年差不多年底的时候。这段时间中,发生了很多事情,主要都是各地接连不断的起义浪潮,又涌现出了许多起义军。但对于天下有心人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七月,杨广带着一群官员和军队去了江都。】 【去了江都不说,而且看样子,还没有任何想要回到大兴城的意思——有官员劝说杨广回到西京,被杨广愤怒斩杀。】 【李密把这些事情收集了一番,随后开始劝说翟让进行下一步。】 【“如今昏君在吴越一带飘荡,而天下各处的力量都纷纷起事,海内也都陷入了饥荒之中。您凭借着英明皆出的才干,统领了骁勇强大的军队,正应该趁此平定天下,消灭其他势力,还天下一个清明!” “如此,您怎么能够就停留在民间,苟且求食,一直当一个小小的盗贼下去呢?”】 【“现在,东都洛阳的百姓和士人,都早已对朝廷离心离德;而被皇帝留守在京城的官员,又不能做到政令统一,这正是您和我们的机会啊!”】 【而具体应该怎么做呢?李密直指兴洛仓:“您直接带着强大的军队,去攻取兴洛仓,随后开仓放粮,赈济穷苦百姓,远近各地的百姓又有谁会不愿意归附?如此,百万人马,一会儿就能召集起来。” 李密接着强调,“这是先发制人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毕竟,兴洛仓只有那么一个而已。】 第260章 粮仓·京城 某个时空,有人一拍大腿:“对啊,俺怎么没想起来要打一打粮仓呢?” 夺取粮仓这种事情,只要有人一提起来,所有人就都会恍然大悟,顿时觉得眼前开阔一片——没错,是应该去打一打大的粮仓啊! 但是,在没有人提起来的时候,就不一定了:有的人可能自己就能想到官府的大粮仓在某个地方,自己这边是不是应该去打一把,是不是能够打下来,如果现在做不到的话,日后需不需要去做、能不能做到…… 但是也有不少人,是真的想不到这件事情。 他们自然不是不知道粮食的重要性,也不是想象不到官府的大粮仓里面能有多少粮食——如果没有被贪官污吏偷偷倒卖干净的话;但是他们确实是想不起来这件事情,想不到这件事情。 就仿佛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像是雾一样,蒙住了脑子。 但是现在,这上面一说,李密一提,正在看故事的这些有心人们,顿时就头脑清明了许多,也想起来了自己如今的处境,想起来了官府的大粮仓,想起来了自己是不是可以规划一下…… 在这人猛拍大腿感叹万分的同时,周围的几个人同样面露恍然之色,只是没有这名男子的反应这般强烈罢了。 待他感慨了一番之后,便有人开口道:“官府的粮仓确实很好,但也不是那么好打的,哪怕是个县城的粮仓……若是真的要打,那还需要从长计议。” 虽然现在天下已经处在了倾颓之时,但到底朝廷还没有宣告完蛋,地方上还有官府和驻军——不论效果如何,至少还存在。因而,想要对粮仓下手,就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 哪怕是县城。 更不要说那些如同隋朝的兴洛仓的大粮仓了。 这样的地方,必然是有兵力驻守,朝廷也还在密切关注着动向,只要朝廷没有到了山穷水尽毫无办法的地步,那当发现有人想要打大粮仓的主意的时候,还是要动上一动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们能够敌得过朝廷为了驻守粮仓而布置的军队吗?在抵达粮仓附近之前,他们还需要攻下其他的城池,还需要应对朝廷可能派来的援军…… 瓦岗军之所以敢这么干,一方面是因为隋朝朝廷的情况已经越发恶化,皇帝甚至都往南方跑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已经算得上是“河南”中最强的势力。 但是自己这支队伍不一样。 如今的朝廷境况也没有恶化到隋朝朝廷的地步。 天下的局势也没有如隋朝那样烽烟四起。 他们大约是做不到攻下真正的大粮仓的。 即便拼了命去做,那也多半是变成第一个出头的椽子——先烂。 所以,如今,如果对粮草有需求,那相较起来,还是选一个地理条件妥当、经济条件也还可以的县城比较合适。 - “杨广带着人马去了江都,怎么去的,走大运河?”刘邦懒洋洋地猜测道,“那他带走了多少人?那个西京——大兴城又留下了多少人?各方面的汇报是送到杨广手里还是分出一部分送到大兴城?大兴城的各种事务全都交给了大臣处理?” 杨广跑到了江都,这倒不让人奇怪。 反正,前面已经一再声明了江都之于杨广的意义,也从中体现出来了杨广对江都的看重。对于这个时候的杨广来说,即便他再如何掩耳盗铃,或者不把百姓放在眼里,想来也不能再做到对天下的情况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那,不得不面对天下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杨广,肯定会选择一个让自己感到安心可靠的地方,江都之于他,就是这样的地方。 反正杨广认为江都可靠,当然,到底可不可靠,那还要看到时候的情况——或许,杨广还觉得自己能够依托江都、江南地区,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刘邦对此只是笑笑。 毕竟,天下已经出现了如瓦岗军这样的农民起义军,能够搅动一方风云,并且眼见着就要踏上争夺天下的舞台;除此之外,在关中地区,可还有着一群关陇贵族,这群人也不像是完全对天下没有心思的样子。 现如今,刘邦更在意杨广对隋朝京城,也就是那个西京,叫做大兴城的地方的安排。 杨广本人离开京城去了江都,但是他作为皇帝,不可能把政务都扔下,想来关键的重要的政事还是需要他处理,后续汇报也是汇报到江都。 那么,京城是什么情况? 是完全不再处理什么政事,还是还需要处理各种零零散散杂七杂八的政事?这些事情是留守的官员自行处理即可,还是需要在杨广那里汇报一二,还是说留守官员看情况自行决定是否汇报? 以及,杨广在京城留下的官员具体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定下决策人员,还是让京城的官员自己拉扯? 还有非常关键的问题——京城留守的兵力有多少?将领是否可靠?近枝宗室还有多少人留在京城? 杨广虽然离开了京城,但京城还是京城,并没有变成普通城池,杨广也没有把江都变成京城。 那么,对于天下而言,京城这个地方的政治地位、象征意义就依旧存在。 而对于所有有心天下的势力来说,如果能够夺取京城,那对于他们自称正统、建立新王朝、占据大义名分以便站在制高点上指挥天下,就非常有意义了。 所以,必定会有大量的人盯上京城。 在这个时候,京城的兵力情况、将领水平就非常重要。 如果杨广留下了足够的兵力,也派遣了一名或者几名比较有能力的将领镇守京城,以备不测,那或许还可拖延一二、给隋朝朝廷一个自我拯救的机会——虽然拯救成功的概率非常渺茫。 而如果能够成功攻入京城,那这方势力的选择就有两个:一个是自己直接称帝建国,宣布消灭隋朝;一个是宣称自己依旧尊奉杨氏正统,找一个隋朝的近枝宗室,把这个人尊为皇帝, 杨广如果还活着,那就是太上皇;如果死了,那就死了,上个谥号之类的。 刘邦觉得,在当下的情况下,如果杨广未死,或者情势不明,那么还是选第二个比较好。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大家都想要搞掉隋朝,自立称帝,但只要还披着那么一层皮,很多事情就还好说,也很好处理;如果直接撕破了那层皮…… 刘邦本人就很擅长使用各种皮。 因此,此时此刻,或者,至少在起义军攻入京城的时候,城中的宗室情况就至关重要了。 如果京城之中没有宗室,或者没有和杨坚杨广关系足够近的宗室,那这支势力想要推举人选都不好推举,远支到底还是差了点,毕竟隋朝至今不过二代皇帝,远不到繁衍生息出一大群人口,大家往上一追溯都能和杨坚杨广等等有血缘关系的地步。 不过,理论上,皇帝离京,留下一部分官员镇守京城,那同时也会留下一个比较信任且有分量的宗室守在京城,不论这个宗室是否处理政务。 对于所有有心人而言,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好人选? 第261章 声威大振 【翟让也同意了攻取兴洛仓的事情。】 【但是,与之前不同的地方在于,翟让没有决定自己带领主力前往兴洛仓,而是表示:“我出身于田垄之间,声望并没有到达这一步。所以……”】 【“所以,如果要实现您所说的廓清天下的目标,还需要您带着军队率先出发,我则领着其他队伍作为后续力量。等到夺取了兴洛仓之后,再做进一步商议。”】 “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村子中,一群农人聚集在了田边,一边看一边评论聊天,算是忙里偷闲难得的娱乐。一个穿着普普通通的年轻小伙子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旁边人也并没有什么批评的意思,而是好奇地道:“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打算去打那个兴洛仓么?翟让这不是也同意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年轻人,神情中都是浓浓的好奇,以及一些想要听一听什么惊天动地大八卦的神色。 年轻人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带着几分纠结:“翟让确实是同意了,但是他这个态度不太对,我觉得。”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尝试描述起来:“现在瓦岗寨的首领不是翟让么,之前也都是翟让带着主力出动的,但是这一次……虽然还是同意出兵,可,可翟让又要让李密带着军队先出发,他带着其他军队后面再走……” 他尝试了一番,还是没能说明白自己到底怎么觉得不对劲。 旁边的人也听得迷迷糊糊:“这,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也不是说首领就得带着大军冲在最前面吧?那翟让派遣李密先去攻打兴洛仓,也很正常啊。” 年轻人摇摇头,虽然确实有主帅首领派遣底下的将领出兵去攻打某个地方,自己带着其他队伍作为后续力量的,但是——但是他总觉得这和翟让李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只不过,受限于语言能力、学识水平以及见识,他还不能清楚地抓住那个不一样的地方。 【李密攻打洛口仓的过程可以说是平平无奇,顺顺利利,毫无波折。】 【大业十三年春,准确的说,是在大业十三年二月之前,李密和翟让总计带领着七千精兵出了阳城,向北进发,翻越过方山之后,从罗口进攻兴洛仓,没多久就成功攻克。】 【在夺取了兴洛仓之后,李密和翟让就按照出兵之前计划的那样,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他们打开了仓库,任凭百姓们自己拿取粮食。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百姓们纷纷赶来,包括老人妇女,甚至是背着幼儿也要赶过来。 在前往兴洛仓的道路上,百姓们络绎不绝,人数多达数十万。】 【在有数十万人前来拿取粮食的同时,也有许多百姓当即就加入了瓦岗军,成为了瓦岗军的一部分。瓦岗军的兵力得到了飞速增长,同时,在当地和附近百姓心中的声望也飞速增长。】 【这个时候,隋朝朝廷也不能继续干看着了。】 【被杨广命令,留守在东都洛阳的越王杨侗——他是杨广的孙子,元德太子杨昭的儿子;元德太子杨昭是杨广的嫡长子,在大业元年的时候被立为太子,颇受杨坚和杨广的重视,在大业二年薨。】 【而在杨昭死后,他的儿子也都得到了杨广的重视。】 【留守东都洛阳的是越王杨侗,留守京城的则是代王杨侑,都是杨昭的儿子。】 【杨侗得知瓦岗军夺取了兴洛仓之后,便派遣了虎贲郎将刘长恭带着两万五千人前往,镇压瓦岗军。】 【这个消息,不知道是杨侗压根没有保密,还是他保密的效果不好,总之,在刘长恭的大军抵达之前,李密和翟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有时间对此做出一番周密部署。】 【而与对敌人知之甚详的李密和翟让不同,刘长恭本人则对瓦岗军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看到瓦岗军的表面情况。】 【比如,这个时候的瓦岗军,在兴洛仓这个地方,只有翟让和李密带领而来的七千精兵,刘长恭就觉得瓦岗军不足为虑,不是什么难打的对手,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刘长恭麻痹大意了起来,带着他底下的军队也同样如此,根本没有什么警惕和准备。】 【而翟让和李密,则是趁着隋军在长途行军过后的饥饿疲惫之时,趁着隋军初来乍到,对于当地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之时,直接发动了突袭,大举进攻。结果也可想而知,隋军大败,刘长恭仅以身免,逃回了洛阳。】 【更关键的是,隋军此次前来,还是带着许多辎重武器甲胄的。辎重或许还好,但武器甲胄对于瓦岗军而言,则是极为重要、大有作用的东西,于是,经此一役,瓦岗军不仅声威大振,力量也得到了进一步壮大。】 第262章 天命·保密 刘欣看着这一整个迅速的发展,颇有些心有戚戚焉:“这不就是朕遇到的问题么……”不由自主地,他对杨广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像是杨广那样轰轰烈烈干了一堆事情。 他分明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干好吗!自从亲政以来,他就兢兢业业,谨小慎微,生怕已经不太好的局面被他的动作弄得更加混乱。 但奈何,天不遂人愿啊。 虽然他小心谨慎,一心想着让大汉恢复过来,甚至连重现辉煌都不指望,可天下依旧是乱象频频,各处都能随时随地冒出个反贼来。 唉。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也按照惯例派兵派将领前去镇压了,但是效果如何就只能说是看命;他也试图想要减轻赋税,来让百姓好安心耕种、老老实实待着,不要参与什么反贼团体,但效果同样不佳。 每天,一坐在这座宫殿中,传到他耳朵里的就几乎都是坏消息—— 今天,东边的一个地方出了个反贼;明天,他派出去镇压南面的一个反贼的军队失败了;后天,西边也又冒出来一个反贼;大后天,去镇压东边的新出现的反贼的军队终于出发了,但是东边的反贼不止一个,他们还时不时会联合起来…… 正月,西边反了;二月,北面的一个反贼自称xx,给手下封赏官职;三月,某个地方的官员也加入了造反的浪潮之中,又有某个地方的小吏干掉了当地的主官举旗造反;四月,南面的旱灾不仅没有缓解,还越发严重;五月……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扰乱民心的谣言在民间大肆流传,什么刘氏天命已尽,什么天命应该归于某某,或者某氏就是下一个享有天命的人…… 刘欣叹息。 他已经非常努力了,尽可能地处理朝堂的各种势力,让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面,让大汉依旧有着真正的对地方上的控制力;虽然有些享乐,但是他都是皇帝了,那点子开支根本不算什么! 可天下依旧没有任何变好的迹象。 这可和杨广的情况不一样。 杨广那是自己自作孽不可活,好端端的隋朝,被他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搞完蛋了——但是自己的情况能一样吗? 所以,也不怪自己会想到禅位这个应对方法了。 要是真的是因为天命问题,那只要自己禅位出去,给一个自己能够信任且能够掌控的人,那日后天下说不定还是能够回到刘氏的手中。 但这也只是他之前的想法。 事实证明,董贤实在不行。 而天命的问题……刘欣还是觉得,虽然这上面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句话:“这和天命有什么关系”,可他依旧觉得,这和天命还真就有那么几分关系! 虽然关系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那么大——毕竟王莽篡位之后,天下也没有变好;可是,经过王莽这一番操作之后,天下就又回到了刘氏的手中啊! 这难道不是天命? 正因为现在天命没有那么眷顾刘氏了,所以,暂时把天下让渡出去一小段时间,中转一下,隔断一下,然后,天命就又会回到刘氏的手中了啊! 但是王莽篡权,已经是自己死后的事情了。 在自己还活得好好的时候,到底怎么操作才是正确的呢? -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赵匡胤感慨,大多数事情想要成功,都要讲究一个“密”字。如果能严格保密,那成功的概率就会增加;而如果做不到如此,将秘密泄露出去,则多半会失败。 隋朝此次镇压瓦岗军正是如此。 虽然不能说只要隋朝严格保密,让李密和翟让不知道朝廷何时要派兵前来镇压、又是哪个将领带兵、兵力数量有多少,隋朝就一定能获胜,成功镇压瓦岗军; 但是,如果能够秘密行动,那至少成功的概率会有所提升,如果李密和翟让不能准确判断隋朝军队前来的时间,那他们就不太方便提前设下埋伏,也就不能在那样一个好的时机给了隋朝军队一个迎头痛击。 或者,至少可以说,如果能够严格保密,那隋朝军队能给瓦岗军带来的伤害就能更大一些。 纵观历史,不只是隋朝此次镇压瓦岗军是如此,其他任何事情也是如此——特别是谋反政变一类事件。 那些成功的政变宫变,谋反篡位,哪一个不是在行动的时候做好了保密工作?至少在一定时间内,行动是足够隐秘的。 ——哪怕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朝廷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要在什么时候采取行动。知道对方有这个心有什么用?皇帝没有那个力量快刀斩乱麻;而需要有效应对的时候,皇帝又不知道对方会在何时何地采取行动。 再有,唐太宗在发动政变之前,已经有许多朝中官员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唐太宗其实还是做到了严格保密,因为唐高祖和李建成李元吉一直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自然也是“事以密成”。 再来,就连他自己…… 赵匡胤停住了发散的思维。 转而,对一旁的弟弟叮嘱道:“一定要记住这句话,在办要事的时候,万不可提前走漏消息。” 赵光义受教且非常赞同地点头,然后道:“其实越王杨侗大约也不是不想要保密,只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理论上,作为留守洛阳的人,越王杨侗应该还是清楚要保密这件事情的。但奈何,当时的隋朝早已风雨飘摇,而瓦岗军又距离洛阳相当近,同时还依靠开仓放粮得到了大量百姓的支持。 这种情况下,即使洛阳方面想要保密,最终也根本做不到。 赵匡胤也认同这种可能,但他还是又叮嘱了赵光义一番,得到了赵光义的连声保证。 第263章 目标已定 【就在这一战之后,瓦岗寨也走到了一个新的水平,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至于下一步是什么,那当然就是给首领一个名号,给下属们各自分配官职,让大家能有一个更加名正言顺的争夺天下的身份。】 【而就在这里,情况发生了转变——大业十三年二月,翟让推举李密担任首领,名号则为魏公。】 【是的,首领是李密,而非一开始的翟让。】 【这其中,有翟让看到这几次战役以及先期的谋划中,李密的能力和眼界;有翟让自己自觉出来自己的不足之处;也有瓦岗寨中其他将领对李密的认可和推崇——王伯当是其中之一,但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就是徐世绩。】 【种种因素综合之下,翟让退了一步,推举了李密成为正式的首领,以魏公作为名号。】 【随后,二月份,瓦岗寨在巩县城南面的郊外设立了祭坛,正式祭天,随后李密登位,并从此把年号改为永平元年,而在文书上的落款则是“行军元帅魏公府”。 随后,翟让担任司徒,受封东郡公;房彦藻和邴元真分别担任左右长史,杨得方和郑德韬则为左右司马。此外,单雄信担任左武侯大将军,徐世绩则是右武侯大将军。】 【最后,瓦岗寨,或者说魏公府,以洛口为都城,在环绕洛口大约四十里的地方驻扎大军。】 “翟让的问题……就在于他没有足够的雄心壮志。”李世民指出了另一点问题,“之所以在此时让位于李密,除了因为李密功劳大、能力强,还因为这一点。” 从翟让的整个行动轨迹、个人生平来看,翟让显然是没有那样的雄心壮志的——他很可能并没有想着要夺取天下,开创下一个王朝,成为开国之君。 野心不足,也因此,他能做到这样顺畅且理所当然地把瓦岗军首领的位置让给李密。 换成其他人,换成其他有着明确目标、有着雄心壮志或者说野心的人,这种首领位置的变动都不会这么平滑顺畅,怎么着也要来一场腥风血雨,起义军内部的将领们得站个队。 但翟让最大的一个问题,也正是在于他没有足够的雄心壮志。 他退位让贤确实是退了,退的平平稳稳,速度飞快。 李密虽然也非常理直气壮地接手了瓦岗军首领的位置,一点也没有打算推辞或者谦让——当然,以李密的雄心壮志和自我认知,他也只会觉得自己成为首领完全是应该之事,没什么好推辞的—— 但是他也给了翟让一定的尊重和体面,比如东郡公的封爵,比如司徒和上柱国; 再比如,东郡公府也能够设置一批官职,部署安置一批人员,用来安置翟让的亲近信任之人。 可即便如此,翟让和李密的地位差别还是明显体现,东郡公府的官职只有元帅府的一半。 这个问题,翟让本人不在意,因为他本就没有那样的野心;但是他不在意,隶属于他这一派系的人在意啊! 大家本来是最开始的元老人物,都是组成瓦岗军的基石,本来就应该享有最高的地位、最大的权力,翟让就是他们的代表人物、是他们的领头人;结果现在,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李密,就这么把大权和地位都夺走了? 翟让不在乎,可他们在乎。 李密的功劳确实不小,但这难道就能够让他成为新的首领,还是在翟让还活着的时候? 要是翟让身死也就罢了,可现在翟让还活着! 但即便对李密不服气,可李密的功劳也确实摆在那里,李密自己的人马也摆在那里,这些人也不能直接质疑李密——那还有谁有资格质疑李密? 只有翟让。 但偏偏翟让自己不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呢?就算是不在意,但作为大家的领头人,作为大家的代表,你也总得听听大家的想法,为大家维护利益吧? …… 翟让没有足够的野心,更想要一切平平稳稳,但他却不能处理好这个问题——当然,这也是李密需要处理的问题。 但若是李密,没有情谊,只有敌对的关系,他只会简单粗暴解决了事。 而翟让…… 因而,在李世民看来,双方的关系从翟让就这么退让、也没有解决瓦岗军内部的问题开始,就注定了要走向敌对。 这早已不只是两个人的问题,而是两个派系、两个集团的问题。 一旦走到两个集团的层面,就绝不是能够通过个人关系是否良好、个人意志而改变的了。 就如同他和自己的兄长。 【就在瓦岗寨明确己身之后,很快就有人前来归附:长白山起义军之一的孟让及其部下,河南巩县官员柴孝和、郑颐献城归附,隋朝的虎贲郎将裴仁基和他的大儿子裴行俨——他还有个小儿子叫做裴行俭……】 【接着,李密就派遣裴仁基和孟让两人,带着三万兵马前去攻取位于洛阳东北的回洛仓,成功夺得,时间是四月份;九月份的时候,又攻下了在河南浚县的黎阳仓,再次开仓放粮,吸引了二十多万百姓投奔。】 【虽然其中也有过失败的时候,比如裴仁基在攻克回洛仓之后,试图乘胜攻入洛阳,还烧毁了天津桥;但洛阳的隋军抓住了裴仁基所部混乱的机会发动反攻,将裴仁基打得大败而归; 随后李密自己亲自带兵三万进攻洛阳,与七万隋军,以及段达、刘长林等将领作战,最终隋军战败,溃逃而归,李密则回到了回洛仓,大量修筑战壕和营垒,以此为据点,对洛阳不断地施加压力。】 【至此,瓦岗寨走到了鼎盛时期,拥兵数十万,控制大片中原地区。】 【同时,李密又让部下撰写檄文,发布到了各个郡县,其中历数杨广的十大罪状,彻底摆明了立场和目标——我们就是要推翻杨广、推翻隋朝!】 刘彻挑眉:“现在就到了巅峰时期?”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啊。 如今的瓦岗军确实强大辉煌,成功夺取了三大粮仓——黎阳仓,回洛仓,兴洛仓,就算刘彻对隋朝的大型粮仓情况并不了解,但也能断定这三大粮仓重要性相当高。 毕竟,回洛仓和兴洛仓两个挨着洛阳,又有一个黎阳仓,在当时第一次攻打高句丽的时候,就曾经调动过此地的粮食。 同时,瓦岗军还成功地击败了许多次洛阳的隋朝军队,还能占领洛阳城外不远的地方,给洛阳长期施加压力。 最后,瓦岗军发表檄文,论证了杨广的罪过和自己行为的正当性,表明了自己的法理和目标…… 这桩桩件件,确实强盛辉煌。 但如果这就是瓦岗军的鼎盛期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264章 起兵赈济 杨坚冷笑一声,很好,现在这些反贼都已经走到了声明正统的程度了。 到了此时此刻,这群人就已经不是一般的“反贼”,而是真的能够与大隋竞争天下的对手——杨坚又想起来了先前看到朝廷不怎么开仓赈济灾民的事情。 大隋存储了那么多粮食,除了用来当做朝廷、皇帝的底气外,不也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么? 当时他就觉得此事不妥,若是平常天下尚且平静也就罢了,即使不开仓放粮,那也能迁徙百姓去其他地方找活路,或者,丧良心一点,即便不放粮,朝廷的兵力也足以镇压住那些可能出现的民变。 但是大隋的情况又不是这样。 天下乱象已现,此时正应该安抚百姓,稳定民心,将动乱的苗头掐灭——这个时候,该开仓放粮就放,只要朝廷还在,想要把粮仓填充起来又不困难。 不然,朝廷不自己用了,朝廷不在这个时候下令开仓赈济灾民来提高一下名望、安抚一下百姓,难道还要等到这些粮仓全部变成反贼乱民的吗? 到那个时候,那可真就是既没了粮食,也失了人心。 ——这是杨坚之前就产生的想法,以及推断。 而现在,他的猜想果然成真了。 瓦岗军,在李密的带领下,不仅攻破了兴洛仓,还把回洛仓和黎阳仓都占领了;而占领了粮仓之后,他们也没有目光短浅地把这些粮食都据为己有,而是散发给所有前来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 这样好的名声,这样好的刷名望的机会,就被这些反贼得了去! 现在,他们还昭明大义,正气凛然,直白地表示了和大隋的敌对之意…… 有了先前的战绩,又有了之前散发粮食赈济百姓的名望,瓦岗军做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有问题,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德不配位、不配说这样的话; 而更可怕的是,由此产生的连锁效应。 瓦岗军第一个正式表示与大隋敌对,那其他实际上也已经和大隋处于敌对状态的势力呢?大一点的势力,之前是在观望;小一点的势力,是没想过这件事情。 可是,现在,瓦岗军已经做了这件事情,出头鸟、领头人已经出现。 那接下来呢? 观望的人可能不再观望,只等一个好机会便公开发表声明;没想过此事的人,现在也开始思考这件事情,即便实力不足,但发布一个声明好像也不是做不到。 要知道,有没有直白地表明立场非常重要。 在真的态度鲜明地表示立场和目标前,即便其他人、所有人都知道实际情况如何,但依旧让人感觉不同。 是不是还有回转的余地?是不是情况还没有走到那一步?是不是,大隋的江山还不至于没有挽回的机会? 可一旦这些人都直接表明态度…… 杨坚苦笑,大隋的基业就是真的要完了。 “京城要没了,想来李渊就是在宣布反叛之后,第一步直接进军京城的。”他叹道。 在已经认为下一个唐朝应当是李渊所建立之后——杨坚和独孤伽罗认为,这个推断应当有七八成把握——杨坚就已经能够大致想象出李渊的起兵路径了。 已知,河北、河南、江南地区都有各自较为强势的农民军,杨广本人又视江都为大本营并且离开了京城;李渊本人及其家族子弟又距离京城不算远,很可能还参与了之前杨广北巡途中被突厥包围的救援行动…… 所以,这个时候,瓦岗军把持住了洛阳和中原地区,剩余的另一个京城,也是正儿八经的京城,就是最好的目标。 再者,京城也有一个杨广的孙子,这不是正正好好的扶持的人选吗? 独孤伽罗也叹息:“想来他的死期……也不远了。” 杨广确实到了江都,但是天下混乱至此,瓦岗军一马当先公开反对大隋,那杨广身边的人就没有人有些想法吗? 虽然,那些人理论上都是深受杨广信任之辈。 但怎么说呢……就在这个大隋的故事之中,杨素还是杨坚本人颇为信任的人,结果杨坚的死亡疑云中他也有干系;而在看到这个故事之前,如今的杨坚也颇为信任杨素来着。 【顺便一提,采取夺取粮仓、开仓赈济这个方法的起义军并不少,并且还基本上都依靠这个方式获得了大量百姓支持,随后各展才能建立了一方势力。 比如,兰州金城的薛举;比如,马邑的刘武周;再比如,晋阳的李渊。】 刘邦评价:“这可真是把隋朝的天下都占了个干净。” 之前的那几支起义军大多都还在河南河北、山东、江南一带,确实没有相对处于西边的这些地方的情况。 而现在,这些空白终于被填上了。 ——他就说,在这种遍地烽火的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隋朝的西边就是一片净土啊! 就是不知道这三个人又是什么出身,什么经历,什么情况。 【瓦岗军的故事暂且告一段落;现在,让我们把目光转向河北的窦建德。】 【前面讲到,窦建德因为官府的作为不得不逃亡投奔了高士达,在他的麾下做事。这是大业七年的事情。】 【到了大业十二年,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和相处,如今的高士达所部已经发展壮大,同时,高士达也认可并尊重窦建德——因为窦建德的才能。】 第265章 窦建德·建立威望 【也就在这一年,隋朝派出了涿州通守郭绚,带着一万余兵力前往高鸡泊讨伐高士达。】 【听闻此消息后,高士达做出了一个关键应对:他觉得,自己的谋略比不上窦建德,与其自己指挥失当惨败,倒不如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于是,他把窦建德任命为了军司马,并且把兵权都交给了窦建德。】 【窦建德第一次统帅全军,也不想草草落幕,而是想要建立奇功来彰显自己的威严能力。】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作战方案,一个需要高士达与他密切配合的方案: 首先,高士达要守卫住大军的辎重,窦建德自己则挑选出来七千精兵前去与郭绚作战。 然后,在交战的过程中,假装因为和高士达产生矛盾所以要分道扬镳,背叛高士达;高士达则要宣扬窦建德要叛逃的消息,并且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拉了一个被俘虏的女人充当窦建德的妻子,当众斩杀。 沸沸扬扬之后,窦建德就要假装投降,派人送信给郭绚,表示自己已经和高士达不死不休,愿意充当郭绚大军的先头部队,要打败高士达以报仇雪恨。】 【以上一番操作下来,郭绚相信了。】 【他相信了窦建德真的和高士达闹掰了,也相信了窦建德真的愿意充作先头军,攻打高士达。】 【于是,郭绚带着自己的军队跟着窦建德来到了长河,打算和窦建德订立盟约,想办法一起干掉高士达。】 【在这样的情况下,郭绚的军队越来越放松——窦建德是自己人嘛;有了窦建德,高士达的什么情报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心情放松,防守松懈,破绽百出。】 【诈降的窦建德抓住机会,突然反手就发动了进攻,郭绚大败,被窦建德所部杀死和俘获的总计数千人,马匹也被窦建德夺走了千余匹。】 【战败的郭绚带着余下的数十个骑兵逃走,但窦建德并没有放过他,而是派遣部将一路追击,直到平原县追上了郭绚,斩下了郭绚的首级,回来献给了高士达。】 【由此,窦建德的声望和权势都得到了进一步提高。】 “说的好啊!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可不就是如此!”朱棣一拍大腿,赞同非常。 这不就是他理想中的朝堂和天下吗? 需要做什么事,应该由什么样的人才来做,那就有什么样的人才、并且这些人才也能到自己应该到的地方去——这样多好! 只要想象一下,朱棣都能想象到那样的天下是何等的繁华和蒸蒸日上,而那样的朝堂又是多么的有能力、能做事、效率高。 而不是面对事情的时候,这个位置上都是一群屁事儿不干的人占着位置,除了拉关系溜须拍马外什么也干不了,什么也不会干;哦,也不是,他们还会排挤那些真正有能力的、正是办好这件事情所需要的人才。 这种情况,虽然朱棣已经在极力避免,或者说只要脑子清醒的皇帝也都在极力避免,但朱棣也依旧不能说如今的大明就不存在这种情况了。 ——或者说,他反而还能承认,这种情况在如今的大明,还不少呢。 朝堂上的一群文官,其中真的能办事的有多少?能办事的人之中,有那个能力办好事情的又有多少?而不太能办事、或者能办事但做不到很完满的这些人中,愿意老老实实混饭吃、而不是勾心斗角拉帮结派排挤有才之人的,又有多少? 除了文官之外,武将也是这样。 这群子武将,真的能够担得起自己的目标和期望,完成自己定下来的目标的将领,又有多少? 每每思及此事,朱棣都忍不住叹息。 虽然自己确实是起兵上位的——当然,那叫做奉天靖难,但是手下真正能够做到独当一面、统领大军完成自己目标的将领……还真没几个。更不要说,还有些非常可惜地在靖难的过程中战死了。 总而言之,自己手底下的将领,和当年老爹手底下的将领,那可真是差远了去。 朱棣现如今倒也不至于为此太过生气和郁闷。反正,目标总是要达成的,既然指望不上这些将领,那还不如自己亲自上! 他的御驾亲征,和杨广的御驾亲征,那可完全不一样。 - “这个郭绚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相信了窦建德?”有人不太能理解,这可是敌军,怎么他说什么郭绚就相信什么? 旁边人觉得他理解能力有问题:“那不都说了,窦建德和高士达一起做戏吗?高士达都拉出来一个女人充作窦建德的妻子,当众杀了,还到处宣扬窦建德反叛的事情!这么一来,人人都知道了,就算窦建德原本并不太想反叛,现在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即使之前窦建德可能心中有着其他想法,可现在,他的“妻子”被高士达杀了,高士达还到处传播他要反叛的消息……此时此刻,即便窦建德跑回去说自己没有反叛,别人会相信吗? 郭绚想必就是这样认为的。 除了真的投降自己,窦建德还有什么其他的路可走吗? 那个人不服气,他觉得不是自己理解有问题,还是郭绚脑子不清醒:“那他就没有想过窦建德和高士达两个人在演给他看吗?就是咱这里,也有过这种两方一起演戏骗人的事情,总不能郭绚都没有见过这种事情吧?” - 也有百姓觉得,郭绚相信了窦建德到底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不好说,但放在他们现在,要是朝廷的哪个将领相信了投降这种事情,确实不算奇怪。 “反正现在造反的人有不少,好多都是打一打然后招安了……”一个男子对妻子道。 女人点头,她有时候出去碰上人聊天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风声,都是关于各种招安的故事,虽然不知真假,但至少也有些现实背景。 “这么说来,要是真的有人说要投降,咱这时候还真不奇怪。”她感慨,也幸好他们这边还算安稳,近些年来都没有出过什么造反打仗的事情。 希望这种安稳能够一直继续下去…… 【这一战后不久,隋朝再度出兵,镇压高士达所部。】 【此次领兵的将领是杨义臣。】 【杨义臣,本姓尉迟,其父尉迟崇与杨坚在北周时颇为亲近,杨坚登基后,杨义臣幼时曾养于宫中,颇受杨坚喜爱;其后,杨坚赐姓杨氏,并把他编入杨氏宗谱。】 【大业年间,杨义臣屡屡领兵征战,总能获胜;其后天下各地起义频频,杨义臣受命前去各路镇压起义军,主要范围是河北一带。】 【此次前来攻打高士达之前,杨义臣刚刚带着一万多人击败了张金称,斩杀大量士卒,张金称逃散的余部都前来投奔高士达和窦建德。】 【于是,杨义臣带兵乘胜追击,来到了平原县,干脆决定进一步进攻高鸡泊,镇压高士达和窦建德。】 第266章 杨义臣·虞世基 “杨义臣也是一时名将了,只可惜遇到了杨广这么个君主。”朱棣看过杨义臣的生平记述,了解杨义臣的征战生涯。 在隋朝后期及末期的那种混乱局面中,杨义臣确实是隋朝的关键将领之一。 杨义臣出身将门,又颇受杨坚看重,自幼学习兵书谋略,而在他的征战生涯中,除了早期的对突厥作战以及镇压杨广登基时的汉王杨谅反叛、征战高句丽与吐谷浑外,就是中后期的镇压各路起义军。 张须陀在河南、山东一带带兵游弋,压制这一片区域的反隋势力,给隋朝大致制造出了一定的安宁状态;而杨义臣就是在河北一带不断作战,先后镇压张金称、高士达、格谦等人。 虽然在此过程中,窦建德得以逃脱,但在一段时间内,他确实没能拥有如何强大的力量、也没能再度对河北一带的情况造成太大影响——因为杨义臣还在。 理论上讲,哪怕隋朝灭亡的趋势不可扭转,但如果皇帝能够妥善任用杨义臣这样的将领,并且布置好计划,那隋朝的统治或许还可以再拖延一二;当然,杨义臣或许也能有一个配得上他身份的、符合他内心追求的结局。 比如,类似于张须陀的战死沙场。 虽然战死沙场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代表着己方的战败,但这种结局起码算得上一个武将的结局。 而杨义臣可惜就可惜在这一点上。 他碰上了杨广,而杨广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杨义臣在压制了河北地区一段时间后,杨广收到了他的战况和当地情况汇报,杨义臣确实写的明明白白符合实际,但耐不住杨广本人并不想要看到这些事实,也耐不住朝中有些官员到底更乐于揣摩上意而非关注苍生—— 时任内史侍郎的虞世基负责给杨广呈送奏文,作为天子近臣,他非常清楚杨广的喜恶,于是当杨义臣这样的奏报递交上来时,他就会掩饰实情,向杨广给出一个艺术化汇报,包括但不限于“盗贼不过小股势力”“陛下无需担忧”“地方上已经把他们清剿大半,很快就能剿灭”…… 而杨广——朱棣个人觉得他其实不是不知道里面有问题,但是他愿意相信,所以相信——他相信了虞世基的话,真的觉得河北一带的起义不算回事儿。 直到收到了杨义臣报喜的捷报:他成功收降了数十万叛军! 这种捷报,虞世基倒是没有再进行艺术化改造,杨广本人也亲自看了捷报,于是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我竟然没有听说过盗贼能有这样的气候?他们发展得竟如此之快?杨义臣竟然能够降贼如此之多?” 面对这种情况,虞世基一方面为了自保、不被杨广追究之前的行为,一方面还是在揣摩杨广心意、知道他本质上还是不愿意听见这样的消息——以上,还是朱棣的推测,但他觉得这种推测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虞世基就回答了杨广的疑问,前半段,依旧是老调重弹,“小股势力”“不成气候”“无需担忧”,后半段就是他更进一步地揣摩杨广心意了:“杨义臣差不多剿灭了盗贼,可如今他身在京城之外,长期握有重兵,这……这很不合适,不得不防啊!” 虞世基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杨广的心坎里。 ——朱棣私以为,杨广其实也正在等人给他递出这么一个台阶。 当即,杨广下令召回杨义臣,同时遣散士兵。 …… 杨义臣不得不回京,但从收到命令的那一刻起,他就悲愤抑郁了起来。 这种情况,朱棣很能理解——毕竟登基之前,他当年也是在北方领兵作战的;要是他打得好好的,同时敌人其实还没有彻底清除、随时有可能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结果就被朝廷卸了兵权解散军队,本人还得回京…… 他也得发疯。 想到这里,他不由再次叹息:“杨义臣确实是运气有些差啊。” 虽然回朝之后,杨义臣升官,后来还当了礼部尚书,但这到底不一样,没多久他就死于任上。 而河北那块儿,果不其然,窦建德飞快地收拢了高士达和张金称的余部,并且再度发展兴盛起来。 - 李世民也记得杨义臣此人。 只可惜…… 但其中的缘由,固然有变成贪官奸臣的虞世基的谗言陷害,但关键还是在于杨广。 虞世基此人,并非纯粹的奸臣。比起一个绝对的奸臣,他更符合一个“看皇帝”的官员形象。若君主是明君,那虞世基便是贤臣;若皇帝是昏君暴君,那虞世基就是奸臣。 皇帝喜欢什么,他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皇帝喜欢一个清正廉洁、心怀天下的大臣,那虞世基就能把自己变成那样;如果皇帝喜欢一个说好听话的、符合自己心意、不要没事儿找事儿的官员,那么虞世基就会如此。 况且,虞世基也不是完全没有能力和眼光之人——杨广数次征讨高句丽的时候,虞世基还曾经劝说杨广,不要再打了,停止征伐,并且在洛口仓屯驻一部分兵力,以备不时之需。 只不过,杨广完全无视了这些劝说而已。 以虞世基的性格和追求,他的进谏,绝非那种“直言不讳”“忠言逆耳”的类型,多半是力求婉转顺耳顺心,让人听着也舒服的那种。 但即便如此,杨广也没有听。 既如此,虞世基这么一个追求权利地位荣华富贵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再说一丁点不符合杨广心意的话? 更不要说,即便虞世基不在乎权利地位荣华富贵,那他也非常惜命,特别惜命的那种——这个特点还要高于他特别喜欢荣华富贵这一点。而某个着名的对杨广直言进谏、绝不屈服的人怎么了? 死了。 有此先例,虞世基更加谄媚屈从,除了杨广的心意之外一切都抛弃了。 当然,这不是说虞世基就是什么好人,他毕竟不是那等心有坚持的人物,或者说,虞世基的坚持就是在不影响自己权力地位、荣华富贵的情况下,劝说劝说君王。 这当然不是什么真正的贤臣,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人物。 虞世基的所作所为,完全值得被所有人唾弃。 毕竟,哪怕是杨广这样的皇帝,哪怕是隋朝后期这样的情况,也依旧有那么多人奋不顾身地想要挽救,或是进谏,或是尝试治理一方,或是镇压起义,或是…… 但,最应该为之负责,为杨义臣负责,为张衡之死负责,为元善达之死负责,为隋朝灭亡负责的人终究是杨广。 哪怕是尚且年幼的杨侑杨侗,也都知道隋朝的情况是何等危急,知道天下到底到了怎样的地步,难道杨广这么一个长期手握最高权力、能获取到最多消息的皇帝,真的不知道天下的情况吗? 虞世基这样的人能那般兴风作浪,不还是杨广的默许和放纵么? ------- 张衡,杨广时期的御史大夫,自幼心怀大志,颇为正直。隋杨广打算修汾阳宫的时候,张衡进谏并因此失宠,被外放成了太守,随后又被贬为平民。大业八年,杨广下令赐死张衡。 元善达,杨广时期的太常丞,在李密带军攻下回洛仓和兴洛仓之后,越王杨侗让他向杨广求援,请求杨广还师京城。 元善达突围到了江都,哭着劝谏,洛阳城中已经没有粮食,请求杨广回京、召集天下兵马,否则时间一长洛阳就真的守不住了。 后元善达退下休息,杨广与虞世基商讨此事,虞世基表示越王是被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给骗了,毕竟要是情况真的严重到了这般地步,元善达又怎么可能能来到江都? 杨广当即选择了相信虞世基的话,勃然大怒,表示元善达竟敢欺君,直接把元善达扔到东阳郡催运粮草,没多久元善达就被杀了。 第267章 高士达之死 【窦建德和高士达也从多方途径得知了杨义臣的到来。】 【窦建德本人对杨义臣的评价颇高,因而,对于杨义臣的到来,他非常慎重地对高士达道:“所有的隋朝将领中,只有杨义臣善用兵。”】 【所以,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杨义臣刚刚率军打败张金称,此时士气正锐不可当,锋芒毕露,我们应当先带着大军避开杨义臣,让他们想打却打不到,这样拖延上几个月,把他们的士气和锐气拖没了之后,再乘机进攻。 到那时候,获胜的就必然是我们这一方,而且还能夺得大胜!】 【窦建德非常直白地表示:“若是现在就与杨义臣作战,恐怕您根本不是对手。”】 【高士达听了窦建德的话,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当回事,并不把窦建德的建议放在心上。】 【他把窦建德留在营地,让他守卫军营,自己则挑选了精兵直接前去迎战杨义臣。】 【起初,情况不错,高士达一度获得了小胜;为此,高士达还大摆宴席,纵情畅饮,还对杨义臣产生了浓浓的轻视情绪。】 【窦建德当下觉得情况不太妙,高士达还没有真的击败杨义臣,就这样傲慢自负,恐怕过不了几天就要完蛋了。更关键的是,到时候高士达一战败,杨义臣的大军必然会乘胜追击,直接打到这边的营地来……】 【到时候,人心惊惧,窦建德觉得自己多半守不住。】 【于是,他开始着手做准备:大部分兵力依旧守在军营,然后挑出来一百多的精兵据守险要之地,以防高士达战败和隋军追击。】 【五天后,窦建德的不妙预感成真了。】 【高士达败了,并且被杨义臣斩杀。隋军乘胜追击,很快就到了军营所在地。而大部分兵力其实都被高士达带去作战,留守在这里的兵力本就少,如今又闻此噩耗,当即四散而逃。窦建德也不例外。】 【他带着先前挑出来的百余精兵一路跑到了饶阳县,发现此地未曾设防,便直接攻了下来,随后安抚百姓——可能是窦建德的手段比较得民心,尽管经历了一场攻城战,可城中的百姓们还是有很多都愿意跟随窦建德,于是窦建德的兵力达到了三千余人。】 “高士达确实能力不足,谋略不足,不善带兵,”刘秀点评,“但是他如此不把窦建德的建议当回事儿,恐怕也不只是他的轻敌之情。” 毕竟,之前前来攻打高鸡泊的还不是杨义臣这样的大将,而是涿州通守郭绚,拥有的兵力也不过万余,结果高士达那个时候就能意识到自己在带兵和谋略上的不足,觉得自己不如窦建德在这方面的才能,便要把大军指挥权交给窦建德。 当时,高士达就知道“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结果现在就又不知道了? 当时,他就知道自己谋略不足,不如窦建德有才能,结果现在就有不知道了? 变色龙变得也没这么快吧! 更不用说,郭绚和杨义臣的分量也完全不能相较,杨义臣的能力、名声、麾下的兵力都要远高于郭绚。 对郭绚不行,结果对上比郭绚水平更高的杨义臣,高士达就又行了? 这里面的逻辑,是个人都觉得不太正常。 而一个能够拉起来一支势力——哪怕后来有不少功劳要归于窦建德,但高士达多少也是有些才能的——的人,总不可能是靠着这一套逻辑成功的。 所以,刘秀觉得,这其中还有其他的因素:比如,高士达想要借此提高自己的声望,建立一个更大的功劳。 杨义臣比郭绚分量更重,那如果能够凭借自己的计划谋略打败他,那自己的声望必定能够高于窦建德,自己立下来的功劳也要比窦建德更大。 只有这样,高士达的首领地位才能更加稳固,才能压制住窦建德而不是被窦建德反过来压制,再被其他人觉得窦建德更有能力更有功劳…… 说到底,高士达一心撞南墙,完全不听窦建德最初的劝说和计划,多半还是有着这种权力地位的考虑。 窦建德的方法行不行?刘秀觉得,以高士达的水平,也不至于听不明白窦建德的意思,不至于完全不清楚窦建德的计划是否可行。 但可行归可行,如果高士达再次按照窦建德的计划来一步步执行——那谁才是首领? 谁说的话更加管用? 所以,高士达一意孤行。 也因此,在与杨义臣作战的时候,高士达还带走了大部分兵力;说是让窦建德留守军营,但也只给他留下了非常少的兵力。 他要打个胜仗,还要靠自己的计划获胜。 但是没办法,正确的判断就是正确的判断,错误的选择就是错误的选择。到头来,还是证明了窦建德所言的正确性,证明了窦建德的能力。 你看,即便逃走,还能临时打下来一座城池;打下来城池也就罢了,还能让城中的百姓选择支持窦建德,还加入他的麾下…… 第268章 收拢士卒 “这窦建德着实不可小觑。”王匡王凤等人也在仔细地看着窦建德的发展历程。 别的不说,窦建德的领兵谋略才能就相当出色。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名将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水平,但至少,窦建德的水平是要比他们几人高出来不少的。 更不用说,窦建德这种招揽人心的能力。 王凤讲过双方比较了一番:“我们能够起兵,靠的是在乡邻之中的威望,但从此之后想要招揽人才,就大多都只能依靠活不下去的百姓前来投奔,或者攻占城池之后搞到人口,但后者并不一定能够让大家归心。” 而窦建德……他竟然能够在感觉情况不对的时候,拉出来百余精兵而无人反对,更能够在之后攻破城池的情况下,让城中的百姓纷纷愿意追随于他——这是何等的笼络人心的能力! 更何况,还有他先前直接把孙安祖劝说去了起兵,孙安祖本人的班底还是窦建德招募而来——这其中可是有一大关键,即窦建德是招募人手的人,却不是这些招募而来的人的领袖。 窦建德是怎么说服这些人的? 要知道,大家是看在窦建德的面子上、相信窦建德的为人,从而听从了他的招募,但这不代表大家就能够接受其他人作为首领。 可窦建德成功办到了。 他不仅能够有威望和信誉以及人脉招揽来这么多人手,还能让这些人愿意接受孙安祖作为首领,而不是跟从窦建德。 且窦建德这一做法并没有影响他在这些人心中的形象。 孙安祖身死之后,这些人——不只是窦建德刚开始招揽的数百人,而是数千人——也选择投奔窦建德,而不是高士达或者其他起义首领。 这样的能力,这样的成效……要是他们也能拥有,那想必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虽然理论上他们在故事中的事业也相当大了。 只是,故事中的他们,在中后期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不住局面,既不能完全把握原本的自己人,也不能做到如窦建德这般让新来的人更愿意支持他们。 若是…… 所以,窦建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他们不能做到窦建德那样的水平,但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方法,提升一下他们在这方面的能力? ——除了人尽皆知的给手下人分钱分粮、共同作战外,还有什么? 【杨义臣斩杀高士达之后,判断高鸡泊一带已经大致扫平,窦建德不足为虑。】 【而窦建德则先是低调发展,随后,寻了个空子,悄悄地回到了平原县。】 【回到平原县之后,窦建德并没有直接去找寻那些溃散的士卒,而是先去收殓那些随着高士达战死的士卒的遗体。同时,还又特意为高士达举行了葬礼,葬礼非常正式,全军都一片缟素。】 【做完这些之后,窦建德才开始召集先前溃逃的士卒。他得到的回应非常热烈,没两天就召回了数千人,军心大振,军队的力量也得以大振。】 【由此,窦建德作为这支起义军的新任首领,自称将军。】 【接下来,窦建德开始组织军队有计划地对一些城池发动进攻,同时,还派人捉拿一些隋朝的官员、地方上的士绅等等。很快,窦建德军的力量进一步扩张,控制和影响的地区范围也逐步增大。】 【至于说那些被俘获抓住的隋朝官员、地方士绅们,当然是……杀了!】 “没错,怎么着也得把死者的事情料理好了才能再说其他。”百姓们对窦建德的选择也非常赞同和欣赏。 死者为大嘛! 更不要说,这些死者都是窦建德之前的部下,或者是窦建德原本的上级,大家还都是战死的。 这样的情况,怎么能够置之不理? 只要窦建德还有点心,又有那么点想要收拢残部进一步发展的野心,就必须回平原县,也必须把战死者都好好收殓安葬,为高士达举行葬礼。 便有人就此聊了起来:“你说这窦建德,他这么做当然是很好,但是他就不怕被杨义臣抓了?也不怕收殓遗体的时候浪费的时间太多?” 旁边人笑道:“那不是杨义臣并不重视窦建德么,想来也不会太过关注窦建德……再说,前面杨义臣还被那杨广调回京城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但估摸着也不会太久。” 至于说收殓遗体花费时间太长的问题……这确实有可能。 毕竟死的人那么多,想要处理好也不容易。 但,还是那句话,死者为大,战死者更是如此。窦建德要是不收敛遗体,就知道去召集那些溃散的士卒……那士卒们愿不愿意再回来还是个问题。 相反,正因为窦建德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收敛遗体了,所以大家才更相信他,更敬重服从他——“反正要是我,如果窦建德连兄弟们的遗体都不收敛一下,那我也得掂量掂量。” 提问的那人倒没有什么异议,如果换做是他,那他大约也是一样的想法。 只是这样的话……他道:“若是如此,那我觉得窦建德未必会杀掉那些官员乡绅。” 这可是和窦建德一贯以来的风格不大一样。 比起杀人,窦建德应该更喜欢把这些人招揽过来,变成自己人。 - 除了这样的细细分析之人外,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出殡不嫌殡大,或者干脆是就很想要看见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士绅们血流成河…… “没错,就该把这些家伙都杀了!杀个干净!” “杀了省事儿,要是让他们活着,还不知道能弄出来多少乱子!” “嘿嘿,让咱看看到底怎么杀,咱这边的有些个官员士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能早点死了……” 【——当然不是。】 这句话一出,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大感遗憾。 第269章 称王改元 【对于俘获的隋朝官员和当地士绅,其他的起义军确实基本上是这么做的,杀掉这些人,把这些人的财产之类的充公或者据为己有。】 【但是窦建德不是这样。对于这些人,窦建德必定是以礼相待,或者说,他是唯一一个对这些人以礼相待的势力首领。】 【因而,有了对比,窦建德的做法很快就赢得了隋朝官员与地方士绅的好感,比如饶阳县的县令宋正本,就是窦建德带着百余人逃跑路上发现的那个县城的县令,窦建德不仅把他当做贵客,还与宋正本商讨自己的大计。】 【从此,附近的郡县中的隋朝官员,有不少都干脆投降于他并且献地献城,这使得窦建德军的士气和军容越发兴盛,逐渐拥有了十万精兵强将。】 “虽为平民出身,但眼界谋略都超乎常人,”杨坚评价,他已经能够在大多数情况维持平稳的心态了,“确实有争雄天下的能力。” 在别人都对大隋的官员和地方士绅不假辞色乃至于赶尽杀绝的时候,窦建德却能够做到不杀他们,甚至还能以礼相待,并且把自己的计划与被俘官员共同商议——即便是作秀。这样的作秀水平也足以让很多人心里面更加倾向于他。 特别是,在大隋眼见着对河北的叛乱束手无策,根本不可能过来解救这些官员和士绅的时候,特别是还有那么多一定要杀掉大隋官员、地方士绅的势力首领的对比下。 这如何不让这些官员士绅们,把窦建德视作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又如何不让他们倾向于窦建德,而不是死守城池、当一个决不投降的忠臣? 所以,情况发展到后来,这些人都自发投降,还带着自己能够控制的城池土地,就不奇怪了。 窦建德,确实是招揽人心的一把好手,对人心的揣摩也绝对属于高水平。 更不用说,这极有可能要归功于他的天赋——毕竟他又不是什么王公世族子弟出身,家里面想来也没有这方面的专门教育,从小也并没有像这些子弟一样要常常与人交往、代表家族、揣测讯息…… 这样的天赋! 而这种天赋,就已经胜过了许多有着家族背景、从小训练的家族子弟了。 毕竟,这样的招揽,影响的不只是当地官员和士绅的心,还有许多只想平静生活、一点也不想被迫卷入战火、普通日子付之一炬、家人被迫流离失所乃至死亡的普通百姓的心。 除了一些在当地混不下去,或者不愿意继续现在的生活的百姓,剩下的百姓,他们希望的难道是打仗吗? 当然不是。 他们只希望能够平静安稳地活着。 皇帝是谁也不太重要,如果窦建德成了城池的新主人,也不是不行——只要他不加赋税徭役。 但是,如果城池易主的条件是要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把百姓也卷入战火,让大家没法儿过日子,百姓们断粮还要被迫上城墙的话……那就不太好了。 而现在,窦建德通过这种手段,让地方官和士绅愿意主动投诚,那就能尽可能避免战争。 对于平常状态下的百姓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只要后续窦建德经营得当,不要对百姓下什么狠手,不要伤害百姓,那他在这里的民心民望……对唐朝而言,可不是什么乐见之事。 不过,杨坚又意味深长地自语了一句:“有时候,家族背景到底还是有作用的。” 就比如窦建德这种招揽大隋官员的做法,当然是有效的,但是比起那些原本就属于这个群体中的一员、对其他官员和要人知之甚详、别人也对他们知之甚详的家族子弟而言,效果就差上了不少。 就比如李渊。 当他选择反叛大隋的时候,能够拉过来的大隋官员绝对不少,而且很多都身居高位或者要职;当他有了一定建树之后,其他地方的大隋官员愿意归附的,同样必然不少。 因为,这都是以前就知道的人;而且,也都知道朝廷的运转规则,并且遵循朝廷的运转规则——这样一来,风险就会降低许多。 【而在经营河北一段时间之后,窦建德也向前更进一步。】 【大业十三年正月——没错,还是大业十三年,这一年发生的大事实在不少——窦建德在河间和乐寿两个县的交界处设立祭坛,举行祭天大礼,由此自称“长乐王”,也从这一年使用自己的年号,为当年的干支“丁丑”,并照例设置官吏。】 [某朝-乙地-乙:大业十三年有发生什么大事?除了窦建德和李密翟让,还有什么事儿?] [甲朝-甲地-乙某:……这能说吗?不是不能说?] [甲朝-某地-甲:那就试试呗,反正试试又没什么问题。] [乙朝-某地-甲:我来试试,梁师都反了!] [某朝-甲地-某某:诶?能说啊。难道是因为已经讲到大业十三年了?话说梁师都谁啊] [某朝-丙地-某某:我觉得可能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以及我也不知道梁师都是谁] [丙朝-甲地-甲:梁师都是隋朝的官员,也是地方官员,大业十三年的时候杀了当地的郡城反了……他应该是北面靠近突厥那边的] [甲朝-丙地-丙某:靠近突厥?那他莫不是会和突厥有联系?] [乙朝-甲地-某某某:除了梁师都,还有刘武周也是这一年起来的,徐圆朗也是,薛举也是这一年,哦,对,刘武周和薛举都算是隋朝官员来着] [丙朝-某地-乙:那确实,梁师都确实是和突厥有联系,不止梁师都,刘武周也和突厥有联系了,其实挺多势力都和突厥有联系,毕竟那时候中原混乱,突厥反而兴盛一时] [甲朝-乙地-乙某:?你们还少说了一个人,大业十三年,***李渊也起兵了啊] [某朝-甲地-某:……] 这是他们忘了吗?这是他们顾忌有点多,所以故意没提啊! 这人是谁?怎么这么……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不过到底李渊也能说出来了——虽然还是被隐去了唐高祖三个字,嗯,应该是这三个字。 [丙朝-丙地-丙:也不是忘了。这不就是提到突厥了么,确实李渊也在这一年起兵了,而且应该是当年就进了京城,也改年号了] [甲朝-某地-丙某:所以说,只有杜伏威和辅公拓没有改年号?] 第270章 薛世雄 某个时空,杜伏威等人也在关注着这些讨论。 此时已经过了大业十三年,李密、窦建德、李渊等人自立的高峰期已经过去,天下的局势正在向着下一个阶段发展。 杜伏威和辅公拓这一支势力也在筹划着下一步。 此时,看到最后那人的那句话,两人心中感觉有点怪怪的,总有几分不得劲儿。 虽然他们也知道李密、窦建德这些人宣布自立,并且还新确立了一个年号的事情,而目前不正式宣布自立、祭天的决定也是他们下的——这是综合了他们目前所处境况的综合考虑。 比起李密翟让、窦建德、李渊等人,他们身处江南地区,距离杨广如今的所处地实在太近,正式自立、改元的条件着实有那么些不够充足:自家的力量虽然也不算弱了,但至今也不能算是有了一个稳定的据点和周边环境…… 这种情况下,如何称帝称王改元? 如果真的决定要走这一步,那怎么着也得等他们把周边的隋军力量再削减一二才好。 只是,这种大家都有共识的事情,怎么被这句话说的好像他们亏大发了一样? 原本还不觉如何,但越想这句话,越觉得——他们好像很亏的样子哈。 别的那些个势力都纷纷自己自立,改元,只有他们——而且还是被称作是三大农民起义军之一的他们,没有这么干…… 嗯…… 杜伏威和辅公拓犹豫地看了彼此几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和自己有些类似的意味。不过,最终,他们还是决定暂不祭天自立。 还是等等,再看看情形再说。 【称王之后没多久,窦建德就迎来了隋朝派来的军队。】 【大业十三年七月,右翊卫将军薛世雄带着三万兵马前来镇压窦建德。】 【薛世雄是名老将了,在北周武帝——就是周武帝灭佛的那个周武帝——攻伐北齐的时候,薛世雄就在出征的队伍之中,并因功拜帅都督。到了杨坚在位期间,薛世雄也屡立战功,得封仪同三司、右亲卫车骑将军。 杨广在位期间,薛世雄也常有任用,参与了进攻伊吾国——今新疆哈密一带、进攻高句丽等战事,在大业十年的时候任职左御卫大将军,并涿郡留守。】 【顺带一提,薛世雄共有五个儿子,名字都是薛万x,其中就包括薛万彻、薛万均,这两人名声赫赫,其余的几个儿子同样立下功勋,确实是将门子弟。】 【话说回来,其实这一次薛世雄带着三万兵马抵达窦建德所部附近,某种程度上属于一种巧合——因为薛世雄的核心人物并非剿灭窦建德军,杨广给他的命令也不是让他来处理窦建德的事情。】 【大业十三年,在李渊还没有攻下京城的时候,真正还能让杨广在意一点的地方只有一个——洛阳。】 【虽然他把越王杨侗派来求援的元善达扔去催促粮草了,但在洛阳的不断求援之下,杨广不得不调动天下精兵前去救援洛阳,讨伐李密。】 【而天下这么多队伍,其中不乏有一些不愿意听从别人指挥的将领,或者在地方军队中比较有威望的将领了,比如王世充所部就在此次调令的范围之中。那么,就必须有一个能够压得住众人、同时还有领兵能力的将领坐镇才行。】 【选来选去,杨广最终选择了薛世雄,作为此次军事行动的总指挥。】 【没错!薛世雄的核心目标,或者说杨广给他的命令核心点是,救援洛阳,镇压李密!】 【而为了方便薛世雄和其他将领行动,也为了达成更好的效果,杨广顺带表示,在行军途中所遇到的起义军,大家都可以随便诛杀。】 【至于为什么薛世雄会来到窦建德军附近,那是因为薛世雄是从燕州带兵前往洛阳,河北一带算是必经之路。】 【——因而,从这个角度上讲,窦建德军确实是被台风尾扫过的那种被牵连者。双方的相遇,可以说是一个意外。】 不少人看得顿时直拍大腿:“这叫什么运气啊! “怎么就这么就碰上了呢?要是那窦建德现在不在这块儿地方,或者那薛世雄行军路线不走这条路,那是不是这两方就根本不会碰面了?” “应该吧,但咱说什么也没用啊,这两方……nia 就是那么巧,就是给碰上了面!” 更有人早就养成了一边与身边人议论、一边时时刻刻关注“历代”的好习惯,这个时候同样如此。 一边感慨着不知道是薛世雄时运不济,还是窦建德运气不佳,还是李密那边实在是运气超人——就算薛世雄最终打赢了窦建德,也必然会延误一段时间;再者,窦建德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薛世雄就算获胜,也必定会力量减退…… 这不是李密运气好,还能是什么? 一边刷着“历代”,做获取新信息的第一人——“啊?这薛世雄的儿子薛万彻,他竟然还成了那唐朝的皇亲?!” 听到这么一个劲爆大消息,还是关乎皇室的八卦,而且还是至今还未出场的那个唐朝,一群人都围了上来:“怎么了怎么了?谁成了什么?那个唐朝的皇亲?” 这人也相当享受这种被众人包围、众星拱月的情形。 他清了清嗓子,端了端姿态,道:“就是这薛世雄的儿子薛万彻。他成了唐朝的皇亲!” “哇!” “真的?!” 一群人也不用给出更多的消息,当即议论起来。 “皇亲,那怎么着也得是皇帝本人或者皇帝的儿女的什么人才行吧?那些个偏远的关系……也不是不算,但至少不值得这么说吧?”一人推测道,偏远皇亲当然也是皇亲啦,但是能被人在“历代”中专门说出来,那肯定不是这种皇亲。 “男的怎么成为皇亲?”有人愣愣道。 “你傻啊!”旁边人推了他一把,“那肯定是当驸马了呗!” 所有人一听,都对这个说法非常认同,不少人又开始压低声音聊起了传闻中的公主和驸马。 而有人则关心其他问题:“那还有一个被提到名字的王世充呢?这人是谁?” 但很遗憾,就目前来看,“历代”中确实还没有人提到王世充是何许人也。 第271章 大获全胜 【但不管如何,窦建德都不可能知道杨广给薛世雄的命令是让他前往洛阳坐镇指挥、对付李密,他只知道薛世雄所部来势汹汹、到了自己的大本营附近,而且看起来也没有说要无视自己的意思——毕竟杨广是表示遇到的所有起义军都可以随意诛杀的。】 【而窦建德的部下们的反应,也同样要求窦建德对此做出应对:他的部下们人心惶惶,纷纷从已经占领的各个城池中撤了出来,向南奔逃,表示要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以上,也有说法认为这种表现是窦建德的计策,示敌以弱,降低薛世雄的警惕。】 【不论究竟如何,驻扎在河间县七里井的薛世雄确实警惕性降低了,他觉得窦建德军如此害怕自己,想来是不足为惧;况且自己的主要目标也不是窦建德军。】 【于是,他干脆没有在周边修筑什么防护设施,心中也没有如何提防之意。】 【这一情况很快就被窦建德打听清楚了。】 【于是,窦建德干脆挑选出来了一批精锐且敢死的士卒,跟着他趁夜先行,剩余的军队则在之后陆续出发——由他带着敢死队先去试探敌情、发动进攻,其余军队则在后续加入。】 【当然,情况如何还要看天气和时间,如果能够在夜间发动进攻那就是最好;如果时间来不及,到了白日,那就看具体情况再说。】 【窦建德和敢死队抵达薛世雄军营附近的额时候,已经过了深夜,天色即将放亮,这确实不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时间段。】 【但,天公作美,上天在这一刻站在了窦建德这边——虽然天色渐渐亮起,可是今天有大雾!】 【这一场大雾,完全改变了作战环境。毕竟,这雾不是普通的雾,而是极大极浓的雾,人与人之间仅仅隔着不到八寸的距离都不能看清楚彼此。】 【这样的浓雾,对于窦建德而言,完全可以高呼一声:“天助我也!”】 【看明白了情况,窦建德毫不犹豫,当即带着军队冲入薛世雄大军的营地中,发动突袭。】 【浓雾之下,又是毫无防备的突然受袭,隋军看不清来者到底有多少人,当下阵脚大乱,惶恐和本能驱使之下撒腿就跑,翻越栅栏,互相践踏,死伤万余人。】 【如此乱象,薛世雄根本无力制止,他只来得及带着左右几十到数百名骑兵匆匆逃走,回到了涿郡。】 【窦建德大获全胜,把下一个目标放在了旁边的河间县城身上。】 【而逃回涿郡的薛世雄心中悲愤惭愧,复杂情绪交杂之下,最终病死。】 【由于薛世雄意外被窦建德军击败、本人还没过多久就病死,来洛阳对付李密的隋军最终被交由王世充指挥——由此推动了洛阳局势发展到日后的结果。】 【以及,薛万彻兄弟在后来又因大败窦建德而立下功勋。】 “天公作美……”杨坚喃喃。 这是天公成全窦建德,但这不就是天公不愿成全他的大隋,天命已经抛弃了他的大隋吗! 本来窦建德带着敢死队到了军营附近的时候,都已经天色将明了,早已错过了最好的突袭时间。又有薛世雄这样的老将带领,三万精兵想要抵抗住窦建德军的突袭,也不是难事。 可偏偏,偏偏竟是有这样的浓雾! 这样的雾……完全是在帮助窦建德,那窦建德确实可以仰天长啸一句:“天助我也”,但是大隋呢?薛世雄呢? 再加上之前,薛世雄接到的命令是从燕州带兵,前去洛阳镇守,指挥天下兵马,对付李密,而不是前来这个河间县城附近对付窦建德——他二人对上,完全是意外结果…… 不更显得,更证明了,上天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照拂于大隋,不再站在大隋一边了吗? 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偏偏薛世雄就是和窦建德碰上了,偏偏薛世雄在窦建德军的退兵之下就是没有升起什么警惕、还没有布置防守设施——这对于薛世雄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而言,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又偏偏,窦建德准备发动突袭的时候,天降大雾,彻底扰乱了大隋军队的情况…… 世上哪来的这么多巧合? 反正杨坚是不相信的。 比起巧合,他更加相信“一切巧合都是人为”这种说法。 只不过,在这件事情上,窦建德本身是不可能提前预知到杨广会在这个时候调兵前去洛阳,也不可能预知道薛世雄会被杨广选中、从燕州前往洛阳,再者,他也不应该提前知道薛世雄会走河间县这条路。 而薛世雄,他大约都没有怎么在意窦建德。 这几方都不会提前做什么事情,至于天降大雾——天象又岂能人为控制? 所以。这还真是正经八百的巧合! 那么,是什么能够造就这样的巧合呢? ——是天意啊! 杨坚登时有些颓然。 他素来还是比较相信天命这种存在的,平日里就时有研究。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让他一时有些绷不住。 独孤伽罗作为杨坚志同道合的妻子,也一向颇为相信天命,但见杨坚如此,便劝道:“何须如此?故事中的大隋是故事中的大隋,我等无能为力;但如今的大隋却并非如此!” “再者,既有这神迹讲述故事,岂非上天眷顾?” 杨坚的失态也只是短暂的一小会儿而已。 他本来心性就颇为坚定,也不可能放弃大隋天下,再有这段时间看到的太多东西,因而,在独孤皇后劝说后,杨坚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只是道:“薛世雄可惜了。”在“天命”这个认知的加持下,杨坚并不怎么责怪薛世雄——毕竟,天意如此,纵使薛世雄久经沙场,天纵之才,但又能如何? 败了,也不能完全怪他啊。 又道:“这王世充,我记得他喜好舞弄文法,完全把律法作为其作弊徇私的倚仗。此人成了那洛阳大军的统领者……”情况可不太妙啊。 而杨广竟然如此宠信这样一个人,杨坚对杨广的看法持续下降。 独孤皇后也沉默。 洛阳日后的发展,还能是什么发展?杨广一旦身死,有王世充这么一个性情的人在这里掌握大权,还能有什么结果? 第272章 河间投降 “薛氏父子,确实有那么几分轮回循环的意味。”朱棣表示确实如此。 先是薛世雄,在与窦建德一战中战败,这也成为他后来病死的重要原因;而他的儿子——其他几个先不说,薛万彻和薛万均两人,确实是在后来与窦建德有过交手,共计两次,且都是获胜的一方。 而这几次胜利,虽然也并不是导致窦建德被俘的战役,但也确实削弱了窦建德的力量,为接下来的发展提供了助力。 再往后,薛万均和薛万彻在入唐之后情况不同,薛万均被唐太宗收入麾下,而薛万彻却入了李建成的东宫——薛万均自是不再存在什么问题,而薛万彻,便在后来卷入了玄武门之变中,还一度想要攻打秦王府。 这一次,唐太宗并没有责难薛万彻,而是依旧重用。 但是后来……到了高宗时期,薛万彻又卷进了房遗爱谋反案,最终到底还是因谋反政变被杀——兜兜转转,到底是和政变连在了一起,也因此身死啊。 不管房遗爱谋反案中,长孙无忌到底插了多少手,其中牵涉到的人物到底是罪有应得还是蒙受冤枉,总归结果就是,薛万彻身死。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轮回循环? 不过,唐朝的政变宫变乃至军变着实太多,相较起来,大明在这方面就要好上许多了。 朱棣觉得,这一点还是很值得他骄傲一下的。 【在这一战后,窦建德乘胜尝试进攻了几次河间县城,但最终未能获胜。】 【直到河间县城内部出现问题——被包围受困日久,城中的粮食差不多消耗殆尽,没有粮食了!】 民间顿时哀叹声一片。 没有粮食,陷在包围之中……这样的处境究竟会是个什么滋味,不少人都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体会。 “虽然我目前还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是家中也有过粮食较少的时候……”一名衣着还算是体面的男子道,他的穿着,早已胜过了绝大部分农人,也胜过了城镇中的部分百姓。 但即便如此,他也需要精打细算,仔细分配钱粮,而家中虽然绝不至于到了断炊的地步,可也在有些时候会面临粮食并不充足的境况——他家又不是什么地主! 粮食,基本上都要靠买,而买粮食的话,受到的限制就会很多:粮食的价格,粮食的售卖情况,粮店是否限购……有些年景不太好的时候,或者有些商家想要借此获得更大利益的时候,他家的粮食就要经受考验。 可即便如此,他家在这一片,也已经是他人羡慕的人家了。 就像是现在,在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就不乏有人艳羡地看了看他。 这可是真的没有面临过没有粮食的人哪! ——他们这里又不是什么府城大城,小城之中,百姓们的日子还是更多拮据、一文钱掰成两半的那种。 相较起来,这人家的日子还真是算是不错了。 也有一些年长的人凑了这个热闹,颤颤巍巍道:“你们不知道没有粮食的感觉,但我们知道啊!当年,几十年前……”便说了起来。 这些老人,大多是在五十多岁,这已经完全能称得上是一句“老人家”“长者”“长寿”了,而他们所知道的一些事情也确实比后来的这几辈人要多。 就比如这种没有粮食的情况。 这些年,这边都还算是风调雨顺,虽然确实有年景不太好的时候,但到底到不了那等大灾的地步;当地的父母官总体而言也还算说得过去,也没有出过那等肆无忌惮灭门破家之辈。 可再往前就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连年大旱,大片饥荒接踵而至…… 【其实,河间县城坚持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大业十四年三月之后。而当时薛世雄领兵与窦建德作战,是在大业十三年九月之前。】 【经过这样一段时间的包围,城中的粮食消耗殆尽。面对这种情况,河间县并没有多少选择,要么继续坚持下去,但所有人的战斗力到底如何就必须打个问号,城中是否会出现人相食的惨剧也未可知;要么,就干脆投降。】 【就在郡丞王琮略有些犹豫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关键消息:杨广死了!被人杀死了!】 杨坚一下子站了起来。 杨广——他如今对这个儿子已经没有多少正面感情,死不死的本质上他也不是特别在乎。但是从大隋的角度讲,杨广还真不能死。 天下大乱,各方势力都开始自立称王,设立年号,这完全就是表明了大家不再认同朝廷的统治;而身在江都的杨广,已经可以算是维系朝廷的最后的核心支柱。 哪怕杨广活着,可能也做不了多少有用的事情,但是现在只要他还活着,那就可以。 只要杨广还活着,他作为一个象征活着,还能喘气,那就不一样! 但,在现在,如此突然,杨坚还觉得杨广还能再撑上几年的时候……他竟然悄没生息的死了?! 不是洛阳的李密,不是京城的李渊,不是河北的窦建德,总不能是南面的杜伏威吧? 还是说,是被杨广带到江都的官员? 而这个时间……杨坚下意识推测起来。 薛世雄前来和窦建德作战的时候,杨广还活着;而河间县城坚持到了大业十四年三月——最少是这个时间,然后,杨广的死讯传来。 所以,杨广的死期大致就是在大业十四年的三月份?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惊雷炸响,生生把王琮的所有计划炸的七零八落。】 【皇帝死了?皇帝死了!】 【而且,皇帝还不是什么病死或者其他死因,而是被人杀了!被人杀了!】 【这种死法,几乎是彻底宣告了朝廷的落幕——连皇帝本人都能被人杀死,要么是江都的那些官员军队都做不到保护皇帝的人身安全;要么是那些原本被皇帝认为忠于自己的人,都已经决定叛变。】 【不论是哪一种,都是一个重要标志。】 【所以,自己这个深陷重围的河间县城还有什么继续坚持下去的必要?没得逼得百姓自相残杀或者活活饿死。】 【再者,窦建德也一向在这方面名声不错,不会随便杀掉那些投降的隋朝官员、地方士绅。】 【王琮下了决定。他先是带着城中的所有官吏向百姓们宣告了这一噩耗,而窦建德也趁此机会派遣使者,入城表示哀悼。】 【王琮便抓紧时间和这个使者接触,表明了自己想要投降的意思。】 第273章 八卦·猜测 【窦建德非常乐于接受这个投降,于是他先是带着大军后退三十里,随后又置办了酒席等待王琮等人。】 【王琮也把投降的姿态做的非常足,他带着城中官吏身着白色丧服,同时双手反绑,就这么来到了窦建德的军营门前。】 【窦建德亲自给众人松绑,带着大家来到了酒席之上——几人开始聊起了隋朝灭亡的事情,王琮悲痛不已,窦建德也一副为之感怀哭泣的样子。总而言之,大家的姿态都做得非常足。】 【对于王琮,窦建德军中也有人觉得应当将其杀死:“就因为王琮长时间不愿投降,我军死伤甚众;如今他是走投无路之下,才愿意出来归降,我等不能就这么认了,我们请求‘烹之’!”】 【这个要求虽然很符合不少人的感情倾向,但还是被窦建德拒绝了:“王琮乃是义士,正可以用来提拔任用,从而故吏那些忠心事君之人。怎么能够杀掉他?” 接着,他语重心长地与这些将领一一分说:“过去的时候,我们在高鸡泊一带做盗匪,那个时候随便杀人或许也就罢了,但是现在,我们不再是那些个小小盗匪,而是想要稳定百姓、平定天下,有这样的大志向,又怎么能够残害忠良?”】 【最后,为了表达自己的态度,也为了保证王琮的人身安全,窦建德在军中又颁布了一道命令:从前所有和王琮有仇怨的人,现在倘若胆敢煽动人心,罪三族。】 【同时,窦建德还给王琮任命为了瀛州刺史。】 【处理完王琮的事情,又给自己扬了名声之后,同时,还得知了杨广身死的消息,窦建德更进一步,以乐寿作为自己的都城,将其取名为“金城宫”,并开始大刀阔斧地攻占郡县。】 “所以,杨广是怎么死的?”不少百姓对此极为好奇。 毕竟嘛,皇室秘闻,又是皇帝死因,这简直就是……最能让人好奇的东西! 哪怕是路边的乞丐,也很难不对此生出好奇之意来。 而且,这皇帝身死的消息,也不是只给出了一个结果,他们还掌握了一部分情况——比如,皇帝本人身在江都;比如,皇帝在江都带了一批自己信任的、认为忠于自己的文武官员;比如,江南那边也有不少起义军…… 这种已经了解了部分情况后,探究秘闻,可比完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好奇秘闻要有意思多了! 人们开动脑筋,结合自己对朝廷和各种情况的了解、对隋朝各种情况的了解,以及这段时间从神迹的故事中学到的东西,纷纷推测起来。 有人便道:“这肯定是被起义军杀了!可能是杜伏威,也可能是别的起义军……反正肯定是起义军杀的皇帝!” 他觉得自己的推断非常有道理,也有不少人支持他的观点。 “你们看,这江南那边有许许多多的起义军,这大家都认吧?”不管是认同这个推断的,还是不认同的,在这点上都表示认可。 见众人点头,这人接着道:“那这些起义军难道不想杀掉皇帝吗?肯定都想,这一点大家也都承认吧?” “既然有起义军,有确实想要杀死皇帝,那他们就有可能做到!” “再者,皇帝身边确实是有很多官员,也带了军队,但是这些官员和军队的能力可就不好说了……你们看看洛阳那边的军队,再看看窦建德遇到的隋军,不都是被起义军击败了吗?”他抛出了他觉得最有力的证据。 这一点……大家也不能否认。 这确实是如此,就像被任命为洛阳总指挥的薛世雄,竟然都没走到洛阳,而是败在了窦建德的手中。 而与这个观点相对的,就是认为杨广是被隋朝官员杀掉的人了。 他们反驳道:“江南确实有很多义军,他们也都想要杀掉皇帝,隋军在洛阳和河北一带的战斗力确实不太好……这些是事实,但是却不能直接从这里面推测出来就是义军杀掉的皇帝,你这完全就是瞎胡搞,是强词夺理!” 这人说完还恍惚了一瞬,嘿,我都会用强词夺理这么个成语了…… 他很快止住乱飞的思绪,接着说道:“要我说,隋军的战斗力再怎么不行,可皇帝身边的军队和地方上的军队还是不一样的,这两者不能直接划到一起去。” 众人听着,又点点头,确实啊,皇帝身边的军队,能和地方上的一样吗?就像大老爷身边的管家,和庄子上的管事根本不可能一样啊。 “再者,皇帝觉得这些人忠诚,难道这些人就不能想要杀了皇帝吗?那杨玄感之前还起兵了呢!”这人觉得自己形势大好,声音越发昂扬起来,“就算这些官员之前忠诚,但是现在看到天下这个样子,也不是不可以想要干掉皇帝啊!” “最关键的是,他们想要干掉皇帝,难度要比那些起义军打进来低多了!” “起义军就算打进来,皇帝也能跑,一旦跑了就可能追不上;但是官员们不一样,皇帝对他们只要没有太多防备,他们就能直接干掉皇帝,都不需要打仗攻城防止皇帝逃跑之类的。” 不少人又被这个说法说动了。 确实啊,江南那边,好像最强的就是杜伏威那一支;可即便是杜伏威,也需要先攻城,再说能不能抓住皇帝杀了——更何况,杜伏威好像还没有称王自立,也没有设立年号! 这,这莫不是说他们还不太能做到干掉皇帝? 但是要是皇帝身边的官员想做这件事情,那难度就小多了啊。 “但是,但是……”觉得是起义军做到这件事情的人有些动摇,但又有些坚持,“说不定起义军收买了宫中的什么人,太监宫女之类的,然后杀了皇帝呢?这也不是不可能吧?” 众人陷入沉默。 又有一个支持官员杀皇帝说的人站出来:“那这么说,官员也可能收买宫中的太监宫女杀死皇帝啊?官员收买他们,也要更方便。” “……”起义军说的人暂且败退。 第274章 死里逃生1.0 被太监宫女这种猜测影响到的人也有几个,其中一个道:“有没有可能,太监宫女们不用谁收买,而是自发地去杀死皇帝?”以皇帝的那种行事风格,也不是不可能吧? “这不是不可能,但,我们还是觉得,是官员杀死皇帝的可能性最大。”还是那个用出了成语的人率先道。 至此,这一群人中,大部分人还是更加认可官员说。 只不过,有些人在这方面又产生了分歧:“能够杀死皇帝的肯定是武将!文官能干什么?文官一个个手中无兵,又手无缚鸡之力,能干什么?” “谁说文官不行了?文官怎么就手无缚鸡之力了?文官也是会打人的好吗?而且,杀皇帝也不一定要军队啊,只要能杀了皇帝……” “呸,文官的打人,难道皇帝还挣脱不开跑不掉吗?要是一击毙命也不是不行,但文官有这样的身手吗?还不是得要军队来不让皇帝跑了?” “呸!那文官也能搞到军队啊!” …… 最终,有人抓住了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个空档,道:“但是,好像,隋朝的时候,文武官员没多大区别吧?那杨素也领过兵,薛世雄也治理过地方?” - 也有百姓对于整个进展颇感意外:“这……这才几年?” 从皇帝老是干“大事”,发兵高句丽的大业七年,到皇帝身死,是大业十四年,这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就是七年——虽然大业七年的时候,就有不少地方的百姓日子不怎么好过了,但也还是有部分地区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这样算的话,确实可以按照七年来计算。 当然,不要说七年,就是三四年这样难过且绝望的日子,就已经能让不少人找不到活路、活不下去,大量死亡了。 可要是和他们之前心中想象的,天下乱起来的时间,皇帝完蛋的时间比起来……确实不是很长。 “那我们还要躲起来吗?还去之前想好的地方?”自觉好像距离希望并不太远,便有人对之前逃往深山的决定有些犹豫。 这看起来,七年,皇帝就死了,这速度很快啊! 那他们这些不想要卷入战争之中,又不想要参加什么起义军、也不指望借助这个机会立下功劳青云直上的人,是不是还有些指望? 就算要躲起来,那也可以在一些距离城池比较近的地方,不用跑到那么深入、几无人迹的深山之中?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一个,到底抛家舍业、前往一个完全未知且毫无保障的地方,总会让人心怀疑虑。先前是眼看天下大乱,性命难保,才不得不下此决断,但是现如今仿佛有了那么些许希望…… 是不是不用那般恐惧了? 不同的地方,此时做出的决定各不相同。 有些话事人颇为谨慎、宁可忍受未知与恐惧、也不愿意冒什么风险的,最终还是没有同意放弃原先的计划——现在看起来是时间不长,但万一呢? 就算时间真的非常短,甚至不过七八年天下就安定了下来,但是在这七年之中,谁能够保证他们这边不会有兵祸?不会被屠戮扫荡? 为保万一,还是尽可能多藏好为妙。 也有些颇有点见识,头脑也灵活的,也选择继续先前的计划。 他们对所谓的“七年”推论嗤之以鼻:这只是皇帝身死的时间,又不是天下安定的时间! 大业十四年,皇帝是死了没错,但还有那么多自立的势力,他们彼此之间的争斗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天下的安宁……还不好说呢! 且,这是神迹故事中的天下发展。现如今,杨广已经登基,但还未发动对高句丽的战争;天下也确实能听到什么地方有人反了的消息,可也还没有发展到故事中的地步。 有了提前预告,天下的走势又会如何,还未可知。 他们怎么能用性命来做赌? 当然,有人决定依旧执行原来的计划,也有人因为现在看到的这些情况而想要更改计划。 皇帝在十四年就死了,而地方上的不少势力都已经成功地掌握了一片地盘,自立了,那么谁能说天下不会同样快速地安定下来呢? 至少,在很多地方,想来是不会有那么多战乱的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计划?深山老林又不是什么好去处,躲进去虽然可能免了兵祸,可同样不能保证能活下来多少人——只能说肯定要比遭遇战乱好。 再说这神迹提前预告,可能日后的发展并不完全相同……可若是不相同,那也有可能是往好方向发展的不相同啊! 反正他们命如草芥,怎么样都没有多少活路,又为何不赌一赌? 【比起李密和窦建德的整体稳中向好,身处江南地区的杜伏威所部就不太一样了。】 【在自称将军、声名传播开来之后,大业十一年十月,杜伏威军营旁来了一批人。】 【这批人总数上万,领头的叫做李子通,是东海郡丞县(山东峄县)人,此次来到这里是来投奔杜伏威的。】 【李子通少时贫困,但依旧乐善好施,乐于助人;只要家中有些余财,便一定会去帮助他人;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心眼非常小、非常记仇的人,只要与旁人结怨,哪怕是非常微小的仇怨,他也会记在心中,寻机报复。】 【大业年间,一个叫做左才相的人起兵反隋,占据了齐郡长白山,李子通便依附于此人,还凭借自己的武力水平得到了左才相的倚重。这是对上。】 【对下,只要家乡人有参加这支起义军的,李子通就一定会尽可能地保护周全。】 【由于当时大部分起义军都颇为凶横暴力,并不讲究什么体贴下属,只有李子通在这方面还不错,保全乡人,乐善好施,颇为宽厚,于是很多人都愿意跟在他这边。】 【就这样,短短半年时间,李子通麾下的部众就达到了万余人——这直接引发了左才相的猜忌和不满,开始各种排挤打压李子通。】 【因而,李子通选择离开长白山,前往其他地方,而他选择的就是杜伏威。】 【杜伏威获得这样一支队伍的加入,自己麾下的力量增强,自然高兴不已,对李子通颇为欢迎。】 【但,俗话说得好,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使真的掉下来馅饼,说不定也能把人砸死。】 【有其他力量来投,自然是好事,且这种事情在乱世之中也不少见——当一支势力壮大、名声远播的时候,总会有些出于各种原因的势力前来投奔,最终基本上就会成为这支势力的一员。】 【这是常事不假。】 【但说到底,这也到底是接受外来势力,这些外来势力,总归有风险——或者是他们自己不愿居于人下,谋划其他;或者是他们身上带有隐患,可能引来朝廷或者其他势力的攻击……】 【很不幸,正沉浸于自己势力增长的快乐之中的杜伏威,这一次就踩到了坑里。】 第275章 死里逃生2.0 “接纳其他势力,总是有风险的。”宋朝,不少官员纷纷感慨。 虽然大宋不是经常接纳其他势力,但是这种接纳势力,某种程度上和招降纳叛也没有太大区别嘛。 而招降纳叛,大宋做的可不算少。 既然做的次数多了,自然也能从中总结出不少经验和教训,也能产生一套较为规整可行的流程——别的不说,这种招揽而来的家伙,就必须警惕他们叛变、动乱的风险。 虽然很多时候,投了也就投了,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大家也就这么混下去了;可总也有些志大才疏、或者胸怀大志、或者总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的家伙,想要搅风搅雨…… 这种时候,就是考验主事人和相关机制的时候了。 若是提前有所预案,那反应的余地就会大一些——如果提前隔离过首领与其部众,又把部众分开管理监视,那这个首领想要成事的难度就会瞬间提高;即便他真的做什么,负责此事的人也不会一无所知,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如果提前没有任何预案,毫无防备的话…… 那就是看命了。 像杜伏威这样,得亏上天还有所眷顾,麾下的将领有在身边,且还有能力有忠心,李子通部署又不够周全。 不然,都等不到杜伏威成为所谓的“三大农民起义军”之一,就要提前折戟。 至于说天上掉馅饼这个事情…… 上苍若是降下什么福祉,降下“馅饼”,那也必然是赠与天子的! 就算不是天子——比如这个时候的杨广,那也必然是给下一任天子,给天命所眷顾之人。 承接上天福祉,也只有天子有这个资格,有这个能力。 普通人遇到所谓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那还是多想想为妙——你算什么东西?又凭什么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思及此,有些官员便觉心中又有了讨好官家的好话题。 更不用说,这个话题还不至于太过谄媚、被人指责没有文人风骨云云。 一时间,这部分人的心情又愉悦起来。 【李子通有问题。】 【而他的问题,就是第一种:李子通可不是什么甘于人下,奉人为主的家伙。】 【投奔杜伏威之后,李子通确实安分了一段时间,看起来全无问题,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前来投奔的势力首领;但这并非真相。】 【在这段时间之中,李子通非常认真地收集杜伏威所部的各种情报,了解杜伏威军中的各种人员、习惯、部署……总之,他做好了相当充足的准备。】 【一日,在杜伏威等人毫无防备之下,李子通带着自己的部众骤然发难!】 【他一边对杜伏威发动刺杀,一边在杜伏威的军营中发动兵变。】 【杜伏威猝不及防之下,还真的被刺杀成功了——虽不至于当场身死,但也身受重伤,连马都骑不得;同时,军中大乱,所有人都对李子通所部没有多少防备,这一突袭之下,竟也没有多少还手之力,迅速溃散。】 【如果情况这么发展下去,那杜伏威还当真就要死在今日。】 【不过,杜伏威到底还是有几分运道,危急关头,他的养子兼大将王雄诞还头脑清醒,具有较好的行动能力,在短时间内找到了杜伏威,并且背着他一路奔逃,逃到了茂密的芦苇丛中,躲藏起来,躲过了李子通的追杀。】 【其后,王雄诞又帮着杜伏威收集溃散的部众,开始重振旗鼓——但不论如何,这一次的兵变事件,还是给杜伏威的威望、势力造成了一定打击。】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句俗语也得到了证实: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躲过了李子通这一劫,还有下一劫等着杜伏威。】 许多人的心都被吊了起来:“还有什么?李子通这事儿是过去了吧?” 这话一问出口,就得到了回答:“还有官府啊!杜伏威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官府怎么可能不知道?”而官府知道了要做什么,那还用说? 不少支持杜伏威——或者说,不满官府反对官府的人——当下便为杜伏威祈祷起来:“之前杜伏威就打败过官府的将领,这时候想来也不会有大事吧?” 更有人直接用最终结果来说事:“杜伏威最终可是成了那三大之一呢,这一回肯定不会死!” 【隋朝官府早就对杜伏威这支起义军颇为厌恶,之前是没有机会,又有战败的先例;但现在,杜伏威所部内乱了!那投奔而来的李子通兵变,杜伏威所部四散,他本人还受了伤!】 【这样好的机会,此时不抓住,难道还想要等下一个吗?】 【于是,当地隋朝将领当即点齐兵马,出兵杜伏威所部的所在地。】 【而这个时候,杜伏威的情况还真的不怎么好。】 【之前受伤太重,现今杜伏威也依旧在养伤,不能指挥军队,行动也依旧不自如。而他的部众,虽然大部分已经又重新召集起来,但经过之前李子通的兵变,士气、战斗力都不是非常乐观。】 【面对来袭的隋军,杜伏威所部大败,还是王雄诞率领敢死队为杜伏威拼死断后,而杜伏威则被人——部将西门君仪的妻子,“勇而多力”——背着他夺路而逃,最终逃得一命。】 第276章 恢复·新情况 众人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逃过了这一劫啊…… 这一放松,便有人有闲心去聊其他内容了:“诶,你们说,那李子通之所以离开长白山那个姓左的,真的是因为那姓左的因为他受人爱戴所以嫉妒打压他吗?” 李子通原本在姓左的——原谅他确实没记住那个人的名字——手下,也挺受重用,然后李子通又善于招揽人心、又比其他人对底下的人更好,所以姓左的就开始嫉恨排挤打压他…… 也正因此,李子通才离开长白山,前来投奔杜伏威。 这一段解释,大家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怀疑。 毕竟,天底下像是姓左的那样的人有不少,这种人,就是那种会嫉恨别人比自己好,不论是能力比自己优秀、还是日子比自己过得好、还是其他方面比自己好……总之他们都会觉得不爽。 再加上李子通当时还是姓左的部下,看了这么多起义和关乎朝堂的故事之后,百姓们也能意识到一点:皇帝是有可能干掉一些过于出色的大臣的。 把这种情况代换到姓左的和李子通身上,也不是说不通。 可等看到李子通投奔杜伏威之后,就一心想要发动兵变,反过来吞并杜伏威;而且,又说李子通素来“心怀大志”,不甘居于人下…… 这,不论是从李子通的行为上,还是从他的性格上讲,那都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这种人,在最初的和姓左的的冲突之中,真的就什么问题也没有吗? ——反正,这个人是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这方面。 而在这个人提出了这个想法之后,其他人也纷纷觉得他所言有理。 可不嘛! 那杜伏威对李子通可也没做什么,就冲他们在遇袭的时候全无防备,就能说明杜伏威确实是把李子通这群人当做了自己势力的一部分。 但李子通呢,他可没有念什么恩情——虽然好像这种争斗的状态下也不是一定要念恩情,但到底足够不地道啊。 这种人,在长白山的时候,真的没有和姓左的发生什么真的冲突,做什么确实会让人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吗? - 而在靠后的几个朝代中,有些完全不能了解、也不愿意了解,更无法与普通百姓共情的士人对杜伏威的逃生过程嗤之以鼻。 “竟是被下属的妻子背负而走,这些庶人,果真不受圣人教化,不知廉耻!” “男女怎能如此接触?那下属的妻子到底是如何接触到杜伏威的?” 虽说功高莫过于救驾,但是吧,杜伏威一不是皇帝,二来,这种救驾方式这群人也着实不如何能够接受——背负而走! 若是被百姓们听见这话,指定要唾他们一脸唾沫。 不说杜伏威这种情况实属特殊,活命的时候谁还在乎其他?只要能活下去,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再者,这完全就是在营救主公——即使杜伏威并非皇帝,但对于下属及他们的家眷而言,杜伏威的性命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最后,最后……关于圣人教化,关于礼义廉耻,难道他们就完全不知道吗? 男女七岁不同席,男男女女之间各有各的礼节、各有各的规矩,即使他们不可能如大族那样讲究,但也不至于完全不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他们有那个执行的条件吗? 那等最为贫困的家庭,家中屋舍都寥寥,根本做不到把人员都按照礼法安置;甚至还有些全家人都睡在一张炕上的,这要他们如何做到遵循礼节? 至于说衣服,布匹多贵啊! 大家都要下地干活,而耕种,一向都很容易毁坏衣物,哪怕他们都谨慎小心、颇有经验,但这也不能完全避免衣物破损——哪怕是女人,也免不了有时候漏胳膊漏腿…… 是他们不懂礼节,不受圣人教化吗? 这明明是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做的条件! 他们也想要这么做啊,如果他们能够这么做了,那便说明他们家的生活情况已经改善许多。 ——不过,这种话,也传不到那些指责讥讽批评的人耳中。 他们与普通百姓之间,隔阂犹如天堑,比山高,比海深。 【经过这两次大劫,虽然最终都成功死里逃生,但杜伏威所部终究是伤亡惨重,力量严重缩水,再不复往日荣光,失去了在当地称霸的实力。】 【因此,杜伏威带着部众开始四处游击作战,到处流窜,同时大量地招募吸纳各地的流民来扩充力量,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 【半年后,经过不断扩充的杜伏威所部终于得到了一定恢复,杜伏威的部众数量又有了数万人,并成功地控制了一座县城作为自己的地盘——位于江都附近的六合县,也就是如今南京六合区。】 【六合县这个地方非常关键,不仅是因为其挨着江都,还因为六合县既能通向长江、又能通向淮河,还能直通冀鲁,所以其地理位置非常优越,不论是南北争斗,还是东西交战,都能够从这里走一遭。】 【占领了六合县之后,杜伏威开始发展起来。】 【这个时候,李子通占领了海陵一带,即如今江苏泰州海陵区;原本在长白山得到左才相也已经南下,来到了淮北,江淮一带此时的势力便以三人为首。】 【而很快,可能引发局势变动、并直接对杜伏威造成了影响的事情来了。】 【大业十二年七月,杨广不顾群臣反对,坚决离开京城,南下前往江都。】 【既然杨广要来江都,那江都的治安情况肯定要好好料理料理,总不能让皇帝就这么死在不知道哪个“反贼”手里吧?】 【因此,隋朝开始着手尝试处理江都附近的起义军。】 【而作为距离江都非常近的杜伏威所部,自然是朝廷关注和处理的重点——无他,六合县和江都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第277章 陈棱·江都 “左才相也下来了?长白山那边有什么问题?”刘邦有些好奇,毕竟按照时间线推算,有大规模起义军的地区,一个是洛阳附近的瓦岗军,一个是河北一带的窦建德军。 长白山——之前王薄起兵之地,又是许多起义军的起兵之地,还是杜伏威辅公拓与李子通都停留过的地方,这块儿地方的官府控制力显然不如何。 所以,左才相南下应当不是隋朝官府的影响,那就是他没能竞争过当地的新兴势力,还是他想要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影响力和实力? 不过,这倒不是关键。 刘邦更为感慨的,是隋朝此时的混乱。 一来,更早的不说,毕竟自己也不知道,但大业九年的时候杜伏威从长白山一带南下来到江淮地区,这一路即便不能说是畅通无阻,但也可以确定他们没有遭遇到什么有效的阻击——过来没两天,杜伏威就吞并了苗海潮,这能是什么实力受到损伤的样子吗? 再往后,先是李子通率万余人也从长白山跑到了江淮,又是左才相又带着自己的部众跑到了江淮地区…… 最后,这三方势力,还成为了江淮地区最强的三股力量。 这只能证明,左才相所部在下来的这一路上,应该同样没有受到什么严重损伤——李子通就不说了,他带着万余人跑的,投奔杜伏威的时候也是万余人。 这叫什么? 从长白山到江淮,这一路上的隋朝官府,驻军,都废了? 对下辖地区的控制力竟然弱到了这般地步! 隋朝整体的衰弱,由此可见一斑。 而隋朝的末路,也可以由此窥见。 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这几支势力在南下的过程中,也确实遭受了隋军的攻击,实力遭到了削减,可他们在抵达江淮的时候势力又颇为兴盛——那,就是他们在路途中,又成功招揽到了足够的流民,把力量补回来甚至比原本更强! 这……一样不是什么好消息,对隋朝而言。 能把这些起义军击败,让他们力量削弱,当然是证明了隋军还是有些能力; 但是,这些势力又能在南下的路途中,直接补足缺口,甚至更进一步,不反而证明了隋朝官府的无能和无力虚弱? 百姓,都不在官府的管控之下了! 都变成了流民! 数量竟还如此之多! 不能控制治下人口,不能管理人口流动,同样是官府失职、虚弱、衰退的重要表现。 当然,以上都是刘邦自己的推测。 但他觉得,自己的推测总有一种是正确的;或者,两种都正确。 而还有一点则不需要推测,就是实打实的现实:杜伏威在两次死里逃生之后的经历。 死里逃生后,杜伏威开始带着部下流窜作战;而在流窜作战的同时,广纳流民,仅仅半年时间,就把部众的人数提高到了数万人之众。 ——半年!数万人的流民! 而杜伏威所在的地方,可还是江都附近,江淮地区。 这个地方,在如今的大汉还好,但在日后的一些朝代之中——刘邦已经通过各种旁敲侧击,从后世的王朝的皇帝口中获得了不少消息——这可是块好地方。 江南,繁华,富裕,粮仓,百姓都能有不少识字之人,文风鼎盛……这些词,都是对江南地区的形容。 而这样的地方,在这个时候,杜伏威能够在半年内吸纳数万流民。 当时天下的情况由此可见,百姓的情况也由此可见,朝廷的情况同样由此可见。 再有,作为紧挨江都的六合县,竟也被杜伏威控制…… 刘邦心中颇为感慨。 即便隋朝原本就确实存在许多隐患,但能够以一己之力把天下变成这个样子,把朝廷也搞成这个样子,杨广此人啊…… 【在决定之后,隋朝派出虎牙郎将公孙上哲领兵前去镇压杜伏威。杜伏威与公孙上哲在盐城交战,一战之后,公孙上哲所部被全歼。】 【关于虎牙郎将这个职位,也出过能人,比如宋老生,比如屈突通,至于公孙上哲……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被杜伏威全歼的,这件事情实在没有记载。】 【而公孙上哲全军覆没之后,隋朝又派出了大将陈棱,带着八千精兵前去讨伐杜伏威。】 【陈棱此人,也有着丰富的作战履历,早年多率军对外征战,其后在杨广第二次征讨高句丽的时候留守国内,参与镇压杨玄感,又镇压过孟让。】 【此次率军出击,除了杜伏威之外,陈棱也需要镇压同在江淮地区的李子通、左才相两部。】 【陈棱发兵杜伏威,双方数次交手,杜伏威基本上未能获胜,毕竟陈棱率领的军队无论是士卒的战斗能力、还是拥有的兵器铠甲等,都远胜于杜伏威。】 【按照对陈棱的记载看,他当时率领的是隋朝的宿卫兵,其训练与装备情况可想而知。】 【但尽管杜伏威总体上处于下风,可他到底部众数万,而陈棱手下再是精兵,也只有八千,兵力不足,并不能够做到剿灭杜伏威,于是,双方陷入了僵持状态。】 【就在十二年十二月,杨广的车驾抵达了江都,随行护卫的骁果军多达十余万,声势赫赫——当然,十万这个数量着实存疑,但至少也有万余人。】 【骁果军就是杨广在位期间的禁卫军,准确讲,是在大业九年的时候新招募的军队,其中士卒多为关中人,身强体壮,骁勇善战,因而杨广用骁果命名——骁勇果毅。】 【但,这对于杜伏威而言,反倒是成为了他的一线生机。】 刘彻无言:“十余万军队,确实有些问题。但即便不是十万,而是万余人,两三万人,这对于江都而言也是沉重的负累。” 他觉得,他已经知道杜伏威的一线生机是什么了。 杨广南下江都,带着至少万余,或者两三万,当然,也不是不可能更高——杨广行事又不能以常理推论——的军队,这些军队的一应开支总得保证吧? 哪怕不说什么俸禄,仅仅只谈每日的人马的口粮,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再加上跟随杨广前来的那些官员和家眷,服侍他的奴仆…… 江都地区的百姓能负担的起吗? 杜伏威可是在江淮一带仅仅花了半年时间,就吸纳到了数万流民! 第278章 大战陈棱 杨坚抹了一把脸,感觉无言以对。 这叫什么事儿? ……啊,他怎么又想说这句话了,这都第多少回了…… 陈棱暂时压制住了杜伏威,想来也压制住了李子通和左才相,但是这种压制也不能视作永久,更不可能视作是一劳永逸。 只要没有真的歼灭这几个势力的主要人员,那他们就随时都有反扑的可能,江南地区的局势也会有大变的可能。 杨广既然带了一批人前来江都,那倒不如再分拨一些兵力给陈棱,让他趁着处于上风状态,把这几支反贼都料理干净,至少,得把杜伏威等一众首领和各个主要将领料理干净,方可保一定时间的平稳。 且这样的话,杨广即便带了这么多兵力停在江都,那也会有较大的应对余地。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带了那么多兵力南下,却又没有解决好江南的这些人,就是跑到江都里面,还要让江都乃至周边地区的百姓给皇帝皇后皇室众人、随行官员及家眷、随行军队供应各种东西…… 这不就是在等着周边的百姓反了吗? 看当时天下的局势,百姓们总归是有大量不再耕种的——不管是因为灾荒,根本无法耕种,还是因为战乱人祸等等被迫弃地而逃,总归是有许多人当了流民。 自然,就会有许多耕地无人耕种,变成荒地。 本来朝廷的一应所需,大都就是从百姓的耕种中获得;现在越来越多的百姓变成流民不再耕种,那剩余的还在耕种的百姓的负累就越来越大…… 说不定,这些还算是良民的百姓,过不了多久也会受不了,也摇身一变变成流民。 这是原本的发展。 但,杨广来了,他还带了无数的需要供养的人。 这——简直就是在给良民变成流民这个过程无限加速! 那陈棱本来就受限于兵力问题,明明军事水平颇高、手下的兵卒将领也水平远高于那些反贼,却无法做到将他们剿灭,只能陷入僵持状态。 现在,有了杨广的这一加速,杜伏威力量膨胀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所以这支骁果军的负责将领是谁? 杨广最后不会就是死在这群人手里的吧? 杨坚对独孤伽罗道:“这上面专门提到,骁果军基本上都是关中人,而关中人总还是会思念家乡,特别是在大隋前途不明的时候。” 一来,大隋在那个时候眼看就是一条马上就要沉没的船了,谁还在上面死心蹋地待着而不想着跳船逃生,谁就是傻子——当然,也是大隋的忠臣,但这种人太少太少; 二来,大家又都是关中人,却被杨广带到了江都,远离家乡,远离故土,江都的一应风俗习惯又都与关中大不相同,不是谁都像是杨广那样无比喜爱江都的。 这两点叠加,只要有人一挑拨,一站出来作为主心骨宣布干大事,这些人还真不能保证不参与。 而恰好,杨广到底还是皇帝,他的死亡……至少杨坚不觉得,会是某个人单枪匹马做出来的结果。 【当下,江都一带其实已经处在荒年的状态下,百姓在先前就已经无以为生,不少人都已经开始吃树皮树叶以求活路了。】 【而现在,杨广又带了还这么多人前来,且杨广本人还依旧要维持高标准的享受,当地的压力瞬间陡增,官府越发地压榨起百姓来——大饥荒爆发了。】 【从这个时候开始,树皮树叶都渐渐不够吃,不少人又开始把土煮了吃。而最终,到底也还是走上了那条人尽皆知的、无可避免的路:人自相食。】 【但尽管有人为了活命而不惜啃食同类,也同样有更多的人并不愿意就这样接受、选择这一条路,这可是吃人!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毫无负担毫不在乎地接受?】 【更多的百姓,在彻底没有指望、或是饿死或是不得不接受自相残杀之前,选择了聚在一起,随后——揭竿而起。】 【而这,正是杜伏威的大好机会。】 【这些选择揭竿而起的百姓基本上都不如杜伏威所部有力量、有威望,大量百姓在起义之后又都投奔到了杜伏威麾下,杜伏威的势力迅速膨胀,膨胀到了一个足以扭转他与陈棱之间强弱之势的地步。】 【陈棱自然也看出了这个情况,于是他越发稳重谨慎起来,开始力求维持僵持状态,不轻易出战。】 【杜伏威却不一样,他在努力地挑动陈棱,想要刺激陈棱出兵。鉴于陈棱现如今十分谨慎保守,杜伏威干脆给他寄了一套女子衣裳,同时还给陈棱写了一个外号,叫做“陈姥”——陈老太太。】 【其中的讽刺之意,一见即明。】 【陈棱大怒,面对杜伏威的这种挑衅根本无法再保持冷静,直接带着所有兵马出动,而杜伏威也亲率兵马,并列于阵前,与陈棱交战。】 【双方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战大约就决定了后续的所有走向,要么杜伏威胜了,陈棱所部必将大败乃至全军覆没,陈棱本人说不定也将会死在这里,而杜伏威所部就能称雄; 要么,是陈棱获胜,而在势力迅速膨胀之下、杜伏威还亲自挑衅挑起战争的情况下,依旧失败的杜伏威所部,必将士气大落,军心涣散,被大量歼灭、打散,日后还有没有复起的机会都不好说。】 【因而,这一战相当激烈。】 第279章 胜利发展 “呜呜呜……谁能接受……”不少人痛哭起来,泪水在脸上打下深深的沟壑,“那可是吃人,一般人谁能接受?” 当然,除了这些痛哭流涕的百姓外,还有许多百姓并没有哭出来——他们已经流不出来眼泪了,也有些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状态,呼吸都是勉强挣扎,更何况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但那些哭泣的百姓的话,是没错的。 虽然确实很多时候,很多大灾荒之下,总会有人相食的事情,有时候还据此编出了各种歌谣,衍生出了市场,史书上也还为此记上一笔——这几乎是天下的百姓唯有的几个登上史册的机会之一。 但,事实上,很多人也并不能够接受食人这件事情。 哪怕是为了活下去,哪怕可能吃人就能多活一段时间,哪怕他们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挑挑拣拣的余地,更没有什么抒发感情的资格…… 可,他们还是无法接受。 那可是吃人! 吃人啊! 不少人确实能够做到,在逃荒的路上,在挣扎的过程中,放弃那些力量弱小的人,比如老人,女人,幼儿……但是吃人这种事情,他们确实还是做不大出来。 哪怕是每日为了生存就已经竭尽全力,素日里麻木无觉、没有任何心力经营多少感情的普通百姓们,总也还是人,总也还是有感情——动物尚且物伤其类,何况人乎? 要是那等不见尸体、不见血、不见任何直接结果的“吃人”,百姓们或许没有多少感触,但,直面人的尸体,直面物理意义上的吃人,直面甚至为了吃人而杀人…… 他们确实是接受不了。 家中甚至有人活活饿死,都没有去吃人。 不论男人女人,在看到这一段,联想到自身情况,都不由得对那其中选择揭竿而起的百姓们感同身受,对他们的选择生出了极大的赞同:“要是真到了不吃人就几乎活不下去的地步,那为什么不杀几个官老爷垫背?!” “能把那些个官员杀了,俺这辈子倒也不亏!” 更有人直接表示,就算要吃,那也应该吃一吃那些富贵官宦人家——普通人能有什么吃头?而且比起那些个官宦和富贵人家,普通百姓大家还都是自己人。 但也有很多人对此虽然有些意动,但到底没打算付诸行动。 无他,太饿了,太虚弱了。 虽然有心干掉那些个权贵人家给自己拉一个垫背的,让自己一条贱命也算值了,但这个前提是能杀掉那些人啊! 他们现在早就饿了不知道多少天,每日连走路都觉得费力,只觉不知道哪一天、哪个时辰恐怕就突然倒下再也起不来了,又谈什么杀个官员或者富贵人家垫背? 实在是做不到。 【在阵前作战的时候,杜伏威被陈棱的部将以箭射中前额,杜伏威大怒,指着那个将领发誓:“不杀了你,我就绝不会拔箭!”话音刚落,杜伏威就策马冲上前去。】 【陈棱的部将们摆开军阵,杜伏威虽然冲入阵中,但却没有受到负面影响,反而所向披靡,抓住了那个射箭之人,将其直接斩杀,又带着此人的首级又冲进了陈棱的大军之中,奋力拼杀,又斩杀了数十人。】 【这样的勇猛和气势,直接导致陈棱所部士气大挫,迅速溃散,几乎全军覆没。】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几乎隐身,没有发挥多少作用的陈棱,则是仅以身免,逃回江都。】 【杜伏威乘胜追击,又攻破了高邮县(江苏高邮市)、历阳县(安徽和县历阳镇)。】 【随后,他在历阳县自称为“总管”,又命辅公拓为长史,随后分别派遣将领镇守各个县城、进攻其他县城。】 【杜伏威的属下所到之处,江淮地区的各种小型起义军都纷纷归附。】 【而吸取了之前两次死里逃生的教训的杜伏威,在此时又选拔出了精锐、敢死的五千人作为亲卫军,称为“上募”,待遇优厚,非常看重宠爱,与自己同甘共苦。】 【每每有攻战,上募就必须要出动,等到战事结束后,杜伏威还要亲自阅览监察,只要有人的伤口在后背上就会被斩杀——因为这种伤口证明,此人在作战过程中后退了。】 【此外,杜伏威在战事中获得的所有财富,都被他赏给士卒,战死之人的妻妾都将殉葬,因此杜伏威麾下的士卒都愿意为他作战,他的军队的士气和凝聚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所向无敌。】 “确实吸取教训了,之前杜伏威那两次死里逃生,竟没提过他的护卫,实在不可思议。”刘邦摇头。 杜伏威那两次遭遇,除了李子通等人狡诈之外,杜伏威本人准备严重不足也是其中关键。想来,这和杜伏威这一路走来,还算一帆风顺脱不开关系。 在遭遇李子通这一次兵变导致元气大伤之前,杜伏威还真没遇上过什么大的严重的挫折。 早年起兵之前,在家乡偷盗,还有辅公拓帮他,不惜把自己姑姑家的羊偷出来给他;后来虽然被姑姑举报,但两个人还是非常顺利地逃了出来。 且,他们不仅逃了出来,在逃跑的过程中,还成功组织起了一批人作为人手。 以上,着实算不得什么大挫折。 而后来,杜伏威和辅公拓跑到了长白山,宣布起义,同样相当顺利。虽然投奔的主帅左君行不待见他们,但杜伏威直接率众离开,同样没有遭遇什么大事。 之后,他就率兵南下,来到了淮南地区。 这个南下的过程,也没什么问题,堪称是顺顺利利。 再往后,在淮南站稳脚跟之后,杜伏威开始吞并其他力量,首先是苗海潮,稍微吓一吓就自己归顺过来了,不费一兵一卒,没有引发战争,同时,苗海潮归顺过来以后也老老实实,根本没有说什么心中不服、搅弄风雨、试图反叛。 接着,吞并海陵赵破阵,赵破阵倒是瞧不上杜伏威,并不打算归顺,但杜伏威却通过宴席直接斩杀赵破阵,收服了他的部下——这些人在归附之后,同样没有闹幺蛾子。 这两次吞并经历,大约给杜伏威开了个好头,但同时也让他对归附而来的势力缺乏警惕,以为来的人都是真心投靠,毫无二心,更不可能窝藏恶意。 同时,他对隋军的整体作战顺利,也推动了自信心的膨胀。 由此,当面对来投的李子通的时候,杜伏威毫无防备,然后,就跌了个大的。 还是之前太顺了啊。 不像李密,本身学识丰富,见多识广,还经历过杨玄感的败局;也不像窦建德,遇到过高士达那样的情况。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能够及时补救倒也还算可以。 就是不知道这种缺乏预备的问题,日后会不会再度成为一个又一个大坑,等着杜伏威。 第280章 治理一方 【在声名日盛的情况下,杜伏威也迎来了一批新的投奔人员:读过书的士人们。】 【对于大部分势力而言,有没有士人投靠其实是关键一步。】 【如果能够有士人投奔,一来,这些士人能够给这个势力提供相当大的助力,包括建立更加完善有效的制度,完善相应规章律令和组织,带来更多有用、普通百姓大部分无从得知的消息,帮助首领分析信息制定计划,给首领讲解历史案例以史为鉴…… 虽然也有话叫做“百无一用是书生”,但大多数情况下,读书人——特别是在科举广泛推行之前的隋朝的读书人,用处还是很多的。】 【二来,这代表着杜伏威已经得到了一部分士人的认可,而在古代王朝之中,士人、读书人这个群体其实在大多数时间才是那个代表着“民意”的群体。 因为当时识字率的低下,任何一个士人在当地都有着不小的威望和影响力,很多时候,地方百姓们比起官府,更愿意听从这些士人的意见。 也由此,士人们手中总是会掌握一定的资源,这些资源或许不是很多,但总也有些用处。】 【而对于杜伏威而言,士人群体的加入,带来的影响也是显着的。】 【在这些人的辅佐下,他放弃了之前的流寇、流窜作战的方式,转而认真经营自己控制的地盘,真正开始打造自己的根基。】 【同时,他治下的这些地方,只收非常低的赋税——当然不可能不收;此外,对于贪官污吏,杜伏威下令,只要一经发现,无论情节轻重,一律处死。】 【这或许是和他曾经的出身、这些年看到的民间情况有所关联,而这个做法,虽然在大多数时候都不为朝廷、皇帝所赞同,但在这里,却让杜伏威得到了治下百姓的大力支持。】 朱元璋难得比较赞同一个造反首领的做法。 ——自他登基以后,他对于各路起义前辈们的态度就堪称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完全调转了。 不过,杜伏威对于贪官污吏的做法,朱元璋还是很赞成的:“就是这样,那群贪官污吏,残害百姓,危害朝廷,竟看不出一丝的作用,他们只要活着一天,就是祸害大明江山一天,朕如何能留得?!” 不论是他年少时期的亲身体会,还是他征战过程中积累下来的种种经验,亦或者是建国登基之后的治理过程,从穷苦百姓,到争霸首领,再到天下之君,这三种经历,三种视角,都让他深深体会到了一个真理:贪官污吏毫无正面价值。 对于百姓而言,这种官吏就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对于百姓们的残害甚至胜于其他所有——一个在自己生活的地方,长期任职,拥有绝对权力的人,就是大部分百姓家破人亡的主要原因。 只要朝廷还算可以,那当遇到天灾的时候,总也有些粮食等储备,可以用来救济灾民。但贪官污吏就不一样了,只要这些人存在一天,就能把朝廷和百姓都祸害到。 对于争霸首领而言,正值打天下的关键时期,最是需要壮大实力、招揽民心的时候,结果这时候治下跑出来个贪官污吏,残害百姓,作威作福,欺上瞒下…… 这简直就是在把其他所有人的努力都付之一炬,在把累积的威望和名声往脚底下踩! 而对于天下之君而言,贪官污吏更是挖朝廷墙角、肥了自己,除了对自己有利之外,对其他所有人都毫无益处且大有害处的害虫。 既然打下了江山,那自是希望能够长长久久。 虽然朱元璋不喜欢百姓反抗朝廷,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一点:很多时候,百姓们造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 而活不下去的原因,除了真的大到无可抗拒无可挽救的天灾,其余的大都是人祸。 而人祸之中,地方、中央这些位置上的贪官污吏,占据主要地位。 要是被这些人霍霍的百姓们活不下去,又到处闹事,大明的江山还怎么稳定? 如今朝廷强盛,即便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控制住;但如果碰到朝廷正好不那么强盛的时候呢?如果全天下都被搅和的反了呢? 到时候,贪官污吏们说不定包袱一卷就携家带口跑了个干净,可朝廷、皇帝又能够跑到哪里? 再者,大明江山就是他朱元璋的家产!是老朱家的家产! 臣下家仆,不说尽心尽力侍奉效忠、为大明的发展壮大肝脑涂地吧,也不能整天琢磨着如何挖主家的墙角吧? 这哪个主家能忍? 到时候,家仆一个个都肥得流油,还能逃出生天,主家却穷困潦倒,还被人杀害,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非要说的话,这种贪官污吏,唯一的价值,大约就是给其他人一个警示,让他们看看做贪官的下场。 这,就是他们唯一的价值! 所以贪官污吏,怎么可以不杀而轻轻放过?那不就连这最后一点价值都不存在了吗? - 百姓们确实非常支持杜伏威的这道命令。 “杀得好!” 许多人纷纷大声叫好,原本心有顾虑而不敢大声议论的人,在这件事情上,都敢喊出声来了。 那些贪官为什么不杀?凭什么不杀? 他们天天贪污了多少钱,那可都是大家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钱啊! 日子本就不好过,交了朝廷的赋税之后也不过勉强活下去,碰上个好官也就罢了,即便不多么体谅百姓、给大家额外的什么东西,但也不至于各种巧立名目绞尽脑汁地搜刮; 但是要遇上个贪官……那可就完了。 朝廷的赋税要缴,但除了原本的赋税之外,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税,甚至是一年比一年多,当然,除了“税”之外,还有种种让人交钱的理由,不论是官员或者官员家中的某人要过寿了,还是某个东西必须交钱才能使用了…… 至于说讨个说法,告状,那更可笑了,去哪讨说法,去哪告状? 这种贪官,往往总还有人庇护,那官官相护可不是吹的,他们一群泥腿子除了受着还能有什么办法? 更不要说,能这么贪的,往往还心狠手辣——凡是敢于反对反抗的,全家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现在,出了一个愿意把贪官都杀掉的人,虽然不是皇帝,而是一个地方势力的首领,那也是之前完全不敢想象的。 不管这个杜伏威能这么做多久,至少现在,百姓们都愿意支持他。 第281章 三方变动·人心向背 【时间很快来到了大业十四年三月,江都兵变。】 【杨广被宇文化及所杀,随后宇文化及委任杜伏威担任历阳太守一职,但是杜伏威并没有接受。】 【当然,在这种大变之时,杜伏威也不是没有打算。很快,他就选择向身在洛阳的越王杨侗称臣——杨广被杀的消息传到洛阳之后,杨侗便在皇甫无逸、王世充等人的拥立下登基,改年号为皇泰,因而又被称为皇泰帝、皇泰主。】 【杜伏威向杨侗称臣之后,被封为楚王,并拜为东道大总管。】 【而在京城那边,早在大业十三年十一月便入主京城的李渊等人,则在当时便已经把杨广尊奉为了太上皇,而拥立留守京城的代王杨侑为帝,改元义宁。 因此,大业十三年,在京城那边,就是义宁元年;大业十四年,就是义宁二年。】 【相较于洛阳选择暂时拥立杨侗为帝,杨广之死,对于京城而言的影响并不相同。】 【三月,杨广身死;五月,李渊接受杨侑的禅位,登基称帝,建立唐朝,改元武德,因此,义宁二年同时也是武德元年。杨侑则被封为酅(xi)国公。】 杨坚和独孤皇后看着许多熟悉或者稍有印象的人名一一出现,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王世充……这不是个很可靠的人,杨侗最终说不得要死在他手上;皇甫无逸,一看就是安定皇甫氏出身,其父应当是皇甫诞;宇文化及,是宇文述的儿子啊。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皇甫无逸,如果他没有突逢大变或者阴沟里翻船,那么很可能最终还是投到了李渊手下,凭着出身和其他条件,在唐朝混个善终不难; 宇文化及,他就是杀死杨广的人? 他有那个能力,有那个谋划,有那个手段和心性吗? 虽然他是宇文述的儿子,宇文述确实有能力有手段,有功劳又有实打实的权势人脉。但据杨坚所知,宇文述的这个儿子宇文化及吧,嗯,不太肖似其父。 不过,虽然怀疑宇文化及个人的能力,但杨广和独孤皇后对于宇文化及这样的人参与到杨广之死中,却并不感到意外。 这完全是常态。 昔年北魏动荡,参与其中的就是各种贵族集团,其后分成东西两魏,又从东西两魏变成北齐北周,再到大隋……这其中可能很多事情都在变化,但不变的,就是贵族们踊跃参与改朝换代和各个宫变政变之中。 宇文化及,也不过是又一个例子而已。 就像是李渊建立唐朝,说来说去,也还是没有脱离这个常态。 独孤皇后道:“李渊是会做人的,想来曾为大隋后又成为唐朝大臣的官员们也是会做人的,大隋的后人、后事,都应当能得到个安排。” 杨坚点头,这或许也是一个难得的慰藉了。 李渊本身还算是会做人,兼其本身又和大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双方也并无深仇大恨,又继承了大隋的法统,至少,他会妥善处理好大隋的后事——这里指给一个体面的葬礼等等。 至于被封为酅国公的杨侑的性命……杨坚还真不敢断言。 不过,面子上,李渊还是会做一做的,杨广的身后事,很可能会死在王世充手上的杨侗的身后事、杨侑的身后事。这些起码不用太过担心。 而看样子,唐朝之中大约有许多的大隋旧臣,这些旧臣也不能放着旧主身后事和后人不管。 【大致讲一下杨广的情况。】 【前面提到过,杨广带了万余到十余万之间的骁果军到了江都,而这些骁果军大都是关中人,又是大业九年才选拔出来的,既思念家乡、又对杨广没有多少的深厚情谊。】 【同时,杨广本人非常喜欢掩耳盗铃那一套,根本不愿意听到任何真实的关于天下的消息,一味地听各种虚假繁华好消息,很多敢于如实上报的官员都被杨广厌弃。】 【而大业末年,杨广到了江都之后,便一心想要长留江都,还不愿意理会外界之事,只天天沉迷享乐。】 【可杨广快乐了,骁果军却不快乐。】 【大家都是关中男儿,家小们都在关中,家乡父老们也都还在等着自己,怎么就能一直留在江都不回去了呢?皇帝想要长留此处,但他们并不想啊!】 【于是,军中渐渐升起了一股思乡的浪潮,并逐渐发展为了想方设法回到家乡的浪潮。】 【这股浪潮,杨广本人毫无所觉,但却有人察觉到了——别误会,不是宇文化及。】 【而是担任武贲郎将的司马德戡,他正是当时骁果军的统帅,驻扎在东城。他便和与自己交好的虎贲郎将元礼、监门直阁裴虔通商量此事,因为军中的这股风潮实在是愈演愈烈。】 【三人聚在一处,司马德戡便直言道:“如今骁果人人都想要逃跑,我若是告发,恐怕说的太早反而被砍头;我若是不告发,等到那些人真的叛逃之后,恐也必将族灭,我当如何?” 此外,司马德戡还密切关注着关中地区的局势,“听说关内已经全部沦陷了,李孝常带着华阴反了,皇上就抓住了他的两个弟弟准备杀掉……我们,我们这些人,家小也都在西面,怎么办?”】 【是的。不只是骁果军中的普通士卒们大部分人的家眷都身在关中地区,他们为此而日日牵肠挂肚;就连司马德戡这样的统帅将领,都有不少家眷同样身在关中一带的。而司马德戡这些人,也同样会挂心家眷安危。】 【听到这两个消息,不论是元礼,还是裴虔通,都大吃一惊,随后开始慌张起来——他们二人此前还真不知道这些事情。如今乍一听闻,所思所虑都和司马德戡一样。】 【自己的家眷们怎么办?骁果军这么多人想要叛逃,要是等他们真的逃走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必定会性命不保;但要是提前上报……虽然这才是正确做法,但是如今的皇帝,可不是如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第282章 谋划应对 关中百姓们纷纷表达了自己的赞同之情。 “没错啊,父母妻儿都在家乡,谁愿意一直留在那什么江都?”一个中年男子大声道。 作为土生土长的关中人,他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别说江都了,他全家甚至都没有离开过关中这一片哪怕一点! 关中之外,是个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也不感兴趣——除非在家乡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不得不全家迁徙;但只要还能在家乡好好过日子,那他是根本没有兴趣往外跑的。 更不要说,那么那么遥远的江都。 说句实在话,要是就在旁边的几个地方,那还好一些;但江都,实在是太远了。 远到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该怎么过去,也无法想象江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那里的人怎么生活,自己过去后又该怎么活下去,那边的风俗习惯又是什么样的…… 人离乡贱,还是距离那么远,连想要回到家乡,或者联络乡亲都难以做到。 水土不服,江南那么远,一看就和关中大为不同,他要是过去了,能适应的了吗?要是死在那里,怕不是连回家报信的人都没有。 谁愿意一直在远离家乡的地方? 谁愿意在家乡不是不能过活的情况下,长长久久地远离故土? 反正他不愿意。 就算没有成婚生子,那也有父母长辈在家乡啊!就算真的不幸父母双亡……那大多数人总也还是有几个亲戚朋友在家乡的。 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江都…… 旁边人大为赞同,一个老人凭借着多年的人生经验,补充了一点:“别的不说,你到了那地方,你连话都不会说,别人说什么你也听不懂,能干什么?活都不好活!” 十里不同音,更遑论那江都和关中之地远隔不知道多少里,那里的人恐怕说的话和他们说的话没有半分相像,跑到那里,没有亲戚朋友,人生地不熟,还连话都听不懂也不会说…… 怎么活下去?怎么能安心过日子? 虽然有些事情好像不太好,但是老汉清楚,当地人是真的会排挤排斥外地人的——特别是连当地话都不会说、也听不懂的外地人。 毕竟,他们这里也是这样。 这种情况,也是大部分百姓没事儿不会轻易离开家乡往外走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被迫到了他乡的人,又怎么不会想着回到家乡? 皇帝不允许,皇帝想要留在那江都……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莫说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君不见就连那些大官也整日想着家乡吗? 要错,那只能是那皇帝的问题! - 李世民能够理解不少人的思乡之情。 此乃人伦天性,不可断绝,也不可阻碍。相反,若是对自己的家乡没有一丝一毫眷恋之情,那才需要仔细调查一二。 而作为君主,面对百姓和臣下的这种感情,要做的绝不是想方设法强行遏制,而应该是着手引导,让他们的这些感情能够走到对朝廷、对大唐有利的方向。 就算不能做到全是利好,那也绝不能将他们直接推到反对立场上去——明明是自己的臣民,却因为这等人伦天性之情而站到了对立面,那简直是不能更亏! 而且最后,说来说去,不论结果如何,都还要背上一个专横无情、倒行逆施的帽子,何苦?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司马德戡提出了一个计划,其实也不是计划,应该说是一个方向:“不如我们一起跑了吧!如果那些骁果军真的跑了,我们就混在里面,和他们一起走算了。”】 【反正提前上报是死,不上报事发也是死,还不如自己也加入进去,脱离皇帝的管控,也不用和骁果军们对上。再者,关中地区他们也想要回去,大家完全是同路嘛。】 【于是,司马德戡三人定下方向后,便开始四处联络人手,以保证到时候自己几人确实能够成功跑路。】 【最终,他们成功联络到了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牛方裕,内史舍人元敏、医正张恺、勋侍杨士览,直长许弘仁和薛世良,以及城门郎唐奉义等人,囊括了军中将领、朝中官员天子近臣、城门郎和医正等各方面人员。】 【这群人都积极踊跃地参与到了谋划逃跑的事情中,日夜联系,甚至,他们都已经发展到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公开商议此事的地步,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顾忌。】 【闹得动静这么大,旁人不是瞎子聋子,自然会知道。】 【没多久,一个宫女就把这件事情上报给了萧皇后,萧皇后便让她前去汇报给杨广。宫女便去给杨广汇报此事,杨广听后非常生气,于是——】 【于是他处死了那个宫女。】 【哈!】 【没错,杨广杀了这个宫女,而不是前去惩处司马德戡、元礼、裴虔通等人。而他杀死这个宫女的理由,则是杨广认为,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一个宫女过问的。】 【萧皇后得知此事,又有人前来汇报司马德戡等人的行为,便道:“如今天下走到这般地步,已是无法挽救了,何必再提?更不必和皇上提及此事,免得让皇上白白担心。”】 【杨广和萧皇后都定了调,因而,自此之后,便无人再说起外面的事情。】 【而就在这个阶段,外面那群讨论逃跑的人,又踏上了一个新高度。】 作为有着丰富的人生经历的人,刘邦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宇文化及现在还没有出现?” 最后不是宇文化及带着一群人,或者说骁果军杀了杨广吗? 怎么,现在这么重要的谋划阶段,他竟然还没有加入进来……这是什么情况? 现在,参与这件事的人已经够多、也够全面了,从一群军中将领,如司马德戡、赵行枢,到朝中官员,如元礼、杨士览,到一定程度上能够接触到宫中的医正,再到城门郎这种牵涉到城门的…… 这群力量,如果布置得当,就已经足够掀起一场完整的政变了。 虽然这些人目前还没有想着大搞政变,而只是想要离开江都、跑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结果这个时候,杨广之死的核心人物宇文化及还没有登场? 以及,这种时候了,杨广竟然是主动选择进一步逃避……这确实很符合他打小就过得太顺了的情况。 这种时候,说句难听话,死也要死个清楚明白,做个明白鬼吧? 第283章 万事俱备 如果把情况设想到最坏,杨广基本上完全不能控制这群臣子: 现在他确实是对天下早就没有了掌控力,就连江都的官员们也都开始心生他念,杨广连这群人都已经不能做到正常的控制了——因而根本没有了什么翻盘的可能,死亡几乎是必然结果。 可,蝼蚁尚且偷生,英雄更是末路也要一搏。 在这等局面之下,他竟然连最后的挣扎也不挣扎一下了? 不仅不挣扎,就连任何消息都不愿意听了? 要是听了消息,说不定杨广还能准备准备,当然不是说就要反杀,而是准备好逃生路线——可别说他已经看破红尘,不在乎生死,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就等着有人来杀他了。 这种屁话,刘邦根本就是嗤之以鼻。 世上有没有甘心赴死的人呢? 有的,当然有,特别是一些为了大义气节、为了国家家人,虽然刘邦本人还是非常在乎自己这条命,能活就活,但他对于这种人也还是抱有不低的尊敬的。 甚至,刘邦自己,在别无选择、没有其他路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死亡。 ——但是,那是别无选择、没有第二条路的时候。 在事情走到这一步之前,刘邦会尽全力不让事情走到这一步。他还是很想活的。 就比如项羽,他最终自刎,那是因为他已经自觉毫无出路了,可不是因为他就多么甘心赴死。 而杨广……刘邦更不可能相信他是这种人。 杨广现在要是表示自己已经看淡生死,只管享乐,到时候谁爱来杀他谁就来杀他,刘邦确实不否认有这种可能——但这只是杨广这个时候的想法而已。 这个时候,尽管杨广也已经知道大厦将倾、死亡将至,但也只是“知道”而已,又不是真正面对。 凡事向来如此,知道一件事情要发生,和真的面对这件事情的发生,完全就是两码事。 知道自己要死,和真的死到临头的时候,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杨广这个时候说不在乎,但当他真的面对死亡的时候,他难道就真的不想要活下去? 所以,别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就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如何如何,那都是笑话。 能做准备的时候,就应该用尽全力去做准备,指不定到时候就真的用上了——有退路但不用,真的接受死亡;与最终面对死亡的时候没有任何退路,那完全不一样。 杨广……简直是脑子有疾,而且还是大疾! 【作为被拉入伙的人之一,虎牙郎将赵行枢和时任将作少监的宇文智及素来要好,很多话都能说到一起去;同时,另一个入伙成员勋侍杨士览,又是宇文智及的外甥。】 【因此,赵行枢和杨士览便把大家的计划告诉了宇文智及。】 【并表示,他们最终商议的结果是,在三月月圆的那一天,大家集合起来一起西逃。】 【宇文智及听到这个计划很高兴,但是他却并不同意这个想法,因为他觉得这种做法成功率不高,收益也相当低,完全不符合搏一搏的需求。】 【当然,宇文智及不单单是反对,他也给出了自己的一个计划:“虽然皇上无道,但威势仍存,如今逃跑,与寻死何异?且现今天下大势,上苍要灭亡格隋朝,群雄并起,反叛者不计其数,正是乘势而起、成就大业之机。”】 【而什么才是大业?当然是帝王大业!】 【杨士览和赵行枢把这个计划又通知了司马德戡等人,众人一经分析,顿觉这才是好计划,于是纷纷同意。】 【但虽然同意了计划,首领之人却需要换一换,司马德戡、赵行枢等人告诉宇文智及,要求由他的兄长,时任右屯卫将军的宇文化及担任此次行动的首领。几经协商,宇文智及同意。】 【在这群人把所有东西都商议完成之后,才通知了宇文化及。】 【而宇文化及本身性格驽钝又怯懦,与他弟弟宇文化及的“素狂悖”不同,乍闻这个消息,大为恐惧,神色大变又流汗不止,很久才安定下来,听从了众人的安排。】 【至于为什么要拉上宇文智及和宇文化及兄弟二人,则是因为这两人的身份背景。】 【其父宇文述,从北周到隋朝,一直在军中征战,平定东吴之地,受封右卫大将军;而在杨广夺取太子之位以及登基的过程中,宇文述也是功臣之一,杨广登基后,便为左卫大将军、许国公。】 【而比起杨素的被杨广忌惮,宇文述就大为不同,颇受宠幸,再加上他还善于迎聚敛,深得杨广信任,大业十二年才去世。】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有这么一个父亲,受惠多多,先是早年担任太子杨广的护卫官,出入杨广的内宫,又成为太子仆,与杨广的关系越发亲近,即便多次因为收受贿赂而被被罢官,也能很快就被起复。】 【杨广登基后,宇文化及便成了太仆少卿,虽然因为与弟弟宇文智及偷偷和突厥做买卖,杨广大怒,但最终又没有真的出发,而是将他们赐给了宇文述做奴仆——亲爹的奴仆。】 【宇文述去世,杨广就又立刻把两人起复,宇文化及担任右屯卫将军,宇文智及为将作少监。】 【顺带一提,他们还有一个弟弟叫做宇文士及,娶了杨广的女儿南阳公主,不过一向和这两个兄长关系不好,也没有参与到杀杨广这件事情中来。】 【总而言之,以宇文兄弟二人的受宠信情况,以及此时担任的官职,加上宇文述的余荫,他们参与到这件事情中的话,大事就更好谋划——此事要是成功,最终肯定要推举一人称帝,那总也得有一个比较能够服众的人吧?或者,有一个大家妥协之下都能接受的人。】 第284章 江都之变 “起步确实是高,不知道宇文化及兄弟这种属于普遍现象,还是偶发性事件。”刘彻给出评价。 刘据思考了一下,道:“宇文化及兄弟的情况应当还是比较特殊的,不然也不至于被专门拉出来讲一遍;但当时隋朝的所谓贵族集团的子弟,起步定然要远超常人。”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乃至于宇文智及,这几个人的情况即使放在隋朝这等存在着“贵族集团控制大量资源”的情况下,应该也不能算是一个常态。 比如,这里面提到的杨素,他的儿子杨玄感待遇就必然没有这么好,和杨广也没有这么亲厚——不然,杨玄感也不至于为自己父亲以及自己的处境而愤愤不平。 虽然杨玄感的话不能全信,但也总能反映一些情况。 而宇文述给宇文化及三兄弟带来的好处,也绝非所有贵族集团子弟能够享受到的。 比如,宇文化及在杨广尚是太子时担任护卫官、太子仆,还能随意出入杨广内宫,自己屡屡收受贿赂被免官却又能迅速被杨广起复…… 这种亲近,这种待遇,是所有的所谓贵族出身的人都能享受到的吗? 当然不会。 杨广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闲心对所有的子弟们都亲近在意。 宇文述本人深受信任,宇文化及在太子身边当近臣还真的得到了更深厚的信任,宇文智及也受到了父亲和兄长的荫庇,宇文士及则是尚了杨广的女儿。 这种紧密关系,肯定不可能是所有贵族子弟都能有的。 更不用说,后来宇文化及兄弟二人私下偷偷和突厥交易——这简直与卖国无异! 可杨广是怎么个处理方式?? 别说处死这两人了,连贬为奴仆都还要给这两人找个好地方:宇文述的身边。 再等到宇文述一死,杨广就如同失忆了一样直接把他们犯过的大罪小罪都抛之脑后,飞快地重新启用了这两人,还一个是右屯卫将军,一个是将作少监。 这种待遇……刘据只能说,杨广最后死的真是不冤啊! 瞧瞧,这不就是他信重有加、非常关怀纵容的亲信吗? 宇文化及脑子不够用,忠诚还不够,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之前杨广难道没有发现吗? 宇文智及脑子活泛,又是个“素狂悖”的家伙,同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杨广之前难道没有察觉此人性情吗? 当然,话说回来,其他的贵族子弟们即便不可能享受到同样的待遇,但他们的起步也必定远超其他任何从下层拼搏上来的人。 这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常识罢了。 【大业十四年三月十日,夜晚,司马德戡掀起了这一夜巨变的帷幕。】 【他引导着骁果军从玄武门入宫——诶,该说不说,这个门也叫作玄武门啊——裴虔通和元礼两人直接冲到了宫中到处搜捕皇帝;听闻惊变,杨广也没有什么“朕直接赴死”的意思,而是藏到了永巷之中。】 【但是,杨广的躲藏并不够隐秘,裴虔通和元礼等人的搜捕决心搜捕力度都足够大,因而,没多久,杨广就被从永巷中驱赶了出来,押送到了寝殿之中。】 【随后,宇文化及便命令校尉令狐行达把杨广缢杀。】 【除了杨广之外,在江都行宫之中的所有隋朝宗室、外戚,也都被斩杀,除了一个人:杨广的侄子,秦王杨浩。】 【他没有被杀的原因是他之前一直都和宇文智及交往密切,关系不错,所以被留了下来,并在之后被拥立为了新君。】 【而宇文化及本人则自命为大丞相,迹象宇文智及命为左仆射,而他们也没有忘记一开始的打算、或者说对骁果军的承诺——带着隋朝军队离开江都,西归关中。】 【到这里,杨广的人生就画上了一个句号,而天下局势也迅速走到了下一个阶段。】 “你们看明白了吗?”一个颇具气势的男子对着身边人道。 这些人衣着都颇为简朴,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权贵人家出身,但观其神态,却又有那么几分精明强干之意。 一个男子便道:“得让大家都愿意跟着我们干!如果不能召集到足够的人,那说什么也是枉然。” 宇文化及这一次政变——别管他是在什么时候加入进来的,能够成功的一个关键原因就是,理论上应当拱卫杨广的军队基本上大量叛变,全都站到了宇文化及一边,跟着他选择了杀死杨广这一条路。 如果他没有这么多军队的支持,没有这么多人的支持……他拿什么杀杨广?拿什么清理掉那些宗室外戚? 就比如当年杨玄感起兵,他确实也有一部分兵马,但和天下兵马比起来就差远了;而当时的大部分天下的兵马,却没有站在杨玄感这边,即便不支持杨广,但也不支持杨玄感。 杨玄感的败因有很多,但这个绝对是其中之一的因素。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男子紧接着开口:“除了足够的人手,天下的这个‘势’也很重要。顺势而为方可成功,逆天下大势,基本上难以成功。” 就比如杨玄感,他拉到的支持者说到底其实也不算很少,军队、官员、贵族、百姓……他都拉到了一部分人,但他还是没有成功,并且失败的相当迅速。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他当时的时机还是不够成熟吗? ——这个男子之前其实也没有看明白这个问题。但此时看到这里,倒是悟出了一点。 杨玄感别的不说,时机就选的也还是不对啊! 虽然那个时候,杨广带着大军远征高句丽,不在国内,不能及时应对杨玄感的起兵,但是天下大势还没有走到杨广人心尽失、无人支持的地步。 那个时候的杨广,虽然已经搞出来了一堆破事儿,也有不少人看不惯他,民间的反抗也有许多,但——还不到时候。 很多人即便对杨广不太满意,但也不愿意让杨玄感成功。 可到了宇文化及这个时候,天下又是什么样的? 杨广已经实质上丧失了对北方的控制,自己带着妃嫔大臣军队跑到了江都,只想享乐而不愿意听取一点关于外面真实情况的消息; 各地的隋朝官员们,也许多都打从心底里放弃了杨广,河北的跑去投奔窦建德,江南地区的有些也去投奔杜伏威,瓦岗军在洛阳也控制了不少地区…… 而杨广带到江都的这些人,又有大量不愿意维护杨广、不愿意留在江都——甚至,一个想要回家的愿望,能够从“逃跑”发展成“杀了皇帝”,而且还无人反对。 放在之前,思乡或者不愿意作战,那大家就偷偷跑路罢了,谁会直接想到干脆杀了皇帝? 当年征讨高句丽的几次作战中,逃亡之人也不算少,但却没有发展到团结起来直接打算弄死皇帝的地步。 所以,天下的局势变了,大势变了! 这个时候,宇文化及就能够成功杀死杨广。 这个时候,那个李渊就能够成功进入京城,又自立为帝;杜伏威就能够稳定在江都旁边,边治理边发展;窦建德就能够控制河北大片地区而同样自立;瓦岗军也能够扎根在洛阳附近。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岂可违逆? 他们要做的,就是顺应天下大势,抓住那个加入大势的最好时机! 除了这两人之外,其余的人也陆陆续续发表了一些观点,比如“要尽可能及时掌握足够的信息”——杨广明明有人向他汇报消息了他却不愿意听;比如“干大事的时候一定要快准狠”——这次政变发动的速度也很快,处理也很快;比如“对大家许下的承诺一定不能忘记”——宇文化及等人还是打算西归…… 第285章 李密·关中 唐朝的皇族宗室、官员贵族、乃至消息灵通的百姓,都在某一刻神情微妙了一瞬。 啊,玄武门。 是玄武门啊。 这个名称……虽然这是隋朝的江都行宫,但是这个名号实在耀眼且响亮。 大唐在这个地方,有着太多太多的回忆,太多太多的故事,太多太多的…… 多到消息灵通的百姓们对此都见怪不怪,已经能够做到将其完全当做各种事不关己的八卦秘闻来聊;多到官员贵族们对种种情况都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思想准备,甚至于一定程度上的行动准备。 而皇族宗室嘛,就更不用说了。 【而很快,与宇文化及有了交集的,是李密所率的瓦岗军。】 【在自立为魏公之后,李密一直在与洛阳的隋军交战。这个过程中,也有些发展和变化。】 【投靠李密的柴孝和为李密展望未来,提出建议,同时也是劝说李密,现在不要再这里过多纠结,应当直取京城!】 【他是这么说的:“关中之地,高山为屏,黄河为障,当年西楚项羽离开这里而最终败亡,高皇帝刘邦于这里建都而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依我之见,如今应当让裴仁基镇守回洛仓,翟让镇守洛口仓,而您则亲自挑选一支精锐之兵,向西突袭长安,到时候百姓谁不会前来郊外迎接大军?是以,必当是有征无战。” “而等到攻克京城,根基稳固、兵强马壮之后,就是回头攻打崤山、函谷关,接着荡平洛阳的时候。这几个地方一经攻克,就可以传檄天下,号令四方,天下可定!”】 【“唯一担忧的,就是如今天下豪杰并起,争先恐后,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担忧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做这些事情,一旦错失先机,后悔又如何来得及?”】 【李密倒是不反对柴孝和的提议,也并没有不理解柴孝和的想法,只是他自觉也有很多顾虑和问题。】 【他表示,“您的这个想法,我也考虑过许多次,着实是上策无疑。”】 【但……杨广还活着,天下如今支持杨广之人仍有许多,而我的队伍中的人大都是山东子弟,如今还没有攻克洛阳,他们又如何会愿意跟着我继续往西走,向西进入关中?】 【更不用说,这些部将也都是豪杰出身,把他们留在洛阳这里,必然会发展成各自称王称霸的局面。而若是变成这样,那才是真的完了!】 “所以,李渊能够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时机也好,人马也罢,选择的方向也没有出问题。”刘邦感慨道。 对于这个柴孝和用自己和项羽来当例子,刘邦还是比较乐意的——毕竟,自己是那个胜利者嘛!只要是拿自己和项羽举例,那必然一正一反,而项羽则必将是那个反例。 这他当然高兴。 当初,他也是直奔关中,想要控制关中故地;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其中,关中所拥有的地理条件当然是一个关键。 有高山,有黄河,山河天险,就是防守的重要倚仗。再有各种险要关隘,这些加起来,只要处理得当,也不要真的碰上什么上苍不眷的情况——比如首领和主要将领们接二连三没两天就死了——那是真的可以打造出一个根基的。 当然,关中拥有的条件不只是地理条件,还有政治历史因素。 秦朝的关中故地非常重要;而对于隋朝而言,虽然杨广本人喜好江都,而且看起来洛阳也占据了不低的地位,但关中到底有京城。 京城,终究是政治核心。 此外,那什么关陇集团不也是关中地区的吗? 即便皇帝要压制这些个贵族集团,但在现在,显然没能做到完全压制;那这个时候,就需要加以适当利用才对。 而若是控制了京城,又控制了重要关隘,再掉过头来攻下了洛阳……那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对于晋地一带也有了一定的控制力。 这就很够了。 控制了这些地方,同时政局稳定,那还真的可以试试传檄天下——说不定,有不少地方就能直接纳入统治了呢。 至于那些硬骨头,慢慢啃,占据广大地盘、占据上风的不是他们,啃上一段时间也就成功了。 就是不知道李渊的这个政权,内部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第286章 纷纷来投 【李密还是决定先控制洛阳,再说进军京城的事情。】 【但是他在洛阳一带的作战在这之后也屡遭挫折:】 【先是李密仗着瓦岗军兵锋甚锐,屡屡进入皇家园林之中与隋军交战,且总是连续作战。一次,李密自己被流矢所伤,伤势不轻,不得不躺在营中休息; 随后,趁着李密不能亲自领兵,洛阳的隋军来了一个偷袭,直接把李密所部打得四处溃散,毫无还手之力,最终不得不放弃了回洛仓,退守到了洛口仓; 接着,又有杨广派来的王世充带着五万精兵直接对瓦岗军发动了进攻,本来经过上一次打败军中士气就有些低落,这一次,李密又迎战失利,在这一战中,柴孝和掉进了洛水中淹死了,李密悲痛不已……】 【而王世充带着精兵强将直接驻扎在了洛口仓西面,和李密对峙了百余日,双方大大小小交手六十多次,瓦岗军一方还是没能占据明显的上风。】 “这可怎么办?”眼见瓦岗军形势不利,不少人顿时忧心忡忡起来。 毕竟,在这个故事之中,那隋朝的各种力量就是反派,而如瓦岗军这样的则是正儿八经的主角——主角遭遇挫折,如何不让人为之担忧? ……总不能瓦岗军从现在开始就走下坡路了吧? 这个时候,杨广可还没死呢! 而看到后来,不少人更是大惊:“柴孝和就这么死了?!” 那可是柴孝和! 虽然其实众人对柴孝和也没有什么了解,但这不重要。 他们只需要知道,柴孝和就是刚刚向李密提出了一个非常正确、非常可靠、非常行之有效的建议就够了。 这样的人,不就是传闻中的那种“谋士”吗?怎么就这么死了?不怪李密伤心不已,他们看了也觉得惶惶——这接下来可怎么办? 那王世充,竟是这般厉害? - 刘邦笑道:“李密想要改变局面,一个方法就是增加自己的力量。” 找到更多的力量,不管是把原本和自己没什么瓜葛、关系不近、没有血海深仇的力量变成自己的朋友,还是直接招揽更多的人加入自己的麾下,总归,把自己的人手弄得多多的,让自己的支持者变得多多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句话其实放在争霸天下之中,也是有道理的。 唯一不同的在于,争霸天下的这种“朋友”并不能以寻常朋友视之,经营方式也并不能等同。 就像之前的杜伏威,在面对不利局势的时候,飞速扩张自己的势力,吸纳流民,让自己的力量尽快发展——这其实就是这种方式的体现。 李密也应当是如此,至少尝试一番也没什么损失。 他能在与王世充首战中落入下风,其后的数十次交战中都不能占据上风、依旧维持着对峙态势,就说明他目前的力量确实存在某种不足。 这种不足,可能是兵力数量的不足,也可能是士卒客观水平的不足,还可能是战术谋略上的不足……但,不管哪一种不足,提升兵力都不能算是错误。 【没多久,李密迎来了自己的转机——他通过种种手段,拉到了不少人。】 【其中,包括隋朝官员,如武阳郡丞元宝藏;也包括不少起义军首领带着自己的部属,如平原义军的首领郝孝德,清河义军首领赵君德,黎阳义军的首领李文柏,还有一支水军,洹水的张升。】 【这些人全部选择归附李密,听从李密的指挥。】 【李密如虎添翼,没两天就发动了一场联合作战,成功地夺下了黎阳仓,并保持占领。】 【在这一次向黎阳的扩张之后,李密又迎来了一波归附高峰,先前曾经躲藏过的淮阳郡的太守赵佗向他归顺,齐郡的义军首领徐圆朗也举兵投靠;更有在永安一带首屈一指的大族家主周法明,带着家中在长江、黄河一带的大片土地投靠李密。】 “那么多地!”一名老汉喃喃道,“这就是大族啊,这才是大族……” 他看得目瞪口呆,又向往不已,还有着些许渴望和嫉妒之情。 不只是他,周围的、附近的所有普通百姓都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表现,同样的心情。 原来,这就是大族所拥有的土地啊! 这么多,又这么好——好多的上田,还有中田。 即便是中田,对于大部分百姓而言,都已经属于是梦中才敢想一想的存在了。他们自己所拥有的田地,不论多寡,基本上都是最普通的下田。 中田,那都得是富裕、有些地位的人家才能拥有的,这里面可不单是钱财的问题。 至于说上田……那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 更不用说,某些地区,由于地理条件的限制,基本上都没有几块儿上田。 而这个周法明周家,拥有的土地数量那么多,还都是长江黄河一带的,这些地方的地可都算得上是肥沃好地了——下限就比很多贫瘠之地要高。 此外,看样子这家的地又并非穷苦人家的下田。 这样的土地,这样的人家,这就是大族吗? “之前看那些个贵族不贵族的,咱只能看见人家衣着华丽,吃得好穿得好,人长得也好,虽然知道他们肯定有钱,也知道他们肯定地很多,但……”一个妇人低声与自家丈夫叹道,“但到底没有亲眼见识过这等人家的地,没想到……” 没想到,原来这等大族的地,是这么多,又这么好! 知道是一回事儿,但没有亲眼见过就终究是想象。 而她,包括其他人,在之前都已经觉得自己想象中大族的土地已经足够好足够多,远比他们这些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可等到亲眼看见过一次,才知道,自己终究是出身低微、见识短浅,就连想象都远不及人家的真实情况。 旁边的男子也没说话。 他的妻子是这样的反应,他又何尝不是? 虽然,作为一个男人,见识已经比妻子多上不少,可他也发现,比起这等人家的实际情况,他的见识也实在是浅薄。 过了一会儿,他道:“这个周家,看起来还不是那什么王家谢家,也不是那宇文之类的人家,要是那等人家,家里面的地还不知道有多少!” 妻子反应过来,同样沉默了。 作为农人,即便知道那些贵人们都有钱有权有势,但他们最关心的、本能便在意的还是田地——其他的东西虽好,但也总不能像是田地这样让人安心。 如此一来,一想想那些贵人们可能拥有的田地,便不由得让人浑身都有点不适。 那么多的地…… 【就在外部力量不断投靠、瓦岗军日渐壮大的过程中,瓦岗军内部又发生了一件导致力量削减的事情。而此事,又起源于之前便早已埋下的隐患。】 第287章 派系之争 看到这些反贼出岔子,总是让杨坚很高兴的。 于是他一拍桌案,难得有几分兴致地断言道:“瓦岗军的隐患?之前李密和翟让的首领问题?这一次是内斗起来了?” 瓦岗军问题其实有不少,但最大的、影响力最强的、李密在这个时候不能完全避免的、还能削弱瓦岗军实力的,便只有那个首领之争了。 之前翟让是实打实的创建者,首领;后来李密加入瓦岗军,立下大量功劳,在多次关键性胜利中起到了主导核心的作用。 如此一来,李密的功劳和能力眼看着就高过了翟让。在军中,势必会有人认为能者上,应当以李密作为首领,带领大家继续胜利下去。 换做是其他人,指不定在那个时候,两人就得闹上一番,说不得就要把瓦岗军给闹开来,撕成两半,大家各领一方,最后还要来个生死大仇、相互作战; 但可能是翟让确实没有那样的大志向,不在意权力地位,也可能是李密非常会做人,把翟让说得没了什么怨气,总之在最初,二人堪称是以一种和平交接的方式完成了首领的替换。 这确实很好。 可问题实际上并没有得到彻底解决。 虽然翟让和李密两人暂且是没有大矛盾了,可他们自己的派系呢?他们的手下,他们的利益相关集团呢? 李密的下属们见到主公上位,自然高兴,但是他们能对旧首领翟让保持一个适当的态度,对翟让的派系保持适当态度而不发生冲突吗? 至于翟让的下属们,那更是一头乱麻。李密的下属们高兴,可翟让的下属们绝不可能高兴! 这与是否和平交接、李密翟让两人有无矛盾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不论过程如何,结果就是原本他们这些首领嫡系、在军中地位都能比旁人稍高一等的人,现如今变成了旧首领的派系,地位不尴不尬,虽然不至于受到苛待,但绝对是在被渐渐边缘化。 ——没有一个曾经接近,或者无限接近过权力中心的人,能够忍受这样的落差,这样的改变。 如果他们是彻底败了,再无任何希望,便也罢了,好歹还留了一条命,活着混下去得了;但偏生他们又并非如此。 翟让和李密是和平交接,而翟让本人还好好地活着,没有任何问题,李密明面上还给了一定的尊重和权力…… 这怎么能让人甘心放弃? 杨玄感为什么起兵,不也是因为他曾经无限接近过那个权力中心、他的父亲更是一开始就在核心地位中打转,结果到了后来,他自视为有恩的杨广却忘恩负义,把他父亲和他都扔出了那个权力核心吗? 放到瓦岗军之中,这也是一样的道理。 而翟让如何不好说,翟让的下属们绝对在不断地煽风点火,想要推动翟让发动兵变,夺回原本的权力地位——也不想想如今的局面是李密率领瓦岗军打下来了,翟让若是真的上位,没有李密,他们到底还能不能维持如今的局面; 李密此人呢,虽然不能说是什么“宁肯我负天下人”的狠辣之辈,但也绝非善类,绝不是什么别人都要对自己产生威胁、可能对自己动手了,还老老实实忍着的家伙。 太好了! 瓦岗军,不管这一次结果如何,过程如何,从这里开始,瓦岗军内部必然出现大撕裂。 而内部的撕裂与敌对,就是摧毁一个力量的好方法。 多少力量,就是这样从内部开始崩塌的呢? 杨坚想,其实每个朝代的那些个造反或者起义,也都是所谓的“从内部崩塌”——百姓,大臣,宗室勋贵,皇子,这些不就是一个王朝的内部吗? 【自从翟让从首领之位上退下来后,翟让一系的人马就始终心怀不满,愤愤不平,不愿意接受现状,做梦都想着重回原本的地位、恢复原本的情况。】 【比如,部将王儒信。】 【他总是鼓动翟让担任大冢宰这个官职。】 【大冢宰是什么呢?是北周依据《周礼》而设立的官职。 按照《周礼》的说法,天官叫做冢宰,另有地官、春夏秋冬四官共五官;如果天官和五官并列,就叫做太宰;如果当时天官地位高出一截,总领百官,那就叫做冢宰。】 【北周时期,依据《周礼》设置了六官,并设立了天官府,大冢宰卿就是主官,副手则是小冢宰上大夫。 北周的大冢宰如果有“五府总于天官”的命令,就和《周礼》中的冢宰一样,执掌国政;如果没有这个命令,那就是只统领自己府中的各个官员。】 【放到明清时期,大冢宰还可以是吏部尚书的别称——那个时候,吏部就是天官,执掌人事嘛。】 【而王儒信这样鼓动翟让,其中的用意可见一斑。他想让翟让掌握真正的大权,统领瓦岗军,把李密踢下去!】 【除了王儒信之外,还有一个人对这件事情非常热心、堪称是孜孜不倦。他就是翟让的兄长翟宽。】 【作为亲属,翟宽的动力又远比其他的部将更加充足,毕竟那些人或许还可以改换门庭,尝试去投到李密麾下,由此换一条上升道路;但翟宽不行。】 【因此,他直接对翟让说了这么一段话,非常之直白:“天子只能够自己去坐,怎么可能让给他人?!你若是不能当天子的话,那就让给我,我来做!”】 【翟让对此是何反应暂且不知,但是李密确实从其他渠道知道了翟宽说的这句话。】 【他的反应可想而知——他炸了。】 第288章 翟让之死 “那可是吏部!”明清时期,许多的文人士子和自己的朋友聚在一起议论着,话语中多有对吏部的向往、对吏部官员的歆羡。 ——那可是吏部,掌握朝中官员升迁降职,惩罚奖励,每月、每年以及其他各种考核,还有各种各样的调动,以及起用补官等等。 只要入朝为官,都不可能不和吏部打交道,也不可能不受到吏部的影响。 当然,不是没有那等人物,并不会受到吏部的制约,或者说吏部不敢给这种人使绊子,可这样的人能有多少? 要么,是入了天子的眼,天子亲自过问——这种堪称是凤毛麟角;要么,是家中有个地位尊崇的父亲或者祖父或者师长,或者其他关系够亲近的能够说得上话的人。 但是这些人全部加起来,满朝上下,又能有多少? 况且,即便是这种人,通常情况下也不会没事儿与吏部交恶,得罪吏部官员。 而天底下的官员中,更多的还是那些得老老实实听从吏部调动,经受吏部考核,绞尽脑汁向吏部官员们送礼,不求打好关系、只求不得罪对方的人。 这样一来,谁敢得罪吏部官员? 不用说什么吏部尚书左右侍郎这等大人物,就是吏部的小官小吏,都是不敢得罪的——他们或许办不成事,但是把好事儿悄悄搅和黄了却还是能做到的。 此外,除了寻常的考核、调动、升迁这方面的内容外,吏部还有着一个不小的权力:补官。 此时,便有人提到了这件事情:“最近好像吏部又有些许官位空出来了,你族中的那位长辈不是早已守满了三年孝期,可有什么结果没?” 这话其实已经比较含蓄了,他友人的那位族中长辈,岂止是已经守完了孝,根本是已经过去将近四年了! 这话一出,那名好友便神情有些郁郁:“没有,也照常给大人们打点过了,但还是没有消息……恐怕这一次也没什么结果。” 他家并不是什么仕宦大族,也没有什么身居高位的亲戚,虽然出仕的人并不止那位长辈一人,但到底都不是什么大官,数量也还没有到了那等自成一方势力的地步。 因此,那位长辈自打出孝后便起复而不断努力,却一直都没有结果。 可这说来也不过是许多官员的常态罢了,又能去何处说理? 更不敢因此而对吏部官员表露出哪怕一点不满。 所幸族中还有些人同样为官,别的不说,让他不断活动的钱财还是有些的,不至于困窘潦倒,打点的钱都拿不出来。 好友叹息完,又对这人道:“你族中长辈也得准备着些,免得到时候猝不及防,连门路都找不到。” 他家其实早就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因此,在真的守孝之前也尽可能地做了准备,包括提前拉关系、上下活动、打听消息……至此,才能算是勉强有了些许门路,不至于连送礼都送不进去。 可有的是人,欲送礼而求不得! 这人听了也深表赞同:“应当的,肯定要早做准备。别的不说,”他叹道,“这要是能进吏部,别的不说,即便是普通小官,或许都能收获大笔银钱。”还有不少人情关系。 好友苦笑:“好事儿人人都想要,但吏部这等地方,是谁都能进去的吗?” - 便是吏部权力有所下降的清朝中后期,也有的是人想要进入吏部。 吏部确实地位不如以往了,可那也是吏部啊! 【李密炸了,这很好理解,毕竟翟让派系的这批人,整日里想着恢复原来的样子,把李密踢下去,还说到了什么“天子之位”,这可是核心大权!】 【别说李密确实做了很多事情,就这么被踢下去实在对不起自己立下的功劳;就说这个首领之位,乃至可能的天子之位,这都不单单是什么权力不权力的问题,而是关乎到性命问题了。】 【之前他和翟让可以和平交接,如果就这么安安稳稳下去的话,如果瓦岗军真的能够夺取天下,说不定他二人也还能维持和睦;但是现在,如果翟让派系真的卷土重来,通过武力等手段把李密踢下去的话,那李密本人的命估摸着就真的不好说了。】 【于是,李密决定先下手为强。】 【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翟让派系能够蹦跶这么长时间,还一直不愿意放弃,一直心存梦想,其中的关键原因就是翟让本人的存在。】 【哪怕翟让自己确实没有这个心思,但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有这种可能——他就给那些反对势力提供了关键理由和支柱。】 【毕竟,翟让虽没有表示夺权之意,但也没有和这些人划清关系啊。】 【李密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计划非常正确。翟让的问题不在于他的想法,而在于他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他确实有相应的条件,之前李密容忍他,一个是自己的威望还不够,一个是翟让的风险还不高。】 【但现在,翟让的风险猛增;李密也自觉自己的威望比之以往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他开始计划起来。】 【某日,王世充领兵来攻,翟让率兵抵御,但王世充部着实勇猛,翟让略处下风;见此,李密和单雄信等人就带着精兵前来增援,最终王世充败逃。】 【这一战发生的第二天,翟让就自己跑到了李密的营帐中,表示想要开个宴会饮酒作乐一番,李密自是同意,便安排了美酒佳肴招待他,翟让带着的部下也都分别安排在各处用餐。】 【翟让入座之后,李密就拿出来了一把好弓给翟让看,让他欣赏,翟让高兴地拉满弓弦,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此;李密则派了一名勇士直接来到了翟让身后,二话不说将翟让干脆斩首!】 【同样被杀的,还有翟让的兄长翟宽,以及不断鼓动翟让的部将王儒信。】 【在此期间,局势混乱,徐世绩还被士卒砍了一刀,身受重伤,险些身死,士卒被李密即刻制止;单雄信等翟让一系的将领都纷纷跪地叩首请求宽恕,李密原本就没有把他们都干掉的想法,此时自是宽释众人、并出言安慰。】 【随后,李密亲自来到了翟让控制的各个营地中,向营中的将士们告知了情况,无人敢于闹事;徐世绩、单雄信、王伯当等人则分别统帅这些翟让旧部。】 第289章 教训隐患·无辜与否 “耶耶,翟让确实是对李密有威胁的吧?但是李密不应该杀他?”李承乾问道。 大体上的来龙去脉,乃至于造成的负面影响,他都有所了解,但更深一层确实还不能很快明白。 李世民很有耐心地道:“翟让为什么会对李密产生威胁?” 李承乾:“因为他身份特殊。” 李世民点点头:“是啊,翟让的身份特殊,正因为特殊,所以会产生威胁;但也正因为特殊,所以会让其他人心中有各种想法。” 他又道:“翟让对李密产生威胁,是可能还是已经付诸行动?李密觉得自己的威望已经有所提高,但是否高到已经可以这么处理翟让而不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李承乾思索道:“没有,至少没有直接付诸行动,翟让最多是沉默,但确实没有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李密的威望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一些了,耶耶。” 李密觉得翟让对自己有威胁,这没毛病;想要处理这些威胁,也很正常。 但是他忽略了翟让这个特殊身份带来的影响力,也高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威望和控制力。 翟让之所以会产生威胁,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但是,这个特殊的身份不仅表现在他活着的时候,他派系的将领乃至其他将领会对翟让表示一定的敬服,还表现在,即使翟让死了,他的影响力也不会迅速消失。 特别是在翟让被李密就此直接杀死、众目睽睽的情况下。 军中如何能没有流言?将领士卒们如何不能在心中左思右想,胡思乱想,甚至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毕竟——翟让在之前,可真的没有表露出什么要和李密争权夺位的意思啊! 哪怕,翟让没有直接呵斥制止那些鼓动他的部将、亲属,比如王儒信和翟宽,但是他也没有接受这些劝说,也没有对其他人表示自己有这个想法。 虽然有时候,沉默就是默认,不制止就是鼓励;可放在翟让这边,却不能这么说。 李密,李密的部属们会觉得就是这样;但那些不属于两方派系的人,以及翟让旧部们,却绝对不会这么认为。 他们只会觉得,翟让只不过没有直接喝止,可这完全是因为翟让心肠软、宅心仁厚——他的老部下劝说他、为他好,他的兄长劝说他、为他好,他碍于情分、颜面、血缘,确实不能直接斥责这些人啊。 做人不能这么无情的,翟让又一向是个侠义心肠。 可结果,李密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因为翟让没能做到和旧部、亲人撕破脸,就觉得翟让不安分,就杀死了翟让……这简直就是刻薄寡恩、疑神疑鬼,是冷酷无情、心狠手辣! ——肯定有不少人是这么想的。 说到底,李密的威望还没有到那等地步,没到他选择干掉翟让,其他人都只会觉得李密做的很对,没有问题的地步。 李密的威望不够,而翟让的威望还没有彻底消亡,加之翟让本人还真没有做出什么行动…… 当然,也不是一定不能杀掉翟让。 但是要杀他的话,一个要做好前期准备,一个要做好善后工作。 比如,动手之前,悄悄渲染一下李密的不得已,渲染一下翟让的过分——或者是翟让亲属旧部的过分,是他们牵连了翟让,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在内乱中丢失性命,所以只能干掉翟让…… 虽然这些理由肯定不能把所有人都说服,特别是高层将领,但只要能糊弄住大部分人,让大部分士卒都愿意支持李密就够了。 而在动手之后,处理好翟让的旧部,并且有一个长期计划,如果这些旧部在日后确实又发生了异动该如何应对等等。 - 皇帝和官员们对此多少有些预料,但是百姓们就不一样了,虽也有人心有预感,但更多的还是惊诧万分,大感意外。 [某朝-某地-某某某:翟让这就死了?啊?这也太突然了吧?] [甲朝-甲地-乙某:也还好吧……倒也不算很奇怪,他俩本来就有冲突的,只不过之前看起来和平安稳地过去了而已] [甲朝-某地-某:但是翟让自己并没有打算要反对李密啊,想要搞事情的又不是翟让,为什么翟让要死?] 这个问题是不少百姓共同的疑惑,在他们看来,翟让又没有这种心思,为什么要杀他?杀了那几个挑唆的人不就得了? 翟让是无辜的啊!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 [丙朝-乙地-乙:这和翟让无辜不无辜没有关系,就算他真的无辜,那他也还是得死,不要再纠结什么无辜不无辜的问题了] [丙朝-某地-甲某:啊?但是他确实是无辜啊,怎么可能不在乎这个问题?无辜的人就这么死了,这不就是,不就是草菅人命么!] [乙朝-乙地-甲:但是他的死活结果就是和无辜与否没有关系!没有关系!这不是什么讲究公平正义的地方,这是政治!是权力!无辜而死的人多了去了,根本没有人在乎这个问题!只知道纠结这种问题的人早都死了] [甲朝-某地-某某某:翟让的存在就是问题,虽然不是不能想办法让他和李密共存,但是如果说想要干掉翟让,也属于人之常情,这有什么可说的?这跟无辜根本不沾边] 有一部分人,选择了匿名之下费尽心力地给百姓们解释,试图让百姓们能够对此有所认知,不求多么理解但至少也能明白一二——这种时候,他们是万不敢不匿名的,毕竟这种行为某种程度上是在戳其他同阶层之人的心窝; 还有个别人士,则是顶着匿名大加嘲讽,讥讽对此并不理解的百姓们毫无见识、鼠目寸光,连常识都不知道。 而在这两部分人的不断输出之下,有部分百姓依旧不太能理解,但也有部分百姓渐渐有些明悟。 是啊,这翟让也好,李密也罢,都根本不再是什么寻常百姓,而是和那些个官老爷们有几分类似的情况了——而官老爷们,难道是什么追求公平正义的存在吗? 当然,有些官员在审案的时候还是愿意寻找真相,但是在其他地方,不少百姓还是能够体会到的:他们并不是很追求什么公平正义,甚至是根本不追求。 对于他们而言,能往上爬,能不给他们惹事儿,能给他们带来好处,那就是好的。 翟让和李密的这件事情,翟让确实无辜,但,但…… 有人总结道: [某朝-乙地-乙某:就像是那一家子争家产一样,谁在乎什么谁对谁错] 第290章 称帝之意 【但是不论如何,这件事情还是给瓦岗军内部带来了深远影响,只是此时暂且看不出来罢了。】 隋朝之前的不少人纷纷点头:懂了,日后瓦岗军内部还要出大乱子,可能还能把瓦岗军给坑死。 【虽然内部问题看似解决,但外部敌人依旧存在,并且根本没有给李密什么喘息恢复的时间。没多久,王世充率军再度来袭,他此次的目标是仓城,但未能获胜。】 【随后,王世充干脆转移了驻地的位置,从洛口仓的西面改到了北面,并且在洛水上开始假设浮桥,试图直接跨过洛水进攻李密。】 【王世充此次堪称是拼死一搏,他派出了自己的全部兵力;而李密这个时候只带着千余人,完全处于下风,只能且战且退;随着王世充渐渐逼近洛口城,李密又挑出了数百名精兵前去阻截王世充所部。】 【或许是因为太过轻敌,或许是因为完全没有准备,也或许是因为阵势混乱,总之,就在这一批阻截之下,王世充所部竟然开始了全线溃散,纷纷夺路而逃——而想要逃走,回到安全的地方,就必须跨过洛水。】 【因此,士卒们争抢着想要踏上浮桥,这种拥挤混乱必然会造成踩踏事故,也正因此,非战死而淹死的人数就达到了数万,很多时候,群体性恐慌拥有的杀伤力远胜敌人。】 【除了大量士卒淹死之外,王世充麾下的数名虎贲郎将也同样阵亡;而当晚,还天降大雪,残存的士卒也几乎尽数冻死。】 【趁此机会,李密高歌猛进。先是攻克偃师县,并在这里修筑修缮了一番位于洛阳东面的金墉城,在此驻扎下来,此时此刻,李密手下的兵力已经到了三十万; 同时,时任东都留守的韦津和李密在上春门——洛阳城东面的最北门发生战斗,韦津大败,当场被俘。】 【至此,李密和瓦岗军进入了一段高光期:隋朝负责土木营建的将作大匠宇文凯投降李密;而其他地方,东至海滨、泰山地区,南到长江淮河之地,几乎所有的郡县都派出了使者表示自己的归附之意。】 【周法明、徐圆朗、孟海公,乃至与窦建德——是的,包括窦建德——等人,都顺势派人给李密上书,劝说他登基称帝;见外界如此,李密麾下的众人也纷纷劝说他这么做。】 【但是李密有自己的打算:“洛阳未定,还不能考虑这件事情。”】 “群体性恐慌?这个词倒是不错。”朱棣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经验,肯定道。 这种“群体性恐慌”的杀伤力确实很高,他完全可以肯定的说,其杀伤力确实是远高于敌军。 毕竟,这种“群体性恐慌”,表现在大军之中,就是军心涣散,一片混乱,不听指挥,所有人都不想接着作战,只想夺路而逃,几乎就跟疯了一样。 甚至,有时候还会出现为了奔逃而胡乱挥刀,不分敌我地四处乱砍,哪怕是将领在面前也依旧不停手的情况。 而人越多,混乱程度就越严重,造成的后果也就越严重。 ——敌军都不需要如何动手,只需要看着大军自行崩溃,就能获得全胜大胜了。 朱棣本人领兵征战的时候,一是要时刻警惕不让自己的大军出现这种问题;一是努力,想方设法让敌军陷入这种混乱境况。 当然,不只是朱棣,只要是一个正常的有水平的将领,那就都在努力让敌军走上这条路。说实话,兵法之中有很多计策,目的也正是如此。 放到民间中,人多的时候也最怕发生这种情况,哦,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踩踏事故。 像是任何一个大型活动,任何一个百姓参与人数很多的事情,地方官府都必须要做好准备,除了担心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趁机作案的情况,比如拐子,比如杀人,就是害怕蜂拥出动的百姓们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最终导致大量伤亡。 所以有的地方官,为了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为了省心省力,干脆大量取消各种活动。 - 而引发不少百姓谈兴的,是那个金墉城。 一个对此有所了解的人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甲朝-某地-甲某:我跟你们讲,这个金墉城,那可是鼎鼎有名,这是魏文帝所建,魏明帝扩建,当时的用途还是军事堡垒,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在魏晋时期,只要是被废的皇帝,皇后以及一些妃嫔,基本上都被扔在了这里] [某朝-甲地-丙某:真的?皇帝皇后什么的是在这里?] [丙朝-某地-甲某:哇!不过我记得,那魏就不说了,晋朝不是挺混乱的,被废的皇帝皇后是不是很多?] [乙朝-甲地-乙:别的不说,司马家不是篡位来着,曹魏的最后一个皇帝就是被废了以后扔到金墉城了,后来大概是形成了习惯,司马家自己内部被废的皇帝皇后也被扔过去,包括皇太后,应该是晋武帝的皇后,武悼皇后] [某朝-乙地-丙某:我知道,还有晋惠帝也被放到过金墉城] 第291章 李渊来信 【到了大业十三年,李渊于晋阳起兵,很快便写信想要招揽李密。】 【但李密并没有如何把李渊放在眼中,他自恃自己兵强马壮,即便结盟那也应该是盟主才对,于是便让下属祖君彦给李密回信,在信中大谈特谈同姓的情谊: “我与兄虽然(姓氏)派系不一,但根系说来总归是一家。我虽自认为势单力薄,但却被四海英雄共同推举为盟主。” 总有人问李渊和李密有什么关系,这就是答案——两人没什么关系,除了都姓李。】 【“我希望我们能够互相扶持,勠力同心,共同完成那般在咸阳抓住子婴、在牧野覆灭商辛的大业,岂不宏大!” 这里,子婴和商辛都是指代杨广。】 【不仅写了信,李密还想要让李渊本人亲自带着步兵骑兵数千来到河内郡(今河南沁阳),当面和自己缔结盟约。】 【李渊当然不会答应这个计划,在这种混乱之际,自己带着数千兵马从关中地区跑到河南?那不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而在看到李密的信件内容后,李渊只是笑道:“李密狂妄自大,不是书信就能够招揽而来的。” 但此时和李密直接撕破脸皮,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此时李渊所部正在关中应对战事,平白多出来一个敌人并非明智之举。】 【李渊决定,既然李密狂妄,那便不如对他阿谀奉承、吹捧无比,让他越发骄横,由此让他替我挡住成皋之道,牵制洛阳兵马,这样自己就能够一心一意西征了;等到关中被自己平定,自己则可依据险要而养精蓄锐,成为那个坐收鹬蚌相争之利的渔人。】 【因此,李渊命温大雅给李密回信,信中先是表示自己“庸劣”,能有后来的地位和发展完全是成了祖宗的余荫,而自己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起兵,那当然是因为隋朝对自己有恩,自己也是对隋朝忠心耿耿,怎么能够看着隋朝“颠而不扶”呢?那是要被天下贤人所指责的!】 【也正因如此,自己的志向,乃是尊奉隋朝。】 【至于说天下的百姓,生来就必然需要一个统治他们的人。这个人不是你李密又能是谁?至于我,年纪大了,都已经知天命之年了,并没有这个愿望。】 【我很愿意拥立您,只希望您能够早日成就霸业,安定百姓。到了日后,你是宗盟的首领,只要能够继续把我封在唐地,这种荣耀就很够了。】 【至于你在信中提到的,关于在牧野灭亡商辛,我不敢说;在咸阳抓住子婴,我更是不敢听。如今汾晋地区还需要我的安抚管理,会盟一事,实在暂且抽不出空来。】 【这么一封洋洋洒洒的信,李密收到后,顿时大喜,还把信的内容给自己的幕僚辅佐们看,宣称——“连唐公都如此推崇于我,这天下不难平定了!”】 【自此之后,双方信使往来不绝。】 “朕之前还以为这个李密头脑比较清醒来着。”刘邦叹了一句,非常欣慰于自己先前没有直接出言评判的事情——虽然即使说了,他也能够当做没有。 原本,他见李密不急着称帝,还知道先解决了洛阳一带再说,还觉得李密的脑子还算清醒,尽管瓦岗军其实已经渐渐出现种种问题,隐患重重。 但现在看来,李密这个人呐,其实脑子也不是很清醒。 与他同样看法的,还有许多皇帝和大臣。 刘彻不由向卫青和霍去病吐槽道:“这李密脑子是怎么想的?他怎么就能觉得李渊会愿意接受他的领导,觉得李渊没有存着其他心思?” 李渊的那一封回信,看起来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字,但仔细一看,分明一句准话都没有,一个有效承诺也没有,全都是空话套话! 结果李密就这么相信了?还说什么唐公推崇自己,天下不难平定? 他脑子是不是被翟让一事已经搅和坏了? 卫青道:“想是这些时日以来,投奔和推崇李密的人太多,以致于他早有些飘飘然,不能清醒地看明白情况了。” 虽然李密看起来还能把持住自己,不急着称帝,但实际上他还是已经在吹捧顺从之下迷失了,自以为天下众多势力都真的奉自己为主,不然也不能在给李渊的信中写什么“四海英雄共推盟主”的话。 而有了这种四海英雄都臣服于我的认知,估计也就真的觉得李渊也会和那些人一样,臣服于自己。 不过,虽然是有些缘由在其中,但也着实说明李密脑子有些不清醒。 ——你凭什么让四海英雄奉你为主呢? 瓦岗军虽然声势浩大,但至今尚未攻破洛阳、占领这个东都,也没有抓住什么隋朝宗室重要人物,还没有控制天下的大半地盘。 至于说已经归附的那些个隋朝官员并他们治理的城池,这都不能全然作数,毕竟,今日他们看着李密势大归附李密,明日便可归附他人。 还是得有自己实打实的战绩,真的打下来的核心城池才是最好。 刘彻哼笑:“朕自是知道,但朕不明白,他李密也是出身不凡,自小在隋朝的贵族圈层里打转,看起来从小受到的赞誉也颇多,又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没被人吹捧过的,怎么就这样子昏头昏脑了?” 李密是什么人,他又不是如杜伏威或者翟让、窦建德那样的纯然普通百姓出身,他可是隋朝的贵族阶层,祖上还是那什么八柱国之一,这点和李渊还有些一致;等到隋朝,他家也依旧有地位,李密本人也自小便有名声,为人赞誉。 这种人,打小见惯了富贵荣华,也听惯了旁人的各种赞美——不论是同阶层之人的称赞,还是下面人的种种奉承,怎么就这么快就沉醉在所谓的“四海英雄”之中,看不清自己的情况了? 那杨广虽然不乐意听到什么关于外界的真实情况,但杨广其实内心里也清楚外面越发不好,知道自己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不缺奉承的人,只要脑子正常,即便爱听,但也应该是能够分得清什么是奉承,什么是真话才对。 李密……他也不是没有头脑之辈,怎么就信了李渊? 瞧瞧李渊的那些个话吧,什么起兵时是为了隋朝,为了尊奉隋皇室,为了对得起自己受到的隋朝的恩遇,不至于被世间贤人指责……这话谁相信?纯纯的睁着眼睛说瞎话,让杨广听见了,绝对是勃然大怒。 这话简直是在哄傻子,打量着听见这话的人都是蠢货呢! 还有什么,啊,他没有那个统治天下的愿望,只希望能够日后依旧封在唐地这个地方,他可以拥戴李密,天下之主非李密不可…… 这种屁话,李密竟然也相信? 这同样是哄傻子的鬼话,李密竟然还真的当真了? 第292章 洛阳招揽 天下那些个起兵之人,除了刚刚起兵的时候有种种原因——可能是野心,可能是真的被逼的无路可走,可能是多种因素糅杂…… 但度过了最开始的阶段,剩余的所有起义军,都绝不可能是毫无一点野心之辈! 就像是窦建德、杜伏威,这两人难道是什么舍己为人,只要李密称帝,自己什么也不要的人?翟让的旧部和亲属都还因为翟让没有了首领之位而愤愤不平、小动作不断呢,怎么就能觉得别人没有什么逐鹿天下的心思? 更不要说李渊——窦建德、杜伏威这一类人,多为普通百姓出身,即便不来这样以命相搏,也未必能有什么好日子过,相反,搏了一把反而有好日子的可能。 但李渊,他原本就是国公,又有封地,又有权力,还有各种各样的姻亲故旧,他缺权吗?缺钱吗?日子过不下去了吗? 统统没有! 这种人,即便现在不起兵,而是等到一个天下看起来局势比较分明的时候投奔明主,那也能有个不错的结果。若是想要拥有更大的功劳,那便是早早下注,也全然不需要自己亲自起兵,全家搅和到战争之中。 可是李渊起兵了。 他不仅起兵,还直接奔着关中而去,其中的含义难道还不够明显? 但李密看样子竟是真的没有看出来,没对李渊的目的和野心产生任何怀疑,而是全然相信了李渊在信中所写的那些鬼都不信的鬼话——还大喜! 这着实不像是一个头脑清明、前程远大,在官场贵族中混迹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即便是许多一世英名的人,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李密如此作态倒也不至于太过稀奇。 刘彻只总结道:“李密日后完了,李渊确实是找了个好人选。” 卫青和霍去病俱都明白他在说什么,李渊确实是找了个好人选,为自己吸引兵力,还防守住成皋之道——进入关中的关键道路。 昔年大汉与楚国之争,便有一场关键之战发生于成皋。 想起来李渊的那句“知天命”,刘彻就又有些想笑,哈,知天命啊,知天命确实是年岁大了,有时候称一句老人家也未尝不可,但谁说老人家就没有雄心壮志了呢? 昔年太祖可也是个老人家了啊。 - “其实李密的选择也不是很多。”赵匡胤道,虽然李密也确实犯了不少错误,有时候堪称是脑子进了不知道多少水,但他的选择确实不是很多。 从家世出身上讲,他确实算是出身高门,有着家族传承,比如窦建德、杜伏威这等庶民要有许多优势,但比起李渊而言,就还是差远了——理论上,大家都是八柱国之后,但李密家族在隋朝的发展是要差了李渊家族许多。 因而,论及在隋朝内部的各个家族的人脉关系,李密是比不上李渊的。 再者,李密在瓦岗军中,终究是一个外来者而非创立者——这一点相当重要。 对于外来者和创立者,大家的态度终究不同,一个创立者哪怕有这不好那不好,可凭借着其创下基业这个功劳,便总能被人特殊对待;而如李密这样的外来者,即便功劳赫赫,但在发生巨大冲突的时候,便并不一定能得到同等的对待。 加之,在瓦岗军这么一个草根群体中,李密的出身背景,到底是利更大,还是弊更多,尚且难说。 从这个角度讲,李密同样比不上窦建德和杜伏威在自己势力中的控制力、影响力。 所以,李密的选择确实不是很多。 某种程度上说,李密也必须一直打洛阳,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手下的部众多为山东等地出身,没有攻下洛阳,没有分到攻下洛阳的利益,他们又怎么会愿意跟着李密去打关中? 但是洛阳确实不是好打的啊。 【时间到了大业十四年正月,李密依旧带着瓦岗军死磕洛阳。他一面继续修复金墉城的城门城墙等防御设施,一面在邙山屯兵,直逼上春门。】 【但没等他攻下洛阳,天下局势就发生了突变,杨广身死,秦王杨浩被宇文化及一众人马立为傀儡皇帝,正带着十万大军北上。】 【洛阳城中收到消息后,被称为“七贵”的掌握洛阳大权的七名大臣——王世充、段达、元文都、皇甫无逸、卢楚、赵长文以及郭文懿,选择拥立留守在洛阳的越王杨侗为帝,并改元皇泰。】 【被立为帝的杨侗此时面临两个问题:一是可能前来的宇文化及所率大军,二是越发嚣张跋扈的王世充。】 【洛阳的兵力经过长时间和李密拉锯,已经消耗许多,且多日作战,士卒们疲惫不堪,战斗力早已下降,若是对上宇文化及,恐讨不了好,届时,宇文化及会不会干脆攻入洛阳、把洛阳的宗室也照着江都来一遍?】 【王世充的问题,也不是杨侗靠自己便能够解决的。】 【因此,杨侗盯上了正在围攻洛阳的瓦岗军,盯上了李密。】 【他向李密派出了使者,要册封李密为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太尉,并封魏国公,同时,还向李密宣称,只要他平定了宇文化及,那么就让他进入洛阳来辅政。】 【这里面的意思相当明确:给出一系列册封,换取李密先与宇文化及大军厮杀,若是李密获胜,那便或许可以进入洛阳。】 【李密听罢,最终选择了接受,因为他不想腹背受敌。】 第293章 腹背受敌 “宇文化及一定要和李密开打吗?他俩难道就不能不打?”不少人颇为不解。 虽然看了不少政治军事内容了,但想要明白这些问题,他们还是做不到。 但李密的逻辑,他们还是能够理解了。 这杨侗明显是不怀好意,撺掇着李密去和宇文化及打——那宇文化及可有着十万兵马,虽然比不上李密的三十万,但那可都是杨广当年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还是刚刚干掉皇帝、一心想要西归关中的精兵! 就算没有十万那么多,总也有个数万。 这些精兵,思乡心切的精兵,战斗力和作战意志都不可等闲视之。 李密要是和他们对上,能有什么好处? 这些人又不是一定要和李密作对,他们又不打算平定起义军,也不打算攻克洛阳,他们的目标是关中——要说冲突,应该是和李渊冲突才对。 至于说对洛阳的威胁,那应该让洛阳自己去应对啊! 但是李密还是接受了洛阳的这个计划,因为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处于腹背受敌的境地。 洛阳的隋军肯定和他有冲突,另一个敌人就是宇文化及所部……所以为什么李密会觉得他必定会和宇文化及开战? “其实,如果宇文化及确实不能和平相处,一定会开战的话,那接受洛阳的计划倒也没什么问题了。”有人叹息,虽然这眼看就是在挖坑给李密跳,“毕竟,万一洛阳趁着李密和宇文化及开战的时候,从这边来上一刀可怎么办?” 但是李密到底为什么觉得宇文化及必然会开战? 民间总有聪明人。 不多时,便有人想到了什么:“粮仓!李密手里面有好几个粮仓!” 这么一点,不少人就反应了过来,并觉得此人这个猜测非常有理。 “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李密手里面可有着好几个粮仓来着,当年他能快速发展,和这几个粮仓可脱不开关系。” “宇文化及带着十万人要回关中,就算他们把江都搜刮一通,恐怕粮草也不够他们走完这段路,肯定得补充一二!” “就是没有十万人,只有数万,那粮草恐怕也是不够的。” “但是不能在路途中补充吗?那不有很多郡县的粮仓?” “那哪儿够?!一座城池里面的粮草,能够那十万人吃上不知道多少天?而且他们估计还有马……” 【李密之所以觉得自己可能会腹背受敌,也是因为自己此时所处的方位。】 【他此时控制的地区整体处在洛阳的东面,而算起来的话,东至山东地区,南到长江淮河一带,其实就是归附了瓦岗军的地区,算得上是瓦岗军此时的领土。】 【而宇文化及在杀了杨广之后,要带着十万骁果军返回关中,他们大体上有两条路: 一是直接向西北方向走,毕竟关中就在西北面,这么走的话,距离最短、路也最好走,但却必须要经过瓦岗军的地盘,接着经过洛阳,最后进入关中; 二是绕远路,先从长江以南的地区走,从江都一路向西,最终走到蜀中,再从蜀中北上汉中,接着翻过秦岭,进入关中。这条路路途遥远,交通不便,还需要经过多个不确定地区,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割据势力。】 【如非万不得已,没人会愿意走第二条路——毕竟,第二条路说实话也没有什么独特优势。】 【因此,宇文化及带着大军直接选择了第一条路,向西北进发,途径瓦岗军控制地以及洛阳。】 【同时,他们还有另外一重考量:粮草问题。】 【十万人的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数量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江都本地的粮食并不足以支持他们走完第一条路的全程,更遑论绕远的第二条路; 而在第一条路的路上,还能不怎么绕路就经过隋朝的几个大粮仓,比如,正处于瓦岗军控制下的黎阳仓,洛口仓等等。】 【若是能够在这里搞到一波粮草,那就能够支撑十万人走完剩下的路了。】 【李密知道宇文化及大军的粮草问题吗?当然知道,也正是因为知道了,所以才觉得自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处境。】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打,而是直接给宇文化及一部分粮草,让他们就这么过去,反正他们的目标是关中又不是瓦岗军本身。】 【但这个方法问题非常大。】 【首先还是粮草问题,能够让十万人马觉得足够的粮草,得有多少?李密虽然控制着不少粮仓,但也不是随随便便挥霍的;此外,还要保证宇文化及大军不在瓦岗军控制区胡乱闹事,需要确保他们按照一定的路线、安安分分地离开。】 【这两点,其实都不是很好做到的。】 【粮食就不说了,如果宇文化及狮子大开口呢?那到头来,要么李密忍气吞声——那他的威望就会大幅降低;要么李密不忍,双方开打——到头来还是个打,李密的威望还是会有所降低。】 【当然,即便宇文化及不狮子大开口,其所需要的粮食也实在是多。】 【第二个问题,李密不希望宇文化及在自己的地盘上闹出事情,也不希望他们随便行军,最好能够按照一个划出来的路线老老实实地走。但是宇文化及大军会听他的吗?】 【宇文化及兄弟二人,虽然一个驽钝,一个狂悖,但都不是省油的灯,也不是听话的人,他们怎么会愿意听李密的话?】 【要是他们中途真的闹了什么事情,即便并非攻城略地,那也足够对瓦岗军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了。】 第294章 多重顾虑 “竟是恰好处在了这么个位置上?”终于对李密现今所处情况有了点清晰认知的百姓们顿时理解了李密的顾虑。 不少人纷纷摇头:“怪不得,这么一来,谁也不能保证那宇文化及不会开战啊。” 宇文化及带着那么多人冲着这边过来,就算他宣称自己不会开战、不会闹事儿,但是谁又能够保证?谁又能够就这么相信? 他宇文化及的信誉可还没好到这种地步。 更不要说,把一群陌生的、数量众多的人放进自己的地盘……谁会愿意这么干? “这不就像是咱家门口突然来了八九十个,或者更多的壮年男子,然后说要从咱家借个道么?”一人对旁边的邻居叹道,“这谁能相信?” 他的邻居都深以为然地点头。 可不是这样,这个例子真是举得太妙了。 那李密占据了那么一大块儿地盘,最核心的还是洛阳附近的那一部分;然后,宇文化及带着十万人过来,说自己只是借个道,什么也不干,最多要求李密出一部分粮草…… 这种天下大事他们这样的庶民或许还摆弄不明白,但是带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就很明白了。 某一天,家门外面跑来了八九十、十几二十个大汉,然后说就进入一下自己家,什么坏事儿也不干,只是要从这里经过,最多要吃点东西,别的什么也不用…… 也不太对,要是一户人家遇到这种事情,怕也就是认了;应该说,一个村子外面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群人,而且一看就都长得凶神恶煞…… 这种话,谁会相信?谁能保证他们说的就是真的? 大家彼此都不认识,怎么能相信对方的担保? 这一群壮年男子,各个孔武有力、凶神恶煞,他们说是保证了,但要是他们不愿意遵守约定了呢?那村里面的人又该如何? 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于他们保证与否,而在于他们确实有着巨大的威胁——同时,这个保证,鉴于双方的不认识,也是不能作数的。 放在李密身上,想来也是这样了。 宇文化及和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为了回关中,连皇帝都干脆利落地杀了,还怕他们做不出来别的事情? 不能赌啊!万一赌输了,这个损失实在是承担不起。 对于李密而言,最好的情况其实还是宇文化及根本不经过洛阳这一片地区,直接绕过去。 “但是这根本不可能啊,”有人站到了宇文化及和他麾下士卒们的立场上,分析一二,“他要是愿意绕路,那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走蜀中那条路,何必奔着洛阳而来?” 要是不愿意与洛阳隋军、瓦岗军李密发生冲突,那干脆就在一开始回避就行了。如果到头来还是要绕路,那为什么不走那第二条路,先在南边向西到蜀中,再从蜀中北上? 那边虽然听起来各种势力混杂,但至少没有出现像是瓦岗军这样强大的统一的大势力,应对起来想必也没那么难。 旁人一想正是如此,若是他们这么个打算的话,又何必走这条路?既是走了这条路,那就是奔着不绕路、距离最近直奔关中去的。 “也是,要是绕了路,那不平白拖长了时间?那些人现在只想着回关中,其他的想必也根本不在乎。” 【再者,即便以上两点都真的完美做到了,宇文化及大军离开了李密的地盘,那他们接下来就要想办法经过洛阳,然后进入关中——洛阳还好说,要么双方打一架,要么宇文化及绕开。】 【但是关中,作为他们的目的地,却是不能绕开的。此时关中已经被李渊所控制,双方一场厮杀,要是两败俱伤当然对李密最好;要是宇文化及占了一点上风也不是不行。】 【但是万一,如果宇文化及不敌李渊——这本身倒也无妨,只要宇文化及持续消耗李渊就非常妙了;但,万一,宇文化及因为不敌李渊,于是干脆带着一群人又掉头往回返,怎么办?】 【虽然骁果军愿意不回关中,继续跟着宇文化及跑外面的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能完全无视这种可能性。】 【除了以上这些实操上的问题外,还有一个政治声望方面的问题:宇文化及是弑君之人。】 【虽然吧,大家起兵其实就都在想着干掉杨广,但宇文化及这种做法究竟不同,他现在在天下的声望是全然负面的。】 【若是李密这边没有什么宇文化及需要的东西,假做不知让宇文化及悄悄通过也罢了;但既然宇文化及需要粮草,如果李密真的就这么开仓给他,那李密的名字不就和宇文化及连在了一起吗?】 【这可不如何符合他此时“四海英雄皆推举”的名声。】 众人不由自主地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去。 如果李密和宇文化及真的达成了一致,李密给了粮食和道路,宇文化及也没闹出什么事端,大家和平交往,然后分开,宇文化及也通过了洛阳,前往关中…… 他能够打败李渊吗?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因为,在隋末唐朝之前的百姓们、乃至官员皇帝们,对于当时的情况、李渊麾下的战斗力都没有一个具体的认知。 最多,有人通过李渊从起兵到攻下京城的速度判断出来一二:李渊麾下军队的战斗力不低。但具体是如何不低,到底有多高……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如果和这号称是被杨广精挑细选出来的,又有思乡心切这种情绪加成的骁果军对上呢? 不少人一时沉默下来,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有答案啊! 也有人另辟蹊径:“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打一场?说不定根本不会怎么打啊!” 李渊占据关中,骁果军的目标是回关中,那只要骁果军回去了不就得了?何必开战? 至于宇文化及这些人,他们不愿意就这么回去,不愿意受到李渊的控制,或者说李渊也得杀掉这些杀了杨广的官员——那是他们的事儿了,又不能直接和骁果军画等号。 见旁人惊讶的神情,这人昂首挺胸,怎么,难道事情就不能这么发展吗? 他还说万事万物皆有可能呢! 发生大战的前提条件在于那十万骁果军愿意听从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等人的指挥,和李渊所部开战;但要是李渊所部把这些人争取过来了呢?让这些人即便不投奔李渊,也不愿意和李渊开战,那宇文化及拿什么打? 反正骁果军若是不奔着什么称王霸业去,而是真的真心只想要回关中……这么做就不是不可能啊。 一些人当真就这个问题思考起来。 如果骁果军真的没有太多野心,那李渊要靠什么把这些人争取过来?如何接触他们,如何获取信任,如何处置…… 第295章 禅让流程 而另一些人,则或明或暗翻了个白眼,跑去看“历代”中的消息了。 那里面,不少人正在讨论李渊和宇文化及对上的话,谁能获胜的问题——其中,许多人都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是唐朝人,自己能保证,一定是他们唐朝获胜! 在这些信誓旦旦的发言中,还总是会提到一个人,“唐太宗”。 这让不少看到的人稍感意外,但仔细一想,又是在情理之中:李渊自己说自己差不多知天命,那他的儿子自然也长成了,能够踏上战场了。 父子一同努力,也是一段佳话啊。 “这唐太宗既然在这个时候就去应对各路敌人,想必就是那唐朝的继承人了!”一名士人啧啧感叹,“能被唐朝人如此信任,定然有着大功绩,李渊既然到了知天命之年,恐怕是不如何在前线的。” 那这么一来,一线拼杀应当就是这唐太宗居多。 与他同桌之人赞同:“如此一来,唐太宗的继承人地位也必将更加稳当。” 这是好事。 王朝开创的时候,二代继承人就踏上了战场拼杀,并且还有了不小的声名功绩,这对于王朝初期的稳定传承可是大好事! 要是继承人年岁太小,未能建功;或者继承人出于其他原因未能上战场领兵建立功业——对于一个正在建立的王朝而言,没有什么功劳比领兵征战更大——对于皇位传承都不是特别好的消息。 前者,比如西汉,惠帝年幼,根本没能去历练一番,最终到底还是有了一番动荡;后者,一时想不起来,但同样不是好事。 若是开国皇帝只有这一子,或者所有子嗣都没有上过战场,也就罢了;但若是有多个儿子,除了继承人外的其他儿子反而上了战场,立了大大小小的功劳的话…… 血雨腥风,近在眼前啊! 【在自觉战争不可避免的情况下,洛阳这边的问题就相当重要了。】 【王世充所部虽然暂时没了击败瓦岗军的能力,但到底也没有被消灭殆尽,如果趁着李密和宇文化及开战而在背后搞事,对于瓦岗军而言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而此时此刻,杨侗的提及,几乎是正中红心。】 【如果接受了洛阳方面的提议,那么李密就可以暂时不用担心洛阳这边的动静,不用担心自己在作战的时候背后的洛阳突然给自己来一下……】 【更关键的是,只要李密获胜,他就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入洛阳,然后担任辅政之职。】 【这是什么?这是名分!】 【京城那边,李渊在攻入之后,也是拥立了一个傀儡皇帝,自己领了辅政之名,并没有一开始就直接自立为帝;南边的宇文化及,虽然做了干掉皇帝的事情,但最开始也还是拥立了秦王杨浩,而非自立。】 【某种程度上而言,掌控大局,然后自领辅政之名,拥立一个傀儡皇帝,然后再寻机让其退位,禅让给自己——至少在隋唐之交的这个时期,算得上一种政治正确。】 【而李密渴望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现在,他貌似有了这个机会。】 【虽然假如李密能够彻底攻占洛阳,那么同样也可以把杨侗变作傀儡,自己辅政,然后找机会让杨侗禅位;但说来说去,目前为止他依旧没有攻下洛阳,而他又不得不面对宇文化及。】 【因此,李密思来想去,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说到底,他对于自己击败宇文化及获得胜利,还是有着颇为充足的信心的。】 “为什么一定要走这什么禅位的流程?不能直接称帝吗?”不少人对此颇感茫然。他们确实不太明白这些事情。 倒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禅位这件事情,但是——大家都起义,用朝廷的话,那就是造反了,为什么还非得来上一个禅位? 都造反了啊! 同样的疑问,在很多地方中都有人问出。 而一部分地方,有那么几个读过书的、被众人都认为颇有些文采、懂得世间道理、知道历史发展的文士,便被众人寄予了求知的目光。 其中一名文士思忖后,坦诚道:“这其中缘由颇多,我也不能尽数明白,但想来有一点是肯定的,禅让之法通常而言总归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对于当时李密也好,京城的李渊,以及直接杀了杨广的宇文化及等人,为什么一定都要先立一个傀儡、然后走一个禅位的过程,而不是干脆自己称帝,他确实不能很明白,哪怕他已经读了许多书,了解了很多世间道理。 没办法,这其中的因素实在太多,问题也太多,涉及到的人、事众多,又牵扯到朝堂各方、天下众人,以及当时的各种后人知晓或不知晓的东西……他一个未入官场之人,实在不知。 但别的不说,禅让本身的意义,他还是能阐释一二的。 “你们想,若是直接抢夺,听起来总没有原主赠与更加好,不是吗?再者,古时便有禅让美谈,若是改朝换代之时也是这样,岂不同样能算作一个美谈?” 一方面,更加名正言顺;另一方面,听起来也更加好听一些。 是以,隋朝到唐朝这个阶段,这些人总愿意选择走一走禅让这个流程。 “这么说的话,那宇文化及、李渊、李密,这几个人和那隋朝还有着密切联系,杨氏和他们说不得还能攀上各种关系,从这个角度讲,要是太过粗暴确实不大好听。”一个商人打扮的男子道。 他走南闯北,见过相当多的人与事,也时常需要与人攀关系、打交道、叙交情,因而,对这方面一说就明白。 别的不说,就说这几个人和隋朝皇室的关系,若是太过血腥粗暴,一点余地都不留,那确实很容易为人诟病——你们和隋朝是那样的关系,和杨家也有着深厚关系,怎么能如此不留情面? 虽然他人遇到这种事情,也未必会愿意留情面;但评价旁人嘛,那当然还是更愿意指责一番。 顾及声名问题,他们也得稍稍走一走流程,给天下人看。 第296章 迎战黎阳 众人大悟。 确实,禅让有着种种好处,值得这些人走上一遭。 又一名文士道:“除此之外,若是禅让,说不得还能让旧有的那些朝堂势力更加平稳过渡,不会发生什么大动荡,也算是……为天下考虑吧。” 其实,除了为天下考虑,应当也是为自己坐稳皇位考虑,特别是如李渊、李密、宇文化及这种与旧朝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他们原就是隋朝之臣,还是上层贵族,现今打算建立新朝,总不能就把一杆子旧友故交都扔掉吧?朝中许多人,即便不多亲近,也并无仇怨,甚至还有几分的面子情。 如此一来,到底还是走禅位这种看起来平稳过渡的方式更好。 但对于天下而言,究竟是好是坏,那反而难以界定了。 至少,自己这么一个普通文人是界定不出来。 “那窦建德和杜伏威还会这么做吗?”明白了走禅位流程的部分好处,以及李密等人想要走禅位这一方法的部分原因,有人立刻想到了窦建德和杜伏威。 这两人,同样是号称三大农民起义军之二,虽然势力不如李密的瓦岗军强盛,但也算是称霸一方;而比起李密等人,这两人和那隋朝可就没什么香火情了,大家都是普通百姓出身,没和什么皇室贵族朝堂扯上关系。 所以,他们还会选择走禅位这条路吗? 一边人撇嘴:“这也不是他们想不想的吧……就算他们想,隋朝现在还有多余的宗室给他们去拥立吗?” 京城和洛阳这两个,都是杨广跑去江都的时候留守的;宇文化及拥立的那个秦王,则是江都仅剩的宗室。 在其他地方,隋朝还有宗室吗? 京城和洛阳可能还有其他的,毕竟一个都城一个东都;但是河北、江淮这两片地区,真的还有宗室吗? 不少人被这直白的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但确实,没有人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活着的隋朝宗室了;按照隋朝的延续时间,杨坚的儿子数量,恐怕还真没有了。 “我觉得,至少窦建德估计不会。”有人还在认真思考上一个问题,“你们看,他之前都直接以那个乐……乐什么,以那个地方为都城了,这可不像要找个人拥立然后禅位的样子。” “再说,他也没有那个必要啊,反正他和隋朝上层也没什么关系。” “那他该怎么办?” 提到这里,有人突然激动起来:“那当然是天命眷顾!上苍降下祥瑞指示,宣告窦建德乃是下一任天命之主,所以他才能登基称帝,建立王朝!” 看了这么些个故事,又有古往今来流传的各种传说,他可是很清楚呢——这个时候,就该到了各种神迹诞生的时候了。 虽然这个神迹真假难说,但就是该有神迹了! - 唐朝之后,有不少人对于李密的命运惋惜。 “其实从一开始,李密就注定了非常艰难。”学子们聚在一起,议论着李密,反正这是隋唐时期的事情,不是本朝,聊起来也不必太多忌讳。 一个高个儿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自己的根基势力,而是加入瓦岗军,这就实实在在差了一截。” 所以,这导致他必须在洛阳这边越陷越深,根本不能直取京城,反而落在了唐高祖之后。而又因此,瓦岗军内部矛盾无法消弭不说,还越来越重,最终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另一个身高稍矮一些的学子则是对李密这一次的选择感慨:“瓦岗军确实战胜了宇文化及,但恐怕李密根本没有料到,骁果军的战斗力如此之强,竟让瓦岗军也损失惨重。” 这一战,让原本称雄的瓦岗军顿时衰弱不少。 不过,确实,谁也没有料到,即便是在宇文化及这么一个愚钝之辈的带领下,那十万兵马竟还能有那样的力量…… 【七月,李密接受了洛阳的册封,出兵向东征讨宇文化及。】 【而宇文化及带着十万大军,也将要逼近黎阳。而宇文化及大军的目标,就是黎阳仓——在走到滑县的时候,这支军队的军粮就已经全部吃干净了,所以,黎阳仓他们势在必得,不可放过。】 【李密也知道宇文化及大军最大的隐患是粮草,知道他们缺少粮草,于是并不打算与宇文化及现在就正面对上,速战速决;而是选择一个“拖”字诀。】 【当时镇守黎阳仓的是徐世绩,面对宇文化及大军的进攻,徐世绩在城外挖掘深沟,固守城池;后宇文化及尝试从其他方向进攻,被沟堑阻挡无法攻至城下,李密又在城中挖掘地道,从地道出兵,大败宇文化及。】 【随后,李密带着五百骑兵亲自前来支援,双方里应外合,烧毁了宇文化及大军的攻城器械,大胜。】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密与徐世绩各自吞并一处,成掎角之势;双方皆挖掘深沟,坚固防御,并不理会宇文化及的种种邀战或挑衅,而一直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消耗宇文化及大军的粮草与士气。】 【若是宇文化及出兵进攻黎阳仓,便是李密从另一个方向袭击宇文化及大军;若是宇文化及进攻李密,则黎阳仓方向的徐世绩出兵从背后袭击。】 第297章 单方面斥责 “所以宇文化及的水平到底怎么样?都说他愚钝,究竟有多愚钝?”不少人对此极为好奇。 按他们的想法,宇文化及这么一个出身极高的人,又深受皇帝宠信,怎么着也得是个懂得颇多的人吧? 当然,既然说他愚钝,那他可能是那种脑子天生不太灵光的那一类,或许读了再多书也无法灵活应用,不过死读书而已。 但也有人揣度,觉得宇文化及说不定连书都没有读多少:“谁说这等人家的子弟就一定都读书很多了?你们看那些个纨绔子弟,整日斗鸡走狗,哪一个读了多少书了?” 那些横行霸市、欺男霸女、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们,据流传的各种小道消息,反倒是根本没有如何读过书。 或许,不至于不识字;但要说什么经史典籍,名家之言,那还真是一窍不通。 这也是高门大户啊。 这番话确实有理,大家见识到的、通过七拐八拐的关系听说的种种纨绔子弟二三事中,确实都说这些人虽出自高门大户,家中有权有势,但也还真就不读书的样子。 可……众人面面相觑,可宇文化及他还深受皇帝恩宠啊:“但是杨广那个皇帝那么重用宇文化及,还让他当那什么大将军,总不能让一个啥啥都不会的人当大将军吧?” 那些个故事中的纨绔子弟,那可是文不成武不就,身上也没个正经官职,也并不受到皇帝或者其他正经官员的赞许,虽然欺负百姓,可也不敢在朝堂之上耀武扬威。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一条:他们身上基本没啥官职,也不会出现什么皇帝倚重、深深信任的事情。 可宇文化及确实不是这样的。 支持宇文化及不读书的人振振有词:“那宇文化及之前当官也都是靠着一个好爹,有那么一个爹,他怎么不能当官?” “再者,皇帝又是杨广这么个人,这种皇帝,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顺带一提,李密在和宇文化及对峙期间,还指责了一番宇文化及,这一次对峙,深深暴露了宇文化及的文化水平。】 【当时两人隔着河水对话,李密直接谴责起了宇文化及先前杀死杨广的行为: “你原本不过匈奴的奴隶而已,家中父兄子弟俱都深受隋朝恩典,才有了如今的世代富贵,还能够以公主为妻,荣耀辉煌、隆重恩德,整个朝廷都没有第二个。 享受了国士待遇,就应当以国士的身份来回报朝廷,怎么能够在主上失德的时候,不以死相谏,反而趁着众人反叛的时候,亲自弑君,并连宗室也都一并杀害,又扶植旁支子弟,独揽大权,阴谋篡位,侮辱后妃,残害无辜之人?”】 【这是第一段,直接斥责宇文化及的行为。】 【李密喘了口气,接着斥责宇文化及: “你不效仿诸葛瞻的忠诚之举,反而去做如霍禹一样的叛逆恶行,乃天地不容,人神共愤,无可庇佑。如今你威逼良善,又打算往何处去!你现在如果能够迅速归附与我,尚且还可以保全后嗣。”】 【这两段话,一边再次把宇文氏的家族历史拉了出来,表明了宇文氏深受隋朝皇恩的情况,借以越发论证了宇文化及杀死杨广的行为是何等的不忠不义,忘恩负义; 一边,也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也是向宇文化及麾下的兵马表态,如果能够归顺自己,那么很多事情也还有回转的余地。】 【此外,这段话也展现了李密喜好读书、文武双全的成果。】 【他话里提到的几个人,诸葛瞻是诸葛亮的儿子,也娶了蜀汉公主为妻,随后效忠蜀汉,虽然其能力水平尚有争议,但最终一心报国,战死沙场,提诸葛瞻并不只是在说诸葛瞻,更是在说诸葛亮、诸葛瞻乃至诸葛瞻之子诸葛尚尽忠报国的忠烈;】 【而霍禹,则是霍光的儿子,霍光病逝的时候,汉宣帝加封霍禹为右将军,后来汉宣帝逐步削弱霍氏权力,霍禹削去兵权,见家族权力日渐减少,惶惶不安又心生怨恨,于是密谋反叛,最终霍氏族灭。】 【至于其中的一些词语,比如国士,指的是一国之中才能最优秀、或最勇敢最有力量的人……】 【整体而言,李密的话还是比较直白的,即便不能精确理解某一个字某一个词的意思,但大体上还是较为易懂。】 【而宇文化及对此的反应如何呢?】 【他沉默半晌,低头俯视许久,最终怒目圆睁大声道:“我与你说相互砍杀的事情,你何须引经据典,讲那些书上的话语?”】 【嗯……这句话真的是暴露许多啊。】 【李密听罢,当下就对左右人员道:“宇文化及平庸懦弱到了这般地步,突然想要当皇帝,这就是赵高、圣公一样的人物,我只需要折杖便可驱赶他。”】 【赵高,阴谋动摇了秦朝朝廷的人;而圣公,其实就是更始帝刘玄,圣公是他的字。】 众人目瞪口呆。 即便他们不能理解那些个典故,不知道霍禹诸葛瞻究竟是何人,但大体上也能明白李密是在指责宇文化及杀了杨广的行为啊。 怎么,宇文化及竟然理解不了? 就像这上面总结的那样,即便有些典故不太理解,但大体上,李密这番话还是不那么文绉绉、不那么深奥的;毕竟他这番话又不是比拼什么文采,争论文章,而是就事论事—— 只要知道宇文化及之前干了什么事情,结合已知之事,拼拼凑凑也就能明白个大概了。 如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先前很可能是真的不太明白,这一是因为他们不读书、听不懂那些和自己生活不相干的文绉绉的话,二是因为他们对宇文化及的事情一无所知,也谈不上结合实际理解。 但现在,知道了曾经发生的事情,那很多内容也大致能够了解一二了。 宇文化及又怎么会听不懂? 他自己做的事情,自己难道还不知道?还不能和李密讲的话对上号? 怎么竟是连这番话都听不懂? 听不懂也就罢了,但也不能这么回答李密啊! 便是他们这些乡里人,也都明白,遇到外人、遇到大事的时候,绝不能轻易露怯,因为一旦露怯,便有的是人能够看出来,也有的是人想要宰割一番。 故而,即便真的不太懂、心中慌乱,面上也得维持住基本的应对才好。 可宇文化及这番回答…… “恐怕这宇文化及不仅是不读书,还脑子不好使。”一个老者总结道,这可是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料想到的,或者说,是根本不敢想的。 出身那么高贵,总得有些个长处吧? 不管怎么说,不管怎么觉得有些公子哥儿就是个纨绔子弟,普通百姓还是本能地对这等人心怀畏惧,并且觉得对方必定有些长处,有些远非自家这等泥腿子能比拟的地方。 因而,之前他们也只是在“不读书”和“脑子不好使”之间争论,给宇文化及二选一。 谁知,他竟是两者兼有! 第298章 假意结盟 秦朝,朝中的官员们有不少都面皮抽动了几下。 赵高啊…… 倒不是惊愕于赵高的野心,也不是震惊于他可能会做下的事情——谋逆,反叛,动摇朝堂,想要当皇帝……这些他们早先就知道了。 虽然众人深恨赵高行径,但此时此刻,他们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了一个念头——包括嬴政和不少公子公主在内——赵高,罪不至此吧。 赵高确实不干好事,但以他的才学、能力、心性,倒也不至于落到和刘玄、宇文化及并列的地步吧? 刘玄不用说了,更始帝,被绿林推举上来,正确的事情几乎一件没干;就连夺权、控制朝堂,他甚至都做不到,明明还占着大义名分。 宇文化及,那更是个神奇人物,一直依靠父亲的余荫,又莫名其妙入了杨广的眼,掌握大权,但既无学识,又无能力,还没有脑子——堪称是要啥啥没有,脑子里都是稻草。 但是赵高吧……虽然做的事情天怒人怨,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他的脑子还是好使的,头脑中的学识也是真的。 便有官员感慨万分,叹息过后,又告诫儿孙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忘恩负义,意图谋逆的下场!莫说是有什么好名声,最终竟是沦落到和这等人相提并论的地步!” 想来,那些个谋逆之人,虽然也并不一定指望自己美名传扬,为人称颂,但一定没有人愿意自己日后被人与这等小丑视作一等。 从这方面讲,这可真真是再可怕不过的惩罚了。 - 也有后来的人自觉自己找到了一些事情的缘由:“怪不得宇文士及瞧不上他的两个哥哥,和宇文化及、宇文智及两人关系不好。” 哪里是什么因为宇文士及娶了公主,自觉自己身份高贵,所以瞧不上他两个哥哥! 啊,虽然这种原因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更关键的应该还是因为他两个哥哥都是不学无术的家伙吧? 不仅不学无术,同时脑子还都不如何好使,和后来在唐朝一路上升,还成为宰相的宇文士及如何能比! 所以说,宇文士及那两人关系不好实属正常。 旁边人听了,都觉有理,深以为然,一人叹息道:“也不知宇文述究竟是如何教导儿孙的,观宇文士及便知宇文氏也并非不能出人才,怎么就让长子次子长成了那副样子?” 祸国又祸家,竟是无一是处。 若无宇文士及与唐高祖关系交好,又并未参与杀害隋炀帝,宇文氏恐将家族覆灭也未可知。 不好好教养儿孙,纵然家大业大,又能有几时好? 【对峙一段时间后,李密决定进一步推动宇文化及大军仅剩粮草的消耗速度——他其实还是对洛阳那边不能放心,拖字诀虽正确,但时间越长,洛阳那边的变数同样越大。】 【而李密想到的办法,是假意宣称要和宇文化及联合,让宇文化及大军因毫无退路而产生的士气松懈消解,也推动宇文化及大军的粮草更快消耗。】 【一天,宇文化及迎来了李密的使者,对方表示,“我家主公与你并无仇怨,之所以打起来,全都是洛阳那边的诡计,如今正应该我们双方联合,省的让那洛阳的人钻空子。”】 【具体如何联合,李密的使者表示,为表诚意,李密愿意为宇文化及大军提供粮草,不日就会送到军中。】 【宇文化及听了,没有如何犹豫便相信了使者的话,当下大喜,一面停下了出兵,一面放开了对士卒们的饮食限制,放任众人随意吃喝,只等着李密送来粮食以供日后所需。】 【当然,李密根本没有打算给宇文化及真的送粮食,宇文化及在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派人前来催促,李密这边就一味敷衍拖延,但意外又不意外的是,宇文化及还真没有怀疑李密的用心。】 【就这样,宇文化及大军的粮草飞速消耗,他本人则殷殷期盼着李密送来粮食。】 【对于李密而言,计划成功了大半——只要按这个进程走下去,宇文化及的粮食很快就会真正意义上地彻底消耗干净,到那时,军心大乱,李密获胜指日可待。】 【但因为此时此刻宇文化及大军的粮草还有些剩余,因此这一计还只能算是成功大半。】 “宇文化及此人,也着实是世所罕见了。”刘秀总结。 他确实没怎么见过这样的人物,即便是当年的那些绿林赤眉一类,也没这么好忽悠的。 那些人是眼界不够,见识不足,又没有怎么读过书,不懂得各种历史案例;但除了这些问题之外,绿林赤眉的那些人可还是很有些机变与能力的。 可不像是宇文化及这样脑子不好使到了这般地步。 思及此,刘秀又摇头一叹。 怎么能把宇文化及去和绿林赤眉比较呢? 绿林赤眉那样的根脚和出身,要是脑子真的这么不好使,别说发展到席卷天下的地步,恐怕是连山都出不了就被杀干净了; 而宇文化及,这家伙根本没有什么前期发展过程,完全是等到其他都发展完了以后直接接手,不管是计划杀掉杨广,还是笼络骁果军,都已经是其他人做好了,再把他拉过来充作首领。 只是,按这个逻辑,宇文化及这么犯蠢,骁果军中就没有人提出异议? 即便他们都不在乎宇文化及的死活,也不真心奉其为主,但是要是宇文化及干的蠢事太多,也同样会牵连到他们。 他们的目标是回关中,但是有宇文化及的胡乱指挥,这个目标的实现同样是遥遥无期。 怎么就没人管一管? 那几个筹划杀死杨广的朝堂官员,他们就算是对兵事不如何了解,但也不至于像是宇文化及一样对李密打算联盟这种空口无凭的事情深信不疑吧?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秀难得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第299章 童山大战 【不幸的是,李密的这个计划,等不到完全成功的那一天了。】 【某一日,一切看起来一如既往,风平浪静,李密等着宇文化及的粮草彻底干净,宇文化及等着李密送来粮草。】 【但,李密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这边少了个人,而宇文化及那边迎来了一个人——此人究竟姓甚名谁,我们并不知晓,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原本是李密军中人物,且有一定地位能够得知李密所行计策。】 【此人因获罪而被处罚,但他并不服,反而心生不满,便跑到了宇文化及那边。】 【鉴于双方现在处于停战和虚假的联盟状态,宇文化及接见了此人,随后,从这人口中得知了一个让他怒火冲天的消息:李密是骗自己的!他一直都只想要消灭自己,根本没打算联盟!所谓的联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粮草更快消耗的计策!】 【宇文化及暴怒,他到底还是能够意识到自己和李密没有和谈的可能的;既然不能和谈,那就还是得打;加之现在粮草确实所剩无几,不如趁着现在干脆发动攻击算了。】 【大家都被李密愚弄,总有些怒火,战斗力想来还能有所提高;同时,这两天军中饮食都没有限量,士卒们算得上是吃饱喝足,也不至于因为饥饿而不能发挥全部战斗力。】 【此外,这个时候直接发兵,说不定还能打李密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以宇文化及的脑子究竟有没有想到以上这些不得而知,但客观来说,这些效果是存在的。】 【总之,宇文化及迅速点齐兵马,渡过永济渠,对瓦岗军大举进攻。】 【李密反应也很快,立刻应战,双方在童山山脚展开大战。童山,位于今河南浚县的同山村。】 【这一战在隋末的战役中也算是关键战役,其决定了隋朝朝廷最后的精锐骁果军的走向,也相当程度上影响了李密和瓦岗军后来的发展,而这两方的变动,同样影响到了整个天下的走势。】 不知多少将领和皇帝看着事情的发展,越发无言起来。 宇文化及是个脑子有毛病的,宇文化及麾下的那些人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骁果军战斗力确实是比较强但是内部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这也就罢了,对于李密和瓦岗军而言,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好事。 但是,怎么李密这边也净出岔子? 军中有人违纪犯罪所以受到惩处,其实也是常事,只要处理妥当就没什么问题,有时候还能借此来治理一下军纪、稳定一下人心,肃清一些有二心的人。 可以说,只要处理妥当,这种事情还有很多可利用之处。 但是李密这一次处置问题人员,他没有用出来什么好影响,反而被反将一军——这就已经证明了李密在瓦岗军中的深层问题。 如果是一个众人信服的首领,处理一下底下的人,有谁会觉得有问题? 甚至,不仅不觉得有问题,就是真的这一次惩处有些不妥当之处,底下的人也依旧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他们反而会在心里面为首领找好理由。 但李密这一次处置,竟然直接让一个人跑过去向宇文化及告密了! 这要不是深仇大恨、积怨已久,他们都不信。 毕竟,一般要是跑路,也就是跑路而已,绝不至于还要到敌军那里去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倒个干净。虽然对首领不满,但是军中的其余人也都是自己的同袍,如何能轻易放下同袍之谊,看着他们因为消息走漏而陷入生死之中? 可这个人这么做了。 再有,这人是怎么悄没生息、没被李密发现的情况下跑到宇文化及那边的? 被惩处的人员,怎么也应该有一段时间有人关注的——有人关注,他怎么悄悄逃到敌军那里? 最大的可能是,在瓦岗军之中,有人给这个人打开了方便之门,即便没有直接协助,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做没看见。 这里面的问题可就大了! 瓦岗军若是内部分裂至此,日后还能有什么发展?不迅速败落就好了!李密本人的野望还谈什么实现?不有一天被瓦岗军内部的人推出去背后干掉就已经很好了! 将领们有不少都在互相交换眼神。 隋末的天下局势,又将迎来大变了。 【这一战打了整整一天,从辰时(7:00-9:00)到酉时(17:00-19:00),双方难解难分,虽然瓦岗军的精锐也都在此,骁果军也不过十万之数,但瓦岗军在后期竟是被骁果冲散,李密被流矢射中坠马,昏迷不醒,瓦岗军阵势大乱。】 【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瓦岗军军中的一名将领挺身而出,迅速赶到,把李密救了起来,送至汲县休息,随后重新组织瓦岗军杀向宇文化及大军,此人正是秦琼; 瓦岗军之前阵势大乱有着长时间作战士卒疲惫的原因,而同样打了一天的骁果军自然也一样,此时,看的就是谁坚持不住。】 【瓦岗军被秦琼重新组织了起来,但是宇文化及却无法重整自己的大军,加之本来他也不能算是真正的骁果军统帅,因此,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瓦岗军节节胜利,宇文化及所部士卒大量叛逃,最终宇文化及试探性地攻打了一下汲县之后,便向北退兵,带着剩余的两万人仓皇逃窜。】 第300章 战后情况 【战后,宇文化及所部也有不少人陆陆续续选择投降李密,例如陈智略、张童仁等人,且这些将领均带着自己的部下,算是补充了瓦岗军的实力。】 【但这一战,对于李密而言,却也并非什么大获全胜的乐观结局。】 【虽然此战打残了宇文化及所部,宇文化及再不可能对瓦岗军造成威胁,可这一战相当惨烈,血流漂橹,瓦岗军方面的损伤同样大,几可算是惨胜——瓦岗军“劲兵良马多战死”,且士卒疲惫不堪。】 【可以说,这一战还是相当程度上的损耗了瓦岗军的实力,元气大伤,力量下滑。】 【还有人认为,这一战还导致了李密直属部下的大量损耗,以至于李密派系不能彻底压制其他派系,最终发生了那一件瓦岗军四分五裂的事情。】 【不过,这个时候的李密,心里面还是喜悦居多的:他获胜了,很快就能去洛阳辅政,然后走一下禅位的流程,进行下一步了!】 “其实李密最开始的计划也不是不行,”一些读了些兵书、打算从军中起家的将门子弟尝试推演这一战的情况。 一个着蓝衣的青年道:“若是这个计划当真进行下去,待到骁果军粮草彻底消耗一空,说不得还能迫使他们归降李密,有了这些助力,瓦岗军内部也好,洛阳之事也罢,都不是不可处理。” 李密原本的打算,肯定不是拼到这么惨烈两败俱伤的地步,也不是单方面屠杀把骁果军全都杀掉,他必然是有想要招揽这些精锐士兵的打算。 说到底,这些士卒都是昔年隋朝还算是强盛之时,杨广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日常训练、粮草供给一应都当是最好的,而这样好的条件之下,原本就颇为优秀的骁果军也比会更进一步。 这样的兵,哪一个统帅不想要? 以宇文化及那个蠢钝不堪的头脑,能这么一路走来而无人敢阻,不正是托了他手下的这些士卒的福? 要不然,江淮的杜伏威也好,路上的其他势力也罢,怎么可能放过宇文化及,让他一直走到了洛阳? 更不要说,在和李密的这一场大战之中,骁果军竟然还能拼到几乎是两败俱伤、让瓦岗军也大伤元气的地步——这可决不是什么宇文化及英明神武、指挥得当,李密的脑子再如何也比宇文化及的好上不知几倍。 说到底,这还是骁果军自身勇武、且颇有些战术策略的缘故。 这样好的兵…… “真真是可惜!”其他的几人同样极为惋惜,这种兵,每个朝廷恐怕都没有多少,即便有,也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的,即便他们家中也是有些军中底蕴。 这宇文化及,生生就把这样好的一支军队给败坏到了这等地步,实在是暴殄天物。 只要不在宇文化及手里,不管是到了李密手中,还是那李渊手中,亦或者是窦建德、杜伏威手中,都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打出更强的声名,建立更大的功业。 “所以你们觉得,这到底是谁给宇文化及告的密?”这事儿发生的太巧了,说不是瓦岗军中的高级将领故意放水,谁也不信。 其中一个青衣服的道:“按照这上面的内容,想必是根据各类史册记载来讲,而最可靠的史册莫过于官方史书,李密和瓦岗军的事情应当在唐朝所撰写的关于隋朝史册中。” 当然,唐朝的史册大约也会有李密的一席之地,但这就不是唐朝修的史了。 “至于说唐朝所修隋史,关于李密之事,总会有些知情人存世,瓦岗军即便事败,其将领也不至于全部身死,或许还有人在唐朝为官也未可知。”蓝衣青年接着道。 他话中的知情人,倒不是说对此事知晓的明明白白,而是对瓦岗军军中的情况颇为了解,能够从当时的情况中推断出究竟是谁做了这件事情的知情人。当然,若是有人真的对此心知肚明,都无需推测,那当然更好。 说到这里,几人对视一眼。 这上面说不得而知,可见是史册中并未记载;而既然应当有些瓦岗军旧人存世,却在修史中不曾提及真相,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件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竟是无人知晓,得不出一个答案,因而无法在史册中言明; 一种,则是这件事情的真相确实有人清楚,但却不敢写于史册,因为昔年曾做了这件确实不够光彩之事的人,此时尚且活着,而且还身居高位,不好得罪。 究竟是哪一种呢? 几人心中也已经有了倾向。 不过总而言之,最有可能做这件事情的,还是翟让的旧部。一来,他们和李密关系不好,素来离心离德;二来,若是李密真的计划成功,招降了如此多的精兵强将,那日后他们这些本就关系不好、还受到忌惮的翟让旧部又该何去何从? 是以,他们确实有着充分的动机去做这件事情。 而若是后来的结果与“有人认为”的一样,真的导致李密本人的嫡系伤亡惨重,甚至影响到了瓦岗军内部的力量平衡的话,那他们就更有动机了。 这件事情,或许可以过后在“历代”中尝试询问一二,说不得有些新消息可以在匿名之下被人说出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说,骁果军能真的被李密收服,听他指挥吗?”另一名青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怀疑,显然并不怎么觉得这些骁果军果真能够完全为李密所用。 虽然李密可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期望的,瓦岗军内部的翟让旧部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还是对此抱有疑虑。 不为别的,就为了骁果军的出身和目标。 他们本就都出自关中,此时又一心想着回到家乡,而李密却还在洛阳打转,即便真的能回到关中也还需要打上不知道多少仗;而关中之地,也已经有人占据,这些骁果军的父老乡亲、家眷亲朋说不得已经归于了李渊统治,甚至还可能参与到了李渊的军中。 如果真的有朝一日,李密带军前往关中,这些人能卖命吗? 还是年长一些的蓝衣青年叹道:“这其实也是我的疑问。说实在的,我都觉得他们等不到李密进军关中,等日后李密与王世充对上,这些人说不定都不愿意真的出力,若是李密形势大好也便罢了,若李密有了败势,说不定这群人又能直接投了王世充也不一定。” 反正都不能让他们回到关中,也和他们没有任何情分,大家非亲非故,也非多年同袍,还没有什么多么理所当然的大义名分,这些人凭什么要效死力? 倘若真的想要回到关中,那倒不如保全性命,以待日后呢。 虽然这只是他的推测,但他总觉得,这些人说不得还真是这样的心态。 青衣青年无言一瞬,最终道:“按你这么说,那这里面得利最大的,岂不是那关中的李渊?” 李密和宇文化及在这边互相消耗一通,最后两败俱伤,宇文化及眼见着是完蛋了;李密虽然尚好,但还有瓦岗军内部隐患和外部洛阳之敌; 而不管李密和洛阳王世充杨侗谁胜谁败,都很可能继续接手这些归降的骁果军,说不定还依旧把这些人视作是精兵; 但是等到和关中的兵马对上的时候,这群人很可能就飞速倒戈,那李渊那边简直就是皆大欢喜! 提问的那个青年道:“若如此,那可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了。”(注:这句话是唐朝罗隐诗作中的句子,但就用在这里了,这种bug还请无视) 第301章 洛阳之变 “洛阳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一名普通妇人道,看这话说得,怎么感觉李密这个喜悦完全是更倒霉的前奏? 看了这么些个故事,她本人有有些生活经验,因此,完全能够听得明白这话里的隐含意味。不独是她,便是她年幼的儿子,在这方面也比以前有所长进。 家中诸人都确定,李密确实是要倒霉了。 但是洛阳又能发生什么事情?莫不是那杨侗不愿意遵守之前的承诺,让李密辅政了吧? 【李密在这边打得热火朝天,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但最终到底获胜。但也因此,李密几乎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这边的战场之上,并没有如何关注洛阳的情况。】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宇文化及生死拼杀、并且每有获胜便派遣使者向洛阳朝廷报捷的时候,洛阳早已变了天。】 【洛阳这边,原本是杨侗为帝,另有被称作“七贵”的七名官员辅政,王世充是其中之一。】 【七贵之间并不和谐,这也常见,而王世充对于杨侗许诺李密的事情尤为不满,他还对自己的部下表示,等李密进入洛阳,大家必然会被李密抓起来,何况自己这边又吃呢曾和李密交手多次,杀了他的不少士卒,如何能够善终?】 【这件事情被其他人知道,便打算先下手为强,干掉王世充,偏又未能保密,被王世充获知,于是王世充抢先一步,杀掉了那几个与自己不和、得罪了自己的官员,随后彻底独揽大权。】 【如此,之前李密得到的保证和承诺,早已无法算数,除非他再干脆消灭王世充。】 【但这在某种程度上便是又回到了原点。】 【因此,李密非常生气。】 “洛阳那不是什么七贵吗?总共六个人,六个都打不过王世充一个?”不少人议论纷纷,言语中不由自主地便带上了几分惊讶,以及几分对其余六人能力水平的质疑。 洛阳现在控制大权的,除了被拥立的应该属于傀儡的杨侗之外,就是这七名大臣。王世充属于其中之一。 但既然能被人列出来“七贵”这个名号。那怎么着也得这几人看起来差不多吧? 要不然,还说什么七贵,不如说大贵王世充以及他的六个下属算了。 而且王世充控制军队人尽皆知,既然能够和控制军队的王世充得以并称,这六个人怎么着也是颇有实力的吧? 可他们竟然就这么快的没了? 这还算什么七贵! 有些头脑灵活的人在第一时间的惊讶之后,迅速开始思考,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恐怕不是其余六贵都没了,应该是这六贵之中有人悄悄给王世充通风报信了,这个人——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肯定不会死。” 既然其余几人原本打算先下手为强杀死王世充,但最终却败在了消息走漏上,那就说明肯定有人把这个消息传到了王世充耳中。 这样的事情,如果没有那六贵其中的一人或者几人的参与,怎么可能成功? “就像那句话,家和万事兴,咱们家里面都是这样,更何况这种朝堂上的大人物?肯定是因为他们内部不和,才导致王世充能得到消息的。” 要不然至少也能拼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吧?总不能让王世充这么轻轻松松、顺顺利利。 大部分人在讨论王世充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大获全胜的,但也有人在一旁沉默。 终于,有人从热火朝天的讨论中脱离出来,见此好奇地问道:“周叔,你怎么不说话?” 被叫做周叔的人叹道:“我是感慨杨氏又要有一个后代没了。” 杨氏?后代? 众人乍一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很快他们就明白周叔在说什么事了——洛阳的杨侗。 “那肯定的,王世充都已经处理了其他几个贵,迟早要把杨侗也杀了,怎么可能还把杨侗留着?” “这人看起来就是一副要奔着自己称帝去的,杨侗迟早也是一个死。不过,你们说,京城那边禅位的那个杨……杨什么,他会不会也死了?” 李渊那边先是立了个傀儡,然后杨广死了的消息传过去之后,京城就禅位了,李渊成了皇帝。王世充这边看起来也是要走这个流程,他看起来就不是一个会留下杨侗性命的人。 那李渊呢? 他是会留着那边的那个杨氏一命,还是也会杀掉此人? 第302章 阵前交易 “你觉得,李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刘恒向刘启提问。 刘启并没有如何迟疑,很快便道:“先回到自己的大本营,休整军队,同时修筑防御设施,准备抵抗王世充的袭击;同时,整顿瓦岗军,收拢军心,处理瓦岗军的内部矛盾、派系问题,至少要保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瓦岗军不会再出现那等故意泄密的大事。” 这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事情,更多的步骤,则还需要看接下来事情发展的具体情况来决定。 刘恒道:“你确定王世充会在这个时候对瓦岗军发动进攻?也确定瓦岗军内部的问题必须在这个时候就处理?” 刘启毫不犹豫:“确定。” 王世充不是傻子,这个时候,李密大军受到不小的损失,又刚刚经历大战,趁其立足未稳,就是最好的进攻机会; 而瓦岗军内部的问题……都发生了向敌军告密的事情,其矛盾怎么可能不严重?现在不处理一下,就等着瓦岗军和王世充对上的时候,直接在李密背后捅刀子吧。 【但再如何愤怒,李密也不能现在就直接冲进洛阳城中,他只能先带着大军回到金墉城。】 【这个时候,李密的部众们缺少衣服,而王世充的兵卒缺少粮食,王世充向李密提出了交易的请求,李密一开始还是拒绝的;但随着他近来信任非常的邴元真的屡次劝说,李密最终选择了答应。】 【这个交易显然不是什么正确的决定,带来的影响也绝非正面。原本,因为洛阳粮草断绝,所以每天都有数百名士兵选择投奔李密;但这个时候,因为双方开始交易,因此投奔李密的士兵越来越少,李密这个时候才感到后悔,于是停止了交易。】 【但这一次万分后悔的决定,并没有改变李密对邴元真的信任,同样,也没有对邴元真有什么处罚。】 “这怎么又出来一个新人物了?”说话的老汉左右环视,向周围人寻求认可,“俺没记错吧?这就是之前根本没有的人吧?” 周围人点头,纷纷赞同:“老伯你记性真好,这确实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的人。” 老汉顿时有些高兴——自己的记性确实是好! 他再接再厉:“那这人,明明不能做交易,还偏要一直劝说李密去做这个交易,李密还这么信任他,这不就是,不就是那,皇帝身边的小人吗?” 周围人更是赞同:“确实,这邴元真一副小人做派!” “既然推动主公做下了错误决定,竟然也不承担责任,这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人?” “就算是李密信任他,不愿意惩处,那他自己也应该要求李密对自己进行惩处才是!” 对于这种类似于“皇帝身边的小人”的存在,百姓们都是深感痛恨、报以深深的鄙夷和厌弃的。 毕竟,每次朝廷真的搞了什么坏事儿,基本上都是那起子小人作祟!小人围绕在皇帝身边,蛊惑皇帝,最终导致了他们这些百姓越发难过的日子。 ——虽然现如今,他们也从这些个故事中渐渐意识到,好像有时候并不是因为某一个或者某些小人,才让朝廷不干人事,越发地欺侮压榨他们,分明就是皇帝自己不干人事; 但,多年延续下来的惯性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况且,不管怎么说,小人也都不是好东西啊! 在群情激愤地骂了邴元真一通之后,有人不无担忧地道:“李密怎么开始亲近信任这种小人了?我看那些个开始亲近小人的首领,后来结果总是不太好的。” 明明李密之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他之前,看起来不是还非常清醒敏锐,睿智果决……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这里要提一下邴元真此人。】 【邴元真,虽然促成了这等两军交易的大事,但他其实是曾经追随翟让建立瓦岗军的元老,也就是说,他可以算作是翟让旧部之一。他的地位提升,是在瓦岗军和张须陀一战之后。】 【那么,问题就来了,作为干掉翟让——甚至不惜为此导致瓦岗军内部四分五裂、军心动摇、人心不齐的人,李密其实对翟让旧部总是带着些许提防的,尽管他在杀掉翟让之后,留下了单雄信等人,并让他们接管翟让旧部。】 【可在关于和王世充交易这件事情上,以及接下来的不少事情中,李密对邴元真此人表现出了不低的信任度,以及极高的容忍度。】 【而邴元真此人除了身家背景之外,其还有一个非常突出的性格特征:贪财,非常喜欢钱财。】 【关于邴元真为什么促成李密与王世充的阵前交易,一说是因为他并不忠于李密,反而由于自己翟让旧部、瓦岗军元老的身份,对李密颇为不满;一说他是因为贪财,想要从中抽取财富。】 【也有人认为,是两者结合导致的结果。】 【而关于瓦岗军和王世充军阵前交易这件事情,还有另外一种说法——不保真哈,只是说一说。那就是,这件事情,李密事前并不知晓,是管理仓库的邴元真与一群瓦岗军元老达成一致,背着李密和王世充大军开展交易的。】 【李密属于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但即便如此,李密也没有处罚这些人。】 【但这种说法并非史册记载,记载的就是邴元真因为贪财好利而推动李密答应了阵前交易这件事情。】 【不管究竟是什么情况,邴元真具体扮演的角色都是推动这一交易成功的那个人;而这一次交易,对于王世充大军而言,可谓是天降之喜,收获满满;但对于李密而言,就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说瓦岗军元老为什么有人认为他们会为了钱财等推动交易,则是由于李密最近的行事风格所致。】 第303章 战后改变 隋末之前,看到这个“阵前交易”的皇帝官员们俱都是目瞪口呆。 “这,岂有敌军缺粮,提出以衣物交易,便真的同意了的?”霍去病这个时候,难得觉得自己确实还是太年轻,以至于阅历不深,见识短浅,对于这等事从未亲眼见识过。 旁人都说什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这对于某些将领而言都能算作是捷报来上报朝廷,尽管霍去病并不觉得这种胜利值得为之骄傲;但,他现在觉得,比起李密做的这件事,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都竟是可以接受的了。 李密岂止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分明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甚至,连杀敌八百都没有,全是在坑自己。 “之前他选择接受洛阳招安,对阵宇文化及,此事虽也有人不赞同,认为他脑子发昏,”霍去病最终只能憋出来这么一句评价,“现在看来,对阵宇文化及这件事其实并不算什么,至少是有理由的,这一次阵前交易才是完全的头脑发昏。” 对阵宇文化及,这件事情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有人觉得李密行为有理,非常正确;有人觉得李密完全可以避开此战,减少无谓的伤亡。 但,这件事情总归是一个可以从两面看的事。 可阵前交易呢? 这有什么正当理由?难道就因为大军缺少衣服? 可那王世充军分明还严重缺粮,这可比缺衣服严重多了! 至少,只看见因为没有粮食活不下去而日日不间断地投奔李密的洛阳士卒,没见因为缺少衣服而大量选择去投奔王世充的瓦岗军士卒。 没事儿自己干掉自己的优势,图什么? 难道宇文化及那一战,弓箭手把李密射下马的同时,还顺带把他脑子磕坏了?! 至于说这一次阵前交易的种种说法,霍去病还是选择相信史书记载的这种,也就是这件事情是李密首肯同意后,才开始的。 邴元真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但更不光彩的还是李密——难不成邴元真还能逼他必须开展交易? 要是果真被迫,那李密早就被这群人杀了也不一定,毕竟瓦岗军元老和李密面和心不和已久,又因派系不同而导致的边缘化也必有人深恨在心,要是能干掉李密而不用付出太多代价,肯定有人乐意。 至于这种非史册记载的说法……只说明了一件事情,瓦岗军内部混乱加剧,李密脑子确实有病,且控制力不足。 瓦岗军元老能不知道这种交易会损害大军?但他们不在乎,他们选择进行交易,充分说明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已经不把自己、自己派系以及如今的瓦岗军视为一体; 李密在知道这件事情后也不进行惩处,毫无动作,一来证明他或许真的对瓦岗军失去了控制,二来也说明他脑子有毛病,该处理的问题不及时处理。 - 曹操这个时候是真的觉得,李密要完蛋了。 即便不被王世充杀掉,也会在之后流亡或者投奔他人之后被杀。 这人的脑子……原本看着还挺好用,挺不错,颇有几分前程光明的样子,但现在看来,怎么就有这么多毛病? 不过一定要说的话,那李密的问题其实在之前也不是没有体现。比如隐姓埋名教书,却能因行为和情绪暴露而被人举报;比如最开始直接跑去跟着杨玄感一起——其实不是不能造反,而是杨玄感的那个起兵时机其实确实不是很好。 更不要说这一次,明知道王世充不怀好意,也知道双方迟早有一战,他竟然能够决定开展阵前交易! 如果是李密缺粮而王世充缺衣的话,那曹操还能赞叹一句,李密实在好手段。 可这两方的情况分明是倒过来的。 想当年…… 和袁绍在官渡对战之时,自己也缺粮啊! 要是那个时候,袁绍能愿意和自己交易粮食,嗯……可惜,袁绍的脑子还没有进水到这等地步。 要是袁绍当年真的这么做了,自己一定会深深感激他的,必定会将此事铭记在心,同时也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袁本初的大恩大德,还要给他青史传名。 【李密最近的行为风格是什么样的?简而言之,又骄又独。】 【本来吧,瓦岗军占领了几个大粮仓,不缺粮食了,不存在粮草问题,但却没有占领多少大型府库,所以就没有什么充足的金银财宝。】 【而军队,粮草自然是必需品;可在必需品满足之后,大家也很需要金银财宝这种东西,特别是在作战之后——败仗也罢了,但打了胜仗,总得有些奖赏吧?或者,大家分一分战利品。】 【李密手中没有府库,给不出什么奖赏;而这几次大战后,也并没有给士卒们分战利品。如果只是如此,或许也就罢了,毕竟大军确实没有府库之类的,也到底能够让大家日日吃饱,还能接受。】 【但李密在没有给大军分发奖赏或战利品的同时,他还在不断地给那些刚刚投奔归附而来的士卒们丰厚赏赐——其实给刚刚归附的人以厚赏,本也是正常做法,人家刚刚过来,怎么也得表示表示,让他们更快地融入己方,真正成为己方的一员。】 【但一直不给瓦岗军原本的将士们奖赏和战利品,却又大量赏赐归附之人,这就不太妙了。】 【有一句话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没有其实也就罢了,共患难之情说不得反而更加深厚;但分明有,却不愿意按照规则来分配,只给一方而不给另一方……如何能够叫人信服?】 【瓦岗军自李密简单粗暴地杀死翟让之后,内部的分裂其实就已经迅速扩大,但那或许还能局限在中上层将领和他们的直属军队之中;而李密此时的行为,无疑是在把普通士卒也在迅速撕裂。】 【此外,对于现状,也不是没有人进行劝说,其中甚至不分翟让旧部或者非翟让旧部,如后归附瓦岗军成为李密谋臣的贾闰甫等人,如瓦岗军元老徐世绩等人,都曾数次劝说李密,可李密不仅不听,还疏远了这些人。】 【这个时候,李密只愿意听贪财好利的邴元真的话,甚至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第304章 最后一战 “邴元真是给李密作法了还是怎么着,李密这么信任他?”杨坚不可思议。 虽然李密显然是大隋的敌人,而且还是一个受到大隋恩惠却反戈一击的仇人,远比窦建德杜伏威之流更让杨坚厌恶,但看见李密从一个行止有度、头脑清明的人,变成现今这个样子,杨坚也忍不住有些惊讶。 这…… 若说杨广是虽然不至于没有脑子,但一向太过高高在上不能真正意识到民生的意义,又一向过得太顺而没有足够坚韧冷静处理问题的能力,那李密又是为什么? 他要说过得顺,也不至于,毕竟他家的爵位已经成了郡公,虽然还是公爵且不算掉出了贵族圈层,但比起李渊这样的国公,还是差了一截;且李密和皇室也没什么密切关系,其父也亡故较早,并不能给李密太多助力。 当然,要说他坎坷波折,那更不至于,他有时间读书,结识交往的也都是达官显贵,还有钱财可以散给众人…… 而关于实际民生这方面,李密也没有那么脱节,至少没有杨广那么脱节。 所以他的问题是什么? 莫不是一旦顺利一些,就容易头脑发昏?做出错事? 杨坚觉得,这很有可能。虽然还不能确定李密的这种性格是如何形成的,但问题还是能够总结出来。 想当年,在成功隐姓埋名后,李密就露了行迹;后来,在现在,李密就开始不给劳苦拼杀的将士们奖赏,还疏远那些劝说他的人。 杨坚喃喃道:“若朕是王世充,便趁着这几日发动攻势,同时拉拢勾结瓦岗军内部的将领去。” - “苦战终不赏,忠诚难可宣。”有书生摇头晃脑地吟诵着诗句,满是对李密此举的不赞同。 虽然他是名书生,也不打算从军,也没什么——至少目前没有什么指挥作战的才能,但他也知道奖赏将士的重要性啊! 别的不说,那些个名将,其中大部分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被称赞的地方:奖罚分明,军纪严明。有些人还有一个被史书称赞的行为,即对战利品分文不取,全部归于手下的将士们。 别的不说,赏罚分明这个原则,在方方面面都是适用的,不只是在军中。 就是他家,虽只是小有薄产,根本没两个下人,也得对下人们赏罚分明。 这李密如此行事,如何能对得起苦战的士卒? 要知道,虽世间确实有那种无怨无悔、不在意奖赏的死忠之人,但更多的还是需要奖赏激励的人。 他们见那些新归附之人有着丰厚奖赏,但一直在军中效力、血战无数的自己却没有分毫,怎么可能不有些想法?而到了关键时候,这一两分想法,就能够决定局势。 【大业十四年九月,按唐朝纪年则是武德元年九月,王世充率领五千精兵前来与瓦岗军一决胜负。此时,正是李密的部众们在与宇文化及一战后疲惫不已的时期。】 【当然,这也不是王世充的全部兵力,他总计选出了两万精锐。】 【为了让自己这一战更有把握,王世充还在战前大搞迷信——因为他麾下的士卒多是楚地人,即使到了隋唐时期,楚地的习俗也还是非常相信各种迷信。】 【王世充先是说自己梦到了周公,随后又真的在洛水河边修了一座周公祠,又找来巫师等宣扬,说是周公命令他必须尽快攻打李密,只要发动进攻,最终就能立下大功;若是不尽快攻打,那士卒们就全都会死于瘟疫。】 【这一整套对王世充的士卒们非常有效,立刻就在军中达成了共同意见:必须要尽快攻打李密,没有人觉得有问题,还都积极踊跃请求作战。】 【而比起王世充这边的军中意见统一,瓦岗军那边就是另一幅样子了。】 【总之,王世充五千精兵发动攻势,上下一心,很快就击败了瓦岗军的数名将领。】 【收到消息后,李密命令王伯当镇守金墉城,邴元真则镇守洛口仓所在城池,他本人则是亲自率领精兵前往偃师县,驻扎在偃师县北面的邙山,迎战王世充。】 “他还让邴元真镇守洛口仓?”这可是瓦岗军的立身之本! 这种关键位置,即便不能找到一个如王伯当一样能够绝对信任的将领,也不能找邴元真这个之前还提议和王世充阵前交易的家伙吧? 就算不能完全保证忠心,最少也得保证一下能力——邴元真的能力是个什么水平? 不少百姓看到这里也都傻了。 他们虽然不通兵事,但也觉得两个敌军在没有正儿八经停战的情况下,跑去搞交易着实不太妥当,这不就跟两个村子争水的时候,其中一个突然决定给对面的村子放水吗? 这简直就是把全村人的性命、庄稼守成都弃之不顾! 李密这个首领,还能说他是受到了小人——邴元真的蛊惑,可既然都后悔这件事情了,那怎么还在接下来的分派镇守的时候,还把洛口仓这个大粮仓给邴元真? “就算是那什么,那翟让旧部的问题,翟让旧部之中也有好人啊,劝说他不要这么做的徐,徐世,就是个好人啊!” 普通百姓暂时也搞不清瓦岗军内部的各种纷争,他们判定好人的标准就是提出正确建议、做出正确决定和行为。 而徐世绩在之前的表现正是如此。 怎么就非得是这个邴元真呢? 至于说那个楚人相信王世充的话……大多数百姓们纷纷表示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大家就连结亲也得看看八字合不合,日子吉利与否,这打仗当然也得看一看啊!” “主帅都这么说了,那巫师也是这么说的,甚至主帅还专门修了祠堂……这换做是我,我也肯定会相信的。”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王世充说的那个不这么做的后果太可怕了,可怕到大家都根本不愿意试一试这到底有没有可能成真。 ——瘟疫啊!全军都要因为瘟疫而死! 这种毒誓,杀伤力甚至远胜于什么天打雷劈之类的,谁愿意试一试? 要是因为自己几个人不愿意相信而果然成真,那不仅自己要死,还成了全军的罪人,臭名远扬,这是性命和名声的双重绝路! 谁敢赌? 第305章 投奔京城 【此时,王世充驻扎在洛水南面。对于李密到来,他决定应当寻个机会突袭。顺带一提,李密那边,裴仁基原本建议李密在这个时候不应该理会王世充,而应当直接去进攻洛阳,但李密并没有听从。】 【一日夜间,王世充先是派遣了三百名精骑秘密潜入邙山,埋伏在了山谷之中,他嘱咐众人吃饱且喂好马,准备黎明时分突袭李密营地。】 【哦,顺带一提,据《王世充传》的说法,李密虽然亲自带兵赶来驻扎在了邙山,但是他根本没有在山中的营地周围构筑什么防御设施,史书中认为是因为李密刚刚击败宇文化及,所以一时间骄狂了起来,有些瞧不起王世充。】 【黎明时分,战争打响。】 【王世充率众发动进攻,李密虽然迅速反应,但到底没有提前准备,大军阵型尚未摆好便不得不迎上王世充大军;而王世充预先埋伏的是精锐骑兵,直接仗着地形优势,发起冲锋,冲向了李密的营地,并放火烧营。】 【李密大败,士卒大量逃散,将领中的陈智略、张童仁——没错,就是之前李密战胜宇文化及之后刚刚投降李密的两人——毫不犹豫,立刻投降王世充,裴仁基等被王世充俘虏,李密则带着万余人逃奔洛口。】 【王世充乘胜进攻偃师县,获胜,偃师县的守军劫持主将投降献城。】 【而洛口,这个地方的镇守之人可是邴元真啊!】 【在李密快要到洛口的时候,邴元真就已经派人和王世充联系上了,打算归附王世充。】 【李密在入城之前发觉了这件事情,但他并没有公开,因为他还想试一试能不能趁着王世充的大军经过洛水的之中的时候,打王世充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计划本来也没有问题,但是王世充的大军到来之时,李密派出的侦察骑兵竟然没有及时发觉,等到打探到向李密汇报、李密准备出兵的时候,王世充的大军都已经渡过了洛水。】 【计划失败,李密自觉无法抵挡住王世充和大概是背叛的邴元真,于是带着兵马继续奔逃,直奔武牢关。】 【而邴元真也确实是直接交出城池投降了王世充。】 “看,我就说那个邴元真不可靠吧?”一个人愤愤道,其中既有对李密的恨铁不成钢,也有对自己判断成真的高兴,“李密都还没有进一步完蛋呢,他就预先和王世充勾搭上了!” “说不定之前之所以让李密同意阵前交易,就是因为他已经和王世充勾结了呢?说不定这两人勾结的时间特别早!” 不少人对于邴元真何时投靠王世充,两人合适暗中勾连议论纷纷。 其中许多人都认为,邴元真绝不是在得知李密战败后才会和王世充有联系的,他分明就是早早地和王世充联系上了! 之前的那一次阵前交易,让李密和王世充大军交易粮草,让王世充不再缺粮,就是邴元真故意的!他是在给王世充示好!给自己提前攒功劳! “但是其他人呢?”有人发出疑惑。 瓦岗军里面有那么多人,除了邴元真之外,除了徐世绩之外,再除了王伯当等等,不还有其他人吗??单雄信呢? 【李密在思考要不要去黎阳那边,但属下却心怀疑虑,因为黎阳的守将是徐世绩:“当年杀死翟让的时候,徐世绩险些送命,他靠得住吗?”】 【李密于是选择先去找王伯当——这个他目前最信任的人。】 【王伯当原本奉命镇守金墉城,但时局不利,他放弃了金墉城退守河阳县。】 【李密到了河阳县后,对王伯当沉痛道:“大军败了!这些年都苦了大家。现在我自杀,以向大家谢罪。”】 【王伯当抱住了李密,大声痛哭,哀嚎痛叫,众人也都泪流满面。】 【李密在陈述了他判断中的现状,抒发了情绪后,又给众人找出路:“让我感到荣幸的事大家都没有抛弃我,我们应当一同回到关中。我虽然惭愧未能立功,但但诸君必定能够获得富贵。”】 【他的府掾柳燮理解了李密的意思,回关中自然就是去李渊那里了呗。 于是道:“当年刘盆子归附汉朝,也依旧能够享受租赋;您和唐公是同宗同姓,昔日也有交情,虽然没有陪同唐公一同起义,但您阻击东都、又截断了江都隋军的归路,让唐公避开战事而据有京城,这也是您的功劳啊!”】 【其他人在这个时候都纷纷赞同柳燮的话。】 【李密又对自己信任的王伯当道:“您有家有室,怎能还跟着我一起走呢?!”】 【王伯当态度坚定,斩钉截铁:“昔年汉高祖讨伐项羽,萧何便带着家中的子侄后辈一路跟随,我还因为自己的兄弟不能也跟着您而感到愧疚,又怎么能因为您今日战败,就随便去留?即便跟着您在郊野中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 【在场的人都为王伯当的话而感动,因此,最终决定跟着李密一起前往关中的人超过了两万。】 【李渊也派遣使者迎接,双方在道路上望见对方,李密非常高兴,自觉这代表着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他对自己的同伴们道:“我曾拥兵百万,今日落到这般地步,是命啊!如今事败而投奔京城,蒙受这样的待遇,正应当竭尽全力忠心侍奉!此外,山东连城数百,知道我到了京城,正应该派遣使者招揽他们,让他们也投奔而来。” 【“如此,我的功劳与当年投奔汉光武帝的窦融相比,也不算小,怎么也应该给我一个三公之类的辅政大臣之位吧?”】 第306章 四分五裂·窦融归汉 “果然,最终还是李渊兵不血刃。”刘邦叹道。 这完全就是抓住机会,选对道路,然后以逸待劳,与身处混战旋涡之中且还根基不稳的李密如何能比? 更不用说,李密自己还做出了许多次的错误决定。 比如一开始莫名其妙和王世充开战阵前交易,再比如,对王世充发动的攻势仓促迎战——在山上驻军却没有布置相应的防御设施,不管是因为太过仓促还是因为确实骄狂而瞧不起王世充…… 以及,在战前将一些不能够付以绝对信任的人安排在了不合适的位置上,让邴元真守洛口仓,让刚刚归附的陈智略、张童仁等人带着自己的部署加入了这一次应对王世充的兵力之中。 哦,想来还有单雄信这样的翟让旧部的安排问题——虽然这上面现在还没提起来单雄信如何,只知道邴元真投了王世充,也知道李密觉得镇守黎阳的徐世绩不太可靠,但刘邦自然能够想到单雄信是什么情况。 恐怕,单雄信也已经投了王世充,或许在李密战败的过程中,单雄信就已经表达出了类似的态度,因而李密甚至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对方。 “四分五裂到了这种地步,瓦岗军败亡之象早已显现。”萧何对瓦岗军的这一大败总结。 能败成这副样子,兵败如山倒,一点迟滞都没有;能碎裂四散到这等地步,刚刚发现有了败绩,就迫不及待地各奔东西,都不需要多加犹豫、也不需要商讨一二寻找一下合适的退路…… 这充分证明,不谈外部敌人,瓦岗军内部,早就已经是一盘散沙。 大把的人心里面都早已有了其他想法,其中更是有不少人早就已经做了两手准备或者多手准备。而这部分人,不仅有着其他打算,更是连为李密的瓦岗军最后拼搏一番、尽最后的力都并不愿意。 而其余的人中,除了一部分还有心杀敌、尚且忠于李密的外,其余的即便没有什么提前打算,那也是随时准备见风使舵,见势不妙便转换立场,说投降就投降。 是以,才能如此的兵败如山倒,偌大一个声震天下的瓦岗军才能覆灭的如此之快。 一战即亡! 换做其余大部分势力或者朝廷,怎么不也得挣扎上个几下? 似先前的秦朝,尚有章邯试图力挽狂澜;似之后汉末的绿林赤眉,虽然几乎等同于乌合之众,但也依旧要拉扯来回上几次,数度战败,四处流窜,最终才会走向覆亡。 再如后来的黄巾,虽然差不多也算是兴亡迅速,可好歹也还有个过程,只不过是战败速度太快了而已。 而与黄巾对立的东汉,那也还要挣扎上数年。 东晋时期的那一次,也是延续数年,最终卢循和徐道覆还带着人马尝试最后努力一把。 如瓦岗军这样,仅仅一战战败,便彻底倾覆,宣告覆灭的,实在不多。 若是那种小型起义军,刚刚拉起来没多久,人数不多、实力弱小,在一次战败后因为伤亡等因素,便就此被镇压下去的,倒也常见,可那是小的不能再小的起义军! 可瓦岗军,之前表面上还一片形势大好,李密还筹划着攻入洛阳之后便准备称帝。 当然,这也和李密最后选择投奔李渊有关。 如果他坚持不愿意归附某一方,而是要继续自己搞事业,带着剩余的人马另寻一个落脚之地,那也不是完全不行——至少,王伯当等人目前还是很愿意继续忠诚于他、跟随他的。 可那能有多大的变化? 这种严重的分裂,众人有目共睹。既有第一次,如何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除非李密能够想到好方法,找到分裂的根源,然后将其根治。但是他能吗? 刘邦笑道:“所以说,有一个真正由自己拉起来的队伍,对一个有志之人至关重要。” 李密的一大败笔,贯穿整个起义过程,就是这一点。 他没有真正的自己的根基。 或许到现在也愿意跟随他的王伯当及其部属算是一个,但这还称不上根基。 如果他像是翟让、杜伏威那样,自己从无到有拉起来了一个队伍,那么即便日后势力扩张,招贤纳才,收纳归附之人,那这个势力也依旧是他的。 即便是有过投奔他人经历的窦建德,他手下也是有着一支纯纯粹粹隶属于自己的、从一开始就是跟着自己的队伍的;更不要说,窦建德之前的那个首领还是战死,窦建德接收势力名正言顺。 李密啊,过往在杨玄感的队伍中是谋士,后来在翟让的瓦岗军中虽然身处高位,但终究不是元老、也并非首领。 倘若李密的这支队伍是其亲自建立的,那至少,不会落败得如此之快。 - 看到自己熟悉的名字,刘秀不由一笑。 窦融啊,不愧是字周公的家伙,属实是聪明敏锐又知进退,还有能力。 从王莽掌权时出仕,随后知晓天下大势,归顺刘玄,但又能看明白刘玄这个政权根基不稳、时局混乱,所以不去长安任职,而是找机会到了自己家族世代经营的河西任职,并且用自己的能力把河西打造的安稳富裕; 随后,自己建业称帝,窦融便又察觉到了天下的动向,开始准备归顺大汉——不仅有了这个意思,还主动派人奉书献马,不止一次,并且当下与隗嚣等人划清界限,劝说隗嚣也归顺大汉。 之后,在大汉攻灭隗嚣的战事中,也颇有贡献。 在之后,大汉一统天下,他确实是把窦融兄弟继续安置在了河西,让他们治理河西之事,但这俩人——至少窦融,实在是聪明人,真正的聪明人,不被富贵权势迷花眼、不为自己过往的功绩而骄横。 这种聪明人,就不会觉得自己得到这些官职爵位理所应当,甚至觉得皇帝还欠了他的,也明白自己家经营河西日久,着实不太妥当,因此时时谦卑,处处小心谨慎,窦融可是屡屡向自己上书,请求辞职。 去年,窦融升任大司空。 这个时候,窦融也没有飘了,还是非常懂分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行事依旧谨慎谦卑,还尝试辞让爵位。 “幸而窦公足够聪明,若非如此,朕即便想要成就一番君臣佳话,却也不可。”刘秀叹道。若不是窦融是这样的心性,这样的头脑,又如何能够成为现如今的明君贤臣佳话?只有明君,却是不能的。 而若窦融非如此心性,自己又如何能够如此厚待? 第307章 终日不满 李密只看到了窦融归附大汉,建下功劳,却不见窦融的行事之谨慎,眼光之长远,态度之谦卑,又如何觉得自己能够得到如窦融一般的待遇?! 不说那李渊到底是个什么性情,又是个什么行事风格,即便是换做自己,若是窦融是李密这样的性格,他也必不可能成为三公! 再者,窦融的功劳,和李密的功劳,是一样的吗? 窦融在自己尚未前去招揽的时候,便决意归附大汉,并且还主动派遣了使者,在之后也在不断为大汉效力、劝说隗嚣乃至攻灭隗嚣;可李密呢? 他之前明明是想要招揽李渊,而看起来表示出了似有似无的归附之意的,是李渊! 虽然客观上,李密确实为李渊牵制住了不少敌人,但是这……就算是真的算作是他的功劳,又岂能与窦融相提并论? 而且,李密自己现在就想着自己应该得到一个三公之位——心气之高,野心之大,由此可见。 对于这种人,李渊真的能给出什么实权待遇吗? 恐怕不能。 而若李密自觉自己的功劳够大,却得不到心目中应当有的待遇,那他会就此认命,老老实实在李渊的控制下吗? 刘秀觉得,恐怕也不能。 可等到那个时候,李渊之势多半已成,又如何能让李密在出去搅风搅雨?! 李密,最后恐怕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不过造就这样结局的,除了天命时运这样非人力可控的、让人不得不为之叹息的存在外,就是李密本人的心性——这条路,到底还是李密自己选择的。 【顺带一提,单雄信对于李密早已不满,在当时就选择了投奔王世充。】 【而其余的瓦岗军将领,如徐世绩、秦琼、罗士信、程咬金等人也陆陆续续归顺了李渊。】 【在抵达长安之后,李渊封李密为邢国公,担任光禄卿,又将自己的表妹独孤氏嫁给了李密。】 【但是李密并不高兴。因为这个官职与他想象中的相差太远了。】 【即便不是掌握大权的三公之一,怎么也不能是光禄卿吧?反正李密是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担任这样一个官职。】 【光禄卿,在这个时候是从三品,主要的职责就是负责皇室膳食,虽然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一些职责,但主要就是如此。】 【这完全不符合李密的设想!】 【他祖上是八柱国之一,家中就是靠兵事起家;到了隋末,他本人又是一直在军队和战事中摸爬打滚,总而言之,他从小接触的、长大从事的,以及家族一贯传统,都是军事。】 【即便不是去走从军的路,怎么着也应该是正儿八经治国理政。】 【怎么算,怎么想,也和这光禄卿没有半分钱关系。】 【所以,李密非常不满,非常不服,终日郁郁。】 【但他短时间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忍着,可心思确实早已活络起来。】 【而李渊知道李密会不满吗?那当然知道,但他还是给了李密这么个官职。某种程度上,他是把李密视作是一个招揽瓦岗军旧部的招牌,但对李密本人则并不感兴趣。一定要说的话,说不得反而还有些提防警惕。】 【就在双方都有些忍耐不下去的时候,一个机会来了。】 【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李渊已经招揽了不少原本的瓦岗军将领,但除了一部分归顺王世充的外,还有一部分人并不愿意就这么归附李渊,而是想要走一走李密的路。】 【得知这个消息后,李密觉得这正是自己的大好机会,很可以借此脱离长安、远离李渊的控制,然后东山再起!】 【于是,他表示自己可以去招揽并安抚昔日部下,李渊经过一番思考,同意了这件事情。】 【因此,就在大业十四年-武德元年年底,李密带着一部分原本的部下离开长安,前往黎阳,招揽旧部,处理王世充之事。而时任左武卫将军的王伯当则为李密的副手,一同前行。】 “光禄卿?莫不是由光禄勋而来?”刘彻觉得这两个官职名称颇有些类似,这么近似的名称,总不能是平白冒出来的。 毕竟,自古以来,增设或者改动官职,总要从历史上找一找依据。 光禄勋这一官职,正是刘彻所设,在他之前,应当叫做郎中令。变成光禄勋之后,其职权并没有太大的变动,但比以往更加显贵。 光禄勋位列九卿,秩中二千石,掌握宫殿门户的所有宿卫,包括常规宿卫、侍从、传达官,还包括了期门(后改名虎贲)、羽林等一众禁卫军。同时,还负责一部分的选拔官吏的职责。 林林总总,堪称手握大权,位高权重,下属机构和官员都极多。 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官职,没想到日后会变成……变成掌管皇室膳食的存在。 这变化确实太大了,大的刘彻都莫名有一种闪了腰的错觉。 怎会如此? 到底是怎么从好端端一个位高权重,掌握军队,控制禁卫军,威风八面的存在,变成了厨子膳房这种东西?! 此时此刻,刘彻竟仿佛能够体会到那么一两分李密的心情来——毕竟,光禄勋这个官名还是他改的。 不过,这到底只是非常浅淡的感触。没一会儿,刘彻就缓了过来,还能从中看李密的笑话,并觉得可能找到了几分李渊这一任命的逻辑:“光禄勋变成光禄卿,是从掌管宫中宿卫侍从以及禁卫军,变成了管理膳食;李密祖上以及他本人也是曾有过掌管大军的经历……” 这不就和光禄勋→光禄卿的变化非常一致么! 李密也走上了这么个变化道路。 如果李渊真的是这么个思路的话,那可真是绝了。 第308章 李密之死 “李渊能这么随意地放李密出京,还带着一部分自己的旧部?”杨坚嗤笑,他才不信。 李渊好歹也在他们夫妻二人面前长了那么久,时不时就入宫,对于他的性格,杨坚自觉还是颇有了解——而正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李渊的性格已然定型,即便日后有所改变,也不会变动太大。 所以,杨坚可以非常肯定,李渊根本不是这种人。 说到底,即便有和他与皇后这般亲近的亲戚关系,平日里自己也算是照顾,可一个父亲早亡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脑子,又怎么能够维持住家族地位? 只靠他和皇后的照拂可不够。 更不要说,这小子后来还得到了窦家的青睐,成功联姻。 “李密的脑子平日里看着也不是个不清楚的,”独孤伽罗也不觉得李渊能够随随便便放人出京,“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遇到这样的大事,还是他确实是经过打击后不大清醒了。” 说实在的,不论是在这上面故事中的大部分时间,还是目前的大隋,李密的名声都绝不是什么脑子不够用、重要时刻撑不住场子之类的。 李渊是父亲早亡,李密的父亲没得其实也挺早。 所以,李密确实也还是有些脑子的。 但怎么就又走了这么一条路呢? 李渊放人出京,分明就是在故意给李密制造机会,从而给天下、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除掉李密的理由。 不然的话,人家满怀期待地投奔你李渊,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也没有搅弄风云,怎么你李渊都容不下人家,非得把人家杀了? 这可不是好名声,对于日后的争夺天下没有一丁点儿好处。 李渊就是在等,也是在赌,等李密动手,赌李密一定会动手——不论如何,他是做不到对李密放心的。 可李密,看样子还真的要帮李渊一把,绝不让李渊的等待落空。 杨坚叹气,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李密的一个关键毛病:“其实这么看来,李密有时候对于局势的判断有很大问题。” 对于局势的判断,完全可以决定一个人、一个势力接下来是兴是亡,决定了一个走到绝路的人或者势力到底是就此消亡,还是还能找到一线生机延续下去。 李密在这方面,倒也不是总出岔子;可是在很多关键时刻,关键的局势判断点上,他就出问题。 杨广之前胡搞乱搞,是不是在走向败亡?当然,即便是杨坚也不能否认。 但是杨玄感起兵的时候,确实不是很合适,可李密选择加入了进去;瓦岗军的翟让旧部确实产生了威胁,应当处理,但李密同样不太妥当……到后来,投奔李渊,李密却还怀揣着自己应该被封为三公之一的梦想。 再到现在,李渊故意挖坑,就等着李密往下跳。 李密应当也是清楚这件事的——杨坚觉得,李密不至于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更不至于觉得李渊是怀揣着什么善意。 但是他还是要这么做。 是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抓住这个机会,东山再起?还是觉得,如今以李渊在天下的势力,能够放任李密自由翱翔? 在这方面,李密的问题实在太大了。 【李密带人离京,走到桃林县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京中的消息:李渊突然要召见他。】 【李密顿时非常恐惧,觉得自己一旦回京就没有活路,李渊一定会杀了自己。于是决定反叛李渊——有一说,是李密其实一路上都在谋划反叛,然后被人秘密告知了李渊,李渊直接抓住了这件事情要召李密回京。】 【总而言之,李密并不想接受李渊的命令回京,而是决定就这么反叛。】 【与他同行的王伯当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劝说李密不要这么做,但李密并没有听进去——这也算是李密的传统了。】 【最终,王伯当只能道:“义士所立下的志向,并不会因为顾虑生死而改变。我曾经蒙受您的大恩,必当用性命来报答。如今您不愿意听从我的劝告,我会与您一同前去,无论生死,但是恐怕终究得不到您想要的结果。”】 【于是,王伯当决定继续跟着李密。】 【随后,他们选拔出了数千名骁勇的将士,让他们穿上妇女的衣着,头戴幕离,把刀剑藏在裙子之中,宣称自己是妻妾家眷,用着一个计策进入了桃林县。】 【一进入县城之中,便脱掉了妇人装束,直接冲杀而出,夺取了桃林县城。随后,众人驱赶城中的牲畜、节奏城中得到财物,直奔南面的熊耳山,又向东面进发,准备去投奔旧部张善相。】 【张善相此时镇守在襄城(河南汝州),李密也派人飞马通知了张善相,要求他出兵接应自己。】 【但李密并没有走到襄州。】 【这个时候,右翊卫将军史万宝正在熊州(河南宜阳县),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便派遣副将盛彦师带着步兵骑兵共计数千人一路追踪李密,他们的速度到底是要比李密快。】 【没多久,盛彦师带着兵马在陆浑县以南七十里的地方找到了李密。】 【但虽然找到了李密的踪迹,盛彦师也没有贸然出击,而是选择在山谷中埋伏,等着李密的兵马走到一半的时候,从中截断,大败李密,并直接将李密斩首。】 【李密,享年三十七岁。】 【王伯当也于此战身死,他的首级与李密的首级一起被传至京城。】 【而这个消息,又被李渊通知了归附唐朝、担任黎阳总管的徐世绩。徐世绩得知消息后,上表请求自己去收殓安葬李密,李渊答应了他,并把李密的尸体送给了他。】 【徐世绩为李密发丧,穿着孝衣,全备君臣之利,摆全了仪仗,三军缟素,将李密葬在了黎阳山南面五里的地方。】 【对于李密的死,不少旧友旧部为之恸哭,多有悲痛吐血者。】 第309章 落幕·徐世绩 【此外,关于李密招揽旧部这件事情,其中的一大旧部就是掌握了剩余势力的徐世绩。】 【在李密投奔李渊之后,徐世绩也决定投奔李渊——但是他并不打算自己去归附,而是整理了治下州县的名称、各地的军民户口,写信交给了李密,让李密去告知李渊。】 【徐世绩表示,这些土地都是属于魏公李密的,李密现如今在李渊麾下,可这并不能改变土地的归属,所以自己不能直接上书李渊来为自己邀功,而应该将详细记录交给李密,让李密拥有这个功劳。】 【如此,这一部分土地归到了李渊手中,李渊大喜,赞赏徐世绩“纯臣也”。】 【又有关于邴元真此人,邴元真投降王世充后,成为了行台仆射,镇守滑州。李密的旧部对于邴元真背叛李密、坑害李密耿耿于怀,非常记恨,于是假称要和邴元真见面,实际上暗中布置了埋伏把邴元真斩首,首级放在了李密坟前。】 皇帝们对于李密的结局,并不意外。 从李密个人的性格,一贯的为人处世,再到他对局势的判断,他不愿意居于人下是必然的,对李渊产生不满,然后进一步付诸行动也是必然的。 而由于大势已去,天下变动,李密这一次行动也根本不可能成功。 他的死,或早或晚而已。 且他麾下到底还是有那么几个忠心耿耿的人,譬如王伯当——不少势力头领,甚至一部分皇帝,都得不到这样的赤胆忠心之辈,李密死了也不算太亏。 好歹,最后也还有人愿意陪着他一起走,哪怕之前已经明知李密的选择有问题,明知是一条死路。 再者,最终也还有人愿意为他收尸,葬礼规模也算宏大,参与葬礼的人同样很多,也有很多人为其之死而悲痛伤心——至少说明,李密做人也还不算失败。 人这一辈子,生前的功业是一方面;死后,葬礼之上,有多少人愿意为自己真心实意感到悲伤、愿意担负可能的风险也来为自己送葬,同样是大事。 而在之后,即便李密已经身死,依旧有旧部愿意记着他的恩德,记着他的好,将背叛他的人视作仇人,愿意为他报仇雪恨,杀死邴元真…… 虽然邴元真确实不是个东西,但在当下的局势下,想要杀死邴元真,也还是要冒着风险的。邴元真镇守一方,手下必然还是有些兵马,虽然是假做会面,但若是他带的人手太多呢?若是埋伏露了行迹呢? 说不得,还得把自己搭进去;或者至少,得把自己的部分部下搭进去。 这种损失,在乱世之中,也已经非常大了。 可还是有旧部愿意为李密这么做。 李密死后能有这样的待遇,这辈子,也还算可以了。 有些皇帝看到这一幕,心中还有几分戚戚——自己贵为天子,生前的功业估摸着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反正不是亡国之君,但是自己驾崩之后,后宫妃嫔、儿女、朝中大臣,有多少真心为自己伤心的? 虽然皇帝驾崩嘛,即便不伤心也得大哭特哭,场面上绝对没有问题,但是到了皇帝这个位置,有时候人就是想要去追求一些其他的东西。 - “李渊此人,确实是有能为的。”从李密的这一系列过程中,刘秀还是看出了不少东西。 虽然他不知道李渊本人具体的家庭情况、过往经历,但处理李密的这个手法还是颇为老练,也算是圆融。 李密的整个死亡过程,都是可以让李渊光明正大、毫不遮掩地宣之于众的,而非什么必须严严实实地捂着,根本不能让外人知晓、不能向天下宣告,只能含糊不清地说一个结果。 这就是高明之处了。 李密怎么死的? 是他自己没事儿非要叛逃,还洗劫了桃林县,又要去投奔旧部,打算继续搅弄风云。 这种事情,放在哪一个势力中能够容忍?没有。 是以,李密的死完全是一件理所当然之事,李渊杀了他也实属正常,说出去谁也不能说李密死得冤枉、李渊不应该杀人。 从头到尾,就是李密在谋划大事,李渊纯属不得已而为之。 而且,李渊还很宽和,即便李密有了反叛的实际行动,在他身死之后,李渊还愿意把李密的额尸体交还给他的旧部,让他的旧部们为他举办葬礼,三军缟素,正式且大规模,还让这些人最后用了君臣之礼。 这不叫宽和,还有什么算宽和? 李密生前待遇很好,其后由于他自己想不开非要叛逃,李渊不得不杀了他;而之后,李密的死后待遇也依旧很好,对得起他这些年的地位、功绩,后事完满。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李渊都做足了功夫。 虽然肯定也有不少人心里清楚,李密必定是李渊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可李渊毕竟没有直接举起屠刀不是? 最后的那个结局,也是李密自己选择的——哪怕李渊也属于故意,挖了个大坑就等着李密跳,可李密也确实是自己主动跳进去了不是? 到头来,还是不可能因此而指责攻讦李渊不善待降臣,小肚鸡肠。 从这方面而言,李渊的手段可比李密高明许多。 李密在除去翟让的影响力这件事情上,做的可不够高明完美,还给自己挖下了一个又一个大坑。 此外,还有徐世绩这个人…… 刘秀笑了,徐世绩这个人,实在是个好臣子——不是反话或者讽刺,这是刘秀目前非常真诚的想法。 不仅是个好臣子,说不定,还能是一个在某些时候谈天说地的好人选。 第310章 聪明人·势力分配 除了刘秀,也有不少人能看出来徐世绩的情况。 比如刘邦。 虽然徐世绩此人的领兵能力暂且不清楚,可是这等做人水平,为官水平,刘邦还是得大加赞叹——特别是和大汉这一群子开国功臣中的部分将领们相比。 看看目前为止,徐世绩都做了什么: 投奔翟让,成为第一批瓦岗军的成员,实打实的瓦岗军元老、翟让派系;李密到来并且展示了才能之后,就和李密的铁杆王伯当一起,劝说翟让把首领之位让给李密,以壮大瓦岗军; 然后,在瓦岗军内部纷争,李密杀翟让还顺便差点误杀了自己的时候,徐世绩也没有闹事,而是听从了李密的安排,与其他几人一起接手了翟让旧部; 接下来,李密投奔李渊,这种情况下徐世绩可以自立为王、可以带着土地人口和兵马也投奔李渊,可他都没有,而是选择了将这些交给李密,由李密交给李渊; 李密死了,李渊特意告知了徐世绩,这很难说是出于纯然好意,但徐世绩却依旧做出了关键选择,上书请求收殓遗体,为李密举行葬礼…… 这人的脑子,这人的政治水平、做人水平、时局判断,实在是高啊! 在隋末的乱世之中,看明形势,又敢于直接投奔翟让,投身乱世;在李密展现水平之后,就能立刻做出选择,让李密带着瓦岗军更进一步;在翟让之死中,也能较好地维持住旧主与现任主君的平衡—— 从后来李密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想起来要不要投奔徐世绩,至少可以说明,明面上,徐世绩肯定没有和李密闹崩,否则李密想都不会想他,就如同单雄信一样; 而在李密归附李渊之后,更是做出了一个高明无比的决断——通过不背弃旧主、忠于旧主的方式,来忠于新的首领,既表明了自己的投靠之意,又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忠心纯臣的形象,给自己留下了大把的余地; 而在李密背叛李渊,后又身死的情况下,也没有陷入到是否也可能怀有二心、是否忠于李渊、是否可能和李密有所牵连的漩涡之中,而是直接请求让自己安葬李密,送旧主最后一程,不仅没有掉进坑里,还让自己更进一步。 李渊那里会觉得,徐世绩确实是个忠心的纯臣,这种人值得信任,不会忘恩负义;李密遗留的人脉和各种资源,也都会觉得徐世绩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大有可能把李密的资源全盘接手。 多聪明! 要是这种人,刘邦觉得,倘若不战死在战场上,那说不得能混个生荣死哀的寿终正寝。 李密在这方面,就比这徐世绩差了太多。 倘若徐世绩在军事方面也是那等顶尖人才的话,那他这种人就更为少见了——在军事和政治两方面都如此有水平,实在不多,大部分人才都只占一方面。 多面手,一向好用,但确实不可多得,特别是脑子清醒懂得分寸不会越权的多面手。 刘邦其实很希望朝中多一些这种人,也让他省省心,只可惜,这到底只是个愿望。 军事上天赋出众的人,很多在政治和做人方面是真不行,甚至有可能军事天赋越出色、政治和做人就越差劲;政治或者做人方面比较出色的人,很多在军事方面就达不到需要的水平。 当然,还有更多的庸人,哪方面都不怎么样。 【至此,瓦岗军的故事走到了尽头,隋末三大农民起义军之一,也曾是最强的一支。宣告落幕。其余的瓦岗军势力,或是归于王世充,或是投奔李渊,后来增强了李世民的实力。】 百姓们都为之叹息。 这样的落幕方式,这样的结果……实在是不尽如人意。 虽然世间大多事情都不尽如人意,遗憾总归是比圆满更多,但看到李密这样的身死——虽然他确实出身高门,不是什么普通百姓,看到瓦岗军这样的结束,就此变成了王世充部或者李渊所部…… 还是让人心情复杂,想要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于说李密的身后事,那确实是一个还能让人感到安慰的事情了——至少,还不至于曝尸荒野,无人收尸,或者一卷草席随便扔到哪个乱葬岗里面去。 生死乃大事也,即便是普通百姓,穷苦人家,在丧葬这件事情上也要尽心尽力,尽可能地办得体面一点、圆满一点。 而李密,虽然被斩首,首级还被送到了京城看了一圈,可好歹最终他是安安稳稳地入土为安,还有旧部旧友为他送行。 “不知道王伯当如何了……”一个少年突然道。 虽然李密的事情得以了解,可还有一个非常重要——至少这个少年觉得很重要的人还没有一个具体的结果,这个人就是王伯当。 作为李密忠心耿耿的部下,作为随着李密走到了最后一程的人,作为一个在看出主公所行之事不太妥当,先行劝谏,劝谏未果却也不离不弃,不畏生死的人,他的后事又是什么情况? 这个少年的话一出,顿时引得周边的百姓也想起了王伯当。 对于王伯当,他们还是很有几分印象的,毕竟王伯当此人的行为举动确实足够忠义! 即便是失败者,但也值得一声称赞。 “对啊,王伯当呢?他不是也和李密一起被斩首,首级送到了京城吗?” “李密之所以能下葬,还是徐世绩向李渊请求之后李渊才把李密的尸体给他的,可王伯当有人请求为他送葬吗?” “也不一定吧,都把李密的尸体送回去了,那顺便把王伯当也送过去也不是不行啊?这也就是顺手的事儿吧。” “那谁知道,或许人家就觉得王伯当无足轻重,不过是李密的部下,后事爱咋滴咋滴,根本不放在心上,随手一扔也就算完事儿了呢” …… 而在唐初,对朝政有些了解的人则更关注瓦岗军最后的结局——为什么要专门提起来李世民? 消息灵通一点的,都知道了,李世民就是秦王,是当今圣上李渊的二儿子,但他不是太子。太子是圣上的长子。 当然,不少人也都知道,秦王带着兵马总是出兵征战,打下了不少地方,立下了赫赫战功,圣上对他也很是喜爱。 所以,为什么要专门提一嘴秦王? 瓦岗军的势力,一部分归顺了大唐,另一部分归到了那洛阳的篡权夺位的王世充手中,这不就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在圣人之后,还要专门说一下秦王,还说这增强了秦王的实力? ……总不能是大唐内部也要出现纷争吧? 秦王,和太子? 但是,太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没听说是什么有大错或者大过啊。圣上对太子也没有什么不喜欢、想要换太子的风声。 第311章 窦建德·祥瑞 “谁知道?或许,就像是李密和窦建德一样——我也不知道这个对比正不正确,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道,语气中全都是见惯了的平淡,“反正,就像这两人一样,谁也没什么错,但是就是有冲突,要发生矛盾呢?” “别说什么兄弟之间就不会有冲突!”见旁人似是有什么话要说,老者直接打断,接着道,“天家的事儿我确实不知道,但是像是咱这等农人,兄弟之间也会有矛盾,那隔壁村不就有兄弟两人已经快要成了仇人了吗?” 其他人不说话了。 确实,这话很有道理,兄弟之间,即便是什么血脉至亲,但照样也能发展出各种矛盾。 只不过,平常人家,也就是小矛盾而已,大多数时候,面对兄弟的难处、面对外人,大家都还能联合起来互帮互助;可有时候,也确实有人能直接从好端端的血脉至亲变成生死大仇。 隔壁村的那兄弟俩,都已经名传十里,人尽皆知,成了家家户户教育儿孙的反例了。 可也正是因为他们名传十里,人尽皆知,所以众人才无法反驳。 这还只是像他们一样的农户之家呢! 那天家呢? 虽然天家高高在上,谁也不知道天家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但是……往前说,那杨广为了夺取太子之位,对自己的那个太子兄长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他为了让自己登上皇位,还很有可能干了杀掉自己父亲的大逆不道之事。 而大唐——大唐当然不会是那隋朝的德行!不可能出那等无君无父的昏君暴君! 但是,但是若是兄弟两人产生了什么矛盾,或者都想要当太子……那还真不是不可能。 【说完了李密和瓦岗军,接下来就是窦建德的后续故事了。】 【就在李渊称帝武德元年,即大业十四年,冬至,窦建德在自己修建的金城宫召集麾下的文武官员,恰好,就有五只大鸟落在了乐寿城,跟着五只大鸟的,还有数万只鸟雀,在这里盘旋停留,整整过了一天才离开这里。】 【窦建德等人都认为,这正是上天降下的指示,于是将年号确立为了“五凤”,因此,在窦建德这里,这一年应当是五凤元年。】 【随后,又有一个宗城的人向窦建德进献了一枚玄珪,也就是一块纯黑色的玉。】 【对此,时任景城丞的孔德绍表示,“上古之时,有夏禹亲受符命,上苍就赐予了他玄珪。如今,您获得的吉兆与当年的夏禹一样,因此,您所建立的国家应当称为夏国。”】 【窦建德听从了孔德绍的建议。】 【此时的窦建德控制的地盘又有所扩大,前不久,盘踞在上谷郡的一个起义军首领王须拔自称为漫天王,带着数万人马,对幽州展开了进攻,结果却中箭身亡。】 【王须拔的副将魏刀儿接手了这支起义军,也给自己起了个别号,叫做历山飞,占领了深泽县,总共统领了约十万人马。】 【窦建德得知这个消息后,派人前去和魏刀儿签订和约,和约成立后,魏刀儿自觉有了约定,窦建德就不再是敌人,于是对窦建德放松了防备; 但窦建德最根本的目的从不是与魏刀儿友好互助,于是他抓住魏刀儿的松懈之机,发动突袭,击败了魏刀儿,吞并了魏刀儿的全部地盘。】 “哇!”百姓们看着五只大鸟和数万只其他鸟雀一同飞行盘旋的画面,纷纷陷入了震惊之中。 他们中的很多人,过往确实从未看到过这样的景象——那么多鸟!那么多!而且这些鸟看起来也不是非常混乱,相反,仿佛还有着什么秩序规矩…… 这么多鸟,在乐寿城这个地方盘旋停留了一整天,本就属于奇迹!更不要说第二天,它们还真的全都飞走了。 这若不是神迹,不是上苍指示,还能是什么? 其实也不是百姓们没有脑子,若是小股鸟雀飞行,其实大家也不会太过惊讶,毕竟那种情况不少人都是见过的,特别是在村中的百姓。 虽然他们也总结不出来什么规律,但确实,有时候,就是鸟雀很多,几乎是倾巢出动一样,一大群一大群的。 但是窦建德这次遇到的鸟雀飞翔,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那五只大鸟,他们也都没见过——平日里见到的鸟体型都没这么大过,样子也不认识。 不过,中原地大物博,在某些地区居住的百姓,对此倒不至于直接认为是上苍降下神迹。 由于他们居住的地理位置,有时候他们确实还是能见到特别多特别多的鸟雀一起飞翔,而且可能停留一天、两天,接着就飞走的事情。 这种景象,有可能连着几年年年出现,也有可能隔上几年才出现一次。 但总归,这部分百姓并没有太过惊讶。 比起鸟雀如何飞行,他们更好奇另一件事情:“我听说过那个夏禹,就是……我也忘了,但是那个夏禹真的是也受到了上苍的指示,得到了一块玄珪?” 这样的历史秘闻,古代帝王的传奇故事,可比鸟啊雀啊的让他们好奇。 “什么一块玄珪?!是李密得到了一块儿玄珪,那夏禹可没说得到了多少,说不定是好几块儿呢?”这是一个抬杠的人,但此人看样子也是认同,夏禹得到了玄珪这件事的。 第一个提问的人直翻白眼,平日里这人就这副德行,但那也都是在各种日常琐事中,没想到,在这种关乎古时传说的时候,这人也还是这副德行——看来,这人是不可能改了,日后也不能没事儿找他说话,没得给自己添堵。 旁边的又一个人倒是没有纠结是一块儿玄珪还是几块儿玄珪,而是认真琢磨起这件事情:“这事儿咱从哪儿知道?不过,窦建德现在也是一方首领,应该也是要准备称帝了,他手底下的人给他说好话、吹捧都来不及,应该不会那这种祥瑞之事欺骗他吧?” 毕竟,这种什么上天指示可是大事,要是历史上没有先例也就罢了,可有先例,总不能这个时候胡说乱说吧? 到时候事发,窦建德自己怎么想也就算了,其他势力又会怎么想窦建德? 像是李渊,杜伏威等等,要他们知道这种弄虚作假,那可是丢大脸了! 第312章 一日皇帝·提升名望 【武德二年,即不存在的大业十五年,宇文化及在魏县——在如今的河北邯郸这块儿——自立称帝了。】 【被李密击败后,窦建德带着剩余的两万人向北来到了魏县,这个时候,大军内部也出现了矛盾,有一部分人想要脱离队伍、或者杀掉宇文化及,宇文化及获知后便杀了这些人。】 【至此,宇文化及的兵力日渐减少,越发捉襟见肘起来,他本人、他的弟弟宇文智及以及其他人,也想不出来任何挣脱困局的方法,于是干脆整日欢宴,饮酒作乐。】 【——顺带一提,在喝醉之后,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还在互相埋怨指责,宇文化及说当初全因为你强行把我推上了这个首领之位,我才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宇文氏也将要灭族,本来我和这种事情根本没关系! 宇文智及则表示,当时一切看起来都很好的时候,你不说这话,现在事败了,你却知道要指责我了,不就是想要推卸责任吗?!你怎么不干脆把我杀了然后投降窦建德去?!】 【最终,宇文化及觉得,自己没有活路了,迟早都是一死。】 【既然如此,“人总要死的,为什么不在死前当个一天的皇帝?”】 【于是,他先是把杨浩杀了——是的,在此之前,杨浩还活着,随后自立称帝,国号为许,年号为天寿。】 “确实啊,反正也不行了。为什么不当他个一天的皇帝?”一座山林中,有人大赞道。 周围不少人也都觉得此言有理,反正宇文化及也是朝不保夕的状况了,迟早都要死,那为什么不在死前过上一把瘾? 就算不能算是真正的皇帝,但起码,也还有个名头么。 就有人借此开始劝说这里的首领:“大当家的,您看,咱们在这里也有些日子了,一直都挺好,您麾下的兄弟也越来越多,大家也都支持您,是不是也该起个响亮的名号了?也好让外面人一听就能知道您的威名,知道咱们的厉害!” 此时,一群人正在边喝酒边听故事。 这人开了这个头之后,其余人等也纷纷举起酒来共同劝说“大当家”。 他们倒也没有想着让首领直接称帝自立——嗐,那太远了,步子太大了,现在朝廷也没到那个地步,即使是他们这些没文化的人也知道,要是真那么做了,朝廷肯定不能忍下去。 虽然他们也确实是占据了地利,可要是朝廷真的不愿意忍,一定要来打他们,那就算他们最后不全死了个干净,恐怕也剩不下多少人。 那就太不值当了! 大家上山来,也都是为了过好日子的。 但是呢,不称帝,可也完全可以取一个响亮的名号嘛! 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家,那北面就听说有一个叫做什么黑风还是白风寨的地方,那名号可响亮了! 来人一听,就知道是谁,都不用怎么威逼动手,那些人就懂得乖乖掏钱交出所有值钱的东西了。 他们也不是不愿意动手,但要是也有个名号,总还是更好一些。 大当家的也觉得这个建议非常有理,于是便让众人一起思考思考什么名号更好听,更威风,更符合他们的气质形象一些。 【宇文化及称帝的消息,窦建德很快便知道了。】 【既然宇文化及这个本身有着巨大污点的人,现在又光明正大称帝了,那窦建德肯定不能放过这个刷名望的机会。因此,他找来了自己的纳言宋正本,以及内史侍郎孔德绍。】 【窦建德对他们表示:“我作为隋朝的百姓已经有几十年了,隋朝作为我的君主已经有两代了。如今,宇文化及杀了我的君主,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他就是我的仇人了。现在请让我和诸公一起讨伐他,如何?”】 【孔德绍对此很赞成,并且提出了一整套可行之策:】 【“如今海内无主,天下英雄豪杰竞相逐鹿,大王您以布衣之身而从漳浦起兵,隋朝郡县的官员没有谁不抢着归附于您,这都是因为您是顺应民心、凭靠天意而行动,用礼仪来安定天下。” “宇文化及跟隋朝皇室乃是姻亲关系,父子兄弟世受朝廷的恩德,身居无可比拟的高官之位,可他却行弑君之事,做出这样的大逆不道的事情,还篡夺隋朝的皇位,是天下的公敌。对这样的人,不进行惩处,如何能够履行您作为义军盟主的责任?”】 【窦建德也赞同,于是半点不拖延,当天就组织了军队去讨伐宇文化及,连战连捷,将宇文化及的余部大败。】 【宇文化及不得不退守到了聊城,于是窦建德就拉来了撞车,并且投掷石头,用各种巧妙的器械从四面一同攻城,很快就攻陷了聊城。】 【窦建德进入聊城之后,先去拜见了杨广的皇后萧皇后,在与她说话的时候自称为臣;随后,抓住了所有关于杨广之死的主谋,譬如宇文智及、杨士览、许弘仁、元武达、孟景,并召集了其余的隋朝文武官员核对。】 【情况确认后,窦建德把这些人斩首,首级悬挂在辕门外示众。】 【宇文化及不在这些人之中,他被单独拎出来,与他的两个儿子一起,关进囚车之中,等到了大陆县——今河北邢台隆尧县后,方才斩杀。】 第313章 靡不有初·有礼有节 “宇文氏现在是完了。”不少人对此颇感叹息,家族传承何等重要,宇文家分明有着这么好的开端和底蕴,却最终因为这些错误的决定而走到了这个结局。 没了!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这两人,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自己的父母长辈? 败光家业的败家子,就已经很不招人待见了,更何况这等不仅败光家业、还把家族整个带上绝路的人? 宇文氏之前的辉煌张扬,百姓们也都看在眼中,当时无人不对此感到羡慕和震撼——这样好的家世,即便子孙无能,怎么也能保他个几代富贵吧? 几代之后,说不得又能出现个有出息的子孙,家族也就能接着富贵繁华下去了。 多好,这样的家族,这样的地位,这样的身份。 哪像他们,每日都要精打细算,就这样也不一定能保住全家;而子孙方面,同样要精打细算,只要出现一个问题比较大的子孙,说不定全家就没了着落。 而没了着落,他们也根本没有什么继续繁衍、等待后来出现一个有出息的子孙的机会——等不到那时候,说不定家里面就彻底完蛋了。 即便不完蛋,也可能子孙零落,或者漂泊到不知何处去了。 可现在,看到宇文氏赫赫扬扬的家业,就这么没两天被败了个干净,而整个家族也还因此而走上了绝路,血脉就此就要断绝,又有不少人顿时感到了几分庆幸。 虽然这种感觉好像不太对。 但他们确实觉得,自己家也不是不好,至少家里面的人没那个机会干这种大事——还是不太对。 有一些头脑清明的人讥讽道:“是没有这个机会干这种大事,因为还不等干大事,咱们这种人家早就已经全都没了!” 就如同隋朝这种情况,宇文氏好歹还有一个干大事的机会,可他们这种庶人呢?乱世之中,估计早就死了个干净;或者,不用等到乱世,就之前各种征发徭役的时候,家里面就死干净了。 又怎么能因为自己家的子孙没有做这种事情的机会而感到庆幸? 不少人顿时蔫儿了下去。 好不容易有了点幻想,此时却被彻底击破,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来缓一缓。 也有人道:“宇文家不是有兄弟三个吗?这就是杀了宇文化及和他的儿子,以及宇文智及吧?那第三个是不是还活着?” “我也记得,不是那老三和前面这两个关系一向不好来着,根本没参与这件事?” 他们处于隋朝之前,根本不知道宇文家三兄弟的事情。 有人快速地翻起了“历代”,没多久,惊呼起来:“可不是!” 众人纷纷看向他,等着他讲明白。 “那宇文家的老三,宇文士及,确实没死,不仅没死,人家还活得好好的,后来去了李渊那边,又娶了李家的女儿,后来还成了宰相呢!” “宇文氏根本没有就此覆灭,这可是传承的好好的。” 这确实让一众之前满心以为宇文家就此完蛋的人倍感意外。 宇文家还有血脉?这倒也不很奇怪;但是,宇文家不仅还有血脉,这个血脉还风风光光,不仅在朝中青云直上成了宰相,还娶到了那李氏的女儿—— 怎会如此? 不是说这种弑君之事,大逆不道,即便不株连九族,也得本族族灭么? 怎么这个宇文家的老三这么不按他们的认知走? 那宇文家在日后岂不是还会风风光光许多年?! 也有人还想起来一件事:“这宇文家的老三,之前就是娶的公主吧?还是杨广的女儿;怎么后来还又娶了李家的女儿,就算不是公主,那也是李家人,他……”他怎么能接连娶到这种妻子? 而且,他娶李家女儿的时候,原来的公主呢? 是在战乱中已经过世了,或者因病过世,还是还活着? 【接下来的时间,窦建德就在努力地经营自己的声望、势力,不断发展壮大,算得上是比较平稳的一段时间。】 【作为一方首领,窦建德如今也依旧贯彻着自己早年的行事风格,每当他攻陷城池、击败对手,他就会把得到的所有财物都分发奖赏给诸位将领,而他自己则分文不取,什么都不要。】 【日常饮食方面,窦建德也颇为简朴,并不怎么吃肉,常吃的也就是常规的蔬菜,以及脱了皮的粟米饭。他的妻子曹氏也并没有穿着什么华贵的丝织衣物,拥有的小妾侍女总计不过十几人。】 【在攻入聊城后,窦建德得到了上千名宫人,都颇有容色,但窦建德也将这些人当即遣散。同样俘获的隋朝文武官员和骁果军共计万余人,也全部遣散,随便他们到哪里去。】 【窦建德把隋朝的黄门侍郎裴矩任命为了自己的尚书左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担任侍中,少府令何稠则是工部尚书,其他人也都按照各自的才能和专长分别授予官职,交付实权。】 【这些人中,有些人想要回到关中,有些人想要去洛阳投奔他人,窦建德也并不以为忤,而是照例给他们发放了足够的衣物和粮食,并且还派兵护送他们,直到离开自己的治下。】 【没过多久,窦建德又打下了洺州——今河北邯郸永年区,俘获了洺州刺史袁子干,并且将都城迁移到了洺州,改名为万春宫。】 【随后,窦建德派遣人手到了灌津,为自己的父亲祭扫坟墓,同时又安排了二十户人家专门看护墓地。】 “这确实不错,”杨坚点头,要打天下,就得有个打天下的样子,李密后来的那种做法显然不可取,而窦建德——窦建德早年确实是和部下共同进退,还拼杀在前,所以才能集聚人心,但现在,他还能做到这样,那就是真的心性坚韧,且颇有头脑了。 毕竟,有的是人在微末之时,看起来哪哪都好,既能够与部下同甘共苦,亲自拼搏;还能够不贪财好色,冷静自持;也能够对俘获的各种人才以礼相待,从不逼迫。 但这些人中的很大一部分,在自己地位提升、事业发展之后,就变了个样子。 原本谦恭有礼,原本节俭朴素,原本冷静自持……统统都变了个样子。 变成了骄横傲慢,瞧不起手下的人,所有的财物都只归自己所有,或者只分给寥寥几个心腹,普通的士卒的日子越发难过…… 这种情况,说实话,才是大多数。 前一个起义军首领李密——虽然李密不至于到这等地步,他还是有些脑子的,比如知道招揽那些个王世充部属投奔自己,比如因为从小见到的场面多了所以应该不至于太眼皮子浅…… 但,李密也确实变了。 因为数次大胜,因为情势看起来一片向好。 独孤伽罗对此的观点是:“其实很多人让他共苦很容易,他能坚持下来,也能够做到忍耐并且努力,但是等到情势转变,到了‘甘’的时候,就不行了。” 但这种人,往往也得不到最终的真正的胜利。 只有那等在情势向好的时候,还能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的人,才能迈上最后的阶梯。 虽然,已知最后获胜的是李渊唐朝,而非窦建德。 杨坚对此也并不算意外,因为即便窦建德依旧一如既往,但也很可能在某些关键时候做出了错误决策,或者就是没能占据那个大势——有时候,人的努力是一方面,命,也是一方面! 他只是道:“但窦建德如此,必然有大量的人会愿意感激他,在心里面记着他,特别是他的家乡地区……河北这地方,日后可不好说了。” 第314章 意图称帝·联络突厥 【而对于洛阳的问题,窦建德并没有因为李密的事情而做什么,而是选择与王世充结为友好,还派遣了使者前往洛阳,朝拜洛阳的皇泰主杨侗。】 【双方的这个友好关系一直维持着,直到后来,王世充废除了皇泰主杨侗,自立为帝,窦建德便与王世充绝交。】 【这个时候,窦建德才开始设立天子的旌旗仪仗,外出的时候依照天子惯例布置警戒禁止行人,将自己发布的文告都称作是诏书,为杨广追封谥号——窦建德给杨广确立的谥号是闵帝,并且把齐王杨暕的儿子杨政道,封为了郧公。】 【此外,窦建德与突厥方面也有所往来——其实这个时间段,靠近北面的势力都与突厥有所往来,窦建德也不例外。】 【隋朝的义城公主之前嫁到了突厥,还帮助杨广逃过一劫,此时她依旧活着,并在突厥内部有些地位,因此派遣使者前来要迎接萧皇后,窦建德便带着千余骑兵护送萧皇后等人进入突厥,并且把宇文化及的首级也送给了义城公主。】 【至此,窦建德与突厥开始有了联系,也得到了突厥的部分帮助,由此,他的兵锋越发锋锐旺盛。】 “王世充称帝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李密死之前还是死之后???” 大家对王世充称帝这件事情倒不意外,这反正就是个迟早的事;但是对于王世充称帝的时间,确实非常关注。 他到底什么时候选择称帝的? 从时间上来看,很能够看出来王世充此人准备是否充分,是否操之过急,也可以由此来分析一下王世充政权接下来的走向。 倒是窦建德…… “窦建德确实很稳当啊,一点也不急的样子。”不少人对此还是有几分赞叹的。 在做大事的时候,急躁万万不可取。 一旦着急,就容易出错;一旦出错,就容易慌乱;一旦慌乱,就容易错上加错,越做越错,越来越乱,最终完蛋。 窦建德这样就很好。 前面呢,李渊立了傀儡,王世充立了傀儡,李密称雄一方,但窦建德却没有太过张扬,而是根据自己的地理位置,去和洛阳拉近关系,与王世充交结友好,又向李密上书表示了李密应当作为盟主的意思; 后来宇文化及杀了杨广,李渊没多久顺应机会禅让称帝,李密这边与宇文化及打得热火朝天,王世充野心勃勃,而窦建德还是没有要闹什么大事,而是以自己隋朝子民的身份,击败宇文化及,将谋杀杨广的主谋斩首示众…… 这几步,走得都非常稳当,不急不缓,一点也不着急。 这样就很好啊! 至少,这样的话,根基是稳定的,这个根基包括军心、民心;也包括军队力量,以及隋朝官员们的态度。 更不要说,在招揽官员这方面,窦建德也足够的有礼有节,愿意留下来的,就根据所长加以任命,而且是真的给出权力,而不是把人摆在那里做一个好看的花瓶; 不愿意留下来的,也不强迫,而是给足了衣物粮食,然后护送出自己的领地。 这样好的态度,这样周全的做法,谁能说窦建德的不是? 他的名声——在这些人之中,必然不可能不好;若说窦建德不好,那反倒是这些人不知好歹了。 而在他的领土范围中的百姓,对窦建德也肯定心怀支持。日后,若窦建德没能获胜,那那个统一天下的势力在治理这片地方的时候,可是得花费大量的心力了。 - 也有人对杨坚当年向突厥下嫁公主的决定颇为感慨:“当年这个决策实在是好啊!” 看看,只要选的好,每一个姻亲都总能派上用场。 当年隋朝尚且存在的时候,那突厥这几个结为姻亲的可汗,他们的作用就是帮助隋朝稳定突厥,让突厥不会对隋朝产生威胁、发动进攻,大家和平发展,对双方都好; 后来隋朝混乱,突厥也确实不再安分,想要从中搅和搅和,但当年嫁出去的公主就能发挥作用——只要这个公主是个聪明的,能在突厥站稳脚跟——在让杨广脱困这方面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现在,隋朝覆灭,但是那位公主依旧在突厥稳稳当当,现在还能接了隋朝的宗室和残部前去安家,过一个还算安稳的生活,且肯定也算是富裕的生活。 要不然,谁能够收留萧皇后等隋朝宗室? 指望洛阳的王世充?王世充都要废帝自立了! 指望长安的李渊?倒也不是不行,毕竟双方应该是认识的,但是去长安的话路途遥远,说不得还得经过一下洛阳,可要是经过洛阳,王世充会是个什么态度,能放这些人过去? 倒不如直接投奔了身在突厥、地位稳固的这个义成公主。 “对啊,王世充是废帝自立!他不是李渊的那个禅让啊!”有士人顿时恍然大悟,突然发觉自己先前忽略了什么。 王世充称帝——这没什么,但是他称帝的过程,他是废帝,废掉了皇泰主杨侗,而不是像李渊那样走一个算是完满的禅位流程,让原本的杨氏皇帝把皇位禅让给自己。 这可就大不一样了。 第315章 王世充·义成公主 【说起来王世充的这个篡位自立,他倒也不是完全不讲究不管流程,这个禅位的流程他还是走了走的。】 【在击败李密后,王世充成为了太尉,决断朝中的所有事务无论大小;王世充也在城中广招贤才,用各种小恩小惠来拉拢人心。】 【一次,他在宫中皇泰主杨侗面前,吃了皇泰主赏赐的食物,回了家就大吐特吐,王世充深度怀疑自己这是中毒了,因而觉得这是皇泰主想要毒死自己,于是自此再也不朝见杨侗。】 【这件事之后,他加快了夺权的步伐,比如向皇泰主要求加九锡等等。】 【武德二年三月,王世充成为了相国,并受封郑王,加九锡。没两天,王世充身边又出现了一个道士,给王世充上呈了几篇符谶,表示这些都预兆着您应当取代隋朝成为新朝的皇帝,顺应天命成为天子。】 【有了这样的天命符谶之后,王世充进行了下一步——段达、云定兴等人把这些符谶天命都送进了宫中,展示给皇泰主看,并且表示,这是上天的指示,所以“请您禅让皇位,效仿虞舜”。】 【皇泰主杨侗并不愿意,他非常愤怒,表示如今的天下还是大隋天下,隋朝的气数还没有衰竭,怎么能够说这种话? 且,“天命有改,亦何论于禅让?”如果天命真的要改朝换代,建立新的朝代,那又何必谈什么禅让不禅让?】 【在指责了一番禅让之说的无理和毫无意义之后,杨侗也斥责了段达等人,公等皆是先朝旧臣,突然说出来这种话,实在是让朕失望!】 【但是王世充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虽然禅让按杨侗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天命当真要改换朝代的时候,根本没有必要说什么禅让与否——反正后来的许多朝代,大家也根本不谈什么禅让不禅让了,但如今的这个时期,禅让这个流程还是很重要的。】 【王世充干脆表示,如今天下未定,国赖长君,等到天下太平无事之后,我必定会将您的皇位交还给您,这个约定我必定遵守,绝不会违背。】 【四月,王世充伪装了皇泰主杨侗的禅位诏书,让自己的兄长去废掉了杨侗,自己称帝,国号为郑,年号开明,同时还大肆给自己的族人封王。】 “所以这王世充也不是不懂讲究的人,只不过是后续无能,处理不好接下来的事情而已,也堵不住其他人的口。”司马炎颇为鄙视地道。 禅位这种东西,虽然大家对里面的猫腻那是心知肚明,但是吧,偏偏这种面子工程还非得去做,即便谁都知道实际情况如何,谁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总要有这个流程,有这个表面说法。 ——从这个角度讲,王世充倒也不能完全说是篡位自立。 他不是走了禅位的流程了吗? 就是这个流程走的实在是不太好,后续也没有处理好。 比如这个禅位诏书,能让原本的皇帝自己写,那当然还是让他自己写为好,管他高兴不高兴,管他字迹和平时一样不一样,总归让他自己写就行。 当然,如果对方真的死扛着不合作,认不清现实,那伪造也不是不行——反正大家其实都明白,所谓的禅位背后的实际情况,那这个诏书是真是假其实也根本不重要。 大家只是需要一个面子上能体体面面的理由而已。 诏书是真的,那自然最好,皆大欢喜,且对方愿意写下诏书,也说明他已经被压制成功了,后续也闹不起什么风浪;诏书是假的,那也没问题,反正只要所有人都愿意认,那假的也是真的,只不过需要对这个禅位之君严加看管、多多警惕。 司马炎想到这里,顿时了然:“感情这王世充压根没有摆平洛阳啊。” 还是那句话,诏书的真假根本不重要,只要所有人都愿意承认,那,假的也是真的,真的也是假的。 王世充伪造又如何?如果洛阳城中的大半人都愿意接受他成为新君,取代这个皇泰主,那这个诏书就是真的! 他就是真真正正的接受了皇帝的禅位,称帝法理毫无瑕疵,无人能够指摘。 但这上面又是说他伪造诏书,又是说他逼迫皇帝,那只能证明,他根本没有处理好洛阳内部的大大小小人员——这些人,对他的登基其实并不认同。 那就没办法了。 登基前,没能料理好洛阳城中的问题;登基后,有了大把的权力、更多投效的人,可他还是没能料理好洛阳城中的事情。 这谁还能有办法? 别说王世充是自己伪造了杨侗的禅位诏书,即便他不是伪造的,那大家也能宣称是他伪造的,以此来证明他是篡位自立,是逼迫皇帝,是不被所有人认可的僭越背主之人。 不过,后来的人,都不再需要禅位这个流程了? 这倒是让司马炎着实意外。 这种面子工程,自是有其存在价值,即便很麻烦但也很有意义;但是后来的人,怎么搞得,竟是都不需要这种流程了? 那他们怎么对外声明自己的皇位法理? 总不能全靠打天下这种方式吧?可当年,汉高帝刘邦也是没有水分的打天下,但他的法理中也包含了接受秦王子婴的投降——这就相当于禅位了啊。 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就连禅位这种面子流程也能不要了? 【而突厥方面,义成公主让处罗可汗在武德三年的时候,将萧皇后和杨政道——齐王杨暕的遗腹子接到了东突厥,并且拥立杨政道为隋王,延续隋朝社稷。】 【杨政道这个隋王倒也不是什么纯粹的空头名号,处罗可汗把此时留在东突厥境内的所有中原百姓、官员等,全部交给了杨政道来管辖治理,这个隋朝政权,史称后隋。】 【杨政道接手了这些人口官员后,依照隋朝制度,设置百官,制定律例,居住在隋朝时期的定襄郡。这个定襄郡不是如今的定襄,其治所位于内蒙古呼和浩特市 和林格尔县西北的土城子乡,整个辖境大约是如今的呼和浩特、和林格尔、卓资、武川等市县。】 【而突厥方面的计划还不止于此。】 【十一月的时候,处罗可汗还打算出兵,攻取并州,用来安置杨政道,虽然他的许多部下并不认同这个打算,但是处罗可汗依旧坚持,并表示,自己的父亲启民可汗当年失去国家,是依靠隋朝才成为了大汗,这样的大恩如何能够忘却?】 【因此,他依旧坚定打算出兵,帮助杨政道复国。】 【只不过,还没有发兵,处罗可汗便病逝。】 【顺带一提,处罗可汗病逝后,义成公主以其子病弱的缘故,改立处罗可汗的弟弟为可汗,也就是颉利可汗,颉利可汗在后来便与唐朝为敌,直至唐军打入突厥。】 【而在这个过程中,义成公主一直是可汗的妻子,从启民可汗到颉利可汗。可以说,在隋朝覆亡后,义成公主一直都奋斗在复国的战线上。】 第316章 前途光明 “隋朝义成公主,确实为复国一直努力,且她也有相当的手段。”赵匡胤自是知道这么一个隋朝公主。 自古以来,和亲的公主不在少数,有的是真正的公主或者宗室之女,有的是民间女子或大臣之女被封为公主;而和亲,平等地位的有,下嫁的也有,还有迫于局势不得不嫁女的情况。 这些女子中,许多都因为远嫁所导致的人生地不熟、水土不服、被对方控制、母国失势等而早早死亡;能够长久地活着的,本就不多,而不仅能够长久活着,还能够得到一定的权力地位的更是凤毛麟角。 某种程度上讲,朝廷很多时候对和亲公主的指望并不大,若是能够好好地活着,就算是一个胜利;而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特别是儿子,那若是国内强大,还能借此尝试左右一下对方的继承问题,让留着本国血脉的王子继承大位,那更是一个大胜利。 当然,鉴于很多时候和亲的对象都是这种草原上的部族,而这些部族中,部分女性也能有不少权力,所以如果公主有心也有能力,那也不是不能尝试一把掌握掌握部族大权。 但,这种情况,大部分时候朝廷根本都不会去想——那个部族难道是什么傻子?还能平白让外来的女子掌握了大权? 为了不让朝廷渗透,那些个部族甚至都有可能避免公主生育。 所以,如同义成公主这样,不仅得到了启民可汗一个人的信任,坐稳了可贺敦之位,还能在启民可汗身死后,再嫁始毕可汗,同样得到始毕可汗的信任,在为了解救杨广而宣称北方边境告急而不受到影响,依旧稳稳当当,还在突厥中经营人手; 在始毕可汗死后,再嫁处罗可汗,还依旧深受信任,甚至能够让处罗可汗愿意出兵接回萧皇后和杨政道等,更是愿意拥立杨政道为隋王,给他突厥境内的所有隋朝人口官员,让他不是一个空架子,甚至,愿意出兵夺取并州来安置杨政道…… 虽然这里面必然也有其他考量,可这种决定,处罗可汗显然是深受义成公主的影响。 什么启民可汗当年失去大汗之位,失去国家,全靠隋朝才能夺回国家,所以这样的大恩大德绝对不能忘记——不记恩情的时候还少吗? 而且突厥这种地方,是那等多么讲究的地方,不记恩情就会被千夫所指、无法维持统治? 便是真的有恩情,也得量力而行,看情况再说如何回报,总不能为了恩情搭上自己吧? 这个道理,别说是在突厥,就是在中原,也是一样的。 在此之后,义成公主还能左右突厥可汗之位,废黜处罗可汗之子,拥立颉利可汗,又再嫁颉利可汗,还能深受颉利可汗信任,并在突厥内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推动颉利可汗继续与唐朝敌对…… 这种女人,这个公主,根本不是常人。 隋朝覆亡,其他人都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也只有她还依旧想着要兴复隋朝,并当真能够做出一些行动,产生一些影响——以她的年纪,开皇九年下嫁启民可汗,贞观四年身死,至少四十余岁,就算不再追求隋朝复立,又能如何? 以她的年纪,在突厥生活数十年,连嫁四名可汗,经营人手广泛,势力深深根植于突厥之中,即便没有了隋朝这个娘家,这个母国,她的地位又能受到多大的影响? 但她还真的一心惦记着隋朝。 更可怕的是,她是真的能够做成一些事情。 这种女人——赵匡胤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后宫之中出现,但若是大宋能有这样的女儿,倘若需要和亲外嫁,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即便大宋不出现危亡灾难,她也可以推动对方与大宋和睦相处、甚至让大宋从中获利,还能选择对大宋友好的继承人继承大位; 若是大宋真的面临存亡之际,那她就是绝对的一个助力,即便不能挽救大宋于危亡之中,那也至少能够保存大宋火种。 这样的和亲公主,谁不眼馋? 隋文帝杨坚,当时可真是选了个好人选啊。 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挑选的人才。 【说回窦建德。】 【还是武德二年,九月的时候,窦建德向南面扩张领土,进攻相州,也就是如今的河南省安阳市。当时镇守相州的是李渊麾下,也就是唐朝的李神通。】 【李神通是李渊的族人,算是李渊的堂弟,他本名李寿,字神通。此次前来这边,本来是攻伐宇文化及,但未能成功,在窦建德大军赶到聊城之前撤退。】 【八月,就在窦建德带着大军赶到洺州的时候,李神通率军退到了相州。】 【八月十一日,窦建德攻破洺州;八月十九日,窦建德率军奔赴相州,李神通闻讯,当即决定带着各路兵马离开相州,前往黎阳去投奔李世积——这个时候,徐世绩被李渊赐姓李,更名李世积。】 【李神通没有和窦建德单独对上的打算,但是他并没有就此安全。】 【随后,窦建德攻取相州,进攻卫州,没多久就打下了黎阳,这个时候是十一月。】 【黎阳一战,被俘的不只是李神通和李世积,还有李渊的同母妹同安长公主等人。】 【窦建德倒是依旧秉持着之前的礼节和态度,对这些人以礼相待。】 【而随着窦建德节节获胜,想要投奔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想要通过各种手段立下功劳以博取高位的人。】 【滑州刺史王轨被自己的仆人杀死,仆人带着王轨的手机投奔了窦建德,但是窦建德却表示:“奴仆杀死主人,乃是大逆不道之罪,我如何能够收留此人?”】 【因而,直接将这个仆人斩首,又把王轨的首级送回了滑州。滑州官民为此感动,觉得窦建德非常讲理且值得信任,于是当天便归降于窦建德。】 【接着,济州、齐州和兖州的统帅徐圆朗等人也都纷纷归降窦建德。】 【此时的窦建德,形势一片大好。】 第317章 高奏凯歌 “真不错!”不少人家对此纷纷赞赏。 可不是,奴仆杀死主家,怎么说也是大逆不道之事,如何能够容忍? 若是窦建德这一次认同了这个奴仆,认可了这个奴仆的行为,并且收留了此人,那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有了这么个例子摆在那里,那其他人家家中的奴仆呢?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也想要杀死主家,然后假借所谓的投诚投靠之意,从而脱身不受惩处? 那大家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到时候,凡是家中有个奴仆的人家,都得日日自危,心惊胆战,原本和睦安定的家中也得陷入长久而不断的猜疑之中——这还过什么日子! 而且,通常而言,奴仆有什么理由杀死主家?若是犯了错,主家按照规则惩处一下,是不是也得担心担心有没有人就因此而记恨自己?若是如此,那还如何治家理事? 到时候谁才是奴仆,谁才是主家? 更有人点头:“窦建德这件事确实做得很对,要是他真的接受了这个奴仆,那他治下的那些个人家,哪个不会心里面有些想法?到那时候,他还谈什么争夺天下,趁早保命才是!” “莫说是外人对此有想法了,就是他自己难道没有几个奴仆?他是节俭,家中的仆婢不多,但是也是有的,奴婢杀死主家没问题,那他自己能够睡得安生不成?” 便是普通百姓,也有不少都很认可窦建德的这个行为。 奴仆啊,那当然是不能随随便便杀了主家还没事儿的。 虽然他们家中没有奴仆,但他们也认可这个道理——这可是理所当然的规矩,不按照这个规矩走,那得乱成什么样? 要是奴仆杀死主家没事儿,那是不是哪天谁家偷了自家的钱也不算事儿了? 是不是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一点,也不算问题了? 那可怎么办! 【没多久,窦建德把李世积释放,让他继续带领部队镇守黎州。但李世积思来想去,依旧觉得自己应该回到唐朝,只是因为父亲李盖(徐盖)还在窦建德手中,所以投鼠忌器。】 【最终,他决定,不如先为窦建德立下功劳,以取得窦建德的信任,然后缓缓图之。】 【说起来,原本在黎阳的时候,李世积也已经带着数百骑兵跑路成功,但因为李盖被俘,所以不得不又回来,从而被窦建德俘虏。】 【李世积计划很好,也确实在接下来对王世充的作战中获得了数次胜利,取得了窦建德的不少信任,但他的计划却始终未能成功——想要劝说窦建德启程去河南,从而找个机会杀掉窦建德,但窦建德的妻子产子,窦建德便一直没有启程;想要杀死窦建德的部将,结果走漏风声。】 【最终,武德三年正月,李世积带着一部分骑兵逃回了唐朝,李盖依旧在窦建德的手中。】 【下属们表示,这种叛逃之人,必须给予惩罚,应当杀死他的父亲才是——反正他自己都已经扔下父亲跑了不是?】 【但窦建德觉得不妥,他表示,“李世积本就是唐朝大臣,昔日被俘,却不愿意背叛自己的君主,而是想要逃回自己的朝廷,这是忠臣啊!而他的父亲,又有什么罪过?”】 【以上↑,这话非常有理,说服了底下的官员们——但没多久,这就会成为一个回旋镖打回来。】 【没多久,李渊派遣使者想要和窦建德缔结友好和约,窦建德当即便让同安公主随同使者一同回到了唐朝。】 【总而言之,此时的窦建德,头脑清明,目光长远,冷静睿智,不忘初心,自己的势力也在欣欣向荣,局势一片大好,许多人都认为他有才能有肚量,是个值得投靠的主君。】 “看来要出事了。”刘邦来了兴致。 到这里为止,窦建德做的事情都没有什么问题,他的思路、应对方式都可圈可点,算是全都踩在了正确的地方,没有做错什么。 也因此,他才有了这样的大好局面——很多时候,只要不犯错,就比其他人要强许多了,刘邦对此也是颇有体会。 就像是李世积这件事情,他本身是唐朝臣子,即便不愿意跟着窦建德而依旧是忠于唐朝,想要回到唐朝,也无可厚非,不仅没有任何过错,反而是再正确不过的行为了。 这是忠君啊!是忠诚于自己的君主,效忠于自己的国家,何错之有? 这种情况,不仅不能因此而愤怒地杀死李世积的父亲,相反,还要依礼善待于他——要是就这么杀了人,那窦建德让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 人家忠君的臣子,你容不下,那是要我们怎么做?只要一旦被俘,就都赶快选择投降,忠于新主,不再管旧主,反正都已经被俘了? 这对于窦建德的部众而言,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还不如忍了这一次,虽然确实因此而有几分不好看,但只要表示出欣赏这类忠君之人的态度,那就不再会有什么不好看,反而能够让整个场面变得更有利于自己。 这样的主君,谁不愿意遇到? 即便是被俘,一时间不愿意投诚,但时间长了,自己也依旧有投诚的机会。况且,向这样的宽宏大量、欣赏忠臣的主君投诚,也不算辱没了自己、不算辱没了声名,不算太对不起旧主。 “不过,李世积此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啊。”刘邦再次赞赏了李世积。 之前此人就处处妥帖,绝对周全和高明,这一次,李世积依旧是做得无可指摘,还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正面形象——是孝子,也还是忠臣。 因为父亲,所以即便已经成功脱身,但还是主动返回甘愿被俘;因为是孝子,也是纯臣忠臣,所以想尽办法去救出父亲,一同回归唐朝;因为是忠臣纯臣,所以最后事不可为之时,也没有就此放弃彻底倒戈,而是坚定选择回到唐朝。 看看人家这操作! 【但是没多久,窦建德这边就开始出岔子了。】 第318章 转折突现 【不久,窦建德攻下了赵州,俘获了赵州刺史张昂、大使张道源、邢州刺史陈君宾等人。这些人彼时都是唐朝的官员,还曾经率兵进攻窦建德所控制的地区。因此,窦建德便想要杀死这些人。】 【时任国子监祭酒的凌敬——这是窦建德的重要谋士,劝说窦建德不要这么做:“狗对不是自己主人的人都会吠叫,现在他们防守牢固,直到力量用尽才被我们俘获,这正是忠义可靠之人,如果就这么处死他们,又如何能够鼓励大王您的臣下呢?”】 【其实,凌敬在这件事情上的道理是和窦建德之前不杀李世积的父亲的道理是一样的,那就是,这些人的行为,皆是忠臣的行为,不能因为他们忠于自己的君主所以就要杀死他们,除非有其他的理由; 甚至,不仅不能杀死他们,还应该善待他们,以此来展示自己这个君主对于忠臣的态度——赞赏忠臣,欣赏忠臣,绝对支持和赞美这种行为。】 【之前,面对李世积的事情的时候,窦建德头脑非常清醒,能够做出妥善的决定,但是这个时候,他却仿佛钻了牛角尖,陷入了某一个怪圈一样。】 【面对凌敬的劝说,他非常愤怒:“我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可他们却还执迷不悟,不愿意归降于我,让我们的大军吃了苦头、劳累甚重,这样的死罪怎么能够赦免?”】 【凌敬便换了个方式,劝说他——这个时候,窦建德还有一部分军队对外作战,与这部分军队对阵的是罗艺,也是唐朝的大臣。】 【于是,凌敬便以此为例子,道:“现如今您派遣大将军高士兴在易水一带抵御罗艺的军队,罗艺的军队才刚到,高士兴就选择投降,您觉得这样的情况可以吗?”】 【窦建德这才转过弯来,明白了凌敬的意思,于是下令放了张昂、张道源等人。】 【窦建德之前的宽容厚道,从谏如流,大多是这种情况。】 【但,还是之前的那句话,没多久,窦建德这边就开始出现岔子了——这种宽容厚道,从谏如流的情况,并没有能够长久地维持下去。】 【而这种转变,堪称是极为突兀,造成的效果几乎是急转直下。】 “所以这窦建德怎么突然就非得杀掉这些人了?那之前的李神通李世积之类的,那也没有在他兵临城下的时候就选择投降,而是一样坚持抵抗了啊?” 不少人对此大为不解。 因为这和窦建德之前的表现实在是大相径庭。 原本的窦建德,那可是手下人都想要杀死李世积的父亲——因为李世积逃回唐朝,可窦建德却坚持不这么做,同时要善待李世积的父亲,原因就是因为窦建德认为李世积乃是忠君之举,忠臣纯臣。 大家各为其主,忠于自己的朝廷和君主,想着回到自己的君主身边,这没什么问题,不仅不能因此杀了他的父亲,更应该善待,以此来宣扬忠臣。 这可是窦建德他自己说的啊!不是吗? 之前在大多数人都想要杀人的情况下,他作为首领,头脑清醒,冷静理智,做出了非常正确的选择——怎么现在在这几个人身上就又不一样了? 这两拨人的问题又没有什么不同,大家都是坚持守城,不轻易投降,明明是一样的啊! 怎么,之前那个就好好地,窦建德也脑子清醒,大家你好我好,底下的人也能够看明白窦建德的意思;现在这个,就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跳到了对面,要坚决杀了这几个人了? 他身上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不然,怎么就态度大变了? 有人觉得,这一定是中间跳过了什么没有讲清楚:“我懂,肯定是这两件事之间发生了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周围人等着他的下文。 此人兴致高昂:“我觉得,可能是窦建德又俘虏了哪个势力的人,这些人也坚持抵抗来着,窦建德也觉得他们是忠臣,所以善待他们,或者没多久就把他们放了,但这些人一直在暗中搞事,偷偷给窦建德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所以现在窦建德才这么不待见这些人!” 说完,他又点了点头,像是肯定自己的说法一样。 ——反正,他觉得自己的推测十分有理。 很多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原本对一件事情是一种态度,但是在经过一些事情之后,遇到某些人之后,因为受到了影响,所以就会态度大变,变成另一种态度。 这太正常了。 一边的人听着听着,面露纠结之色。 实在是因为,这话还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的生活中也确实遇到过很多这种情况,这是真的;但,这话又确实没有什么依据,谁知道窦建德到底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情?谁能说他态度不一样就是因为遇到了事情,而不是他一时脑抽? “确实有这个可能。”另一个人站了出来,先是肯定了前面的人的推断,然后又提出了另一个推断:“但也有可能,就是窦建德脑子糊涂了也不一定。之前贤明,突然昏庸糊涂的人,难道少吗?也不少吧。” 围观群众再次点头。 这也确实。 聪明人他们也见过,之前一直很聪明,结果突然有一天在一件事情上就开始犯糊涂的人,他们同样见过。 谁能说聪明的人不会脑子糊涂?这完全也是有可能的嘛! “所以,窦建德也有可能是这样,之前确实明智,但是这个时候,可能就是天命不在他身上,所以他开始犯糊涂了,明明能够想清楚的事情,就是想不明白。” 这个推断……也挺有道理,但是依旧不能完全肯定。 唉,所以窦建德到底为什么就非要想要杀掉这些人,谋士劝说一遍还不行呢? 第319章 急转直下 [甲朝-某地-某某:罗艺?就是李艺吧?] [丙朝-甲地-甲某:没错,罗艺就是李艺,隋末唐初的那个罗艺,李艺。] [丙朝-丙地-某某某:那罗艺现在就是唐朝的人了?他啥时候归顺唐朝的来着?] [乙朝-某地-某:唐初……唐初……武德,武德三年吧?] [甲朝-丙地-某:武德三年?还是武德二年?] [某朝-某地-乙某:武德三年!按《旧唐书》的记载,武德三年,罗艺奉表归国,然后被封为了燕王,同时也被赐姓李氏,预宗正属籍。所以就是武德三年,而且一归顺就赐了李姓] [甲朝-乙地-某某:这么快就赐李姓了?都不等他攒一攒功劳再说?封燕王倒也能够理解] [丙朝-乙地-丙某:也还好吧,反正赐姓就赐姓呗] [乙朝-甲地-丙某:其实唐高祖赐姓还是挺快的,李绩也是,刚刚归顺后担任黎阳总管,封莱国公,然后改成曹国公,但也是第一时间被赐了李姓,附宗正属籍,,然后他就叫李世积了,后来又把那个世字去了] [某朝-乙地-某某某:原来如此] [甲朝-丙地-丙:所以说罗艺后来为什么要叛乱?这看起来他在唐朝待遇还挺好的啊] [丙朝-甲地-乙:那确实现在看起来待遇不错,但是他跟下一任皇帝不和呗,好像,据说还得罪过下一任皇帝] [乙朝-甲地-某:然后他就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坑害,非常担忧害怕,于是干脆就反了] [丙朝-甲地-某某某: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来着,有个神婆说他有贵气还是什么,反正罗艺听了就觉得自己好像能够成功,是天下之主,然后更有信心了] [甲朝-丙地-乙:反正这种道士\/神婆等等的说了什么话的事情史册上多了去了,一堆] [丙朝-某地-某:……其实我想知道,唐高祖,李渊,他到底赐了多少人李姓?] [某朝-某地-某某某:啊这……挺多的吧,我记得,一时间数不清,反正挺多的,不是一个两个] - 【后来,窦建德又派兵去包围了幽州,几次进攻都没能攻破城池,最终退兵到了笼火城,结果一时不慎,被罗艺偷袭,高士兴的部众大溃,接着大败。】 【在此之前,高士兴麾下的一个叫做王伏宝的大将有勇有谋,在同辈之中功劳排在第一名,盖过了其他人,许多将领都十分嫉妒他。因此,趁着这一个战败大溃的时候,这些人中有人便散播起了王伏宝可能要反叛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连窦建德也听说了。】 【而听到这个言论的窦建德,他的选择是打算杀掉王伏宝——我们也无从得知,窦建德到底有没有派人去调查一下流言的真假,到底有没有调查、如果调查的话有没有调查出真相、派去调查的人可靠不可靠……】 【总归,结果就是,窦建德打算杀掉王伏宝。】 【王伏宝当然要自辩一番,他道:“我是无罪的!大王您为什么就要听信那些中伤我的谗言,自己斩断自己的左右手呢?”】 【但窦建德没有听王伏宝的自辩,他还是杀掉了王伏宝。】 【这个行为带来的最直接最直观的影响就是,接下来的作战中,窦建德军失利的次数有了不小的上升——王伏宝既然是同辈中功劳最大的,自然是有其过人之处,这样一员猛将身死,当然会影响大军的胜负。】 【当然,王伏宝的死影响也不止于此。】 【而更关键的一件事情,发生在九月份的时候。】 【当时,窦建德还是没有放弃幽州这个地方,为了能够夺取下来,他亲自率兵包围了幽州。】 【但,即便是他亲自出动,作为隋末唐初的猛人之一的罗艺也还是成功抵挡住了。】 【被窦建德亲自包围后,罗艺也率兵亲自与窦建德交战,大败窦建德,还斩首一千二百人;只不过,连续的获胜让罗艺和他的士卒都越发骄傲,开始松懈不再谨慎,便在一次主动进军袭击窦建德的军营。】 【这一次,窦建德早有准备,他在营地中摆好了阵势,等着罗艺的军队一到,便顺着战壕冲出,击败了罗艺。】 【但此次获胜后,窦建德虽然逼近了幽州,可依旧没能获胜。最终,窦建德决定暂且放一放幽州这边,还是先回去吧——于是,他回到了洺州。】 【回到洺州之后,他的纳言宋正本再次劝谏他——只不过,比起凌敬这种委婉提醒,想方设法让窦建德理解的劝谏风格,宋正本此人比较喜欢直言进谏,打直球,不绕弯,颇为直接。】 【这种劝谏风格,其实颇有几分风险,只不过之前窦建德都还是一个宽容厚道、从谏如流的状态,所以没问题。】 【可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从前面开始窦建德就不完全是这种状态了。】 【而且,窦建德军中也是有着各种勾心斗角的——从王伏宝一事中就能够看出来。】 【于是,在宋正本的劝谏这件事上,窦建德再次听信了谗言,杀死了宋正本——虽然我们并不知道,这一次的谗言到底是谁说的,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也是一些嫉妒宋正本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势力借机发挥。】 【顺带一提,这一次的谗言,可能也是之前王伏宝一事的另一大影响——大家发现了,原来流言谗言,对窦建德是有用的!他真的有可能会相信!】 【那,那既然有用,为什么不用呢?排除异己,干掉竞争对手,这么好的方法当然要试一试了啊!】 【所以,又有了宋正本这一次的谗言事件。】 【总之,宋正本死了。】 【他的死,带给窦建德所部的影响与王伏宝之死不太一样,由于宋正本是进谏后身死的,所以大家都把这件事情当做了进谏劝谏的教训——看见了没,劝谏大王,是可能会死人的!大王不仅不听谏言,还会杀人!】 【后来,渐渐地就没有人愿意冒着这种风险劝谏进言了,至此,窦建德所部和治下的政教日益衰微。】 ---- 说来,李渊赐了李姓的人当真挺多 第320章 三足鼎立 “没事儿杀了劝谏的臣子?”刘邦讶然,这件事情,这窦建德可真是做的昏头昏脑的。 劝谏的大臣,是那么没事儿就随随便便能杀的吗? 当然,不是不能杀,只是这种类型的大臣——而且是人尽皆知的这种类型的大臣,即便要杀——不管什么原因——都要讲究方法。 不能像是别人一样,那么随便。 当然,也不是说其他官员杀起来就能够多么随便,多么不讲究了;只是这种大臣要杀的话,就需要更加注意。 至少,不能在他劝谏的时候就杀了他,或者在他说完谏言之后杀了他,或者在他劝谏当天和接下来的几天杀了他。 这种人,要杀他,一来要找到一个充分的合理的理由;二来,不能在他劝谏的时候和近期杀他。 简而言之,为了后续影响考虑,为了君主本人的声名和日后的治国理政考虑,为了对大局的影响考虑,不能让其他人觉得,这人是因为向君主劝谏所以才被杀的。 这个逻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底下的人形成! 不能让他们形成这样的认知! 除非,你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他们接着劝谏,就是要告诉大臣们:别说话了,别劝谏了,虽然你们是为了君主为了国家好,但是你们也必须闭嘴! 否则,就绝对不能让下面的人形成这种认知。 一旦这种“因为劝谏所以大臣被君主杀了”的认知形成,对国家\/势力的负面影响是巨大的。 昔日邹忌讽齐王纳谏,齐王纳谏后推动齐国日益强盛;反过来,如今杀死劝谏大臣,大家都不敢谏言了,那这个国家或者势力的发展必然会受到负面作用。 这是灾难。 即便是刘邦,他在杀人处理的时候,也都要想好后续的处理方法的,想好后续可能会产生的影响。 哪怕是皇帝,没事儿也不能不管不顾地杀人啊! 除非这个皇帝脑子有病。 - “哪怕是之前的那个王伏宝被杀,影响其实都没有宋正本这件事情大。”李世民颇为感叹道。 他之所以那么容忍魏征,除了因为知道魏征很多时候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也知道这是为自己、为大唐好,同时也是想要树立一个虚心纳谏的形象、为大唐建立一种敢于劝谏的风气…… 其实,也有吸取前人教训的原因在。 而其中一个前人,就是鲜克有终的窦建德。 从杀死王伏宝开始,窦建德就出现了问题,但王伏宝一事影响力还不止于此——虽然他也差不多是因为谗言被杀,但终究还是有些回转的余地。 毕竟,他跟随的高士兴确实是打了败仗,大溃;军中也确实到处都是他可能反叛的言论。 杀了王伏宝之后,如果窦建德能够处理妥当,为自己找一个比较说得过去的杀人原因,为军中的种种流言找一个合理的处置方式,那其实也还能过去。 即便有人因此认为,窦建德能够被谗言影响…… 那只要窦建德杀掉王伏宝之后,意识过来自己被谗言流言影响,惩处流言,日后不再犯错,其实也就过去了。 嗯。 可是杀死宋正本吧,就…… 问题大了。 充分说明了,窦建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王伏宝一事上犯的大错。 不仅没有意识到,窦建德还变本加厉了,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飞驰,越走越快…… 这,这就完蛋了,还能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是以,对于劝谏这件事情,实在是需要谨慎处理。 【不过,窦建德大约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没有及时进行补救,在后续我们还能够看到他犯错的时候。】 【而在与罗艺对战之后,很快,窦建德便真正开始与唐朝交手了。】 【这段时间,曹州的孟海公聚集了三万精兵,以周桥城作为据点,到了黄河以南进行掠夺。十一月,腾出手来的窦建德亲自率兵攻打了一番孟海公。】 【就在窦建德攻打孟海公的同时,唐朝的秦王李世民正率兵前往洛阳,进攻王世充。】 【这件事情本来与窦建德关系不大,毕竟洛阳不是他的地盘,洛阳周边也不是——原本是李密的,李密完蛋后就归了唐朝,至于王世充本身,原本双方有着友好往来,但自从王世充称帝,双方就断绝关系了。】 【但是窦建德的又一个谋士,叫做刘斌,时任中书舍人,就劝说窦建德重视这件事情。】 【刘斌表示:“如今唐占据了关内地区,郑(王世充)占据了河南地区,而我们占据了河北地区,这正是三足鼎立、彼此相持的局面。” “而现在,听说唐发动了全部兵力去攻打王世充,算上头尾已经有两年时间,郑的形势一日比一日窘迫,但是唐的围攻没有丝毫的放松。如今看来,乃是唐强郑弱的局面啊!日后的发展趋势,必然是唐击败王世充的郑,等到王世充兵败,我们夏也将有唇亡齿寒的忧患。”】 【所以……】 【“如今为了大王您着想,我们不如去支援一下王世充,王世充在内部抵御唐军,而我们则在外面发动进攻,内外夹击,必定能够击败唐军。”】 【“如果击败唐军之后,王世充能够保全,那我们就可以长期保持三足鼎立的局面;如果唐军被击败之后,王世充也已经非常孱弱,那我们就可以趁机消灭王世充,把他们的兵力并入我方,然后趁着唐军战败的机会,直接向西进攻,便可夺得长安。”】 【“而这,是平定天下的基础所在。”】 【窦建德这一次倒是认认真真高高兴兴地听完了谋士的建议,然后非常高兴,对这个计策大加赞赏,认为这才是真正的良策。】 【而时也命也,刘斌提出建议之后,王世充就正好派遣了使者到来,请求窦建德出兵支援自己。】 【窦建德答应了,但是他没有立刻出兵,而是派出了担任职方侍郎的魏处绘前往长安,见过李渊,请求对方解除对王世充的包围。】 第321章 李世民·前往洛阳 “唐朝的动作确实快,这就已经包围了王世充,逼得王世充向窦建德求援了。”刘彻道,“而窦建德这边谋士的建议倒也不算错误。” 唐朝那边的动作着实够快,前面不久,李密刚刚败于王世充,然后归顺唐朝,稍稍往后一点,是李密因为反叛而被杀。 结果,现在,王世充就已经被包围了许久,不得不向外求援——这才武德三年十一月。 唐朝的这个扩张和进攻速度,实在是算快的了。 虽然这和开国征战时期这一特殊状态有关,大多朝代开国时期,发动军队、筹措粮草、组织丁口、处理后勤……速度都很快,效率都非常高,比正式建国承平一段时间后的朝廷要快上许多。 但,这完全是因为所处状态的不同。 可即便如此,唐朝这个出兵速度也能算得上快的那一类。 就是这个秦王李世民…… 这人,是此次进攻王世充的统兵将领,是总指挥。 而按道理来讲,这个人应该就是李氏宗族中的一员——除非他也是那许许多多被李渊赐了李姓的人之一。 至于说李氏宗族中的一员,李世民到底应该是谁……能得封秦王这样的王爵,跟李渊的亲缘关系必定相当之近,起码不是李神通那种“算是”李渊堂兄弟的宗亲关系。 刘彻大胆猜测,这个李世民,很可能是李渊自己的亲儿子! 毕竟,李渊这个时候,都已经天命之年了不是吗? 他的儿子,也应该有几个能够独当一面、为父分忧,参与到这一场天下征战之中来了。 但是如果李世民是李渊的亲儿子的话,他到底是长子,还是非长子…… 刘彻有些纠结。 他看了一眼旁边认认真真的刘据。 要是他的据儿,他肯定不舍得让据儿这个时候亲自领兵踏上前线,毕竟王世充到底不是那么好打的,且这种时候谁也不可能讲什么情面; 但是如果放在打天下的时候,如果想要拥有足够的声望、稳固的地位,那只要可以,继承人还是需要尽可能地上一上战场,打出来一些军功才好。 最起码,要保证继承人能够与开国军功集团有着良好交情,至少两方不能站在对立面上。 当然,这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李渊已经到了天命之年。 天命之年! 一个皇帝,还能剩下多少时间? 而他的继承人——只要不像太祖那样年岁大了才有了惠帝,而是正常的拥有了儿子——此时也已经差不多及冠。 这两个年龄决定了,开国皇帝必须要早早为继承人铺路,因为他的继承人在很大程度上、很大可能上,是要继续任用这批开国军功集团的,而不会是开国皇帝本人任用军功集团,等到继承人上位就更替朝臣。 很简单,因为按这种情况,继承人即位的时候,开国功臣们大的年龄,还远不到白发苍苍、退出朝堂、让自己的子侄继承家族的年纪。 况且,二十岁的帝国继承人,也正是当打之年。这个年岁,又在开国时期,不上战场为国征战,难道还守在后方? “皇帝和太子,总得有一个在战场上,亲自打天下的。”刘彻非常肯定这个理论。 在开国阶段,皇帝本人或者未来皇帝,总得抽出来一个亲自踏上战场,与这些将领们同甘共苦、浴血奋战,这既是保证皇室的功劳和领导力以及在军中的影响力,也是为了朝廷的根基和稳定着想。 若是皇帝正值壮年,而继承人年幼,那理所当然地,自然是皇帝本人踏上战场——就像是那东汉的刘秀一样,他亲自率领大军征战。 若是皇帝本人年事已高,而继承人正当壮年,那便可以把继承人放出去。 虽然这样确实有风险……但是,这种天下大业的事情怎么会没有风险? 从朝廷的角度讲,这种风险反而还低——冒风险的又不是皇帝本人,而是继承人。 对于继承人而言,他冒的这个风险同样是值得的,这可是把开国军功集团拉到自己船上的大好机会! 所以,那个李世民…… 刘彻把问题抛给了刘据:“据儿,你觉得李世民是李渊的太子吗?” 刘据一愣,没想到刘彻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一下,道:“儿觉得很有可能,毕竟李渊坐镇长安,那太子领兵征战也属常事。” 他的思路其实和刘彻差不多。 再有,如果李渊在长安守着,难道太子也在长安?两个人都在京中,在现在这种还在打天下的时候,好像有点多了吧? 此外,如果李渊和太子都在长安,那他们派谁出来?另一个儿子? 这是怎么想的? 生怕另一个儿子心里面不产生什么其他打算?也生怕另一个儿子不会力量膨胀? ——如果真的力量膨胀起来,那就不只是另一个儿子本身有没有野心、有没有什么想法的问题了。 一个集团、一个组织、一个群体的领袖、代言人,他必须也必然会为那个组织、集团、群体的利益发言,为那些人的利益而行动。 而若是开国军功集团的人都站在了另一个儿子身后,那么,某种程度上就等于,这个开国军功集团已经和太子,乃至于皇帝,站在了对立面上。 这是……要天翻地覆的节奏啊! 【时间来到武德四年二月,窦建德终于解决了孟海公的事情。他攻克了孟海公的据点周桥城,俘获孟海公,并留下了自己的部将范愿镇守在曹州。】 【这个时候,他终于腾出手来,能够处理洛阳的王世充和唐军了——他带着原本属于孟海公以及之前归顺自己的徐圆朗的全部人马,前去支援王世充。】 【王世充被李世民带兵包围许久,早已经摇摇欲坠;而在洛阳之外的隶属于王世充麾下的城池,此时也已经有了各种想法,总之他们对窦建德的到来非常欢迎和顺从。】 【窦建德一到滑州,王世充的行台仆射韩洪就立刻打开了城门,迎接窦建德;然后,窦建德就从滑州开始,进军元州、梁州、管州,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攻打了下来,最终,窦建德在荥阳屯兵驻扎。】 【就在三月份的时候,秦王李世民本人亲自来到了虎牢关,接近了窦建德的军营,还成功杀伤杀死了不少窦建德的士卒,并俘虏了窦建德麾下的将领共两名:殷秋、石瓒。】 第322章 陷入胶着·凌敬提议 【而这个时候,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辨正担任徐州行台一职,便吧自己的部将郭士衡派了出去,带着数千兵马去跟随窦建德。】 【因此,窦建德此时的兵力集中起来,达到了十多万,然后对外号称有三十万大军。窦建德将这些兵马驻扎在成皋——就是之前提到过的成皋之道的成皋,并且修筑营房,以昭示自己必定会发动决战的决心。】 【同时,窦建德还派了密使前去面见王世充,约定与王世充一同出兵,对唐军内外夹击。】 【但是事不如人愿,窦建德的军队奋战了差不多两个月,打到了接近虎牢关的地方,却再也不能前进一步了。】 【就在前线胶着无所寸进的同时,窦建德的后方也被唐军偷袭——秦王李世民派遣将领王君廓,带着轻骑兵千余人绕到了窦建德大军的背后,偷袭了他的运粮队伍,并且成功俘虏了窦建德的大将张青特,以及许多名士卒。】 “看来,唐军大势已成啊。”刘秀点评道,“这个时候,若是想要击败唐军,必须天时地利人和方可。” 王世充被包围许久,早已虚弱不堪——但也并不至于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也不至于完全不能对唐军发动进攻; 窦建德大军之前在进攻孟海公,又连连攻克了数个城池,算得上久战,但孟海公的战事先不说,后面这几座城池的攻克也并不艰难,因此,也并不至于疲惫不堪、毫无斗志和作战能力。 因此,理论上,窦建德和王世充双方里应外合,想要对唐军内外夹击以胜过唐军——至少让唐军包围并消灭王世充的计划落空,也不是空想,不是不可实现的事情。 但是事实告诉所有人,他们确实没有做到。 不仅没有做到,还反过来让唐军将了一军。 这其中,当然不排除王世充和窦建德两人的指挥失当,可,唐军本身的战斗力更加值得注意。 这样能在两方夹击之下,完成反击,让这两方军队反而陷入不利境地的军队,岂可小视? 唐军士卒的战斗力,刘秀估摸着,能比王世充军和窦建德军都要高出一截; 而唐军将领的战斗能力和指挥能力,大约也要比窦建德军将领与王世充军将领高出一截。 当然,从此可见,那个唐军的主帅秦王李世民,这个人的军事水平更是不低。 也说不得,唐军的铠甲兵器马匹等,水平也要高于窦建德军和王世充军——士卒的战斗力,除了日常的训练、吃食等的影响,不就是这些外物了吗? 这样几方面加起来,唐军当然是大势已成。 而面对这样的唐军,也不是说就一定毫无还手之力,趁早乖乖投降以求活命——那不至于。 但,想要获胜,也同样不容易,需要出色的计谋,需要绝对的执行力,需要天公作美,同时,更需要一点:让对手犯错。 刘秀心中有些感慨,很多时候,对手犯错,要比自己找到什么好方法、出色计谋,都要有用得多,也有效得多! 现在看来,怕是唐军那边还没有犯大错,倒是窦建德这边要犯大错了啊。 【前线迟迟不能推进——总是无法获胜,乃至于屡屡战败;后方也同样不得安宁——运粮的队伍被唐军所劫,甚至主将都被人俘虏抓走……】 【多次失利,导致窦建德大军内部开始人心惶惶起来。上到将领们,下到普通的士卒,大家之前在战胜孟海公的时候,都有所收获,现在,他们都不想要继续打仗了,而是想要回到洺州去,回到安全的地方,消化消化,休息休息。】 【于是,之前给窦建德提过建议的凌敬就再次对窦建德提出了建议:】 【“现如今,应当全军都渡过黄河北上,攻取怀州、河阳等地,并且安排重要将领镇守这些地方。然后,我们再率领兵马鸣鼓、举起旗帜,跨越太行山,进入上党县,先虚张声势一把,然后再展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以避免过于麻烦复杂的战况,传檄而定。” “接着,我们就可以趁此机会,全军加速前进,前往壶口,吓唬一下蒲津后,收复河东地区。”】 【“以上,这是上策。”】 【凌敬解释道:“用这个计策的话,有三个好处:首先,我们前往的地区是无人防守的地方,大军必定万无一失,不受损伤;其次,我们可以扩大地盘,招募更多的士卒,增强力量;最后,等我们这么做了,唐军就会自动解除对王世充的包围。”】 【窦建德听进去了凌敬的话,并且决定接受这个建议。】 【但是王世充那边并不想让窦建德离开——虽然理论上凌敬这个计策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要用窦建德去其他地方的攻势,逼迫唐军不得不自动解除对王世充的包围,转而去应对窦建德带来的威胁。】 【可王世充不相信。或者说,他觉得这并不是一定的。】 【万一呢?万一那唐军就是死撑着不离开,不解除包围呢?万一,窦建德在那边闹得再凶,唐军也就是个死心眼,就是非要先把他王世充拖死,先完成攻占洛阳的目标,才愿意离开?】 【虽然这种可能性确实不大,但是万一唐军就是觉得自己宁可顶着这种窦建德搅弄风云势力壮大的风险,也要先弄死王世充呢?】 【那他王世充不就完蛋了吗?!】 【他王世充叫窦建德过来,是想要让窦建德实打实地解除唐军的包围,不是想要让窦建德“可能”解除唐军的包围的——更不要说,窦建德要是这么做,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窦建德自己的力量能够有所提升。】 【那可就不太好了。】 第323章 曹氏之劝·全军压上 “从王世充的角度而言,确实有这种担心。”刘邦抚掌,虽然这种担心颇有些眼界不够长远的嫌疑,但是毕竟被包围的是王世充自己嘛! 再者,王世充和窦建德双方之间的信任度,恐怕也根本没有多深。 至少,没有深厚到窦建德把大军撤走,说自己要去进攻北面,夺取更多地盘,逼迫唐军不得不回师前去应对窦建德带来的威胁——而王世充能够对此选择深信不疑,毫不犹豫的地步。 双方的信任度没到那份上! 既然没到那份上,那被包围了这么长时间,摇摇欲坠,内心也一直在惶恐混乱绝望之中摇摆浸润的王世充,又怎么可能愿意放窦建德大军离开? 他怎么能够相信,窦建德这个计划,不是一个糊弄他的借口,而是真的决定要这么去做? 即便窦建德真的打算按照这个计划行事,可王世充又应该怎么相信,窦建德是真心实意还记着自己的求援、还愿意帮助自己解除唐军的包围,而不是干脆借着这个唐军大举出动、包围自己、被自己牵制的时候,趁机扩张自己的地盘和势力? 如果窦建德只是想要借机扩充力量,那么当唐军真的要撤军的时候,他是不是就会停止扩张,让唐军看到情况变化,然后继续守在洛阳这里? 王世充不敢赌——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而王世充被包围,他不能自己跑过来和窦建德磋商,那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使者或者在窦建德大军这里的探子,通过各种方式动摇、改变窦建德的决定了。 但,刘邦还是要说:“如果窦建德真的被说动了,改变了主意,不听凌敬的建议了……那他还真是脑子不够清醒!” 换言之,脑子有包;再换言之,就是脑子不足以坐稳天下之主的位置。 【因此,王世充派出来到窦建德这边的使者长孙安世行动了起来,他私下偷偷贿赂窦建德麾下的将领们,给他们送了大量金银珠宝,希望能够劝说窦建德改变想法。】 【这些将领们也都是“好人”,拿了钱就办事,绝对不只吃不干。他们收到贿赂之后,就纷纷前去劝说窦建德,甚至还直接贬低凌敬以使得凌敬的计策显得不太可靠: “凌敬不过是个书生而已,怎么能跟他谈论打仗的事情呢?”】 【在大量将领的劝说之下,窦建德倒戈了。】 【他又选择听从了这些将领们的意见,回头对凌敬表示歉意,道歉道:“如今群臣振奋,军心锋锐,这是上苍在帮助我,赞成我继续作战的意思。因此,这一次决战,必定会大获全胜!我已经听从了众人的意见,实在没办法再听从您的意见了。”】 【凌敬还想要挽救一下,他坚持争辩一番,结果窦建德反而生气了,越发不愿意听凌敬的话起来。】 【不过,觉得凌敬的建议更好,而这些将领们的话不太对的人,也不只是凌敬本人,还有窦建德的妻子曹氏。虽然是妇人,但是到底跟着窦建德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见识了许多事情,也经历过许多事情。】 【于是,曹氏便对窦建德道:“祭酒凌敬的建议可以采纳,大王您为什么不愿意采纳呢?”】 【曹氏也有几分见地,她分析道:“请您沿着滏口这一条路,趁着唐朝兵力空虚的时候,集中兵力快速进军,从而夺取山北的土地,然后在借着突厥的额力量向西来包抄关中之地,唐朝必定不得不找回军队包围自身,那么,对王世充的包围自然也就解除了。” “如今,大军长久地停留在虎牢关之外,时间拖得长了,是徒劳地劳苦自己,事情恐怕是办不成的。”】 【曹氏的话同样很有道理。】 【她的建议是,窦建德直接趁着唐朝大军出动包围王世充,内部兵力空虚的时候,夺取山北的土地,随后借助之前就有联系的突厥的力量和渠道,从西边包抄关中——这个时候,唐朝怎么能够还让大军在外,而不是回来保卫关中?】 【如此一来,王世充之围自然可解。】 【但是窦建德依旧不同意,他还是听不进去,满脑子都还是那些将领们的劝说之言,以及自己设想中的“攻下虎牢关,直接打破唐军对洛阳的包围”的场景。】 【因此,他对曹氏道:“打仗不是女人应该过问的事情。再说,郑国危在旦夕,正等着我们赶紧去救援他们;我既然答应了要支援他们,怎么能够如今碰上困难就要走呢?”】 【“这岂不是在向天下表示,我们说话不算话?”】 嬴政翻白眼。 窦建德的脑子还真是不知道怎么长的。 凌敬的这个建议非常不错,他怎么就不愿意听?那些将领们突然都纷纷劝说他不要听凌敬的话——他就不怀疑一下?他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凌敬,虽然是书生,但他也不是第一次提出有关军事打仗方面的建议了不是? 那为什么,这些人之前不反对,都愿意听从;这一次,在凌敬刚刚说出了这个建议、窦建德听从采纳的时候不反对,这个时候一窝蜂地涌上来要反对? 这些人的这种行为,这样的状况,窦建德难道就真的没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 他不觉得这些人的行为有些反常,不觉得这些人的行为有些突然,不觉得这些人的态度和意见有点惊人的统一? 哦,还想着什么将领们锋锐无比,这是上苍的指示,是上苍认为他可以继续进行在虎牢关这边的与唐军的作战……真的吗? 那些将领们的反常行为,他不仅不觉得有问题,反而还觉得,这是他们斗志旺盛,是他们勇往直前,是他们坚决请战、奋勇争功的意思? 嬴政觉得,这让他重新认识了一下窦建德这个人。 哇。 这可真是之前完全没有看出来的地方呢。 【因此,最终,窦建德直接把全部人马都压上了虎牢关,而唐军对此却是按兵不动,静静等着挫伤窦建德军的锐气。】 第324章 终局评判 刘邦也忍不住一拍大腿。 窦建德听了那些将领们的胡话,这就很让人为之叹息了——好歹也是一个到了这般地步的势力首领,怎么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坚持? 就不能有一点自己对局势的准确分析? 不能有一点自己对军中将领们的了解和掌握? 首先是对局势的判断和分析。当下,窦建德军与王世充军尝试里应外合,可窦建德的大军却依旧被拒在虎牢关之外,长时间不得寸进,甚至已经严重到了影响巨军中士气的地步——士卒和将领们甚至已经想着要回洺州去了。 这样的军心动摇,充分证明,前线的情况绝对不够乐观。 虽然这上面没有直接描述窦建德军与唐军的交战情况,可既然士卒和将领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前线的战况如何吗? 而既然能够打成这个样子,很显然,窦建德军的失利和败绩绝不是单单的什么没有上下一心、将领们之前没有求战求胜之心、士卒们并不愿意战斗……这类士气军心方面的问题。 窦建德大军的硬实力方面,以及作战计划方面,必定有着不小的问题。 ——所以,窦建德又是怎么能够在这些将领们纷纷表示要继续作战的情况下,觉得自己就一定能够获胜了呢? 他之前总是不能继续推进、屡屡失利,本就不是,至少不只是因为这个问题啊! 就算这些将领们不是因为收了王世充的贿赂,所以才在窦建德面前劝说他不要撤兵走新计划,而是真的想要继续进攻,求战求胜……那也不能就直接认为,窦建德方面就能够获胜,。 更不要说,这些将领们又不是真的想要拼死作战,他们只是为了王世充的好处而已。 而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窦建德,作为如今三方势力之一的统帅,且已经称王建号,威名赫赫,经验丰富,他怎么就没有对自己手下将领们的足够了解? 如今这些能够在窦建德面前劝说来劝说去,一直抵制凌敬的计策、宣称不能信任凌敬的人,至少都是些高级将领,即,能够在窦建德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虽然军中将领有许多,但是这一层面的将领总是不多的,而且也都多多少少有些资历。 既然如此,窦建德怎么能够对这些人的性格禀赋没有了解? 这些将领,平日里都是些什么性格,在战场上是什么性格、是什么打仗风格,为人处世、对强敌的时候又是什么反应和习惯……窦建德应该是都有所了解的。 作为一个首领,而且是积年的首领,还是一手拉起来这支队伍的首领——手底下的高层是个什么样子,不可能毫无了解和判断。 所以,这些将领们,前段日子,还整日里想着要回到洺州,不想要在这里继续打下去;凌敬刚刚提出计策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反对…… 而突然,都有志一同、众口一词地说要继续留在这里打仗,与唐军作战、支援王世充,并表示不能相信凌敬的计策…… 窦建德不说别的吧,他竟然没有感觉到其中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就算他因为“三人成虎”这种因素更愿意倾向于支持者众多的一方意见,但是他起码也得意识到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之前不知道的事情啊! 而既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让将领们改变想法、一百八十度大掉头的事情,那他就应该去查探不是吗? ——等到他查探清楚了,事实摆在眼前之后,他自然也就能够做出最合适最正确的选择了。 怎么他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信了,然后还在凌敬据理力争的时候,直接反驳了回去? 这人…… 刘邦回想起自己打天下的时候——不,不只是打天下的时候,还有如今治理天下的时候,也是对这些老伙计们的性格情况深有了解。 没事儿也就罢了,当发生什么事情,他们态度有些变化或者问题的时候,自己总是能察觉一二的。 察觉之后,自然要搞明白,再做决定。 窦建德总不能这都做不到吧?还是说,他还当真,对自己的手下们不够了解?! “或许,窦建德是心怀侥幸,觉得自己的部下们不可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张良在一旁,提出了一个可能。 刘邦无言,想翻一下白眼但最终到底没翻。 如果真的是张良说的这样,窦建德不是对自己的部下不够了解,也不是没有察觉出来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他心怀侥幸,他自欺欺人,他觉得应该不会这样……于是选择了相信这些人…… 那他还真的是没救了! 这一次不栽,也迟早要栽! 这种性格,如何能够坐稳天下? 就是不知道,窦建德这一次,到底会栽得有多狠了。是尚有余力,逃回洺州,尝试积攒实力重振旗鼓;还是元气大伤,逃不了多远;亦或者是在洛阳一带就被彻底终结…… 刘邦最终笑了:“乃翁看啊,这秦王李世民,若不是李渊选择的继承人,那日后唐朝也必将有一战。” 反正窦建德这样了,王世充估计也要完蛋;而作为率兵攻打王世充、且一并应对窦建德的统帅,秦王李世民身上的功劳自然是越发多起来。 如果后续没有其他变故,秦王身上的功劳不被影响,那他若说是继承人当然是好,无可争议、无人能够动摇其地位;但如果李渊选立他人…… 唐朝。 哦,之前还有隋朝,那也是一个杨坚的死亡疑云——这种习惯若是继承下来,整个唐朝…… 说不得,就要和东汉的那一堆幼帝太后外戚权臣变成一样的状态了。 - “说话不算话?这能算是说话不算话吗?”赵匡胤摇头。 即便是在史书上看到过这个内容,此时再看到,他也忍不住又一次摇头。 想要统一天下,登上大位,确实得爱惜名声,不能留下什么太大的污点,比如做了承诺却不遵守——君子一诺千金,天子金口玉言,自然是不能做这种不守承诺之事,更不能让自己留下这么个名声。 但是,窦建德这种情况,能算是说话不算话吗? 要赵匡胤说,当然不能啊。 如果按照凌敬的计策行事,那就是窦建德另辟蹊径,通过扩张自己的势力,给唐朝以强力压迫,逼迫唐朝不得不撤兵回援,如此一来,王世充与窦建德约定的事情,窦建德也就做到了; 如果按照其妻曹氏的计划,那也是围魏救赵,包围魏国来解救赵国,最终赵国也被解救了啊!怎么能算是说话不算话? 窦建德——如果他这不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自己的妻子,那就是他脑子不太清醒。 以及,虽然确实军事方面,不是女人该谈论的东西,可是他妻子算是普通女人吗?跟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地位,她也不至于是什么困于后宅毫无见识的寻常妇人;更不要说,她的建议也不是没有道理。 窦建德啊,确实是那句话,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第325章 一战而终·童谣谶言 【窦建德决定不采纳凌敬的计策,也不接受自己妻子的建议,而是继续与唐军在虎牢关附近僵持。】 【不久后,窦建德把人马都聚集在了汜水,结成阵势,与唐军交战。】 【唐军方面,秦王李世民派出了骑兵前去挑战,窦建德也发兵进攻,唐军将领窦抗抵挡住了窦建德的这一波攻势。窦建德于是暂时率军后退,秦王则继续派遣骑兵冲进窦建德的军阵中,反复冲杀鏖战,最终,窦建德大败。】 【这一战,窦建德在搏杀中被人用枪刺中,受了伤,挣扎着逃到了牛口渚这个地方,被唐军的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追上俘虏。】 【说起来,在这一战之前,按照史册记载,在窦建德的军中就已经流传起了一句童谣:“豆入牛口,势不得久。”窦建德本人在走到牛口渚一地的时候,就非常憎恶这个地方,最终,他也在这个地方迎来了彻底的失败。】 【关于童谣这个问题,确实难说是真是假,又到底是什么时候传扬开来的。】 【说起来童谣,或者说预言、谶言,其实隋末乱世初期——杨广还没有跑到江都的时候——就已经流传起了一个说法:“李氏将兴”或者“李氏当王”“李氏将有天下”,总之,就是下一个朝代的主人将会是李氏。】 【而杨广在听说这个说法之后,疑心重重,对朝中的李氏贵族和重要大臣怀疑不已,甚至有部分人也被杨广干掉了,李渊在这个时候也备受怀疑。】 【这个谶言对天下确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一种说法认为,李密在投奔瓦岗军之后,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地获得首领地位,除了他展示出了自己的才能之外,就是因为他姓李,并且有着隋朝贵族的出身。】 【当然,关于这个童谣、预言、谶言,也有人认为这并不是完全的凭空捏造——鉴于隋朝以及之前北周与关陇贵族集团的密切关系,不少人认为如果改朝换代,那应当还是和这个集团有联系;】 【而在先前辉煌无比的不少家族,在隋朝时期还活跃在朝堂上、有着相当大影响力的,已经不剩多少了,其中,姓李的就有三家,唐国公李渊、蒲山郡公李密、祖上曾为十二大将军之一的经城县公李敏。】 【因而,便有人说出了这个“李氏天下”的说法,而后来李渊的成功,让这个说法永远地被人记录了下来。】 【窦建德被俘虏之后,见到了李世民,李世民责备窦建德道:“我前来征讨王世充,关你何事?你越界前来,参与到我与王世充之间,冒犯我方军士!”】 【窦建德大约是稍有平复,道:“今日我不自己来,来日恐怕要有劳你远取。”】 【窦建德大败被俘后,王世充也开城投降,镇守洺州的裴矩也开城投降。】 “唐朝的骑兵?”霍去病顿时精神百倍起来。 之前看窦建德脑子有毛病一样,放着正确的做法不采纳,反而不知怎么的、像是中毒了一样非要留在这里和唐军死磕,还觉得自己这是为了支援王世充、不让自己落得个不守承诺的名头…… 霍去病实在是提不起劲来。 他想看的,其实是前线窦建德军和唐军的交战情况,看看唐军到底是如何包围王世充的同时,还让窦建德军不得寸进;看看窦建德军到底是采取了什么战术,出现了什么问题,在这么长时间无法推进,反倒让自己军中军心涣散。 可是,这上面,一个都没讲! 算了……霍去病安慰自己,等一等,说不定就能从各种角度看到些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耐心果然还是有用的。 这不,现在,他就能看到一些有意思的内容了吗! 唐军与窦建德大军正面对攻,窦建德军摆好了阵势,按照指挥发动进攻——这本身没有大问题; 唐军呢,是在那个秦王的指挥下,先出了骑兵?骑兵! 霍去病目光紧盯着画面中的唐军骑兵。 这些骑兵……看起来就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战斗力高超的样子。 他们身上和马匹身上的盔甲,这种装备,这种武装…… 看来看去,霍去病觉得,大约那个时候的冶铁锻造技术,也有了极大地突破。就是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就冶铁锻造方面问问后面的朝代了,有没有从后面的朝代口中获得点什么有用大的东西。 ——等等就去问问陛下。如果陛下没有去要这些资料,那自己就督促督促陛下好了。 唐军别的不说,至少这批骑兵,就胜过了窦建德军许多。 窦建德之前总是不得推进分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 朱棣懒洋洋地哼了哼。 谶言?预言?童谣?呵呵! 如果说,这种谶言,童谣,预言,代表了民间、或者朝中、或者其他地方的一部分人的心思和态度,那朱棣是承认的——就像是当年的 “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一样,虽然不能说是有其他的意思,但这确实代表了,当年的苦难百姓们的想法。 他们实在是忍受不了黑暗混乱的元朝的统治了,他们忍不下去了,也活不下去了,就是要推翻这个朝廷了! 再比如张角的那个苍天已死……这其实也是代表了不少百姓的想法,东汉末年的百姓也同样是忍不下去也活不下去了。 但如果说,这些话,这些童谣,就是上苍的指示,就是老天爷给人间降下的旨意,就是上苍的话…… 那朱棣是只能呵呵了。 这些话,怎么能算是老天爷的话呢? 这只能是代表一部分人的心意而已。 就像是造反的话,代表了当地百姓的想法;而朝堂上的这种话——那就只能代表一些朝臣、宗室、或者其他野心之辈的小九九而已。 谁要是敢拿这种东西来压他这个皇帝,他就能让这个人去亲自和老天爷谈谈心! 第326章 虽死犹生 【在窦建德大败之后,窦建德麾下的兵马在极短的时间内,很快就四散而逃,没了阵型;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以及他的左仆射齐善行带着数百人一路逃回了洺州。】 【窦建德如今还存在着的余部不打算就这么接受败亡的结果,打算立窦建德的养子为主,继承窦建德的事业。】 【但是齐善行不赞同,他认为:“夏王已经平定了河北,兵强马壮,可如今,却是一下子就被人给抓走了,这难道不是天命注定的意思吗?与其立一个新主,倒不如一心请求唐朝来保全大家的性命,不要给百姓再造成更多的灾祸和苦难了。”】 【在齐善行的推动下,众人把库房中剩余的财物全部拿了出来,分发给士卒,让他们就这样各自离开。】 【而齐善行则与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以及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一同带领夏国的官员们向唐朝进献山东的土地,并交出了夏国的八枚印章,来向唐朝投降。】 【七月,秦王李世民把窦建德押回了长安,在长安市场中斩首。】 【窦建德,享年四十九岁。】 【而他从起事到最终覆亡,总共六年。】 【至此,河北窦建德军的故事也就结束了。】 【不过,河北并没有就这么归顺了唐朝的统治,不久之后,由于种种原因,窦建德的旧部刘黑闼又纠集兵力,反对唐朝,也留下了巨大的影响。】 “所以窦建德也就这么没了啊……就剩下杜伏威了……”不少先前对窦建德颇有好感的百姓非常惋惜和遗憾,更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 他们看好的,喜欢的,支持的就是窦建德的啊! 比起李密,比起翟让,比起杜伏威,他们还是更喜欢窦建德一些——至少他们这些人是觉得,窦建德要比其他人更好一些的。 可现在,窦建德就这么,就这么败亡了! 这么快,又这么的突然,这么的让人措手不及,猝不及防。 原本,明明窦建德看起来还一片形势大好的样子啊! 虽然这上面,在之前也就已经讲到了,窦建德开始不复最开始的英明神武,做出来了许多错误的决定,信错了人,选错了计策…… 比如,杀掉了功劳赫赫,非常有能力的将领,仅仅是因为谗言;比如,杀掉了一直直言劝谏的大臣,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让许多大臣从此不敢再这么劝谏窦建德。 但是,除了这些问题外,窦建德看起来,也还是一副非常强势的样子啊! 他的部众依旧非常多,他的势力依旧非常强大,在前来支援王世充之前,他才刚刚干掉了那个孟海公,夺取了孟海公的领地,吞并了孟海公的部众…… 在刚刚前来支援王世充的时候,窦建德也总能获胜,一路推进,直接推进到了那个,那个虎,老虎关那里…… 怎么,就这么——一战而亡?! 那李密虽然也败亡的非常突兀,非常迅速,但是他也没有因为一战就彻底完蛋啊! 他好歹还归顺了唐朝,然后又想要东山再起,结果没有斗得过唐朝,然后才身死的。 可是窦建德…… 胜败乃兵家常事,这还是他们听一个书生说的话,意思就是,对于将领而言,打胜仗也好,打败仗也罢,都是常见的事情,不是说一个人就总能打胜仗,连一个败仗也不能有。 所以,这一次不敌唐军,窦建德军其实也很正常的。 这一次战败,没问题,只要收拢军队,重整旗鼓,反正洺州还在自己手里,还可以继续发展…… 可是,窦建德怎么这一战战败,就被唐军抓住了呢? 他,他就不能跑的再快一点? “天老爷,怎么就那些个畜生都跑得那么快,愣是没有被人抓住,可这样的人物就偏偏跑得慢呢?”有人很快就联想到了现实,愤怒道。 【而在河北地区,窦建德的声望非常高,形象也非常光辉伟岸,河北乃至山东地区有不少地方明里暗里修建了许多纪念窦建德的庙宇,当地人屡屡祭拜,历久不衰,香火旺盛。】 李渊皱眉。 河北地区,窦建德这个人这样的影响力啊…… 窦建德确实是个不错的首领,对他治下的百姓也确实不错,安定一方,不然百姓们也不会这么愿意记着他,愿意为他修庙建寺,祭拜不绝。 但是这种影响力,对于大唐而言,可绝非好事——毕竟,大唐不仅是窦建德的敌人,还是杀死窦建德的存在,窦建德在后续是被直接处死的,而不是如李密和杜伏威那样归降了大唐。 如果窦建德是归降大唐,那么关于他的影响力、他的势力、他的所有政治资源和人脉都可以被更妥善地接手,河北和山东等地的形势自然也会更好。 可是窦建德死了。 而他的旧部刘黑闼,又偏偏是打着一个大唐不能容人、窦建德旧部的身家性命无法保全的旗号发动叛乱的。 想到这里,李渊又松开了眉头。 反正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也并不后悔斩杀窦建德;至于说河北山东的百姓民情,自然只能是尽量安抚、分化,让他们感受到大唐的好与大唐的强大,恩威并施,方是正道。 只要朝堂能够稳住,那地方上总也不是大问题。 第327章 沈法兴 【最后,就是杜伏威所部了。】 【前面提到,在杨广被杀之后,杜伏威选择了洛阳的皇泰主杨侗,被封为了楚王。】 【这一年,除了宇文化及带兵穿越江淮地区之外,江南一地并没有什么大动静。】 【直到武德二年九月,早已与杜伏威结下深仇大恨的李子通再度登场。】 “李子通这等小人,竟然还没有死了?”有人已经忘记了李子通这个人,但也有人依旧记得他。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人的狼子野心——投奔了杜伏威,却其实一直都没有真心归顺,而是不断地寻找机会反客为主,吞并杜伏威。 而险些,他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杜伏威运气好,如果不是杜伏威有那么些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如果不是杜伏威先前颇得军心,那杜伏威说不得真就在那一战之中死掉了。 根本没有后来的发展,更遑论被皇泰主封王。 而关于李子通在离开杜伏威所部后的情况,他们也只知道一点点:“李子通,就是那个坑了杜伏威的人,他在后来好像也算是江淮的三大势力之一了。就是没想到,杨广都死了,他还没死。” 虽然李子通号称江淮三大势力之一,但是天底下的这些个势力,没了的还少吗? 百姓们表示,他们也已经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了。 早就不是随随便便搬出来个名号,他们就会被唬住的时候了。 李子通虽然是江淮地区的三大势力之一,可到底还不是天下的三大势力之一——而天下的三大势力,已经没了那么多! 洛阳,江都,李密瓦岗军,窦建德…… 而这些势力都没了,更不用说那些地方上的大大小小的势力了。 像是那孟海公,也算是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了,不也就挺快地被窦建德灭掉了? 所以,其实不少人之所以把李子通抛之脑后,也是因为,他们以为李子通也没几天日子了。 可当真是万万没想到…… “怎么办,杜伏威这次不会又被李子通坑害吧?”想到这里,不少人顿时担忧起来。 他们当然是站在杜伏威这一边的,因此,也绝不想要看到杜伏威再一次被李子通此人坑害。 如果能够一雪前耻,让李子通知道知道什么才是天高地厚,那当然最好! 如果做不到,那至少也不能又被坑一次。 【武德二年九月,李子通率先吹响了江淮争斗的号角。他直接带着自己的主力兵马围攻江都。】 【此时镇守江都的,依旧是陈棱——那个之前大败于杜伏威之手,只身逃回江都的隋朝将领。】 【虽然陈棱没有跟着宇文化及一起跑了,而是依旧在镇守江都,但是他兵微将寡,根本不是来势汹汹的李子通的对手,于是,只能分别向杜伏威和沈法兴求救。】 【这里又出现了一个新人物:沈法兴。】 【沈法兴其人,出自吴兴沈氏,虽不是南渡的高门,也不是江淮的头等家族,但也是自东汉到南朝结束,一直长盛不衰的家族——哦,隋朝终结了南朝,吴兴沈氏至此便告一段落。】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吴兴沈氏还是有些能量的,沈法兴便担任了吴兴郡守一职;等到宇文化及杀了杨广,沈法兴便以诛灭宇文化及为名起兵,并很快拥有了六万兵马,并在不久之后占据了长江以南的十多个郡城。】 【随后,沈法兴自立为梁王。】 【也正因此,陈棱才会向沈法兴求援。】 【而不论是杜伏威还是沈法兴,大家也都不愿意李子通占领江都这个地方,于是纷纷派出了援军支援陈棱。其中,杜伏威本人亲自领兵;沈法兴方面则是由他的儿子沈纶带兵。】 【可虽然双方都有着不能让李子通占领江都的共识,并且都做出了出兵支援陈棱的举动;但,事情就是这么无奈——如果真的有人没有派兵,只有其中一人前来支援的话,那一切就会很好办了。】 【但他们偏偏都出兵了,相当的有默契。】 【因此,双方便都在一旁观望,谁也不愿意率先动手。】 “吴兴沈氏?吴兴不就是我们这边吗?”江南,有人道。 当地百姓自然是知道自己这边有个吴兴的称呼的,据说还和那三国时期的吴国有关系——反正他们的长辈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他们如今的朝代距离那三国时期实在是远,根本无从验证这种说法的真假,毕竟,他们又不识字。 别说三国的吴国了,就连这吴兴沈氏,他们也没有听说过。 没办法,南朝好像距离他们的时间也已经很远了。 远到过往的种种,高门也好,草民也罢,都早已风流云散。 “不过,咱们这边的姓沈的那些人,是不是就是这吴兴沈氏的后人?”虽然已经没有了那吴兴沈氏,但沈姓的人,当地还是有的。 “那谁知道?就算他们拿出来家谱,咱能认识——哦,咱现在确实能认识不少,但是咱能确定真假吗?”说话之人连连翻白眼,伪造家谱族谱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谁能确定那姓沈的人拿出来的就是真的? 只能说,如果有姓沈的人在他们这里有了点势力,那拿出来家谱族谱……大家就多半不会质疑了,至少,不会在明面上质疑。 - “看到了吗?柱子?”一个中年男人跟自己的儿子道,“哪怕是这种天下大事,你让两个方面的人都过来,他们都会选择先在一边等着,更何况咱们这等人家的事情?” 他说的,正是之前自家儿子找帮手,结果找来了两批帮手,但都没有帮上什么忙的事情。 “不是不能多找几个帮手,但是你得看你找的是什么人啊!” 中年男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种道理,,谁还需要这么仔细教?村里面的人,谁不是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可偏偏就是他这个傻儿子……! 柱子点头,面上充满了肯定和自信:“放心吧爹,我已经知道了,您不用担心了!” 中年男人被噎了一下,顿时陷入沉默。 他本就不是很清楚,到底该怎么教育儿子,只不过按照自己小时候父亲的样子、村里面其他男人的样子,自己学着做而已。 因此,一旦遇到这种不在常规状态内的事情和问题,他就麻爪了。 ——别人家的儿子,他自己小时候,也没这种问题啊?! 到底该怎么办? 反正他根本不可能相信,他这个儿子真的明白了…… 第328章 归顺李唐 【杜伏威和沈法兴互相观望僵持,互不信任,这个弱点当然被李子通抓住了。】 【李子通向来不是什么喜欢被动的人,在抓住双方弱点之后,便立刻出击,当即派出小股军队伪装成了沈法兴所部的样子,在夜间偷袭杜伏威。】 【而杜伏威也不负李子通厚望,他——果然上当了!】 【杜伏威不仅上当了,他还大怒,怒火熊熊燃烧,烧掉了他的大量理智,杜伏威随后立刻领兵突袭了沈纶带领的沈法兴所部,于是,本来是来支援陈棱的两路援军,自己先打成了一团。】 【而无人理会的李子通得到了天赐的良机,得以全力进攻江都,本就独木难支的陈棱当然无法抵挡,又见援军如此,只得弃城而逃,随后投奔了杜伏威。】 【李子通,成功夺取江都。】 【在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三个势力中,本身兵力最强的其实是杜伏威,可现在李子通已经抢占了江都,虽然杜伏威对此恨得咬牙切齿,但大局已定,他也只能在怒火中收兵。】 【李子通随后自立称帝,将国号定为了吴。】 曹操无言,这杜伏威…… 突然,他灵光一闪:“李子通没有伪装成杜伏威去偷袭沈纶,而是伪装成沈法兴所部去偷袭杜伏威,怕不是就是因为知道杜伏威是这样的性格和心性吧?” 曹操觉得,这很有道理。 按照李子通此人的行事风格,虽然不能说有多么才智超群,但也显然是一个喜欢谋划过来谋划过去最终再确定计划的人。 简而言之,李子通并不是一个喜欢冲动、无计划行事的家伙。 所以,由此可得,李子通在偷袭杜伏威这件事情上,也应该是有过一个对他本人而言非常周密的思量和计划,在沈纶和杜伏威之中选择了杜伏威,然后思考了可行性和影响,最终才决定如此行事。 而又已知,李子通当年曾经在杜伏威麾下任职过一段时间,对杜伏威想来是有着不少的了解——即便杜伏威在吃了好几个大亏之后有所改变、有所成长,但本质本性上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况且,当年的李子通,能够让杜伏威摔得那么惨,差点就要真的命丧黄泉,虽然最终还是逃出生天,也虽然其中有杜伏威本人防范不够的原因,但也足可见李子通此人对杜伏威当时的了解了。 这个时候,又要挑起杜伏威和沈法兴所部的争斗,来为自己争取权力攻取江都的时间,李子通肯定要仔细思考。 而他对杜伏威的了解,就再一次派上了用场——恐怕,李子通确实是觉得,比起沈纶,杜伏威更容易被激怒,也更容易失去理智,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 当然,还有,这种伪装另一方偷袭一方的伎俩,李子通可能觉得还是杜伏威更好糊弄吧……而事实证明,杜伏威他还真就被糊弄了,还真的没有发现问题。 不过,如果杜伏威被糊弄,但他还能保持一个清醒冷静的头脑,不贸贸然对沈法兴所部发动进攻,那事态可能也不会这么发展——但是杜伏威也确实被冲昏了头脑,直接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杜伏威啊…… 曹操摇头。 怕是又一个要被那李渊玩死的家伙。 这方面他的脑子着实是不太够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北方的李渊,已经消灭了在关西割据一方的薛举。李轨,正在谋求关东的领土。】 【同时,李渊也向江南地区派出了使者,其中就有向杜伏威招降的人。】 【杜伏威与李密、窦建德不同,面对李渊的招降使者,他并没有用说自己还想要争霸天下,或者想要什么东西,他痛痛快快地归降了。】 【武德九年九月十二日,杜伏威正式宣布,归降唐朝。】 【在归降之后,杜伏威受到的待遇还不错,先是受封为淮南安抚大使,其后又升任为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楚王;最后,在武德三年的时候,杜伏威成为了总管江淮以南的诸军事,并吴王。】 【同时,杜伏威又被李渊赐姓李,加入了被李渊赐姓的庞大队伍之中。】 【当然,这个时候的李渊,主要注意力都还放在关中和关东之上,对于远在江淮的杜伏威,也只是名义上的统领而已,并不能真正地干涉杜伏威所部的各项事务。】 【换言之,杜伏威虽然归降了唐朝,但是实际上在这个时候,依旧可以算是独立的势力。】 【而他归降李唐的做法,也印证了他本人的一个性格:他确实是没有什么争夺天下的野心,不论是过去,还是已经称霸一方的现在。】 【至于为什么要归降现如今并没有掌控天下的唐朝……那或许就是杜伏威眼光独到,当然,也或许就是杜伏威并没有任何称霸想法、所以面对招揽便直接接住。】 “那还是杜伏威眼光好啊!”李渊非常高兴地道。 虽然后来,杜伏威所部的内部也发生了种种问题,其中那个辅公拓直接背叛了大唐,又要举起反旗,让他着实不太高兴。 但,这也不能改变当年杜伏威直接选择接受了大唐的招降,归顺了大唐——在大唐还没有显露出足够的一统天下的势头,没有显示出足够的势力,没有拥有足够多的、能够威胁到江淮地区的领土的时候。 这能说明什么? 当然,能够说明这杜伏威没有什么野心,是一个可以让人放心的人——在野心、忠心这方面。 但同时,也说明了,杜伏威眼光确实很好。 不然,他当年为什么不接受宇文化及的招揽?宇文化及在杀了杨广之后,可也招揽他这个身处江淮地区的势力首领了啊! 可杜伏威没有接受这个招揽。 他只是在后来接受了洛阳的皇泰主杨侗的招揽。 但是等到大唐招揽他的时候——皇泰主可还在呢!他还没死呢!王世充也还没有篡位自立呢! 换言之,那个时候,皇泰主对杜伏威的封赏还有价值,还有意义,这个名分还没有消失。 但是杜伏威选择了大唐——那是他眼光好!足够出色,足够独到! 能够选中注定会一统天下、缔造盛世的大唐! 大唐,当然是最好的,最优秀的,是必定会统一天下、拥有整个江山的势力! 杜伏威眼光好,运气也好,能够遇到大唐。 “就是可惜了……”李渊叹息,“朕、大唐与杜伏威的这段君臣佳话,这段拜投明主的美名没能延续下去……可谁让杜伏威自己的旧部又给反了呢?” 事情发展成这样,李渊觉得自己也很心痛的。 他也想要缔造一段千古佳话,比如自己和杜伏威这样的早早归顺的降臣的君臣佳话,比如大唐这样的明主在未曾展现全部实力的时候就遇到了明眼人来投的美妙故事…… 他也想要维持下去的! 要是可以维持下去,那史册上,必将是光辉一笔,千古传扬! 可是……可惜……杜伏威的旧部反了! 而且,反的还不是别人,而是和杜伏威相交莫逆的辅公拓。 这让自己还如何对待杜伏威?又让大唐的臣民如何对待杜伏威? 没办法啊。 第329章 江淮争斗 【武德三年,天下的争斗走到了白热化状态。】 【此时,局势上已经大体明朗了起来,不再是之前的隋末一片乱斗的状态。】 【此时此刻,李渊的唐、王世充的郑、窦建德的夏,三者三足鼎立之势已经基本形成,三大势力之间摩擦不断,时刻都有可能爆发一场决定性的战斗。】 【除了这三大势力之外,其余的中小势力为了保证自己的存活,也为了保证自己日后有足够的投降归顺的筹码,彼此之间的争斗也日益加剧。】 【江淮地区也不例外。】 【已经占据了江都、称帝自立的李子通,选择在这个时候全力进攻沈法兴所部。】 【而李子通也不愧是能够在这段乱世之中闯下一片天、总能想出一些计策的人物,他此次全军出击,获得了理想中的结果——渡江之后,他先是攻克了沈法兴所部的重镇,京口;又成功击杀了沈法兴的大将蒋元超。】 【至此,沈法兴主力、重镇、大将丧失殆尽,只能放弃了丹阳、毗陵,不得不逃回了吴郡老家。】 【而在李子通和沈法兴交战的时候,杜伏威这边也没有干坐着。】 【杜伏威任命辅公拓为主将,自己的养子,号称为大将军、小将军的阚陵、王雄诞担任副将,带着数千精锐士卒前去进攻李子通刚刚夺下来的丹阳。】 【这本来是个不错的计划,也是个很正确得到想法——丹阳这个地方很有价值,能夺到自己手里当然要夺到自己手里;而在沈法兴刚刚败走、李子通刚刚获胜,还没有站稳脚跟,同时还士卒经历了连续作战的疲惫状态之下,当然就是杜伏威这个黄雀的好机会了。】 “对对对,我知道,这就叫,这就叫那什么……那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少年人情绪激动地道,高兴地展示出了自己前不久刚刚学会的一个成语。 见众人都向自己投过来了赞许的眼神,他挺胸抬头,别提有多自豪了。 跟他一起的少年人纷纷笑了出来,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个,这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还记得先生当时是怎么讲这个成语来着……” “啊?你们是先生讲的吗?我是在书里面自己看见的!”另一名少年道。 说到这里,他既有些羡慕,又有些自傲。 羡慕,是羡慕这几个人竟然有先生教导——愿意教导的先生可不是那么好找的,特别是他们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 当然不是富裕人家,不然大家也不能玩到一处去。 只不过,他确实是没有先生教导的,只能自己寻找各种机会去看书——镇上的书肆的老板倒是一个比较好心肠的人,能够允许在一定条件下,让他翻一翻书。 当然,这也是近些日子以来,他才能够有的待遇。 之前,他连字都不认识一个,即便老板有条件地允许、他也满足了老板的条件,也根本看不了书啊! 是以,他对自己能够从书中自己学习到不少知识,那是相当的自豪! 他可是自学! 看他多聪明! 不过,要是能够有个先生…… 他当下向自己的小伙伴打听了起来:“你们那位先生是……” 【但是,想法是好的,执行方面,却没有把握好。】 【杜伏威计划得很好,可他的时机没有把握得当。】 【他没有想到,沈法兴败的竟然这么快——他原本以为,沈法兴和李子通之间怎么着也得拉拉扯扯一段时间,毕竟双方都是三大势力之一,理论上是同一层级的势力,所以,怎么着,沈法兴不能抵挡上个一段时间?】 【只要沈法兴抵挡抵挡,那李子通的兵力不就能被消耗消耗??】 【但……还是那句话,在京口失陷、蒋元超身死之后,沈法兴的主力就真的丧失殆尽了!】 【所以,沈法兴在丹阳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组织什么有效的抵抗,堪称是白白拱手直接让给了李子通。】 【所以,这个时候的李子通,不仅军力没有怎么被消耗,反而因为屡战屡胜,士气高昂,军容极盛,主力齐整。】 【因此,原先的计划是不能用了。】 【不过,辅公拓倒也身经百战,见众寡不敌,因此当即随机应变,还活用了曾经的一个战术方法——辅公拓挑选了数千人拿着长刀,作为前锋,又选出了数千人紧随其后;而自己,则带着其余兵马再跟在后面。】 【并且宣告军中:前阵只要有后退之人,后阵必将将其斩杀!】 【杜伏威所部本来就比较剽悍,又有这样严酷的军法,因此,人人向前,无人退后,特别是作为前锋的长刀精锐,有进无退,死战不退。】 【在这样的气势之下,双方刚一接战,李子通所部的气势就被压制住了,随后心生怯意,气势迅速丧失,没两下就败退了。】 第330章 江淮称霸 “可是让他们这么做,他们就真的一点也不后退了?” 有很多人其实不太能够理解。 虽然这部分士卒确实都是精兵,辅公拓也确实明确划分了前锋、中间以及他自己带领的后排,又有严格的军令——后退之人必将被斩杀…… 但是,这些士卒竟然真的都一点都不后退吗? 很多人并非这种士卒,自己也没有类似的经历,是以不太能够想明白。 也有一些见识多的人觉得可以理解:“这很好理解啊,有什么问题?” “其实还是杜伏威平日里训练得当!”一个老者斩钉截铁道,“这种方法又不是他们第一次用,之前讲杜伏威如何训练和组织大军的时候就其实提到过,当时他就把精兵放置到前面,如果后退就会被斩杀,但是精兵的待遇也是最好的。” “这些士卒已经习惯了这种命令了,自然会遵从。” 除了这种严肃解说类的,还有打岔举例贴近生活的:“就是这种前面的士卒待遇足够好啊!你们想想,要是能让你们全家都过上好日子,不用担心冻死饿死,还年年能吃上许多肉,家眷更是不用担心前程生活……你们难道不愿意拼一把吗?” 这两种解释方式双管齐下,很多人便也很快地明白了过来。 【这本是好事,可辅公拓在胜利的刺激下一时忘形,忘记了敌众我寡的事实,反而下令追击——李子通所部只是军心涣散而败退,而不是兵力折损而败退,被逼急了之后,李子通所部又杀了个回马枪,把辅公拓击败了。】 【辅公拓只得率军逃跑。】 刚刚还在为杜伏威所部欢呼雀跃的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这…… 这他们也没有眨眼啊,怎么一下子局面就给翻转过来了? 辅公拓前面不是带兵带的好好地,还把那个李子通所部打得落花流水,四散而逃了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辅公拓这一部落荒而逃,慌乱不堪,而李子通所部则是奋勇向前,勇猛拼杀了??? “所以,这就是因为辅公拓追击的太猛了?”一个年轻人喃喃。 其实除去联想到自身处境,以至于担忧若是爆发战争、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将会面临怎样可怕的情况的担忧外,不少年轻人对于这种旁观者状态的看战争发展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嗯,只要他们当下不要爆发战争——不论是外敌入侵,还是天下内乱,就可以。 而现在,有些人也逐渐能够理解一些战争的情况,战争的战术,双方为什么会走到最终的战果……虽然不能说是就此变成了战争好手,也达不到纸上谈兵的地步,可看明白过程倒是能够做到了。 而这,就已经远胜于他们过往的认知情况了。 【不过,李子通的快乐也没有一直持续下去,辅公拓的混乱同样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而且,这个时间非常短暂,就在当天晚上。】 【这天晚上,李子通因为之前的胜利而犯了轻敌的错误,在扎营的时候没有设下防备措施——他可能觉得,辅公拓经历了这样的惨败,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反攻的余力。】 【但是,辅公拓方面虽然经历了战败,但也没有惨烈混乱到这个地步。】 【此次出征也一同前来的王雄诞——就是之前那个救杜伏威于危难关头、背着杜伏威逃走的王雄诞,发现了李子通的疏忽大意和轻敌傲慢,于是建议辅公拓,“不如我们发兵夜袭李子通吧!”】 【辅公拓思量再三,但还是由于过度的谨慎,并没有出兵的勇气。】 【虽然辅公拓这里没有同意,但是王雄诞依旧不放弃,他干脆违反军令,先斩后奏,用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擅自带领了数百人自行出击。】 【这一次出击,虽然王雄诞只是带出来了几百人,但依旧取得了辉煌的战果:成功突入了李子通的营地中,并且大肆纵火,彻底让李子通的营地陷入了混乱之中。】 【李子通措手不及,且营地十分混乱,于是最终大败惨败,全军溃散。】 【这一次夜袭,李子通的数万人在一夜之间,就散了个干净。】 【于是,这一整场杜伏威与李子通的决战,是杜伏威所部获得了最终的胜利——虽然经历了先胜后败再全胜的转折过程,但确实是做到了以少胜多,以一种颇为戏剧化的方式击败了十倍于己方的李子通的主力大军。】 【于是,在江淮一带,杜伏威获得了最大的胜利,差不多是拥有了绝对的控制权。】 【当然,这一战中,李子通还没有死。】 “怎么都是这样……”刘彻感觉自己已经吐槽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他看了这么多场战争,就没有几场是说获胜就获胜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总要发生了什么转折、发生什么之前压根没有预想到的事情,甚至发生一些改写局面、扭转局势的大事。 而交战的双方,也总是能够出现一些完全不应该——至少刘彻是这么认为的——根本不应该犯的低级错误,以至于局势倒转,或者本来能够获胜的变成了惨败。 就比如这一次。 轻敌,轻敌,轻敌也就算了,这种情绪确实也比较容易出现,特别是在获得了较大的胜利之后。 李子通和辅公拓的这一战,李子通轻敌也算是情理之中——一来,己方的兵力差不多是十倍于敌方,而且还都是主力,不是什么杂牌乌合之众,没有战斗力方面的问题。 毕竟,大部分时候,打仗就是比一个人多人少,种种兵法,种种以少胜多的着名战役,种种流传于史书上的经典案例,那都是极少的。 之所以是经典,之所以被人铭记,不就是因为少吗?! 以少胜多,到底还是少之又少的情况。 要不然,那些个周边小国何必对大汉恐惧不已?人口,兵力,本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甚至在很多时候都是决定性因素。 二来,李子通在白天的交战中,还成功地战胜了辅公拓,让辅公拓不得不落荒而逃。 这样的情况在先,李子通觉得辅公拓不足为惧,也不算奇怪。 虽然说面对敌人总应该全神贯注,但轻敌也总会出现。 但李子通他为什么不设置防御措施? 为什么???!!! 刘彻想不通,他根本不能理解——事实上,比起什么轻敌之情,他真正不能接受的其实是这件事。 轻敌,那就轻敌呗,只要该做的都做好了,爱轻视不轻视,爱咋样咋样,谁管你? 但是怎么就能连该做的事情、该做的措施都一个不做? 轻敌,和做好该做的事情——在这里就是做好防御措施,有冲突吗? 没有! 所以,为什么不设置防御措施? 就算不觉得辅公拓有能力发动反攻,有能力发动突袭,或者即使他发动突袭也不是己方的对手,但是那也不是不做防御措施的理由啊! 刘彻不由想到了上一个死在没有防御措施这个问题上的人。 李密。 李密亲自带兵去和王世充交战,结果扎营在山上,他就没有做防御措施,然后立刻就被王世充带着骑兵冲进了营地…… 啊。多么相像啊。 刘彻觉得自己想不明白,于是干脆把深深的疑惑和吐槽都倒给了卫青:“仲卿,你说这些人,他们为什么就能不在营地周围设置防御措施?即使轻敌也能做好防御啊不是?” 第331章 沈法兴亡 【这一战后,杜伏威干脆把自己的根据地迁移到了刚刚夺取的丹阳。】 【而李子通在战后,因为丢失了丹阳等地,又有主力大量丧失,自觉守不住江都,只能放弃了江都,撤往京口,随后又逃到了太湖地区。】 【至此,江西的这一片地区,已经全部在杜伏威的控制下了。】 【李子通一边奔逃,一边收拢余部,最终又聚集到了两万多人。但这个时候,他的势力到底回不到从前,且自己的老地盘已经全部被杜伏威占据,自觉打不过杜伏威、夺不回地盘的李子通选择去捏软柿子。】 【这个软柿子是谁呢?】 【当然,还是之前败在李子通手下的沈法兴。】 【前面提到,在接连丢失领地后,沈法兴退到了自己的老家吴郡,这也是沈法兴的老巢。】 【李子通直接带兵突袭了吴郡,虽然这里是沈法兴经营多年的地方,但经过前面几战,沈法兴的元气根本没有来得及恢复,因此,压根不是李子通的对手——哪怕李子通本身也是收拢了余部不久,同样不是巅峰时期。】 【沈法兴在这一战中,只带了几百人逃出了吴郡,原本打算投奔自己的同乡、另一个势力首领闻人遂安,却又与闻人遂安发生了冲突,最终,沈法兴溺水而亡。】 【到这里,江淮三大势力之一的沈法兴所部就此消亡,从起兵、到结束,总计三年。】 “沈法兴为什么这么……软柿子?”不少人对于沈法兴竟然这么快就败了同样感到惊讶。 这不是,不是号称什么“江淮三大势力之一”么?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虽然不是灭亡于其他小势力之手,还是灭亡在了同为“江淮三大势力之一”的李子通之手——可这也太快了! 虽然吧,之前李子通进攻沈法兴的地盘的时候,沈法兴战败的就挺快的。 嗯…… “我确实不太理解,那沈法兴在别的地方就不说了,在自己的老家,怎么也如此地脆弱?不,不什么?那不是他老家吗?他家不还是什么吴兴沈氏?”有人道。 现在,经过了几个视频故事的磨合,大家都已经能够做到一定程度上的畅所欲言了。 至少,在自己有问题的时候,非常乐意直接说出来,看看有没有明白的人能够讲解一二;而不是自己憋在自己肚子里,不敢说也不愿意说,生怕招了什么人的眼,或者被其他人嘲笑自己愚蠢无知。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人回答,但是这人的疑问却引来了不少人的赞同。 “是不堪一击!”一个人先回答了这人问题中的另一个小问题,然后也道,“对啊,要是咱么这种泥腿子,那在当地也确实没有什么力量,最多不过是乡亲父老们支持支持,可那沈法兴不也是出身高门,那吴兴沈氏,不说是一直都辉煌着来着?” “我记得,吴兴沈氏,好像上面说他们还挺有影响力的,反正没有衰落吧?” “肯定没有,不然,那沈法兴之前能当郡守?……他是哪个地方的郡守来着?……不过这不重要,总之他还当了郡守,他家里面肯定还有影响力的!” “这事儿谁都知道,用你说?他家要没有影响力,他能刚刚起兵就拉出来几万人?” “所以,怎么吴郡这么好打?” 议论了一阵后,不少人又都陷入了沉默。 还是那个问题,号称望族的吴兴沈氏,在当地扎根数百年,怎么能没有什么影响力和底蕴? 即使沈法兴在外面被李子通打得那么惨,但是他老家,老巢,理当是经营的非常妥当的了啊! 这个老巢,既然是老巢,当然应该用心经营;而且,吴郡是老巢的同时,还是他的老家,这和其他势力还有些不同,那些势力首领的老巢可不是他们的老家,没有什么宗族的影响力帮助——所以,沈法兴怎么就败的这么快? “要我看,说不定就是因为他无能!”一个人绞尽脑汁,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至少,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还是有道理的,很能够说服他自己。 不过,这一次,这个他自己想出来的答案,确实也说服了许多人。 “没错,就应该是这样,肯定是他无能,要不然怎么能在自己的老家被李子通打成这样?那李子通也是刚刚才收拢了几万人,也才刚刚被杜伏威打成那样!” “沈法兴没有恢复元气,可李子通也没有啊!” “那他怎么当上郡守的?” “他这种出身,当上郡守难道还需要多么的有能力?”旁人对这个愚蠢的问题非常不屑,直接拉长了声音讥讽道,’“这种人家的人,哪需要拼死拼活地为了一个官职而努力?只要有个好出身,就已经成功了大半了!” “他肯定也不至于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无能,但是他肯定也比不上其他的一部分势力首领,像是李子通,再怎么着,他也确实是普通百姓,能走到这一步,我觉得他比沈法兴厉害多了!” 虽然看不惯李子通之前干的那些事情,但要是在李子通和沈法兴之中选一个,选一个更厉害的,那当然还是李子通了。 “李子通收拢了两万余部,然后就去攻打沈法兴了,那沈法兴难道收拢不出来两万余部?他时间可比李子通要多一些。” “而且他又不是在吴郡就死了,”有人指出了另一个关键点,“他可是活着逃出来了,还要去投奔那个闻,闻人遂安,这叫个什么名儿啊……” “哦,他还去投奔这个人,但是却偏偏和人家发生了冲突,最终是被水淹死了,”这人吐槽完了名字,又接着道,“大家伙想想,一个正常人,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选择投奔一个人,难道还要和对方发生冲突吗?” 不应该是非常感激对方,对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是打算杀了自己? 怎么沈法兴还能和闻人遂安发生冲突? 总不能是闻人遂安直接想要杀了沈法兴吧? 这个角度找的确实很好,大家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什么反驳的点。 确实,沈法兴这一个最后的死亡过程确实有点让人意料不到。 不是战死,不是病死,不是伤重而亡,不是走投无路自杀,不是被人俘虏……而是有了投靠的对象,却和投靠对象发生了冲突——然后也不是被投奔对象杀了或者俘虏,而是被水淹死…… 第332章 江淮一统 【李子通在占领了沈法兴的领地后,渐渐开始恢复元气。】 【杜伏威当然不愿意看李子通再度兴盛起来,为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武德四年十一月,杜伏威派出了王雄诞进攻李子通,双方在独松岭相持了起来。】 【但王雄诞不愧是能够及时发现李子通没有设下防御、判断出此乃突袭的好时机的人物,在这一次相持过程中,王雄诞又敏锐地看出来了李子通的色厉内荏。】 【因此,他派人大量制造旗鼓,做出锣鼓喧天、旌旗百万的景象,夜晚则点燃了大量灯火,总之,尽可能地营造出一种他们这边有着数十万大军的景象。】 【而李子通也并不知道杜伏威到底麾下有多少兵力,王雄诞此次前来又带了多少兵马,在看到这一幕幕后,加上之前被夜袭留下的严重的心理阴影,李子通开始草木皆兵了起来。】 【最终,不等王雄诞发兵攻打,李子通竟然自行烧了营帐,连夜全军撤退。】 【王雄诞一路追击,追到了杭州城下,本来就心怀畏惧、草木皆兵的李子通被一路追击,早已不堪重负,李子通所部彻底崩溃,李子通本人无路可走,只得投降,随后被杜伏威献给了李渊,最终被软禁在了长安。】 【在李子通所部也灭亡后,杜伏威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江淮霸主。】 【他便开始派兵——基本上还是王雄诞率军——清扫江淮地区的其他各种独立势力。】 【而这个时候,不止杜伏威称霸江淮,他归顺的君主李渊,也已经消灭了王世充和窦建德,基本上平定了北方,天下大势至此已定。】 【是以,杜伏威清扫江淮的过程非常顺利且轻松,像是闻人遂安之类的各种势力纷纷选择投降,没多久,江淮就完成了统一。】 “草木皆兵?”刘邦对这个词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新词。 因此,他直接在“历代·君主”中发出了自己的疑问,并很快收到了答案。 看到答案,刘邦有些许的意外:“和那个宣昭帝有关系啊……就是那个宣昭帝战败的那一战所产生的?” 这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宣昭帝,在前面的故事中有所提及,听起来还确实是一个颇为雄才大略、有能力有野心的皇帝,也一度让东晋惶惶不安;但最终却战败,由此催生了东晋的谢氏家族的辉煌,而且,貌似在宣昭帝死后,北方也陷入了大规模的混乱之中。 按照刘邦自己的推断,宣昭帝这一死,北方四分五裂、陷入混乱,再一次算是统一,可能就要到那个北魏的时候了。 这个影响,实在是大而深远。 而这个草木皆兵,顾名思义,把山上的草木都看作是了敌军的士兵,也就是被对方的声势所恐吓,开始疑神疑鬼起来——哦,李子通有这种反应倒是不奇怪。 想来,之前的那一次导致李子通大溃败的夜袭,给了他太过深刻的印象,让他根本无法忘记、也无法释怀。 不过,李子通这么一灭亡,杜伏威又基本扫清了江淮地区的其他势力,江淮进入了统一的状态……对于杜伏威而言,是福是祸,可不好说啊。 刘邦以己度人,加上之前看到的李渊的各种行为、从中推断出来的李渊本人的性情和行事风格,是真的觉得——接下来,杜伏威面对的情况,是福是祸,是好是坏,着实难说。 李渊那人啊…… 他是什么能够容忍在自己治下有什么独立势力的人吗? 显然不是——甚至,不要说什么独立势力,就算是影响力过高、有些许野心、有些许不服、有……种种可能的不安定因素的存在,他都不能容忍。 比如先前的李密,那可是已经投奔而来,自己也早就丧失了完整的势力——毕竟李密是因为战败所以才过来的,他麾下的领地、将领都有不少干脆的投了李渊,而不是“跟随李密投奔李渊”。 换言之,这个时候,许多将领和兵力都已经属于是唐朝的麾下,而不是李密的麾下了。 但是,李渊却还是想要彻底解决掉李密。 也因此,有了李密后来的反叛——当然,这也是因为李密本人不够安分,也不算完全冤枉了他。 可是杜伏威呢? 杜伏威确实没有什么争霸天下的野心,这一点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他有实际独立的势力!有自己的人手!有自己的领地! 第333章 前往长安 【到了武德五年,夏天,秦王李世民带兵平定了窦建德的余部刘黑闼——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一位,以及徐圆朗,算是真正平定了北面地区。】 【而其中,徐圆朗的地盘和杜伏威的地盘接壤,李世民于是干脆趁着进攻徐圆朗的机会,把兵马带到了杜伏威的领土边境,展示和炫耀武力。】 【这其实是一种明确的表态:“如今,你杜伏威是要真心实意臣服归顺我大唐,还是有野心想要做一个独立的势力?”】 【毕竟,这个时候,隋末乱世风云而起的各种势力,不论是辉煌一时的李密瓦岗军,还是窦建德,亦或者是其他诸如徐圆朗、高开道、梁师都等势力,都已经烟消云散,或者身处边疆,远离核心区域;】 【唯一一个算是有威胁的势力,且还处在天下的主要地区的,就是杜伏威了——而杜伏威之前也只是名义上归顺了李唐,实际上还是一个独立的力量。】 【杜伏威也看的很明白,对李世民的意思非常了解,他由此极为不安:唐朝已经干掉了北方的那么多势力!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天下一统的大势!】 【而自己呢?自己真的能够与李唐较量吗?那窦建德和李密当年是多么的风光,可结果呢?】 【杜伏威一点也不想成为李唐的下一个进攻目标。】 【既然有了这个打算,倒不如早些行动,也好展现一下自己的诚意——杜伏威干脆直接向李渊上书,表示自己想要入朝,请李渊允许。】 【得到了这样的表态,李渊自然非常高兴,当下批准了杜伏威入朝的想法,杜伏威将要前往长安了。】 【而既然杜伏威前往长安,那江淮地区总得留下个能够主持大局的人,杜伏威也确实安排了相应的人员——辅公祏?】 【不,不是辅公祏,而是杜伏威的义子,王雄诞。辅公祏也确实留在了江淮,但是掌握兵权的其实是王雄诞。】 【自觉做好了安排的杜伏威,就此启程,前往长安,身边只带了少数亲信,七月份,他抵达了长安,见到了李渊。】 【杜伏威如此上道,李渊也自然要做出相应的回应,同时也是为了向全天下表示自己的态度和胸怀,于是,李渊加封杜伏威威太子太保,且名义上这个官职的地位要高于李渊的儿子、齐王李元吉。】 【齐王李元吉,是李渊和太穆皇后窦氏的四儿子,李渊和窦皇后的儿子现如今在世的有三个,老大是太子李建成,老二就是秦王李世民,三子早逝,老四就是现如今为齐王的李元吉。】 【所以,从明面上的态度来说,李渊确实很给杜伏威面子。】 刘秀等人一看杜伏威的态度,直接选择归顺唐朝,没有一点点反抗的意思,倒觉得杜伏威在这方面确实颇有可取之处。 谁让现在,唐朝的大势已成,天下大局已定? 如今再做反抗,如果不是真的和唐朝有什么抹不去的血海深仇,或者有什么绝对不能让步的理由,那就是实打实的愚蠢、看不清局势、下不了决心、舍不得权势了。 但这个时候,就是考验各个首领有没有那个“舍得”的能力的时候——杜伏威能够这么干脆地舍得,稍稍有些出人意料,但也确实让人赞许。 识时务啊! 识时务,虽然有时候有些人不认为这是个好词,觉得这不是什么正面积极的评价,但说实在的,这其实是一个很少见的品质——很多人其实是做不到真正的识时务的。 要不,他们是看不明白这个时候的“时务”究竟是什么;要不,他们是不愿意干脆下决定。 真的能够做到稳稳地识时务的人,其处境有时候就能变得好上许多。 “确实有些没想到……”刘秀感慨。 杜伏威确实之前就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可他现在能够这么干脆地下了决心,做了决定,自请入朝,确实是之前没有如何展现出来的——没有野心,和有决断又有行动力,可不是一件事。 不过,刘秀也没有感叹多久,便瞬间皱起了眉头:“王雄诞?辅公祏和王雄诞一起都留在了江淮?但是兵权却交给了王雄诞掌控?” 这可是不妙的选择啊! 刘秀觉得,自己可以在对杜伏威的评价上加上一点了:虽然很识时务,也很有决断力,不是什么好谋少断的家伙,可是这个眼光和处理内部事务的能力实在是有些欠缺。 杜伏威是怎么想的? 如果说在军中的资历,和杜伏威本人的情分,乃至与军中的威望,都应该是辅公祏更高一些吧? ——虽然这里面没有提到辅公祏在军中的威望,但刘秀还是这么判断的。毕竟,资历也好,和杜伏威这个首领的交情,都是辅公祏更深许多。 两人从小相识相交,可谓是至交好友,又共同患难,一同逃亡、一起建立了最开始的班底,然后一起从长白山来到江淮地区,随后,杜伏威固然是成为了首领,可辅公祏也一直都在贡献自己的力量…… 王雄诞虽然是杜伏威的义子,也是一个颇有能力的将领,但是他如何和辅公祏在这些方面上相比? 如果杜伏威不愿意让辅公祏掌握兵权,控制江淮,那为什么要把辅公祏也留在江淮地区? 想要扶植王雄诞,这没问题;想要让王雄诞掌握兵权,这也没有问题。 但,怎么能够在王雄诞和辅公祏同在江淮的时候,直接跳过辅公祏,扔开这个元老,然后把核心的兵权都交给王雄诞这个资历都更浅的人?! 如果真的要跳过辅公祏,那杜伏威还不如把辅公祏一起带上,大家都前去长安,入朝算了! 可他把辅公祏也留在了江淮。 ……他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刘秀不太能够理解,同时,他也得出了一个结论:“接下来,江淮恐怕还要有乱子……而在长安的杜伏威大约是要难过了。” 辅公祏面对这种情况,他能忍? 他或许能忍,但是,在杜伏威不在江淮这样的机会之下,他难道还能接着忍下去? 至于说杜伏威为什么不愿意选择辅公祏作为托付人,为什么跳过了辅公祏选择王雄诞……刘秀其实不太在乎。 反正理由也就那么几个,要么,是辅公祏做了什么大错事、辜负了杜伏威的信任;要么,是杜伏威开始猜疑忌惮起这位年少且共患难的好友了。 这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 - 第334章 江淮不稳 刘邦等人同样关注这些事情。 但没两下,刘邦就点了点头——乃翁之前的判断果然是对的! 这李唐,内部可还有的闹的! 李渊作为开国皇帝——这没什么可说的了,已经是事实了,和自己的妻子窦皇后生了四个儿子,已经没了的老三不用说了,都已经死了;可剩下的三个…… 都是同一个爹和同一个娘,有多大的身份差距? 虽然法理上,真正意义上的继承人其实就是既嫡又长的大儿子李建成,但是李世民和李元吉到底也是皇后的儿子,同母出身,和其他妃嫔所生的儿子总是不太一样的。 而现在,李建成被封为了太子,李世民是秦王,李元吉是齐王,如此一来,大家就都有了各自的班底。 太子的班底,理论上当然是最丰厚也最强大的;两个王爵总是不能比太子更强。 但,耐不住这时候是开国的阶段,这时候是最混乱也最有机会的时期! 四处征战,秦王做的不少,那他麾下积攒的力量就会显着增强——就连窦建德的余部,刘黑闼和徐圆朗都是秦王李世民去解决的。 这能怎么样?这要怎么样? 秦王李世民要是对太子之位、对皇位没有一星半点的心思,刘邦根本不信! 前面隋朝的那几个皇子,那可都是同母所出,可不一样闹得腥风血雨,宛若仇人? 现如今,唐朝的这几个皇子,又能有多少不同? 而且,秦王李世民本人的想法是一方面,他麾下的那些功臣的想法又是另一方面——接受了这些人的投靠,就业需要为这些人的利益着想。 除非李世民不想要自己的这些羽翼了。 他能和太子李建成和睦相处? 怕是和皇帝李渊都做不到和睦相处了。 刘邦笑了:“你们觉得,唐朝内部的这一场乱局,最终谁才是那个胜利之人?” 不等萧何张良回答,刘邦就又慢悠悠地自己说了起来:“要乃翁说,如果没有犯下什么惊天大错,那就还应该是那个掌握兵权最多的人获胜。” 手里的兵马,到底才是根基,特别是在开国初期这个阶段。 而李唐上下,这个时候,到底谁手里的兵权最多呢? 【这个时候,同在长安的还有一个人,虽然这人并非受到礼遇,而是被软禁着——这人正是李子通。】 【李子通虽然被软禁了,但还是能够收到一些外界消息的,比如,他就得知了杜伏威来到了长安的消息;而李子通此人,不得不说,确实是对局势有着一些独到的判断。】 【杜伏威前来长安,留下自己的势力人马远在江淮……李子通据此直接断定:江淮军没了正经的首领之后,江淮的局势必定不稳!】 【而既然江淮将会陷入混乱,那就当然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自己只要能够逃出去,逃到江淮,就有机会收拢旧部,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李子通说做就做,他也不想再在长安被软禁下去了。】 【而他之所以这么笃定自己有机会东山再起,而不怀疑担忧一下自己能不能把旧部重新聚集起来,则是因为——虽然他坑了杜伏威很多次,可他对于自己的部下,到底是宽厚有加,非常善待手下士卒,很得人心。】 【如果他真的能够逃出去,说不得还真就能做到东山再起。】 【但是,李子通的出逃大计执行到一半,在他逃到了蓝田关——位于如今的陕西西安蓝田县西南方向——的时候,被守关的士卒发现了。】 【随后,他就被抓住,押回了长安,而李渊这一次则是如同对待李密一样,将李子通斩杀。】 【但,李子通虽然在自己的逃跑大计方面计划不够周密,可他对江淮地区的判断却没有出错,江淮,确实乱了。杜伏威所部,在杜伏威离开之后,确实发生了变故。】 “蓝田关?”百姓们看着画面中展示出来的地图,努力地想要记住这个关隘的位置。 有人一边记忆,一边道:“这么说,这李子通其实都没有能够跑出关中地区,就被抓住了?” 按照这地图上的描述,这还在那什么“陕西省西安市”,这个地方,同时也被标注了一下“长安”——这不就是根本没有出得了关中地区吗? 虽然大家其实并不很清楚,关中这个地区的界限,到底在什么地方。 “何止是没有跑出关中地区,他这应该是连长安周边都没有跑出去吧?”有人更进一步道。 西安,长安,蓝田县是西安的一个县,虽然在唐朝应该和长安不是完全一样的关系,可到底距离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李子通,他的逃跑大计岂止是计划不够周全,分明是完全没有计划好吧?! 不然,怎么着也得跑出关中地区,然后再被李唐的人抓住才对——至少,不能连长安周边都没能逃出去啊! - 江南地区的百姓们,比起李子通的失败逃跑,还是对江淮的变故更感兴趣。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李唐已经大势已定,就是要一统天下了,各路势力看到李唐如今的情况之后都纷纷识趣地归顺投降了吗? 而且,杜伏威也已经归顺李唐;为了表示出自己的诚意、表示自己根本没有野心,甚至都直接自请入朝,到了长安去了,,根本没有一丁点问题啊? 所以,江淮地区还能发生什么乱子? 总不能是有什么小势力还是不愿意归顺李唐? 但这种问题应该也算不上什么乱子吧——江淮早就已经是杜伏威所部的天下了,有什么小势力不听话,不也是轻轻松松就能够摆平搞定的吗? 至于说杜伏威所部,在失去了杜伏威这个首领之后,也发生了变故……还能是什么? “难道是杜伏威所部自己给内乱了?”有人猜测道,因为他确实觉得江淮地区的其他小势力搞不出什么大风大浪来,真正有能力的还是杜伏威所部。 但是,杜伏威所部内部到底能够怎么内乱,发生了什么乱子,他就搞不明白了。 ——这天下都已经基本平定了,还能有什么乱子? 就算有人想要搞事,但这种大势之下,又能搞出来多大的乱子? 也有人自觉猜到了什么:“是不是辅公祏和王雄诞之间出问题了?” 反正,这种情况在各种铺子、店家内部也不少见,就是对权力和利益的争夺,各种勾心斗角呗。 或许,这种起义军之中的争斗方式和他们这些庶民不太一样,但是道理总还是一样的嘛。 像是什么店家酒楼铺子,那也有各个掌柜之间争斗,都想要更进一步,都想要地位更高一些;就是跑堂小二,还有时候要争出个高下之分呢。 这辅公祏和王雄诞,应该也有这种可能。 辅公祏是元老了,但是杜伏威却没有把兵权给他,而是给了王雄诞;王雄诞是杜伏威的义子,但到底资历不如辅公祏,此时却掌握了兵权…… 这俩人,肯定会有矛盾! 就是不知道矛盾大小了。 见这人似乎是有什么思路,一群人纷纷提问:“所以为什么杜伏威不把兵权给辅公祏?他俩不是关系最好了嘛?” “为什么要越过辅公祏给王雄诞,难道是因为王雄诞之前打的那几场胜仗?” “王雄诞确实打了好几次胜仗了,特别是和李子通的时候……” “但是辅公祏也打过胜仗啊?他也就是对李子通的那一次失误了而已,也不能说他就不会打仗吧?” “……谁跟你们说,杜伏威选择王雄诞而不是辅公祏,是因为王雄诞更会打仗,而辅公祏打了败仗的?” “难道不是吗?兵权诶,掌握军队的,难道不应该是会打仗的人掌握兵权吗?如果不这样的话,要是发生战争的时候怎么办?” “我也觉得……要说朝廷上不这样,那是因为有一堆世家子弟,但是杜伏威这边又不这样,他也就是起义军啊,还没到朝廷那个地步吧?” …… 第335章 辅公拓 【江淮那边,则是因为早已埋下的矛盾,终于爆发,因而生变了。】 【而这个早已埋下的矛盾,其实还是出在江淮军的两大建立者,杜伏威和辅公祏之间。】 【当年,杜伏威和辅公祏两个人自幼相识,年少为友,又共患难,一同逃亡、一起打天下,堪称是刎颈之交,生死与共,理论上,这种感情可以说是极为牢固、坚不可摧,在当时也确实是这样。】 【辅公祏比杜伏威年长一些,杜伏威当时还直接称呼辅公祏为兄长,在江淮大军之中,众人则称呼辅公祏为“辅伯”,非常尊重,而在那个时候,可以说辅公祏的地位是和杜伏威相当的——虽然杜伏威才是首领。】 【但,很多时候,号称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存在,往往最终反而会被摧毁、会破灭,辅公祏和杜伏威两人的情谊也是如此。】 【随着江淮大军的日渐壮大,拥有的权力和地盘越来越多,杜伏威和辅公祏两人之间终于出现了裂痕——权力,实在是太过美妙了,谁能愿意与人分享?】 【当然,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但杜伏威显然不是这种世间罕有的人物。】 【杜伏威开始渐渐觉得,辅公祏的地位太高了,在军中的影响力也太大了,已经对自己的领导地位和领导权力产生了负面影响; 而,杜伏威到底才是真正的首领,有着更高的名分,辅公祏再如何被称为“辅伯”,再怎么和杜伏威地位相等,他都不是首领,天然就要矮了一头。】 【因此,杜伏威直接动手,夺了辅公祏的兵权,只是让辅公祏担任位高、但却没有实际权力的仆射一职。】 【辅公祏当然很不高兴,对杜伏威非常不满,但是一时间也并没有办法,于是干脆借口自己要和朋友左游仙学习神仙术法,研究仙家,干脆主动地退出了权力之争,平日里不理政务。】 【在辅公祏这番作态之下,江淮军内部也算是维持了平静。】 【而杜伏威前往长安之际,选择把政务交给辅公祏,而把军权和军务都交给了如今的心腹、义子王雄诞,同时,还秘密命令王雄诞要监视辅公祏。】 【辅公祏对此其实相当清楚,他自是愤怒不平,可还是不能在杜伏威还在的时候搞事。】 【而到底他有多年积攒的威望,又有处理政务的权力,于是,在杜伏威前往长安之后,他就开始谋划了起来。】 【与他合作的,正是他的老朋友。】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李世民叹道。 当然,杜伏威和辅公祏之间并不是什么寡不寡的问题。 他们之间,可是实打实的权力争斗的问题,这种问题,可不是一方退让就能够彻底解决的。 辅公拓的遭遇实在是让他不能放平心态,他怎么可能愿意?怎么可能就就此放弃?不放弃,才是真理,毕竟他也是元老人物,是江淮大军的建立者。 与那些个和皇帝一起打天下武将还不一样。 辅公拓,是建立者,而非追随者——因此,,杜伏威也要让王雄诞见识辅公拓。 可杜伏威还是相差了:辅公拓的人脉、威望,也绝非是王雄诞能够比拟的,而且一方有心,一方虽然防备,但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谁能获胜? 显而易见。 李世民倒不奇怪辅公拓的选择,毕竟,当年他也自觉自己也是类似的处境,而自己呢? 可绝没有打算就此忍让。 第336章 兵变 【最开始,也是最快动了反叛念头的,其实是辅公祏的朋友,左游仙。】 【杜伏威一走,左游仙便立刻开始劝说辅公祏发动兵变,辅公祏其实心中也是颇为意动,并没有如何犹豫,便同意了这个想法。】 【但,虽然杜伏威离开了,且辅公祏本人有处理政务的权力,可发动兵变的核心所在——兵权,却并不在辅公祏手上,而是在收到杜伏威命令、监视提防辅公祏的王雄诞手上。】 【而王雄诞作为杜伏威的义子和最信重的大将,他完全忠于杜伏威,根本不可能同意辅公祏的想法,站在他这一边。】 【那么,要怎么把王雄诞这个绊脚石挪开,把兵权收到自己手中呢?】 【辅公祏头脑灵活,很快就想出来了一个对王雄诞极为有效、堪称特攻的计策——他不是忠于杜伏威吗?那就用杜伏威的名义来压制控制他!】 【没两天,辅公祏便找到王雄诞,声称自己收到了杜伏威的来信,说,信中在怀疑责备王雄诞怀有二心;而这封信当然是假的,是辅公祏全盘伪造的,他作为杜伏威的曾经的至交,又在江淮军中地位颇高,对杜伏威的字迹非常了解,伪造一封信件并不困难。】 【而王雄诞这个人,虽然他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将领,战场上对战局把握准确,对战机嗅觉敏锐,有勇有谋,敢于冲杀,但这是在军事方面;而在政治方面,王雄诞虽不至于是什么迷迷糊糊一窍不通,但也没什么高超水平。】 【辅公祏这么一说,又把信件给他一看,王雄诞就真的相信了,并落入了辅公祏的陷阱之中——对于杜伏威莫名其妙怀疑自己,觉得自己有二心,王雄诞非常不高兴,也非常伤心,毕竟他把杜伏威当做是自己的主公,主公突然就怀疑自己,他如何能够接受?】 【因此,王雄诞干脆托病在家,不再沾手任何军务兵权——这其中,可能有他因为这件事情真的觉得难受、不舒服,可能有他也想要借此表明自己绝对没有二心的意思。】 【但总而言之,王雄诞是把军务兵权都撒手不管了。】 【——很难说辅公祏在制订这个计划的时候,是不是也考虑到了王雄诞可能有的反应和行为。】 【王雄诞撒手不管,这几乎是辅公祏最想要见到的结果。】 【军务兵权就在那里,每天都有相应事务需要处理,王雄诞可以出于种种原因撒手不管,但是这些事情总是需要人处理的啊!】 【让谁去处理?其他将领?有谁能够担得起这样的责任,有谁能有这样的资格?】 【只能是辅公祏来掌管处理,反正他是元老,又反正他现在也有处理政务的职责和权力。】 【就这样,辅公祏轻轻松松获得了兵变的核心要点:兵权。】 【有了兵权在手,辅公祏便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难道就不能有文武双全,政治军事都优秀的人才吗?”朱棣也陷入了这个思考之中,“或者说,朕也不要求此人在政治上多么高明出色,但至少也能看明白政治局势、看清楚有些事情可能存在猫腻……” “最少,不会像是王雄诞这样,辅公祏稍稍一骗他,拿出来一个不能保证真假的、指责他怀有二心的信件,就真的直接选择相信了吧?” 朱棣感叹道,他看向自己的儿孙,目光中也带着些殷殷期盼。 ——作为朕的子孙,你们是不是也应该想办法解决解决朕的这个担忧呢? 朱高炽和朱瞻基则都沉默以对,视线飘忽,尽可能地回避着朱棣的目光。 朱棣:“……” 朕就知道,什么儿子孙子,什么继承人,什么后代传承,都是不靠谱的!不能指望的! 真正能够指望的,能够解决自己的担忧和疑虑的,只有自己! 朱棣在心中沉痛叹气。 他如今的朝堂上,武将的问题真的不少,所以他才有这方面的问题——他又不是杞人忧天,没事儿自己给自己找苦头吃。 武将……数量当然没有问题,一眼望去人才济济,满满当当;但是吧,质量方面就……确实有些欠缺。 那些在朱棣心目中,能够担当大任的将领,实在是没几个,而这几个还都有着各自的重任在身,根本脱不开身来,去处理其他问题——当然,值得庆幸的是,这几个将领在政治方面,基本的水平还是有的。 嗯,不是王雄诞那样的政治水平。 可是,其他的武将……那就很难说他们的军事水平和政治水平究竟如何了。 军事方面,当然不是什么草包,也不是不会打仗,作为大多数都曾经参加过靖难的将领,仗肯定是会打的,经验也是有的,但他们的水平却达不到朱棣现在的需求; 政治方面,目前也确实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也没有捅出个什么巨大的幺蛾子,不会胡来乱来,可要说有多高明……那还真看不出来。 唉! 自己还说什么政治军事都优秀,现在看来,要是能有个军事方面极为出色的将领,就应该谢天谢地,感谢祖宗保佑了。 ——政治,这方面的事情还是先往后放放吧。 朱棣冷眼看了一下自己那两个还在装鹌鹑的儿孙,心中冷哼——不只是这将领人才方面的问题不能指望什么儿孙后代,就是自己的政治规划、长远目标,都只能自己去解决。 指望儿孙?说不得在自己没了以后,他们的规划就和自己直接来了个背道而驰呢! 所以……他还是自己上战场吧。 【当然,王雄诞最后还是知道了辅公祏等人的计划,也知道了这封信其实是假的、杜伏威根本没有写过这封信,但那个时候大势已去——因为当王雄诞知道此事的时候,是辅公祏派遣自己的党羽前去劝说王雄诞的时候。】 【王雄诞在这个时候,依旧忠于杜伏威,并不愿意接受辅公祏的劝降。】 【他严词拒绝道:“如今天下才刚刚平定,吴王又在京城之中,大唐军队的威力所向无敌,有目共睹,怎么可以自己没事儿找事儿、自己要灭族呢?” “至于我王雄诞,唯有一死可以回报,恕我不能听从命令。即便现在跟着您一起倒行逆施,也不过是苟活上百余日而已,而一个大丈夫,又怎么能够因为舍不得几日的活头就要把自己陷于不义之中呢?!”】 【从他的发言来看,王雄诞不只是忠于杜伏威,因为忠心所以不愿意跟随辅公祏;同样也因为他对当下局势的判断——还是那句话,虽然王雄诞在政治上水平非常有限,但在军事方面,他还是颇有些天赋的。】 【他能够看得出来,如今的李唐的军队实力强横,也能够看明白,江淮军虽然看起来风风光光,但并不是李唐军队的对手。就像他说的那样,即便现在投了辅公祏,得到的结果也不过就是现在不死而已,但过上个几天,百余天,还是会死,而且还是因为“反叛”这样的负面名声而死。】 【何必呢?不值得啊。】 【辅公祏听到王雄诞的话之后,明白自己不可能说服王雄诞了,于是,直接将王雄诞杀死。】 【李渊等人在后来因感念王雄诞的忠心,所以对王雄诞的子孙有几分荫庇,也对王雄诞进行了追封。】 第337章 称帝联合 “但是王雄诞忠诚的也不是李唐,李渊他们吧?”虽然不少人觉得辅公祏的做法并不奇怪,但是对于王雄诞之死,他们同样惋惜不已,唏嘘万分。 ——王雄诞也是个好将领啊! 他在军事方面颇为优秀,同时,他也是起义军的自己人,是江淮军的自己人,而不是什么贵族首领,不是宇文化及或者王世充那种人; 此外,他对杜伏威忠心耿耿,这样的优秀品质的人…… 就这么死了,还是也能算是内部厮杀而死,如何不让众人议论而又感慨惋惜? 因此,在惋惜的同时,他们自然也就希望王雄诞的身后事能够得到一个妥善的处理,也希望王雄诞的子孙能够因为这样的父亲而受到些许照顾。 是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李渊等人能够照拂王雄诞的儿孙,能够处理王雄诞的身后事和名声,大家都觉得非常正确。 但同时,也有人对李渊等人追封王雄诞、照应王雄诞子孙的原因有些疑惑。 就像是这人说的那样——王雄诞确实忠心耿耿,但是他忠心的应该是杜伏威吧? 至于说李唐……他好像确实并不怎么忠心来着。 “确实,王雄诞之所以不再沾染兵权军务,就是因为辅公祏说杜伏威怀疑他有二心,所以他这么做,来表示自己的态度,显示自己绝对没有二心,这不就是因为对杜伏威的忠诚吗?” 不少人都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而且后来王雄诞坚持不听辅公祏的,除了因为他觉得辅公祏没有什么胜算,也还是因为他忠于杜伏威——他话里面可没有说自己要忠于李唐,忠于李渊!” 王雄诞话里话外,一是表示自己对杜伏威的忠心,二是表示辅公祏这个选择毫无前途,自己绝不可能搭上自己的家族和身后名去和辅公祏一起做这件事情。 和李唐有什么关系? 非要有关系的话,也是说李唐现在实力强大,江淮军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而已。 “所以,李渊难道是以为王雄诞忠于李唐,所以才追封王雄诞、照拂他的子孙?”一个少年总结道,“这么说,那就是李渊等人都被骗了?” 不少人也觉得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都对此表示赞同。 可不是,李渊不就是被骗了嘛! 人家王雄诞忠诚的事杜伏威,根本不是李唐或者他李渊啊! 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谁说李渊就是被骗了?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说不定李渊压根没有被骗,他就是知道王雄诞忠诚的对象是他原本的首领杜伏威呢!” 众人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纷纷开口:“那要是李渊知道王雄诞实际上并不忠于自己,不忠于李唐,而是忠于杜伏威,那为什么还要给王雄诞追封?让他的子孙享受荫庇?” “就是,又不是自己家的人,那为什么要给这么好的待遇?” 那人清清嗓子,中气十足道:“这你们就不明白了吧?对于李渊而言,那王雄诞到底忠心的是谁,根本不重要,只要他坚持不听辅公祏的劝降,不跟着辅公祏一起造反,而是身死,那他就值得追封,也值得让他的子孙后代享受荫庇!” “王雄诞到底忠于谁,对李唐有没有忠心,别人也不知道啊不是?那只要王雄诞坚持不反叛,甚至因此而身死,被辅公祏杀了,那别人也就会觉得他是忠于李唐的!” “就像你们,要是你们不知道王雄诞一句话也没有提起过李唐,没有说自己是唐朝的臣子,难道你们会知道、会觉得王雄诞不忠于李唐吗?” “不会吧?” “那只要天下人都觉得王雄诞是因为忠诚而死,那李渊就可以给他一个身后名,给他的子孙一点好的待遇——这也是向其他忠臣,或者说至少不愿意反叛李唐的人一个表示,如果你因为被叛军裹挟而身死,只要你不反叛,那你的家族、你自己都会有好待遇的!” 听到这么一番解说,百姓们也都陷入了思考。 ……这人,虽然原本不赞同他的话,但他说的好像还真的挺有道理? 如果自己知道官府在自己死后,一定能够给自己的家小们丰厚的报酬,让他们生活无忧,让自己的血脉能够传承下去…… 那如果需要自己在官府和其他人之间做个抉择的话,他们也很有可能会选择官府。 反正总是要死的,即使不被人杀死,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就死了——或者饿死、病死,或者其他的种种死因……且这些死法,都不可能给家里带来任何好处,甚至还会拖累全家人。 但如果死亡能够换来丰厚的报酬,确定的未来的话…… 人总是要死的啊,他们这种庶人,更是贱命一条。 【而辅公祏那边,他这一场兵变的下一步计划,依旧离不开利用杜伏威这个首领的名义。】 【还是那句话,杜伏威到底是首领,受人爱戴,又有大义名分;辅公祏虽然也受到尊敬,但名分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更不要说辅公祏还在后期处于没有实际权力的架空状态。】 【因此,辅公祏接着利用杜伏威的名义,反正他本人现在远在长安,又不能为自己说话,表示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辅公祏又伪造了一份杜伏威的密令,其中的内容大致是: 杜伏威本人在长安是受到了惨无人道的对待,又没有办法回到江南,所以只能把书信送过来,让自己的好友辅公祏起兵反叛。】 【以辅公祏本人在江淮大军中的地位和影响,再加上杜伏威这个首领的威望,又有“密信”作为凭证,军中的士卒和将领们立刻便相信了。接下来,辅公祏的一系列动作都非常顺利。】 【他先是大肆装备武器铠甲,又大规模地运粮储粮,做足了前期准备,然后——在武德六年八月初九,辅公祏在丹阳称帝,国号则定为了宋,宣布脱离李唐,重新独立。】 【而作为辅公祏的好朋友,左游仙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以及越州总管。】 【同时,辅公祏还联合另一支由张善安率领的势力,张善安则为西南道大行台。】 【张善安其实也是在先前表示归顺李唐的一个势力首领,他在武德五年的时候,带着自己统治之下的五州投奔唐朝,被任命为了洪州总管。】 【而在武德六年三月份的时候,张善安就宣布反叛,脱离了唐朝,比辅公祏还要早上一段时间。】 第338章 江淮之变 “辅公祏和杜伏威不愧是自幼相识的至交好友,这笔记模仿起来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刘彻评价道。 辅公祏本人在江淮军中的威望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如果他在江淮军中只是个小人物,或者只是一个中层将领,那他绝对没有什么发动兵变的机会,因为其他的将领和士卒们不会相信他的话,王雄诞更是不会在最开始就被他骗过去交出了兵权。 所以,辅公祏本人的影响力在这一次兵变中非常重要。 但同样重要的,是他能够拿出来杜伏威的信件——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的那种信件。 一来,是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杜伏威的字迹,高层将领们肯定都认识,这些年见过的也不少,但他们大约也做不到伪造字迹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伪造字迹的人才外,就是辅公祏一人。 谁让,辅公祏和杜伏威相交莫逆,幼年便是朋友,辅公祏对杜伏威的自己熟的不能再熟,了解的不能再了解? 刘彻私以为,说不定,在两人的关系还没有恶化之前,辅公祏很有可能还替杜伏威处理过不少政务军务,用的字迹很可能就是模仿杜伏威的字迹。 嗯,这在他们两人关系没有恶化之前,是极有可能的。 二来,是辅公祏对杜伏威本人的说话方式、行文风格、性情和反应等方面的深度了解。 伪造信件,不只是需要一手以假乱真的字,还需要这封信的行文风格、书信内容、语气语调等等都与本人一致,或者至少不能有大的差别。 这同样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够做到的。 还是那句话,即便是高级将领们,对杜伏威已经很有了解,但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 能够做到的,还是与杜伏威相交莫逆,多年相伴,情谊深厚,对杜伏威知之甚详的辅公祏。 说不定,有时候杜伏威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自己的一些习惯、语气等,辅公祏却对此非常了解;也说不定,杜伏威本人都可能忘记了的一些事情,但辅公祏却还能够讲个清楚明白。 当然,反过来,杜伏威对辅公祏也一样——所以,他没有把兵权交给辅公祏,并且在走之前,还专门叮嘱王雄诞,要对辅公祏保持监视和提防。 只不过,杜伏威没有想到王雄诞如此好好骗罢了。 “朕之前就说了,杜伏威把辅公祏一个人留在了江淮,简直是一大败笔!是最让人不能理解的事情!”刘彻总结道。 看,现在,把一个在军中深有影响力,又对杜伏威这个首领知之甚详,还心怀不满和野心的人单独留在江淮的后果,不就出来了吗? 杜伏威在长安的日子,要完蛋了! --- 李渊等人其实也没有想到,留下一个辅公拓在江淮那边,能造成这样的结果——虽然不是没有想过江南那边有变故,但首先变动的是杜伏威的江淮大军,而且变动的速度还这么快…… 这确实是超乎了他们之前德的判断!! 之前,他以为,杜伏威离开了江南,江南地区的一些并不愿意臣服于礼堂的实力肯定会蠢蠢欲动起来,然后大唐就可以借机处理干净,让江南地区真正的成为一片属于大唐的土地,所以,他也放任杜伏威前往长安。 杜伏威来到长安之后,确实表现得非常安分,这也是李渊所乐意见到的。 而杜伏威离开后的江南地区,发生的所有动荡,也都是李渊所乐意见到的。 但辅公拓此人的杀伤力竟然能够如此之大…… 而杜伏威本人对这种情况的缺乏控制和了解…… 【自己的旧部——而且很大程度上还很忠于自己的旧部突然宣布反叛,杜伏威在长安的处境变化可想而知,虽然在史册上,并没有记载过李渊是否因为这件事情而怪罪、处罚杜伏威。】 【毕竟,江淮大军反叛的名头之一,还是辅公拓宣布,杜伏威在长安非常难过、所以特意来信让他起兵反叛的。这个理由,当时的江淮军内部相信了,但是外部呢?唐朝众人呢?】 第339章 杜伏威之死 “对啊,想也不可能再好好对待杜伏威了吧!”百姓们对此都非常认同。 没办法,这就是你家里面的人都要放火把我家烧了,我难道还能用好脸色对你? 不可能的! 谁也不可能这么做,如果真的有这种人,那这个人就绝对是……全天下世间罕有的古往今来都少见的大傻子! 【所以,杜伏威在长安的具体情况,虽然因没有直接记载而无从了解,但想来也绝不可能和过往一般,至少,如坐针毡、如履薄冰之类的,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是的,杜伏威本人就因此而日日心怀忧惧,坐立不安,一直处于担忧和忐忑的情绪之中。】 【因此,在武德七年三月二十七日——也就是差不多辅公祏宣布脱离唐朝自立的半年后,杜伏威在长安暴亡。】 【而按照他的墓志铭记载,他也确实是因为辅公祏如今在丹阳“发动叛乱”,所以杜伏威自己“内怀忧惧”,以至于年寿不永,短短半年便没了性命。】 【以上,是可信度比较高的《旧唐书》所记载。】 【如果按照不知真假、不知道掺杂了多少私货的《新唐书》所言,那杜伏威还是因为喜好长生药,所以一次误吃了云母以至于中毒而死——嗯……】 【杜伏威喜好长生药吗?这件事情在前面的记载中从未提过,如果他之前对此没有多大兴趣、可到了长安之后却开始钟爱于此,那背后的缘由就很值得探究;而如果他真的中毒的话,那又是怎么中的毒,这个问题所有人的的心中想来都有答案。】 【总而言之,一代英雄杜伏威的一生就此落下了帷幕,年四十一。】 【他死后,他的儿子受到了连累,被没入奚官,奚官在隋唐时期是隶属于内侍省的一个部门,管理宫人的疾病、罪行惩处、丧葬等事务。】 【杜伏威过去的僚属们也都与他纷纷划清界限,只有一个叫做戴义的部将没有就此断绝关系,而是抚养照顾了杜伏威的遗孤,也就是被牵连没入奚官的那位。】 【杜伏威本人的名誉直到唐太宗登基后,才得以平反昭雪——与他一同被平反的,还有一个叫做阚陵的将领。】 【至于杜伏威的家眷受到牵连以至于没入奚官,其实并非是杜伏威死后就立刻发生的事情,而是在过了一段时间、江淮军被平定镇压下去后的事。】 “所以,和那些朝廷扯上关系的事情,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事。”一个年纪有些大了的妇人悲痛地道,她一边说着,一边流泪。 周边的人也都认识她,知道她的儿子因为某件和朝廷有关的事情——其实就是赋税徭役等那回事儿——早早地就没了,连个后都没来得及留下来。 原本,这也算是一个平平稳稳生活的家庭,但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邻居和附近的人虽然同情,却也做不了什么。 妇人的儿子已经没了,他们也不可能让他死而复生,更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一个孙子给妇人;她的儿子没的有些冤枉,如果能够讨回个公道,也算是能让妇人和她的家人都能够获得一些慰藉——但是,这件事情,大家同样根本不可能做到。 说不定,给妇人找个孙子,都比帮助她讨个公道要来的容易得多。 最不济,就是收养一个嘛。 不过,抛开这些糟心又无能为力的事情,妇人这句发自肺腑的话,大家倒确实是同意的。 这可以说是所有人的共同意见了。 “可不,原本我还说,要是咱们有点地位身份,有点功劳之类的,或许就能不一样,”一个中年男子道,“当然,现在我也还是觉得有钱有势会更好,但……显然,我之前的想法还是很可笑。” 他原本想的,其实是只要有点权势钱财,那他们家的人就不会遭遇什么可怕的对待,也不会遇到什么不公平地对待——至少,在他们这个地方。 可现在看来,虽然有点权势、钱财肯定会让生活变好,但也绝不会是就此他们家就不会再遭遇什么可怕的境况了。 杜伏威不就是这样? 又有能力,又有势力,还有地位,这样的人物,却在和朝廷打交道以后,这么快就死了;不仅自己死了,连家人都做不到保全,甚至还被没入了奚官…… 过去的旧友旧部都纷纷划清关系,也幸好,还有一个人愿意冒着风险去保全照顾杜伏威的儿子。 杜伏威都是这样啊! 他们这些人呢? 他们可绝对没有杜伏威的能力。 不要说他们现在不可能参与到中央朝堂的事情中去,就不会遇到杜伏威的情况,不可能又这样惨的遭遇。 他们确实参与不到中央朝廷之中去,这没问题;但是,即便留在当地,他们难道就不会遇到杜伏威这样的情况了吗? 而如果遇到了,他们又能如何应对? ------- 奚官:在南北朝、隋唐时期,多以犯罪者从坐之家属为之。隶属于内侍省,唐代可以称为内侍监,或者是司宫台,专用宦官,通常由内侍监、内侍、以及内常侍之类担任首官,能够传达诏旨,守御宫门,内廷洒扫,管理内库出纳和照顾皇帝饮食起居等事。 戴义:字士文,是密州高密(今山东省高密市)人。兰州刺史戴傥的孙子。 早年曾经学习纵横术,弓马娴熟。 隋朝末年,参加江淮杜伏威起义,立下了许多功勋,被授车骑将军。 等到武德元年,跟随杜伏威一起归顺唐朝,被授予茂德府别将一职。其后并没有参与辅公拓的兵变,而是一直都在长安。 贞观二十一年,迁左屯卫将军,统领鹰扬府。 到了唐高宗即位后,他还参与攻打高句丽的战争,后来又被加封上柱国。最后,在跟随名将苏定方攻打高丽的战争时薨于军中,马革裹尸,年七十,葬于少陵原。 第340章 辅公拓反叛 [某朝-甲地-某某:《唐书》还有新旧之分?我只知道有《唐书》,什么时候又撰写了新的《唐书》了???] [甲朝-某地-甲:不知道,我不读书,我不知道这些事情] [丙朝-某地-甲某:是北宋期间撰写的,距离唐朝的时间有点远了,里面确实有些地方莫名其妙多出来不少之前《旧唐书》中根本没有的东西,没人知道真假] [甲朝-甲地-某:肯定是真的!***等人怎么可能说假话?!那样的人物,有必要在这样意义重大的史书之中胡编乱造吗?] [乙朝-甲地-某某:……怎么不可能?***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他怎么就不会夹带私货了?他平日里夹带私货夹带的还少吗?呵呵!] [丙朝-丙地-某:就是不会!上面这个,你肯定就是***的政敌吧?不是政敌,不是*党,怎么可能这么污蔑***?你们可真真是下作虚伪,竟然能够把党争也带到这种毫无关系的史书事情之中来!] [乙朝-乙地-丙某:……什么党争?你们是在说北宋吗?北宋的党争这么严重的吗?] [甲朝-乙地-乙某:……屁!谁搞党争了?谁把党争的事情带到修史上来了?我根本没有搞什么党争!没有!没有!我就是要说,那***不是个好东西,跟党争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就不能是因为看不惯*** 的行径所以才来表示反对的吗???] [丙朝-甲地-某某某:我看你们才是搞党争搞得已经疯魔了!] [乙地-甲朝-某:……所以说,《唐书》真的分了新旧?而且新的那一个还有着各种是否掺杂私货的争论?] [丙朝-丙地-某某某:我懂了。] [……] [乙朝-甲地-某:所以,我其实很好奇杜伏威和长生药以及中毒的事情。有谁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内幕消息的?] [丙朝-甲地-某:谁知道?我只能说,我看过《新唐书》,上面确实写了,但谁也不知道真假……不过就像是这上面说的一样,如果杜伏威之前对长生并不感兴趣,可在来了长安之后突然就多了对长生的兴趣,喜欢上了吃长生药,那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甲朝-某地-某某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难道是李渊干的?嗯,我是唐朝之前的人,我也不知道李渊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某朝-某地-乙某:不知道……但反正有能力这么干的,也只有李渊了吧?太子,虽然有太子,但是太子也没有理由这么干啊,更不要说太子当时还在满心忙活另一件事情] [某朝-一地-丙某:所以,如果杜伏威真的因为吃长生药所以中了毒,那这个毒药肯定就是下在了那个长生药里面吧?!] [乙朝-甲地-某:那肯定的,下在别的地方,那肯定很快就会被发现,或者很容易被发现;但是在长生药里面就不一样了……长生药嘛,谁知道究竟是怎么制作出来的;更不要说,如果真的是什么丹药,那往里面加什么恐怕都吃不出来吧?] [甲朝-某地-乙:虽然理论上也应该检测一下丹药的毒性,但是杜伏威又不是皇帝,肯定也没有这个过程,或者检查的也不仔细。想下毒一点也不难。] [……] [甲朝-某地-丙:话说回来,这个时候太子到底在忙些什么?我记得,他应该是叫……李建成来着?] [丙朝-乙地-某某某:……嗯……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不能说,也不是不知道,但我也不太确定到底应该怎么说] [甲朝-某地-乙某:?还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需要考虑怎么说的?] [丙朝-某地-某某某:我知道了,虽然我是在唐朝之前的人,但我觉得我能猜出来,这一点也不奇怪——肯定是忙着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和那个秦王李世民不停争斗吧?] 【好了,让我们把目光转向江淮地区,看看在那边的辅公袥等人的情况。】 【辅公袥是下定决心要反了,不仅是夺取到江淮大军的控制权,取代杜伏威,他还要反抗唐朝,脱离唐朝,自立为王,成为一支独立的势力。】 【而为什么辅公袥现在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其中的原因也很复杂,首先,肯定是常年的愤懑不满让辅公袥早早就产生了这个心思。】 【自认为是一同建立江淮大军的元老级人物,理应享受高高的地位和绝对的权力,结果却被杜伏威给架空了——偏偏辅公袥也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就莫名其妙被这么对待;】 【同时,杜伏威又坚决地带着江淮大军投奔了唐朝,唐朝还把杜伏威带到了长安——这就是让江淮大军也变成唐朝所属的意思,这个时候,辅公袥也不可能再有什么权力了。】 【这让辅公袥如何能够甘心接受?】 【其次,也是因为江淮大军接下来将会被瓦解拆分的原因。】 【不论是从个人情感上,还是从为了自己的权力地位考虑,辅公袥豆饼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唐朝肯定是要解决江淮大军的,方法不外乎拆分合并遣散等等,这对于唐朝而言是好事,杜伏威本人也并不在乎这一点——他确实没有多少野心;】 【但辅公袥不一样。不说辅公袥到底心里面有多少野心吧,有一点是能够肯定的,他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权力地位飞速下滑,变成一个空有名头而毫无实权的人的——他不能接受,杜伏威这么对待他,他不能接受;唐朝这么对待他,他也不可能接受。】 【而如果不想要让江淮军被拆分重组合并遣散……唐朝不可能改变态度,那么辅公袥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脱离唐朝。】 第341章 野心膨胀 【再者,就是辅公袥因为江淮大军之前的独霸一方的力量,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去脱离唐朝,不受唐朝管控。】 【——虽然王雄诞不这么认为,他还劝说辅公袥,这到底是死路一条,但是辅公袥却不这么觉得。】 【江淮这片地方,本身就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不论是士卒兵源、还是后勤粮草、亦或者是各种水战等等方面,江淮天然都占据着一定的优势,这是地理条件带来的先天优点。】 【而在李子通、沈法兴等人被消灭之后,江淮就只剩下了杜伏威这一支势力,完整的拥有了这一大块儿地盘;而这样的一大块儿地盘,很难不让拥有的人心里面产生什么称王称霸的想法。】 【就比如李子通,仅仅是占据了江都,便直接自立称帝。】 【而虽然如今,从南往北打,没有最终获得整个天下的例子;但在再往后的某个朝代,确实就是从这块地方发家,然后从南往北,打下了这一整片江山。】 【此外,辅公袥也并没有想着要夺取到整个天下——对他来说,说不定,最少,也可以来一个划江而治不是吗?】 【隋朝也才刚刚统一南北几十年,再往前,天下不一直都是依据江河天险,南北划江而治的吗?】 【那他现在也不过是效仿前人,遵从前人的脚步,按照前人的方式来统治这一片地区而已。】 【划江而治,南北分治,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 【更不要说,辅公袥也自觉江淮大军颇有几分实力,不是不能和唐朝军队掰一掰手腕的。】 【最后,就是辅公袥自己兵变的非常顺利,让他心里面产生了各种希望——人就是这样的,有了第一步的成功,很容易便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能在下一步同样获得成功,至于下一步这个步骤是否正确……那谁知道呢?】 【能够考虑清楚下一步的人,少之又少。】 【辅公袥自己有统兵之能,带兵千人击败李子通说明其,而且他的整个谋反过程堪称完美,兵变反叛的过程也是一气呵成,几乎找不到漏洞。】 【先是假借伪造的杜伏威书信,指责王雄诞有异心,让王雄诞心生嫌隙,主动不去过问军务,借机控制江淮军;又假借杜伏威的名义,说杜伏威在长安受到虐待,要辅公袥起兵造反,忽悠了下属官兵。】 “所以,其实辅公拓也是属于凡人,因为太过顺遂,而看不清楚自己的前路,也看不明白自己的实际能力。”刘邦感慨。 到底还是凡人。 之前,一路顺风顺水,从小就没有受过苦、没有接触过实际民生的杨广,就犯下了这个巨大的错误——他和辅公拓最大的却别在于,杨广个人拥有的实力和资本足够雄厚,远超辅公拓,足以让杨广大肆挥霍许久。 但是辅公拓没有这样的资本。 他只有一支江淮大军,而他面临的却是已经大势已定的唐朝军队。 不过,在如今这个时候,辅公拓的心中对此还毫无认知,并且甚至做着和唐朝划江而治的美梦。 可他也不想想,既然唐朝有意拆分处理江淮军,前不久秦王李世民甚至还主动带兵过来晃悠了一圈,让杜伏威不得不选择前往长安。 这样的行动表态,已经将唐朝一群人的态度展现的淋漓尽致:他们就是要江南地区! 不论是能够顺顺利利地和平从杜伏威手中接收,还是需要打上一仗两仗三四仗,唐朝都一定要获得江南地区。而不论是哪种状态,他们也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怎么可能和辅公拓划江而治? 之前隋朝建立之后的一大目标,就是消灭陈朝——如果刘邦没有记错的话——统一南北,现在,理论上自诩要胜于隋朝的唐朝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扔下江南,心安理得地划江而治? - 朱元璋对于这种南北分成两块儿还都觉得理所当然的情况深有感触。 这都是前人造孽啊! 明明好好的天下一统,中原万方理当是同一天下,南北东西虽有不同但都是一家人;可就因为前人造孽,愣是一直维持住了那南北分裂的状态数百年,以至于两方真的就快要实打实地裂成两半了! ——幸好,只是“快要”,而不是“已经”。 这样,大明还能完成一统山河的伟业,自己这个皇帝在治理起来的时候还能发展发展。 都怪那赵宋! 蒙元当然更是一群混蛋,但这些外族蛮夷,到底是外族蛮夷,谁难道还能真的对外族蛮夷有什么指望吗?那辽金也同样如此。 蛮夷之辈,不遵法度,也无道德伦常,跟中原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唾骂他们只应该的,但却不能指望他们真的做好什么统一山河的行为。 但是赵宋呢?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汉人朝廷!是正统!正统! 堂堂正统王朝,却非常理直气壮地偏安一隅,毫不在乎天下,也不想着去努力收复河山、恢复汉唐风貌……只能怪赵宋! 【武德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唐高祖李渊下诏:时任襄州道行台仆射、赵郡王的李孝恭率领水军前往江州(今江西九江),时任岭南道大使的李靖带领交、广、泉、桂等数个州的兵力赶赴宣州(今安徽宣城),以及,时任怀州总管的黄君汉前往谯州、亳州,担任齐州总管的李世积则是取道淮水、泗水。】 【林林总总加起来,数路大军一同开拔,共同讨伐辅公祏。】 【李孝恭,唐朝宗室,与李渊一样先祖乃是李虎;且此人是一个颇有能力的人,先前就成功招降了巴蜀地区的三十余个州,归顺唐朝,后来又带着自己训练好的水军攻灭了占据江陵地区的萧铣。可以说是宗室标杆了。】 【李靖,李药师,曾跟随李世民进攻王世充,又跟随李孝恭进攻萧铣,但这只是李靖辉煌功绩的开端,在唐朝后来的对外作战中,李靖彻底展示出了他的卓越军事才能。】 【黄君汉,大业八年加入隋军征讨高句丽,虽然隋军整体战况不好看,但黄君汉确实建下了不少功勋;其后,又加入瓦岗军,后来在李密归顺唐朝后也归顺了唐朝,又参与了平定王世充和窦建德的战役。】 第342章 刺杀成功 “李唐宗室这个时候有什么人?”朱棣非常直白地评价道,“我记得好像也就是一个李孝恭还算有些能力也有些功绩了吧。” 这和他们大明的宗室可不太一样——哦,现在的大明宗室,与先前的大明宗室也并不一样了。 但这不重要。 反正,唐朝的宗室,在开国那个阶段的时候,出彩有能力的人还真没有两个,只有一个李孝恭而已。 他当然也是宗室的标杆,毕竟,宗室里面剩下的都是些什么人? 前面有一个本来前去攻打结果见到窦建德就退避三尺、最终还被窦建德俘虏了的李神通——但是说实在的,李神通也属于建立了不少功劳的人了。 至于说李渊本人的几个儿子,那暂时不算在这种宗室范围中。 而且就算是唐高祖李渊和太穆皇后的几个儿子,那也有李元吉这样的渣滓…… 不过,大明的宗室说到底还是一个问题。 现在,宗室倒是没有了什么大规模造反的可能了,为大明天下的安定添砖加瓦;但是另一方面,宗室的待遇也确实不错,,如果日后宗室的人数日渐增长的话…… 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宗室问题,也有自己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大明当然也需要自己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式——而作为如今的皇帝,朱棣也需要为宗室们找到合适的出路,总不能让老朱家的人在成了宗室之后还能饿死、过得难受吧? 但是如果宗室人口繁衍过快,到底该怎么办? - “这么说,唐朝这次派出来的兵力很多,将领也都很厉害?”百姓们看到这一长串的情况介绍,得出了一个比较肯定的结论。 能派出来这么多兵马,这就是那什么说的“三路并进”,哦,不,这都不只是三路了,李孝恭、李靖、黄君汉、李世积,这加起来都四路了。 而这四个将领,各自都有一串介绍,字里行间都是在表示他们非常有能力,也建立下了许多的功劳,所以,“辅公祏这一次恐怕是真的不太行了啊。” “其实他不起兵也没什么问题,总不会少了他的荣华富贵的啊。”有人非常惋惜于辅公祏的选择。本来好好地,怎么就非要来这么一场呢? 都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了,突然说要把这个门给拆了…… 这肯定不能成功的啊! “我发现了!”有人则在这段介绍中发现了新的东西,“这瓦岗军的将领在唐朝的好像有挺多,而且也没有变成个……吉祥物,而是真的能够领兵打仗的!” 这一点,是全新的发现。 之前,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李密归顺了唐朝,而且还带了不少将领、两万人马,而在李密归顺后,其他地方的一些瓦岗寨将领也归顺了唐朝。 即便李密被杀,这些人也都是还在唐朝麾下。 但确实,没有人想到,这些瓦岗军的将领竟然还能这样的领兵打仗——至少其中一部分,看起来并没有受到李密之事的影响。 “所以,唐朝还挺宽容大度的?”有人疑惑道。 【唐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而唐军抵达江淮地区还需要一段时间,辅公祏则是直接开始扩充自己的地盘。】 【他先是派遣将领徐绍宗进攻海州(江苏连云港),陈政道则去攻打寿阳(安徽寿县)。】 【到了十一月,附近地区的唐军已经组织的差不多了,因此开始攻打辅公祏和张善安两人。最先发动进攻的是时任黄州总管的周法明,而张善安出兵抵御。】 【周法明驻扎在荆口镇,,张善安则占据夏口(湖北武汉汉阳)。】 【不过,这一场对战没有进行多久,就迎来了结束——因为周法明人死了。】 【十一月初十,周法明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战船上喝酒,张善安瞅准了机会——他可不是什么一定要讲究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那种死板之人,张善安压根不在乎手段光明与否。】 【因此,看到周法明跑到了战船上喝酒,张善安就派出了几名刺客,伪装成了渔民,接近了荆口镇,而唐军方面对这几个人的身份没有丝毫怀疑,刺客们得以顺利进到了荆口镇,接近了周法明,然后一击即中,杀了周法明后飞速离开。】 【不过,张善安这边顺顺利利,但另一边,辅公祏的将领陈当世在面对时任舒州总管的张镇周时,却落了下风,在猷州(安徽境内)的黄沙大败。】 “刺客这个方法确实好用。”赵匡胤感叹道。 虽然很多时候,刺杀这种方式成功的概率不是很高,但一旦能够获得成功,那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也正是因为成本比较低廉,而成效收获又颇为高,所以古往今来,才有那么多的刺杀事件,有那么多的人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会选择刺杀而非其他的方式。 这其中,包括敌国敌军,包括政斗政敌,包括普通百姓,还包括商人之间的争斗…… 可以说,不论是社会之中的哪一个阶层,都有可能采取刺杀这种方法。 这也正是因为刺杀这种手段成本低。 更高成本的方法,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做到——让他们组织兵马?让他们进入朝堂通过政治手段解决伤害自己家族的人?让他们一路进京尝试上告天听? 那都是笑话。 太难了,太难了。 比起这些方式来说,虽然刺杀其实也非常难——要有合适的兵器,要有一个可以接近目标的身份,要能够找到一个目标没有怎么防备的机会,要想好如何刺杀…… 其实,刺杀也很困难。 但比起其他方法,刺杀反而是最简单的方法了,因为,这只需要百姓自己努力,并不过度需要其他方面的支持。 而对于那些有些身份地位的人物而言,组织人手去尝试刺杀一下自己的敌人,也不失为一种比较简单快捷的方法。 很多时候,只要人死了,就能够解决很多的问题——首领死了,下面的人怎么着不得混乱一阵子?就算不就此覆灭衰弱,也能够给己方很长一段发展的时间。 确实也有一些刺杀成功之后,反而会激怒对方,导致对方猛烈报复的,或者对方组织有度,根本没有出现什么乱子——但这也只是极少数情况。 对于后面这种敌人,一般人也都不会选择刺杀的方式了。 而能够选择刺杀的方式,就是觉得这种手段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比如周法明。 张善安派人杀死了周法明之后,他这边的压力不是确确实实减轻了吗? 第343章 张善安·李大亮 【武德七年正月十一日,李孝恭在枞阳(今安徽合肥)与辅公祏麾下的将领交战,最终获胜;而辅公祏也并非一味等着唐军进攻,二月的时候,他派兵围攻猷州。】 【当时的猷州刺史左难当领兵死守猷州,就在猷州被围攻的同时,时任安抚使、受命巡查广州以东地区的李大亮,走到了九江地区,恰好就得知了辅公祏正在围攻猷州,因此,李大亮直接带兵前去支援了猷州,成功解围,并且还打败了辅公祏的大军。】 【而李大亮此人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为猷州解围,打败辅公祏,除了因为他正在受命巡查广州移动地区外,还因为他早就已经加入到了镇压辅公祏起兵的唐军之中,并且刚刚解决了一个重要敌人。】 【被李大亮解决的人,正是前不久才刚刚成功刺杀周法明的张善安。】 【武德六年十二月初二,李大亮抵达了洪州,开始攻打张善安所部。】 【双方隔水相望,各自列阵,并且遥遥对话起来。】 【李大亮最开始还是想要尝试一下劝说张善安,让他归顺,毕竟先礼后兵嘛,打仗也还是很耗费资源的,还会导致士卒折损,能不打而屈人之兵,那还是不打的好。】 【于是,李大亮苦口婆心地向张善安陈述了他反叛唐朝的利害关系、祸福关系。而张善安也给了李大亮一个正面回答:“我最开始其实是没有反叛的意思的,我完全是被我的那些部下们误导了,才走到了这一步,现在我其实想要投降,但又害怕不能免除罪过。”】 【李大亮也很诚恳,他对张善安表示:“你既然有投降的意思,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李大亮还一个人骑马渡过了河,独自进入了张善安的军营阵地之中,和张善安互相交谈,表示大家之间没有猜忌。】 【看到李大亮这样的态度,张善安非常高兴,他觉得自己确实稳了,没有什么罪过的问题了,于是答应了李大亮要投降。】 【没多久,张善安就带着几十名骑兵来到了李大亮的营地,李大亮要求随行的骑兵都得停在大营之外,只带着张善安一个人进入营地,并和张善安交谈。】 【过了许久,谈话结束,张善安要告辞,但是李大亮却不让他离开,直接让士卒把张善安抓了起来,见状,张善安的骑兵全部逃走,并带回去了这个消息。】 【张善安所部听闻了这个消息后,都非常愤怒,打算全军出动,去攻打李大亮。】 【但是李大亮却派人对他们说:“不是他要留下张善安,是张善安自己忠心耿耿,打算归附大唐朝廷,并且对我说:‘如果自己返回营地,恐怕将士们会有不同的意见,自己就会受到他们的钳制。’因此,是张善安自己留下来不愿意走的,你们为什么要责怪我,生我的气?”】 【张善安所部很快就相信了,当下破口大骂:“张善安出卖我们,自己却去讨好别人!”】 【当下,所有士卒便都溃散而去。李大亮出兵追击,俘虏了许多人。】 【李大亮送张善安到了长安,张善安自己声称,他和辅公祏并没有来往,自己也是被胁迫的,唐高祖李渊于是暂时赦免了他的罪过,给了他很好的待遇;待到辅公祏失败后,朝廷得到他们相互往来的信件,唐高祖李渊于是杀了张善安。】 这一段发展,把百姓们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这是什么神奇的发展? 到底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 之前,张善安对阵周法明,然后选择派人趁着周法明跑到战船上喝酒的机会,前去刺杀了周法明,解决了周法明的问题——这大家都能看得明白,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有问题,也不是对着张善安的行为——什么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打仗难道还要讲究这些? 反正百姓们不这么觉得。 打仗嘛,那不就是看谁厉害,看谁能够斗得过谁?只要能干掉对方,那不管是战场上交战,还是说私底下派人刺杀,那都是正常的行为。 ——至少,他们还没有说什么掘开河堤,让河水四处奔涌,淹没周围的所有城池,让大量的百姓生死不知,无家可归。 只是派人刺杀敌军的主将而已,这算什么? 要是有问题,那也是对周法明的——好端端的,没事儿为什么要跑到战船上去喝酒? 脑子不清醒了?战船上是什么喝酒的地方吗? 别说这种意料之外的,没有人想到的刺杀行为,就算没有人派人来刺杀周法明,船上也根本不是什么喝酒的好地方——万一,喝醉了或者有什么其他意外情况,从船上掉水里了怎么办? 这可是战船! 战船所在的,可不是什么小溪小河,而是大江大河! 大江大河上落了水,能有几个有那个运气还好好地活下来? 就算没有当场被淹死,而是被人救了上来,那也很容易身体就此坏了——别说什么指挥打仗了,就是日常生活恐怕都有问题。 “而且,军中是能够这么喝酒的吗?”有人疑惑道。 他怎么好像记得,正常的军中规矩,是不让这么随随便便饮酒的?至少,肯定是不让士卒将领跑到船上饮酒的吧? 这个问题,无人能够回答,因为周围的百姓们其实也不知道军中的规矩到底是什么样的。 就算模模糊糊对军中好像有些印象的,那也是普通的军队,而不是什么有着战船的水军——水军的规矩到底是什么样,大家还真不知道。 不过,那人倒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回答,他只是想要说出来这个疑惑而已。 当然,周法明的问题不只是这一点。 张善安派人去刺杀他,那些刺客得伪装成渔民,从张善安那边进入荆口镇。 理论上来讲,这种外来人员,必定是要被严格审查的——特别是,这个时候周法明还正和张善安隔江对峙,从江面上过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张善安的人啊! 就算不是刺客,那也可能是探子。 怎么,周法明所部就真的相信了这些人是普通的渔民,而且还是和张善安没有关系的渔民? 让这些刺客就这么顺顺利利毫无波澜地进入了荆口镇? 当然,大家还想不太明白一件事情:这些刺客到底是怎么接近周法明的。 周法明是在战船上,而不是在岸边什么没人的地方胡乱晃悠。 战船,战船怎么也是要比普通的渔船高大许多的,刺客是怎么接近战船又上了战船刺杀周法明的? 战船周围就没有士卒保护吗? 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渔船随随便便靠近? 不过,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即便是问一些后世的百姓,他们也同样不知道。 有人提出,可能就是周法明疏于防备,所以才被张善安钻了空子。没有别的原因——能跑到战船上喝酒,那他的部下对莫名其妙的人不太防备,让他们接近荆口镇,接近战船,甚至有机会刺杀周法明…… 也并不奇怪了。 第344章 联合断裂 “所以说,难道是杀了周法明后,张善安的脑子也不清醒了?”有人道。 周法明之前做的这些事情,脑子看起来真的不怎么清醒,没事儿跑到战船上喝酒,有人接近自己的驻地还看不出来问题;而张善安呢,在面对李大亮的时候,也同样脑子不怎么清醒。 所以,有没有可能,周法明这种脑子不清醒能够在人与人之间传播? 周法明不清醒,张善安还算清醒;但是在杀了周法明之后,张善安也被变得不清醒了? 那李大亮劝降张善安,张善安本人也想要顺势投降——这没什么,可能就是张善安反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是唐朝的对手。 别说什么独立出来,自立为王了,就是抵挡唐军可能都不太能做得到。 所以,才突然又想要归顺唐朝了。 这个转变不奇怪。 而张善安对于归顺之后可能的罪过心怀担忧,所以想要李大亮给个保证,这同样也没有问题——干了坏事儿嘛,就是需要朝廷给个保证的。 大家都理解。 但是,张善安怎么还真就没有防备地老老实实地独自一人进了李大亮的军营? 那李大亮之前敢于自己一个人进入张善安的军营,那是李大亮有恃无恐,又知道张善安有求于自己——李大亮自己的大军就驻扎在对岸,如果李大亮本人出了什么问题,那肯定会发兵攻打,到时候,张善安肯定讨不着好; 同时,张善安本人又有些摇摆不定,并不是什么坚定地要反对唐朝的样子,而是还想着能不能归顺唐朝,并且还不被朝廷惩处,而是能够依旧过着好日子…… 有着这样的前提条件,李大亮当然敢赌一把,自己一个人进入张善安的军营中。 而且,这还能有效降低张善安的防备,让他以为大家真的是一家人了。 可张善安,他为什么就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进了李大亮的军营? “他就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吗?”有人不可思议道,,“那李大亮确实不太可能杀了他,但是就不会直接把他关起来吗?” 之前,周法明死了之后,周法明所部就开始溃散,对张善安造不成威胁;现在,张善安要是也没了——不是指他死了,而是他无法管理大军——难道张善安的军队不会出问题? 而一往下看,所有人顿时沉默了,又情不自禁地想要摇头点头。 看!看看! 我们说对了吧?! 那张善安就是个脑子不清醒的! 还觉得那李大亮是什么好人——好人?一家人?哈哈! 现在,怎么样,那李大亮果然找着了机会,直接就把张善安抓起来了吧? 而且还转头忽悠了张善安的部下,让他们以为张善安是自愿留在李大亮的军营中的,为的就是归顺唐朝,得到更多的好处——而张善安之前和李大亮友好往来,也展现出了一些想要归顺唐朝的意思,所以他的部众很容易就相信了李大亮的话。 毕竟,没人看到张善安到底是怎么留下来的不是吗? “我就说他们不能这么做吧?”有人摇头叹息,“这张善安,在这方面,怎么还不如我一个泥腿子呢?” 他一个草民,一个泥腿子,一个根本没有指挥过什么战事、也没有参与过什么大事的人,也知道,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去了人家的地盘——怎么张善安就不明白呢? 人家的地盘,别人的领地,是什么好去好回的地方吗? 就像是在村里面,大家也不能随随便便没事儿就跑到有矛盾的人家里面去。 那不是上门给人家打的吗? 就那个张善安不信邪。 更有人开始讨论起了唐高祖李渊此人。 “这唐高祖……”这人之前其实也直呼李渊的名字来着,但这一次,不知不觉就变了称呼,“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像很可怕……” 他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也说不明白李渊的处理态度,但是总归是让人感到些许恐惧的。 这个皇帝,之前对李密也好,对李子通也还可以,对杜伏威也不错,然后…… 然后这些人都死了。 虽然这些人也都是自己先做出来了不太合适的事情,或者想要叛逃,或者想要搞事情,或者自己的旧部突然反了…… 但是,李渊确实让他感觉不太好。 “那可不,人家可是皇帝!”其他人其实也说不太明白,事实上,如果不是有这个故事一点点讲解,他们可能都产生不了这种微妙的感觉。 但,尽管说不清楚,也还是可以用一个简单的话作为答案:李渊可是皇帝! 皇帝啊!皇帝有哪个是什么好惹的?皇帝可怕,不是很正常? 第345章 攻守易型 【总而言之,张善安是下线了,辅公祏只能孤军奋战。】 【而在江南地区的冲突开始后没多久,唐朝调动的主力大军也开始了和辅公祏军队的进一步作战。】 【没多久,李孝恭就攻克了辅公祏的鹊头镇——安徽铜陵县往北十里的地方有一座鹊头山,鹊头镇正设立在此。 二月十二日,此次出征的行军副总管权文诞又在猷州与辅公祏所部作战,大获全胜,攻克了枚洄等四镇。】 【三月十六日,李孝恭率众抵达了芜湖,同样打败辅公祏,攻占了芜湖,随后又拿下了梁山等三镇。三月二十一日,时任河南安抚大使的任瑰又攻克扬子城,辅公祏的部下、广陵城主龙龛选择投降,扬州被唐军夺取。】 【三月二十八日,李孝恭又攻克了丹阳。】 【短短一段时间之中,辅公祏所部堪称是节节败退,屡战屡败,全盘落入下风;而唐军则是高奏凯歌,不断前进,且唐军还已经对辅公祏形成了包围之势。】 “这……咱还真是没有这方面的能耐,之前都看不出来辅公祏的处境能这么不好。”村中,有一名老人感叹道。 早在之前,虽然他们也都觉得辅公祏现在没事儿非要反这么一波,实在是不太好,这个做法不太对;同时,也很赞同王雄诞的话,就是辅公祏这么下去迟早也就是一个死。 但,确实是没有想到,辅公祏能够败的这么快—— 尽管已经看了许多个战争过程,也增长了不少见识,比如之前,要说什么“三路并进”“包夹”“粮草运输”等等,他们其实就不大明白,虽然这几个内容在现在看来简直是再容易理解不过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没能想到,辅公祏的处境会如此之差。 “确实,咱之前还真没想到,人家唐朝已经把辅公祏差不多完全包围起来了,只是觉得辅公祏应该是打不过唐朝。”中年男子在一旁同样肯定道。 看看现在的画面吧! 那唐朝的各路兵马,几乎就是把辅公祏的势力范围完全包裹起来了——辅公祏要面对的,不只是那李孝恭带领的四路大军,还有他势力周边所有属于唐朝的官员军队。 就像是这一段唐军进攻而辅公祏败退的内容一样,击败辅公祏的,不只是李孝恭所部,还有各种地方总管、安抚使…… 这简直就是举目所见,皆是敌人。 在看到这一段内容后,百姓们对前面辅公祏选择不够明智的理解进一步加深了:“这样他怎么可能划江而治?江南确实是江淮大军的地盘,但是也有很多唐朝的势力也在江南,而江北更是唐朝的地盘……” 辅公祏想要划江而治,这个大家之前也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唐军现在太强了。 但他们也确实忽视了一点:即便是如今被江淮大军大致上控制、称王称霸的江南地区,也并不真的完全在江淮军的控制之下。 又各路小股势力——在看到沈法兴和李子通灭亡后,都归顺了杜伏威,也是归顺了唐朝;有唐朝通过其他途径控制或者招降的地区。 这些地区或者势力,他们难道也会跟着辅公祏一起反抗唐朝吗? 还是说,他们更有可能支持唐朝,借此机会干掉辅公祏,让自己的地位有所提高? 【初步接战已经差不多结束,接下来,双方即将进入大规模交锋阶段。】 【这个时候,辅公祏也好,李孝恭也罢,都非常谨慎小心。】 【在辅公祏方面,他派遣了部将冯惠亮、陈当世两人,带着三万水军驻扎在博望山,另有陈正通、徐绍宗两人带着三万步兵、骑兵,驻扎在青林山。】 【同时,辅公祏还命人在梁山勾起锁链,切断了江中航道;并组织人手修筑却月城,延绵十多里,与带着水师的冯惠亮互为犄角之势。此外,在长江之西地区,辅公祏也命人构筑工事,以抵抗唐军。】 【而李孝恭方面,李孝恭本人与李靖一起,率领水军停泊在舒州一带(安徽潜山),李世积则率领一万步兵渡过了淮河,寻机攻下寿阳,随后驻扎在寿阳西北方向的硖石。】 【在这个过程中,李孝恭派兵试图引动冯惠亮等人出兵迎战,以便击败对方,获得关键胜利;而冯惠亮等人则坚壁清野,守城不出,坚决不战。】 【如此一来,李孝恭反而陷入了被动境地。】 【为了掌握主动权,改变局面,李孝恭干脆派出奇兵,直接切断了冯惠亮等人的粮食运输线路——是的,虽然冯惠亮方面确实比较谨慎,但他们的粮草运输路线却保护的不够好,竟然真的被李孝恭派人切断了。】 【粮草路线被断,冯惠亮等人别无他法,只得尝试进攻李孝恭所部。他们选择的方式是夜袭,而李孝恭则如先前的冯惠亮等人一样——坚持不出战。】。 --------- 东汉末年也有个却月城,在今汉阳月湖附近,是东汉的戴监军所筑。大体上周回180步,高6尺,形如却月,也可以叫做偃月垒。 当年黄祖担任江夏太守时,治所在石阳(今汉口北郊),另外屯驻在鲁山(就是龟山)却月城(也叫偃月垒),镇守沔口。208年(东汉建安十三年),孙权派出了凌统、董袭破黄祖军,屠却月城,却月城就此被废。 第346章 李靖之谋·大胜 刘邦摇头。 这又是一个不应该发生的错误。 冯惠亮等人确实很谨慎小心,为了保证长时间的对峙,保证自己能够不落入下风,甚至都做到了坚壁清野,并且面对李孝恭等人的邀战、进攻,都坚决死守城池,而不随便出动。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这么拖延下来,也很难说冯惠亮等人就不能占据上风,不能把唐军消耗不少。 ——毕竟,早在正式反叛之前,辅公祏就已经派人大量地储备粮草等物资了,所以目前来看,短时间内,辅公祏所部的粮草肯定不会短缺。 但是唐军就不太一样。 当然,不是说他唐朝朝廷缺少粮食,那不至于。 这个时候的唐朝朝廷,怎么着也是能够支撑得起大军的消耗的,特别是这种正经作战、而非炫耀武力或者其他穷兵黩武的战争。 可是李孝恭等人所带的兵马,确实是从其他地方一路跋涉而来,这就必然要求唐朝组织相应的粮草辎重运输队伍,一旦运输路线变长,那么粮草的消耗就会成倍增加。 唐朝方面的供应速度能够跟得上这些大军在这里的消耗吗? 可能可以。 也可能不可以。 但,不论到底可以不可以,刘邦自己也已经没有了知道这个答案的机会——因为,唐朝已经不需要面对这个问题了。 只要不发生这个问题,把问题掐灭在萌芽之中,那就不需要担心万一供应不上该如何是好了啊! 冯惠亮等人其他地方,暂时看来都做的没有大问题,但是,他们的粮草辎重运输线路,究竟是怎么就被唐军给切断的? 知道在前面坚壁清野,知道面对敌军挑衅不随便出城,知道阻断江中的水路,知道修筑防御工事让己方能够互为犄角…… 怎么就不能对自家的粮草辎重运输线路上点心呢? 要是真的保护得足够有力,真的防御得足够强,那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就被唐军截断? 而且,在粮草线路被截断之后,竟然还不得不跑去夜袭李孝恭所部——己方的粮草线路竟然是夺不回来,或者没有其他的备选方案了? 哦,说到这里,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备选方案啊备选方案! 平常处理一些政务军务,都需要考虑到备选方案,以防遇到紧急大事或者突发变故,原本的方案走不通,或者不对症;怎么现在正儿八经作战的时候,就不知道给粮草路线这种至关重要的东西找一个备用方案? 【在切断了冯惠亮等人的粮草线路,让他们陷入困境之中后,李孝恭开始计划下一步作战方案。】 【他召集诸位将领一同商议,各位将领都表示了同一个观点:“冯惠亮等人麾下的军队非常强大,不可轻视,同时,他们还同时占据了水陆两方面的险要之地,我军若是发动进攻,想必是不能很快奏效。” “因此,不如直接进逼丹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袭击辅公祏的老巢,只要丹阳一溃败,冯惠亮等人自然会投降!”】 【李孝恭听完众人的想法后,准备采纳众他们的意见。】 【但,这个时候,却有人表达了反对意见,此人正是日后战功赫赫的李靖。】 【李靖对李孝恭道:“辅公祏布置在这里的确实是精锐部队,且水陆两方面都有,但是现在还在他自己统率之下的军队兵力同样不少。如今,兵力更少的博望的这些敌营尚且不能攻克,拥有更多兵力的辅公祏到时候凭借石头城自保,又岂是容易攻克的!” “若是我们进军攻打丹阳,恐怕即便是十天半个月也难以攻下,到了那个时候,冯惠亮等人直接紧随在我军背后,我军必然就会陷入腹背受敌境地,这是很危险的。” “冯惠亮也好,陈正通也罢,这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们并非是不想出战,而是因为辅公祏已经定好了计策,让他们按兵不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拖垮我军而已。我们现在主动挑战攻城,可一举破敌!”】 【听完了李靖的分析,李孝恭当即表示同意。】 【确实,如果辅公祏那边一时半刻打不下来,那冯惠亮等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一个前后包抄的机会?腹背受敌,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于是,唐军开始发动了对冯惠亮等人的正式进攻。】 【李孝恭等人先用老弱残的士卒作为先锋,进攻冯惠亮等军的营垒,而他自己则统领着精兵严阵以待。】 【既然是老弱病残,战力自然不高,很快,攻打冯惠亮等军营垒的部队就战败了,随后转头逃跑,这一次,许是看到没什么威胁,或者是因为粮草补给被断,宗室,冯惠亮等人军出兵追击了出来。】 【李孝恭等着的,就是这个机会。冯惠亮等人走出几里地,就遇到唐军的精锐主力,双方交战,唐军大败冯惠亮等军。】 【也正是在这一次大战的过程中,唐军军中的一个将领摘下了头盔,让冯惠亮所部的许多士卒看到了自己的脸,然后道:“你们难道不认识我吗?你们怎么胆敢来与我交战?!”】 【见到此人的面容,冯惠亮等人的部众有大量士卒当即丧失斗志,就此溃败。】 【这名将领叫做阚陵,而冯惠亮等人的部众中,有许多人都是阚陵的旧部。】 “李靖……”霍去病眼神亮亮的。 早在前面那一段段对此次出征的唐朝将领的介绍中,他就注意到了李靖这个人——当然,李世积也算是他一个比较关注的对象。 前面是怎么介绍李靖的来着?“辉煌功绩”“卓越的军事才能”,而且还是对外作战。 这上面讲述到的将领数不胜数,但是能够被直接在介绍中来上这么几句形容的,霍去病可没看见几个。 大多数将领,也就是将领而已,或者有个“赫赫战功”“大量功劳”的评价。 但是,大量战功,赫赫战功,能够和“卓越的军事才能”相等吗? 霍去病觉得不能。 战功,不论是多是少,是辉煌还是暗淡,都是在最终阶段对一个将领打仗结果的评价和总结,一个不那么出色的将领,也并不是不能立下一些战功——要看时机,要看运气,还要看面对的敌人以及自己率领的士卒。 或许,当朝廷足够强势的时候,当朝廷的士卒都训练有素的情况下,一个普通的将领也不是不能打下许多个胜仗——特别是当面对的敌人不够强大,甚至弱小的时候。 毕竟,军事天才少这个道理,这在中原和外邦都是通用的。 只要己方的整体实力足够强大,只要面对的不是敌军的什么不世出的天才将领,那么直接以势压人,就能够获得胜利。 也或许,一个颇为出色的将领,在时运不济,在朝廷式微而敌军强大无匹的时候,也并不能打出来多少漂亮的战绩。 所以,战功不能完全说明一个将领的军事天赋和军事水平。 但是对军事水平的直接评价……那当然可以。 第347章 阚棱 而李靖,在这一战中,也确实展现出了他和其他将领的差距。 面对坚壁清野的冯惠亮等人,其他人都觉得难以拿下,于是干脆想要直捣黄龙,去进攻辅公祏的老巢,想要通过直接拿下辅公祏来倒逼冯惠亮等人丧失斗志,选择投降。 这个想法本身到也不算是错误的。 在很多时候,从这个角度打不下去,那当然可以换一个角度——变则通嘛,打仗也是如此,换个角度,换个目标,说不定就能取得一个出人意料的战果。 然后,从旁推进,让原本难以啃下的硬骨头,也变得不那么难啃了。 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敌军由几方势力联合,其中一方特别难打,那就先打好打的那些,把强势的那一支的羽翼逐步剪除,然后就可以…… 但,辅公祏率领的兵力更多,精锐士卒同样不少,又有老巢多年经营,坚固非常,根本不是好打的。 非要说的话,比起辅公祏的老巢,还是冯惠亮这里更像是一个软柿子。 这一点,李靖看出来了,而其他将领却大都没有意识到。 ——想来那个李孝恭也没有看出来。 霍去病心里面哼哼了两声。 如果李靖在后来能够更进一步地展示出他的军事天赋、军事才能就好了……最好还是和现在一样与其他将领的对比之下…… 但…… 霍去病心中叹息。 自己肯定是看不见李靖在后来的唐朝对外战争中,究竟是怎么指挥作战,有多高的水平、多出色的发挥了。 ……嗯…… 但现在有了那个“谈天”啊…… 能不能通过这个东西和那个李靖交流一二呢?能不能呢?能不能? 霍去病陷入了沉思。 他很想和李靖交流一下,要是能够做到的话,那就太好了;而且,若是能够和李靖交流,那岂不就是同样能和韩信、和其他出色的将领交流了? ——想来这个“谈天”是能够做到的。 就是不知道陛下允不允许了。 霍去病也能明白,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实在有点多。 - 比起将领们好奇并关注李靖,百姓们就更关注最后的那一幕了。 老主将遇上旧部……这是什么戏剧化的发展! 这种奇妙的发展,这种神奇的故事情节,他们喜欢看! “这就是当年的老将领,说不得还是手把手把人训练出来的主将,或许还对士卒们颇有恩德的主将,遇上了原本的部下啊!”有人啧啧称奇,“这样一来,谁还能对主将举起兵器?” 这样一来,那些个士卒们怎么可能不丧失斗志,不开始溃散?! 站在对面的,站在敌军之中的,可是自家的主将! ——当然,前提是这个主将没有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大坏事,没有让士卒们都恨他恨得牙痒痒,每天日思夜想就是想知道这个主将什么时候去死。 以上↑,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还是把头盔牢牢地捂好,千万不要让人看见自己的脸为妙。 当然,这个叫做……阚陵的家伙,显然不是后面这种主将。 从那些士卒们的反应来看,这个人还挺得人心的,要不然也不能这么摘下头盔,指责对面的士卒们。 “说不得这个阚陵确实是对这些士卒有恩呢?”一旁人接话道,“要是这种有恩情的主将,别说不愿意举起武器了,就是有人敢,那也要被旁的人唾骂的,也肯定会有人阻止的。” 若是主将还有些恩情,那能对主将举起武器,简直就是十恶不赦、忘恩负义,这种人谁愿意当?又有谁敢于冒头? 再者,反正这个时候唐军眼看着是要获胜了,又何必非要跟着冯惠亮等人坚持作战呢? 那就是既忘恩负义,又没有脑子。 这种人,在战场上也活不了几天,恐怕早就没命了。 【阚棱此人,就是之前跟随杜伏威入朝的其中一员,入朝之后,他被拜为左领军将军、越州都督。】 【他本人貌魁雄伟,善用两刃刀,其大约有一丈长,名曰“陌刀”——不知道到底和唐朝的那个陌刀是不是一个东西,但总之在阚棱手中非常好用,史册记载是“一挥杀数人,前无坚对”。】 【武德六年八月,辅公祏反叛,阚棱也加入了前往镇压的队伍中。】 【同时,阚棱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与王雄诞一样,他也是杜伏威的义子,而且与王雄诞并称双雄。】 【当年在江淮军中,阚陵以勇武着称,而且平时他还是负责军纪的那个人,非常的铁面无私,从不徇私枉法。军中只要有违反军纪之人,无论亲疏,一律法办,因此阚棱在江淮军内也有着非常高的威望。】 【得益于多年积威,他如今也依旧在江淮军中很有影响力,江淮军军心散乱,甚至有就此投降的。】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阚棱的结局并不怎么好。】 【这里剧透一下:唐朝军队兵强将勇,辅公祏根本不是对手,连吃败仗,最终还是在武德七年三月投降,随后当然,辅公祏被处以死刑。】 【但大约是不甘心一个人上路,也很有可能是因为辅公祏本人对杜伏威的怨念不满太重了,在死前,辅公祏直接向唐军主帅李孝恭表示,“其实我虽然反了,但是我根本不是主谋!主谋明明是杜伏威!”】 【就这样,他揭发杜伏威才是谋反主谋,并且有密令为证——嗯,这个密令就是辅公祏自己为了忽悠江淮军而伪造的那个,这个密令当年被用来忽悠江淮军,现在又被辅公祏用来当做指证杜伏威才是谋反主谋证据……】 【除了杜伏威外,辅公祏还把阚陵也拉下了水,说阚陵也是谋反的成员之一。】 【也幸好王雄诞早就死了,不然这一回估计王雄诞也逃不了。】 第348章 牵连甚广 “辅公祏竟然还做了这种事?!”许多百姓这一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辅公祏在战败被俘之后,竟然还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杜伏威和阚陵,就这么被他拖下了水。 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冲击实在是有点大。 早在前面的许多个故事中,不论是出身世家贵族,还是百姓起义,总归都是不断征战,有胜利也有失败,虽然大多数时候,起义的百姓都没能实现自己最大的目标,也虽然,很多时候有些人会在不同的势力之间辗转摇摆…… 但是,确实没有几个像是辅公祏这样做的人。 或者说,在前面的故事中,从没有出现一个做出了这样没事儿拖人下水的家伙。 张角的黄巾起义确实有人告密,但那是告密,而不是战败后非要把其他人也一同坑进去;其他时候,起义有出现过混乱、争斗、昔日战友今日化作仇敌的情况,但也没有如辅公祏这般。 ——辅公祏,确实是开创了一个先河,成为了第一个被讲述出来做了如此不道德之事的人物。 太不道德了。 “其实他把阚陵拖下水,说阚陵也参与了反叛,倒也能够说得过去,”有人叹道,,“毕竟阚陵原本也是江淮军的一员,如今却站在了唐朝那一边来攻打江淮军,还借助自己过去的威望让江淮军的许多人选择投降……” 这种家伙,辅公祏想要借机报复一二,倒也不奇怪,也算是能让众人理解。 但是杜伏威呢? 不管如何,杜伏威都是辅公祏的至交好友,是他从少年到如今一路走来的生死同伴,他们共同奔逃,又一起建立了江淮军…… 虽然后来双方分道扬镳,彼此产生了巨大的裂痕,又相互猜忌和怨恨,可到底还有过往的经历和情分啊。 更不要说,这个时候,杜伏威本人也已经死在了长安。 辅公祏又何苦非要把杜伏威也拖下水? 不少自诩自己有着过命的好兄弟,并且自觉自己义薄云天、重视情谊——至少不会没事儿跑去坑害自己兄弟——的男人对辅公祏的行为非常看不上眼,也非常唾弃。 是,你们俩确实是彼此产生了矛盾,双方都对对方严重不满,杜伏威把你架空了,猜忌你;你对他非常怨恨,并且还利用他的名义让江淮军跟着你一同反叛。 早就不是当年的好兄弟了。 但是现在,杜伏威已经死了,而你也因为战败即将被处死,怎么,现在还不能回忆起一点子兄弟情分,将情况据实以告,而不是胡编乱造,非得把曾经的兄弟也拖进深渊? 你们俩又不是发展成了什么血海深仇,只要仇人过得惨一点,即便自己死也高兴。 “我原先还以为这辅公祏是个男人,他俩之间完全是杜伏威做错了,因为有了权力就容不下过去的兄弟了,”一个人冷哼道,“现在看来,杜伏威确实不是个特别好的,但是这辅公祏也同样不怎么样!” 他的发言,代表了不少人的心声,一时引来许多人附和。 “可不是,我原本还觉得就是杜伏威忘恩负义,被权力迷花了眼,忘记了自己到底当年是个什么情况,还觉得辅公祏借用杜伏威的名义就是应该的,可现在看来……” “谁说不是呢?”有人感慨道,“这俩人走到现在这个结局,恐怕是两个人都有点毛病。” 也有人想起了什么,道:“所以,杜伏威的儿子受到连累,没入了……没入了那个啥,就是因为辅公祏这个诬告?” 之前在讲到杜伏威因为忧惧或者因为中毒而死的时候,还提到了杜伏威的家人。 杜伏威的儿子并没有过得好,反而因为杜伏威受到了牵连,被没入了一个他不记得的的地方,其他旧部也纷纷疏远,只有一个将领还记着杜伏威这个旧主,照拂了旧主的儿子。 当时其实他就有些疑惑。 杜伏威确实是死了,可那个时候,反叛的人是辅公祏,而不是杜伏威,杜伏威因为旧部反叛而惶惶不安、心中恐惧,最终以至于身死,这倒是可以说得通; 但是,杜伏威的额儿子为什么还要被没入那啥? 那地方虽然他根本记不得叫什么,但很清楚的知道,那地方听起来就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杜伏威的儿子受到辅公祏反叛的影响,没有什么好前途,这没问题;但是走到了被没入某个地方的地步……这牵连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说到底,杜伏威又没有谋反! 他的儿子,最少也能过上个正常生活不是?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当时的疑惑已经完全被解开了。 ——为什么杜伏威的儿子会被牵连的那么严重? 那当然是因为,有人告诉了唐朝,这一次江淮军反叛,跟杜伏威有关系,就是杜伏威指使的,杜伏威就是最大的幕后主谋啊! 而杜伏威儿子,也就变成了反叛策划者的儿子。 反叛主导人的儿子,又能有什么好待遇,能有什么好结果? 留他一命都已经算是待遇很好的了。 被他这么一提,许多人也都反应过来:“确实啊!” “当时我都没想到有什么不对,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 “这辅公祏也太狠了,幸好朝廷还留了杜伏威的儿子一命,没有斩草除根,要不然那也太冤枉了!” …… 众人纷纷对杜伏威报以更深的同情,而对辅公祏的行为报以更大的唾弃。也有些人,对朝廷的手下留情而感到庆幸。 但也有几个人,虽然面上同样在附和,可心里面却在冷笑不断。 这几个人悄悄打开了“历代”,直接往上面匿名发消息。 [某朝-甲地-某:说起来,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辅公祏说杜伏威是反叛的幕后主谋这件事情有些问题吗?] [甲朝-乙地-乙某:?能有什么问题?这上面不是讲了,就是辅公祏告诉李孝恭,说杜伏威和阚陵也都参与到了谋反之中吗?这有什么问题?] [丙朝-乙地-乙:你是不相信神迹的话吗?这就是辅公祏这个小人,见自己要完蛋,也非要把其他人一起拖下水!] [丙朝-某地-某某某:我有什么时候说自己不相信神迹的话了?我是说,你们不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什么隐情吗?] 第349章 隐情·败逃 [丙朝-某地-甲:还能有什么隐情?] [甲朝-某地-某:我知道,我来说。这故事中只说是辅公祏告诉了李孝恭,说杜伏威也参与了这次反叛,并且杜伏威就是真正的主谋,且有那封伪造的密信作为证据。没错吧?] [乙朝-乙地-某某:是啊,没错啊] [丙朝-乙地-某:但是这只是说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结果,并没有说过程。] [丙朝-甲地-甲某:?什么没有说过程?这不是过程?辅公祏拖别人下水,告诉了李孝恭,这不就是过程?] [某朝-某地-某某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绕弯子了,我看不懂] [乙朝-乙地-甲:行吧,问题就是,这里面也没有说辅公祏到底是自愿说的,还是非自愿说的;也没有说辅公祏到底是真的说了这些话,还是说这其实并不是辅公祏自己说的,毕竟这些都只是史书上记载的内容不是?] 这段话,让不少关注着“历代”的百姓都陷入了茫然和疑惑。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辅公祏说的,还能是谁说的?辅公祏没有真的说,那难道还能是别人说的?这玩意儿还有自愿不自愿……啊,不对,自愿或者不自愿?! 对于前面的几个问题,许多人短时间内其实反应不太过来;但是对于这个“自愿还是不自愿”,倒是有很多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意识到了什么。 哦,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啊,这他们懂啊! 这玩意儿,不也就是官府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招数吗? 大家都知道的,这可是人人口耳相传,必须知道的生存道理! 于是,不少人纷纷在“历代”中发言。 [某朝-甲地-某某某:我懂了——虽然不是全部,反正就是说辅公祏有可能是被逼着把杜伏威拖下水的是不是?他原本可能没打算把杜伏威拖下水,但是别人严刑逼供,逼着他把杜伏威也拖下水,最后他顶不住压力,还是照做了?] [甲朝-某地-某某:没错,就是这样,反正我们这边那个县令就很喜欢屈打成招这一套,一发生什么事情,他就随便抓个人进去,然后把人一直打,打到认下罪名……] [丙朝-甲地-某:确实,我们这边虽然现在没这些事儿,但是大家也都听过这种事情,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个这种官员……] [乙朝-某地-乙某:所以你们朝廷就没有管一管这种事情?那个县令?] [丙朝-乙地-乙某:?谁管啊!人家县令和上面的关系可好了,我们又不是什么重要地区,朝廷根本不在乎我们这边,谁会管这种地方的县令?] [甲朝-某地-丙:但是后面那个不知道辅公祏说没说是什么意思?] [某朝-某地-丙:我觉得应该是,辅公祏可能顶住了压力没有真的松口,但是人家也不需要辅公祏真的说出来,只要抓住了辅公祏,并且找到那个伪造的密信,就可以对外宣称是辅公祏指认的杜伏威了啊,辅公祏到底说没说其实都不重要] [丙朝-甲地-某某:?!还能这样?!那史书上还能说是辅公祏说的杜伏威是幕后主谋?] [某朝-丙地-丙:为什么不能?反正辅公祏已经被抓了,然后估摸着没两天就要死了,谁知道他到底说没说?只要朝廷表示,就是辅公祏说的,那谁还能找出反对的证据,说什么辅公祏根本没说这话?] [甲朝-某地-甲某:……那辅公祏也太惨了吧……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死后还得戴上个拖其他人下水的帽子……] [丙朝-乙地-乙:别这么说,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辅公祏自己没事儿想要拖杜伏威几个人一同下水呢?也不一定就是什么有人逼他这么做啊] [甲朝-某地-某某:那确实,毕竟看起来,辅公祏对杜伏威的怨恨非常深重,说不定他就是深恨杜伏威,恨到即便是死也要拖个人陪葬] [甲朝-丙地-丙:他们不是当年还是那么好的兄弟好友吗?怎么现在辅公祏能恨杜伏威恨到这个地步?死了也要拖杜伏威陪葬?] [乙朝-乙地-某某某:……谁知道呢,我们又不是辅公祏] [某朝-某地-某:我倒觉得,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当年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兄弟,所以现在辅公祏才会那么恨杜伏威吧] 【而就在辅公祏告发杜伏威和阚陵也参与了这一次江淮军反叛的时候,李孝恭已经抄没完了反贼家产——不知道是他故意为之,还是一时弄错,在抄家产的时候,他把杜伏威和阚陵两人的私产也一并抄没了。】 【为此,阚陵非常不满,和李孝恭大吵一架。】 【而李孝恭得了辅公祏的告发,当下抓住这个机会,以谋反罪名将阚陵处死,阚陵根本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他还以为自己击败辅公祏有功,等着论功行赏。】 【阚陵,其实就是江淮军最后的一员大将了,他一死,昔日辉煌的江淮军就此彻底算是烟消云散。】 【随后,李孝恭又上报李渊,表示自己刚刚发现,杜伏威其实才是这一场谋反的幕后主谋,并且人证物证俱全,于是,李渊直接动手,剥夺了杜伏威的官职和爵位,并且抄了杜伏威的家。】 【后来,直到唐太宗登基,才表示发现当年杜伏威和阚陵都是受到了诬陷,蒙受不白之冤,为两人平反昭雪,恢复名誉,将杜伏威以国公之礼下葬。】 【好了,说回辅公祏这边。】 【当时冯惠亮、陈正通等人战败,想要尽快逃走,但是李孝恭和李靖乘胜追击,带兵一直转战了一百多里,最终,辅公祏安排在博望山、青林山的两处大军全部溃败,而冯惠亮、陈正通两人则只带着五百多名骑兵逃回了丹阳。】 【在溃败过程中,江淮军被唐军杀伤的、落水淹死的,共有一万多人。】 【而等到唐军中的李靖的军队率先抵达丹阳的时候,辅公祏惊慌失措,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也完全没有交战的勇气,而是直接带着数万兵马打算放弃丹阳、向东面逃跑,计划前往会稽去投靠左游仙。】 第350章 江淮军落幕 【但是辅公祏此时逃跑已经来不及了,李靖的军队紧紧咬着他不放,一直追着他。】 【等到辅公祏跑到句容(江苏镇江句容)的时候,还跟在他身边的士兵也不过五百人,当夜,辅公祏率众在毗陵(江苏常州)宿营。】 【但是,现在的辅公祏面临的问题,除了李靖大军的紧追不放外,还有一点——来自内部的: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 【就在这仅有的能跟上他的五百人中,他手下的将领吴骚、孙安等人现在就已经有了其他的想法,他们谋划着要把辅公祏逮起来。】 【辅公祏也察觉到了吴骚等人的想法,于是当机立断,直接丢下了自己的妻子儿女,独自一人,带着几十名完全可信的心腹,冲破了关卡连夜逃走。】 【但是,他并没有成功抵达左游仙所在的会稽。】 【在到达武康(浙江德清)时,辅公祏受到了当地农民的攻击,混战之中,心腹西门君仪战死,辅公祏也被农民们抓住了,随后被送到丹阳。】 【抓到辅公祏之后,李孝恭下令,将辅公祏处斩,并且悬首示众,然后传首于长安。唐军则在周边地区分别搜捕辅公祏的余党,只要抓到就全部处决。】 【没多久,江南地区就被全部平定了。】 【也同时,最后一支起义军力量,江淮军,也彻底迎来了落幕,至此结束。】 “李渊的手段确实是不错啊,这个李孝恭也是个聪明人。”刘邦笑道。 各个时空的百姓们之前在“历代·天下”中的激烈讨论,刘邦也看到了,而他不得不说,民间也确实是从来都不缺少聪明人。 或许百姓们见识短浅,头脑也不够灵活,能力和知识水平也全部有限,但是即便是这种情况下,民间也总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一个聪明人。 而有了聪明人的带领,有了神迹给百姓们增长见识,百姓们也有很多能够在很短的时间之中反应过来许多事情。 ——刘邦从不觉得,那些整日埋头劳作、瘦得如同麻杆一样、面对官府官员畏畏缩缩小心谨慎的百姓们,就都是什么蠢货。 毕竟,他到底也是从民间起家。 虽然当年的他也不是什么常规的、寻常的、和其他人都一样的百姓,但那他也是真正见识过民间民生的。 人们能够意识到,辅公祏揭发杜伏威等人也参与谋反这件事情,可能存在什么隐情,可能是被人屈打成招,也甚至,辅公祏可能根本没有说过这些话,只是有人借用了他的名义发布了这样的结论……这很正常。 虽然,这也不一定是真的——这种可能终究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支撑。 再者,辅公祏本人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啊,不是吗? 他和杜伏威积怨已久,面对曾经的好兄弟,却转过头来翻脸不认人,直接架空自己,还猜忌监视自己……辅公祏最后怨恨爆发,决定要死也要拉上杜伏威一起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因此,这些都只是某种可能而已。 最终可以下定论的,就是“因为辅公祏的揭发,所以李孝恭认为杜伏威和阚陵也参与了谋反之事,并且杜伏威还是主谋,并因此上报了李渊”。 所有的过程,所有的内情——不论有没有,最终也只是浓缩成了这短短一句话而已。 但是,刘邦可以确定的是另一点:李渊绝对不可能不知道杜伏威是冤枉的,甚至,李孝恭也不会不知道阚陵其实和谋反之事没有什么关系。 不论辅公祏到底有没有真的拖杜伏威等人下水,李渊也不可能不知道杜伏威的清白。 总不能,杜伏威是清白的这件事情,当年亲自接触过杜伏威、掌握最高权力、参与处理了杜伏威和江淮军谋反事件的皇帝本人不知道,但是接下来的继任之君就知道了吧? 这种笑话,骗骗一些不清楚朝廷情况、不知道皇帝情况、或者脑子不太够用的人还可以,但是刘邦——作为皇帝,他怎么可能相信? 杜伏威虽然死了,死在辅公祏被抓之前,并且他也已经背上了旧部谋反的污点,声誉下降,影响力减小;但是,他到底是曾经的江淮军首领,他也是有几个旧部尚且在朝中的,也是有些与他打过交道、算是人脉关系的人在长安、在天下各地的。 这样的人,即便死了,也不能小觑其影响力。 而作为皇帝,李渊如何能够坐视这种影响力继续维持下去? 没有借口,没有理由便也罢了;但是现在,李孝恭体察上意,善解人意地送来了杜伏威才是谋反的幕后主谋的人证物证——辅公祏和密信。 有了机会,李渊如果不把握住,不处理一下,他才是脑子有病。 而等到唐太宗登基,再为杜伏威洗脱冤屈,平反昭雪,恢复名誉……那是当然的啦! 这个时候,江淮军早就烟消云散,杜伏威的影响力也已经差不多没了个干净,再也不可能产生什么威胁;这个时候,正是展示唐朝心胸宽广、展示唐朝君主并不忌讳改正自己的过失……的好时候啊! 至于说阚陵,刘邦觉得,李孝恭也好,李渊也罢,这两人同样是明白阚陵的清白的。 一来,李孝恭在查抄江淮军家产的时候,直接把杜伏威和阚陵的私产也全部抄没,这怎么可能是什么无意之举? 以李孝恭将杜伏威的情况上报李渊的行为来看,李孝恭绝对是个聪明人,这种聪明人,是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的。 因此,李孝恭只能是故意的。 而阚陵和李孝恭为此争吵,随后就被李孝恭以谋反罪处死…… 家产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则是这个故事中的那一句话:“阚陵,是江淮军中的最后一员大将,阚陵一死,江淮军也自此差不多烟消云散”。 第351章 杜伏威·评价 江淮军,对于唐朝而言,是一个必须要彻底消亡的东西;就像是瓦岗军,像是窦建德军一样。 但是,瓦岗军当年是投奔了唐朝,且李密早早死了,其中不少人也真的归附了进来,现在也成了正儿八经的唐军的一员;窦建德军,则是与唐军交战战败后,直接被打散了。 可江淮军不一样,杜伏威早早便向唐朝归顺,后来还直接入朝,这就导致唐朝不能像是对窦建德军那样对待江淮军; 但是江淮军又和瓦岗军不一样,作为首领的杜伏威没有死,并且江淮军自己还一直盘踞在江南,不像瓦岗军一样直接四散。所以,江淮军也不能直接吸纳。 那能怎么办? 辅公祏这么一反,其实是解决了唐朝的一个心病,刘邦猜测,可能李渊当时心里面还非常高兴:太好了,辅公祏带着江淮军反了! 而辅公祏和杜伏威死了,却也不是结束。江淮军必须要彻底打散、消亡,那么,作为最后的大将,且还是杜伏威的养子的阚陵,同样不能留。 不然,杜伏威死了,他的人脉和影响力,不就也能被这个养子兼大将的阚陵接手了? 要是这样,那杜伏威和辅公祏不就相当于是白解决了吗? -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赵构颇有几分感触。 如今的大宋,在经历了几乎要灭亡的危机之后,总算是勉强稳定了下来,虽然代价是又丧失了北面地区的一部分土地,疆域迎来了不小的缩水,人口也被迫减少许多,不少忠公体国的臣子战死沙场…… 但至少,大宋还是延续下来了。 可是,虽然大宋延续下来了,但朝中的人心却乱了,散了。 ——他作为皇帝,绞尽脑汁想要延续大宋的江山,维护局面的稳定。可偏偏底下的这些人中,有那么几个却体会不到他的苦心和辛劳! 而其中的关键原因,赵构也明白,那就是人心。 人心散了,就像这句话所说的那样,人心已经不再是当年大宋的人心了,有人的心里面有了其他想法,有人的心里面转变了态度…… 但是这能怪他吗? 他,赵构,之前压根不是皇帝,只不过是一个宗室,虽然血缘关系和皇帝属于比较近的那种,但到底也并非皇帝——当时朝局和天下局势走到那样的地步,他能有什么办法? 能够在危难之中保全自身,然后紧急应对,将大宋延续下来,不至于就那么被金人一锅端,就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当时大宋的皇帝做法失当,导致的人心涣散,能怪在他的头上吗? 至于现在——现在,他确实是成为了大宋的皇帝。 但,现在大宋也差不多依旧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根基并不稳固,力量也不够强大,而今最需要做的、也是能够做到的,依旧是保证大宋江山的存续。 一切的事情,都要放在“存续”之后——唯有先存续下来,才能再谈其他。 所以,他并不打算做什么大动作…… 这有问题吗? 那么多臣民,也都能体会到他的用心良苦,能够理解如今国朝的不易,怎么就偏偏有那么些个人,就是不能和其他人一样,重新凝聚起来? 甚至,还妄图发动兵变政变! 【对于杜伏威这一生征战起义,如今给出的整体评价如下:】 【杜伏威,并辅公祏,在隋末暴政、群雄并起的局势下毅然选择起兵起义,并建立了江淮义军。他们所领导的江淮义军成功且沉重地打击了隋朝的统治,并在后期成功地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政权。 虽然,杜伏威本人没有多大的志向,只想要在混乱的局势中保全自己、稳定一方,但终究是对隋朝的统治、隋军的有生力量造成了消耗和阻碍,所以在一定意义上,到底也是为了日后的新的王朝——李唐王朝的建立、推翻隋朝、统一天下做出了贡献。】 【以上,是从朝代更替的角度进行的评价。】 “啊?啊……这样啊……”杨坚沉默。 这还真是,从朝代更替的角度所作出的评价。 杜伏威和辅公祏两人的各种做法并不包含在内,杜伏威和辅公祏两人的其他想法也并不包含在内;后来杜伏威与辅公祏两人的境况、遭遇、想法同样不被包含在内。 唯一存在的,就是他们对整个天下乱局的客观影响,以及对大隋的覆灭、对那个李唐的建立的作用。 大隋,亡的那么快,又那么轻而易举——事实上,直到现在,杨坚其实都有那么几分不真实感。 虽然他清楚地明白,杨广在登基后究竟做了多少不利于大隋江山存续的事情,又做了多少挥霍放纵的事情,也知道天下所有人——不论是官员贵族,还是普通百姓——对大隋的态度和采取的行动,以及,大隋确确实实真的灭亡了…… 但是,每每想起来这件事情,他都有些恍惚。 这个故事,或者说上苍的启示之中,大隋真的灭亡了啊,大隋真的没了……没了?就这么没了? 这么……简单,这么快的吗? “朕觉得,朕现在能够体会到几分秦始皇的心情了。”杨坚对独孤伽罗苦笑道。 虽然,他也并不觉得秦始皇嬴政的感受和自己一样,但,到底大隋和秦朝在这方面的情况有那么几分相似不是吗? 别的不说,都是传位至第二代皇帝——秦朝的那个秦王子婴不算,就如同杨坚觉得,大隋最后的那三个称帝的皇室子孙,隋恭帝杨侑、皇泰主杨侗、以及宇文化及的那个傀儡杨浩,也都统统不算大隋的皇帝一样。 在杨广死后,大隋就事实上没有皇帝了,也事实上处于灭亡状态了。 其次,大家的亡国速度都还挺快——有的朝代,即便灭亡,这个灭亡过程也能持续上个许多年,一直拉拉扯扯,你来我往,最终朝廷支撑不住,腐朽到了极点,于是走向灭亡。 这个过程所持续的时间很长,长到说不定这一代的皇帝自身都已经快要驾崩了。 但是大隋不是这样的。 大隋的灭亡速度,简直是快中之快,极为迅速,从天下众人将自己心中的怨恨和不满付诸行动开始,到杨广本人被杀,总共才过了多少年? 从那个长白山的王薄——杨坚还记得这个名字——开始算起,大业七年,到杨广本人被宇文化及等人所杀,大业十四年,往多里算的话,不过七年时间;往少里算的话,大业十四年才刚刚开始没多久,大业七年也不知道是几月份,因而或许不过六年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 第352章 总体·积极评价 从有了灭亡的征兆开始,到真正灭亡,甚至没有撑到第十年! 不过七年时间,不过七年时间啊! 原本辉煌无比,强大无匹,富裕强盛的大隋,就直接消失无踪,彻底消亡了! 这是怎样的速度?又是怎样的剧烈?! 其他的朝代,都是腐朽到了极致,几乎已经变成了一副被虫蛀空、各种雕饰彩漆也都已经剥落的空架子了,才慢慢垮塌; 可是大隋,前一秒看着还是那样的辉煌绚烂,彩绣金碧,下一秒就轰轰烈烈地没了—— 这样的情况,翻遍史册,也找不到几个先例。 而秦朝,或许也算是一个例子。 虽然从事后来看,秦朝内部隐藏的风险和矛盾已经相当之高,可到底秦朝在先前看起来也依旧是强横无比。 然后,也是灭亡飞速。 所以,杨坚自觉,大隋和秦朝在这方面,着实还是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的;而既然王朝有些相似,那作为皇帝——还是开国之君,两人的感触或许也能有几分共通之处。 独孤伽罗知道杨坚在想什么。 她也觉得两者确实有些类似的地方,说不定,两个皇帝还真的在心情上有些共同的感受。 但,这不是重点——一定要谈感受的话,杨坚可以过一会儿直接去和秦始皇试一试能不能聊一聊。 现在,他们应该考虑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秦朝和大隋在灭亡的速度和情况上,有些类似之处,那么其他方面呢? “那罗延,我们现在看秦朝,能看出秦朝在灭亡之前存在的大量隐患,那大隋呢?”独孤伽罗道,“秦朝的隐患是在秦始皇在位期间就已经存在,大隋在当下,又有多少问题——在日后可能变成推动大隋覆灭的重要因素?” 这些问题,故事中没有明确讲出来。 但显然,这些问题也必然存在——杨广虽然确实很能制造问题、麻烦,但有些问题,估计还是和如今有关。 这些问题,只能靠他们自己来寻找。并且,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解决,或者至少缓解一二,以降低风险。 杨坚也明白这个情况,叹道:“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意识到一些问题……但之前,我以为可以暂时放着,留待后人解决……” 这也不能怪他。 整个帝国,事务繁杂,问题颇多,有些事情必须尽快解决;而有些事情——看起来就确实没有那么紧急了,这些看起来不那么紧急的问题,完全可以暂缓一二,然后留给下一任皇帝去处理。 这有问题吗?没问题啊! 毕竟,大隋又不是没有下一个皇帝了,非得把所有问题都在杨坚这一任身上解决干净。 子孙子孙,除了单纯的香火传承外,不也是为了让子孙继承自己的理念、志向,乃至守护和发展家产,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吗? 杨坚叹气。 他原本的想法其实一点问题也没有。 只是……没有人能够想到,大隋的下一任皇帝竟然是…… 现在看来,确实,指望子孙——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指望——但显然,在有些事情上,有些问题上,指望子孙其实不太靠谱。 指望子孙,还不如指望自己能多活两天,然后尽量地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把这些问题都解决干净。 子孙啊,这可真是个严峻的问题…… 【而对于隋朝末年的农民起义的整体过程而言,也分积极评价和问题陈述两部分。】 【首先是积极评价这方面。】 【整体而言,隋末的农民起义军经过几年的浴血奋战奋力拼杀,成功造成了隋朝总崩溃的情况,让隋朝从尚能支撑变成了七零八落。】 【特别是三大农民起义军,他们分别消灭了张须陀、宇文化及、薛世雄三支隋军主力,推动了天下局势、力量均势的改变,也推动了杨广在江都被宇文化及等人杀死的局面,另一方面,也推动了李渊成功进入长安的结局。】 【而整个隋末农民起义军,非常突出的一个特点在于:起义的规模巨大。】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关中到山东,从江南到蜀中,没有一个地方没有燃起反抗隋朝的烽火,每一个地方,郡城县城,都有百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加入到了反抗隋朝统治的起义军之中。】 【这样的起义规模,非常巨大,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自发的——与东汉末年,张角主动派人四处宣传引导,最终形成八州并举反对东汉朝廷的情况并不一样。】 【而且,在隋末的这一场农民起义中,宗教的因素也并不多——不是没有人利用宗教来组织百姓、宣传理念,但如杜伏威、窦建德、李密翟让这些农民起义的主力,他们都并没有大规模使用宗教的手段,而仅仅是表示自己要推翻隋朝。】 【至于说那种各种吉兆、祥瑞之类的,不算是我们这里讨论的宗教手段。】 【此外,这些农民起义军,大都作战勇猛,敢于拼杀,指挥灵活,并不死板,很多都能使用一些诱敌轻进、以逸待劳、攻其不备、迂回奔袭等谋略和战法,从而不断胜利,持续前进,成功击败击溃隋军的主力,摧毁隋朝的统治的暴力基础。】 【这一方面,隋末的农民起义军还是非常突出的。】 【之前的农民起义军,也并不是不会运用各种兵法谋略,但确实没有隋末的农民起义军这样运用的范围广与次数多。】 ------- ------- 杨广,大业十四年四月十一日身亡(阳历),阴历是三月丙辰,所以说大业十四年根本没有过半,基本上不能完整的算作一年 王薄,起义时间是大业七年,按照某科的记录,一说是大业七年秋,一说是大业七年十二月,总之不论是哪一种说法,王薄的起义时间都到了大业七年年尾阶段,大业七年同样不能算作是完整的一年。 所以,隋朝的完蛋速度是真的相当相当的快。 至于说秦朝,从陈胜吴广起兵,到灭亡,差不多也就是三年时间,更快。 其他的王朝,大部分还是要经历一个拉拉扯扯的过程的(王莽那个新朝不算哈) 第353章 总体·存在问题 “确实,这一次这些百姓起义的规模确实非常大。”刘邦以过来人的身份对此给予肯定。 隋朝末年的这些起义,涉及到的范围、人数,确实都非常广大。 而这,也正是为什么隋朝倾覆倒塌地这么快的重要原因——如果没有这么多的百姓都不愿意继续维持隋朝的统治,没有这么多的百姓都开始反对、用行动反抗乃至摧毁隋朝的统治,那么,隋朝也不会在短短几年就彻底灭亡。 当然,这其中也确实有其他的原因:比如,隋朝的一大统治基础是各种贵族集团,而这些贵族集团在并不长的时间内就选择了抛弃杨氏皇室,或者想要自立为王,或者想要扶持一个新的皇室建立新的王朝…… 这个统治的一大基础的丧失,也是隋朝迅速走向终结的一大原因——毕竟,这些贵族集团手中,是真的有钱有粮,有人有兵,他们如果一旦决定造了隋朝的反,那能够形成的影响力、声浪就会远超一个普通的农民起义势力。 你看,李渊不就是这么直接组织起了兵力,以及不少不愿意继续支持杨氏统治天下的贵族,然后进入了长安,并且建立了唐朝吗? 而宇文化及那些人——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一旦倒戈,杨广几乎是没有了什么反抗之力。 但,除了贵族集团的倒戈反叛外,农民——天下的大部分百姓,都不愿意再让隋朝统治自己,依旧是不可缺少、不可忽视的关键因素。 就如同秦末乱世一样。 走到后来的战争阶段,固然已经没有了什么单独的农民起义势力,而是分成了大汉和项羽的楚两部分,但在前期,秦末的乱世,秦朝的飞速灭亡,也少不了大量百姓不愿意支持秦朝这个因素。 ——当然,就和隋朝一样,秦朝的迅速完蛋,也和各种六国遗留贵族始终在谋划着纠结人马推翻秦朝有关系,各路起义军能够飞速的拉到兵器人马组织起来,和这些六国遗留贵族密切相关。 但,刘邦依旧觉得,百姓们——不论是原来的六国百姓,还是秦朝故地的百姓——的不认同,乃至于付诸行动的反抗,同样是重中之重。 “若是仅仅是不认同也就算了,但是人们都已经直接付诸行动,投身到了推翻朝廷的大业之中去了啊。”他感慨道。 这些人,有些或许是怀念故国,有些就是真的对现在的秦朝非常愤怒和不满。 而朝廷的统治基础——虽然少不了各种读书识字明理、能够治理一方的贵族或者读书人,但是同样也少不了那些默默无闻、谨小慎微、一生都埋头的百姓。 毕竟,构成了朝廷运转的税收、人口、其他各种关键资源的,就是这些百姓。 人口啊! 而当这些人都不再愿意服从统治的时候,朝廷又能如何?又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大汉要先休养生息,而不能直接去做各种事情,不论是对外动兵,还是对内修筑各种大型工事。 ——而且,这种休养生息,必须持续许多年,不是一两年、十余年就足够的。 要不然,百姓们喘不过气来,缓不过劲儿来,倒霉的就会是刘氏的大汉天下了。 【?除了以上之外,隋末农民起义还具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意义?: 它标志着封建社会在当时的动荡与变革,反映了当时社会矛盾的尖锐。起义的浪潮成功地席卷了整个社会,影响了当时社会的经济结构,使得土地、税收等核心问题得到了朝廷——既得利益者们的重新审视和调整,从另一个方向激发了社会的积极性。】 【当然,与所有失败的农民起义一样,隋末的农民起义依旧没有足够远大的战略眼光,就如同陈胜吴广起义、绿林起义、赤眉起义乃至于黄巾农民起义一样。】 【农民起义军们,在战略和作战指导上不能适应形势的变化,并且不善于利用敌对势力之间的矛盾,最终被起兵晋阳的隋朝贵族李渊,通过有计划有步骤地镇压收降,先后均遭失败。】 【这是一方面。】 【此外,隋末的三大农民起义军在河北、中原、江淮三个战场分兵作战,各自为战,没有联合为一支强大队伍,也没有要想到互相真正联合起来,以至于他们虽然在客观上起到了相互支援的作用,却难以在实际上形成强大力量,很容易被有组织的地主阶级武装各个击破。】 【最后,也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历史局限性。】 【农民起义领袖自身具有极大的历史局限性,虽然发动了起义,但是他们却并不能做到客观深刻地分析复杂的社会局面。】 【也是因此,在隋朝灭亡后,如杜伏威这样的起义军领袖就直接失去了斗争目标,最终选择投降了新王朝,用我们现在的阶级角度的话来说,就是充当了地主阶级改朝换代的工具。】 【存在这个问题的,不只是杜伏威,还包括之前的许多起义领袖,比如典型的西汉-新朝末年的绿林和赤眉。】 【以及,这些问题也推动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在整个封建历史上都在不断上演:起义军从农民起义军转化成了封建军队,而在隋末的一个代表,就是翟让让渡领导权给李密——虽然李密确实比较有才能,也确实有足够的野心。】 【不过,封建想要脱离封建,根本还是在于生产力的发展,如果没有生产力发展,以上的一部分内容也不过是强人所难、空中楼阁而已。】 第354章 生产力·联合 李世民捂脸。 又是这个生产力,生产力……说来说去,不管其他东西到底应该怎么理解,不管这什么封建军队听起来好像并不算是什么好话——虽然理论上应该只是一种客观陈述,不管什么地主阶级还是什么阶级,亦或者是什么时代局限性…… 说到最后,这些东西不管怎么理解,怎么看待,都得回到一个词上:生产力。 他其实早在最开始那两个故事的时候,就已经关注上这个词,以及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东西了。 并且,通过这个东西所讲述的关于生产力的各种描述、语句,李世民大体上也能够理解一部分这个词的含义, 对此,大唐的众位核心重臣,也都参与到了解析生产力一词、理解生产力一词、将其套用到如今的天下、用当下的各种条件往里套……等一系列任务之中。 大家都是聪明人,也是真心实意想要理解乃至运用这个词,因此,在多日的工作下来,也确实取得了不少喜人的进展。 首先,最直接的,就是他们能够在大唐的环境下使用这个词来描述、总结很多事情了。 其次,他们在理解的基础上,也展开了尝试所谓“推动生产力发展”的工作。 而这个工作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通过“历代”这个跨越时空的谈天工具,从前朝后朝、过去未来获取大量的有关于“生产”的各种信息。 这些信息大部分是属于农耕方面,包括但不限于种子的情况,种子的类型,作物的种类和收获情况,农具的改进,农具的种类,农具的使用…… 此外,还有其他许多方面的信息,比如,冶铁的技术,铁器的打造和使用——有生活、耕种,也有作战兵器盔甲等等;比如,纺织技术和纺织工具等,养蚕的情况,纺纱纺丝等等各方面的情况;当然,还有一些和百姓并不那么直接相关的东西…… ——虽然以上的这些信息,有很大一部分并不非常明确,“历代”中交流的人虽然大多是匿名,但也有许多人或是自己就不是很清楚某个东西或者情况的具体细节详情,或是知道但是却做不到准确表达;也或许是知道,但是却并不愿意说得太明确直白…… 但,虽然有些模糊,虽然不够准确,可大唐的官员皇帝,还是从中获得了巨大的收获。 这也让李世民越发兴致高昂、对大唐的未来充满期望起来。 庆贺的宴席他都找机会开了好几场了——虽然有些只是和几个心腹重臣私下高兴高兴,规模不算大。 尽管这些收集到的各种情报,在短时间内还看不大出来成效。 农耕方面自不必说,除了农具可能能够在短时间内制造出来新的之外——事实上,这也只是制造出来少量而已,想要推广到全天下的百姓手中,同样需要不短的时间;其余的,不论是新作物的种植,或者是旧作物的改良,再或者是其他地方的作物的寻找…… 都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冶铁、纺织,乃至于其他方面的情报,同样需要一段时间来发展,才能看看效果。 但,李世民以及他的大臣们还是相信,大唐必将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为此,其实李世民在这几个过往的农民起义故事讲述的时候,都不是非常的专心。 他更在意日后的——大唐、以及大唐之后的朝代的一些农民起义,因为这其中或许会有些新东西的出现。 但现在,在隋末农民起义的这个总结中,“生产力”这个词再一次被提了起来。 一同被提及的,还有“阶级”——“地主阶级”,“封建”——“封建军队”与“脱离封建”,还有那个“时代局限性”。 甚至可以说,这上面对杜伏威归顺大唐的选择,非常之不赞成。 ……其实吧,从杜伏威本人的结局而言,李世民也承认他归顺大唐不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选择,最完美的,当然是杜伏威自己打下来天下,自己当皇帝,建立新的王朝。 而杜伏威选择投奔大唐——不能说错,毕竟大唐的天下已定,但是他在归顺大唐之后的做法,并不是非常的聪明。 只是说来说去,归顺天命之主,接受诏安,也只是寻常之事而已。 可看起来,这上面对于这种“农民起义”接受诏安,不是多么持有正面态度。 - 杜伏威、李密、窦建德等人,同样在观看这一整个故事。 可以说,他们几乎是看的最认真的那一部分人。 而现在,几人也颇有默契的直接跳过了最后的那些他们现在根本做不到、或者也根本没有什么兴趣去做的内容——就是生产力啊、地主阶级啊、封建军队啊等等这些。 他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之前,自己如何获胜、又如何失败的过程中,打算从中记下诸多要点,然后让自己避过“另一个自己”跌进去的深坑,从而发展的更加强盛。 当然,对于总结之中的前半部分,他们也有些想法。 “没有足够远大的战略眼光”……这确实是一个关键问题。 虽然他们其实不太愿意承认,但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也犯了陈胜吴广、绿林赤眉这些起义军所犯下的错误。 当天下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展到了下一个阶段,或者即将要迈入、并且必然要迈入下一个阶段的时候,他们对天下的认知还大半停留在过去。 ——倒不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情势的变化,不然的话,李密、窦建德、杜伏威几人也不会想着自立为王。 但是,自立为王方面是意识到了,可对于局势的把控、军队的部署、其他势力的认知却当真是没有跟得上。 结果就是,他们三个接二连三、整整齐齐地被长安的李渊给一一解决掉了。 想要破局,其中的一个方案,就是联合起来! ——如同下一段话说的那样,他们确实是各自为战,虽然从整体局势上看,他们一同努力干掉了隋朝,但实质上他们还是分开的、互不统属,也同样不曾有过什么战略上的配合的状态。 是以,他们的力量其实也很单薄。 但是,说要联合简单,可到底该怎么联合? 怎么样,才能让对方两人放下戒心,愿意相信自己,与自己联合? ——李密、杜伏威、窦建德三人都在自己的角度开始了深深的思考。 第355章 长远影响 【除了上述种种之外,隋末的农民起义,还造就了一个深远影响。】 【那就是,门阀士族的进一步衰弱。】 【隋末天下烽烟四起,许多百姓都揭竿而起,作为首领的人,有些是如同李密、沈法兴这样的世家子弟出身,但是有相当一部分首领确确实实只是普通百姓出身。】 【虽然这些势力并没有达到称雄一方、天下闻名的水平,但占据一隅,控制一地还是能够做到的;被这些势力控制的地方,又不少对于门阀士族并不怎么友好。】 【不少起义军出于对隋朝朝廷的深刻怨恨,以及对欺压地方的隋朝官员的深深仇恨,他们对待隋朝官员和家族子弟的态度就非常激烈:“得隋官及士族子弟,皆杀之”,凡是被他们抓住的隋朝官员,以及各种门阀士族的子弟,基本上都被杀掉了。】 【当然,当地的士族、官员家族的财富等等,理所当然地也被起义军抄没。】 【因此,到了唐朝建立、天下稳定之后,许多之前还能活跃一方的门阀士族,都已经衰落没落,不论是经济方面还是政治方面都是如此——】 【经济方面,是门阀士族子弟“身未免于贫贱”;政治方面,则是“官爵陵替”,家族的官职爵位早已衰败。】 【这就是不少门阀士族在唐初的情况。】 【当然,这不是说这些衰败的门阀士族就没有恢复的可能了——确实有一些在隋末衰败的家族,在唐朝一度回春,即便不是恢复鼎盛阶段,但也重新成为了有身份有地位有财富的家族;】 【也不是说全部的门阀士族就都在隋末的这一场起义中凋零衰败——还有很多家族依旧辉煌煊赫,其中的一大代表就是李唐的李氏,以及其他各种贵族、门阀士族等等,毕竟,当年唐朝初期,李唐皇室打算与某些个家族结亲时,对方还觉得李氏资格不够。】 【总体而言,门阀士族、各种贵族,在唐朝依旧比较活跃,不论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 【但是这同样不是表示隋末的这些农民起义军的行动和努力是失败的。】 【农民起义军,终究还是给了延续多年的门阀士族、贵族家族一记重创,尽管还没有动到根,但那也不是农民起义军不够努力的问题。】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饭要一口一口地吃,门阀士族也不是一天、一次就能够解决的。】 【这个挖根的重任,终究是要交到后来者手中的——当然,后来者也不负众望,承担起了这一份责任,完成了前人未能完成的事业。】 这一段内容,让不少人都惊得站直了身子,一下子认真了起来。 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朝中官员,亦或者是皇帝,其实之前都并不是非常认真——听故事还是比较专注的,但是对于这些起义的过程、起义的影响、起义的问题等等,也并非是“很把这当回事”的那种认真。 换言之,大部分人也就是把这当做一个增长见识、打发时间的东西,或者有些人还抱着几分不可言说的“以备不时之需”的心思。 ——当然,就身处隋朝、隋朝末年的百姓和官员、门阀士族等人不算在内哈。 毕竟,隋末的这点子东西,是真的能够关乎到他们的身家性命的,由不得他们不摆正态度,认真听讲。 但除了这部分特定时间中的人之外,其他人就真的做不到这种“态度端肃”“严谨认真”地听故事了。 只是,在这样一个结论,或者说预告被讲出来之后,众人的态度——特别是唐朝时期的人们——就顿时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什么意思?”有门阀士族的子弟愣愣地道。 他平日里当然不是这种傻愣愣的样子,接受了家族的精心教育,即便他不是家族继承人,但也相当敏锐聪明,绝对不会做出什么有问题的事情、错误的选择,当然,也不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露出这样茫然的表情。 ——但现在不一样。 这最后几段话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隋朝末年的那一场乱世,对一部分门阀士族造成的负面影响,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自是知晓,毕竟,有那么一些曾经还有些记载、或者与自家有些往来的人家,就在这之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虽然刚开始,凭借一些人脉、亲缘关系,大家还能走动一二,说得上几句话,但时间一长,尤其是老一辈过世之后,双方就是真的彻底断了联系。 自家还在世家的队伍之中,而这些家族……早就不知道是彻底烟消云散,还是跌落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去了。 可现在,,这上面说,那个隋末的混乱并不是结束,而是第一阶段的结束,往后还有第二阶段…… 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表达什么? 更不要说,隋末的那些对世家门阀动手的农民起义军,其实并没有彻底动了世家门阀,就像是这上面讲的那样,有些家族在大唐建立之后,又一次抓住机会恢复家族荣光,有些家族甚至都没有受到乱世太大的冲击,依旧高高在上,甚至瞧不上皇室…… 以上↑,这些东西,他们这些家族子弟之前便也已经知晓。 是以,其实一定程度上,他们对于所谓的“农民起义军对世家门阀的冲击”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再怎么样,他们现在也依旧在这里,不是吗? 那些个农民起义军呢?早就死干净了不是? 即便是那些受到冲击的家族,只要稍稍有些运气,子弟再争气一些,不也早就重振家族了吗? 所谓的农民起义军,不过是个笑话,是个插曲而已,难道还能真的左右了天下,影响得了真正的大族? 但是这上面却在说——虽然隋末的这一场农民起义没有彻底解决门阀士族,但是这个重任交到了后来者手中,且后来者还真的不负众望,承担起了这个大任,完成了这个大业…… 什么后来者?什么后来者?! 这不就是下一个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吗?! 那些人,还真的能够挖得了世家门阀的“根”,解决世家门阀吗?! 若是事情真的发展到这一步,那就严重了,太严重了。 “这个后来者……”有人喃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又有几分恐惧和不可置信,“难道就是在大唐的时候?!”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要拖上几个朝代的感觉,不是要经历好几场大规模农民起义才能发生的样子。 而是——并不需要太久,并不需要太长时间,而是就在最近,近在眼前! 如果不需要太久,就在最近的话……那不就是说,就发生在大唐统治天下的时候吗? 可是……可能这么快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呢? 周围的人听到这人的话——虽然此人是在喃喃自语,音量并不高,但由于周围现在着实太过安静,因此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明白——也都更加沉默了。 是啊,这语气听起来,真的不像是还需要很久的意思。 听话听音,辨别语气,是他们打小就练就的本领,没可能现在这个本领突然就不奏效了。 但如果他们真的没有判断错误的话…… 大唐,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然能够让全天下——主要是他们这样的人家——陷入到这般境地去?! 第356章 世家门阀 百姓们对于这段话,关注点主要有两部分。 其一,是对皇室和世家秘闻的啧啧称奇。 “哇?这是真的?没有说错?”一名妇人惊讶不已,转头对自己的家人道,“这还能有人直接用这个原因拒绝和皇帝结亲?那可是皇帝啊!” 她的家人也都倍感惊讶,不论是丈夫,还是公婆,都对妇人的惊讶表示了深深的感同身受。 ——那可是皇帝! 天底下最大的、上天厚爱的皇帝! 怎么还能有人这么拒绝皇帝的结亲打算? 要是已经成婚有家室了,那自然不行;可要是没有成婚,怎么就能这么拒绝皇帝? 而且,还是嫌弃皇帝的家族地位不够好…… 怎么还能有这种情况?这和他们一贯以来的认知是真的不一样啊。 “所以,意思是这几个家族不听皇帝的话,不被皇帝管吗?”老者道,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年纪大了,不常出去,对外面的消息了解不够了;同时,由于年纪大了,对这个“谈天”用的也不是很好…… 是以,自己对这皇帝和什么家族的各种情况认识不够清楚了。 他儿子摇头:“不可能吧……天底下怎么可能要有人不听皇帝的管?那皇帝也不是什么……什么……什么傀儡皇帝啊!” 他特意用上了自己新学会不久的词。 “傀儡皇帝”。 这个词,这家人近来也都学会了,自然是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傀儡皇帝嘛,那就是什么都做不了主的人,干什么都干不了,都要听那个大臣、或者是摄政王、或者是太后的意思才行。 要是这种皇帝,他下达什么命令,有什么想要结亲的想法,那些家族拒绝,倒也能够理解。因为他们确实不受皇帝管啊。 但唐朝初期的皇帝——看那些“谈天”里的说法,也都不是什么傀儡皇帝啊! 所以,怎么可能这些人不受皇帝管呢? 可要是他们受皇帝管,那又为什么敢这么拒绝皇帝、瞧不起皇帝? 议论这件结亲不成的事情的人有许多,而其中的原因,也都是他们讨论和迷惑的重点——为什么啊? 而另一件事情,关注的人也不少。 只不过,关注的人所处的时代颇有几分特色:其中大部分百姓,是身处唐朝后期大规模农民起义之前的百姓,其中包括两晋时期、南北朝时期、隋朝以及唐朝的百姓。 这些时期的百姓,基本上都处于存在各种门阀士族的阴影之下。 很多时候,虽然名义上他们要服从朝廷的管理,天子是皇帝,自己是某个朝廷的子民,但是实际上,更多时候,他们要认下某一个主家,认下某一个家族,认为自己是家族的人而非朝廷的人,接受家族的管理而非朝廷的管理。 ——这其中,境况有好有坏。 有些势力足够,同时也非常宽仁、赏罚分明的主家,那确实是人人向往,在这样的主家管理下,日子要比在朝廷的管理下好过不知道多少倍。 若是有机会投到这样的主家名下,根本没有人会对朝廷有什么留恋之情,更没有人还想着什么“我是朝廷的人”云云。 但有些主家,苛刻狠厉,刻薄寡恩,多有惩罚压榨而少有赏赐; 或者,有些主家的租子等等总是要比朝廷稍稍多上那么一些…… 摊上这样的主家,就没有人会甘愿留在这里,总会有人想着朝廷——朝廷确实不怎么样,但说来说去,算来算去,竟还是要比如今的日子好过那么一点。 但不论如何,他们总归是摆脱不了世家门阀的存在的。 这还是日常维生。 若是有些人家的子弟聪明一些,有些能力,那更是脱离不了世家门阀了——想要上进?行啊,那看看你的师承,你的家族呗; 什么?没有家族?也没有一个好老师,或者差不多点的老师? 那没办法了。 非要说的话,那你就从军试试看呗,说不定能活下来,还能有些功勋呢。 至于说从隋文帝杨坚开始,就尝试推行的科举制——虽然后来的皇帝,哪怕是不干人事的杨广,都坚持了这一政策,但这总归还是世家门阀的游戏场。 普通人家的子弟,即便有才华,也有了这个“科举”的晋身方式,可依旧难以出头。 但是现在,这上面告诉他们,这个存在已久的阴影,像是永远都不会消散的存在,在日后,在农民起义军的努力下,要消失不见了? 第357章 隋末·评论1 【到这里,农民起义的第五部分,隋朝末年的大规模农民起义故事,就结束了。】 【我们的下一个故事,就发生在这刚刚建立、颇有兴盛之势的唐朝——在唐朝末期,发生了许许多多场农民起义,而我们所要讲述的这一场,或者说这一系列起义,则是持续时间最久、规模最大、影响最为深远的一场农民起义。】 【虽然,这一场农民起义的首领本人,说实话不算什么好人,对朝廷和各种大族不友善,对普通百姓很多时候也并不如何友善……这一点对于当时的百姓而言,着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作为后人视角,我们还是要说,这一场起义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之前隋末的农民起义军尚未完成的大业,就是交到了这一场起义的手中。】 “啊……对我们这样的百姓也不友好吗?”唐朝中后期的许多百姓顿感惊慌。 ——其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到底是不是“大唐末年”,但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所处的时间肯定不是大唐初期了啊! 不是初期,就有可能是后期、末期。 中间的那个中期,他们根本没法把握和界定。 而前面那一段话中,提到这些起义军最终成功干掉了许多的世家门阀,豪强贵族,大唐的百姓们其实心中多多少少是有几分高兴之情的。 没办法,虽然大唐朝廷也已经在尽量压制门阀士族,不断地推进普通百姓也可能参与的晋身之阶,尽可能让选官也不再那么的看家世背景…… 可到底成效摆在那里,门阀士族的高高在上依旧摆在那里。 这不是朝廷宣传就能够改变的现状。 因此,许多百姓其实对门阀士族子弟都是有些不满之情——只不过或多或少而已,少的,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有怎么察觉,因为平日里生活或者聊天都不会提起;多的,那就是日日抱怨诅咒。 但如果这些大家族真的能够消失…… 只是,被这神迹这么直白了当地提示,那个起义军首领本人不是好人,不仅对朝廷和门阀士族不友善,连对百姓也并不友善——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 其实不用这上面说,他们也知道,在混乱中,任何一支军队——不论是朝廷军还是起义军,或者说是反贼,对于他们这样只想着平稳度日的人而言,都属于灭顶之灾,没有任何区别。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俩都不是好人。 是以,即便他们听着一些起义军战胜一些腐朽的、让人怨恨的朝廷军队的时候,都感到振奋激动、热血沸腾,可他们却也从没有觉得,如果自己处在当时的情况,就要怎么样地支持起义军,把起义军当做自己人看待。 ——或许不是没有那样的起义军,但是他们也并不能去赌这个概率。 军队不当人的概率,要比他们当人的概率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也是为什么,隋末的百姓在得知天下将会发生这样的变动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怎么躲藏起来…… 可即便如此,之前的那些个起义军故事中,这上面也从没有做出过这么直白明确的提醒。 可现在,这上面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起义军的可怕程度远超想象? 那他们又该怎么办??? 毕竟,这一段话还说了,大唐末期的起义军也是数不胜数,许许多多——那他们又该如何分辨,哪一个起义军是这个“非常不友好”的起义军? ……以及,他们还不知道这个起义军出自哪里! 起义军的家乡,起家之地,还是非常关键的。 如果这支起义军就是自己家这边的……啊……那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去躲藏了啊。 - 天幕黑了下来,眨眼之间,评论便浮现而出。 【评论:】 【其实南北朝期间,拟人的皇帝实在是海量,如果把隋朝也视作是南北朝的一个延续(反正我觉得可以这么算)的话,那广某人的行为其实也属于寻常发挥罢了】 【回复:……如果你一定要这么算的话…… …从未设想过的角度,不过如果真的能把隋朝算作南北朝的延伸的话,那也确实能这么算 但其实,广某人的行为即使是放在南北朝期间,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值得一个SSR ……我觉得如果按照南北朝的情况来算的话,广某人能有这么大动静,能有这么辉煌的成就,那还要归结于隋朝的强盛。至少也确实比较强盛 杨坚:怪我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不是,杨坚确实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虽然不是这个强盛隋朝的责任吧 那该谁承担?宇文邕:那难道怪我吗?北周都没了(bushi) 不对不对,杨坚和宇文邕都不算,要算,也应该算在宇文泰头上,不是他搞出来了什么八柱国十二大将军,那也没有后来的杨坚不是,没有杨坚,那就没有杨广啊 笑死 (回复3l)那隋朝怎么说,竟然有如此大幸,抽到杨广这样的SSR?! 怎么不算呢 怎么不算呢 确实是大幸啊,这样的SSR,那是普通人有资格有能力有运气抽到的吗?别说普通人了,就是寻常皇帝、普通王朝,那也没有这个资格啊(狗头) 那杨坚也不知道是上辈子做下了什么大事,以至于能抽到这样的SSR 我觉得,在抽卡这方面,他应该和李渊挺有话聊的 ……啊,这个角度…… 同样是我没有料想到的 也没错啊,这俩人这个抽卡的手气都挺一绝的 确实,杨坚能抽出来杨广这个传奇SSR,李渊也抽出来了李世民这个传奇SSR,怎么不算是很有话说呢?这就是真正的共同语言啊! ……那咋,这俩姨父和外甥到了地府,然后开始交流抽卡经验了? 其实他俩的共同语言应该不只是抽卡经验吧,还有确立继承人的艰难纠结 ……更地狱了 太有才华了朋友们,你们都是人才 你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还真是嘿! 那可不,你就说杨坚有没有纠结自己的继承人问题吧?你就说李渊有没有纠结自己的继承人问题吧?而且,被纠结的对象不都是老大和老二?杨广不是杨坚和独孤皇后的次子?李世民不是李渊和窦皇后的次子? …… ……哇塞!大发现!(bushi) 我来补充一点,而且他俩纠结的继承人们,还都给他俩表演了一个大的 ?杨勇应该没有演一个大的吧,但是李建成演了 杨勇那是出局太过迅速了,要是慢一点,谁知道他会不会也给杨坚表演一个大的 ……杨勇出局的速度算快吗?他好像也没有太快吧? …… 这么算下来,杨坚和李渊可还真的是很有共同语言了 那可真是太有了,但为什么我感觉这么地狱 ……】 第358章 隋末·评论2 杨坚:…… 他已经对隋末的各种情况,乃至于最后获胜的是他的好外甥李渊的事情趋于平静了,怎么还能提到他? 杨广能把大隋搞成那样,杨坚承认,自己确实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为选出了这么个继承人,教出了这么个儿子,把大隋江山败坏至此,把祖宗基业挥霍殆尽,把家族风评拉到谷底…… 他应该为此向天下、向列祖列宗去承担责任,承担罪过。 但是大隋发展的如此兴盛,这难道还能有错?这还能算是他的错? 家业太过丰厚,所以杨广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挥霍消耗……选出了杨广是他的错,但是家业太厚这怎么能算是错?! 更不用说和武帝(北周武帝宇文邕)的关联了。 哦,以及和周太祖(宇文泰的追封)的联系了。 一定要这么算的话……杨坚觉得,这应该一直追究到贺拔岳头上去。 毕竟,宇文泰确实是建立了八柱国十二大将军,但是这也是在关陇集团的基础之上的;而关陇集团的第一代首领,应该是贺拔岳。 杨坚当然知道,这上面的这些话都是在开玩笑,但是他的心态实在不太好,这种玩笑话他也忍不住有些当真,有些想要思考和驳斥——这不能怪他,杨坚这么觉得。 至于说那个奇形怪状的符号……那是什么? 杨坚只觉得这些字符有些像是那些西域诸国的文字,但又有些不一样。 但不论如何,他都能从中体会到相关的含义:大约就是指一种非常稀有的标志吧,或者,是把各种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这个奇怪的符号指代。 而理解了含义,再看这些话…… 杨坚也不得不承认,杨广这玩意儿,他还真**的挺稀有的哈! 纵观历史,能够把如大隋这样庞大兴盛、底蕴深厚的国家,在短短几年就彻底败了个干净、还把名声也败光的人,那确实是稀少,无比稀少,少到不能再少。 即便是秦朝的那个胡亥,那也还有着秦朝所面临的特殊问题:六国贵族和六国遗民其实对秦朝都不太满意,都想要推翻秦朝,大家都不习惯这种统一的情况。 可是大隋是这样吗?大隋不是啊! 大隋的百姓们,可没有什么“怀念故国”“觉得自己就是某国人而不是大隋的人”这种心情。 换言之,大隋的百姓们可不是一定想着要推翻大隋,建立一个过去的国家的! 可就是这样,杨广还是把大隋给败干净了。 这种人才…… 他杨坚还真是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大孽啊! 杨坚无言地望向独孤伽罗,半晌道:“朕也想不出来朕这辈子做了什么大错事,想必是上辈子造孽的事情干的太多了才会如此……” 才会让他碰上这么个儿子,让大隋有了这么一个皇帝。 独孤伽罗也无言以对,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杨坚上辈子造了大孽以至于遇到了杨广这么个儿子,她不也同样如此?她上辈子又是造了什么大孽才会遇上杨广这样的儿子? 独孤伽罗决定转移话题:“这上面还说你和李渊很有共同语言,李渊看来在继承人方面也出了大岔子了。” 虽然,李渊尽管也是抽到了那个奇怪符号,但李世民和杨广显然不是一种人,两人都很稀有,但杨广属于是负面的稀有,可李世民应该是正面的稀有。 但这不重要。 独孤伽罗转移话题的目的也不是要比较杨广和李世民的稀有问题。 她要说的,还是李渊在继承人方面的问题。 已知,大隋在当年纠结了继承人问题,原本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太子是老大杨勇,后来帝后二人在杨勇和杨广,也就是老大和老二之间纠结,最终选择了老二,废掉了老大; 后来,老二就给演了个大的——这应该不是指杨广登基后的种种表现,而是指在他登基之前,给杨坚做下的大事。 可能就是杨坚的死亡疑云一事。 而这上面说,李渊和杨坚在这方面很有共同语言。 并且还说,李渊也在老大,应该就是太子,叫做李建成,以及老二,也就是秦王李世民之间犹豫纠结,最终选择了谁不得而知;但是,老大和老二,李建成和李世民,都给李渊演了个大的。 这其中的意味就不好说了。 什么才算是“大的”? 干掉自己的兄弟?干掉自己的父亲? 杨坚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或者说,杨坚自己也有意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想要尝试从别人的痛苦中稍稍收获一点快乐,以便安慰自己。 他道:“有了我这么个例子摆在前面,李渊怎么就不知道吸取教训呢?” 他就是在继承人问题上处理不当,最终翻了车——想来即便自己不是被杨广直接干掉,也是因为杨广而死,这可以说是大翻车! 而李渊,他明明是亲眼看到了整个事情的发展,他怎么就不知道吸取教训呢? 继承人问题,是那么好随随便便胡搞乱搞,犹豫不决的吗? 要是往皇帝个人角度讲,那就是皇帝个人的威望和身家性命不能保全的问题;要是往整个江山的角度讲,那就是说不得碰上了个错误的继承人,甚至是如杨广这样的稀有继承人,然后江山倾覆的大问题。 独孤伽罗跟着道:“但是从前面秦王李世民领兵征战开始,恐怕这个继承人问题就不可能不出现了。” 虽然打天下的时候,皇帝本人、皇帝儿子们,能出力的就总会出一出力,毕竟用人的地方太多了;但是若是某一方太过突出的话,那造成的反作用也会相当强大。 “那就是李世民必然要和李建成争夺太子之位了……”杨坚断言,不过他也并不怎么奇怪,而是对哪个所谓的“都给李渊演了个大的”比较感兴趣,“那这兄弟俩究竟是怎么给李渊演了个大的?” 他俩都想要干上一票吗? 第359章 隋末·评论3 【提问:从之前的评论里看到的,专门提问,李建成和李世民怎么给李渊演了个大的?就是玄武门之变这件事吗?】 【回复:应该吧,他俩还怎么给李渊演个大的?难道玄武门之变还不够大吗? 没问题,就是玄武门之变,这件事情已经足够大了,他俩能给李渊演这么一场,已经是出类拔萃,古今罕有,值得青史留名了 ……那岂止是青史留名,那明明是人尽皆知了好吗?! 我看见那个评论了,被用来对比的是杨广在杨坚死亡一事上扮演的角色,所以,李世民和李建成能与这件事情相比的,也就是玄武门之变了,玄武门之后,李渊不也不再是皇帝了吗 那确实 但是和杨广相比,李世民还是很好的啦,李渊还活的好好的,后来还制造了一堆李唐宗室呢,为李氏家族繁衍壮大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楼上↑,你真的不是在逗我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是认真的,李唐家族的繁衍壮大,李渊确实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啊 这也确实。 但是,李渊的这个贡献,也让后来的李唐宗室在面对周期性的大危机时,不用太过惊慌,因为他们不需要做到坚不可摧,只需要做到跑得比其他宗室更快就可以了,这不就是因为人多才能带来的好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你这个说法才更地狱好吗 我宣布,这就是我今天看到的最大的地狱笑话 楼上你骗人,我在好几个地狱笑话那里都看到你了,你在每一个评论区里都是这么说的 …… 但是李建成怎么给李渊演了个大的?他不就是参加了玄武门之变,然后贡献了一颗人头吗?这和杨勇也差不了多少吧?怎么那个评论里说杨勇没有演个大的,但是李建成演了? ……emmm,可能,因为李建成也参演了玄武门大戏,但是杨勇真的下台很迅速,下台之后也就没了什么动静? 神他妈参演了玄武门大戏,李建成根本不只是被动参演,他明明还有一颗充当主演的心好吗 ……其实我好想从哪看见的来着,说是这一场戏,其实李建成和李世民都相当主演来着,只不过主演只能有一个,而李世民棋高一着,所以才是主演;而对于李渊来说,不管谁是主演,其实都一样 哈哈哈哈哈都一样,都一样什么?都一样李渊不能接着当皇帝了吗? 那可不,李渊可能觉得自己这几个儿子还算是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但是吧,实际上,这俩都早就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了啊 这就是儿大不由爹吗(bushi) 谁来说一说,快来说一说,李世民我知道,但是李建成是怎么想要当主演来着 …… 我知道,当时李建成不是许诺李元吉当皇太弟来着嘛,他就跟李元吉说干掉李世民之后,李元吉就可以当皇太弟,而他自己,则是要“劝说李渊”,让李渊把国家大事交给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这么说,其实大家早就都对李渊有什么想法了啊 那可不 而且当时玄武门之变的时候,李建成和李元吉入宫其实是骑马穿甲带着武器的,你说这俩人没什么想法咱也不信啊 以及,在玄武门发生没一会儿,东宫和李元吉府上的精兵就集结完毕过来攻打宫门了……这要是事前没有什么准备,怎么可能反应这么快? …… 所以说,李渊这个皇帝,这个爹,啊不,耶耶,到底在干什么啊 ……谁知道呢 可能,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掌控全局吧…… ……】 杨坚和独孤伽罗立刻解了心中疑惑,但也不由得面露震惊之色。 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他们原本以为,李渊没能掌控好继承人的问题,没能控制好两个儿子的事情,所以可能在皇位交接上出了点岔子,就像是杨坚这样,某个即将继位的人等不及了、不愿意冒着任何可能的风险,于是强行登基了; 或者,是在皇位交接的时候,某个没有被确立为合法继承人的儿子,不愿意接受现状,于是干脆发动政变兵变,然后和继承人上演了一场血腥厮杀,最终一个身死,一个活下来,然后继承了皇位…… 不管是哪一种,总之李渊是根本没有对现状的控制力,只能任由种种情况发生,任由兄弟阋墙的事情发生。 当然,具体是谁获胜了,杨坚和独孤伽罗也并不确定——但这并不重要。 但是他们确实没有想到…… 啊,唐朝,刚刚建立的唐朝,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儿。 玄武门之变。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了血腥气,鲜血淋漓。一看就是兵变政变的名称——这样的变故,死的绝对不只是一两个人,而是一群人。 但同样,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李渊竟然没死。 ……这倒不是说他们盼着李渊立刻去死……其实也不能说杨坚和独孤伽罗夫妻俩现在不盼着李渊去死了……他们俩现在的情绪很复杂,但…… 总之,他们原本的推测中,李渊的处境是和杨坚有些类似的,可能是重病在床,可能是命不久矣,但总归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只不过后来不再是皇帝。 ——不再是皇帝,能是什么? 独孤伽罗道:“太上皇?像是汉高皇帝之父那样?” 杨坚赞同,然后感叹道:“李渊的这两个儿子,可真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啊。”这和他的儿子又不一样了,完全超越了他的儿子,在这方面。 说什么他的运气好,看看李渊的情况,谁能有李渊的运气更好? 第360章 隋末·评论4 唐初的许多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时候,太子和秦王之间的矛盾已经日益白热化,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双方的敌意和争斗——完全没有什么化解、和平解决的可能了。 因此,聪明人要不是已经站队,要不就是等着时机投诚一方,或者只为明哲保身。 而其实朝中的官员们对于太子和秦王各自手中的力量也有几分估量。 太子,那自然是占据了正统大义名分,有许多支持正统的人追随;此外,还有太子本身的班底——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以及许多本来就站在了这一边的贵族家族,还有一些早先没有预料到会出现秦王这么个人物的、早早站队的人。 秦王嘛,虽然并非长子,但也是窦皇后所出,与太子一母同胞,而他早年也是交游广阔,朝中也有许多个能够说得上话、和他关系好的文武大臣;此外,更关键的就是他这些年四处征战所积累下来的大量部属,秦王府的属臣可都不是没名没姓的小人物。 而除了太子和秦王之外,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皇帝李渊本人。 据他们了解,在当年还是隋朝的唐国公的时候,皇帝陛下还是颇为疼爱自己的几个儿子的,父子兄弟关系都不错。 只不过,现在从一个寻常的贵族家庭变成了皇家天家,情况自然就不能按以往来算了。 皇帝本人到底更加属意于哪个儿子呢? 虽然,他确实是立了太子,秦王这么多年也只是秦王、而不是太子,这似乎可以算作是他更加倾向于自己的长子,也就是太子作为下一任皇帝,而不是功劳赫赫、掌握了不少兵权的秦王; 但是,太子和秦王之间的争斗如此激烈,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秦王也确实在客观上对太子产生了巨大的威胁,可皇帝却也没有对秦王一系采取什么真正有力的措施,或者给出什么明确的信号断了秦王即位的可能…… 从后面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反而像是皇帝还对秦王留着那么几分期许之情,给秦王留下了继位登基的可能。 ……啊…… 这能说明什么? 皇帝本人到底更加倾向于谁,更愿意谁担任继承人? 如果选择秦王,其实也能说得过去,大家也能理解,那就赶紧把现任太子废掉,立秦王为太子——这样既稳定了朝堂,其实也又是对长子和次子的保全措施; 如果选择太子,不打算改变继承人人选,其实也很正常,但那就赶紧把秦王一系的念想断掉,稳住太子的地位,然后给秦王一系找一找出路——这同样是稳定朝堂,并保全两个儿子的方法。 别的不说,就让太子和秦王两方这么继续下去,那迟早得闹出大事! 到时候,至少,恐怕得死上一方,作为父亲,皇帝总不能是毫不在乎自己儿子的性命的吧? 要是对两个儿子好,那就更应该尽快作出决定,这样,才有和缓的余地。 当然,也是对他们这些大臣好。 朝中的大臣们其实有不少都是这般想法,区别在于,有些人还搞不清楚皇帝本人究竟在想什么,在犹豫什么;有些大臣却已经看出来了些许端倪——皇帝本人,对太子和秦王两个儿子好像都有些不太对。 而如今,这个“迟早发生大事”的想法,被这一部分评论给证实了。 而且,这个所谓的“大事”,要比他们想象中的“大事”更大! 不少官员原本相约一起观看故事,这个时候,便开始带着震惊的情绪低声交流起来。 “这是说……太子和秦王都动手了?”一人道,由于太过震惊,他还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太子和秦王,都,动手了?不是那种有什么想法,而是,而是已经……动手了?” 旁人也犹在震惊中,没能第一时间接上话。 过了几瞬后,才道:“是啊,都动手了……太子和秦王……玄武门……” 几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默默地平复着心情。 还好,他们也还算是久经风霜,而且原本对太子和秦王的争斗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虽然如今局势的发展大大出乎意料,但早先的心理准备还是发挥了一定作用。 半晌,其中一人低声道:“观这上面的意思,不管是太子还是秦王,其实都已经决定对……”他抬了抬手,做出了一个指向上方的手势,“动手了?” “不管是谁获得胜利,那位,都是获胜者动手的对象?” 虽然说话的声音被压得非常低,但在座几人都听得清楚明白,更是看清楚了此人做出的那个手势。 他们点头,肯定了这个结论——也掐灭了自己心里面的那最后一丝不可置信。 啊!谁能想到?! 这个发展,其实才是他们最不可置信的地方——要说什么太子和秦王直接动手,一方干脆杀死了另一方,从任何角度都断绝了对方即位、成为新帝的可能……这其实也还在他们的预想之中。 毕竟,这种直截了当、毫无顾忌地解决敌人的手段,虽然在政治斗争方面运用的次数不是那么多,可也到底有着不少先例。 尤其是,这种手段确实又好又快,效果非凡,唯一要顾虑的,就是当时的影响和后续的影响。 ——直接动手杀人,影响实在不是很好。 搞政治嘛,大家都还是要讲究一个面子上好看的,再怎么内里难看,也都是要披上一层光鲜亮丽——就算不那么光鲜亮丽,也至少要能够看得过去的外皮的。 纵观历史上的那么多场政治斗争,很多时候大家使用的手段也不是那么的正大光明,但至少,对外的说法上,还是要能够遮掩一二。 比如,给对方找一个合理的罪名,来作为自己这么做的理由;给对方的罪名提供一些证据,让对方不得翻身;比如,在说出各种缘由的时候扯上各种家国大义,让自己师出有名;比如,在确实发生了死亡事件的时候,换一个说法…… 以及,通常如果涉及到死亡事件的时候,就会要求在场的情况能够基本上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中,不被其他无关之人知晓,在场之人要么全都是自己人、要么能够被绝对封口,不透露出去一分一毫…… 因此,放到如今的大唐,太子和秦王要是有一天决定从生死角度解决对方,那也不奇怪。 唯一的重点在于,胜利的那一方究竟能不能控制住局面,不把各种情况流露出去。 玄武门这个地方吧……嗯…… 但是,太子和秦王两方,都打算在干掉对方的同时,顺便把当今陛下也一并干掉这个情况……他们是真没想到。 第361章 隋末·评论5 虽然仔细想来,这种做法也不无道理: 反正已经做了惊天大事,那为什么不接着做下去? 干掉自己的兄弟,就是为了稳固的地位和绝对的权力,但只是干掉自己的兄弟,还不足以绝对高枕无忧、万无一失,毕竟大家还不是皇帝——那顺便干掉皇帝,让自己直接成为新君不就可以了吗? 而且,自己干掉兄弟这件事情,到底不符合常规的人伦认知,既如此,恐怕说不定还会被皇帝指责乃至压制……那不就是白干掉自己的兄弟了吗? …… 其中一人犹豫再三,左右张望了一圈——虽然他们是在四面敞阔的亭子中交谈,周围绝对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后,纠纠结结地道:“我觉得,恐怕……恐怕不管是太子,还是秦王,对……对陛下,都心中有些……” 他消了音,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不满。 周围几人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消音——这话,还是不要直接说出来的好。 而对于此人的判断,几人也都觉得非常有道理。 甚至,说句大不敬的,恐怕太子和秦王对当今陛下都不只是有那么几分不太严重的“不满”,可能,有着怨恨和愤怒都不一定。 ——不满,都还是说的轻的了。 毕竟,陛下这几年这种犹犹豫豫,看起来是哪个儿子也舍不得,实际上是在推动着太子和秦王双方矛盾愈演愈烈的行为……谁看了心里面不得嘀咕几句? 更不要说是两个当事人了。 或许,这两人都决定在干掉对方的时候,顺便把陛下也干掉,也有着这方面的原因。 - 刘邦摇头。 李渊,果然玩儿脱了。 早在先前,他就觉得李唐这么下来,恐怕在继承人问题上会闹出一场风波,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而且这个风波的大小还远超寻常的太子之位的争斗。 寻常的太子之位争斗,那就是围绕太子之位、几方人马互不相让、互相攻讦,以求自己能够成为太子;但是李唐的这一次太子之位争斗,却是先是直接走到了刀兵相见的地步,在之后,更是直接把李渊这个皇帝本人给拖下了水。 ——至少,一般的太子之位争斗,皇帝是不会换人的。 可李渊的这两个儿子,可没有一个心里面还打算留着李渊做一个实际的皇帝啊。 而在这一场争斗中,看样子,获胜的一方是,秦王李世民。 ——就是那个领兵征战、干掉了窦建德和王世充的人。 刘邦能够大致推算出来情况:在玄武门——这地儿听起来不像是外面的城门,更像是宫城的城门——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刀兵相见,双方直接真刀真枪地拼杀了一番,最终太子李建成落败,被李世民一方斩杀。 到这里,秦王李世民获得了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太子之位斗争的胜利。 如果局势停在这一步,那么也就是太子换了个人选——虽然不好说李渊会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比如,觉得李世民能够杀死自己的兄弟,不能让他当太子等等,想要换个儿子当太子……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只不过,事情显然没有只停留在这一步。 “如果玄武门真的是宫城的门,那么在皇宫之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李渊竟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让李建成和李世民一直打到了一方身死的地步……”刘邦思考道,一边自语,一边不由摇头,“这李渊的皇帝之名早就名不副实了啊!” 前提条件一:玄武门确实是宫城的门; 前提条件二:李世民和李建成不是在瞬息之间就结束战斗,而是维持了一定时间——这个“瞬息”,是指眨眼之间那种,一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双方就分出了胜负那种; 情况一:李建成应该带了人,人数不知,但最少还有一个李元吉……不过,为什么这些评论都不怎么提李元吉? 情况二:李世民应该也带了人,反正不会是他自己单枪匹马跑过来要和李建成决一胜负; 情况三:李建成和李世民两方确实经过了一定时间的拼杀,最终决出了最后的胜负; 情况四:在玄武门这件事情没多久,李建成和李元吉各自府上的精兵就跑过来攻打李世民了——说起来,为什么李建成和李元吉府上能有成建制的精兵? 李渊怎么想的?太子确实有自己的人马和班底,但这也应该是在皇帝的控制之中才对,可看样子,李渊对于李建成和李元吉府上的兵力情况、组织情况也没有什么掌控; 总而言之,刘邦得出了一个结论:在这场对于唐朝而言,应该至关重要的玄武门之变发生的时候,李渊——当今皇帝——对于宫中的情况就已经毫无控制力了。 而一个皇帝,一个并非傀儡的皇帝,对于宫中、天下的情况都应该是有相当强的掌控力的。 天下情况,或许还要受限于朝廷本身的力量、地方大族的力量、朝廷派出的官员情况等等。但是皇宫之中的情况……一个正常的皇帝,若是连这样的掌控力都没有了,那…… 这又不是要皇帝本人知道每一个妃嫔在自己宫里面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而是要皇帝知道宫中发生的大事——像是太子和秦王在宫里面厮杀,这中惊天动地的事情,皇帝本人没能尽快应对…… “李世民这个人不简单啊。”刘邦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已知,战败的一方是太子李建成,战胜的一方是秦王李世民,而玄武门之变看样子也是秦王李世民发动的,那么,能够控制宫中情况、不让李渊能够做出应对,甚至让李渊失去一个皇帝应有的力量的人,只能是秦王李世民了。 而李世民并非太子,对宫中的情况也不可能时刻掌握,可他却能够做到这一点——宫中的皇帝宿卫在干什么?不会都已经变成了秦王的人了吧? 要是真的变成了这样……那李渊这个皇帝当得也有够失败的。 而李渊有李世民这么一个儿子,哦,其实李建成的情况也不简单,这到底是算李渊运气好呢,还是算李渊教育有方呢? “可惜,乃翁的儿子……”刘邦叹气。 遇上李世民和李建成这种儿子,当然不是一个父亲所希望的——刘邦自然也不例外,他也不喜欢一个可能干掉自己这个父亲的儿子。 但是,偏偏他自己的儿子——日后大汉帝国的继承人,刘盈,又是那样一副样子。 相比起来,他如今反而希望,刘盈能够向李建成和李世民学一学了——就算那两个在这个时候都打算干掉自己的老父亲,并且还毫不犹豫地要干掉自己的兄弟…… 但是刘盈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了。 自己的继承人,与其像是刘盈这样的德行,还不如像是李建成和李世民那样心狠呢。 ——吕雉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柔弱妇人,所以他俩的儿子,怎么就偏偏是这个样子? 上面这个问题,是刘邦这些年来一直在想,但也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第362章 隋末·评论6 【评论:所以,其实从起义军的这些角度来看,李渊这个皇帝也很有心机的啊,不是什么无能之辈……虽然在后来翻车得太厉害】 【回复:确实,我之前其实对李渊基本上没什么了解,唐朝——说到唐朝初年,那就是李世民,一说起来就是李世民,然后就是李世民的那些个重臣,比如李绩李靖,比如长孙无忌,比如尉迟敬德……反正都想不起来李渊,李渊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 我对李渊的印象一直都是不太有水平的样子……天下都不是自己打下来的…… 这不就是后来人说的,唐朝的开国皇帝其实是李世民吗?……实不相瞒,虽然我不至于不知道唐朝的开国皇帝是谁,但是对李渊确实没什么印象…… 岂止是没什么印象,我对李渊的印象就是,生了好儿子好女儿,然后就,坐享其成? 有这种想法也不能怪咱们啊,别的不说,历史教科书上对李渊就没写几行。一讲就是贞观之治,贞观之治那还能是谁?不就是李世民和贞观群臣吗?长孙皇后的字数说不定都比李渊字数多…… 那确实,而且李世民确实是打下来了唐朝的许多江山啊,不是吗?李渊本人确实是没怎么上战场啊!虽然好像和他年纪大了也有关系? 李渊上战场就是在从晋阳起兵前往关中长安的时候吧? 确实是这个时候,但是他在这个阶段有上战场一线吗?还是属于帐中坐镇指挥? 不知道,反正没什么印象了…… 我就知道一个,就是李渊在当时那谁来着(?)打过来的时候,一度想要带着所有人退出长安,退回晋阳(?)来着,然后要不是李世民坚决反对,说不定唐朝就这么没了呢 …… 不知道,反正我是觉得,李渊在李建成和李世民的事情上是故意拖延来着,反正我觉得李渊在这件事情上没安好心,他就是故意让李建成和李世民斗来斗去的 不止你这么觉得,我也这么觉得,李渊能看不出来自己的几个儿子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吗?但他就是……我觉得吧,这可能就是李渊想要看到的,那样他自己作为皇帝,地位不就更稳了吗? 哈哈哈,但是他的想法也没能成真啊,李世民直接掀桌子了,不玩儿了!而且就算李世民没能成功,李建成也要掀桌子了,李建成也并不打算按着李渊的计划走下去了啊,他也想要把李渊变成太上皇了 ……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渊在干掉这几个隋末起义军势力的时候,手段确实够狠,也确实,嗯,很讲究对外的体面哈 那确实,其实杜伏威一决定前往长安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绝对没什么好结果了,作为江淮军的首领,李渊怎么可能还留他? 其实要是李密和窦建德都还活着的话,杜伏威也不是不能活,毕竟也算是一种制衡嘛,但是这个时候,李密和窦建德都早他八辈子死了,李渊又怎么可能留着一个杜伏威在这里?他要是留着他才是有毛病 ……说实话,李密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最搞不懂李密了 窦建德也好,杜伏威也罢,不管这俩到底有没有野心,到底都是普通百姓出身,没有正儿八经经历过朝堂政斗,也没有见过各种皇帝的操作,不懂朝堂的那些暗涌——倒也不是不懂,但是肯定不是那么清晰体会;但是李密不是啊! 谁说不是呢? 李密他到底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又是经历过杨坚杨广这两个隋朝皇帝的朝堂,李密也是亲眼看着杨素从理所当然的辉煌然后被杨广猜忌打压,然后杨玄感变成了那副样子的;他也见过杨广对其他一些大臣的猜忌打压,见过不同派系的大臣的斗争…… 他怎么就觉得李渊是什么好说话的好人? 他不止觉得李渊是个好人,是个能够随便投奔、还会给他高官厚禄的好人,他还觉得李渊自己没有什么登基称帝的心思,是真的会愿意支持李密自己登基的!李密这脑子…… 李渊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不是什么简单好说话的人吧? 或许李渊之前确实显得不是那么有野心,或许李渊在隋朝的时候看起来没有太多的权力欲望,但是那不代表李渊是什么好糊弄的傻子啊,能被杨坚和独孤伽罗都比较喜欢、在杨广登基后还保全了自己和家族,能是什么蠢货? ……那谁知道,反正李密的神奇操作又不止这一点…… 谁知道呢?咱又不是李密,咱也不知道李密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没法说了,反正历史上不应该出现但是还是出现了的神奇操作还少吗?一直都不少啊,李密这些操作也就是其中之一而已】 第363章 隋末·评论7 李渊不可思议。 他根本不在乎李密不李密的——都是死人一个了,还在乎什么? 而且李密之所以被杀,那也都是因为李密自己贼心不死,不安好心,一定要出去搅风搅雨、在归顺了大唐之后还不安分,大唐处死李密完全是应有之举。 他的死因、罪过等方面,早已盖棺定论,没有人能够对此再说什么,况且,朝中、天下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对此再说些什么。 ——杜伏威也是同理。 即便有人觉得杜伏威可能死于什么毒杀,那也没有任何依据,更不要说杜伏威又不是被别人杀的,他完全就是自己承受不了心理压力,最终自己把自己弄死的! 这样的死因,又能怪罪到谁的头上? 至于说后来认为他有罪,并且牵连家族子嗣……那要怪就去怪辅公拓呗,要是辅公拓不张口去咬杜伏威,大唐也不会觉得杜伏威也牵连进去了。 但是,对于后来这两段评论,李渊就难以接受了——特别是后面这一部分。 什么叫李渊在历史上毫无存在感? 他可是大唐的开国之君,是经历过隋末乱世,一路打拼到现在的人! 但,什么叫大唐的开国皇帝是李世民??? ——李世民再怎么样,他也最多是大唐的二代皇帝,开国君主怎么可能是他?!怎么可能?! 开国皇帝,明明是他,明明是他李渊啊! 后来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不对,应该说,后来的人他们的书籍都是怎么编纂的,能把他这个大唐名副其实的开国皇帝扔到一边,只讲他的二儿子李世民? 即使他的二儿子在开国征战方面确实贡献良多,但是那也不能就直接把他这个开国皇帝给抛之脑后吧? 而且不只是把他这个开国皇帝直接忘记,更是让他有了一个不大好的形象——虽然这段评论里没有直白地这么说,但是李渊能够体会得到他们话里话外的潜在含义: 李渊没有存在感,李渊甚至不被一些人认为是大唐的开国皇帝;而在一部分对李渊还有印象的人那里,李渊的形象是完全负面的。 至于说怎么个负面法? 可能,就是没有上战场打仗——可他已经是知天命的人了,而且又不是没有儿子、没有属下,没事儿为什么要自己跑到战场上去? 或者,没有处理好太子和秦王之间的问题——他承认他没有处理好,但那也是因为他既不想伤害老大,也不想伤害老二,所以才一直犹豫不决,左右为难……他不是总是觉得这两方还有一些和好的可能吗? 还有他的功绩……他难道不是大唐的建立者吗?他难道不是拉起来那么多人脉、兵马、各种资源,并且还将这些人员、兵马、物资等处理妥当、合理分配的人吗? 没有他的功劳,大唐怎么能够迅速建立? 怎么就能算是他不是大唐的开国之君了???? 李渊百思不得其解,并且完全不能接受这种可能。 ——相比起来,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在玄武门大打出手,然后以一方的死亡一方的彻底获胜作为结局,并且后来还把他的实权夺走……这件事情,都变得更让李渊能够接受了呢。 虽然没了一个,哦,可能是两个儿子确实让他心碎,自己被儿子逼迫失去实权也让他难受,但……但那不是还没发生嘛,而且自己的性命和自由看起来也得到了一定的保障…… 可他的身后名——这可是一个很可能从现在开始就出了问题的东西! - 而不少人在议论过李渊之后,也再度提起了李密的种种操作。 ——无他,确实和这些评论说的一样,李密明明出自名门,见识过种种险恶的朝堂风波,但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跳进了李渊挖下来的一个个坑里面…… 谁能不对此有些吐槽呢? “所以李密到底为什么……”有人话一出口,又觉得没有意义,自己摇头道,“算了,咱们怎么可能知道李密到底是怎么想的,算了。” “确实,但是这确实不太能理解啊,他又不是没有进过朝堂……”一旁的人也觉得自己无法理解,“我记得他在隋朝是当过官的吧?” 这和其他的什么家族子弟还不一样——那些家族子弟,可能也就是受到过相关教育,理论上知道各种情况以及应该如何应对,但是却没有实际操作过,没有任何的实际经验,这样一来,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应对不当也很能说得过去。 只有满脑子的理论,没有实际操作,出什么岔子也不算奇怪啊! 但是对于李密而言——他又不是没有实际操作过,隋朝还在、他还没有跑去杨玄感那里之前,他也是在朝廷里面当过官的。 当过官,那就不是没有实际经验,按理来说怎么也应该水平更高一些了…… 不少人彼此对望,纷纷在心中感慨。 这可真是,富贵人家也有富贵人家的烦恼啊…… 不过,也可能还是因为他们并不是那等权贵人家,对权贵人家的情况完全是胡思乱想、根本没有一点真实的了解,所以才这么不能理解李密的行为和想法。 说不定,那些个权贵人家,反而能够明白、理解李密为什么要这么做。 - 实际上的权贵人家:以李密作为反面教材,负面案例,教育子孙。 第364章 隋末·评论8 【评论:其实还是那句话,百姓们要是活不下去,那就肯定会自己找出路的;要是许多百姓都活不下去……那许多百姓都会自己去找活路,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回复:生命自有其出路嘛 动物都知道给自己找活路,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人总要先能活下去才能再说其他啊,什么礼义廉耻,上下尊卑什么的,在活下去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虽然很多时候普通百姓面对生死问题的时候也就认命了(就像是遇到欺压百姓的官府县令之类的,大多都忍了),但那也还是因为没到极限,可像是这些王朝末年这种,那是大把大把的人都活不下去了,那肯定就不会忍了啊 楼上,遇到那种压榨的县令或者官府还能忍,那也是因为看起来还有些活路,还不至于一定会死——侥幸心理大家都有,就是可能官老爷不会太过压榨自己,那自己和自己家就还有些活路,既然有些活路,那直接反了就好像不太划算了 那确实,比起那种王朝末年各种天灾人祸、大家都知道自己也逃不了,很可能会死,平时遇上个曹旦的官府,那还是不至于完全逃不了的,能忍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说,还是要给人留点活路啊,打仗的时候知道穷寇莫追、围师必阙了,可面对百姓的时候,就不知道一样不能把人逼到绝路上去? 他们哪里是不知道,他们是觉得不至于,或者觉得就算起火了也烧不到自己头上 也不一定,也可能是他们确实没把百姓当人看——穷寇莫追,那也是敌人,是“人”嘛;但是百姓,庶人,贱民,草民……那是人吗?我估计在很多朝廷官员、世家大族,还有皇帝们眼中,百姓根本不是人,既然不是人,那自然不需要用对待“人”的方式对待百姓了啊 +1,古代百姓真不是人,对于那些统治阶级来说,也就是生产资料而已,正常情况下当然要爱护自己的生产资料,但是如果不爱护,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而且那些官员们,基本上都有点家世,反正至少都基本上不是那种最普通最普通的百姓,这种人,他们知道普通百姓日常能够挣多少钱、要花多少钱维持基本生存、又要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吗?他们不知道! 有点良心的可能知道百姓过得不容易,日子苦,但是究竟有多苦,他们估计也是不知道的——这种人想象中最苦最累最难熬的日子,说不定也要比普通百姓的真实情况好不知道多少 …… 反正,真的让百姓活不下去的朝廷,百姓也会让朝廷活不下去的 而且反抗还是有用的,如果不是隋末闹得这么沸沸扬扬惊天动地,也不会让唐朝初期那么正视民生问题……唐太宗本人可能确实比较重视民生,但是能让朝堂上下都达成了一个基本共识,就是因为之前的隋末大起义 那确实 不只是唐朝吧,基本上只要之前经历过大规模的起义,那么后来的这个朝廷在最开始的时候都能稍微重视一下民生问题的——至于说这个“稍微”是多少,那就看情况了 然后过上几代就又看不起百姓,不把百姓当人,不在乎什么民生问题了 所以朝廷就开始迎来各种各样的起义了呗,然后直到最后全天下都忍无可忍,出现大规模起义 ……】 这段内容,引发了大量百姓的共鸣。 不论是尚且生活安稳,能够平静度日的百姓,还是已经陷入动荡之中,被风浪裹挟不知路在何方的百姓。 他们所求的……其实也不能说很少很少,比如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大家都希望日子能够越过越好,子嗣能够有个好的前程,自己能够有些富裕的生活,自家的地位和影响力能够有所提升…… 还希望朝廷能够减免赋税,能够少征或者免征徭役,希望…… 但是这些都可以说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是以后、是未来,是对可能的将来的畅想。 这种畅想——如果达不成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左右都是他们自己的想象,从没有人认为这就一定能够得到实现。 而他们唯一不能退步、要坚持想要获得的,其实就是三个字:活下去。 只要能够活下去,那么其他的都可以是次要的。 而若是只是遇到一个不做人的地方官员,或者朝廷发布了一两个不做人的诏令——比如征发徭役,比如增加赋税等等,一时间其实他们也是能够忍耐下去的。 没办法,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拿什么和朝廷对着干?拿什么和地方官员对着干? 就算他们想要和地方官、和朝廷对着干了,那也不一定能有多少人愿意支持他们这么做,即便,就在他们的家乡地区,也有不少人深受其害,不堪其扰。 可是想要和朝廷和官员对着干,那完全是一件无路可走、别无选择、再不做出点什么就真的整个地区的百姓都要活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做出的选择—— 是的,基本上要达到几乎整个地区的百姓都要活不下去的地步。 若是只是一部分百姓活不下去,或者个别百姓难以支撑,那么他们……他们更有可能选择的,要么是自我了结,要么,是试着逃离当地——不管是跑到其他地方定居下来还是钻进山林里面当山匪。 所以,虽然大家知道有造反这个选项,也看了这么多的造反故事,啊不,起义故事,现在对于造反、起义这种活动的抵触心理、恐慌和未知心理已经减弱了许多,对于大规模起义能够造成的影响也有了一定的认知…… 但大部分百姓还是要表示一点:“如果没有到了得已的地步,我们肯定不可能走这条路的啊!” 别的不说,一旦走了这条路,那就是把全家的身家性命都扔了进去,并且还不能保证自己和家人的存活,当然,更不能保证自己参与的这个起义最终的胜利与否。 ——即便真的像是隋朝或者唐朝这样的起义一样,干掉了皇帝,还干掉了许多的让人憎恶的大家族,可是自己也九成九是没命了啊! 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谁愿意踏上一条已经肉眼可见的死路? 但是,如果他们真的面对怎么也难以活下去的情况的话…… 现在,他们对起义这件事情可已经不是那么的无知和恐惧了! 第365章 隋末·后续 与百姓们心态不同的,是许多王朝前期的皇帝们。 他们深感无力——对自己的子孙后代,对本朝的未来。 百姓们真的到了活不下去的田地的时候,他们就会直接揭竿而起,然后让朝廷也活不下去。 这个道理,他们早就知道了,根本不需要这些评论来告诉他们好吗! 早就知道了啊,而且还知道的一清二楚,并且对于这种席卷天下的浪潮所具有的恐怖力量,更是深有了解。 ——他们或者本人就是开国一代,或者是二代,以及一部分的三代,前朝覆灭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参与过那样的征战、浪潮、混乱的人也并没有全部死亡,二代和一部分三代还曾经听过亲历者讲述当年的情景。 这让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一旦百姓大量暴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前朝的覆亡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而放到本朝,即便因为本朝尚且处于盛世状态,有能力将那样的混乱和反叛压制下去,可这种动荡也势必会损坏朝廷的威望、力量、潜力。 这对于朝廷而言,同样没有半分好处。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问题是,他们知道没有用啊。 除了秦朝和隋朝,剩下的前朝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二世而亡的情况,而这些皇帝们也自信,自己的王朝不会是二世而亡的又一个例子——那么,要面对可能的起义浪潮的,就是他们的子孙后代。 但是,长于宫中,自小金尊玉贵、天之骄子、从未接触过什么真正的民生的皇室子孙,他们真的能够意识到一旦将百姓逼到极限,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纸上得来终觉浅。 史册上、书籍上记载了再多,这些皇子皇孙们也都一一学习,可也终究不能和实际体验相比。 皇子皇孙们通过读书,知道了百姓反抗起来所拥有的力量和影响力,可他们没有亲眼见识过,那就总还是隔着一层;只要隔着一层,他们就会容易心生侥幸,心生对百姓的瞧不起。 更不要说,“把百姓逼到极限”——日后的皇帝们,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这个“极限”是什么? 他们知道吗? ……开国初期的皇帝们,有不少其实都心知肚明,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答案。 当然,也有一些是自觉自己的子孙后代不会有问题,并且自己这个开国皇帝所创立的制度完美无缺,百姓们只会按部就班、安安分分地过日子,绝对不会出现什么活不下去的情况;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也不会出现造反的情况,不会有造反的能力的。 - 这就是最后一个评论了,至此,天边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都纷纷暗了下去。 关于隋末的农民起义故事,以及相关的评论,都彻底结束了。 而这一次,期待下一次故事的人更多了,期待的心情也更为迫切——那可是据说干掉了大量门阀士族的起义啊! 之前的起义,也有规模很大、震动天下的,比如那个黄巾军,也比如这个隋朝末年的起义,但是确实没有真的做到彻底解决大量的门阀士族。 所以,这个起义军故事如何不让人想要了解,抓心挠肝? 其中一部分百姓——特指在唐朝中后期的百姓——心情可以说是最迫切的,他们一方面好奇是怎样的起义能够解决掉不少的门阀士族,一方面,又急需知道这个起义从哪里开始、蔓延影响了多少地方,从而评估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情况,考虑是否要采取应对的措施。 唐朝的皇帝们,对此的急切程度同样很高。 唐朝初期的皇帝们,想要通过这个起义故事来了解到大唐存在的重要问题和隐患,提前了解,提前解决,也就省的在日后爆发出这样恐怖的威力; 唐朝中期,或者说中后期的皇帝们,其实对唐朝的情况已经有那么点摆烂了……发生大规模起义他们一点也不意外;但是如果影响如此剧烈,那还是很值得关注并提前解决的。 但是他们的提前解决,就不是解决大唐存在的隐患和问题了——不是他们完全不想解决,是他们在这方面的能力已经不足,实在是做不到啊。 而唐朝之前,对于此事并不了解的皇帝们,也都抱着好奇、学习的心态纷纷期待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要等上多久?七天?十天?一月? - 总之,就在等待的过程中,不少皇帝们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可能是由地方官员发现后层层上报,朝堂将大量信息汇总之后总结得出的;也可能是通过皇帝直属的监察、特殊机构直接上报,皇帝本人经过分析汇总后得出的。 但,不管如何,只要还是在正常运转、皇帝本人以及重要朝臣还有些敏锐度的朝廷,都发现了同样的一个问题:百姓好像不如以前好管了。 嗯。 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好管了,在某些方面,百姓管理起来反而要容易了一些: 比如,在发布布告,或者推行什么诏令、新的东西等等的时候,由于百姓识字率的提高,以及可能是这些故事以及民间的自发交流增长了眼界和见识,百姓们在接受起新政令新东西的时候速度要比原本快上许多。 若只是如此的话,那当然是好事。 但是放在别的方面,情况却不大一样了。 朝廷、官府出了什么新的条例,做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些百姓们原本是基本上不怎么在乎的——除非是有关于自身利益的,比如增加赋税之类;但现在,不管是关乎农耕的赋税,还是无关的其他情况,这些百姓们就总会关注起来。 不只是关注,他们还会议论,探讨这种新情况为何出现、有什么影响;并且,还要通过那个谈天的功能和其他地方的百姓互通消息,然后再把双方的不同之处、相同之处都拉出来一一议论分析一遍。 ……这怎么好管?这么下来,朝廷和官府的有些事情又怎么好推进? 官府说什么话,那些百姓们都没有以往的那种老老实实麻木听从的样子了,而是一个个心里面想的越来越多,不管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先想上一通。 这,对于官府而言,可不算好事——不管是那种想要以公谋私、压榨百姓肥了自己的官员,还是想要做些事情、但是自觉又不可能完全和百姓一致的官员,亦或者是不功不过只求安稳度日的官员…… 没有一个觉得情况是在向好发展的! 至于说朝中的官员,那同样不觉得百姓们这么主动积极是件大好事。 皇帝亦然。 不好管了,不好糊弄了,不好……怎么可能是好事?!虽然皇帝并不希望百姓们真的活不下去,但是他也并不希望百姓们太过有想法——财产,所属品,是不需要那么有自己的想法的,否则,反而对主人不好。 第366章 唐末·开端 这种情况,百姓们自己其实也有些体会。 不少人都发现,自己之前貌似很是浑浑噩噩的——和现在相比起来。 其实原本不少人也并不觉得自己先前的日子有什么问题,更不觉得之前的自己有什么问题,不就是过日子吗?不就是日复一日地劳作,然后期盼着能够积攒下来些许钱财吗? 没什么问题。 但是到了如今,再往回看自己过往的情况,却当真觉得,自己之前是有些浑浑噩噩、头脑不清。 怎么就遇到什么事儿也不知道想一想,不知道说一说呢? 怎么就非得只能从一个方向一直想所有的事情,不知道多想几个方面,简直就是往死里钻牛角尖呢? 怎么遇见个大坑,却偏偏都认不出来,还傻愣愣的直往里跳呢? 怎么遇到了什么好机会,却也认不出来,还直接把这好机会给错过呢? 怎么本来就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却不知道争取,就那么平白拱手于人呢? …… 越想,不少人越觉得过往的自己实在是又蠢又可怜。 怎么就那么傻呢?! 竟然连动一动脑子都不会! 很多事情,动一动脑子,可能就能有一个不同的结局——可他们过往的时候偏偏不知道怎么动脑子,最终就是迎来一个并不让人高兴的结果。 .也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这段时间,总有人痛哭流涕,或是喊爹,或是喊娘,或是喊自己的兄弟姐妹,或是喊妻子丈夫,或是喊儿女孙辈,再或者喊着其他亲戚朋友的名字…… 这声音,让周围人听着就觉得悲痛,不免跟着叹息几声,或者也跟着一同流泪——这年头,没遇到过点麻烦事儿的人家还是少数,就是真遇上什么亲朋遭难的人家,也有不少。 大家都不是什么能够毫无麻烦、毫无忧虑、一帆风顺过日子的人家。 听着别人的恸哭,总能勾起自己的伤心事。 也因此,很多人在发觉自己头脑变得清明不少之后,在面对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在面对官府和朝廷的新政令的时候,总会越发谨慎,想的也越发多了起来。 ——虽然官府朝廷的事情他们或许不能改变,但至少想明白之后,可以给自己家找到一些万一之后的补救办法啊。 至于说官府面对他们这种情况的态度……那自然也是有人有所察觉的,而且有些人也能通过七拐八拐的在官府里面当差的亲戚了解一些。 但是那又如何?他们总不能为了让官府省事儿,就坑了自己吧? - 这些,还是普通百姓们。 是生活在大体平稳的环境中的百姓们。 至于说那些已经生逢乱世、运气不太好的百姓们,他们受到的影响在外的表现就更加明显了。 比如,敢于加入各种起义军的人数猛增——至少是要比其他时候的人要多上许多。 原本是否加入起义军,一个重要的制约因素,是众人对于起义军的不了解、对于朝廷的不了解、对于起义军起义后将会面临的境况的不了解;还有一点,就是普通百姓本能的,对于“朝廷”和“对抗朝廷”的畏惧心理。 但是现在,种种起义故事,让他们学会太多,也知道太多了。 对于起义军究竟是什么样子,起义之后又会面对什么情况,大家都有了参考:不就是像汉末东晋隋末的这些情况吗? 运气好一点的话,那说不定朝廷还没什么反应,大家可以随便发展;运气一般的话,那就是和朝廷交战呗,也就是那样。 至于说朝廷有多重视这个起义军,那也要看这个起义军的规模、天下起义的浪潮了——就像是隋末,除了被人重点盯着的那三大农民起义军,在其他各个地方,不还有许许多多的小股势力么? 至于说起义军内部又是什么情况……那也就是普通人,普通事,该有的都有。 可能会有一个好的首领,体恤士卒,爱护士卒,自己吃肉其他人都能喝汤;可能遇到一个不那么好的首领,但是大家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方法;可能会发生内部的权力斗争,但是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混上什么小领袖的层次…… 反正,起义军已经不再是那种全然模糊、完全依靠口耳相传的恐怖故事所形成的形象了。 而对于另一个问题…… 可以说,目前,至少一部分百姓心中已经不再那么畏惧“对抗朝廷”这件事了。 当然,不那么畏惧不等于完全不畏惧——没事儿大家还是并不太愿意、也不是很敢对抗朝廷的,这完全划不来。 但是如果真的开始发现没有什么别的出路的时候,那许多百姓心中的心理负担和心理枷锁就已经比过往小了许多。 也就是对抗朝廷嘛,最多就是一死,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值得畏惧的地方吗? 没有了啊。 而百姓们这样的心态和反应,无疑让这些正处于风雨飘摇时期的朝廷越发头疼起来——本来就已经很麻烦了,但是这些愚民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一个个更不听话了! 本来,糊弄糊弄,这些愚民也就老老实实地待着了,不会、也不敢去掺和什么造反之事,也算是没有给朝廷制造更多的麻烦。 而这些反贼,朝廷应付起来已经颇为吃力,甚至有些落入下风的迹象,皇帝和朝堂大臣们早就头疼不已…… 可现在,怎么那些原本不敢掺和的百姓都又给搅进去了?! 这是,这是——气数将尽了吗? …… 这一次,众人等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天傍晚,画面又一次亮了起来。 第367章 王仙芝·黄巢起义 【大家好~】 【本期我们要讲述的起义故事,发生在唐朝末期,与前面的几个起义故事一样,这一次起义,同样是撼动了整个唐朝的农民大起义。】 【也与隋末相同,这一次的起义依旧可以用得上“大”字来形容。】 【而在这一次的起义故事中,我们主要讲述的其实可以算作是一支起义军——从这支起义军的前期,讲述到这支起义军的延续,而就是这一支起义军,却足以造成巨大且深刻又漫长的影响。】 【以及,这一场起义,包括起义的后续影响,都也算是顺应了时代发展,顺应时势,顺天而为,而非什么疯狂之下所做的逆天之举。至于说为这样的影响填上了最后一捧土的,则是后来的宋朝。】 【当然啦,很多人对于这里面的着名人物都有所耳闻,毕竟这个时期在后来可是被许多文人拿来写小说传奇,比如《隋唐演义》。】 【而由于其起义力量不止一支,所以我们也并不用人名来指代,而是将其称呼为:隋末农民起义。】 【这一场起义故事,我们将之称作是王仙芝-黄巢起义。其中的重点,是后半部分——黄巢起义。】 【想必大家对于黄巢并不陌生,即便不知道起义的具体情况,但也一定听说过黄巢这个名字,更是知道黄巢那几首着名的诗,几乎是颠覆了过往诗句中对于菊花这个意象岁寄托的传统情感和精神。】 看到这里,唐末之前的人们一边等着讲述这一个起义故事,一边对黄巢的诗句产生了好奇之情。 ——此前的那些个农民起义军领袖们,倒也不能说全都是大字不识一个、毫无文采,比如张角,比如并非农民出身但确实领导了瓦岗军的李密,但这上面也确实没有讲过这些人有什么诗文传世。 这还是第一次,提到了这种起义军首领的诗句。 不少人其实是有几分惊讶和瞧不起的:一个农民起义军领袖,能有什么好文采? 作诗写文,都是需要正经的学识积累的,可不是什么识字、能读文章、会写字就算了的,那完全是两码事。 尤其是还什么“颠覆了过往诗句中对菊花这个意向的传统精神和情感”……呵,颠覆? 在诗文上的大胆创新一向都有,但是能做到真正创新、突破甚至成为新的标杆的,那可真没几个,更多的或是藉藉无名、被人抛之脑后,或是沦为笑柄、用另一种方式被人时时挂在嘴边。 黄巢,会是哪一种? 他的诗文能够出名,到底是因为他这个起义军首领的身份,还是因为诗文水平太过“惊人”,还是因为他真的写的很好? ——当然,两晋以来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们知道这个所谓的菊花的传统风格是指什么,但是两晋之前的人对此还是有些疑虑。 因此,在“历代”之中,便就此讨论了起来。 [甲朝-某地-乙某:那个菊花的传统风格是什么?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丙朝-甲地-甲某:超凡绝俗,孤标傲世,清静孤绝,隐世出尘] [甲朝-丙地-丙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五柳先生所作,五柳先生是东晋人士] [某朝-甲地-某某:倒也确实符合菊花的形象] [某朝-某地-某:是吧?所以说菊花就应该是这样的,也不知道这个黄巢能弄出什么值得肯定的新意] [甲朝-甲地-某某:黄巢可是造,起义军首领,他写的诗能是什么诗,能表达出什么情感,这还用说?] [丙朝-乙地-乙某:懂了,反诗] [乙朝-乙地-丙:啊……反诗啊……] [甲朝-甲地-某:……] [某朝-丙地-丙:这还怎么说???] [乙朝-甲地-丙某:反诗是怎么和菊花联系在一起的?菊花乃是清高孤绝的隐士,怎么和反诗联系到一起去???] [甲朝-丙地-某某某:有没有唐朝之后的人来说一说啊?就算黄巢写的是反诗,那也不用担心,反正大家都是匿名啊,你发个反诗也无所谓的] [丙朝-丙地-乙:……] [丙朝-乙地-乙: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甲朝-乙地-某:这还好?也没什么吧?后面呢,别放了一部分就走啊] [乙朝-某地-甲:其实这个满院栽就和通常写菊花不太一样了……但是以这来说的话去世也还好] [某朝-某地-某某某: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某朝-甲地-乙:……] [甲朝-甲地-丙某:这可真是……反诗了啊] [丙朝-甲地-某:跋扈之意,清晰可见。] [乙朝-乙地-甲某:这种人,成为起义军首领,真是一点也不奇怪……但这种人应该也还算有些才能,怎么就能让他变成起义军首领了?而不是约束在朝廷官府之中?] [某朝-乙地-乙:……啊。这个问题吧……] [甲朝-丙地-丙某:其实还有一首诗,我说一部分,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丙朝-某地-某:这首也是……其实当时看的话也不一定能看出来什么,但是要是知道了黄巢起义之后再看的话,这可真是] [乙朝-某地-乙:这种人,只要有机会,确实能够掀起一场大浪。] 看过这几句诗之后,不少人对于黄巢的情况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和准备。 这是一个确实有些才华,能够写诗作文,并且心里面还并不甘于现状的人。 ——且,他的不甘于现状,不是满心想着有一个伯乐赏识自己,不是期待着朝廷、期待着君主慧眼识珠发现自己的才华,然后任用自己;也不是把自己怀才不遇的情况归结于小人作祟、归结于朝中一系人任人唯亲,然后借古讽今、唾骂当今的官场风气…… 以上这些,往往都是文人们惯有的想法,惯用的写作风格,以及一直以来的期待和梦想。 但黄巢不是这样的。 他并没有渴望一个伯乐赏识自己、然后让自己入朝为官,没有期待着君主发现自己这颗明珠然后任用自己,也没有借古讽今、责骂当下的官场风气、唾弃各种任人唯亲的情况…… 他完全不同。 他想要,“他日我若为青帝”,然后让菊花和桃花一处开;他想要“我花开后百花杀”。 换言之,他想要做主! 他想要做主,想要自己达成自己的想法,想要……‘’ 这对于朝廷,对于君主而言,可不是什么好的臣民。 这种人,也确实能够成为一个搅乱当今天下,颠覆王朝的家伙。 如此跋扈之辈,正是谋夺神器之人。 第368章 基础制度·崩塌连锁 【起义的背景是唐朝。】 【唐朝,是整个历史上非常强盛的王朝,唐朝初期,实行均田制、府兵制、租庸调制等多项制度,最终成功推动了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并造就了强大的军队,国力强大,经济发达,社会稳定,疆域辽阔,文化昌盛……】 【可以说,在这个时期的唐朝,盛世的一切要素都能从中找到。】 【而唐朝被总结出来的昌盛时期,有唐太宗时期的贞观之治,也有唐玄宗的开元盛世——然而,唐朝与其他王朝所具有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盛极而衰。】 【当走到了昌盛的顶点之后,唐朝也开始走向了衰落。】 【只不过,唐朝的衰落有一个非常独特的特点:急转直下,飞流而下三千尺的那种急转直下。】 【不过,最初的这种衰落,都还隐藏在盛世的表象之下,许多官员贵族,以及皇帝——唐玄宗本人,都依旧沉浸在歌舞升平的假象之中,毫无察觉。】 【最明显,最严重的崩溃,是土地财税相关制度的崩溃。】 【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封建王朝也是同理,朝廷必须要有钱,没有钱的话,很多东西就根本维持不下去——军队、官府、方方面面的正常运转……】 【而封建王朝,至少是唐朝时期,朝廷的核心钱粮来源,依旧是土地财税。】 【而想要从土地上收取赋税,就要根据土地分配制度来进行。】 【唐朝自建国以来,推行的都是均田制。这个制度具体的不细讲了,简单来说,就是根据这户人家的人口、性别、年龄等等,朝廷给这户人家分配田地,分下来的地分为可以一直传承下去的和死后要交还给朝廷的两种。】 【而赋税的租庸调制,建立在均田制的基础上。租庸调的一大特点,就是按照人丁征收,这种赋税征收方式离不开拥有土地的百姓。】 【同样,自开国以来一直推行的府兵制,也是和均田制相关联的——简单来说,就是兵农合一,平时务农,战事为兵,耕种的间隙进行军事训练,也就是说,府兵制所征召的“兵”,主要对象就是在均田制下分到土地的农民。】 【我们可以看到,一切的一切,都要扎根在土地之上。】 【但是封建王朝又有一个特点: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兼并一定会出现,而土地兼并的严重程度则要看朝廷和皇帝对此所采取的应对措施。】 【唐朝也不例外。】 【随着唐朝的强盛,内部的土地兼并从未停止,并且愈演愈烈——到了开元盛世,虽然确实是盛世,但是土地兼并同样也走到了一个高峰,失去土地、流离失所的百姓不断增多,不少百姓即便没有到了失去全部土地的地步,但手中的土地也难以支撑生活。】 【而唐玄宗对此的态度是什么呢?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首先要说明,唐玄宗并不至于不知道民间土地大量兼并的事实,他知道,但是他不管,他选择了默许无视纵容。】 【由此,看到了皇帝态度的各个大贵族,都愈发放肆起来——民间的情况日益恶化。】 【这个时候,府兵制就差不多崩溃了。】 【当然,府兵制的崩溃还有其他方面的因素,比如兵士的社会地位下降、人们不愿意从军;兵役越来越繁重,没有休假的时间;战线拉的太长,防御线也太长……但这里,让府兵制彻底维持不下去的关键,确实是和均田制的崩溃有关。】 【同时,赋税的租庸调制也维持不下去了。】 【大量的百姓失去土地,或者逃亡,或者沦为佃户,租庸调制根本难以进行。】 【但是,中央朝廷还是需要赋税来作为收入,以维持各项开支的,虽然收上来的赋税有所减少,但是开支可没有少!】 【这个时候,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因为府兵制的崩溃,开始推行募兵制——也就是朝廷出现招募壮丁,专门从军,成为职业军人,就靠军饷过日子,任务就是作战。】 【这种方式固然不错,但如果一旦在思想教育方面跟不上,这样的士兵就很容易变成认钱不认人的存在:谁给钱,我就为谁打仗,什么忠君爱国,都见鬼去吧!】 【况且,唐朝这个时候却是中央不能完全负担起地方上的军饷等各项开支,于是,唐玄宗决定,把一部分财政重担让地方自己承担。】 【这确实减轻了不少中央朝廷的负担,但有句话说得好,权力和责任是相对的,地方上承担了提供军饷等开支的责任,那么他们的权力又怎么会依旧如往常一样?士兵们又怎么会觉得地方首领的地位还和以往一样?】 【朝廷的影响力已经被无限削弱了。】 【于是,在唐玄宗的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 【作为河北三镇节度使,手握十五万唐朝精锐大军的安禄山,宣布“忧国之危”,正式起兵,掀起了对唐朝造成了空前浩劫、彻底导致唐朝由盛转衰的内战,安禄山之后,又有史思明,因此,被称为安史之乱。】 【这一场持续大约八年的混战,彻底打碎了唐朝的辉煌表象,让唐朝急转直下——这种直下的速度,远超一个常规王朝从盛世慢慢走向落寞的速度。】 【自此,唐朝便陷入了藩镇割据之中,兼有土地兼并不断,社会矛盾不仅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反而愈演愈烈,民怨渐渐沸腾起来。】 【顺带一提,在这之后的唐朝朝廷,不仅有藩镇割据的问题,还有宦官专权、朋党之争……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集大成者了。】 李世民:…… 大唐刚刚建立不久,且才打了一番突厥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突然就收获了这样的爆炸性消息……饶是已经做好了面对大唐末期、弊病丛生的情况的李世民,也有些难以接受。 这不才是盛世吗? 怎么就突然就变成了满目疮痍? 他不得不承认,这上面说的什么急转直下,什么飞流而下三千尺,确实非常形象,非常准确。 ——纵观历史,除了那些个二世而亡的朝代,其余的朝代,虽然也确实是在盛世之后渐渐衰落,但是也没有那个是在正值烈火烹油的时候就兜头来一盆冷水啊! 这种崩塌,太快,也太彻底了。 第369章 土地问题 嬴政挑眉。 这种政体崩溃的方式确实值得借鉴和思考一下。 从前面的概述来看,这个唐朝在前半段,还没有急转直下的时候,那肯定是颇为辉煌强大的一个朝廷——想必有着不少的对外征战扩张,对内也经济繁荣,万事兴旺。 而且,这种进入兴盛状态的速度还非常快,和许多朝廷在开国初期稳定了天下之后,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可能是一代君王,也可能是两代、三代……这种情况并不一样,几乎是没有什么回复的时间就已经迈向了一个高度。 按理来说,这样的开局无疑是非常值得赞赏的,也非常让人羡慕。 但是这个唐朝崩毁的速度也着实太快…… 一不留神,就是全方位的崩塌,从赋税国库,到各地的开支,这样的一整套财税体系;再到征兵和戍边等一整套兵役制度;再到中央对地方的控制能力这样的政治体系…… 这些方方面面,全部崩塌。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涉及范围,确实不是每一个王朝都能拥有的。 固然,嬴政非常清楚,基本上所有王朝的根本都在于土地和人口——其中,在人口不突然遭遇什么毁灭性打击的前提之下,土地就是关键中的关键。 嬴政也很明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王朝的发展,在开国时期制定下来的土地政策必然会出现大量问题:或许是跟不上人口增长速度,或许是制度中的许多漏洞被有权有势的人大钻特钻,或许是朝廷不知怎么想的莫名其妙就开始不再按照政令执行…… 而这些,最常见、最明显的一个外在表现就是,大量农民失去土地,这些缴纳赋税的根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权贵家族的阡陌连田,望之不尽。 虽然这些权贵人家也并不是完全不缴纳赋税,但他们所缴纳的赋税的数量,和一个个农民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再者,这些权贵人家也并不是买了一点地就会停手,他们只会不断地买地——只要他们还有权力,还有财富。 大秦没能等到出现这个问题的时候,但是看那个西汉-新朝,看那个东汉,再看两晋时期……无一没有这种土地大量兼并得到问题。 但是目前为止,嬴政还没有想出来一个明确的、长久的、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土地是所有人心目中最有价值、也是最保值的资产,在有的选的情况下,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会抛弃土地而去选择其他资产。 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权贵之家。 但是百姓虽然很多时候能够忍耐,可当他们大量失去土地并且没有其他活路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反抗——要避免这个问题,要么,保证百姓们一定能够分到差不多点的土地,每一代都能;要么,给百姓们找到其他的、足以支撑他们活下去、生儿育女的活路。 前者,其中一大关键就在于,朝廷手中必须总有足够的土地。 要达到这样的效果,一来,尽量减缓已有土地的流失速度,比如,给百姓们一次性分到的地不能太多,最好能够差不多维生即可;再比如,分下去的土地,最少其中一部分在这个人死后就需要归还朝廷,让朝廷能回收掉这部分土地。 当然,如果说把所有土地都交换朝廷也不失为一个方法,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方法, 二来,朝廷必须不断地扩充手中拥有的土地数量——相应方法包括但不限于持续对外扩张、打下来新的领土;进一步开垦荒地、山林等等,把原本并非田地的地方变成新的田地…… 但是持续的对外扩张,嬴政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能够随随便便就一直玩下去的游戏;至于说进一步开垦荒地、山林,这个方法其实一直以来都在使用,可到底有些山林不好开采、或者不应当开采。 所以,第一种方案,保证一代代百姓们总能按照律例分到差不多的田地……虽然不是没有方法,可是这些方法都不完全可靠。 而第二种方案,找到一条新的、并不依赖于田地的、并且能够长久持续下去、被百姓们接受的出路……这个难度还要远高于第一种方案。 首先就是这个“新”,古往今来,不论是百姓们出于求生本能,还是有识之士、明智的君主,在这方面也没有停止过努力,即便不为民生,也要为了自己的赋税收入,可是至今为止,探究出来了什么? 还是耕地最为有价值,最为可靠。 而其他许多被探索出来的出路,大多也都和田地有所挂钩,很多并不能完全脱离田地而独立存在。 再者,这条出路还要能够长久持续下去,不然,一个短时间的生存生活方案,那就不可能让百姓们、包括那些权贵之家们放弃土地。 可是,长久稳定的出路,到现在为止,人们几乎没有探索出来除了耕种以外的其他方式——不论是商贸还是什么其他的,要么有时效性,季节性,只能在一段时间内进行;要么,还是那句话,这些方案都还是和田地密不可分! 所以,怎么可能能够找到一条能够让百姓们甘心放弃耕地,转而接受的新的出路? 嬴政觉得,这恐怕还是要回到那个“生产力”问题上——或许,当这个玩意儿有所发展之后,情况就可能有一些改变。 但发展生产力……更是一个天方夜谭一样的话题。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历代王朝土地制度的崩溃,几乎可以算作是一种必然。 但是这些必然之中,唐朝的坍塌依旧显得格外突出——太快了,也太彻底了。 但总而言之,嬴政觉得,这到底是和唐朝在同一时期所实行的兵役制度有关。 府兵制崩溃,因为土地制度的崩溃,所以——可能无人愿意参军,军队的人数和战斗力都面临下滑; 但是出于种种原因,唐朝不愿意接受这个情况,于是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法:改变兵役制度,从府兵制变成募兵制。 这貌似解决了一些问题,可是由于募兵制需要大量的钱财养着,可土地制度崩溃进而导致财税制度开始崩溃的中央朝廷根本支撑不起这样的开支…… “唐朝到底有多少常备军队?”嬴政有些疑惑,并决定把这个问题加入对唐朝皇帝的提问列表中。 第370章 赋税问题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这种发现内政不足以支撑庞大军队——不论是士兵来源还是财政问题,最简单的一个方法就是,裁军,收缩,但唐朝不愿意,他们依旧要维持军队规模,但是这个军队规模太过庞大,甚至让中央朝廷把大量权力和责任让渡到了地方…… 嬴政确实搞不明白唐朝日常到底维持着多少军队。 毕竟,这种权力下放地方,那不就是在等着有人造反吗?! 即便没有这个安,安禄山,那也迟早会有其他人——这种权力在手,即使当时不动心,不变心,甚至这一代的官员都不动摇,但是下一代的人呢?后来者呢? 嬴政还很清楚另一点:习惯具有非常可怕的力量。 如果这些地方上的人都习惯了地方的权力和责任,那他们对中央朝廷又能有几分忠心? 到时候,他们即便发动叛乱,都不会有任何的道义和心理上的负担——对于他们而言,和中央朝廷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之所以他一直坚持郡县制而非延续分封制,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嬴政本人想要让这些百姓都习惯“大一统”的日子。 可是唐朝吧…… 安禄山手里面究竟怎么能够做到掌握唐朝的十五万精兵的?! 十五万!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数目!更不要说是这些还基本上都是精兵,而非凑人数、遇到战争可能就直接四散而逃的乌合之众。 这样庞大的精锐兵力,到底是怎么掌握到了一个地方大臣手中的? 军权这种东西,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人——不管是皇帝、将领、摄政等等,都会本能地想要握在手中,即便那个皇帝甚至可能没有经过正规的继承人教育。 最容易让皇帝产生忌惮之情,或者进行种种试探的,也是领兵的将领。 所以,这个唐玄宗——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有了安禄山掌握十五万精兵,后来的唐朝能够出现藩镇割据这种问题,完全不奇怪,因为这就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这同样是让嬴政为之惊叹的地方——在藩镇割据的同时,唐朝竟然还能出现宦官专权的问题……这可真是……少见。 当然,既然宦官专权了,那也很容易出现朋党。 大臣们自己各种原因结成的朋党暂且不提,单单有宦官专权,就肯定会出现支持依附宦官为其党羽的,以及反对宦官专权的两派。 唐朝,真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王朝啊。 嬴政不由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所以,这就是这个在位期间爆发安史之乱、又有“开元盛世”的皇帝,最终的庙号被确定为“玄”这么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庙号的原因吗? 玄之又玄啊,确实非常人所能理解。 - 杨坚越看唐朝的混乱和问题,就越觉得心塞。 ——别误会,他当然不是为了唐朝走到这一步而感到难受,也不是为了百姓们面对这种水深火热的境况而难受,他是由此又想到了大隋。 杨坚这个时候再度升起了把杨广抽一顿的冲动。 你看看!你看看那个唐朝! 都搞成这幅鬼样子了!先是土地制度崩溃,大量的百姓渐渐开始流离失所,或者变成了佃户;然后朝廷收上来的赋税也减少,甚至支撑不起军饷等开支;接着兵役制度也崩溃了…… 可这样的唐朝都没有发生那样大规模的、全天下都参与其中的大起义! 接着,又有那什么安史之乱——一看就知道这一场动乱规模必然庞大,也肯定有大量的百姓受到影响,或者活不下去,或者身死,或者四处流浪…… 接下来,唐朝也没能恢复过来,而是直接变成了藩镇割据;最后,朝廷之中还有宦官专权和朋党之争这些大问题! 可即便如此。,唐朝也还依旧存活着,延续着,没有在全天下出现大起义,更没有就此被推翻!!! 都这样了,唐朝朝廷都烂成了这个样子了,还是没有被推翻! 同理可证——虽然这个“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道理,但是杨坚不在乎——如果大隋也这么走的话,说不定也还能继续维持下去,虽然局面很难看,但是还能维持下去。 即便是朝中大搞宦官、朋党等等问题,即便是天下发生了一些官员叛乱。 可是大隋呢? 大隋真的是在二世的时候,一眨眼的时间就灭亡了啊! 如果杨广没有那么折腾百姓,或者说,折腾的没有那么那么厉害,稍稍收敛一点点……说不定,说不定大隋也根本不会灭亡啊! 你看看这些百姓们都有多能忍! 唐朝那个鬼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给百姓们提供多少正常生活的样子,也不像是还能减轻赋税或者减免徭役的样子,但是——但是即便如此,即便战火连天,可大家也都还能忍! 如果,如果杨广没有连续进行几个大业…… 他的年号倒是大业了,他的大业也倒是尝试了,可是大隋没了! 【当然,赋税系统崩溃之后,自然要制定一个新的赋税系统,毕竟总不可能就不收税了吧?】 【于是,在唐德宗——这是唐朝的第十位皇帝在位期间,原本的租庸调制被废除,转而实行“两税法”。】 【相比起租庸调制,两税法确实更适合如今的天下情况,因为两税法不是按照人头征税,而是按照田亩数量和资产情况来进行征税,按理来说,有了这样的赋税制度,百姓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一来,还是根本问题: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大量的百姓失去土地,失去财产,要么变为佃户,要么变为流民,这样的趋势根本没有得到朝廷的抑制或者制止。】 【是以,从根本情况上来讲,没有任何改变,所以两税法这种虽然也很关键、但是和田地这种核心中的核心相比还是要表面一些的改进措施,能够起到的效果实在有限。】 【二来,就是两税法本身的问题了。】 【虽然这条新政令的本意是好的,是想要尽可能达成朝廷和百姓共存的效果,但是在两税法推行没多久,就迅速变质,弊病丛生,反而是给百姓带来了更大的痛苦。】 【一个简单的表现就是,随着两税法的推行,朝廷收缴的赋税反而日益加重。】 【在两税法初期确定税额的时候,是把绢、帛折钱计算,然后用钱数作标准,也就是说,如果你的田亩、资产等达到了这个钱数,那就要缴纳相应的赋税;但是,在实际征税时,朝廷反而又照钱数折征绢、帛。】 【而两税法刚开始推行时的民间物价和钱财情况,是物重钱轻,即物价高,钱价低。但情况并非一成不变,在后来,由于铜钱的铸造额大大减少,因而铜钱的流通额不能满足社会需要,情况就变成了钱价日贵、而物价日落的样子。】 【这样一来,两税税额虽然并未增加,但百姓所缴纳的绳、帛却愈来愈多,实际等于原来的两三倍。】 第371章 两税·私盐 【更不要说,两税法所征收的赋税,并不是一直都是最开始定下来的那个数额,而是不断增加。】 【比如,一开始,唐朝朝廷下令各个地区每千钱要增收两百文,没两年,就又要加征十分之二的赋税。】 【而两税法本身也只是一个单纯的赋税,但是朝廷征收的并不只是“赋税”,还有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杂税”,比如,盐税、酒税、茶税等等。】 【当然,盐税这样的税收征税的历史由来已久,自从盐铁官营以来,盐税就是朝廷收入的重要部分。毕竟,盐和百姓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人们不可能不吃盐,而只要吃盐,那就一定要交盐税。】 【这就是生活必需品收税带来的用处。而生活必需品过度收税的影响,更加恐怖。】 【起初,唐玄宗开始征收盐税,那个时候,盐的价格还是每斗十文钱。后来,唐肃宗表示,盐要由朝廷专卖——是的,之前的盐还不是官府专卖,这个时候,盐就涨价了,涨到了每斗一百一十文。】 【从此,就拉开了盐不断涨价的日子。】 【日后,盐价越来越高,后来甚至百姓如果想要买盐,就需要用几斗的谷子才能换到一升盐,而买不起盐的人,就只能不吃少吃——这对健康有着极大的负面影响。】 【同时,自从决定官府专卖之后,朝廷就严令禁止私盐的贩卖,只要有人敢于贩卖私盐,通通处死——但成效并不很大,因为,私盐的利润实在是太高了,同时,市场也太广了。】 【买不起官盐的普通百姓,总还是想要吃盐的,而这个时候,如果能够有一些价格稍低的私盐贩卖,那么他们一定会去购买;而大量的百姓都是难以支撑高昂的官盐价格的,所以,大量的百姓都会愿意购买一些稍稍便宜一些的私盐。】 【这样的利润,如何让人不动心?】 【某位伟大哲人曾经说过,当利润达到10%时,便有人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时,他们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而当利润达到300%时,甚至连上绞刑架都豪不畏惧。】 【虽然这并不是形容私盐贩子,但是私盐这门生意所带来的利润,绝对是让大量商人愿意践踏法律、冒着被处死的风险的。】 【因此,虽然颁布了律令,并且严格执法,但是民间的私盐贩子还是越来越多。】 【而为了更好地贩卖私盐,为了能够逃脱官府的追捕,为了能够更好地隐藏起自身,民间更是出现了——盐贩的私人武装。】 【而这种盐贩武装,正是唐末农民起义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这种朝廷看起来已经并不能做到正常运转了。”刘彻下了评价。 朝廷可以压榨百姓,也可以爱护百姓;可以大量收税,也可以轻徭薄赋……总而言之,朝廷能够做到的事情很多,并且能做的事情也有很多。 对于百姓,采取什么态度的都有。 像是大汉先前,就是一直在尽量地轻徭薄赋;而到了如今,他这个皇帝想要开启对匈奴的战争,就开始一直为征战做后勤准备,赋税等等增加了不少,并且开发出了许多之前没有的收税理由和方式。 刘彻不否认,自己的做法对于百姓绝对没有什么好处——当然,如果把匈奴打趴下,确实能够让他们不再有能力骚扰边疆,算是给了边疆百姓一个安宁;但是对于其他许多百姓而言,可能他们享受不到多少的好处,就要被沉重的赋税压垮了、身死了。 但是,刘彻自己很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到底要干什么,我又要达成什么样的效果,并且,我能够承受怎样的代价。 他想要打垮匈奴,他要做的就是为了征战做准备、为了日后的开支做准备,而为了去做这件事情、达成这样的效果,他愿意承担大力压榨百姓所可能带来的后果——包括一定程度上的竭泽而渔,包括民间越来越重的怨言,包括大量的流民出现,包括许多百姓甚至开始反抗朝廷、掀起混乱…… 以上这些,都是刘彻想明白的事情,也是他想明白之后也愿意承担和去做的事情。 刘彻觉得,这种情况下,朝廷就依旧还能算是正常运转。 但是唐朝这个时候的情况……刘彻不觉得他们还能算是正常运转。 他们究竟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并且这样做的代价以及是否愿意承受代价吗? 看唐朝这样的情况,刘彻真不觉得他们对上述问题都很清楚,也不觉得他们是什么想明白之后的选择。 第372章 国有九破 “盐贩武装?!”李世民顿时一惊。 民间的私人武装,想来都是朝廷大忌,更不用说这盐贩看样子是天下遍布,并且稍稍有些能力的盐贩估计都会组织一支私人武装。 私人武装! 寻常的什么护院打手,那是不能算作是“私人武装”的——能算作是私人武装,那就是最基础的军队,是有组织、有训练,并且有兵器和一定盔甲的。 而大唐,纵然是有什么藩镇割据的问题,但李世民判断,这些藩镇割据至少名义上还并不算独立势力,还算是隶属于大唐;可是这些盐贩的私人武装呢? 虽然大家理论上也还是大唐的子民,但是在全家生计都考主家维持的情况下,让他们起兵造反,并且用“朝廷不允许我们贩卖私盐,所以我们没法继续做生意了”的理由鼓动,这些人会不会愿意听从? 他们会的。 他们只会怨恨朝廷,而不会觉得是自己违反律法在先。 而这种私盐贩子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规模也只会越来越庞大——私盐的利润实在是太大太大了,这是足以让人冒着被抓被杀的风险去做的事情。 就如同这上面的那句总结一样,只要有足够的利润,那么这些人就能够为此不在乎其他东西,不在乎的程度在于相关利润的大小。 对官员们是这个道理,对百姓们是这个道理,对商人们同样是这个道理——只是因为商人本身的特性,在这方面会更加肆无忌惮、追逐利益。 朝廷在干什么?皇帝在干什么? 私盐武装再这么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变成新的反朝廷的力量。 朝廷想要更多的赋税,这很正常;朝廷改革税制,从租庸调制变成两税法,更符合当今情况,这也很好;但是朝廷逼迫百姓,过度压榨,岂非竭泽而渔之举?! 天下百姓都是皇帝的子民,也是皇帝的资产,想要大唐更加繁荣,想要皇位更加稳固,就应该在允许的情况下让民生更加兴盛才是。 谁家养羊,不给羊吃草,就一定要让羊去繁衍小羊,不生的话,就直接把大羊吃了的? 彼时大唐的皇室教育难道已经下滑到这个地步了吗??? 【等到唐懿宗——唐朝的第十八任皇帝在位期间,问题已经到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就会爆发的地步,社会矛盾异常尖锐,政治腐败,民不聊生;而唐懿宗本人又是一个骄逸残暴的皇帝,好享受、喜宴游,宠幸奸臣佞臣以及宦官,纵容宰相腐败弄权,地方苛刻百姓。】 【而就在唐懿宗在位期间,翰林学士刘允章上书直谏,也就是非常有名的《直谏书》,其中,笔锋锐利,直接指出了当今天下的弊病问题:国有九破,民有八苦。】 【其中,“国有九破”分别是:一,终年聚兵?:朝廷常年维持大量军队,以至于国库耗尽——长期问题; 二,蛮夷炽兴?:大唐周边的各种少数民族势力大量崛起,对朝廷构成严重威胁——长期问题; 三,权豪奢僭?:朝中的权贵奢侈无度,肆意挥霍国家资源——长期问题; 四,大将不朝?:手握重兵的各地节度使并不服从朝廷调遣,而是割据一方,也就是藩镇割据——安史之乱以来的长期问题; 五,广造佛寺?:天下、朝廷大量建造佛寺,极大地浪费了各种资源; ——其实佛教在唐朝也是起起落落,本来先前唐武宗,即唐朝的第十六位皇帝,在位期间发动了大规模灭佛运动,打压了佛教的势力;但到了第十七位皇帝唐宣宗时期,恢复了佛教;到了唐懿宗在位期间,唐懿宗本人深信佛教,非常推崇,直接广建佛寺,大造佛像,佛教又一次鼎盛起来。 六,贿赂公行?:朝中官员之间贿赂盛行,腐败严重——这其实也和唐懿宗分不开关系; 七,长吏残暴?:地方官员无所顾忌,暴虐无道,欺压百姓——还和唐懿宗有关; 八,赋役不等?:税收和劳役完全不公,不断地加重百姓负担——长期以来的大问题; 九,食禄人多、输税人少?:官员们享受俸禄和大量免税政策,并拥有许多的逃税手段,而真正纳税的人却很少——其实是许多封建王朝走到后期的共有问题。】 【而“民有八苦”,则分别是:?一,官吏苛刻?:老生常谈的问题了,官员严苛,百姓生活极为艰难; 二,私债征夺?:天下出现了许多放高利贷的家伙,高利贷和私人债务压得百姓喘不过气——虽然朝廷理论上在法律上有所管控,但实际上可不是这样; 三,赋税繁多?:赋税花样繁多,极为沉重,百姓根本难以承受; 四,所由乞敛?:除了朝廷制定的本就花样繁多的赋税外,地方上还有各种名目的摊派和勒索; 五,替逃人差科?:顶替他人去服劳役或兵役; 六,冤不得理、屈不得伸?:遭遇冤屈和困境之后,百姓申诉无门,无人理会,可能还反过来被打或者被扔进监牢之中; 七,冻无衣、饥无食?:不少百姓其实已经到了衣食无着、又冻又饿的地步; 八,病不得医、死不得葬?:百姓一旦生病,基本上是没有办法得到治疗,等到过世之后,同样也有大量的人无法安葬。】 【此外,刘允章还在直谏中写道了“人有五去”,也就是五种人口流失的原因,包括被其他势力抢夺、地方官员隐瞒人口、被人抓走充军、变成佃户、出家;】 【以及官有八入,也就是如今朝堂上的官员的八种入朝为官的方式,比如,节度使奏改,还有买官、虚衔入仕、媚道求进、无功授赏等等。】 【总结下来,用刘允章本人的话来说就是:“人有五去而无一归, 人有八苦而无一乐,国有九破而无一成,官有八入而无一出。”】 【而天下的百姓们,在各个地方都在哀号,在山林间逃窜,变成逃民流民,夫妻不相活, 父子不相救。】 【这样的情况,倘若还不挽救,唐朝岂还有什么来日?】 【当然,刘允章的一片报国爱民忧虑之心,是没有任何用处与意义的——唐懿宗这个人,他要是能听进去,要是什么在乎唐朝的未来、在乎百姓的苦难的话,唐朝的情况在他在位期间也不会恶化到如此地步。】 第373章 民有八苦 刘恒难得感觉到了目瞪口呆。 在他如今的经历之中,他确实没有遇到过几个能让他震惊无言、不可思议的情况,之前杨广没事儿发动百万大军征讨高句丽算是一件,而如今,刘允章在直谏书中描绘出来的唐朝的境况,也算是一件。 ——这算是一次并不多见的,如此全面广泛地概括某个朝廷在后期的整体情况。 之前如大汉,不论西汉东汉,还是两晋、隋末,其实也都介绍了当时整个天下的情况,介绍了朝中的大体情况,还介绍了许多天下大事的背景…… 但,确实没有刘允章的这一篇谏言更加全面。 国家大事,百姓民生,林林总总,无所不包。 当然,唐朝能够存在如此之多、且如此之大的问题,更是让刘恒感觉到开了眼界。 ——比起唐朝的这些个问题,他感觉大汉即便到了末期,可能也没有如此之多的问题,这方面还真的是唐朝更胜一筹啊。 看看这些个问题,国有九破,而无一成。 这九个大问题,更是每一个都能算作是倾覆一个朝廷的大事。 终年聚兵,长期维持着规模极为庞大的军队……这对于一个收入渐渐减少的朝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开源节流,在想方设法开源的同时,也得节流啊! 军队维持一定数量确实很有必要,但如果规模过于庞大的话,可未必是什么正确的选择——一来,朝廷负担不起;二来,朝廷真难得还能指挥得动这些军队吗? 虽然不知道这些军队到底包不包括地方节度使的军队在内,但即便不包含,也很难说这些军队还愿意真心实意听朝廷的话。 当然,如果裁军,缩减军队规模,也还需要处理好另外的一个问题——这些士卒们接下来的生计。 不然,一群没有了维生方式的壮丁,在社会上游荡,这眼瞅着就是迟早要出事的样子。 蛮夷炽兴,这个属于另外的问题,暂且还不算在内政之中,即便想要处理这个问题,也得先解决了内政。 权豪奢僭,这可是典型的问题了。 不管哪个时候的朝中权贵,基本上都是喜好奢华的,不论是衣着、吃食、玩乐以及排场等等,权贵们向来都是在允许的范围内要最好的、最盛大繁华的。 大汉也不例外,即便是如今讲究借鉴,且他这个皇帝也带头做出了表率,但是也并不能完全让底下的贵族、大臣们开始节俭起来。 而唐朝…… 但是从另一方面讲,这个问题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处理,只要皇帝真心想要解决一下这个问题——至少,要比节度使,也就是“大将不朝”的问题好解决多了。 而这个大将不朝的问题……刘恒现在依然不太理解,唐朝到底是怎么做到允许地方将领手中的权力膨胀到了这个地步的。 如果不是地方将领手中的权力过度膨胀,这些人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割据一方,成为有实无名的土皇帝,连入朝也从来都不入。 这个问题,还是要问那个在位期间爆发了安史之乱的唐玄宗。 至于如今,唐朝已经到了第十八位皇帝,即便真的有心解决节度使的问题,那也…… 但是,广造佛寺,贿赂公行,长吏残暴,这些,都是皇帝可以解决一二的。 首先就是佛寺的问题,如果不是唐懿宗本人如此的尊奉信仰佛教,能有这等地步的佛教兴盛? 他前前任的那个唐武宗,还知道灭佛运动呢,但估计唐武宗完全没有想到,还不等过上多少年,不过是换了两个皇帝,在第二个皇帝这里,佛教就再一次地兴盛起来了。 而且,还是皇帝本人,把佛教又捧上了这样的高位。 至于说贿赂公行,长吏残暴,这同样是皇帝可以稍稍有所作为的地方了——如果唐懿宗是一个还讲究点脸面、要点名声,在乎一点唐朝江山的皇帝,那么朝中的风气也能够做到稍微清明一些。 不说大家就都不搞贿赂,变得爱民如子了,那不可能;但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大搞贿赂,残暴百姓,无所顾忌。 最后,赋役不等,以及缴税的人少,从朝廷中享受特权的人多……刘恒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很容易在所有朝代都发生的问题。 朝中总是有些特权之人存在的,或许是宗室,或许是勋贵,或许是外戚,或许是其他皇帝的宠臣等等,这些人总能够享受特权,包括但不限于不缴纳赋税、从朝中和皇帝手中获得大量好处、被其他官员捧着、地方上看这些人的眼色行事…… 而缴税的人减少,同样是很多时候都有可能发生的问题。 土地兼并这个事情,总会发生,好一点的情况下,是朝廷和皇帝对此进行抑制和制止——但是,皇帝可能这么做,可朝臣们……刘恒不觉得有多少朝臣愿意这么做,因为他们正是进行土地兼并的最大部分,是绝对的得利者。 一旦不能再进行土地兼并,那么他们的利益——不是说不收获利益就算了,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巨大的损害。 而只要土地兼并不断进行,那么必定是会有百姓不断地失去土地,然后,要么变成流民,要么,变成佃农,总归是都不再像是以往那样向朝廷缴税了。 这样一来,缴税的人就是越来越少,朝廷的收入——如果不额外加税的话,确实会越来越少;而很多时候,朝廷对此的应对之法,就是加税! 增加赋税比例,增加赋税种类……总而言之,加税,加税,还是加税! 然后,活不下去的百姓就会更多,越来越多,然后变成流民或者佃农,然后朝廷的赋税收入进一步减少,然后朝廷再次加税,然后百姓更加活不下去…… 恶性循环。 --------- 刘允章在后来黄巢进攻洛阳的时候,为东都留守,并不能抵挡黄巢,最终带着百官开城迎接黄巢,后来朝廷回来后,刘允章因此坐罪贬官,最后病死 第374章 大起义开始 看到这里,特别是那个“民有八苦”,唐朝的百姓们顿时更加崩溃了。 国有九破也好,官有八入也罢,这些和他们的距离太过遥远,如果他们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么大家还是愿意操心一下国事的——他们毕竟是大唐的子民,大唐好了他们才能好,大唐要是真的被外族或者什么打进来,大家只会更惨。 但是现在,谁也没有这个心思,去在乎这什么国有九破,或者官有八入。 朝廷,官员,虽然确实很让人不满,但是……但是他们哪里管得过来?! 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或者自己的儿孙能不能活下去吧! 民有八苦,民有八苦,民有八苦而无一乐…… 这还让人怎么活? 官吏苛刻,赋税繁多——这完全是可以想象的,毕竟之前的无数个朝廷都是这样,赋税种类繁多,税额沉重,官吏也根本不是什么在乎百姓性命的存在,他们只想要搜刮油水; 冤不得理, 屈不得伸——那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平时没事儿,没人会想要往衙门跑;或者说,即便是真的有什么事儿,大家也不会往衙门跑,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能依靠乡亲族老宗族等等解决的,就依靠乡亲族老宗族等等解决。解决不了的……那就解决不了吧,反正真的去申诉冤屈的基本上没有。 但,如果真的有人走到了愿意去找官府申诉冤屈的地步,那么基本上,这个冤屈一定不会太小。 可是谁又会真的有多指望官府能够解决百姓的冤屈呢? 至于说冻无衣, 饥无食, 病不得医,这同样不是什么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命如草芥,庶人一个,谁能有多少银钱去看大夫,得到医治?而一旦没钱,也找不到帮助自己的人,那挨饿受冻,没有足够的衣服、没有裹腹的食物,也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那个“死不得葬”,还是让人感到了一些难以接受。 生死大事也,死了都不得安葬……这放在一般人身上,谁能够接受?谁能? 即便是家里再穷、再没钱,都是要想方设法处理好家人的丧事的,可现在,好像这已经明确地告诉他们,等到了大唐末年,就连那种想方设法安葬家人,都做不到了! 这如何不让人崩溃和难以接受? 且由人及己,既然自己的家人都无法得到安葬,不能好好地入土为安,那么到了自己死了的时候呢?情况岂不是还会更坏? 这些,大部分都是唐朝中期以及后期——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见识过朝廷崩溃,见识过内部动乱,见识过盛世转衰的百姓。 他们对于唐朝后来的情况,已经有了不少的心理准备、经验准备,虽然他们目前的日子可能还不至于如此,但……他们有这个心理准备。 因此,在看到刘允章的直谏书中,所指出的情况后,他们虽然震动、崩溃、惊慌、迷茫……但是,却也不至于太过失态,也没有如何的完全不能接受。 反正,大唐已经崩溃,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是大唐还没有灭亡;那如果大唐按照现在的样子继续走下去,不就是会变得更差更差吗? 更不要说,前面几部分,也已经提到了大唐的赋税问题,还有大家吃不起官盐,只能跑去买私盐的事情。 但是,唐朝初期的百姓们确实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情况的。 他们生活在安定的时期,生活在平稳、较为公平、君明臣贤、国力蒸蒸日上、经济日益繁荣的时期。 对于未来,所有人都充满了希望,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自己的儿孙能有一个不错的未来,能过上比现在更好地日子,能够快快乐乐——至少是没有太多的烦忧的——好好活着。 而且,朝廷吏治清明,根本没有太严重的压迫百姓的情况;即便有,大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应对的方法;对外,更是不断地获得胜利,屡屡把那些个外族打得落花流水,让大唐的百姓们每一个都深感自豪。 但是……但是……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大唐,怎么就走到这副样子了??? 大唐的未来不好,如此恶劣,那么他们这些百姓呢?他们的未来呢?他们的儿孙后代,亲戚朋友呢??? …… 【而由此,就展开了农民大起义。】 【毕竟很多时候,对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而言,你好言相劝、分析利弊、想方设法让他们看到真实情况、告诉他们将会有危险会发生大事、让他们去体谅一下百姓,是根本没有什么效果的。】 【他们不会听得进去这些话,也不会在意这些劝说,这些人打从心底里就不觉得这些劝说的内容是真的、是可靠的,他们只会觉得这些劝说是在危言耸听、是在威胁自己、是在夸大事实……】 【面对这种情况,劝说没有意义,唯一有意义、有作用的,是用武力来夺取自己应有的权力,夺回自己应得的东西,并且把这些人打醒。】 【就如同当年隋末的大型农民起义,让唐朝初期的皇帝们和大臣们能够意识到,爱护百姓、爱惜民力的重要性。】 【而在讲到王仙芝-黄巢起义之前,我们先来讲一个前提故事。】 【毕竟,有句话讲得很好,“唐亡于黄巢而祸基于桂林”,这个“桂林”,就是前期故事。】 【而这个桂林,则是庞勋起义;但在庞勋起义之前,还有一个和庞勋相连的起义,就是裘甫起义。】 【裘甫起义,顾名思义,其首领是一个叫做裘甫的人。】 【裘甫此人,出身普通农家,家中还非常贫苦,为了活下去,早年的裘甫干脆选择了贩卖私盐为生——没错,这是一个和私盐贩卖有所关联的起义,是一个和私盐贩卖有关的首领,虽然相关性没有后来的黄巢那么大,但到底也有所关联。】 【从这里,我们可以再次确定,私盐贩卖,私盐武装,在唐朝末年的大起义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而裘甫生活在唐朝末年,这个时候,就是藩镇割据、土地兼并、百姓活不下去、流离失所的时候,于是裘甫或许是忍不下去,或许是觉得有些机会,或许是做私盐贩子的那些年让他有了不少变化,总之,他选择起义。】 第375章 裘甫起义 【大中十三年——这正是唐懿宗的年号,他有两个年号,前面是大中,后面是咸通——裘甫带着百余农民正式起义。】 【没错,裘甫起义的主力成员是农民,而不是直接的私盐武装,这也是说他和私盐的联系没有那么密切的一个原因。】 【而在起义之后,裘甫带着起义军一路高奏凯歌,先是攻克了位于如今的浙江宁波的象山,随后把每一次前来进攻的官军都击败,引得浙江东道大大震动。】 【到了咸通元年,裘甫又带兵攻下了剡县,大致就是如今浙江绍兴大的嵊州市。有了一个稳定城池的裘甫开始了正规建设,包括开府募兵,开仓赈济百姓等等,部众人数达到了数千人。】 【到了二月份,已经被彻底震动起来的浙东观察使郑祗德终于派出了镇压的兵马。】 【裘甫毫不慌张,他选择在剡县西部的三溪地区迎战,还事先在溪的南面布下了埋伏,而明面上的兵马则在溪北列阵,并且把溪水上游的水流给提前堵住了——只等一个爆发的时机。】 【官军与裘甫交战时,并未发现埋伏,也没有察觉到断流的溪水有什么问题,在裘甫假装不敌战败,渡过溪水之后,官军没有任何防备地追击了上去,而裘甫在官军大部分进入河道之中后,就直接挖开了堵住上游水流的堤坝,水淹官军。】 【唐朝军队猝不及防之下,被汹涌而来的水流冲走大半,裘甫则乘胜追击,大破唐军,声势大振,而有了这样的大胜摆在那里,又有苦难的无光的日子摆在另一边,周围的农民纷纷选择前来参加裘甫的起义军,这个时候,起义军的人数就达到了三万余人。】 【势力壮大之后,裘甫自称为“天下都知兵马使”,建元“罗平”,并铸印,称为“天平”。】 【随后,裘甫的地盘进一步扩张,他先后攻打了衢州、台州、婺州,并且成功攻破了上虞、余姚、慈溪、奉化、唐兴、宁海等县城。】 【到了这里,浙江东道认为这不是自己可以解决的起义了,于是,唐朝朝廷终于开始正视此事,唐懿宗派出了安南都护王式,将其任命为新的浙江观察使,率领重兵镇压起义。】 【王式被誉为“成服华夷,名闻远近”,他此次还带上了忠武军、义成军以及淮南地区,总共三镇精兵,加之从前发配到了江淮一带的吐蕃、回鹘人作为骑兵,一同前往镇压。】 【而这一次,裘甫没能抵挡住。】 【上虞、象山、奉化等多个县城,以及唐兴、新昌等多个寨子,都被王式率军攻破;作为起义军副使的刘暀想要让裘甫去打下来越州,然后固守城池,接着找机会进到浙西地区,随后过江占据石头城,从而完成攻守之势的转变。】 【但是裘甫犹豫不已,一直没能作出决定。】 【可王式并不给裘甫太长的时间,他很快就带兵包围了剡县,三天之内,起义军和唐军交战八十余次,连妇女也被裘甫组织起来成了女军参与作战,这时候是六月份。】 【到了七月,坚持不下去的裘甫选择率军突围,但没几下就被王式俘虏,最终被送至长安,就义。】 【而王式在接下来的时间依旧停留在浙江东道,他意识到之所以会爆发这样规模的起义,完全是因为地下的官吏残酷、欺诈又压榨百姓,最终才官逼民反。】 【因此,王式抓了一批为害乡里、地方官府过往都不能或者没有管束的地方豪强恶霸,又抓了把捕鱼和贩盐的利益都全部垄断的乡绅徐泽、冒充县令的慈溪人陈瑊,将这些人全部绳之以法,总算是缓解了部分矛盾,让当地的百姓得以稍稍喘息。】 【所以,这一次的裘甫起义,到底还是很有价值很有意义的。】 “私盐贩子四处横行,又有私盐武装遍地,对于唐朝末期的混乱是重要原因。”赵光义叹道。 他对于被自己暂且选定为了继承人的三儿子赵元侃(后改名为赵恒,即宋真宗)还是有些不满,同时总是不太愿意接受自己如今越发衰弱的身体情况。 但碍于现状,赵元侃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 因此,在正常状态下,赵光义也在不断地教导三儿子为君的各种知识和能力。 这一次也不例外。 赵光义道:“百姓对朝廷和官府的畏惧之情是非常关键和重要的,人只有心怀畏惧了,才能遵守一些法度,不去做什么越界越轨的事情。” 像是那些百姓,虽然也需要朝廷教化,但是在另一方面,比起教化、礼义,还是让他们心怀畏惧更容易,也更有效一些。 有许多人,即便心里面知道礼义,懂得知识,可他们也依旧不能做到遵守法度,反而还想着各种对抗朝廷;但是那些对官府怀有畏惧之情的百姓,在这方面实际上就要好多了。 “但是私盐贩子不一样。”赵光义接着道,“这些百姓从当了私盐贩子开始,就已经触犯了朝廷的许多法规,已经走上了与朝廷对抗的道路,这个时候,他们或许还会惶惶不安,但时间一久,他们就会习惯和官府朝廷对抗,他们心里面的敬畏之情会慢慢被消磨殆尽。” “这个时候,他们就再不会觉得,和朝廷对抗,犯了朝廷的忌讳,会是什么值得一提、完全不能去做的事情了。” 而有了这样的心理,日后再做什么事情,也都会变得非常轻松——什么起义,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一般人,是没有这样的心理素质的。 百姓们基本上连小吏都不敢冒犯,连最底层的衙门都不敢进入,他们又怎么敢去违抗朝廷,怎么敢去和朝廷对着干,甚至走到起兵交战的程度? ——他们不敢的。 或者说,在真的到了极限之前,许多人都是不敢的。 甚至,到了极限之后,被逼死,被饿死累死,也有许多人并不敢对抗朝廷,而是死亡;等到死的人多了之后,才有人敢于站出来和朝廷对抗。 但是这些私盐贩子不一样。 他们对于朝廷的敬畏之情早就已经在日复一日地贩卖私盐中消磨殆尽,他们的胆子早就已经被锻炼到了无穷大,他们的心理素质也已经在一次次的走私、贩卖、逃亡之中被锻炼的非常好。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点不能忍,或者觉得有什么机会,他们就可以轻轻松松选择反叛朝廷——而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任何的心理包袱,没有任何的恐慌不安。 因为,他们早就已经和朝廷对抗过许多次了啊! 即便是把和朝廷的对抗公开化,明了化,白热化……那也已经不算什么了。 私盐武装当然也是导致唐朝末年那样混乱的一个重要因素,没有私盐武装,民间的反叛速度也没有那么快,兵力也没有那么快就能聚集起来…… 但是,赵光义还是觉得,比起后来大量出现的私盐武装在军事方面的作用,还是这些私盐贩子早早就突破了心里界限,毫无心理负担,对朝廷没有任何的敬畏之情,所发挥的作用更大,影响力更深。 私盐武装,到底也不是每一个私盐贩子都有的;即便是有,规模大小也有所不同。 但是这些私盐贩子的心理却是类似的,他们都没有了对朝廷的敬畏之情,没有了对违法犯罪的恐惧之情…… 情绪还总能够感染人,他们也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感染到那些没有从事贩卖私盐的普通百姓。 ——说不定,普通百姓心里面对朝廷的敬畏之情也已经消失了许多。 毕竟,他们也没有按照朝廷的要求去购买官盐,而是自己偷偷跑去购买私盐了啊! 第376章 武宁传统 百姓们虽然也为裘甫起义的失败而感到叹惋,但是,对于裘甫起义所带来的影响,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裘甫的起义,哪怕失败了,最后也并不是无用的,并不是白白浪费了的! 这一场起义,真的给当地的百姓们带来了帮助,带来了正面影响! 虽然有人因此而身亡,在战争中战死……但是剩下的人,确实是享受到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好处。 那些个为祸乡里,横行霸道的乡绅、豪族等等,终于受到了惩处! 百姓们的生活重担终于能够稍微地减轻一些了! 裘甫的起义不是没有价值,不是没有作用的!!! “官吏残酷压榨欺诈百姓,横行霸道……”有人对此不屑一顾,嗤笑道,“难道朝廷之前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裘甫带着大家一起起义,并且还多次打败了那些官兵,根本不可能有人来处理这些官吏!” 周围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可不是! 地方官吏们苛刻压榨百姓,难道朝廷对此当真就一无所知了?地方上豪强乡绅横行,百姓们苦不堪言,水深火热,差不多活不下去……难道朝廷也对此毫无了解? 直到这个王式在镇压了裘甫起义之后,那些官员们才发现这些事情? 谁信啊! 或许也就是三岁的小儿还能被这话给哄骗住。 可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小儿了,又怎么可能会相信这样的说法? ——那王式之所以开始处理那些横行乡里的家伙,完全是因为百姓们受不了起义了,起义的规模还很大。 如果没有裘甫带人起义,如果起义的规模不大,如果……怎么可能会有人过来处理这些事情? 只有闹出来大事,只有把朝廷打疼了,只有威胁到朝廷自身了……朝廷才有可能过来惩处一下那些导致百姓活不下去的家伙们。 还是得靠自己,在该动手的时候就要动手啊! 【接下来,就是桂林的起义了,这一场起义,可以称作庞勋起义,也可以叫做桂林戍卒起义。】 【是的哦,这一次起义的主力军,是桂林地区的唐军戍卒。】 李世民和李渊同感震惊。 大唐到了那个时候,已经处在了藩镇割据的状态,如果是节度使麾下的兵马,那就已经算是节度使的私军——即使不听朝廷的话,那也不能直接算作是“起义”; 所以,这么看,这些桂林的戍卒,很可能就是依旧还隶属于中央朝廷的军队! 连军队都选择起义了…… 这不就是和隋朝末年的情况有些类似了吗? 虽然宇文化及等人都是理当唾弃的家伙,但是支撑这些人干掉杨广的骁果军,正是隋朝的军队。 李世民:…… 怎么大唐日后还是走上了和隋朝类似的道路? 他该庆幸,这一次反叛的军队身处桂林,距离长安或者洛阳非常遥远,不像是当年就和杨广在一个地方的骁果军,做不到直接杀进宫中杀死皇帝和大量宗室吗? 【咸通四年,南诏北上进攻安南地区,唐懿宗派兵支援安南,兵力总计两千人。】 【随后,这两千兵力中分出来了八百人,戍守在桂林。】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戍守边疆的士卒是有戍守时限的,一般是三年,到了三年,就换一批人;这八百名戍卒也不例外,他们将要在桂林地区戍守三年时间,三年之后,就有新的士卒前来替换他们,他们就可以回到家乡。】 【而在这里,我们还必须要介绍一下这八百戍卒的大体背景。】 【这八百名戍卒大部分是来自于徐州,徐州这个地方,在唐朝一向以悍勇闻名,其军队也被称作是武宁军;自安史之乱之后,徐州越发成为了一个关键地区,因此,民风也日渐彪悍。】 【武宁军,或者说徐州士卒们都非常悍勇,并且从不拘泥于所谓的死板的君臣之说,如果真的有什么让他们实在接受不了的情况,他们就会选择用自己的行动表示自己的想法。】 【在这八百士卒戍守桂林之前,徐州,或者说武宁军就已经爆发过两次兵变。】 【第一次,是在唐宣宗,也就是唐懿宗的前任在位期间,武宁军因为时任节度使的康季荣不体恤士卒,于是发动兵变,朝廷最终选择把康季荣贬到了岭南地区,换了一个节度使过来,武宁军这才消停下来;】 【第二次,是在唐懿宗在位期间,正是咸通三年,徐州军队中的一支叫做银刀军的骄横不已,发动兵变,驱逐当时的节度使温璋,唐懿宗才派人镇压了银刀军——而奉命领兵镇压的,也是之前刚刚提到过的一个人,王式。】 【换言之,徐州,武宁军,是一个有着光荣传统的军队,是一个有着光荣传统和传说故事的军队,是一个军中士卒人人都知道点什么,都有点自己的想法的军队。】 【这样的军队,其实没事儿也不会兵变造反之类的,但是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并且得到了广泛的认同的话……他们就很有可能去选择行动,而不是硬生生忍着。】 【而这一次,戍守桂林的八百戍卒也展示出了这一风采。】 第377章 桂林戍卒 李世民额角微微跳了跳。 这什么见鬼的传统,什么见鬼的习惯和风俗?! 这个地方,竟然能有这种造反兵变的习惯??? 他还真没有见过有这种“光荣传统”的军队!真的没有! 即便是前面的隋朝,那也没有什么军队有发动兵变的习惯,即便是最终给了杨广重重一击的骁果军……那也不是什么习惯于兵变政变的存在。 怎么,他们大唐,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存在? 虽然士卒们若是遇到了什么确实难以忍耐下去的事情的时候,可以尝试一下反抗——李世民也不是要让士卒们就活活接受过分压榨,直到死亡的人,他还是挺爱护自己手下的士兵的,但是吧,但是当遇到什么问题的时候,不寻求其他的解决方式,而是很快就选择兵变…… 别的不说,后面那一场那个银刀军他不了解,不知道这支军队在武宁军这个群体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有着什么地位; 但是前面的那一场兵变——他还是能够看得很明白的。 就是那个节度使不得人心,不体恤士卒,或许还压榨了士卒,克扣了军饷,还可能干了一些其他不能为士卒们接受和容忍的事情。 然后,这些士卒们就决定发动兵变了——?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尝试一下能不能使用一些正规渠道换掉这个节度使,或者通过其他方式来节制一下节度使的权力吗? 直接就选择兵变干掉节度使了??? 这速度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快,流程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不太对? 很难说李世民在刚刚看到一个节度使被自己麾下的士卒兵变赶走的情况的时候,到底有着怎样复杂的心情。 最终,他只是对长孙皇后道:“观音婢,朕原本以为,那些藩镇节度使就是朝廷无可奈何的家伙,也是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撼动他们地位的——除非击败他们……” 但是现在看来吧…… 节度使和藩镇割据问题,朝廷到底有没有什么非战争方式来解决,暂且不好说;但是节度使本身,也不是什么高枕无忧,安安稳稳,绝无问题的啊! 即便朝廷对他们束手无策,即便其他节度使和他们互相都有默契,即便他们确实掌握了一地的大权,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皇帝……但是他们依旧有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军队。 如果军队真的不愿意再接受他们的管理,不愿意认可这个节度使…… 那时,这个节度使也就是走到尽头了。 而军队可能会不认自己的首领吗?作为地方军队,而不是朝廷军队;作为已经只认节度使而不认皇帝的军队? 武宁军的例子告诉李世民,这是很有可能的。 虽然不一定军队兵变想要赶走节度使的事情会是什么常见之事,但至少还是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军队不欢迎如今的节度使。 武宁军能够不喜欢这个节度使所以要赶走对方,那么其他军队同样可能。 哈!这是什么总有天敌的情况? 朝廷忌惮这些节度使手中的大军,而节度使本身却也并不是就一定能够掌握手中的大军的。 话说,武宁军有这种“兵变”的“光荣传统”,那么,会不会有这么一支军队,就有一个“不认节度使”或者“喜欢更换节度使”,或者是“容易想要换节度使”的额“光荣传统”呢? - 刘秀确实升起了不少兴趣。 “前面专门讲了一下唐军的戍守轮换情况,三年一换,三年就可以回到家乡……”他自语道,“后面就讲到这个戍卒会因为难以忍受的情况而选择兵变……” 刘秀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兵变,或者说起义爆发的原因:“难道是唐朝朝廷不让这些士卒返回家乡,把他们强行留在了桂林地区?” 他觉得,这应该就是原因。 毕竟,这种兵变原因又不是没有先例——就在不久前的隋朝末年,不就发生过一次吗? 从关中地区选拔出来的骁果军,在跟着杨广长途跋涉到了江都之后,由于长期不得归家,见不到家乡亲人,于是最终就打算叛变,然后在叛变的同时顺手干掉了杨广。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并且影响非常广大的例子吗! 想到这里,刘秀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怎么说? 前车之鉴并不远,而且唐朝还是这个前车之鉴的获益者——杨广一死,李渊就顺理成章地来了一场禅位,走完了流程,正式登基称帝,建立了唐朝,不然的话他或许还得再等等才行; 可是现在,唐朝自己居然也要步上这个前车之鉴了么? 一般来说,刘秀觉得,即便是掉进了前人曾经掉进去过的大坑,那么怎么着也得隔上一个朝代吧——比如,唐朝掉进南北朝时期的坑,他觉得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直接掉进了隋朝曾经掉进去过的大坑…… 这就……有点吧……蠢了。 【这一次,本来说好的三年轮换,却不做数了。在咸通六年,三年期满,戍卒们想要回到家乡,但是时任徐泗观察使的崔彦曾却表示,要求他们再留三年;戍卒们认了,决定再忍三年。】 【可是到了咸通九年,六年已经过去,戍卒们想要回到家乡,崔彦曾却依旧不允许。】 第378章 返乡之难 “为什么不允许他们回乡?”百姓们纷纷大受震撼。 家乡啊……这对所有人都极为重要。 回到家乡,完全是每一个远离家乡、离开家乡的人共有的心愿——如果能够自己达成,那就一定是要想尽办法地达成这个目标;如果自己达不成这个目标,那就是找寻各种帮助来达成这个目标。 如果真的一辈子都再也做不到这件事情了……那家乡就会成为毕生的渴望,成为毕生的思念,成为到死也一定在念念不忘的东西。 换言之,很多时候,如果死了也不能回到家乡的话……那很多人,可当真是死也不能瞑目的。 毕竟,落叶归根,人死了,自然也应该要回到家乡,死在自己的家乡之中,然后埋到家乡的祖坟之中,和自己的祖祖辈辈在一起。 百姓们大多时候,都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的,一辈子,都在这个地方过活。 不仅是因为对外界的无知和惧怕——这当然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理由,在正常情况下,普通百姓对于外界的了解可以等同于无,外面是什么样的,外面有什么东西,外面有什么人,外面有什么威胁,外面有什么好的坏的,外面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他们都一无所知。 也因此,他们也并不敢离开家乡,贸贸然前去外界。 通讯不便,交通不变,万一,这一离开家乡,要是万事顺遂也就罢了;可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发什么了什么大事……家里人就是连一星半点消息都收不到! 而本人,也根本不可能从家中获取到半点帮助,即便有什么冤屈想要爆出来,他也无法联系上自己的家人——而外人,谁又会没事儿掺和什么浑水,记着你的事情,为你申冤报仇呢? 所以,要是死在家乡,在家乡遇到什么事情也就罢了;至少至少,还有些认识的人,还能稍微帮助一下,还能捞一捞你;再不济,还能为你收尸安葬。 但是死在外面……那是没人知道你死在了哪里,连尸体都无人安葬,好一点,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入土为安;但要是运气差一点,那真就是曝尸荒野了。 但上述原因,确实只能算是一部分——虽然可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原因。 而除此之外,对家乡的思念,同样是许多人不愿意离开家乡的关键因素。 一旦离开家乡,要是这辈子都不能回来了,可怎么办? 而戍卒们……他们是不得不离开家乡。 因为朝廷的命令,因为上级的命令,他们必须要离开家乡,前往他乡——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这不代表这些戍卒们就不会思念家乡,不会想要回到家乡了。 可这姓崔的,竟然不让这些好儿郎们回到他们自己的家乡?! 【这事儿就大发了啊。】 【要知道,回乡这种事情对古人的重要性,不论是从思想观念——落叶归根、宗族等等,还是从情感方面——对家人朋友的思念、对故乡的思念,再或者从经济方面——在家乡更符合经济条件……都非常重要。】 【当年就有因为不能归乡而发生的兵变,大名鼎鼎,直接把隋朝末年的乱世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而现在,这八百戍卒同样思念家乡,心中非常焦虑。】 【况且,他们并不是没有忍耐、不能忍耐,在理论上应当的三年戍守期限到了之后,他们还听从了命令接着又戍守了三年。】 【可这个时候,崔彦曾却不愿意让他们回到家乡。】 【戍卒们其实也并没有一开始就直接暴动,他们先选择屡次想崔彦曾提出请求,要求履行约定,放他们回到家乡,可每一次提出要求却都被否决。】 【崔彦曾还提出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有理的原因:军饷空虚,要是放你们回到家乡的话,还需要给你们相应的军费,可现在给不出来啊!所以——你们,还是在这里再戍守一年吧。】 【戍卒们渐渐忍不下去了。】 【毕竟,说好的三年,结果三年又三年;到头来还想要让他们再来一年——一年之后呢?会不会是再来一年?】 【崔彦曾的信用在他们这里已经完全破产了。】 【此外,崔彦曾本人也非常不得军心——不只是因为强行让他们又戍守了三年,此时还不愿意让他们回乡的事情;还因为崔彦曾本人在治军方面过于严苛,根本得不到戍卒们的认可;同时,崔彦曾的亲信都押牙尹戡、教练使杜璋、兵马使徐行俭,又非常残暴贪婪。】 【换言之,崔彦曾不仅信用破产,他和他的亲信的行为也从没有得到过这些戍卒们的认可。】 【这个时候,戍卒们忍不下去了。】 【而直接导火索,就是崔彦曾给出的那个冠冕堂皇的没有军饷的理由。】 【担任都虞候的许佶、担任军校的赵可立、张行实、姚周等人秘密发动兵变,首先发难,杀了监视他们的军官、都将王仲甫,随后推举时任粮料判官、颇有声望的庞勋为主,自行劫了兵库,取出了兵甲,大家自己想着北面家乡徐州的方向前去,沿途的州县都毫无还手阻挡之力。】 【至于说崔彦曾的理由到底是真是假……崔彦曾本人是听从了部将尹戡与徐行俭的话,说军饷不足的。顺带一提,崔彦曾这个时候其实也同时是武宁军节度使。】 第379章 朝廷应对 “其实这个时候还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机会,”有人分析的头头是道,“反正起兵的也才八百人,而且起兵的原因就是想回家乡,朝廷完全可以妥善应对,把这一次动乱安抚下来嘛。” 此人周围的不少人都好奇地看过来,想要听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也有人对此直接表示了赞同:“确实,这和那些个起兵不太一样,那些起义是活不下去了,真的没办法了,但是这一次,庞勋这些人……他们就是想要回乡,亲人朋友也都在徐州,而且他们人数也并不算多……” 和之前的那一场起义,裘甫起义相比,确实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裘甫那些人,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所以才选择了这一条路;而活不下去的人,面对朝廷的种种招揽,其实是并不太愿意接受的——他们又不相信朝廷,而且既然已经选择了起义,那就是选择了和朝廷打到底了。 但是桂林的这些戍卒,他们的起义原因是想要回乡。 说句实在话,这确实是那个崔彦曾做事儿有毛病,你就按照约定三年一换能怎么着? 或者,在这八百名戍卒同意又戍守三年之后,六年了,你就让他们回乡又能怎么着? 哦,你堂堂一个节度使,还是徐泗观察使,你就不能自己看一看当时军中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吗?你就不能自己看一看军中的军费到底够不够,能不能让这些戍守的士卒回乡? 怎么,你的那几个部下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吧? 那你还当什么节度使,当什么观察使? 你是节度使还是你的那几个部下是节度使??? 他们说没钱,说让这些士卒在远离家乡的桂林再戍守一年,你就同意了? 况且,崔彦曾的这几个亲信部下,在军中的风评看起来也从来不好——残暴贪婪,军中想必是人人皆有怨言。 那么,崔彦曾这个节度使又是怎么当的,怎么选人信任的? 怎么就能选出来这么几个货色成为自己的亲信,还信任有加的? 他难道都不知道军中对这些人的风评吗?他难道都不知道自己的这几个亲信平日里贪婪残暴吗? ——由此可见,这个崔彦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知道这个节度使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这还有什么奇怪的,不是说那唐朝还是很有些门阀士族么?”一边人嬉笑道,“那这崔彦曾能当上节度使,肯定是因为他有个好家世啊!说不定,他爹他叔伯就是节度使呢?” “至于说他对于自己几个亲信在军中的风评问题……”另一个人接口道,“你看看他自己,这上面也说了,他本人还招来许多怨言呢,说不定他还觉得都是这些士卒不服管教,不听指挥,他和他本人的亲信实在冤枉呢!” 这种官老爷还少吗? 普天之下,遍地都是啊! 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是我自己的错,只能是这群刁民的问题,不服管教,不通教化,为非作歹……而我的亲信,那当然也是和我一样了,明明都是好好地,却被这群刁民编排误解,所以才有了那样不好的名声…… “所以,”一个人总结道,“虽然你们最开始说的也有点道理,这八百人不是不能安抚下去,但是朝廷也未必会选择正正经经地安抚啊,说不定朝廷也觉得,这天下一片大好,偏偏这些个戍卒要出来找事儿……” 然后,假借安抚之名,反而要处理掉这些士卒。 然后被戍卒们发现,大家可不就彻底撕破脸了,然后战火不就燃烧起来了? 【八月份,朝廷听到这件事情后,便选择采用安抚的方式,派遣使者高晶和张敬思,前去表示要赦免戍卒这一系列行动的罪过,并答应要把戍卒们送回徐州,回到家乡。】 【到了湖南的时候,使者之一的张敬思想办法打算引诱戍卒放下武器——可能是打算趁机解决了八百戍卒,也可能是单纯想要降低这些戍卒的威胁;但不论如何,这个做法没有成功。】 【因为,时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的崔铉又严兵把守要害,没有丝毫松懈或者放行的意思,顿时引起了庞勋等人的怀疑。】 【所有人见状,都觉得朝廷不安好心——这一定是朝廷的阴谋!】 【朝廷打算先假意赦免他们,从而让他们老老实实地,以免在路上发生冲突、又不能全歼他们,导致他们四处溃散成为祸患;所以要让他们先到徐州,等到一到了徐州,他们也放松下来,朝廷就会对他们下毒手,把他们都全部解决!】 【该说不说,这个逻辑还是非常通顺的;这个推测,也是非常有道理的——古往今来,这种事情又不少见。】 【于是,本来可能还有些松懈之意的庞勋等人重新警惕了起来,自掏腰包,打造了甲兵贺帜,重新武装起来,乘船东下,经过浙西,进入淮南地区。】 【这个时候,朝廷并没有发布什么对这八百戍卒的征讨命令,因此,时任淮南节度使的令狐绚并没有对着八百戍卒有什么敌意,反而遣使慰劳,送来了不少军粮饲料。】 【这个时候,庞勋又趁机召集了散落在乡间各地的银刀军士卒——没错,就是当年刚刚被王式镇压的武宁军银刀军兵变的那个银刀军,把他们藏匿在了船只之中,兵力这个时候达到了千余人。】 【而朝廷也确实是想要解决掉这些竟然敢于自作主张、杀死上司的戍卒的,朝廷屡次命令武宁军节度使崔彦曾好好安抚戍卒,以免戍卒生疑,并且等待时机,全部消灭。】 【至于庞勋等人,也已经做好了正式起兵的准备。】 【九月二十七日,他们抵达了泗州(今江苏盱眙西北),二十八日,抵达了徐城。】 【庞勋等人直接对跟着他们的所有戍卒发表讲话:“我们擅自北归,吴飞就是因为思念妻子儿女。听说,朝廷颁布了密令给徐州的军队,要他们在我抵达徐州之后,就把我们杀死并灭族。” “大丈夫与其去自投罗网,被天下所有人耻笑,倒不如同心协力,赴汤蹈火,不但能够免于这一场灾祸,而且还可以得到更大的富贵!”】 【这些士卒们早在杀死上级自行北归的时候,大约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之前也已经对朝廷的意图有了猜测。】 【所以,此时,他们对庞勋等人的话没有丝毫的疑惑,反而都踊跃称好。积极支持。】 第380章 攻取宿州 “怎么朝廷做事也这么没有准数……”李渊颇有几分嫌弃。 对于这些个戍卒起兵、自行返乡的理由,他确实能够理解——大家都是有父母妻儿在家乡的,怎么可能一直停留在外,而不返乡? 更何况,什么时候返乡,原本都是有着正儿八经的约定的,三年一换,三年一换,他们都已经在桂林这边戍守了六年了,忍不下去思念之情也是寻常。 而因此,选择干掉监视他们的长官,转而自行踏上北上归乡的路途,也不奇怪。 ——毕竟,这种事情,历史上早就有过先例了。 而对于士卒的思乡之情,也一向都是正经将领都需要、都知道重视的一个重要方面——士卒一定会产生思乡之情,将领们要是想要好好带兵、坐稳地位,也就一定要顾及到士卒们的思乡之情。 就如同,当年的赤眉军一直没有西进,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大量的人手都来自山东地区,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向西的欲望;当年李密一直死磕洛阳,其中的一个原因,同样是因为瓦岗军的许多人都是那块儿地方的人,如果没有打下来洛阳,他们也并不愿意直接向西前往长安。 更不要说直接从关中跑到了江都,然后不得归乡,隋朝也眼见要完蛋,最终干出了惊天大事的骁果军了。 但是,作为皇帝,作为天下的统治者,李渊对于这种擅自归乡、杀死长官的行为,同样是不满的。 ——他理解士卒们想要回家的想法,但是他绝对不喜欢这种擅自做主的行为。 即便长官,那个崔彦曾不当人,不守承诺,那也不是这些士卒们以下犯上,杀死长官,擅自行动的理由! 即使有再充足的理由,他们也不应该这样做!绝对不应该! 不然,今天能够因为这个理由去杀死长官,违抗节度使崔彦曾的命令;那明天,是不是就能因为这个理由,去杀死天子,去违抗皇帝的命令了?! 上下尊卑,还是很重要的。 当然,闹出来了这种事情,武宁军节度使崔彦曾也必须受到处罚,也必须承担责任;可这个处罚,这个责任,应该由皇帝、由朝廷来做主,来惩处——怎么也轮不上这些戍卒们来做主惩处! 崔彦曾的惩处措施,接下来有朝廷处理; 但这些个敢于私自作乱、以下犯上、擅自行动、不听军令的戍卒们——也必须受到惩处! 这种行为,完全够得上处死了。 也必须处死。 不然的话,这岂不是在给全天下打样——只要你们觉得受了冤屈,受了委屈,忍不下去,那就能胡作非为,以下犯上,杀死长官,不遵守尊卑纪律,不遵守命令……了? 这八百人,必须死。 这个逻辑,李渊是非常认同的,所以他也不觉得当时的大唐朝廷表面安抚,暗中谋划着除去这八百戍卒有什么问题。 但是,既然是要表面安抚,暗中谋划除去八百戍卒,那就要有一个表面安抚、暗中谋划的样子啊! 怎么,这么轻轻松松、轻而易举,随随便便地就被这八百人给察觉到了??? 那你还暗中谋划个屁啊! 既然想要稳定,那就是要把面子上做足了功夫,不让别人——至少是这八百人,察觉到有任何的不对劲之处,让他们觉得,朝廷确实是妥协了,确实是要让他们回到徐州,确实是想要让他们安分下来,所以宁远不追究之前种种作乱之举的责任! 然后,暗中做好了万全准备,只待时机一到,就处死这些人。 可是朝廷呢?大唐的朝廷呢? 怎么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安抚内里做准备的事情,都做不好了??? 这都不是要让朝廷对那些位高权重、人脉广泛、消息灵通、眼线充足的高官显贵大家族们动手——对这些人动手,那确实很容易让他们听到风声,因为人家底蕴深厚啊! 可是对这几个戍卒而已,几个小小戍卒,对朝廷大事几乎一无所知、对朝中消息更是毫无了解的戍卒而已啊! 怎么,大唐的朝廷竟然是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好了吗??? ——虽然现在藩镇割据,朝廷对于不少地方并没有多大的掌控力,但是李渊觉得,即便是这样,可影响很多事情的还是利益、立场。 而节度使们,在这件事情上,基本上还是和朝廷一个立场的,那就是,都觉得应该要惩处这些敢于作乱、自行行动的士卒们、 所以,这也就谈不上节度使们拖朝廷后腿、在其中作乱搅浑水的事情。 可这样了,朝廷竟然还是能让庞勋这些人察觉…… 李渊不由得对这个大唐的未来真的绝望了。 打天下打不下来,节度使处理不了,但是连这等小事儿都做不干净…… 想他当年,那可是把李密、杜伏威等人都料理的干干净净的啊! 李密,杜伏威这些人,不必庞勋这八百戍卒难处理?但是他李渊难道露出了什么马脚?难道在什么地方处理的不干净?难道让这些人逃出了他的手掌心??? 【十月,庞勋向朝廷递交了申状,要求把都押牙尹勘、教练使杜璋、兵马使徐行俭——也就是崔彦曾的三个亲信——这三个大家痛恨的军将罢职,并要求朝廷让他们这些北还的将士们另外安置在两个营之中,同时由一个将领率领,以保持自己的独立。】 【而崔彦曾接收到消息之后,和他麾下的将领们商议此事。】 【崔彦曾当然没有任何要把他的三个亲信罢官去职的意思啦,他也根本不可能这么做——此时的崔彦曾,怕是恨死了这八百戍卒。】 【商讨过后,崔彦曾决定直接发兵讨伐庞勋等人,于是,他任命都虞侯元密作为将领,带着三千人前去征讨庞勋,并命令宿州、洄州两州也一同出兵进攻庞勋。】 【但是这一次出兵征讨,却并不如崔彦曾的愿望。】 【元密所带领的三千军队大败,庞勋故布疑阵,先去打了符离,和宿州五百兵马在濉水上交战,而这部分官军一触即溃,望风奔逃,所以,庞勋直捣宿州。而宿州当时由的观察使并不在,由观察副使焦璐代摄州事,城里也已没有军士,只好逃走。】 【由此,庞勋带着众人占领了宿州。】 第381章 回归徐州 【占领了宿州之后,庞勋就给城中百姓散发钱粮,选拔招募壮丁。而接下来百姓们的反应也可以体现出此时唐朝治下的百姓们的生活情况——一天之内,想要参军的人就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最终,庞勋招募了数千人。】 【随后,庞勋便分兵守城。】 【这一切的行动都是在一天之内完成的。第二天,元密所部才赶到,但在驻扎在城外的时候,却先是被庞勋用火箭射中点燃房舍营帐,然后出城突袭,斩杀将近三千唐军;又在夜晚,被庞勋趁夜乘船离开而毫无察觉。】 【第二天天亮了,元密才知道庞勋已经离开,连早饭也没吃就去追赶,却又中了庞勋的埋伏,最终战败,元密等将领纷纷身死,士卒们在死伤千人之后,余者全部归降庞勋。】 【庞勋从这些投降的徐州士卒口中得知,如今的徐州守备空虚,毫无防备。于是他决定立刻引兵北上,渡过濉水,迂山去进攻徐州。】 【在庞勋行动的同时,崔彦曾才刚刚得知了元密兵败的消息,一边向周边的节度使、郡县求援,一边关闭城门,紧急选拔壮丁守卫城池——但是全城都已经陷入了惊慌之中,没有什么固收城池的斗志。】 【十月十七日,庞勋带着六千余士卒抵达了徐州城下,在徐州城内空虚、百姓们没有坚守城池的斗志的前提下,庞勋又对城外的百姓们好言劝慰、以礼相待、毫无侵扰,加之他本就是徐州士卒出身,便很快得到了这些百姓们的支持和拥护,以及相应的帮助。】 【因此,轻轻松松的,庞勋就攻下了徐州,俘虏了崔彦曾等人,又直接杀掉了八百士卒一直记挂在心的尹勘、杜璋、徐行俭等人。】 【而另一个佐证庞勋众人并没有招致徐州百姓反感的一个情况是,在这个时候,徐州城中愿意跟随附从于庞勋军的,足足有万余人。】 【在这个时候,庞勋又派遣了使者奉表前往京师,为自己请封节度使。】 “从这个时候开始,这一次桂林戍卒起义,就开始能够动摇唐朝的根基了。”杨坚在看到庞勋带着一群人成功打回了徐州,俘虏了原本的节度使崔彦曾,并且徐州人还踊跃加入庞勋的队伍后,评价道。 原本,这应该是一次小规模的兵变,影响力只局限在地方上——这不是中央兵变,地理位置颇为偏僻,很难影响到朝廷中枢;这也不是大规模兵变,参与这一次兵变的不过八百士卒,而不是什么数万大军全部反了朝廷…… 这些因素,其实在常规状态下,并不能够对一个王朝构成什么致命伤害。 ——说一句不是很好听的话,那就是,承平年代之中,有时候逃兵役的人也有不少,不至于非常多,但是零零散散地加在一起,说不定也就有八百人或者更多了。 但是这会影响整个朝廷,会影响整个天下,乃至与动摇朝廷的根基,让后人评判一句“祸起于此”吗? 不至于的。 而唐朝这个时候——这个已经走到了末期的状态之下,却也并不是一定会被这八百士卒彻底挖了根基,只要能够处理应对得当。 首先,这一场祸乱本身是不应当发生的,是应当避免的。如果当时崔彦曾没有干出来这些事情,那么,至少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这些桂林戍卒身上; 其次,发生兵变之后,也是可以及时处理的——杨坚觉得,以小见大,桂林这边有戍卒超期服役,难道其他地方没有吗?难道只有徐州的戍卒被这么毁约,却没有其他地方的戍卒被这么毁约? 不可能的。 很多时候,当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在其他地方,也极有可能已经有数不清的小一些的这种事情发生了。 ——而既然其他小事情没有闹大,没有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那么说明,朝廷应当是有些应对措施可以尝试解决这样的事情的。 但是朝廷也没有做好安抚和解决措施。 不论是老老实实安抚,绝不起其他任何心思;还是表面安抚,背地里打算解决这些人,朝廷都没有做好。 那没办法了,到了这个时候,朝廷就真的需要面对大问题了——如果是在正常状态之下,那么即便前面种种机会朝廷都错过了,那么最后也未必会变成这样:因为百姓们不会跟着庞勋一起闹; 但是现在啊……现在,只要庞勋表现出善意,百姓们,特别是徐州和徐州附近的百姓们,当然会选择和庞勋一起了。 在这个时候,庞勋起义,桂林戍卒起义——就彻底变成了能够引动整个唐朝的大事件。 从一个地方性的小事件,变成了天下的大事件。 “是啊,徐州兵马,这是正经兵马,和普通的农民起义军,乱军,完全不一样。”独孤伽罗也在一旁赞同。 可不是,在得到了徐州上下的拥护之后,庞勋所部所具备的战斗力、战斗水平,和那些农民起义军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因为,这些人都是正规军,而且还是在“募兵制”下的职业正规军! 即便之前经历过内战,但由于庞勋获胜太快,想必双方的兵力也没有经受到太大的损失——其余的各种粮草、资源、兵器铠甲等等,也都保存得好好的;训练士卒的整个体系,也被完整地继承了下来。 这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也是庞勋所部能够引动天下的重要原因。 “幸好如今唐朝的这些节度使和朝廷是有了默契,不然,若是再来一场安史之乱那样的混乱……”杨坚感慨道。 从庞勋这件事情,就能侧面看出来,当年的安史之乱究竟规模有多么庞大,影响力又有多么深远,涉及到的范围又有多么的广大。 ——庞勋,这还只是徐州一地的兵马呢。 而安禄山,却是带了三镇的边疆精锐大军。 第382章 大胜特胜 【同时,庞勋又向四面分兵出击,一边招揽更多的兵马,一边先后攻取了濠州、滁州、和州等地,又进驻淮口,控制了江淮运输线;还派遣了重兵围攻泗州(今安徽泗县),并且形成了围城打援的架势。】 【在此过程中,庞勋军先后消灭了镇海军节度使杜审权派出来的支援泗州的四千兵马,以及淮南都押牙李湘、敕使郭厚本等人带领的兵马,俘获了李湘、郭厚本等人。】 【面对徐州及周边地区的惊变,唐朝朝廷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康承训为义成(军)节度使,神武大将军王晏权为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以及,羽林将军戴可师为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 而前去镇压的兵马,则是诸道兵及沙陀朱邪赤心和吐谷浑、达靼、契苾部落兵马。】 【其中,沙陀部首领朱邪赤心也叫做李国昌,其子就是李克用,是镇压黄巢起义的主力人员,也是唐末的关键力量之一,还曾经和耶律阿保机结为兄弟;其孙,就是后唐的建立者李存瑁,李国昌和李克用都被追尊为帝。】 【说回庞勋起义。】 【当时康承训觉得敌众我寡,不是进攻的好时机,于是暂且退守宋州;唐朝军队选择守势,而庞勋则一直处于攻势——他分兵遣将,向南进攻舒州、庐州;向北进攻沂、海,破沭阳、下蔡、乌江、巢县,占滁州、克和州。】 【与他的攻势不断相同的,是各地农民相应他的激情不绝。庞勋的军容军势越发强盛起来,逐渐发展到了二十万人。】 【到了这个时候,这一次起义就不再是纯粹的桂林戍卒兵变,而是广大的农民起义。】 【没过多久,唐朝军队还是选择了出兵——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戴可师带着三万兵马渡过淮河,打算夺取淮口,但是却未能成功,反而被庞勋军大败,士卒在淮河淹死无数,又有两万余名士卒被歼灭,戴可师本人在奔逃指示也被击杀。】 【这一战,堪称是全歼三万唐朝军队。当然,缴获的各种物资也非常充足。】 李渊一惊。 江淮运输线被这些乱兵给掌握住了?! 这可是大唐的关键命脉所在! 大唐建都长安,然后洛阳也很重要,但这两个地方也都需要和南面进行连续的长期的联系,这个联系渠道中非常关键的一条,就是水路,也就是江淮运输线路。 当然,这个江淮运输线路在大唐的不同时期,发挥的作用也不尽相同。 在如今的大唐,江淮运输线路既可以运送粮食,也可以运送军需——对于日常所需、军队作战、赈灾救民等等,都有极大的作用。 而到了那个急转直下之前的盛世阶段,这个江淮运输线路,恐怕就要承担许多奢侈享受一类的物资的运输工作了,这也是常理。 再到大唐的后期末期…… 这种逐渐衰亡、渐渐凋敝的情况下,大唐根本不可能、也没有任何余力去开拓什么新的供给资源的方法和渠道,也就是说,朝廷能够维持住原本的各种线路渠道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那么,江淮运输线路,就一定是重中之重! 李渊虽然并不具体清楚当时的大唐的情况,但是他现在就能数出来一二。 先是中央地区,本来关中等地粮食生产能力就并不足以支撑过于庞大的人口,即便换到了洛阳,那也并不完全足够; 而经过安史之乱——看看地图,就能知道这一场巨大的内乱将会涉及到什么地方,至少,中原地区的产粮区域肯定受到极大的影响,这个时候、从此之后,江南地区的粮食就会变得更加重要起来; 然后是藩镇割据等问题,必然导致朝廷自身需要维持一支至少看起来差不多的兵马,这样一来,朝廷所需要的粮食数量又会提升,那么,朝廷对于江南粮食的依赖程度同样会进一步提升; 如果还有北方外敌的种种问题的话…… 总而言之,别的不说,至少,朝廷会非常非常需要江南地区的粮食;而江南地区的粮食想要运输过来,自然就是要依靠这一条江淮运输线路。 结果,这个时候,这条线路竟然还被庞勋这群人给占领控制了? “所以,那个‘祸基于桂林’,就是基于此所得出的结论么……”李渊长长叹息。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又多了些心理准备,可以比过去更加平静地看待大唐末期的这些起义,或者说叛乱了。 ——反正,大唐朝廷眼看着,已经是烂掉了啊。 再有,连那个“后唐”的建立者都已经出来了! 李存瑁……哦,还用着他们大唐的国姓——李渊非常肯定,这个李姓,一定是大唐赐予这个沙陀族首领的。 如今,这个庞勋起义的时候,活跃在朝堂和天下的,是作为祖父的朱邪赤心李国昌,然后经过了一代人,也就是作为父亲的李克用,就到了后唐建立者李存瑁的活跃时期…… 这个时间——并不长。 大唐的末路,虽然想来黄巢也好,那个王仙芝也好,还是如今的庞勋,都肯定是被镇压下去了,但是大唐,确实是救不回来了啊。 ------- 镇海军节度使,也就是浙江西道观察使,主要范围在如今的浙江省北部、江苏省南部。 开始包括江苏省、浙江省、安徽省、江西省的各一部分,贞元后,则变成了润州、杭州、睦州、常州、苏州、湖州,相当于今天江苏省的长江以南、茅山以东,浙江省新安江以北。 第383章 骄奢淫逸 刘彻陷入了沉思。 唐朝……这个唐朝的军队情况…… 先是前一场起义,裘甫起义,一时地方上镇压不下去,于是朝廷派出了王式带兵镇压,带上了忠武军、义成军、淮南地区的兵马,这三镇精兵,自然是唐朝本身的军队无疑——虽然在藩镇割据的大背景下,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怀疑,这些兵马到底是听朝廷的多还是听节度使的多…… 但,这确实是唐朝的兵马。 可除此之外,还有所谓的“发配到了江淮一带的回鹘、吐蕃人”——作为骑兵…… 这些外族,竟然是在唐朝自然地生活吗? 那个“发配”一词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唐朝俘获了这些异族,然后把这些异族分开打散,扔到了江淮地区,让唐朝人把他们都同化为唐朝的子民? 还是说,这些异族就是加入了唐朝,成为了唐朝理论上的一份子,只不过被安置到了江淮地区生活?——所以,在这个时候,唐朝朝廷才能如此自然且理所当然地让这些异族人作为参与镇压的骑兵,一同听从王式的领导? 是的,这就是另一件让刘彻颇感意外的事情了。 ——唐朝朝廷,对于任用这些异族人员的自然,理所当然,毫无顾虑的情况,或者说,至少顾虑不那么大。 同时,在唐朝境内、被唐朝朝廷任用的异族的数量之多。 在镇压裘甫起义的时候,就有回鹘人和吐蕃人两个异族; 而在镇压庞勋起义,这一场规模更大、战斗力更强、影响范围更广的起义的时候,参与其中的异族,就更多了——沙陀族,吐谷浑,达靼、契苾部落。 单单只是看名字,不去深究里面会不会有其他更细致的划分,也足足有四个,四个! 而其中,刘彻至少能知道,沙陀族的首领,甚至是被赐予了李姓——! 其后,镇压黄巢起义的时候,沙陀族也深度参与。 …… 唐朝这样的对外族的深度任用,确实不多见,非常不多见。 大汉也不是没有任用外族的先例——最多的,其实还是匈奴人,那些向往大汉的匈奴人、受到大汉恩惠并且记得恩情的匈奴人、与匈奴内部一些人闹掰以至于不得不投奔大汉的匈奴人、在匈奴内部遭遇大祸所以心生怨恨想要报仇的匈奴人…… 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总还是有匈奴人在为大汉效力的。 所以,单纯说任用外族这件事情本身,倒也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惊世骇俗之举。 但是,任用这么多的外族,并且这么自然地任用外族……确实是不多见。 当然,从唐朝一部分已知的对外扩张情况——刘彻通过种种渠道得到了一些消息——来说,唐朝任用外族也确实算是一个方法。 只不过,当看到这样具体的、在唐末的任用外族的情况……还是让人心生感慨。 说来,唐朝的情况,确实可以作为一个借鉴,作为一个案例,让人从中学到很多。 【而在这样的大胜之下,庞勋和许多先人一样,他飘了,大飘特飘。】 【原本,庞勋起兵的前期,倒也还好,还能够保持军纪,对老百姓也能做到“无所侵扰”,从而获得了大量百姓的支持与帮助——特别是徐州本地的百姓。】 【但,在全歼戴可师的三万唐军之后,庞勋就飘了,他自认为自己天下无敌,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完全不需要再顾虑什么,日益骄傲自满,热衷于饮酒作乐。】 【有一个叫周重的人,以才自负,虽然此人自负,但是确实也还是有些才华,有些眼光和能力。庞勋把他迎为上宾,奉为“军师”。】 【周重告诫他说:“自古一来,都有骄满奢逸之人,得而复失,成而复败,这样的情况非常多,更何况是尚未成功就开始骄奢淫逸的人呢。”可是,虽然庞勋奉他为军师,却并不听得进去他的话。】 【那些和庞勋一同起兵的桂林戍卒,更是尤其的骄横霸道,时常抢夺他人资财,掳掠妇女。庞勋也从没有严厉惩治,以至于最后无法控制,一时间民不聊生,百姓们原本对于庞勋的好感也迅速消失,转而变成了对庞勋的怨恨和仇视,以及恐惧。】 【而庞勋这个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哪儿呢?不放在民间百姓之上,他放在了什么地方?】 【答案是,他几乎是全身心都放在了节度使这个职位之上。】 【唐朝后期,藩镇林立,虽然这是对朝廷的极大不利,但事物总是有两面的。在影响了朝廷的同时,藩镇情况也影响到了各个将领。】 【在这个时候,节度使这个官职,堪称是所有从军之人的梦中最爱,是所有士卒、将领最梦寐以求的存在。不论这个从军之人,是普通小卒,还是中层将领,还是拥有大量兵马和地盘的实权主帅。】 【庞勋也不例外。虽然,他现在已经真正拥有了十万之众和数州之地,有了真正的实权,不受他人掣肘,但,他却依旧抵挡不了当一名节度使的诱惑。】 【因此,庞勋自从打下徐州以来,就在不断地努力让自己获得节度使一职。】 【同时,庞勋还幻想着自己得到节度使一职后,就可以得官罢兵——嗯,俗称招安。】 【庞勋还让周重帮他起草奏表,表示自己请求任命自己节度使一职,并且还在其中大谈特谈“国恩”和“臣节”,深刻表示,自己还是非常想要做唐朝的臣子、陛下的臣子的。】 【在那个时候,庞勋还没有太过骄横,百姓们和他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徐州百姓也都以为庞勋一定能够成为新的节度使,所以连小孩也会唱“得节不得节,不过十二月”的歌谣。】 【但是当然,唐朝朝廷并没有这个意思;可庞勋虽然在大胜之后开始骄奢淫逸,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对获得节度使一职、得官罢兵的幻想。】 “完了……”不少人都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之声。 到了这一步,到了这个时候,庞勋必定迎来失败。 骄奢淫逸,不重视、不在乎百姓,并且纵容手下的士卒和将领们抢掠妇女、劫掠钱财……这还能有什么好? 即便是成功夺取了天下,真正成为了天下之主的皇帝,如果对百姓真的太过过分,那百姓们也都会揭竿而起,反抗这样的暴政的——而且规模同样可以非常庞大。 更不要说是庞勋这样,如今虽然强盛,但到底还并没有真的拥有了整个天下,也并没有完全占据大义名分;或者说,大义名分的组成部分之一,就是他爱护百姓,得到了百姓的广泛支持。 如果不是大量的百姓都踊跃参与,他的兵力能够发展到二十万吗? 可他现在,就是在自掘根基。 另一个问题,就是还想着要让朝廷封他为节度使了。 第384章 庞勋之败 “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守定)行在卖酒醋。”比起其他时候的百姓,在宋朝,倒是有不少百姓对于庞勋的这种行为比较能够理解。 毕竟,大宋就是这么个风气嘛。 想要做官,那就先去杀人放火、搅弄风云,然后朝廷就会招安,接着接受了招安之后,大家就能够当官了;想要变得富裕,那就是前往官家的行宫所在地,跑到那里去卖酒卖醋。 这可是人人皆知的俚语,是发家致富升官发财的关键! “没想到,唐朝竟然也有这样的风俗吗?”有人惊讶道,他原本还以为,只有大宋才有这样的习惯呢——杀人放火的并不执着于剿灭斩杀,而是选择招安了事。 可没想到,原来唐朝也能这么做? 有人反驳道:“不是吧,你看唐朝朝廷就没有理会庞勋的这个要求啊,朝廷照旧在派兵攻打,没有要封他为节度使的意思。” 所以,从这方面来看,唐朝朝廷确实还是没有这种“杀人放火就招安”的习惯的。 虽然不知道庞勋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并且觉得朝廷一定会答应……虽然这个武宁军之前就赶跑了一任节度使,但是当时他们也没有让自己的一个人成了新的节度使啊! 一个颇有几分读书气质的人提出了一个理由:“可能还是节度使这个官职对庞勋而言太具有诱惑力了,所以他才会不管不顾一定要向朝廷要求,得到这个官职,以至于并没有关注一下朝廷究竟有没有这种招安的意思。” 节度使这个官职,对于唐朝那个时候的武将、士卒而言,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既掌握军事,又控制财政等等,就是一地的绝对统治者——虽然庞勋这个时候已经在实际上拥有了这样的地位和权力,但是到底不够名正言顺。 即便是在这种唐朝末期,乱世即将开始之前,名正言顺这个东西也依旧非常重要。 而且,如果庞勋不能和唐朝朝廷达成一致,那么双方就要持续交战下去,虽然现在庞勋确实是占据上风,还直接全歼了朝廷的三万兵马……可时间长了,谁知道如何? 当然,还是有非常关键的一点:庞勋大约是对整个天下并没有多少想法的。 如果他真的对夺取整个天下很有想法,那么他采取的方式和措施就可以变上一变;但是庞勋却直接和朝廷在节度使一职上拉扯,并且一直都没有放下被任命为节度使的幻想…… 到底是没有那个争夺天下的野心和想法。 【在全歼了戴可师及其三万兵马之后,庞勋把这一次大胜写在告示中,广为发表,直接进一步扩大了胜利的影响。】 【此时,整个局势对于庞勋而言非常有利。】 【而时任淮南节度使的令狐绹根本不想让庞勋的队伍进入淮南,并且也恐惧庞勋的队伍进入淮南之后的情况,所以,他施展缓兵之计,抓住了庞勋一直在和朝廷拉扯节度使一职的弱点,派人游说庞勋,表示自己可以代替他向朝廷继续奏请节度使节钺。】 【节度使这个官职,对于庞勋的吸引力太大了,庞勋真的是一提到节度使这个官职,就会把全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上面,全部思绪也都在上面,完全没有了关注其他方向的能力。】 【令狐绹这么一说,庞勋就答应了,然后按兵不动,原地待命,直接错失了进取淮南的大好战机。】 【就在庞勋错失大好机会的同时,经历了惨败的唐军方面也修改了军事部署,咸通十年正月,朝廷直接派遣了将近十万的兵马前去围剿庞勋。】 【其中,义成节度使康承训手中的兵力达到了七万,此人驻守在柳子寨西侧,又在从新兴到鹿塘的三十里间隔之间,设下了大量的壁垒,相互连接,对庞勋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和进攻态势,逼迫庞勋不得不把手中的兵力分散防守。】 【又有朱邪赤心所率领的沙陀骑兵骁勇善战,屡屡获胜,不断地逼近徐州;加之朝廷为了分化庞勋所部,下命令俘获的农民直接全部释放,因此,不少起义军在遇到唐军的时候,都直接自行溃散。】 【最终,庞勋麾下的将领王弘立及其三万兵马在朝廷军队的夹击之下,几乎全军覆没;庞勋的另一名将领姚周败走之后,差不多全军覆没,姚周本人在投奔宿州的时候,由于之前和宿州守将一向关系恶劣,竟被直接杀死。】 【到此,形势出现了大翻转。】 【庞勋在惊慌之下,一度决定自己直接出战,但是被周重阻止。周重表示,柳子寨这个地方一向关键,己方的守军也都是精兵,而将领姚周也一向是有勇有谋之人,如今不过一天就全军覆没,情势已经到了极度危急的地步。】 【倒不如“速建大号,悉兵四出,决力死战”。】 【这一次,庞勋听从了周重的建议,为军中换上了新的旗帜,精挑细选了三万精兵,并推举庞勋为“天册将军”、“大会明王”,庞勋的父亲庞举直为大司马。】 【随后,庞勋亲自领兵出城,直接进攻朝廷兵马。】 【庞勋的名声在外,在听说庞勋来攻的当夜,朝廷军便恐惧其人多势众,直接溃退。庞勋带着兵马重振声势,但是却并没有一直获胜下去——没多久,康承训便用伏兵等计大败庞勋。】 【咸通十年九月,连续失败的庞勋带着部众抵达蕲县,打算渡过涣水,可渡河的渠道已经被唐军堵死,而来时的路,包括后路,也被追赶而来的唐军全部堵死。】 【最终,九月初九,庞勋带着自己的全部部下死战,庞勋战死,士卒将领战死将近万人,其余所有人几乎都投水溺死;只有镇守在濠州的吴迥所部孤军奋战,坚守到了十月城中粮食殆尽,然后率部突围,吴迥本人死于招义(广东境内),其余部众则被朝廷追杀殆尽。】 【至此,庞勋起义宣告失败。这一场起义,持续了一年零两个月。】 第385章 唐僖宗 “总算结束了啊,”刘邦感慨道,“这一场起义,虽然看起来时间不长,但是唐朝的种种问题也在此展示了个彻彻底底。” 桂林戍卒起义,或者说庞勋起义,总体持续时间是一年零两个月,算起来确实不算很长。比起那些动辄持续数年、十数年的起义,这一场起义可以说是非常短暂了。 但是要刘邦来看,这一场不过一年的起义,给唐朝带来的影响,并不一定就比那些十数年的起义少多少。 ——而其中展露出来的唐朝朝廷的各种问题和弱点,也相当具有启发意义,对之后起义活动而言。 首先,这一场起义本来就只不过是八百人想要回乡而已,而已! 结果,最终却迅速膨胀成了数十万兵力之间的对抗,还导致了十多万的死亡,并且造成了不可估量的财产方面的损失——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聪明人有所判断了。 本来,一个并不怎么重要、影响力也并不应该这样大的事件,却愣是被变成了这种地动山摇一般的大巨变……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一个正常的朝廷,不可能让这种小事演变到这样不可挽回的地步;一个还尚有明眼人,或者说,明眼人还能掌握主导权的朝廷,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自身实力还算可以,至少具有一定的基础的掌控力的朝廷,同样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即便朝中的明眼人不是很多,也并不能占据主导权,但只要朝廷自身的实力还足够,那么也还是能够挽回一二。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一个正常的天下,正常的朝廷,都不会有这什么“镇压了桂林戍卒起义”的功劳——因为,这种起义根本就不会发生。 本来可以避免的事情,却发展成了这样…… 更不要说,这一次起义,唐朝还硬是动用了十几万的军队,才堪堪平定。 这种朝廷军队的战斗能力,军事部署水平…… 哪一个心里面有点想法的人,看了没有点新的想法?就是心里面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人,看了之后,心里面都得新生出来许多想法。 而人心,这种东西的进一步动摇和改变——对于一个朝廷来说,就是致命的。 “接下来,就是那个王仙芝和黄巢了吧?也不知道在黄巢起义里面,这些庞勋的余部到底有多少参与其中的。”刘邦觉得,唐朝,可能还能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惊喜。 【接下来,唐朝表面上进入了一段算是风平浪静的时间——当然,权力斗争从未停止,压榨百姓也从未停止,只不过,大规模的动荡起义,暂且没有出现。】 【咸通十四年,唐懿宗驾崩,年四十一。】 【接着,唐懿宗的第五子、其后被追尊为惠安皇后的王贵妃之子,年十二的普王被宦官田令孜等人拥立为皇太子,咸通十四年七月二十日,于灵前继位,是为唐僖宗。】 【十二岁的唐僖宗又不是什么天纵奇才,相反,他还是一个非常喜欢玩乐的皇帝,不论是斗鸡、赌鹅,他都非常喜欢,还喜欢骑射、音乐、围棋、赌博等各种游乐,这些游乐他都精通无比。】 【而在众多享乐之中,他最喜欢的,还是打马球,可能是因为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吧,唐僖宗不仅喜欢打马球,而且还技术非常高超。】 【因而,在后来,他也有了一个别名,“马球皇帝”。】 【说回来,年方十二的唐僖宗既然是这么一个性格和能力,所以,他自然是不能处理政务的。那么,政务又该交给谁呢?按照这些年来唐朝朝廷的一贯传统,那当然是宦官。】 【而在众多的宦官之中,唐僖宗最信任的,还是拥立他登基的田令孜。不仅是因为田令孜拥立自己,还因为唐僖宗幼时便一直由田令孜照顾,直接称呼田令孜为“阿父”。】 【总而言之,唐僖宗登基之后,朝堂大权便掌握在了田令孜手中。】 【这个时候的唐朝,政局极为混乱,而天下同样越发水深火热起来。】 【当年,刘允章曾在《直谏书》中表示,国有九破,民有八苦;而到了如今,局面要比当年更加严峻,这些年,干脆是没有一丁点的好转,当年王式为了安抚裘甫起义地区的百姓而做出的举措,当然不可能推广,但即便是在当地,也只是短暂地好转而已。】 【而等到如今,唐僖宗即位,不理朝政,田令孜把持大权,局势也同样没有一星半点好转的迹象,只是越发地恶劣。】 李世民无言以对。 骑射、音乐、围棋……这些如果能够适当学习和玩耍,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反而是可以陶冶情操的东西——这些东西本身,其实并不是多么恶性的。 像是边疆的那些外族,那可没有一个不重视骑射的。 但是如果皇帝本人过于沉迷这些东西的话,那显然,这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了。 当然,李世民更在乎的也并不是唐僖宗此人多么喜欢游乐、游乐技艺又多么高超……他更在乎的,还是从唐懿宗驾崩、唐僖宗即位这件事情中表露出来的东西。 唐懿宗驾崩,这无所谓,不管。 唐僖宗即位,显然,在之前,在唐懿宗还非常清醒没有任何问题的时候,唐懿宗并不是皇太子,而只是普王一个王爵——而其生母也并非皇后,只是贵妃。 同时,唐僖宗也并不是长子,只是第五子。 所以,从法理上讲,唐僖宗并不具备天然的最高继承权。 而唐僖宗在唐懿宗驾崩的时候,不过十二岁,这个年纪,同样不是正常情况下一个皇帝的最佳选择。 但是,唐僖宗成为了皇太子。、 ——若说是唐懿宗在死前自己决定的,也就算了;但是,这上面讲的明明白白,唐懿宗此人,是在当时被他身边的宦官们,比如那个田令孜,拥立为皇太子的。 接着,又在灵前继位,成为了新君。 第386章 王仙芝·起义 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朋党之争……大唐末年的关键问题。 其中,藩镇割据问题,李世民已经有所见识;并且,这种地方割据的事情,即使没有太过了解,自己也能推出来一二情况。 当然,在看到了庞勋等种种情况之后,李世民还是要承认,大唐末年的藩镇割据问题,确实比他之前想象的要严重。 但是,对于宦官专权和朋党之争……他确实是没有想到过,竟然能够有这么严重。 宦官专权! 历史上也并不是没有。 譬如当年的汉朝,特别是东汉,幼帝一个个出现,外戚一个个登场,太后一个个摄政,然后宦官一个个专权,最终又有十常侍之乱——东汉的宦官问题,谁能说不严重?! 但是此时此刻,李世民觉得,比起东汉而言,大唐末期的宦官问题,好像还是要更加严重一些。 别的不说,至少在东汉时期,能够影响到宦官专权的关键,还是因为太后以及太后连带着的外戚这种还算正儿八经的掌权群体。 太后摄政嘛,这并不是什么鲜见或者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也正因为太后和皇帝之间的权力斗争,所以才导致了东汉的不少皇帝选择依靠自己身边的宦官,给身边的宦官放权,然后让宦官们掌握大权、与外戚对上。 但是在东汉的时候,在彻底崩坏之前,皇帝如果对宦官不满,那也是完全可以随时想换就换、想杀就杀的——可是,大唐……? 虽然现在也并没有讲到大唐未来的皇帝们和宦官之间的争斗问题,但是李世民总觉得,大唐的这些宦官,其手中的权力和地位,以及影响力,和东汉的宦官们并不一样。 像是这种直接拥立皇太子的事情吧……东汉的宦官们还是不能这么干脆利落地去做的。 可是,大唐的宦官们能够做到。 完了! 大唐末期,宦官们能够有这样大的权力和地位……那大唐还怎么可能有什么救?! 李世民顿感无望,彻底无望。 同时,他也深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三大问题中的藩镇割据和宦官专权,都远比他想象中的情况还要严重,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影响深远;那么,作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的朋党之争…… 这又该是什么样的情况?又该是什么样的水平,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拥有怎样的影响力?! 【唐僖宗即位之后,他的第一个年号是乾符。】 【乾符二年,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爆发了。】 【这就是,王仙芝起义,以及紧随其后的黄巢起义。】 【王仙芝,是唐朝濮州人,这个地方,如今位于山东菏泽市鄄城县北,换言之,这又是一个山东地区的人——当年隋朝末年的起义,王薄以及其后的不少起义军,同样是发源于山东地区。】 【而王仙芝还具有一个非常有特点的职业:私盐贩子。】 【没错,就是之前提到过的,对于唐朝末年的各种局势影响巨大的私盐贩子这一行当。】 【王仙芝作为一个私盐贩子,自然是各地奔走;而唐朝为了打击私盐买卖,同样是严格执法,到处检查缉捕。】 【为了更好地贩卖私盐,应对朝廷的缉捕和检查,王仙芝特意四处拜师,习得了一身好武艺——是的,这还是一个懂得武艺的人。】 【而就在唐懿宗驾崩唐僖宗登基的这段时间内,关东地区出现大旱——是的,天灾,特别是大旱,对于农民起义而言,同样是重要的一剂催化剂,如同隋朝末年一样。】 【而此时的唐朝官府也和当时的隋朝官府一样,在大旱之下,不想着救助百姓,甚至不想着减免赋税让百姓能够稍稍缓和一下,反而强行征收赋税,强制徭役,导致越来越多的百姓走投无路。】 【于是,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们,就选择了聚集在王仙芝身边。】 【而当年的私盐贩子经验,也让王仙芝对于组织人手、聚集人心、招揽人力……等各方面,都颇有几分经验——其实,这也是唐朝末年,私盐贩子这一行当能够造成那么大影响的一个原因。】 【无他,私盐贩子们,都有比其他人更加充足的对抗官府、躲避稽查、应对稽查、组织人手、隐藏踪迹、保守秘密……等方面的经验啊;而这些经验,放在贩卖私盐上有用,放在起兵作战方面,也还是很有用处的。】 【总之,王仙芝在大量百姓前来投奔之后,当下更加坚定了发动起义、反抗朝廷的决心。】 【乾符二年,王仙芝在濮州濮阳发出檄文,斥责唐朝吏贪赋重税,赏罚不平,并且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正式宣布起义。】 【王仙芝的起义军在宣布起义后,很快就占领了长垣县城,过程非常顺利。没过多久,起义军又攻克了濮州、曹州两地。而各地的百姓们也都纷纷参与起义,起义军的人数在短时间内就发展到了数万人。】 【乾符三年,王仙芝率领起义军取得了汝州大捷。】 【在乾符三年七月的时候,唐军与王仙芝义军在沂州交战,这个时候,唐军更强而起义军更弱一些;于是,王仙芝并不强心进攻,而是避实就虚,直接带着自己的兵马长途跋涉,绕开了沂州,并在八月的时候抵达了河南地区。】 【在抵达河南之后,王仙芝连连获胜,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就攻破了八座县城,占领了阳翟(河南禹县)和郏城(河南郏县)。】 【河南,这个地方,对于唐朝而言极为敏感——没别的原因,这里和洛阳太近了,太近了啊!】 【虽然唐僖宗本人身在长安,但是洛阳对于唐朝而言同样是举足轻重,大量官员也在洛阳。】 ------ 王仙芝起义的时间,有说乾符二年,有说乾符元年,参考方积六《黄巢起义考》,采取乾符二年的说法。 第387章 招安之意 【因此,在王仙芝进军河南之后,唐朝非常重视,先是任命左散骑常侍曾元裕担任招讨副使,镇守洛阳;然后又调动了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凤翔节度使令狐绚和邡宁节度使李侃,前者带着步兵骑兵两千人前往汝州(河南临汝)、邓州(河南邓县),扼守要道; 后两者则带着步兵一千、骑兵五百分别进驻陕州(河南陕县)和潼关,组成一条以洛阳为核心的防线。】 【这条防线的目标是,第一,阻止王仙芝的起义军西进,威胁长安;第二,歼灭王仙芝的起义军。】 【但是,这条防线的作用却并没有那么好。】 【很快,王仙芝带着起义军抵达了汝州城下,发动猛攻,全歼唐军,成功占领了汝州;而汝州城中的将领董汉勋、刑部侍郎刘承雍均被斩杀;刺史王镣则被俘虏。】 【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洛阳大震,百官出奔。】 【而位于长安的唐僖宗直接取消了重阳的宴会,并且下诏表示要赦免王仙芝的所有罪过,而且还想要招安王仙芝。】 “朝廷这就想要招安了?”这个动静一出,不少对此事全无了解的百姓都倍感意外。 之前,那个庞勋可是一心想要成为节度使来着,而且还占领了徐州等地,麾下控制了大量的兵力……可是唐朝朝廷却对庞勋的请封节度使的事情一直置之不理,而是一心想要剿灭庞勋。 怎么这一次,王仙芝还没有打下来多少地方——当然,已经打下来的地方也不算少了,但还是没有那么多啊,怎么唐朝朝廷就想要招安王仙芝了? 况且,王仙芝本人目前可都还没有表露出来什么想要被招安的意思。 “可能,是因为换了一个皇帝?”有人提出了一种可能的原因,“之前庞勋想要招安的时候,那会儿的皇帝是那个唐懿宗,但是他已经死了,现在的皇帝是新皇帝,还是小皇帝,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就想要招安王仙芝?” 别的不说,这皇帝的不同,是最容易就能看出来的事情了。 庞勋起义的时候的皇帝,和现在王仙芝起义时候的皇帝,可不是同一个皇帝。不同的皇帝,面对事情的反应不同,那也很正常。 再说了,如今的这位……唐僖宗,登基的时候才刚刚十二岁,这个年纪,虽然不是什么不知事的小儿,但是同样也还不到能够承担得起一家家业的年岁。 所以,遇见大事的时候慌张,更愿意妥协,也不奇怪。 众人想了想,都认同了这个缘由。 确实如此,这皇帝和皇帝不同,又有年纪还小的情况,那很快就决定招安来安抚王仙芝,也就罢了。 “所以还是庞勋命不好,赶得时间不对啊,”有人因此而唏嘘不已,“他要是碰上这个唐僖宗,说不定还真的就能成了节度使呢……王仙芝要是遇上那个皇帝,也说不定还有的是事儿。” 这话一出,有人认同,都纷纷感慨于庞勋的运气着实不好;也有人并不认同,虽然他们也很惋惜庞勋没有进一步从朝廷的口中咬下点肉来。 “那可不见得,”反对的人便道,“要我说,当时庞勋一直没能得到节度使的职位,有一个原因你们都没想起来——” 他看了众人一眼,拖长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接着道:“那节度使的位置多么重要,朝廷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睛都盯着那个位置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庞勋得了?” 反正他觉得,庞勋那个请封节度使的事情之所以朝廷一直没有理会,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 就像是他们这里,酒楼要招账房的时候——哦,不对,基本上大酒楼的账房都不可能对外招人,因为这种地方的位置那可是绝对的香饽饽,早在人家酒楼里面的各种亲戚人员就已经分完了,哪能轮得到外人? 而那个节度使……虽然本朝没有这么个官职,他一个升斗小民对于朝廷官职其实也没什么了解,但是既然“所有的从军之人都想要成为节度使”,那也足可见节度使这个官职的地位了。 这绝对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 那,这种香饽饽,你说怎么可能不在朝廷内部各种有关系有人脉的人手中,而是轮到庞勋这样的起义军首领手里面? 根本不可能的啦!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人有些连连点头,这些人是之前也曾经想到过这个原因,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有的则是面面相觑——他们之前,好像还真把这个问题给忘记了。 确实啊,这种人人都想要的东西,怎么会轮到一个没背景的人? 朝廷里头那么多的大人物,庞勋又不占据大义名分…… 过了几息,大部分人把这几个观点都消化的差不多了,同时也记得牢牢地,打算过一会儿和其他人分享分享——虽然在“历代”上也能分享,但是那种分享,和直接和人聊天的感觉到底不一样。 而就在这时候,又有人站了起来,道:“要我说,还有一个原因。” 他手里拿了一个大致的草图,众人望去,只见上面只是标了一下徐州、长安、洛阳、王仙芝所在这几个地方,没有其他;而即便是这几个地方,也只是大致点了一个点,算是示意了一下大概方位。 见不少人都看见了自己的图,此人接着道:“你们看,那庞勋虽然后来也算是强盛,但是他是在徐州(今江苏省徐州市),可皇帝要么是在长安,要么是在洛阳;但是王仙芝则是在这一片,河南地区,这两人与长安洛阳的距离可不一样。” 长安洛阳,这才是皇帝最关心的地方;而庞勋和王仙芝相比,明显还是王仙芝看起来对这两个地方的威胁更大。 庞勋虽然也不是不可能打到长安洛阳,但是这距离,这难度…… 所以,唐朝朝廷现在愿意招安王仙芝,想必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少人恍然大悟。 没错啊!这可是要命的距离,看王仙芝现在攻打河南地区的郡县的速度,指不定哪一天就真的打到洛阳去了,然后就是长安——要不然,洛阳的官员们也不会出奔。 但是庞勋那时候吧……虽然他一度声势赫赫,还全歼了三万唐朝朝廷兵马,但是即便是那个时候,也没见洛阳或者是长安的官员全部出奔。 “所以,位置这东西也很重要啊。”有人觉得自己又多了一点见识。 有不少人之前并没有想过还能从这种地理角度来思考问题,如今,这确实是让他们的眼界又增长了些许,思考的角度也更加全面了一些。 第388章 壮大·官职 【王仙芝挟大胜之势北上,攻取了阳武(河南原阳),随后又直接进攻郑州,但却未能获胜,王仙芝便选择了兵分两路,一路由他自己亲自率领,另一路则由其他将领带领。】 【王仙芝亲自率领的这一路,直接南下,在十月份的时候攻打了唐州(河南泌阳),邓州;随后继续南下,十一月,攻取了郢州(湖北京山),复州(湖北沔阳);十二月的时候,又进攻了随州(湖北随县)。】 【接着,王仙芝改变了进军方向,从一路南下转向东南,进入了安州(湖北安陆)、黄州(湖北黄冈),也就是在如今的湖北地区攻城略地。】 【而另一路,则是向东进军,向淮南进发。】 【先是抵达了申州(河南信阳)、光州(河南潢川),然后攻取了舒州(安徽潜山)和庐州(安徽合肥),震动了淮南地区。】 【在这接下来的半年时间中,起义军在江淮河汉——长江、淮河、黄河、汉江流域之中流动作战,让唐朝军队不得不四处奔波,顾此失彼,疲惫不已;而起义军在这一路的流动作战中,却不断地吸纳投奔而来的百姓,很快就发展到了三十万人。】 【这时,蕲州(湖北黄冈蕲春县)刺史裴渥畏惧王仙芝起义军的威势,不敢抵抗,于是直接开城投降。投降之后,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和能力,裴渥又为王仙芝上表朝廷求官——当然,我们可以合理推测,他应该还做了一番王仙芝的工作。】 【朝廷的答复来了,唐僖宗和重臣们商议过后,最终决定,就封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 【这个官职是个什么情况呢?神策军,原本是西北边疆的戍边军队,后来进入了京师成为了朝廷的最重要的禁军——至于说什么从边军进入京城的,那就是另一件事了,和安史之乱也有些关系。】 【总而言之,神策军如今就是负责保卫京师和戍卫宫廷、行征伐事这三个方面,属于是唐朝朝廷直接控制的主要武装力量。虽然到了如今,神策军也已经日益腐朽,但到底地位还在那里。】 【顺带一提,不少时候,神策军的军权基本上都在宦官手中掌握着,这也是唐朝中后期,宦官专权能够出现的重要原因——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嘛。】 【但是吧,神策军听起来不错,可“押牙”这个职位,却并不如何,在唐宋时期,押牙就是管理仪仗侍卫,并没有什么正经领兵作战的将领的意思;至于说监察御史,这个官职理论上确实权限非常广大,算是位卑权重,但王仙芝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监察御史——“兼”。】 “所以唐朝其实还是不愿意给王仙芝官职招安的。”刘邦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为什么最终还是这么勉强地给出了一个官职?” 张良想了想,道:“或许,有些弟子门生,亲戚朋友?” 唐朝朝廷虽然看起来是给了王仙芝官职,要招安王仙芝。但是,这个给出的官职就反而证明了,朝廷内部其实有不少人应该还是不愿意的。 一来,这个官职其实真的并不如何,并没有多少诚意——不是说唐朝朝廷就一定镇压不了王仙芝,但如果真的要招安,那确实不应该是这个官职。 监察御史,再如何位高权重,作为一个曾经的起义军头领,王仙芝难道还真的能够掌握这个“权”吗?怕是只有位卑而已了。 而神策军的押牙,理论上是管理仪仗侍卫,但肯定王仙芝也不可能真的管理。 ——总而言之,这种被招安的人,通常最想要的、也最能够得到的,是富贵生活,而非权力。但是像是唐朝朝廷给出来的这两个官职,王仙芝能有他想象中的富贵生活吗? 二来,起义军之中,除了王仙芝这个首领,哪还有些重要的将领的,朝廷如果真的想要招安,那就不可能不考虑这些人。 但,事实就是,朝廷只给了王仙芝一人官职。 可既然朝廷这么不想要给一个正经的招安的待遇,那朝廷又为何要表示招安? 张良表示,凡是有时候找不到原因的,也未必就要去往各种“阴谋”“深远布局”“神秘发展”之类的方向上去想。 相反,倒是能够往一些人情往来的关系方面去考虑。 指不定,那王仙芝俘虏的人里面,就有哪个在朝堂重臣——在招安这件事情上说得上话的人——身上有点关系呢? 不管是这个朝堂重臣,还是被俘之人的家属,都想要让这人能够尽快回来,能多有些活路,那么,说动皇帝要招安王仙芝,也不是不可能。 人情往来嘛,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当然,虽然想要以招安作为诱饵,让王仙芝起义尽快平息下去,让被俘之人回来,可大家也并不真的瞧得上王仙芝,所以,又怎么可能愿意给出什么真正的官职? 再者,毕竟当年庞勋闹得那么大,唐朝也没有招安他,如今要是对王仙芝低头的话……影响很难说时好时坏。 刘邦笑道:“确实,世间之事,有许多都可以从此出发。” 人情嘛,这没什么奇怪的。 第389章 拒绝·分歧 李世民和李渊父子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安史之乱,让一个原本是西北戍边军队给进入了长安,摇身一变,成了京城禁军……这件事情背后的意味已经足够深重。 安史之乱到底是怎样的走向? 虽然大唐最后肯定是获胜了,但是过程究竟如何?为什么中原的朝廷军队都不够,还一定要调动西北戍军进京?这个西北戍军到底是怎么被调动进京的? 而且,进京了之后,还就不走了,直接变成了禁军?大唐原本的禁军哪儿去了??? 军队情况的变动,一向影响深远,且深度反映当时的政局,更不要说是禁军方面的变动了。 而更让人崩溃的是,这个西北戍军,在变成禁军之后,也就是神策军,竟然在很多时候其兵权被宦官掌控——哈?! 宦官,掌握一定军权…… 其实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但通常只是宦官身为皇帝的耳目,作为监军之类的,用以制衡军中将领。当然,纯粹的宦官领兵作战,在历史上也确实存在,但那完全是少数中的少数! 而就算宦官掌握了一定的军权,在理论上,也应当是皇帝利用宦官掌握军权,分权制衡;换言之,宦官乃是代天子行事,只要天子愿意,那么随时随地都可以换掉这个宦官。 可是大唐——大唐这个情况…… 宦官直接成了实打实的掌握兵权,而不是“代天子”,权力真正的掌握在了宦官手中,而不是皇帝手中。 这种情况,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有哪个蠢货皇帝难道还连兵权都拱手让人,而不知道要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吗? 昔年东汉幼帝汉质帝,年不过九岁,都知道自己是皇帝,知道权力应该属于自己,知道梁冀是“跋扈将军”,是窃取了皇帝权柄的人——九岁的皇帝,也知道权力的重要性了啊! 怎么,大唐难道还能出来一个不知道权力的重要性的皇帝? 大唐,总不能是出了个什么年岁小到完全不能理解权力是什么东西的幼帝吧? 不然,怎么能让兵权——而且还是皇帝身边的禁军的兵权,落到宦官的手中,让宦官有了专权摄政、废立天子的能力? 【不过,王仙芝本人其实对唐朝的官僚体系并没有多少了解,这也很正常,古代的普通百姓们,一生之中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其实也并不如何和官府打交道。非要说的话,缴税服役,这确实算是打交道,但这也只是和小吏们打交道,而不是和官员。】 【因此,百姓们对于官僚体系是什么情况……那还真是没有什么了解,最多知道,有个县令,太守,刺史,郡丞县丞等等,以及宰相之类的官职。】 【即便是放在现在,其实也有很多人并不清楚政府的整体系统情况的。】 【反正,结果就是,王仙芝面对这个招安,还挺心动的——他也并没有多么高的志向,起兵的时候说出去的口号是均平天补,指责唐朝赋役沉重,赏罚不平,但也没有说自己要推翻唐朝建立新的朝廷。】 【而如果能够招安安稳富裕地过日子,还成为朝廷的一员……王仙芝也并不多么不愿意。】 【但是,王仙芝是动摇了,可是其他人却不愿意——即便是不谈什么崇高的理想、对朝廷的怨恨等等,只说大家都是俗人,那朝廷给出的这个利益也绝不能让大家都放下武器就此归降。】 【别的不说,哪怕不知道这个“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究竟是个什么官职,可是大家也能看明白一点:朝廷只给了王仙芝那么一点好处,可没有给其他人一星半点!】 【大家都是起义军,就算下面的普通士卒不算,那也有好些个将领,朝廷只给王仙芝一个官职,那其他将领又该怎么办?王仙芝被招安了,那其他人呢,是还能活着回家继续忍受朝廷的压榨,还是直接被朝廷的军队不断追杀?】 【黄巢第一个反对,让指着王仙芝的鼻子大骂:“一开始,你和我一同立下誓言,说要横行天下。如今你一个人领了官职离开,你要让这剩下的五千多人又去哪里?”】 【除了黄巢之外,其余的起义军将领、士卒也都强烈反对王仙芝接受招安,为了稳住手下人,王仙芝不得不拒绝了归降,但起义军内部的裂痕已经出现——王仙芝和黄巢开始分兵作战,黄巢自己带着两千人马向北进发。】 “那可不,我还真不知道咱这里朝廷究竟是什么样的……也有这什么,什么御史吗?”一个老妇人赞同道,她也是年岁不小,见识比年轻人多了许多了——本朝女子出来做活的也并不少,所以,她也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 可是,她也确实并不怎么知道朝廷究竟是什么样的。 最多,也就知道她们本地的一小部分官员,知县、知州,还有巡检,县丞这些。多了,她也并不清楚。 “或许那些京城的百姓对此知道的能多一些吧……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肯定和我们这样的百姓不一样。”旁边的顾客道,他也对此并不如何了解。 虽然他是男子,走过的地方要比女子多上许多,可说起来朝廷的情况……那还当真是两眼一抹黑。 谁知道朝廷是个什么样,知道朝廷有什么官员? 以往,他们也知道自己对此毫无了解,但是也并不在意——朝廷的官制到底是什么样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朝堂上的种种事情,朝堂官员究竟有什么,这些距离他们的生活都太远太远了。 远到根本对此毫无了解,对生活也基本没有什么影响。 反正,他们即便知道了朝廷官制是个什么样子,难道就能发大财,或者让自己的儿孙也当官了? 别的不说,他们只要能够有些个七拐八拐的人脉或者亲戚,能够获知一些和自己的生活相关的朝廷消息就够了——比如,增加或者减免赋税,比如,徭役问题,再比如,粮食涨价之类的事情。 其他东西,真的是毫无了解的必要。当然,他们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了解的渠道——朝廷的官制相当复杂,他们能够接触到的人,又有谁能够如数家珍一样清晰了解? 第390章 再度归降·意外 【分兵之后,起义军的力量有所削弱,不过一时间也并没有显露出来,起义军的形势目前还在向好的状态。】 【乾符四年正月,王仙芝带着自己的部众夺下了鄂州(湖北武昌);七月份,又重新与黄巢联合起来,掉头北上进攻宋州(河南商丘),未果,但很快就在八月的时候打下了安州(湖北安陆)和随州(湖北随州),然后转而去进攻复州(湖北仙桃、天门等地)、郢州(湖北钟祥)。】 【在起义军势头依旧的同时,唐朝朝廷又发布了《讨草贼诏》,鼓励动员各地军中士卒镇压起义军,鼓励手段包括:如果能够一次性俘获或者斩杀三百名以上“草贼”,就可以破格封为将军并赏钱千贯; 如果攻破了贼人的徒党,收缴了这些乱贼的钱粮器械等,那么就由朝廷核实,通过核实,便根据功绩的高低授予官职和财物; 如果遇到贼人但是却没有追击、退缩畏惧、临阵不战,那么就要根据军法进行处分; 另,如果有地方乡勇能够纠集当地百姓对抗贼人,并且获得了战功,那么这个地方长官就应当迅速上报,这些乡勇和百姓也将会受到奖赏。】 【同时,唐朝朝廷针对起义军成员也发动了各种政治攻势,表示如果愿意归降,那么一定会超过规格授予官爵和丰厚的资财。】 【在这一年十一月,王仙芝第二次写了降表,派遣自己的心腹将领尚君长、蔡温球等人前去去邓州请降,但,在邓州请降当然不算是完成任务,接下来,还需要前往长安面见天子——时任招讨副使都监的杨复光护送他们前往长安。】 【杨复光,其实也是这一次说动王仙芝有了再一次归降意愿的人。】 【但是这一次护送还是没有成功,在半途中,尚君长等人被嫉妒杨复光招降功劳的招讨使宋威给劫走了,并且宣城尚君长等人是自己在颍州(安徽阜阳)的作战中俘虏到的。】 【然后,他把几人在长安城中东市的狗脊岭斩首。】 【王仙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震怒不已,也没有再提之前的第二次想要被招安的事情了,转而带军南下,渡过汉水,前去进攻荆南(湖北江陵)。 【关于宋威谎报战功这件事情,唐朝朝廷中当时确实有人——就是杨复光指出了事实,表示尚君长等人是受王仙芝之命前来请降的,而非被宋威俘获。】 【然后,唐僖宗就派人去调查此事,结果却是“竟不能明”,然后尚君长等人就被斩首了。】 【尚君长此人的身份在起义军内不同,他是何人王仙芝一同起义的人,是起义军的核心将领、重要将领,所以,他的死亡对于王仙芝和起义军内部的影响都很大——更不要说,他还是为了王仙芝归降一事莫名被杀。】 【另,尚君长有一个兄弟叫做尚让,他目前还在王仙芝的军中,他也是随同王仙芝一同起义的人。】 【宋威在此事之后被罢免,但他所影响的局势到底已经成了定局。】 “……”刘邦摇头,这个王仙芝固然是率先起义之人,但是他的这些情况就已经注定了,他根本不可能是最终成功的那个人。 ——当然,黄巢也有很大可能是没有成功的;但是黄巢的没能成功,和王仙芝的没能成功,其原因也想来并不相同。 别的不说,就王仙芝这样,有事儿没事儿就开始想着招安归降的心态和志向……他就很难成功啊! 前面那一次要归降招安,结果引来了黄巢这个自己有一部分直属兵力的人,以及其他起义军将领士卒们的强烈反对,最终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从这里面,王仙芝难道还没有吸取到什么教训吗? 之前,唐朝朝廷给他一个什么官职和封赏,他已经忘记了? 之前,唐朝朝廷对于整个起义军,包括起义军其他将领们的无视态度,以及起义军内部对于归降招安这件事情的态度,他难道也忘记了? 作为一个起义军将领,他手中最大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些起义军! 而这些起义军能够作为他的筹码,最关键的原因就是他们相信王仙芝、拜服于王仙芝的个人威望——但是,个人威望这种玩意儿,用得好了当然是好,可以节省大量的其他方面的消耗开支;可若用得不好、出了纰漏的话,那也会如山崩。 当起义军内部开始不再相信王仙芝,当起义军内部开始对王仙芝心生怨言和不满,当起义军内部渐渐觉得王仙芝的计划和头脑以及人品好像并不如何的时候…… 王仙芝,就要走向结束了。 当然,与此同时,内部分裂崩塌的起义军同样也要迎来败落——或者就此而亡,或者,他们可能还可以去投奔已经分开的黄巢。 但总而言之,王仙芝的行为只能让刘邦大呼愚蠢。 怎么朝廷的招安就那么有吸引力的??? 他不理解,他也不能明白。 反正刘邦自觉要是换了自己,要么是干脆不打算接受招安这件事情,但可以利用这件事情拖延朝廷、拉拉扯扯、让朝廷内部的矛盾更加激化;要么,就是出于其他考虑暂时接受招安,但一定要保全自己的力量和个人威望。 谁会像是王仙芝这样,接受招安? 当然,也不否认,可能是那个劝降的杨复光给了王仙芝信心,让王仙芝觉得,这一次,唐朝朝廷是真心实意、非常真诚的——自己能够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所以,这个杨复光手段确实不错,也不愧是招讨副使。 就是那个招讨使,宋威……这种蠢货,而且还是贪婪的人,是怎么当上招讨使的? 杨复光指明了尚君长等人不是被俘,而是正正经经过来商议归降招安事宜的,怎么唐僖宗下令调查此事,却竟然还查不明白真相? ——看来,唐朝朝廷内部的权力争斗、派系争斗,以及腐朽程度,都相当严重了啊。 刘邦觉得,其实,这就是对于起义军这种新兴势力而言,最好的突破口之一。 第391章 杨复光家族 【宋威没有什么好说的,此人的记载并不多,在后来的天下局势中也没有什么影响了。】 【倒是杨复光,虽然他现在只是招讨副使,而非招讨使,但是他才是真正影响了唐末天下大局的关键人物之一。】 【杨复光,他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宦官。】 【在唐朝这个时候,宦官也是有家族的——只不过,并不具备血缘关系,而是通过收养来形成的家族。】 【杨氏宦官家族,最早可以追溯到杨延祚,此人是唐肃宗和唐代宗时期的宦官,在唐肃宗病危之际,皇后打算越过太子,立另一个皇子为新君;一些官员得知了此事之后,就立刻派兵护卫太子,同时逮捕参与此事的人,最后拥立太子登基,是为唐代宗。】 【唐代宗登基之后,就封赏这些于自己登基有功之人,将他们都封为了“宝应功臣”。而在宝应功臣之中,有几人是有着具体的名姓,还有一部分是集体受封。】 【而杨延祚,就在有单独名姓的那部分之中,且在后来还成为了太中大夫、行内侍省内常侍、上柱国,并被赐紫金鱼袋。】 【杨延祚后来收了六个养子,第六个养子叫做杨志廉,他则是活跃在唐代宗和唐德宗时期。】 【唐代宗时期,杨志廉曾护送唐代宗出逃陕州,又奉命抚谕河北藩镇,从而迁为了内侍伯。 到了泾原兵变后,杨志廉又护送唐德宗逃亡,到达了奉天,被唐德宗授任为内给事、朝散大夫。后来,他又成为了中大夫、义成军监军。 到了贞元十七年六月,杨志廉接任左军中尉一职,又担任左街大功德使、左监门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算是彻底接触了兵权——而杨氏宦官家族自杨志廉开始,就一直都和兵权有了关系。 最后,杨志廉又拥立唐顺宗即位,被授予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弘农郡公等。】 【杨志廉也收养了六个养子,其中一个,叫做杨钦义。】 【杨钦义主要活跃在唐武宗在位时期,他曾经担任淮南监军,枢密使,后来,则是成为了神策军中尉。】 【比起他的养父和祖父,杨钦义本人的事迹并不那么纷纷扬扬,但是他也做好了衔接的任务,并收养了几个养子。】 【杨钦义的养子们是玄字辈。】 【杨玄冀成为了枢密使;杨玄价曾担任盐州监军、河南监军、忠武监军,以及左神策军中尉。等;杨玄略则是曾任浙西监军、襄阳监军使。】 【杨玄冀也有个养子,叫做杨复恭,因为镇压庞勋起义有功,所以升为了宣徽使,后来没多久,又成为了枢密使;等到再往后,到了光启二年,杨复恭则代替了田令孜,成为了左神策中尉。】 【而杨玄价的养子,就是杨复光。】 【在后来,杨复光还成为了唐朝的天下兵马都监,总领各路军队。而作为宦官出身的将领,他和军中将士们的关系反而很好,非常善于安抚士卒、处理军务等。 在镇压黄巢起义的时候,他也算是最关键的功臣,屡立战功,并且招降了黄巢的一员大将,后来以功加同华制置使、开府仪同三司,封弘农郡公,还被赐号为“资忠辉武匡国平难功臣”。 在他死后,军中无不恸哭,数日不断;而他的养子也都在各地担任节度使和防御使等职。后续黄巢起义的镇压功臣,也大部分都是杨复光的门人故将。 总而言之,杨复光本人的风评颇为不错,影响力和功劳也非常大,死后的谥号为忠肃。】 “哇!”刘彻发出了浮夸的声音。 这个唐朝啊……刘彻表示,自己确实是大开眼界了,比当年看到东汉的那一堆堆幼帝、外戚、太后、权宦都还要开眼界。 至少,东汉时候的宦官们,可没有这种家族继承、并且还发展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世家”的情况。 ——有那血脉传承的家族,在经过了各种意义上的“努力”之后,成为了世家也就算了;结果这没有血缘继承的家族,竟然也能够发展成为一个影响广大、权势滔天且底蕴深厚的世家…… 这可真是,在某种意义上,算是证明了所谓“人的传承并不只是依靠于血缘,还有理念、理想等等”吗? 这也算是另类意义上的作用了吧。 刘彻漫无边际地想道。 不然他还能想什么? 想想,这个杨氏宦官世家,这样的宦官家族到底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其实这个问题也并不难解释。 首先,刘彻知道,唐朝在那个神奇的唐玄宗在位期间,发生了盛世和乱世并急转直下的多重现象,安史之乱中,叫做安禄山的将领竟然拉出来了十五万精兵——这必定对唐朝造成了重创。 而这个重创,在之后的唐朝从来没有得到恢复,反而发展成了藩镇割据的情况。 这就表明,一来,朝廷受到了重创,皇帝的威望必定有所损耗——不只是唐玄宗一个皇帝,还连带着其他“皇帝”,换言之,就是皇帝、天子这个身份的威望,受到了负面影响。 二来,皇帝自身的权力也受到了缩水,不少原本能够行使的权力现在不能那么行使了——这当然不至于让皇帝连身边人都完全管不了,但是肯定会让有心之人心思浮动。 而接下来,他知道,在唐肃宗和唐代宗的皇位交替过程中,出了一些岔子,掌握一定权力的皇后想要干掉身为太子的唐代宗而立其他皇子。 皇位争斗这没什么,属实是正常现象。 但问题就在于,在唐代宗即位之后,他需要对功臣们做出表态和奖赏,而他在皇帝这个身份的威望已经有所损耗、皇帝原本的权力已经有所缩水的情况下,能够——把握好表态和奖赏的尺度吗? 看样子,可能唐代宗自己是觉得自己能够把握住的。 只不过,在后来的发展显然超出了他的控制。 别的不说,唐代宗出逃是什么鬼?! 那个 杨志廉之所以能够上位升官并且接触到军权,就是因为他“护送唐代宗出逃陕州”——唐代宗,皇帝,出逃!陕州! 皇帝出逃,这难道是什么正常的事情吗?刘彻表示,绝对不是。 至少,在大汉,绝对绝对不是。 难道在唐朝就是什么正常的事情了吗? ——但是刘彻莫名觉得,说不定,还真的就是这样。 谁让出逃的皇帝不只是唐代宗,还有接下来的那个唐德宗呢? 哦,护送唐德宗出逃的,还是杨志廉此人。 然后,杨志廉因此也同样得到了唐德宗的信任和重用,彻底接触到了兵权。 而唐代宗的出逃原因暂且不详;可唐德宗的,却非常清楚:泾原兵变。 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具体过程,不知道其中的人物和发展……但是,“兵变”二字就完全足以说明一切。 这也是刘彻为什么觉得,皇帝出逃说不定在唐朝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的一个原因。 第392章 王仙芝·覆灭 兵变啊。 兵变,在其他朝代,或许还是什么并不多见的事情;但是,放在唐朝,放在安史之乱之后的唐朝,放在藩镇割据的唐朝……这好像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发生频率高一点的事情? 都已经割据了,那时不时发生一场兵变,也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毕竟,之前那个武宁军不就也发生过几次兵变?——只不过是没有直接影响到长安而已。 想到这里,刘彻又想要叹气了。 大开眼界,实在是大开眼界。 他真的很想和后来的唐朝皇帝们贴心交流交流,问问他们具体情况,问问他们究竟谁怎么想的,问问他们的心路历程和解决事情的思路…… 有了杨志廉这人这一系列的打底,杨氏这个宦官世家算是彻底发展起来了。 嗯,是的,彻底发展起来了。 虽然中间的那个杨钦义好像没有什么辉煌的人生经历,没有什么煊赫的为官经历,但是从杨钦义这人的几个养子所担任的官职就能看出来,杨钦义虽然看起来相对平淡,但是他确实是做到了过渡、维系家族、掌握住家族资源不让其外流、不让家族地位渐渐流失下降的责任。 他的几个养子,枢密使,神策军中尉,各个地方的监军…… 这些官职,无一不是和军中打交道,掌握军权的官职。 而从此,杨家就是真正的和军中联系在了一起,这也是后来杨复光能够成为天下兵马都监的一个原因。 但是不管怎么说吧……杨家能够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是实在让人倍感意外的。 唐朝……唐朝…… 刘彻再度觉得,唐朝这个朝代,确实是一个与众不同,非常值得观察、参考、借鉴的一个朝代。 而其中的许多皇帝,也非常有研究借鉴学习的价值。 【乾符五年正月初一,起义军攻下罗城。当时的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带领军队前来救援,把义军在荆门这个地方击败。】 【但这一次失败并没有彻底影响起义军,王仙芝成功率军解围而去,但是等到起义军到了申州(河南信阳)东部之后,又被招讨副使曾元裕击败,这一次,起义军没能全身而退,损失了两万兵马。】 【与此同时,唐朝朝廷因为宋威“杀尚君长非是”,镇压起义“无功”,解除了宋威的兵权,把招讨副使曾元裕提拔为了为新任招讨使,颍州刺史张自勉则为招讨副使,又调遣时任西川节度使的高骈担任荆南节度使、兼盐铁运转使; 并且集中了所有优势兵力,加快了围剿王仙芝脚步——唐朝朝廷已经不愿意再拖下去了。】 【乾符五年二月,王仙芝的起义军被曾元裕率领大军包围于黄梅(湖北黄梅西北),经过数场激烈交战,起义军彻底落败,其中,起义军有五万余人全部牺牲,而在突围的过程中,王仙芝也不幸战死。】 【王仙芝战死之后,余部分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由其他人带领,渡过江水转战江南;另一部则是由前面提到过的尚让率领,投奔黄巢继续战斗。】 【从这一系列的作战情况来看,王仙芝作为流动作战类型的起义军首领,他本人在军事指挥方面的能力,是要比后来的、同样属于流动作战类型的起义军首领的黄巢要低一些的。】 【这其中的原因,可能有一个是因为黄巢是读书人。读过书的,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所以,王仙芝并没有逃脱朝廷的追捕和镇压,没能突破朝廷的封锁,他成了如同陈胜吴广那样的“打响第一枪”的人,在枪响、唤醒了天下许多人之后,便就此消亡。】 【当然,这不是说王仙芝在战争上就没有自己的成就了——虽然他属于是流动作战,但是在中后期的主要流动范围一直在如今的湖北地区,在这块儿区域,王仙芝屡战屡胜,可以说是把湖北地区搅成了一锅粥,动摇了唐朝朝廷和世家大族在这块地方的统治和影响力。】 【另外,他也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给其他有意起义、正在起义、已经起义的人作了案例、作了经验。】 【而就在王仙芝身死之后,唐朝朝廷就松了一口气——他们觉得,到这里,所谓的“反贼”就算是料理完毕了。】 【当然,王仙芝还有一些余部还在各地,但是没了王仙芝,这些余部也成不了气候,只要地方官府慢慢清剿就可以了!】 【于是,唐朝朝廷就又回到了歌舞升平的状态,唐僖宗继续快乐地游乐、打马球;朝堂之中依旧明争暗斗;地方官员一边偶尔关注一下王仙芝的余部,一边继续压榨百姓。】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时候,实质上已经成为了新的起义军最高领导人的黄巢。】 【直到,黄巢的势力又强大起来,这才终于又引起了唐朝朝廷的有限关注。】 第393章 读书·尚君长 “所以说,读书还是有些用处的……”有人当即拿王仙芝和黄巢的事情作为例子,来劝说自己的家人。 他们一家正在商议要不要送一个孙辈前去读书,但到现在也还没有商议出个结果来。 无他,读书的成本,也就是花销实在是不小,而他们家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能够轻轻松松地维持这种开销。 他们就是普通庄户人家,当然,还是要比那些最贫穷的农人多上一些家财的;而之所以有了要不要送一个孙辈前去读书的念头……也是因为自家如今攒出来了一些家财。 当然,读书的好处,他们也知道,不然也不会想要送孙辈前去读书。 ——可是,读书一定能够获得好处吗? 或者说,读书以后能够获得的好处,就一定能够抵消这些年在这上面的开支,并且还能赚上一笔吗? 对于这个问题的疑虑,也正是家中有一部分人心存犹豫、纠结到底要不要送孙辈去读书的关键原因。 毕竟,他们家不是那等能够把钱拿去打水漂玩儿的人家,虽然也有了些家财,但是每一笔都依旧要精打细算,也都必须要花到实处、花到有用的地方去、花到能够见到回报的地方去。 ——如果,这送孙辈去读书了,并且坚持了许久,花费甚巨,但是最后却全都打水漂了又该当如何? 或者,没有到了全部打水漂、一分钱都收不回来的地步,但是确实也甚至没能填的上成本……那这也就是彻头彻尾的赔本买卖。 而赔本买卖,当然是少有人愿意去做。 当然,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他们家的底子不够厚,抗风险能力差,根本不能随随便便让儿孙去做些什么高花费的事情。 但是这个男子还是觉得,应该送儿孙去读一读书——又不指望他为官做宰,只不过是更加系统地识字读书,能够懂得更多的东西而已。 再者,如今有了这神迹,识字的门槛也已经降低了,换言之,很有可能他们家的孩子现在并不需要读那么长时间的书——读书的年岁一旦缩短,那么花销不也就小了吗?! 而且,读书也是真的很有用处的啊。 就像是这王仙芝和黄巢,王仙芝能有这样的作为、成就,在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眼里,也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大人物了,能拉起来这么多人数的军队,能够和朝廷的军队打得有来有往,能够和攻克这么多的城池…… 甚至,还让皇帝也想要招安他。 可是这样的王仙芝,最终却还是败在了朝廷手里——当然,这里要表示的不是对朝廷的尊崇和称赞,而是,王仙芝没有读书,就是不如黄巢厉害啊! 要不然,为什么王仙芝起义,会是黄巢起义的前期呢? 而黄巢,虽然也不知道他最后如何了,但是一看就知道他要比王仙芝更厉害! 这,说不定就是读书带来的影响啊。 ……虽然把这件事情当做劝人读书的例子实在有些角度清奇、不太恰当,但是男子也不在意那么多。反正他是要多来上几个能够佐证读书有很多好处的例子而已,至于恰不恰当、角度是否奇特…… 那不重要。 - 也有人对于王仙芝的落败,找到了一个原因:“那个尚君长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他没死,说不定王仙芝还不会败的这么快呢。” 这话引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眼神中都带着些许迷惑和不解。 尚君长? 这人,哦,就是那个被王仙芝派去和唐朝朝廷商议招安这件事情的心腹将领啊。 这人确实是很可惜,明明一切都好好的,结果却莫名其妙被唐朝那个想要抢功的姓宋的招讨使给杀了,唐朝朝廷还给不出来个结果。 要是战场上战死,那自然没的说;要是战败被俘后,被斩杀,那也同样没的说。 可偏偏,这尚君长既不是战死,也并不是战败被俘后被斩杀,而是就那么给被人硬生生算成了俘虏杀了…… 是个正常人见了,都得叹息一声。 但是,怎么就说,这尚君长在的话,王仙芝就不会落败的这么快了? 难不成这仗不是王仙芝打的,而是尚君长打的? 感觉到了众人的疑惑视线,此人开口说出了自己的逻辑:“你们看,尚君长是王仙芝的心腹将领,还是和他一起起义的人,还能被王仙芝派去商讨归降的事情,所以他肯定是在起义军中地位很高,并且深受王仙芝信任吧?” 众人点头。 没错,确实是如此。 “那既然尚君长深受信任,又有地位,那么他在平日的作战中肯定也能说得上话,能够劝说王仙芝干什么不干什么,去打哪里而不去打哪里吧?” 不少人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了这人想说什么,明白了他的意思了。 ——尚君长能够劝说王仙芝干什么不干什么,在打仗的事情上说得上话,而尚君长还在的时候,王仙芝的起义军的局面还真的尚且不错,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战败; 而等到尚君长身死之后,王仙芝这才多长时间……差不多两个月?结果就一路走在了战败的路上,然后被唐朝朝廷给干掉了。 见众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人郑重点头:“没错,就是这样啊,虽然这上面也没有说王仙芝他的起义军打仗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是我这个思路难道就没有可能吗?” 我觉得,我的想法没问题! 他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这几个大字。 众人沉默了,半晌都没有人对此说出什么看法来。 无他,这到底怎么辩驳? 或者,辩驳了又有什么意思? 这都是推论,并没有直接的、可靠的证据来作为支撑;但是单纯从逻辑上讲,还不能完全反驳了这人的想法。 再者,就算从证据的角度出发,辩驳了此人又能如何?这人一看也不是什么听了“没有证据”这种话就能认同自己的想法有毛病的人。 反倒是给自己自找麻烦,何必呢。 第394章 黄巢此人 【那么,黄巢又是个什么情况呢?我们细细说来。】 【黄巢此人,是曹州曹州冤句(山东菏泽曹县西北)人,家中是盐商家庭,世世代代都以贩卖私盐为业,家境非常富足。】 【没错,比起王仙芝的个人贩卖私盐,黄巢干脆就是出生在一个私盐贩子家族,这个盐贩家族都不是一两个人去贩卖私盐了,而是世世代代都以此为业——能这么世代传承下来,当然在地方上有些势力,在官府中也有些人脉。】 【富裕,而又有地位、有人脉,黄巢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这种家庭虽然当然是比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高门贵族之类,但也足以给黄巢一个不错的生长条件了。】 【于是,黄巢本人就成了一个擅长剑术,同时马术和箭法也不错的人——这些东西,可都不是普通百姓能够学习得起的。同时,黄巢还粗通笔墨、经史,这同样是家境带给他的。】 【唐朝,虽然文字读书已经不再彻底是世家贵族们的专属,而是开始渐渐向下散播,但这些也依旧不是普通百姓能够随便负担得起的东西。】 【更不要说,不只是识字,还要阅览经史典籍了。】 【另外,黄巢此人还有一个特长:从小就有些诗才。】 【后来,在成年之后,黄巢就曾经好几次前去应试进士科,但没有一次榜上有名的,全部名落孙山。】 【唐朝虽然有了科举这个制度,并且也在渐渐的完善之中,但是到底还没有发展成为后来的朝代那样的科举制度——比如非常关键的一点,就是不糊名。】 【这种规则将会造就什么样的结果,可想而知。】 【这第一件事,就是看你父母是谁、祖父母外祖父母或者其他亲戚是谁,俗称拼爹——如果是朝中高官显贵们的子孙或者近亲,那就没问题了,能够录取;如果不是,那就看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就是你的名声如何,这其中包括此人的名声好坏、流传广度,以及此人所做诗文的流传情况和评价,等等。也就是说,想要考中,那就必须要在考试之前大刷名声,也由此,有了行卷制度。】 【所谓行卷制度,就是考生在平日里把自己所做的诗文呈送给一些有地位的人——基本上就是高官贵族们,从而期望获得这些人的赞赏和引荐,以增加自己在科举考试中通过上榜的概率。】 【没错,这也只是增加考中的概率,而不是一定能够考中。】 【但总而言之,唐朝虽然有了科举制度,但是科举制度的情况确实是如此。】 【也因此,许多人心中对于这种不怎么公平的情况也很有不满,黄巢,自他数次考试不中的情况发生后,他同样也成为了愤怒不满的人。】 【前面提到过,黄巢此人有诗才,所以,他在数次落榜、决定不再考试之后,怀着愤怒和不满的心情,写下了一首《不第后赋菊》,这是一首七言绝句,内容是这样的: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然后,黄巢就离开了长安,回到家乡,继承祖业,成为了新一任的盐帮首领。】 【顺带一提,很多时候,在古代,虽然贩卖私盐是非法的,可是盐帮这种存在,却是受到了朝廷的认可的。】 【但总而言之,黄巢已经对唐朝朝廷产生了相当大的不满和怨恨,更是对那些高门贵族——子弟、长辈,也都心怀深深的怨气。】 【这也是他日后做出了那些事情的一个重要原因。】 宋朝的许多百姓对于唐朝竟然科举不糊名这件事情,报以了极大的惊讶和不赞同。 “我要是黄巢,我也不高兴,我也不满啊,”一个妇人与丈夫提及此事,语气中是同样的不满。 宋朝文风鼎盛,不少人家的子嗣都有读书,所以,家中长辈对于读书的事情也都更加关注。不论男女,都对科考不怎么陌生,至少,不是什么一问三不知的情况。 而科举考试糊名与否这件事情所能够带来的影响和后果,他们也都能够想到。 这家就有一个儿子,目前也已经送到了先生那里去读书。虽然说也并不指望他能够金榜题名,东华门外唱名,但是如果真的科举考试是这种情况的话,女子也不可能接受。 男子在这件事情上,和女子的态度是一致的。 他点头:“怎么可能接受?这样一来,哪有我们这样人家的子孙出头的机会,不说子孙到底有没有才学了,就是真的才学出众,最后也还是被那些高门显贵踩下去的结果。” 这种情况,阅卷的都是那些朝中大官,而朝中的官员又怎么可能不给其他官员、贵族们面子?给他们面子,就是给自己面子,给他们儿孙一个坦途,也是给自家儿孙一条坦途。 所以,只要不糊名,官员们一定会让那些有家世背景的考生们全部通过,这也是互惠互利,等到他们自己家的子孙参加考试之后,他们自己的子孙也能够全数考中。 可是,这不就是坑了那些普通人家的学子了吗? 那些人家的学子,没有那等家世背景,也没有什么权贵亲戚,那不就是被刷下去,根本不可能上榜?! 即便有个什么行卷制度,能够让这些学子在考前扬名,得到一些大官的举荐——但是,这种行卷制度,可一样是不糊名的! 不糊名,难道这些收到考生们自荐的官员贵族们,就不会看人下菜碟了吗? 即便是行卷,他们也会优先考虑那些有些家世背景的人! 这就是根本不用说的事情。 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哪一条路来说,普通人家的学子,其出路都是非常狭窄的,几乎就是要被堵死的境况。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有哪个这样的学子会心甘情愿、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老老实实接受,而不是心里面生出不少不满和怨恨? 更不要说,那黄巢的出身,也已经不算是什么特别普通的出身了。 盐商世家,世代贩卖私盐,家中富裕无比,还能让黄巢学习马术、箭法、剑术……%这样的身家条件,已经不是什么普通人家了——比起他们家这种“普通”,黄巢的家世背景那分明是一点也不普通。 可就是这样的家世背景,这样的出身,依旧得不到一个可能的公平对待…… 那,他们这样的人家的子弟呢? 第395章 就此起兵·分道扬镳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曹操慢悠悠的念着这几句诗,“这小子的想法,现在就已经出现了啊。” 说起来,黄巢屡试不第,最终愤恨离开长安,同时写下了这首诗。 这首诗也确实能够往黄巢想要在日后成功入朝为官,成为正儿八经的有权力的官员,然后改变自己遭遇的不公平对待…… 可曹操觉得,黄巢的这首诗其中的想法,绝对不是这样。 他绝对不可能是想要什么日后突破阻碍——这种不糊名的科举制度的阻碍,成功入朝为官,然后改变或者报复自己当时遇到的不公平待遇,让自己成为最强大的人…… 这都又是“我花开后百花杀”的“百花杀”了,又是“冲天香阵透长安”的整个长安城都变成了黄巢想要的样子了,又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黄巢把整座长安城都填满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人手了。 这还怎么可能是什么“单纯的对科举不公的不满”? 又或者是什么“等到日后冲破阻碍入朝为官”? 这分明就是在表达黄巢本人的志向,是他要彻底改变长安的情况,是他要光鲜亮丽地风光归来! 而,只是入朝为官,能够做到“彻底改变长安情况”,能够做到“光鲜亮丽风光归来”吗? 当然不可能。 朝中的官员数量不知凡几,那些能够一言改变局势的,也只有最上层的那几个人而已——黄巢连科举考试的名声、家世背景这一关都过不了,怎么还能走到在官场最顶峰、举足轻重的地步? 但是,入朝为官,这又属于是唯一的、最佳的正途了。 如果不走这条路,那么对于常理来说,能够走的,就都不是什么“正途”了。 所以,黄巢其实已经有了不走正途的心思;而又结合他自己的家世背景——世代都在做私盐贩卖这种违法勾当的,虽然盐帮某种程度上是朝廷认可的,但到底还是违法的;结合当时天下的情况——民众不满、起义已经发生过几次…… 黄巢此人的心思,那可真是昭然若揭了。 只不过,在事情真的发生之前,在黄巢真的成了气候之前,唐朝朝廷是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注意到他这样一个落榜考生所写的一些抒发不满和怨愤之情的诗文的。 【而黄巢回到家乡之后,就经营起来私盐买卖。】 【这么一经营,就到了咸通末年。】 【这个时候,全天下的百姓的日子都很难过——全国各地,都总是发生各种各样的水灾旱灾。当然,虽然全天下都不好过,但总也能有一个或者几个情况特别突出的,而这个地方,就是河南。】 【河南地区的灾害情况最为严重,麦子才半收,秋季的庄稼几乎没有。】 【但是唐朝自从唐懿宗登基以来,朝廷就已经完全处于了一种“用兵不息,赋敛愈急”的情况,该干的事情一件不干、该履行的责任一点也不履行,只知道向百姓催收赋税、增收赋税。】 【同时,面对灾情,各个地方官府可能是为了减少麻烦,也可能是在体察上意,总之,他们都不向朝廷上报灾情,致使许多地方都出现了“百姓流殍,无处控诉”的情况。】 【而就在乾符二年,濮阳的私盐贩子王仙芝与尚君长等聚众数千人,就在濮阳这个地方揭竿而起。也就是我们前面刚刚讲过的王仙芝起义。】 【也就是在同一年,乾符二年的六月份。或许是对唐朝朝廷的不满积压已久、正好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机会,或许是觉得这是一个建功立业争霸天下的机会,或许也有真心实意地同情百姓悲惨遭遇的原因,黄巢宣布起义。】 【黄巢与自己的子侄黄存、黄揆、黄邺,以及自己的外甥林言等共计八人,聚集起了数千人,响应王仙芝,由此,起义军的声势日益浩大。】 【自从宣布起义之后,四面八方苦苛征暴敛已久的百姓,散落民间隐姓埋名的当年的庞勋旧部,都争先投奔起义军,所造成的结果就是,“数月之间,众至数万”。】 【说起来,这些庞勋旧部投奔起义军,也是说“祸基于桂林”的一个原因。】 【起义军势不可挡,攻下郓州,又突袭沂州成功。到了这一年的十一月,起义军已经成功地攻下了十余个州;此外,在淮南地区,也有小股的起义军在活动,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则是几百人。】 【乾符三年七月,担任招讨使的宋威和王仙芝的率领的起义军在沂州城下交战,这一战,王仙芝大败。】 【宋威就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起义军已经再也不算问题了——他并不瞧得上起义军,或许是觉得他们都不过是乌合之众、是没有任何从军经验和训练的流民而已,当年庞勋都那么被击败了,更何况一群这样聚集起来的起义军?】 【于是,宋威直接上奏唐朝朝廷,表示首领王仙芝已死,然后便遣散了兵马回青州去了。】 【而王仙芝当然没有死,他和黄巢利用这样的从天而降的大好时机,经过短暂休整,在八月的时候进军河南,逼近郏城(郏县),不到十天时间就攻破了八县之地。】 【唐朝朝廷发现情况不对,于是用王铎代替宋威,担任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如同前文所说的一样,打算构建一条防线,用来阻止王仙芝、黄巢等人西进,并进而歼灭这些起义军。】 【但当然没有成功,半年时间里,起义军流动作战,愈战愈勇,屡战屡胜,唐军疲于奔波,而起义军则壮大到了三十万人。】 【就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发生了我们之前提到过的那件事情:王仙芝被说动了,想要被招安。】 【而说动他的人呢,正是那个投降的蕲州刺史裴渥。】 【也如前文所说,这件事情导致王仙芝和黄巢、起义军中的许多将领以及士卒发生了冲突。】 【而在冲突过程中,见势不妙的裴渥和朝廷使者都抓住机会逃跑了;冲突之后,王仙芝和黄巢分兵作战,分道扬镳。】 【黄巢本人,则是带兵北上,前往了齐、鲁地区。】 第396章 大唐天命 李世民叹息一声。 其实大唐这么大,也不可能每一年每个地方都是风调雨顺的,总有那么几个或大或小的地方、在同一年中发生一些大大小小的灾害。 可能是干旱,可能是洪涝,可能是……总而言之,不可能全天下都没有任何问题,总会有些东西被上报上来,然后由朝廷分析解决。 然后年复一年,就这么维持下去。 而只要没有大片地区发生大规模的灾情,那么对于朝廷而言,这一年就不算是什么灾年,也不算是什么难捱的、不好的年份。 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影响范围遍及全国、或者几分之一的全国的灾荒,而这种灾荒,就是大规模灾害,就是需要朝廷谨慎小心、并且尽快去处理的东西;万一情况不太好,那么皇帝或者其他人就得罪己。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如果真的变成了常事总是出现的话……那,皇帝也好,大臣也罢,亦或者是百姓们,就都要开始怀疑,这个朝廷的天命了。 而唐懿宗唐僖宗在位期间的这样的大规模水灾旱灾,却仿佛又在印证这个观点。 大唐的天命,还在吗? 天命,可还依旧眷顾着大唐? 李世民当然不是那等只知道迷信天命、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就开始怀疑天命是否还在眷顾自己和大唐、自己和大唐还能不能有好结果的人。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李唐的开国皇帝,他还是非常相信人的力量的——特别是自己的力量。 他非常相信自己的能力、努力,并且并不觉得自己用尽力量和努力之后不能做到绝大部分的事情。 天命也是如此。 固然天命有着一些玄之又玄的因素在里面,但是谁能说他不能夺取天命?! 同时,他也绝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会低头的人,不论是对天命,还是对人——不然的话,也不会有当年的玄武门之变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看着画面中的大唐,听着那平静的讲述,李世民又真的忍不住开始怀疑起了天命问题。 没办法,就算不提其他的原因,其中一个原因也是让他不得不考虑天命的重要因素:后来的皇帝又不是他李世民自己。 天灾如此,连绵不绝,又范围甚广……这不就和当年隋朝末期、大规模农民起义爆发前期颇有些相似之处吗? 这种事情不能深想,一想就容易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比如,当年的隋朝如此,而其后的发展也证明了,隋朝确实天命已绝;而大唐又是这样,那岂不也是在说大唐天命已绝? ——天命,缘何不佑大唐? 而如果顺着天命已绝这个思路往下想,那还真是证据越来越多。 比如,彼时在位的那几个皇帝,从唐懿宗到唐僖宗,这俩人都不是什么明君。别说什么革除弊病、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了,就是连维持住现状不进一步恶化,他们都做不到。 相反,这俩人直接是在努力推动大唐更快地恶化、更快地完蛋。 有这样的君主,大唐又如何能够有什么未来? 这都是天命已经不再眷顾大唐、不再眷顾李氏的证据。 而至于说在天灾之下,官府和朝廷都无动于衷,反而还要催逼赋役……这就更是在为自己挖掘坟墓了。 但是李世民现如今也并不能断定,要求百姓进一步缴税,和减免百姓身上的赋税徭役,到底哪一种做法才会让大唐更快地走向灭亡。 是的,他目前不能准确给出一个答案。 原因无他,李世民目前已经对大唐的情况有了一些猜想。 在那个安史之乱之后,大唐必然出现了以下问题: 一是人口减少,而且是大量减少。 内部战乱必定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且这个安史之乱规模还如此之大,让大唐由盛转衰、急转直下——朝廷、国家都已经如此,更何况普通百姓? 而人口减少带来的一个显着的结果,就是赋税收入的减少。 就算不谈那什么土地兼并、变成佃户之类的问题,即使这些百姓都拥有自己的土地、没有变成佃户,那朝廷所能够收上来的赋税也一定会减少。 更不要说,战乱虽然是危险,但同样也算是机遇——总会有运气比较好、能力比较出色的家族,在这一场巨大的混乱之中增长了自身的力量,获得了更多的土地和人口。 所以,朝廷控制下的人口数量只会进一步缩减。 这样一来,即便朝廷把赋税制度从租庸调制改成了两税制,但又能有几分提高? 二来就是朝廷开支增加——虽然没有证据,但这一点极有可能。 大唐那个时候,是藩镇割据的情况,而一旦地方割据,那造成的结果就是不听中央命令,中央有事情他们一概不愿意去做,或者推诿、或者拖拉、或者想要达成自己的种种目的。 但,李世民可不觉得这些人只是不干事就觉得够了。 既然名义上还隶属于大唐朝廷,既然实质上可以做到不怎么听朝廷的话,既然自己手里面有兵而且这还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那他们怎么可能不向朝廷要钱? 不仅要要钱,还要多多的要钱,要狮子大开口——由此下来,朝廷在这方面的开支是一定会比以往要多不少的。 此外,为了维持住力量的相对平衡,朝廷和皇帝怎么可能不单独维持一支军队? 而且,鉴于藩镇的数量和力量,朝廷和皇帝所维持的这一支军队的数量也必然颇为庞大,待遇也会较为丰厚。 这样一来,只是在军费方面的开支,就要比以往多上不知道多少。 再加上大唐衰弱之后在其他方面可能产生的大量开支……朝廷的开支绝不可能低下来。 三则是朝廷对官员、朝堂控制力的减弱——这是指朝堂和地方官员们各种吃拿卡要、贪腐的情况。 官员小吏们从各种地方贪污,或者说不能算是贪污,而是意思意思地拿上一点,属于是屡禁不止、古已有之的现象。 但是这种现象,在朝廷的力量强势、且皇帝本人比较在意这一点愿意去管理管理的情况下,是能够得到一定程度上的遏制的——是的,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而到了后来的大唐,皇帝本人有没有遏制这种风气的心思不得而知,但是朝廷的力量衰微却是事实。 因此,地方上、中央中各种盘剥一笔的情况绝对不会少见,毕竟朝廷也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对他们进行严厉惩处不是? 皇帝可以拎出来一两个杀鸡儆猴,但是又能如何?他难道还能把官场上下来一次大换血吗? 反正那个时候的大唐皇帝,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别的不说,他的手中没有足以压服其他所有人的力量,就能够解释一切了。 只是这样一来,吏治败坏,贪污横行,朝廷收上来的赋税越发缩水,而百姓们对朝廷的不满也会与日俱增。 综上所述,人口减少、赋税按照常理必然减少;开支增加,并且难以削减;天下上上下下从中盘剥,引发各种不满…… 可是朝廷能够不收税吗? 不能,因为开支难以削减。削减的话,可能就要面临藩镇的压力,而藩镇的压力…… 同时,增加赋税,一定程度上也是和各个环节的种种盘剥有关。 但是皇帝又不可能做到阻止这些盘剥——因为他没有力量,没有力量的情况下强行硬来只会导致自己灭亡。 而他又需要足够的赋税来维持朝廷运转和各项开支…… 至于说地方官府不管灾害,不救助百姓,同时也不向朝廷上报,可能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反正上报了朝廷也不会管,又何必给自己也给朝堂上的官员们找麻烦? 所以——天命缘何不眷顾大唐? 第397章 接受招安 【分兵之后,黄巢又曾经和王仙芝合并一处,攻取宋州(河南商丘)等地区,随后再度分兵,各自为战。】 【接下来,就是王仙芝又有了招安意愿,被杨复光说动,然后尚君长等人被杀,王仙芝大怒之下继续攻城,后来在乾符四年二月被曾元裕击败、王仙芝战死的事情。】 【王仙芝死后,他的余部一分为二,一部分南下前往了江浙地区活动;另一部分由尚让带领,北上投奔黄巢。】 【最终,双方,在亳州相会。】 【随后,众位将领就推举黄巢为王,号称是“冲天大将军”,成为了王仙芝之后的新一任起义军首领。而黄巢比王仙芝更进一步的是,他还设立了自己的年号:王霸。】 【黄巢先是在军中分派了官职,随后又带着将领和河南、山南地区的功绩十余万百姓前往了淮南地区。】 【当然,黄巢的起义之路也并非一帆风顺,很快,他就遇上了几次失利。】 【先是在申州(河南信阳),起义军被曾元裕击败,这一战,起义军战死万余人,这可不是一个小的损失。】 【随后,虽然黄巢率军成功攻下了沂州(山东临沂)和濮州(河南濮阳),但是唐朝朝廷的兵力调动也给了黄巢不小的压力和阻碍:】 【曾元裕担任招讨使,张自勉担任东北面行营招讨使,压制起义军,是剿灭起义军的主力;在襄邑(河南睢县)、雍丘方面(河南杞县),又有担任滑州(河南安阳滑县)节度使的李峄领兵阻拦。】 【乾符五年三月,黄巢领兵攻打叶城和阳翟(河南禹州)两个地方的同时,就打算进攻唐朝的东都洛阳。】 【时任左神武大将军的刘景仁领兵五千前往支援,同时,又有河阳(河南洛阳孟津)节度使郑延休带着三千兵马驻守在黄河南岸地区,准备和宣武(宣武军)、昭义兵(昭义军)一同镇守洛阳,守卫宫阙。】 【于是,黄巢没能成功。】 【不仅如此,黄巢留在江西地区的兵马,也已经被节度使高骈击败;黄巢派去攻打新郑、襄城、阳翟、新郑的军队,也被崔安潜击败;王仙芝余部中分布在浙西的那些起义军,又被镇海军节度使裴璩杀死了两个首领,士卒也死伤甚众。】 【因此,黄巢颇受到了几分打击,又有几分心灰意冷,十分沮丧,觉得自己的起义无法成功,自己不可能打得过朝廷的军队——因此,他去拜见了唐朝的天平军,决定投降。】 【唐朝朝廷见黄巢愿意投降,不再作乱,也就接受了,没有一定要追着剿灭黄巢的意思。】 【随后,唐僖宗授命黄巢为右卫将军。】 【右卫将军这个官职,还是要比当年王仙芝的“左神策军押牙”高上一些,虽然依旧不算是正经作战的将领,但是黄巢在连番打击、以及当前局势之下,还是老老实实接受了。】 【但,当然,这并不是结束。】 杨坚光是看着这些地名、这些军名——其实也就是节度使之名,就已经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了。 “这唐朝……李家的人,到底在整个天下弄出来了多少个节度使?!”他不可思议道。 无他,这个节度使的数量,虽然没有被一一列举出来,但是杨坚作为皇帝,作为和唐朝距离非常非常近的皇帝,他还是能够将这些节度使的军名和如今的地点对上号的。 而这一对上号,就发现问题了。 这才多大点的地方,唐朝这都有几个节度使了?! 虽然理论上,节度使名下的地盘比较小,是有利于节制节度使的势力、更便于朝廷掌控和调度的——毕竟,那些个节度使按照之前所说,都是在地方上一手遮天,几乎就是半独立状态,不管是赋税财政还是军务政务,都不用在乎朝廷的意思。 所以,如果节度使的地盘比较小,那么他们手中所掌握的力量自然也就天然有了局限,那么他们就不能太过猖狂、太快脱离出朝廷的手掌心。 从制衡的角度上讲,这确实是一个好处。 但是问题在于,制衡归制衡,可要是节度使的数量太多了,难道又是什么好事吗? 别的不说,这种节度使数量过多的情况下,朝廷的开支要多出来多少?! 作为一个把钱看得非常重的皇帝,杨坚是真的见不得这个。 一个节度使,或者说,一个核心官府就能够管理好的地方,为了制衡或者其他原因,唐朝朝廷愣是设置了三个节度使、或者说,三个核心官府; 这样一来,冗官怎么可能不出现? 而一旦出现了冗官,那么朝廷的钱不就是白白的浪费掉了?! 再者,就算是非要用这种方式制衡,那也未必能够取得朝廷想要的效果。 别的不说,即使这些节度使彼此之间不是铁板一块儿,各自都有各自的小算盘,各自都有各自的利益所在,彼此甚至还想要互相吞并、扩张势力…… 但是在面对朝廷的时候,他们难道还能不站在一块儿? 杨坚可不觉得在面对朝廷的情况下,这些节度使还会反过来站在朝廷的一边。 所以,为什么就非得设置这么多节度使呢? 第398章 心思浮动 百姓们也对此议论纷纷。 “这唐朝朝廷可真是不做人啊,都旱成那样了,都不说赈灾,还真就眼睁睁地看着人去死啊!”有人还沉浸在之前看到的,“百姓流殍,无处控诉”的场景之中。 他本人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境况,他的朋友、妻儿、亲戚之中也没有经历过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对此油然而生的感同身受、物伤其类的感觉。 那些在灾荒之中挣扎、流落各地、生死难料、无处求援也无处申诉的人,都是普通百姓啊! 他们平日里就是在拼尽全力地活着,挣扎求存,没有什么财富也没有什么显贵亲戚,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在灾祸来临的时候,自己的运气更好一些、能够挣扎的更久一些,挣扎到找到一处新的能够安顿下来的地方; 以及,指望朝廷稍微做一点人,在面对这样的灾荒、百姓死亡的情况下,能够出钱出粮赈灾救人。 至于其他的,根本不敢指望,也从没有想过要指望。 但就是如此的百姓,在这样的灾祸面前,却也根本活不下去——因为朝廷那是完全完全地不做人啊! 但凡,但凡朝廷稍微做一点人,或者赈灾,或者稍微减免一点点赋税徭役,那百姓就能够活下来——至少,有更多的人有可能活下来。 可是朝廷没有。 既不赈灾,也不减免赋税徭役。 地方官府也全部都无动于衷。 这还能如何?这又怎么不让其他并非这个时代的百姓看到后,觉得感同身受? “这种情况下,只能是反了他的!”更有人深深带入其中,然后义愤填膺起来,“反正都是活不下去了,又凭什么要如了他们的愿,就这么死去?与其这么死了,倒还不如和他们拼一把!” “要是死前能够带上几个鱼肉乡里的官吏,那也算是值了!” 这样的想法, 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反正真的是活不下去了,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了,又为什么不带上个人一起走呢? 反正,朝廷也是真的从不在乎他们,而且还依旧只想着赋税。 当然,所有人也都明白,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起义造反的地步,那么最惨烈、最倒霉的,也依旧是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古往今来,一向如此。 好事儿轮不到他们这样的百姓,坏事儿,所有的坏事儿,各种各样的坏事儿,却都是在他们身上发生。 如果真的起义,那么起义军也必定会席卷周围的所有地方,而这些起义军谁又能指望他们的军纪严明、完全不侵扰百姓呢? 所以,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一旦有不少人选择了起义,那么剩余的人也必须加入进去——可以算是被裹挟,但是也确实没有别的出路。 最遭殃的,当然还是老人、女人、小孩。 但是倘若真的到了那个地步,谁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是认命,并且想尽办法地活下去。 至于说怨恨——比起怨恨这些起义军,最怨恨的,当然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只知道盘剥压榨的朝廷了。 - 也有人已经从之前的惨状中抽离了注意力,转而关注起黄巢的遭遇来。 “啊?黄巢现在战败了决定投降,然后他的官职竟然还要比王仙芝高?”这人大呼出声,顿时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 众人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了黄巢身上,然后就发现——这人说的确实是真的。 在战败的情况下,在力量被削弱的情况下,黄巢从朝廷这里获得的待遇,竟然要比当年的王仙芝要好! “……”不少百姓都陷入了迷茫和沉默。 “所以为什么?”有人喃喃道,“为什么黄巢明明是战败投降的,可他的待遇却要比王仙芝好?这朝廷也没有换皇帝啊,还是那个唐僖宗……” 没有换皇帝,那么皇帝的态度就不会发生什么惊天大转变。 虽然说这个皇帝好像也并不掌握实权,可到底还是皇帝嘛。 再者,朝廷的官员们也不可能就突然对这种起义军首领改变态度啊。 “可能……就是因为黄巢是战败投降的?”有人从王仙芝和黄巢两个人的行为和情况中寻找不同之处,但找来找去,最明显的不同,还真就是这一点。 那么,这一点也很有可能就是原因啊! “因为他投降了,所以皇帝觉得他识时务,是个比王仙芝好的?”便有人当即接着这个思路推测了下去。 旁边的人补充起来:“也可能是因为他战败了,所以手里的力量没那么强,朝廷觉得他的威胁不大?” …… 【而在投降之后,黄巢也并没有就此安分下来。】 【或许是因为加入了唐朝的官僚体系之中,从而得到了更多原本接触不到的消息;或许是有了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用以观察思考;或许是从战争的环境中脱离出来,头脑冷静了下来。】 【也可能,是上述原因皆有。】 【在投降、被封官之后,黄巢突然发现了自己过往对唐朝朝廷认知方面的一个错误。】 【那就是,朝廷也不是不可对抗的。自己虽然在投降前屡遭失败,但这并不代表着朝廷就强大到自己无法匹敌、无法战胜、只能投降以求安稳的地步。】 【自己完全不应该失去信心,心灰意冷,就此认为自己只能投降!】 第399章 朝廷虚弱 【所以,没过多久,黄巢就带着自己还能掌控的部众们反叛了。】 【他完成这种想法上的转变的时间有多短呢?具体重新与朝廷开始对峙的时间我们无从得知,但是在乾符五年八月份,黄巢就已经组建完成了军队,进攻宣州了。】 【而黄巢投降唐朝朝廷,是在乾符五年三月之后。】 【所以,总体算下来,最多也不到五个月。】 【虽然五个月时间看起来也并不短,但是要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之中完成这种认识上的转变,着实不易。】 【古往今来,多少人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和认知,即使各种情况已经非常明晰的情况下也不愿意改变——从这个角度上讲,黄巢确实是一个思想比较灵活敏锐的人。】 “这么一说,这黄巢的速度也确实很快啊……不说他到底灵活不灵活,敏锐不敏锐,他到底是发现了唐朝有什么问题?”大多数人对这一点更加好奇。 黄巢此人,到底是否是一个思想灵活敏锐之人,那他们不好说,也不好判断——现在黄巢也才刚刚起兵没几年,还没到最后的时候,所以下断言也有点早。 毕竟,他们又不知道黄巢在后来到底有什么样的做法、应对、成果。 但是这个“唐朝的问题”,大家就很感兴趣了、 唐朝都走到这一步了,那有什么问题就是肯定大方向错不了的! 而且,黄巢之前都被打击成那样了,都觉得自己打不过唐朝朝廷,根本无法获胜,于是心甘情愿、自觉主动地去找那个天平军,商量投降事宜了……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就能做出来的决定。 所以,完全可以看出来黄巢当时的内心想法和认知。 但是这才多久?不到五个月。 黄巢竟然就把自己的内心判断,从“我打不过朝廷,不如投降了也好享受一下富贵生活”,变成了“朝廷也不过如此,根本不是无法战胜的,我还是很有机会的”。 这种一百八十度,从北面调到南面,从东面调到西面的大转变。 岂是寻常情况下能够发生的? 也由此可见,黄巢发现了——至少是他自己认为自己发现了——唐朝的大问题。 所以,唐朝到底有什么问题,能够在关于农民起义方面发挥作用? “我记得前面提过,主要的大的方面,就是那个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还有党争?”有个记忆力颇为不错的人,飞快地就回忆起了前面的内容。 “如果没有存在其他问题的话,那应该就是这几点了,”众人一听,纷纷分析起来,“这三个哪个能有大作用?” “藩镇割据?”有人思考起第一个大问题来,“既然都割据了,肯定有不听朝廷话的,那么朝廷就指挥不了这些地方,那这些地方,起义军就可以钻空子。” 虽然看前面唐朝朝廷镇压各种起义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指挥不了地方藩镇,但是吧,那也不能说明朝廷就能完全指挥得了地方藩镇啊。 不然的话,那又何必说是藩镇割据呢? 另一个人思考起第二个方面:“我觉得这个宦官专权可以和党争放一起,前面汉朝不就是这样吗?”反正,他理解的是这样的。 “一旦宦官专权又党争的话,那朝廷里面肯定乌烟瘴气一片,大家根本不可能好好办事儿,那么这样一来,即使天下发生了什么大事情,那朝廷也不能很快反应过来……” 就朝廷反应的这个时间,不就是起义军的时间吗? 其他人也各有想法和判断,一时间议论纷纷。 但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认同的,便有人感叹道:“果然有些东西,不是这个里面的人就根本不可能知道啊,这黄巢也是真的进了朝廷一段时间,才看出来了些许问题。” 他们能够在这里分析来分析去,那完全是因为他们通过神迹已经知道了唐朝存在某些方面的问题。 不然的话,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即使有那么点积蓄,有几个钱,又能从哪里知道这种朝堂大事?或者说,即使通过各种门路和自身经验总结出来一些,那也只是泛泛之谈,绝不可能这样的准确和概括。 大约就是那种“朝廷和某个藩镇不对付”“某个官员今天又因为得罪了谁谁谁被贬了”“最近宦官的风头更盛啊”……之类的。 而黄巢,在某种程度上就和他们一样。 虽然黄巢的出身显而易见地比他们富裕,家中不如何缺钱,可那又如何? 官和商,虽然很多时候经常勾连在一起,能够做大的商人们也没有一个是没有一点自己的消息渠道、没有基础的政治嗅觉、没有眼光眼色的—— 但是,官和商之间的鸿沟,也依旧是犹如天堑。 所以,黄巢应该是能够通过家中的各种渠道得知一些消息,总结出来一些经验和问题,可到底不可能如同正儿八经的官员那样对朝堂之事有所了解和掌握。 而这个壁垒,想要打破,就只能看运气。 如果运气好,和一个差不多的官员结为了姻亲,得到了提携;如果运气好,确实打通了一些门路……或者,直接自家有人入朝为官。 不然的话,官场之外的人,也不是不能真的明白一些事情、掌握一些东西,可这都需要摸爬滚打不知道多少年,跌多少个跟头。 【而黄巢发现的问题是什么呢?】 【简单来说,就是唐朝的藩镇割据问题。】 【当然,这不可能是黄巢之前不知道唐朝有藩镇割据的情况,只不过,在他真正归顺朝廷、算是官场一员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了、看明白了藩镇割据对天下、对唐朝的影响。】 【别的不说,首先就是,朝廷的手里面其实没有兵。】 【黄巢原本以为,唐朝虽然已经确实不太行了,可到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手里的兵马不是自己纠集起来的起义军能够打得过的——虽然藩镇割据,但是朝廷还是有强军的,至少比自己强。】 【可是在他归顺后的这些日子,他才发现,说到底,唐朝朝廷手里面其实没有什么兵——算得上绝对能够指挥得动的,皇帝所掌握的,基本上只有神策军。】 【而神策军吧,虽然也有一定战斗力,当年更是强横的戍边军队,可入京这么多年了,早就已经腐化得不成样子了。虽不至于根本没有战斗力,毕竟这也是皇帝唯一能够掌握的兵马,但是也确实战斗力不多。】 【而其余的兵马呢?】 【都在各地节度使手里。】 第400章 一路南下 【唐朝在这个时候,全部算下来的话,兵马其实也并不算少,反而相当之多——每个节度使都要勉力维持一个差不多的军队规模,而为了制衡,朝廷自身维持的兵马同样不少。】 【可是节度使的兵马能够直接算作是皇帝、算作是朝廷的兵马吗??】 【或许黄巢以前对此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他现在确定了:不能。】 【地方藩镇虽然大部分也并不是完全不理会朝廷,但是理会的程度也有限,有大致上还属于朝廷管制之下的、算是朝廷实际控制的藩镇,也有处于半独立状态、还会理会一下朝廷的藩镇,也有完全不理会朝廷、除非自己有事儿的藩镇。】 【但不论如何,在唐朝的疆域之中,已经大体上可以说是一盘散沙的状态了:朝廷和藩镇达成了一定的默契,一定程度上互不干涉,但又暗中较劲;藩镇之间也彼此关系不同,存在互相争斗的情况。】 【所以,唐朝朝廷其实并没有多少力量,也并不强势。】 【当然,这也不是说藩镇就会直接反抗朝廷——一来,单独的藩镇力量并不足够; 二来,藩镇之间也要彼此防备,或许一个藩镇能够和朝廷一对一之中获胜,但是却不能胜过自己周围的其他藩镇; 三来,节度使麾下的士卒也未必愿意和节度使一起发动战争,赌上性命,或者说,各个藩镇之中士卒反抗节度使、或者其他将领趁机干掉节度使的事情,也从来不少。】 【可是,藩镇是否会反抗朝廷,对于这个时候的黄巢而言,并不重要。】 【他只需要看明白,在自己与朝廷发生冲突的时候,藩镇并不一定会立刻听从朝廷的调遣,有可能因为多方因素而拖延犹豫、或者故意放水;朝廷也并不敢随意对藩镇下命令、让他们进攻自己,就够了。】 【在这样的情况,黄巢发现,这个天下之中,自己的起义军的活动空间其实非常大,而同时,自己的起义军也完全可以成为一柄利刃。】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再次反了。】 刘彻摇头又点头:“这么看来,如今这个唐朝的局势,还真就是靠藩镇维持下来的啊。” 藩镇割据,当然是让唐朝变得虚弱,毕竟朝廷手里既没钱也没兵,这两个关键东西都没有,怎么可能不虚弱? 但是唐朝现在还能延续下来,而没有被外面的异族干掉,也没有直接在内部被某个野心勃勃之人推翻……某种程度上讲,还真是藩镇的功劳。 因为藩镇割据,所以藩镇们自身就必须要维持一定的战斗力,否则就不能存续下去,至少不能比较快活地存续下去——对于边境而言,这也确实不能完全算是一件坏事儿。 固然可能有临近边疆的藩镇勾结外族,养寇自重等等,但是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干掉其他藩镇、让自己夺取天下的把握,所以基本上也不会把外族放进来,嗯,在当今的局势之下; 而藩镇又有战斗力,所以也能打得过那些外族。 又因为藩镇割据,藩镇们彼此根本不是一条心,而是可能结盟、可能敌对、可能对着对方的地盘和人口以及财富都在流口水,所以,藩镇自身也不敢没事儿就对朝廷宣战,干掉朝廷自己上。 因为,他们不能保证自己能打得过其他藩镇;也不能保证,自己手下的士卒愿意一直跟着自己而不倒戈——即便觉得朝廷是个软柿子,士卒们愿意去打;但是面对其他藩镇呢,他们还愿意吗? 别到时候自己的人头先没了。 所以,在由盛转衰、急转直下之后,唐朝能够一直延续下来,还真是因为与藩镇共生了啊。 “所以,之前那个泾原兵变,也可能就是地方藩镇兵变,影响到了朝廷,还导致唐德宗逃亡??”刘据在一旁思考道。 他现在已经有八成的把握,泾原兵变绝对和藩镇脱不了干系:“可能,是唐德宗想要对地方藩镇动手,结果没能控制住?” 刘彻点头,确实很可能是如此。 即便这个泾原兵变的士卒,不是与朝廷对抗的那个藩镇,那也肯定是和朝廷打算削减藩镇这方面有关。 别的不说,能逼迫皇帝出逃,那这些士卒就能够攻入长安,或者本身就在长安之中——除非皇帝,唐德宗本人自己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出了京城去了某个地方。 而朝廷和藩镇达成了一定的默契……说不定,还就是因为唐德宗试图对藩镇动手而不成功后,才达成的结果。 “那完全不听从不理会朝廷,除非自己有事情的藩镇,就是当年安禄山起兵的那个河北三镇?”刘据又道。 刘彻对于刘据的这个结论同样是认同的:“即便不是,也相去不远。” 虽然不知道唐朝当年到底是怎么处理这河北三镇的事情的,但显然这个地方对唐朝朝廷本身就没有多少忠诚之意。 当年这些地方的兵马都愿意跟着安禄山起兵,去对抗当时至少在表面上还如日中天的唐朝朝廷,就能充分说明这一点了。 而如果后续唐朝朝廷的处理再不是很妥当、很完善——不管是受限于现实条件,还是由于办理此事的人水准不足,那都必定会造成更深远的负面影响。 所以,河北这块儿地方,不听朝廷的话,可能性相当之高。 “河北这个地方,还真是和唐朝关系不好的土壤深厚啊,”刘彻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前面窦建德和他的那个姓刘的部将,不就是河北的吗?那窦建德死后,河北等地百姓还愿意纪念他。” 这么一来,那河北这块儿地方,可就是一直都有着不好处理的因素。 然后唐朝显然也没有处理好。 所以,安禄山就成功拉起来了那么多人,反了。 【黄巢在之前的征战之中,从如今的山东进入了河南。这一次,他重新起兵之后,又带着主力大军,从河南进入了淮南,前去进攻宣州(安徽宣城)。】 【随后,唐朝镇海节度使高骈派遣麾下的将领张潾、梁缵击败了黄巢的起义军,其中,起义军将领毕师铎、秦彦等人选择了投降唐朝。】 【但是这一次,黄巢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行军,完成这一场足以在历史上留名的大远征——他率军渡过长江,进入了江西境内,然后,又转战浙西和浙东。】 ------- 《旧唐书》还说朝廷没能很快把黄巢压下去的一个原因是“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知兵”,嗯…… 第401章 连战连捷 【在浙东的时候,黄巢又抓获了时任越州观察使的崔璆,崔璆出身清河崔氏小房,黄巢在抓了崔璆之后,并没有杀他,而是带着他继续行军。】 【接下来,黄巢又攻克了吉、饶、虔、信等州,与自己身在这边的旧部王崇隐相互呼应。】 【随后,黄巢带军从衢州(今浙江衢县)沿仙霞岭行进,趁势开辟山路七百里,然后就从这个山路抵达了建州(今福建建瓯),并且开始准备进攻福州。】 【而黄巢开辟的这一条仙霞岭山路,也成了仙霞关,这条道路就是仙霞古道,这个地方正是浙闽赣三省的要冲,有着“八闽咽喉”之称,这里也有一座黄巢的塑像作为纪念。】 【到了同年年底十二月,黄巢带着起义军进入了福建地区。】 【随后,起义军包围了福州,当时在这里的观察使韦岫带着城中的兵马试着迎战了一番农民军,结果战败、发现自己无法战胜,于是,韦岫干脆弃城而走,没有丝毫留恋。】 【于是,福州就成了一座没有坐镇长官的城池,城门大开,起义军当然是直接进入了福州,但是也没有什么遵守军纪秋毫无犯,而是大肆劫掠一番——除了没有杀死儒者。】 【而黄巢这支起义军这种劫掠的风格是一直延续下去的,他们不只是对百姓有这方面的风险,对待那些名门望族、世家大族同样如此,这也是后来他们能够造成那样的大洗牌的一个原因。】 【——虽然以往的起义军也并不一定会对什么大族留手,但是最终确实是对部分名门望族留手了,或许是看在对方的名望,或许是出于其他的期许和打算。】 【而黄巢在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他在找人。】 【他想要找一个名为周朴的、隐居在这个地方的隐士,想要让周朴归降自己,但是周朴拒绝了,黄巢被拒绝之后非常不高兴,干脆一怒之下杀了周朴。】 【随后没多久,起义军就攻下了福建全境。】 【面对这个情况,朝廷又任命高骈——是的,还是高骈,担任诸道行营都统,领兵对抗黄巢的起义军。】 “这个路线倒是不错,”刘邦点评道,“黄巢这确实是看明白了一些唐朝藩镇割据的问题了。” 黄巢选择了这样的南下线路,大远征——这个词用的确实没问题,证明了他确实是看明白了至少一部分唐朝如今藩镇割据所造成的问题。 这样的大规模的流动作战,完全不长久停留在中原和江南的某个地区之内,那么,就很难让某个地方的藩镇、以及周围的藩镇集中力量对付黄巢,这样一来,黄巢的起义军就夺得了更大的空间。 没办法,藩镇们自己有自己的利益所在,如果黄巢并不打算长久地占据他们自己的地盘,不打算和他们死磕,也不打算长久地停留、给他们调动兵马的时间……那就随黄巢去了呗。 如果黄巢来攻的时候,正好主力在这边,那能击败黄巢当然是好,就像是镇海节度使高骈派出手下将领击败了黄巢一样——这起码也是战功一件,不论是听不听朝廷的话,节度使多一点战功都是好事儿。 但是如果黄巢来攻的时候,主力不在这里,然后没两天黄巢就已经走了,根本等不到调兵遣将的时候……那也就算了。 谁还没事儿为了这个黄巢而专门出动兵马,离开自己的辖区,去追击他? 要是自己的心腹直属军队离开的太多或者太远,那对于治下的平稳可不太好,别到时候藩镇内部先出了问题; 此外,还有粮草军费开支的问题——谁来负担? 就算这个地方的节度使自己愿意,那么这支队伍出去之后,其他地方的节度使的态度呢? 黄巢反正是起义军,根本不在乎到底是谁的地盘,他就是要攻城作战;但是节度使们不能不在乎啊。 起了冲突怎么办?双方如何协调?谁也不会愿意没事儿放其他地方的兵马进入自己的治下——即使双方并没有什么矛盾,也不是敌人,且关系一向不错。 而且,黄巢后来选定的目标,之一,是福建那一块儿——以大汉如今的情况来看,那就是个寸草不生的非人之地。 当然,唐朝的情况肯定不能拿大汉去直接映照,可是从黄巢能够那么快就把福建这个地方全境攻下,还没有迎来唐朝朝廷派出来的支援兵马——唐朝朝廷大体上就没有派兵救援——也能说明,这个地方,确实是朝廷不太重视的地方。 这可是选了个好地方。 前面江南地区,显然不是非常适合在目前作为目的地的。 刘邦判断,江南的这几个藩镇,很有可能就属于是“听从朝廷命令”的那部分藩镇,至少,也得是比较听从的那一种。 按照隋朝江南地区的发展,到了唐朝,江南地区也必然是重要的赋税来源地区。而唐朝朝廷在虚弱无力、全国四分五裂的情况下还能维持运转……一定少不了江南地区的赋税支撑。 这样一来,江南地区,就是朝廷的眼珠子。 而福建地区,那就不一样了。 这么久,朝廷也就是把高骈又任命为了都统,统帅镇压黄巢的事宜,可没说直接调兵支援。特别是与之前黄巢打算进攻洛阳的时候的情况一对比。 至于说烧杀抢掠……刘邦只能摊摊手。 这完全是大多数军队的常见情况了,区别只在于,抢的是多是少,以及有没有分寸、是否对当地的大族动手而已。 黄巢的军队,显然就是对大族也一视同仁、指不定还抢得更狠,而对其他人也不放过的那种。 这当然不得民心,但是吧…… 当年自己为什么能够收拢民心?不过是约法三章而已。 可是自己之所以能够这么简单就收拢了民心,不就是因为这么做的首领、军队,非常少吗? 第402章 上书请封 “这个地方看起来好像确实朝廷的兵力不强……”民间,也有人看出来了这方面的情况。 周围人有不少都为黄巢的明智选择而感到高兴——虽然这种高兴之中又掺杂着种种复杂情绪,堪称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但不论如何,黄巢确实是找到了一个朝廷兵力不那么强势的地方,这算是好事儿。 但也有见多识广的人另有一番忧虑:“这边朝廷确实没那么追的严了,可是这边也不是咱们这样的祖祖辈辈都是中原的人能简单适应的啊,黄巢麾下的士卒应该也大都是中原这边的人吧?” 要说那福建乃至广州那片地方,在他们现在不是什么适宜居住的地方,也不是朝廷或者百姓任何一方眼中的好去处,那当然是有充分原因的——否则,苦于赋税徭役的百姓,指不定就有多少跑过去了;整天想着扩大领土、增加赋税的官府也早就管过去了。 而那边的问题……别的不说,只说一点:气候不适应,水土不服。 那边的气候要说有多恶劣吧……大家其实也并不清楚,而且看后世那边又确实有不少人移居过去,他现在就更不敢轻易下结论了; 但是有一点他是可以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出口的:水土不服啊! 就算气候不那么恶劣,可那么遥远的地方,和中原地区差别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可能不会出现水土不服的问题? 要知道,有不少人,那可是从这个州换到那个州,就会水土不服以至于生病的;更不要说是黄巢的部众这样,从北面一路走到那么靠南的地方了。 这么长的路程,这么远的距离……那水土不服以至于生病的概率完全就是翻倍增加! 他这话一说,顿时也让周围原本还沉浸在高兴和其他复杂情绪交织的人们回过了神来。 大家虽然不如此人那么见多识广,但却并非不知道“水土不服”这个道理的人——说实在的,如今的人并不怎么愿意轻易离开家乡,这方面的因素也能算是一个原因。 生病,那可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有多少人家有余钱看病买药?就算有钱看病,那有钱买药吗?如果需要长久服药,那又有多少人能够负担得起? 一场大病,拖垮全家的事情数不胜数——这还是有家底可以用来拖;还有不少人,那是都没有这个家底用来拖垮的。 便有人道:“我听说,那南边还有好多瘴气和疫病……看后来人有那么些住在南边,那瘴气可能是没那么严重,但是疫病,万一还有疫病的话……” 这话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上,也让许多人神色都沉重了起来。 无他,疫病啊。 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很多时候,都让人很难将其和灾荒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分出个高下来。 当然,作为普通百姓,大家也没有这个兴致要去把这两件灾祸分出个高下——吃饱了撑的吗? 但是谁都知道疫病的可怕——而黄巢麾下的人,又有那么那么多。 一旦发生疫病…… 【乾符六年九月,黄巢率军攻陷了桂管(广西桂林),然后直接率军包围了广州。】 【这个时候,广州城中有一定的唐朝兵力,也有担任岭南东道节度使的李迢。】 【而黄巢也没有直接发兵攻城,他让自己之前俘虏了的越州观察使崔璆给困守在广州城中的李迢写信,要求让李迢向唐朝朝廷上书,让朝廷任命黄巢为天平军节度使。】 【天平军这个地方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之前黄巢决定归降唐朝朝廷,就是去找的天平军节度使。】 【那么,天平军是哪里呢?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唐朝设置了郓曹濮三州节度使,这三州就赐号天平军,也就是天平军节度使。天平军的治所在郓州,郓州在如今就是郓城县,隶属于山东省菏泽市。】 【而黄巢的家乡,是曹州冤句,也就是如今的山东菏泽市曹县那一片。】 【所以算下来的话,天平军这个地方,确实和黄巢的家乡离得不太远,可能,这也是黄巢现在还想着天平军节度使这个官职的一个原因。】 【收到崔璆的信之后,李迢也没有拒绝,而是真的给唐朝朝廷上书。】 【收到这份上书之后,朝中产生了不同的意见:时任宰相的郑畋想要答应黄巢,但同样担任宰相的卢携、和掌握大权且备受唐僖宗信赖的宦官田令孜坚决不同意。】 【郑畋觉得可以暂且安抚一下黄巢,然后等到天下太平、人心思定,黄巢麾下的人就会自然而然想要安定的生活,他们本来也不过是迫于无路可走才会跟着黄巢起义的不是吗? 等到那个时候,黄巢手下人皆散去,那黄巢也不过是随手便可处理的鱼肉了。】 【但是田令孜和卢携不同意,他们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给黄巢授封官职,这就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黄巢不过是区区小贼罢了,何须如此? 况且担任诸道行营都统的高骈又不是无能之辈,之前他镇压黄巢的时候打的也很好,就接着让高骈镇压黄巢不就行了吗?】 【但是黄巢本人却并不在乎朝中的争执——换句话说,他求封天平军节度使的想法有几分真心几分伪装还不好说。】 【很快,黄巢就让人上了第二次书,表示,请求封自己为安南都护、广州节度使。】 【这一次,朝堂之中反对的意见占了上风。】 【担任右仆射的于琮从自己的经验表示,南海市舶一向的利润丰厚,如果黄巢真的获得了安南都护和广州节度使的官职,那他就能够名正言顺地插手这方面的事务,也必然会因此获利许多。】 【到时候,有了大量钱财积累的黄巢,能够对朝廷造成的威胁只会更大——于琮不觉得黄巢此人的胃口会止步于一个广州节度使。】 【但是黄巢这么两次让人上书,完全不给点什么好像也说不过去。】 第403章 率府率·义军都统 “所以黄巢其实是想要一个距离家乡比较近的节度使之位吗?”一听上面这一段分析,不少百姓们都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很正常嘛,想要离家乡近一点,谁不想要距离家乡近一点? 平日里讨生活,被迫远离家乡;或者说是出仕为官、不得不离开家乡,那是没办法;但是像是黄巢这样,能够直接和朝廷要求官职的情况下,直接要一个距离家乡比较近的官职,那就没问题了。 这种情况下,不给自己要好处,那才是有毛病——或者,有着更深远的目的和打算。 也有人觉得黄巢并不是真心非常想要天平军节度使这个位置:“就像是这上面说的,虽然可能有距离家乡比较近这个原因,但是黄巢他也不是真心想要这个位置的啊,他不是立刻就有要求广州节度使这个位置了吗?” 要他说,黄巢之所以上书表示要求天平军节度使这个位置,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一分真心,没有一点天平军这个地方距离自己的家乡比较近的因素,但这也绝对不是主要因素。 他估摸着,黄巢就是给朝廷随口一说——当然,如果朝廷真的答应了,那他也不会把这个掉下来的节度使之位往外扔就是了。 但是,基本上,黄巢也没有抱太大的指望,他也就是想要先让广州城里面的那个节度使松懈一下,然后让朝廷也松懈一下,以为自己还想要归顺朝廷、也不愿意和朝廷继续打下去…… 同时,也为自己的第二次上书打一个基础。 “非要说的话,我还觉得,他这个广州节度使的真心还更真实一些。”这人最终下了自己的结论。 他觉得自己的推断非常正确。 不说别的,黄巢本人现在可就是在广州这边啊! 要是他真的想要中原地区,比如天平军节度使的位置,那他现在身在广州可就不是很合适了——距离这么远,他还得从南面再回到北面去,这么远的距离,这么长的路程,途中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当年庞勋等人不愿意接受朝廷的安抚,不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朝廷只是在糊弄他们,实际上等他们一到徐州、就会被围起来杀干净吗? 而事实也证明了,庞勋等人的顾虑是正确的。 那黄巢这里,难道朝廷就不会来一个表面安抚实际上磨刀霍霍的情况吗? 要是真的要一个节度使的位置,当然还是黄巢现在本人身处的广州这边比较合适。 况且,他都已经把广州包围起来了,只等攻打就能实质上占领广州——只是差一个朝廷这边的正统名分而已。 就算没有朝廷册封,黄巢也不是真的不能成为实质上的广州节度使。 周围的人也都认真听着这人的分析,一边听,一边自己在心里面做着判断。 说实在的,天平军那边确实是有点远,而广州就是黄巢所在地——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那黄巢没有真的打算成为天平军节度使的观点,也确实很有说服力。 而且黄巢也确实是很快就上了第二次书……速度这么快,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早有准备。 【于是,最终唐朝朝廷下了诏书,任命黄巢为率府率。】 【率府率是什么官职呢?这要先说“率府”这个官署。】 【率府,是自秦朝便有了的一个官署,一路沿袭到了唐朝,大体上也都是同样的职责没有变过:太子属官,通常执掌东宫的兵仗、仪卫、门禁,以及徼巡、斥候等方面事务。】 【而率府率,就是率府的长官,唐朝有十率府。】 【从品级上讲的话,这个官职品级也不算很低,比如“太子右卫率府率”,在唐朝就是正四品上。】 【另,率府这个官署,到了宋朝就不再是常设官署了,而到了明朝就正式废除了。】 【虽然如此,可是这显然不符合黄巢一开始的诉求。】 【他要求的是什么?是节度使!官职品级暂且不说,可节度使那是集军、民、财三政于一身,是地方上的独立王国。】 【而率府率这玩意儿……虽说是太子属官,并且是一方长官,可这和节度使完全是天差地别,两者毫无相比的能力——就问地方上那些个现任节度使,谁愿意不要节度使的官职而去做这个率府率?】 【再者,虽然这理论上可以和王朝下一任君主打好关系、日后享受荣华富贵……嗯,但是吧,唐朝的太子,懂的都懂。这还是中前期的太子;中后期,宦官专权之后,那就更是懂的都懂了。】 【因此,黄巢大怒,在接到诏书之后就直接破口大骂。】 【然后,他直接率军急攻广州,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攻破了广州城,俘虏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 【随后,黄巢进行了一次政治宣传:他自称为“义军都统”,并且发布了檄文,宣称自己要率军北上入关、攻打长安,并且痛斥朝廷宦官专权、朝臣交结宦官、纲纪败坏、科举失才等等罪恶,都是当时天下存在的大弊端。】 【同时,黄巢还下令,禁止刺史增殖自己的私产,县令中如果有贪赃之人则灭族。】 李世民心头再度涌动起了不妙的感触。 黄巢如何,率府、率府率这些东西,在这个时刻,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大唐的太子怎么了? 什么叫“懂的都懂”? 这四个字,字面意思当然不难理解,就是有一件事情、或者有一个秘密,懂得的人就都懂,无需多言——可是,这言外之意不就是在说“不懂的人那就不懂”,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吗? 懂的都懂,懂的都懂……见鬼的懂的都懂! 李世民宣布,这四个字,这个句子,就是他目前最讨厌的字、最讨厌的话! 什么懂的都懂,他不懂!他完全不懂! 既然是说故事,就不能展开来讲讲吗?就不能说一说吗?在故事里面还说什么“懂的都懂”?! 有这么讲故事的吗??? 这么谜语人有意思吗?啊?!有意思吗? 虽然李世民自己平日里也经常当谜语人,话不点明、不说尽,总留有一点余地、留有一点空白,或者就看听话之人能不能领悟到自己的意思……但是人的本质是双标,他虽然喜欢当谜语人,但是他不喜欢听谜语人说话。 而整个大唐,也没有人能够作为一个谜语人对他说话。 或许当年的李渊能够算一个。 第404章 风云突变 李世民不满过后,压下怒火,自己开始思考起来。 没办法,虽然不爽听谜语人说话,可是该考虑的还得考虑,总不能就扔到一边去了。 懂的都懂,这四个字虽然单独看没什么问题,但是结合上下语境,显然是在说大唐的太子不太妥当的意思。 不管这个不太妥当究竟是什么,反正,至少是表明了率府这个太子的官署并不能带给太子属官们理论上的富贵——太子的属官,其实等的就是一个未来,只要太子登基,那么属官们的仕途总要比其他常规官员要好一些,也由此可以富贵荣华。 这属于是所有人认知中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不然的话,那些家族子弟,又为什么要进入东宫担任属官呢?直接入朝为官不好吗? 可这上面的意思就是,这个“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个所有人认知中的“常理”,好像在大唐不太起作用。 而且,不只是在一个太子身上不怎么起作用,而是在大部分太子身上——至少太子的数量多到可以直接连带到整个大唐——都不太起作用。 可是又为什么会这样? ——是很多太子,都不看重东宫属官,不在乎长久以来的君臣情分,不愿意遵循默认的规则,用了人以后就直接踹掉?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确实是非常不道德了。 人家在你还是太子的时候,进入东宫担任属官,为太子的利益出谋划策、绞尽脑汁、鞠躬尽瘁,然后太子登基称帝之后,却翻脸不认人,不说给东宫属官们过人的仕途道路,就是常规的荣华富贵也不愿意给…… 那这样一来,谁还愿意为你卖命? 然后,这样的太子一多,那就真的是没有官员愿意去东宫任职、担任东宫属官了——这样惨烈的回报情况,只要不是傻子、或者不是没有其他的出路,那么就不会有人愿意去做。 若是这样的话,那这上面的那句“懂的都懂”中的嘲讽意味,也能够解释了。 ……但是,大唐的太子真的是这样的吗? 或者说,大唐的太子的问题,真的就是如此吗? 李世民总觉得不止如此。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太子属官飞黄腾达的所有前提,不是太子遵不遵守规矩、念不念情分,而是——太子最后到底能不能登基。 如果太子根本不能登基的话,那么,这个太子属官即使做得再好,也没有太多的意义。甚至,反而可能会因为太子属官做的太好,而被新君所不喜,受到牵连,仕途惨淡。 这方面,李世民自己就非常有发言权。 当年的太子李建成,东宫属官也有许多,其中,更是有在当时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的人——而这个发挥作用的对象,就是和李建成立场相对的李世民了。 如果李建成顺利登基,那么这些人在日后毫无疑问就会是社稷重臣,受到李建成的信任,仕途光明;他们在担任东宫属官时的事迹,也会被大书特书,彪炳史册。 但是,一切都不可能成真了。 因为,李建成没能顺利登基,他败了;登基称帝的,是与他立场相对的李世民。 固然在李世民登基后,当年的东宫属官中也有不少人依旧活跃在朝堂之上,并且还有一部分人受到了李世民的重用,平日里也时常受到皇帝的夸赞和赏赐,并没有什么仕途不顺的迹象…… 但是李世民可以自豪地表示,这完全是因为自己是一个明君! 是一个不在乎贤臣过往,有着宽大的容人肚量的明君! 但是,如果登基的皇帝不是自己这样的性情——且这种情况还真的比较多——的话……那这些当年的东宫属官,那可真就是要惨了,仕途不顺,前程无望,反正没有好事儿。 但是,这也只是李建成这一个太子和东宫属官啊! 怎么还能牵扯到整个大唐??? 总不能……李世民面色不变,内心确实翻江倒海。 总不能,总不能整个大唐,至少在中前期、没有牵扯到宦官专权的时候,大唐的太子就有很多都不能顺利登基吧? ……这个推断实在可怕。 若果真如此,那大唐的朝堂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大唐的国祚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且,这种推测成真的可能又有几分?一个太子不能顺利登基,那不算奇怪;可是大部分太子都不能顺利登基……这种概率应该不怎么高啊! 就算真的如此,又需要满足多少条件? 但,不得不说,虽然这样的猜测很可怕,可是,如果成真的话,也确实很可以解释这句“懂的都懂”背后的种种嘲讽以及其他意思。 而如果大唐的太子有不少都不能正常即位的话…… 那确实可以牵连到整个东宫属官的风评。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思绪猛然一顿——他如今也是已经立了太子的,正是他非常宠爱重视的长子李承乾。 高明也是太子,高明的日后会如何?他,也会变成这些不能顺利登基的太子的一员吗? 【这个时候,唐朝朝廷坚定了要动兵攻打黄巢的打算。】 【而其中,时任宰相的王铎站了出来,毛遂自荐,主动请命领兵讨伐黄巢,唐僖宗于是就任命他为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带着征调的大军前去攻打黄巢。】 【王铎领兵南下后,就先屯驻在江陵地区,同时向朝廷要求任命时任泰宁军节度使的李系担任招讨副使、湖南观察使,并由李系作为先锋,在潭州屯兵驻守。】 【在朝廷那边准备动兵的同时,黄巢这边也发生了一件让他不得不改变可能的原本计划——屯驻广州一带,将这里经营为自己的地盘、根据地,再图日后——的事情。】 【这件事情,就是疫病。】 【就在这一年,也就是乾符六年,从春天到夏天,疫病大流行,其中,黄巢麾下的将士们因为水土不服,更是成为了疫病的重灾区,许多将士感染了疫病,且死亡人数达到了十之三四。】 【众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情况,纷纷请求、劝说黄巢北归,黄巢也认为在广州不能久留,于是,他决定再度领兵动身,回到中原地区去。】 第405章 攻占江陵 【于是,在差不多十月份的时候,起义军离开此处,动身北上。】 【起义军从桂州出发,乘坐着在当地制造出来的木筏竹筏,沿着湘江顺流而下,先攻下了衡州(湖南衡阳)和永州(湖南永州),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出现在了潭州(湖南长沙)城下,打了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什么准备的唐军,对上气势正盛的起义军,完全不是对手,起义军奋勇攻城,一天就攻下了潭州——虽然潭州已经有李系这个湖南观察使兼招讨都统、带着差不多十万先锋军在了。】 【面对来袭的起义军,李系完全没有发挥什么作为一个招讨都统应有的作用,只是惊恐仓皇,紧闭城门,后来战败后又匆匆逃到了朗州。】 【而十万唐军则大量死亡,尸体投入到了湘江之中,几乎堵塞了江水。】 【至此,王铎原本布置李系驻守潭州的“以塞岭北之路,拒黄巢”的打算,彻底破灭了;而黄巢更是不会给王铎留下多少反应的时间——当然,从王铎后来的表现看,他也不需要太多的反应时间。】 【乘着潭州大胜,黄巢领着起义军直插江陵,号称五十万。虽然王铎原本是屯驻在江陵一带的,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坚守的打算,在收到战败的消息后,王铎就当机立断,弃城而逃,去了襄阳。】 【江陵这个地方,在黄巢大军抵达之前,先是被刘汉宏——一个原本是唐朝小吏、在奉命征讨王仙芝的时候率众投奔王、现如今属于独立状态的势力首领攻下,大肆劫掠、焚烧房屋;】 【这一次,活着的百姓们有许多都躲进了山谷之中。】 【然后,不等百姓们有些什么打算,江陵地区就又被劫掠了一番——这一次,主力军是那些在王铎望风而逃后,留守在这个地方、没有第一时间被王铎带走的唐朝军队。】 【经过这两次的混乱,江陵是已经没有了什么抵御能力,黄巢率军兵不血刃便占据了江陵。】 【在这样的大胜之后,他又让在自己手中的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上报唐僖宗,李迢坚决拒绝,黄巢愤怒之下,就将他杀了。】 “疫病这种东西,确实是大军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之一。”朱棣也感慨道。 作为真的领兵打仗的人,他最知道这种疫病一旦在军中流行开来,会带来多大的杀伤力了。 疫病这种存在,其杀伤力可不只是在士卒的战斗力方面,还在士气军心方面有着巨大的负面影响。 战斗力方面就不用说了,人都病了,都倒下了,病得爬不起身、认不清人、听不清话、抬不动手……连基础的生活自理都困难,又怎么可能去上战场打仗? 即便是病得没有那么重的人,能够自己行走动作,也不可能如正常状态下一样去与敌人作战。 一旦上了战场,那就是纯粹的再给敌军送人头、送战功,还能反过来影响己方的军心。 而对于士气军心方面……这疫病的杀伤力同样不可小觑。 别的不说,如果是个别士卒患病,那其实大家也并不会在意,该干什么还就是干什么,该怎么做也就怎么做;但是一旦发展到了“疫病”,在军中大规模流行传染的地步…… 那一来,没有患病的士卒必将会人人自危,日日恐惧,每天都在担忧自己会不会感染、什么时候感染;感染了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不让自己被感染;军中有没有对症的药物,能不能治疗这一次的疫病…… 而已经患病的士卒,那是更不用说了,日日都在担忧恐惧自己会不会死去,日日都在提心吊胆、怨天尤人、恐惧不安中度过,顺便可能还会回想一下自己到底是怎么患病的、寻找一些自己认为的原因和应当负责的人,并对此心生怨恨…… 总而言之,从军中内部就已经彻底散了,人心涣散,不要说重整旗鼓日常训练了,就是平常心都不能保持下去。 这样一来,军队还能怎么样? 要是常规驻守在某个地区、并非是边境并不会时时刻刻面对可能的敌军来袭的军队也就罢了,发生这种疫病,虽然同样影响极大,但至少还有时间缓上一缓,回转一二,等待疫病结束。 但是,要是那些驻守在边境或者其他需要时刻警惕敌军、随时准备作战的地方的军队发生了这种能够死伤十之三四的人的疫病…… 那可真就是完蛋了。 黄巢面对的,就是这种局面。 他手下的士卒,那是真的要随时准备去与敌军交战的,而非驻守在一个和平的、没有战事的环境;更不要说,他的军中发生的疫病,起因是水土不服,而非其他原因。 水土不服这种东西,几乎就是无解的。 如果是着凉受寒、过热……之类的因素,那么还可以做出针对性的改变,比如,想办法让士卒有更多的御寒能力,或者,想办法让士卒可以凉快一些。 但是水土不服这种东西吧……你只能说,就是适应不了这地方,再如何添衣减衣都没有用——因为这不仅是对温度的不合适,更是对这个地方的全方位的不适应。 从气候,到食物,到饮水,到……哪儿哪儿都不适应。 那还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要么是硬抗——死伤一大批适应不了的,剩下来的人,那就是能适应得了的。 但是,黄巢能够接受这种做法吗?他能够承担得起这样的伤亡和伤亡带来的军心动摇吗? 他不能。 要是能的话,那之前的王朝也就不用不开发南方地区了,反正扔过去一大堆人,死一批死一批,,然后就可以了。 要么——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让大多数人都水土不服以至于疫病横行的地方。 况且,疫病的杀伤力那可是真的……完全无法抵挡,不分军衔高低的。士卒们会感染,中层将领会感染,上层的主帅大将们同样会感染。 而水土不服的疫病的杀伤力更是巨大。 朱棣不由得想起了让他悲痛不已的朱能之死。 ——他一直认为,朱能就是因为水土不服才病死的。 要不然,一个好端端的、平日里也是身体健壮的人,怎么就突然就病死了? 不是水土不服,还能是什么原因? 更不要说,当时朱能是领命前去安南那边的,而那边的气候……那可真就是水土不服的高发区,古往今来,因为水土不服而死在那边或者前往那边的路上的人,可是数不胜数。 第406章 荆门之败 李世民眉头直跳。 他知道大唐走到那个阶段,肯定是无力回天了——而自古以来,也确实没有一个王朝能够千秋万代、绵延不绝的。 他清楚这一点,明白这一点,但是他也希望自己的大唐能够延续的更久一些、更久一些,就算是没有千秋万代的王朝,那也有天命长久和天命短暂的区别啊! 比如周朝,两周八百年;再比如隋朝,不过二世而亡——大唐,能不能像是周朝一样呢? 就算,就算不能像是周朝一样,那也不能像是故事中这样,直接在中间来了个打断,前后天翻地覆吧? 李世民觉得,自己是真的不太能够接受这样的衰落方式。 而且,历史上也确实没有怎么像是故事中的大唐这样的衰落方式的——哪儿有这么玩儿的? 而如今这几个负责镇压黄巢的将领官员的行为,更是让李世民无言以对。 大唐既然是藩镇割据,那么朝廷、藩镇、藩镇之间,肯定都各有自己的小心思,这是必然;朝廷和藩镇又想要互相拖后腿,面对这种起义,藩镇很可能不会愿意出全力或者出大力,这也是能够想到的事情。 所以,如果黄巢起义的镇压被各种理由拖延,那也是在李世民的预料之中的。 可是,可是——怎么会是这种“拖延”?这到底是拖延,还是这些人将领的水准能力就这么差? 十万大军!十万! 十万人驻守在潭州这一个地方,而不是分散在不同的地区,这样的兵力,这样的集中,怎么着也能有个战果,有个成绩吧? ——就算不是大获全胜,那也至少能够拖上个几天,与黄巢的军队来上个拉锯战吧? 毕竟,大唐的军队,不管是朝廷养着的,还是地方藩镇养着的,那也都是所谓的职业军人,是专职打仗,其余的都不管的士卒,而非是平日务农、战时打仗、闲暇训练的那种士卒,更不是黄巢这种起义前还都是挣扎生活的农人。 军队的组成,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军队的战斗力。 为什么少量的精兵面对人数远胜于己的敌方非精兵并不会如何害怕?不就是因为双方的战斗力是天差地别吗? 一支军队人数再多,但如果都是那些只能跟在前人后面冲、不能真正一线厮杀见血、带伤拼杀的士卒,那他们的战斗力就是不怎么样——顺风还好,一旦逆风,战事不利,那这些人就会在短时间内被直接打散击溃,然后,就是战败。 所以,按照理论上的军队的组成情况,大唐的十万士卒,怎么着也不能说弱于黄巢的军队多少啊! 如果这十万兵力人数有虚浮,可是黄巢的五十万也是“号称”,实际有作战能力的究竟多少同样难说。 所以,到底怎么就能让黄巢率军一天就把潭州给打下来了???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那还是有主帅在此,李系这个湖南观察使,在王铎将他调到这里来之前,他也是一方藩镇的节度使的啊! 虽然不知道泰宁军这是哪个地方,但这好歹也是能够出一个节度使的“泰宁军节度使”——结果,李系这个节度使的领兵水准就是这样? 还有王铎……宰相,虽然不知道他在朝中具体到底是哪个官职,但是能够被称作宰相嘛,也就是那几个。 坐到这个位置上来的人,还是自己请命要来镇压黄巢,结果——领兵作战的能力也就是这样?应对危局的能力也就是这样? 还直接自己跑了,留下一群没有人管束节制的士卒,在城中肆意抢掠…… 【愤怒的黄巢决定不进行什么停歇,而是马不停蹄地准备沿着汉水北上,攻取王铎所在的襄阳。】 【而想要沿着汉水北上前往襄阳,就一定会经过荆门(湖北荆门)这个地方。】 【但是这个时候,荆门已经被唐朝朝廷屯驻了重兵——时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的刘巨容和江西招讨使的曹全晸此时已经驻扎在了荆门,并且带着重兵,其中包括沙陀骑兵。】 【曹全晸和刘巨容听闻黄巢领兵前来,便派遣了沙陀将领带着五百匹马,同时佩戴华丽的鞍辔朝着起义军的大营方向去,并且在靠近大营之后,就将这五百匹马向大营的方向放去,将领本人则装作逃走。】 【起义军见状,便以为是朝廷的军队胆怯了,并不放在心上,而是抓住了这些马准备自己用。】 【第二天,起义军就骑上了这五百匹马出去作战,但是这些马长久被沙陀人训练,能够听懂沙陀语,战场上,沙陀将领一呼唤,这些马就自动跑了回来,起义军因此而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同时,唐军还分出了一部分军队埋伏在了树林之中,另一部分军队出去迎敌;双方交手没多久,唐军就假做不敌、掉头逃跑,起义军因为之前的轻视,在这个时候很容易就上了当,对这些唐军紧追不放。】 【等到到了唐军的埋伏点,埋伏好的另一支唐军一齐出动,直接俘获了十二名起义军将领。】 【于是,起义军大败。】 【面对这样的情况,黄巢惊惧不已,直接率众渡江东逃,唐军追上来后,成功俘获十分之八的士卒。】 【同时,王铎又招降了刘汉宏。】 【有人劝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对起义军穷追到底。但刘巨容说:“朝廷经常背信负约,‘危难不吝赏,事平则得罪’,我觉得,倒不如留下一些贼寇,以求日后的富贵。”】 【听了他的话,众人皆认为有理,于是收拢军队没有继续追击。】 【黄巢因此得了空档,从而重整旗鼓,并且很快就攻陷了鄂州。】 【同时,曹全晸还一度准备渡江追击起义军,但这个时候朝廷的诏书来了,表示让段彦莫言代其职,于是渡江一事便作罢了。】 第407章 转道作战 “‘危难不吝赏,事平则得罪’?这是唐朝朝廷的常见做法?”嬴政稍稍有些意外。 这两句话,可完全不是什么好话。 危难之际,朝廷对人不吝啬于赏赐——结合唐朝的情况来看,这种被赏赐的对象很可能有大半都是将领;而事情平定或者没有事情的时候,则是将这些人弃若敝履,甚至反过来追究罪责。 这种做法,可是真不怎么样。 虽然朝廷本身也不是个多么讲究感情的地方,很多时候都是看能力、看利益、看时局—— 就像是在大秦当年的情况下,变法就是大势所趋、就是时局需要,所以,大秦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变法,走法家之路,而将过往的很多制度观念都抛弃,将过往很多跟不上的人也都统统抛弃。 也像是商鞅,虽然是大秦变法的核心功臣,但是在那个时候,却也依旧是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嬴政从不否认这些,因为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入朝为官之人,都知道这些事情;而能够走到高位的人,也都对此心中有数。 可是这不代表大秦就完全不在乎感情,不在乎人情了。 人家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难道就一点也不在乎? 讲究利益和时局没问题,但也决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把人用完就扔,丝毫不讲究情面、也不讲究功劳、也不讲究日后。 就像他自己,虽然确实对一些人不那么重用,但是却不可能忘记这些人曾经立下的大功劳,也不会忽视这些人——处于种种原因考虑,所以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重用,但不代表这些人他就彻底扔掉了。 他依旧重视这些人,尊重这些人,给这些人体面和一定的影响力。 这不是因为他心软或者什么,而是因为,这才是让大秦良心延续下去的重要部分。 如果人人都知道,朝廷不会善待功臣,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要你,不需要的时候直接扔掉甚至找出种种理由追究各种各样的罪责……那会变成什么样子? 又有谁还敢于继续为朝廷奋战,为朝廷流血搏命? 虽然奋战和流血搏命也是在为自己的地位奋斗,但这其中也必然还是包含着一些对朝廷该的期许、信任、忠诚。 朝廷需要这些愿意效命的、忠诚的、有能力的人,这些人也需要朝廷——这可以说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 但是如果朝廷这样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甚至反过来指责摧残这些人……那真是会造成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的。 像是这故事中,这个叫做刘巨容的人,在明明能够追击黄巢、将黄巢不说全部歼灭但也至少能够剿灭大半的情况下,选择停步不追,留着黄巢,只是其中一个后果而已。 甚至,可能还不是最严重的后果。 更不要说,刘巨容这样的观点几乎可以包括一半的将领——这些将领原本打算去追,但是一听刘巨容的话,就都没有再去追击的意思了,说明这些人也都是认同他的话的。 而曹全晸,虽然他原本打算去追,可朝廷一纸诏令下来,他的追击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中,虽然是有自己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原因,但是也必定是有着对朝廷的不信任,或者说,在这方面的不信任。 曹全晸和刘巨容这两边是如此,那其他将领、节度使呢?他们又是什么态度? 这里面都已经不只是出于藩镇对朝廷的防备了,更有对朝廷的不信任——黄巢接下来,一定还会继续作战,甚至前往长安,这一路上的将领和藩镇,又有多少也会抱有这样对朝廷的不信任,于是放黄巢一马,松松手呢? 而且,假如唐朝朝廷真的有许多这样的做法,那就连指责这些将领养寇自重的制高点都不能完全站住了。 【黄巢虽然战败,一时惊慌,但也并不愿意留在原地,他觉得留在原地被袭击的可能性更高。】 【于是,他转道沿江而下,进军江西,再次进入了饶州、信州等地,招揽士卒,兵力恢复到了二十万。】 【随后,黄巢在江南地区行动,先是进攻临安,当时的临安守将董昌因为城中兵力不足,不敢出城迎战,于是想出来了一个奇兵之法——派出几十名弓箭好手埋伏在树林之中,等到黄巢的大军到来后,就直接用箭射杀将领,只射杀将领。】 【这就是在赌起义军会不会因此被吓退。】 【这个奇兵之法奏效了,将领被这样射杀,起义军很快就作鸟兽散。】 【随后,董昌带着兵马驻扎在了八百里这个地方,并告诉一名老妇人,让她对前来的追兵说,临安军屯驻八百里。】 【起义军并不清楚八百里是个地名,听闻之后,只觉得临安的兵马兵力众多,竟然能够驻扎八百里这样大的面积;而且之前,只是那么点人就能够挫败他们,现在这么多兵力,其战斗力绝对超乎想象。】 【于是,起义军没有再攻打临安,而是转而进攻扫荡了宣州、池州等十五个州。】 【黄巢率领起义军如此声势浩大,连续胜利,消息自然瞒不住,于是便传回了朝廷;朝廷听闻后,原本以为起义军经过大败,再也不成气候的想法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于是,朝廷又开始调动人手镇压起义军。】 【这一次,担任诸道行营都统的还是高骈,他如今是淮南节度使,唐朝朝廷专门表示,要求高骈尽快进攻起义军;同时,还征调了昭义、义武、感化各道的兵马南下,与高骈一同作战。】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乾符六年也就过去了,这也是乾符这个年号的最后一年。】 【接下来的一年,唐僖宗换了个年号,叫做广明,所以下一年就是广明元年。】 【广明元年三月,高骈派遣了麾下的大将张璘——也就是之前曾经在黄巢抵达福州之前大败黄巢,招降了秦彦、毕师铎等人的那个大将——渡江南下,前去镇压黄巢。】 第408章 陷入险境 【面对张璘的攻势,起义军难以抵挡,王崇霸归降,而黄巢在接连失利后退保饶州(江西鄱阳)。】 【而张璘也没有停手,而是继续进军,黄巢不敌,在五月的时候,又从饶州退守到了信州(江西上饶)。】 【至此,黄巢再次陷入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之中。】 “所以真的就是黄巢一直带着起义军在各个地方转悠,但是那些官府都不管他?”有人看到这里,惊讶道,“他的运气这么好吗?” 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上,道:“怎么能这么说,这哪里是运气好,分明是黄巢看明白了朝廷的情况,抓住了朝廷的弱点,钻朝廷的空子!总归,是因为黄巢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人被这么一拍也不恼,而是回想起来——前面怎么讲的来着?啊…… 啊,好像确实是说这些个藩镇互相不会帮忙,朝廷也指挥不动这些藩镇来着……就是黄巢在当时短暂归顺朝廷的期间,发现的问题,然后黄巢就决定反了…… “确实是这样,”他自己细细想了一番,回想起来一些内容之后,非常赞同。 “但是我原来也没想到这唐朝朝廷和地方官府,啊不,藩镇,能这么互相不合作,就只要黄巢离开自己的地盘就不管他了,”这人有些唏嘘,因为这种情况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我原本以为吧,只是不会主动合作,但是真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地方上还是会……”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原本以为,虽然这些藩镇节度使们和朝廷关系不好,朝廷指挥不动他们——但是当真的有了黄巢起义这样的大事、这样的规模的势力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出一出力的。 虽然黄巢应该能够从他们之间的一些空档中寻得机会,可是这些个机会也不会很大,黄巢原本的想法有些过于乐观了。 可是,谁知道竟然真就是这样? 这些藩镇,虽然也不能说没有去镇压黄巢吧,他们还是出了点兵打了打的;但是除了那些个正儿八经被朝廷下令就是前来负责黄巢之事的节度使之外,其余的节度使,还真就是,几乎是不怎么出力的样子。 即便是如高骈这样的几次三番被任命为行营都统的节度使,在朝廷明确下诏要求他处理黄巢的事情之前,他也是动也没有动过的——朝廷下令,他倒是执行,比如现在就直接派遣了张璘; 可是下达诏令之前,黄巢即便距离他的地盘也不远,甚至有时候就在他的地盘上活动,他也不见有什么大的反应。 这些表现,确实是超乎了他原本的想象。 “我算是明白了,咱并不是那当事人,就不能觉得人家是什么样子的。”最后,这人总结出了自己如今感受最深刻的一条心得。 他的种种认知和判断,都是基于他的经历经验,并且依托于如今的天下情况;可是他又不是那唐朝末年之人,根本没有经历过藩镇割据的情况,也没有见识过那样的场景,所以…… 他做出来的判断,才会有如此大的偏差。 - 另一边,也有百姓在议论唐朝在黄巢起义这件事情上的应对。 “咱们现在可和这上面不一样,”有人开口就是对比如今,话题着实有些危险,“咱们现在要是真有人起义,那朝廷可是能调动一堆兵马来镇压的,那些官府也比这些藩镇动作大。” 这话一出口,这人倒是坦坦荡荡,却把周围听见这话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嘘——” “这话你怎么也这么说出口来了?是能这么说的?” “虽然也不一定有事儿吧,但是……这话就应该去用匿名在那谈天里面说啊” “……” 不过虽然众人受到了惊吓,可这种谈兴也确实被激发了不少。 “咱如今又不是藩镇割据,怎么可能和那上面的情况一样?再说了,现在日子还能过,谁愿意没事儿去起义啊?” “就是,过日子嘛,能过下去就可以了,这个时候真有人起义,都说不定用不着朝廷调动大军,地方上就能镇压下去……除非那边真的发生了什么大灾……”一名妇人道,说到此处,又忍不住叹息,“唉,还是别有什么灾的好,眼下虽然也不是多好,可总也比遭灾了强。” 虽然对现状,许多人都并不满意,对官府朝廷也早有一肚子怨气和不满,甚至是些许敌意——毕竟税收徭役什么的也着实不少,到处搜刮的官吏也确实很多,可是日子还差不多能过啊。 只要日子能过,那就还是过下去好。 虽然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有人想要起义,恐怕拉不到多少人手……可也不能为了让起义的参与人数增多,就让大家遭灾。 那才是缺了大德。 “其实吧,我觉得这唐朝朝廷问题也很大!”气氛一时沉寂后,有人把话题放到了唐朝那里,聊唐朝总还是要更好一些,各方面都要更好,“唐朝朝廷到底干了啥事儿啊,怎么就能让那么多将领都默认朝廷一定会在不用人的时候就反过来坑人?” 这个话题很安全,也是很让人愿意聊一聊的。 “那可不,看那个姓刘的主帅说不追的时候,我还担心他是不是要因此而被人报上去被朝廷怪罪呢,可竟然那么多人都觉得他的话有理……” 一个老者的声音中气十足:“那肯定是因为朝廷真的做了很多坏事儿啊,肯定先前就发生过这种事情,还不少,领兵作战的将领在获胜、没有敌人之后,就反过来被朝廷给找理由治罪了,这事儿一多,谁能不记得?谁还能不放在心上?” “要不是这样的话,那姓刘的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都同意他的决定?” 老者见自己的话也被大家所认同,不由愈发兴致高昂起来:“你们年轻,经的事儿还是少,这种事情可一向都不少的,咱这也不少,但到底还没有发展到那些将领都不愿意出兵追击的地步……” 他似有些想要滔滔不绝,却又含糊其辞起来。 众人也不在乎,反正就是有些话不想冒风险说呗,那就不说,转头大家都能在谈天上面匿名交流,该知道的总能知道的。 于是,他们继续围绕唐朝的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可不是,要是朝廷没干过这么多事儿,也不可能那些人就真的不追击黄巢了。” “但是朝廷难道之前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就不担心会发生现在这种情况?”也有人对此充满了不解。 旁人纷纷说他太年轻:“这种事情又不少见,谁知道皇帝和官员们在想什么?他们肯定是知道会有影响的,但反正人家还是要这么做呗,那有什么办法?咱又阻止不了。” “非要说的话,你要真的什么时候感觉情况不对,就赶紧带着亲戚朋友寻个退路才是正理,朝廷的事儿,咱们这些百姓可管不了,再说了,那些达官贵人们也有的是手段,指不定天下乱成一团了也不影响他们过好日子啊!” 第409章 内忧外患·假意投降 【这个时候,被调动的北方诸道兵马已经兵临淮南,张璘又是一个并不打算放松的将领、对黄巢紧追不放。】 【除了这些敌军方面的威胁之外,这个时候正处春夏之际,岭南地区又发生了大疫,而黄巢的兵马也正是在岭南地区驻扎,因此,再度在疫情之下损失惨重,死者十之三四,元气大伤。】 【黄巢觉得,这样不行——内忧外患一并出现,他绝对不可能做到强行全部解决。】 【那该怎么办呢?】 【黄巢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从“外患”这部分入手——内忧是疫病,疫病这种东西,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敢拍胸脯说自己能够解决,黄巢及其军中自然也做不到。而且,既然是岭南发生大疫,那只要能够离开岭南,情况不就改善许多了吗?】 【离开这块发生大疫的土地,就是最简单的一个解决方案。】 【而想要能够离开岭南,那就需要处理好外患——毕竟,黄巢之所以率军退到了岭南地区,就是因为被张璘率兵追击,不得已而为之。】 【那么,怎么解决外患呢?硬打当然不行,黄巢已经无数次验证了这个事实:直接两军硬拼,自己基本上是打不过张璘的,更不要说张璘背后还有高骈等人,还有被朝廷调来支援的北方诸道兵马。】 【所以,硬来不行,就只能智取了。】 【而这个智取,虽然确实是属于是计谋、战术,但却并非是直接交战方面的战术计谋,而是——假装归降,误导张璘和高骈。】 “这方法还能用第二次?”百姓们惊讶出声。 黄巢又不是第一次投降,他可是有着投降的历史的!当然,也有投降后再度反叛的历史。 ——有这样历史的人,还能接着用假装投降这个招数拖延时间,而不是不被朝廷和官员们接受? 这是什么道理??? “倒是这个疫病,黄巢可是真的和这东西有缘,这都第二次了……”也有人关注点放在了其他地方上,还是疫病这样的可怕灾祸更值得他们在意。 要是黄巢或者唐朝朝廷真能有什么解决疫病的好方法,那他们一定要牢牢记下来,可惜看起来依旧没有。 至于说黄巢第二次宣布自己要投降……他们并不想理会朝廷对于黄巢选择假装投降究竟是个什么反应。左右,朝廷也就是那个德行,接受不接受也就是那样啊。 也有人觉得,黄巢两次遭遇大疫,是不是证明他的运气其实不怎么好,天命也并不怎么厚爱于他? 这话有人认同,也有人反对:“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还说黄巢在遭遇两次大疫之后,还能继续征战,还有强大的军队和力量,反而证明了他的运气很好!有几个人遇到两次大疫还能好好的?而且不只是好好的,还越发强盛了?” 被反驳的人也一时找不出话来应对。 他也不是反对黄巢,但是这运气一说……非要按照这人这么说,那也不能说是错。 于是,对运气的讨论暂时止歇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便有人灵机一动,道:“黄巢都能两次遇到大疫并且看样子还脱身了,那他为什么不能两次选择投降都被朝廷接受?” 大疫都被黄巢撞上了两次了,难道朝廷接受一个人投降两次是什么比两次大疫还难得的、还稀奇的东西吗? 反正他觉得不是。别说唐朝,就是本朝,连着几次招降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再有,虽然略微有所不同,可王仙芝不也是两次要说投降的事情吗? 而且唐朝末期……他总感觉还是一个很神奇的时候,有很多神奇的存在与事情。 众人听后,同样陷入了沉默。 怎么说呢,这……也是一个让人不知道怎么说的刁钻角度啊。 【黄巢不是第一次投降了,同时,他还曾经不止一次向唐朝朝廷上表过要求官职,按理来说,他的信用应当已经不剩多少,可是这一次,张璘和高骈还是选择了相信。】 【没错,选择相信。】 【高骈和张璘未必不知道黄巢所说有诈,可可能是出于对己方实力的自信,对黄巢势力的不屑,所以,他们选择了相信。】 【于是,在黄巢给张璘送了大量黄金,恳请他手下留情之后,张璘还真就减缓了进军的速度,从紧追不放变成了留有空档;】 【在接到黄巢表示要投降的书信之后,高骈也觉得自己已经大功告成,于是便上奏朝廷,表示黄巢军“不日当平,不烦诸道兵,请悉遣归”——黄巢马上就能够平定下去了,所以就不需要诸道兵马再支援了,劳烦大家了,大家还是都赶紧各回各家,不用在外面消耗粮草精力了。】 【另外,这里面大约还有一个军功的问题。】 【如果真的黄巢起义即将被平定,那么这军功可怎么算?要是只有高骈所部,那功劳——至少是最大的功劳,当然得是高骈所部拥有;可要是还有其他的诸道兵马呢?要是黄巢稍微在最后一战中坚持的久一点,让诸道兵马赶到了城下参与了作战……】 【所以,既然黄巢打算投降——或者就算是不投降,也显然不是对手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让外人插手进来分润军功了。】 第410章 张璘战死 【接到高骈的上书之后,宰相卢携也认可了高骈的意见,于是以朝廷的名义,遣散了调动来支援的诸道兵马。】 【黄巢的外患顿时解决了一半。】 【而在知道唐朝朝廷已经遣散诸道兵马、诸道兵马已经北渡淮河回去了的时候,黄巢立刻翻脸,与高骈绝交。】 【随后,黄巢迅速领兵出动,与接到高骈愤怒命令、要求其剿灭黄巢的张璘拼死一战,这一战,情况却和先前的几次交手完全不同——张璘战败,不仅战败了,张璘本人也在这一战中战死。】 【张璘一死,黄巢的另一半外患也就基本解决了,他乘胜追击,带着起义军离开岭南,在五月份的时候攻占了婺州(浙江金华)、睦州(浙江建德);六月份的时候攻占了池州(安徽贵池)和宣州等地。】 【随后,黄巢带着起义军强渡长江,进攻扬州一带,兵势甚盛。】 【而作为诸道行营都统,镇压黄巢的第一责任人,此前还颇为强势的高骈,这一次却对黄巢的行动默不作声、按兵不出、安静旁观,任由黄巢肆意行军,也任由黄巢所经过的地方都对黄巢望风而降。】 “张璘战死对高骈本人的影响竟如此之大?”杨坚没有想到,高骈竟然直接按兵不出了。 这可不是什么镇压黄巢的诸道行营都统应有的态度和行为。 虽然高骈不排除有拥兵自重的可能——实际上,在杨坚看来,这种都不是可能性,而是必然,高骈一定是有拥兵自重的因素在,所以选择面对黄巢而不出战、不处理、不理会。 但是,单纯的拥兵自重也并不会导致高骈的态度突变。 真的要拥兵自重,那就应该和刘巨容一样,在大败黄巢、将黄巢的势力砍得七七八八之后,放黄巢一马,坐视黄巢带着残部逃离、攻克其他城池、重新招揽人手,转战其他地方…… 这才是正经的,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拥兵自重的想法。 打一打,放一放,追什么追? 虽然这其中也有唐朝朝廷估摸着干了不少“好事儿”的原因。 而高骈,在之前确实不是彻头彻尾的拥兵自重的状态——当然,从他接受了黄巢所谓的“投降”说法,允许张璘放慢行军速度,同时上奏朝廷请求解散来援的诸道兵马,也能看出来,他是有点这方面的意思的。 但到底不纯粹。 之前张璘确实是对黄巢紧追不放,猛追猛打,逼得黄巢一直后退,这可不能说是完全的拥兵自重的做法。 而高骈让朝廷撤走其他兵马,其中的关键原因,杨坚也认为是要独占镇压黄巢的功劳——卢携,这个和高骈显然关系密切的宰相也接受了高骈的意见,撤走了诸道兵马,显然也是知道高骈的打算,同意高骈的计划的。 毕竟,如果这个镇压平定黄巢的功劳被高骈独揽,那么,作为和高骈关系密切、属于同一派系的卢携本人,也将会从中获得大量的利益。 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在张璘战死之后,高骈的态度发生了巨大变化,从原本的积极出击、争夺功劳,变成了坐视不管,旁观漠视,这——只能证明,张璘之死,对高骈有着巨大影响。 “张璘此次前去镇压黄巢,到底带了多少兵马?这些兵力都是精兵吗?占高骈所部的几成?”他思考了起来。 张璘之死,让高骈对黄巢起义军的实力评价、对己方与黄巢军的实力对比认知都完全改变,这是肯定的事情;而对这些方面的改变,自然就会影响高骈接下来的行动。 从这个角度上讲,说他是被黄巢打怕了也不是不行。 当然,也有可能是高骈手下的精兵强将在张璘战死这一战中也损失惨重,高骈自觉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对付黄巢了,现在对他而言,最要紧的还是自保,不然节度使的位置坐不稳、其他藩镇对他虎视眈眈…… 所以,当时张璘到底带了多少人马?其中有多少算是精兵?这些精兵也好,普通士卒也罢,兵力到底占了高骈麾下——或者说,他直属控制、绝对信任的兵力的几成? 但是这些问题他也不可能自己就搞明白,所以杨坚只是想了一下就暂且搁置到了一边。 转而有些感慨道:“高骈这么一垮,唐朝朝廷那边可就要着急上火了,哦,还有卢携这个宰相的位置也会出问题。” 高骈可是唐朝朝廷任命的镇压黄巢的诸道行营都统,原本朝廷全都在指望高骈处理好黄巢,而且前期看起来处理的效果也确实不错。 结果现在,短短几天内,局势反转,黄巢成了气势大胜的那个——而高骈,竟然是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那朝廷可怎么办? 要知道,现在黄巢可是都已经渡过了长江,虽然还在江淮那一片,可要是他真的想要跑到洛阳、长安,距离也不算很远啊。 而朝中的宰相卢携……从前面就能看出来,在当时,唐朝朝中的派系可依旧不少,卢携是和那个田令孜差不多一伙的,而那个自请镇压黄巢的宰相王铎,大约又是另一派系,至于还有没有其他派系了…… 【见如此情状,唐朝朝中大为惊慌,用史书的话来说就是“上下失望,人情大骇”。】 【唐僖宗为此专门下诏指责了高骈,说都是高骈之前主张遣散了前来支援的诸道兵马,才导致如今黄巢的大军能够如此从容地渡过长江,来到新的地方。】 【而且,黄巢现在前往的是江南地区,这可是唐朝中后期对于朝廷来说至关重要的地方——赋税的主要来源,毕竟,别的地方的节度使有的是不交赋税、有的是看情况或者隔一段时间交一点,只有江南地区还算是在朝廷的控制之下。】 【而且,江南地区繁华富庶,也是最能够缴纳赋税的地区。】 【现在,黄巢可能要把朝廷的钱袋子、关键地区给夺走了,朝廷怎么能够坐得住?】 【即便黄巢在占领这一片地区后就不打算继续扩张,那也是朝廷不能接受的。】 第411章 高骈转变·双重布防 “所以唐朝是真的到了结束的时候了。”看到此处,刘邦只是给出了这样一句话。 从这里就能充分看出来,唐朝朝廷如今是如何的左支右绌、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面对黄巢起义,没有其他的镇压方案——只指望高骈一个人,当高骈出了问题的时候,就惊慌失措,完全没有充分的备选方案、应对方法,没有多少回转的余地。 这样的朝廷,本身又能存在几时? 如果一个朝廷手段少到这个地步,能力虚弱到这样的境地……那这个朝廷本身就是难以为继了。 当然,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苟延残喘也不是不能残喘上一段时间,可终究是无力回天、要结束了的状态。 黄巢——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加速了这个结束的过程的那个人。 朝廷镇压黄巢,就只是指望高骈一人,虽然也调动了其他的兵马,但是却毫无第二方案。如果说是正常运转的朝廷,如果这个将领出岔子,虽然会产生一定震荡,那也不至于慌乱至这般境地。 “人情大骇”了都。 而另一方面,唐朝朝廷现在还真就是主要指望着江南地区缴纳的赋税来维持运转了啊…… 这单一的经济来源,这狭窄的经济来源,这稀少的控制区域,真就是距离最后完蛋只差那么一步了而已。 天下这么大,竟然只有江南地区能够基本上按时缴纳赋税,这样的朝廷何其虚弱! 别的地方要不干脆不缴纳,要不看情况、看心情、看……时不时缴纳,这样一来,即便江南再如何繁华富庶,又能给朝廷带来多少收入? 没有了其他地方的赋税支撑,朝廷可不就是要捉襟见肘、干什么都不好干、哪儿哪儿都容易出问题么。 再就是所谓的还在朝廷控制之下的、朝廷深深倚仗的江南地区了。 高骈此人,之前朝廷屡屡给他下命令,且他是镇海节度使——看舆图也就是在江南那一片,说明他也算是朝廷比较信任的官员,镇海也算是朝廷还算能控制的地方。 可是事实证明,其实朝廷对于这块儿地方的控制也是虚浮于表面。 高骈说不出兵、不出战,他就不出兵也不出战了,而看高骈这样果断的态度,想来也是觉得朝廷并不能将他如何——即便他实质上违反了朝廷的命令,即便他的所作所为将会对朝廷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可朝廷又能将他如何? 由此可见,唐朝朝廷此时对于江南地区的控制的虚弱。 这样的朝廷,是真的存在不了多长时间了,即便没有黄巢,或者即便黄巢没有形成气候。 【对于朝廷的指责,高骈则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 【他先是表示,遣散诸道兵马可不是我这个臣子自作主张, 那是经过了上报朝廷、得到朝廷的允许这一整套完整流程的,不能把这口锅直接扔在我头上,要说责任,陛下您也是有责任的;】 【随后,他又宣称,自己可不是没有出兵,自己明明出兵了!】 【不仅出兵了,而且还和黄巢有了数次交锋,在这许多次交锋中,自己也取得了一些胜利,大体上是占据了上风的。因此,只要自己不落入黄巢的圈套,只是护守一方的话,自己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最后,他还表示,建议唐僖宗立刻调动东道的兵马,让将士们做好迎战的准备,以便到时应对来袭的黄巢军队。】 【唐僖宗和朝臣看到高骈的上书自是非常愤怒,因为高骈在这上书中完全是在推卸责任、不听指挥、不管朝廷。】 【先是指责唐僖宗和朝廷也要为黄巢渡江的事情负责;又是表示自己只愿意镇守防御淮南这片地区,其他地方他不管,暗示朝廷不要想着调动他——什么护守一方、什么调动东道的将士……这不就是在说,现在黄巢那边他不管了,朝廷自己想办法去吧吗?!】 【而且,没两天,高骈就直接宣称自己患有“风痹”之症,不再出兵作战。】 【朝中虽然非常不满,甚至长安开始流传起了高骈已经和黄巢勾结在一起的流言,但是这对于阻挡黄巢毫无用处,朝廷也只能另想它法。】 【另一名宰相豆卢瑑(zhuàn)提议,不如再次试一试招降这个办法,不求更多,但看看能不能至少先稳住黄巢一段时间。而招降的筹码,就是天平军节度使这个官职。】 【当然,招降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要调动精兵戍守在宣武地区,并且堵住黄巢的其他出路,只等黄巢前往天平军的治所上任之时,就能够一举除掉黄巢。】 【这个计划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可行性,但是,不管到底是否可行,这个计划都没有被执行——因为,话语权更大的宰相卢携并不愿意这么做。】 【大约是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补救一下高骈只顾自保给自己带来的问题,卢携坚决表示,不能向黄巢低头,就要打!】 【而至于说怎么打,那就是调集诸道兵马镇守在泗上地区,让宣武节度使统帅这些军队,阻击黄巢,黄巢便无法入关或者北上,只能继续在江淮地区徘徊,那时候就好说了。】 【最终,还是卢携占据上风,唐僖宗下诏,要求河南诸道发兵,屯驻在河南商水一带,而泰宁军节度使齐克让担任汝州、郑州的把截制置使,带着军队屯驻在汝州,完成淮北方向的防守;】 【时任淄州刺史的曹全晸被任命为天平军节度使,兼东南行营副都统,扼守在淮河南岸地区。】 【淮南、淮北双向布防,唐朝朝廷打算以淮河为依托,建立两道防线,阻止黄巢带兵北上。】 【只不过,这两条在朝廷看来已经尽了全力、颇为有效的防线,也并没有发挥多少作用。】 第412章 淮南崩溃 “所以其实唐朝朝廷是真的不太行了啊。”在看到高骈的种种回复之后,一些敏锐的百姓也看出来了许多问题。 高骈为什么能够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回复朝廷? 按照常理来说,按照他们听说的各种官场故事来说,如果一般的官员被皇帝直接下旨斥责,那肯定是要诚惶诚恐请罪一番,然后再解释解释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表示一下自己绝不是在做坏事儿、也不是不听从朝廷命令…… 以及,声明一下,自己绝对是严格听从朝廷指挥、遵守皇命的,自己也绝对是忠臣、尽心竭力地为朝廷效命,并表示自己接下来也会为现在的局面做出自己的努力云云。 总而言之,就是请罪,加上自辩,加上诚恳、以情动人、表忠心等一系列套路。 谁会像是高骈这样回复朝廷啊?! 高骈这样,虽然看起来也是自辩,但是这种自辩,和他们所理解的、正常状态下的官员自辩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正常的官员自辩,有谁会向朝廷和皇帝头上甩锅的? 就是真的要甩锅出去,那也是向其他官员甩锅,比如某些和自己一向不和的官员、某些能和这件事情扯上关系的官员、某些原本也就不受皇帝待见的官员…… 总而言之,没有谁会向朝廷和皇帝头上甩锅的! 就算是真的往朝廷头上甩锅了,那也一定是要把皇帝摘出来的——皇上圣明烛照,如何会有错呢?都是底下的那些大臣误导、欺瞒了皇帝,才导致朝廷做出来了错误决策的! 别问百姓们为什么对此如此熟悉。 一来,话本上这种故事也不算少,其中也有些描述一些奸臣是如何进献谗言、污蔑他人的; 二来,谁说不在朝堂上、不为官就不能对官场情况有点体会了?大家都是人,都要讨生活,有不少人在自己的工作中就也会遇到这样的勾心斗角的! 虽然不一定有官场那样的激烈,但是这种奉承顶头上司、拉踩指责其他同僚、把自己的责任扔给其他人来减轻自己的罪过错误的情况……那可是从来都不少见。 所以,百姓们也是有些心得体会的。 但是,就像是官场上通常没有人直接明里暗里指责皇帝一样,工作中,百姓们也根本不可能去直接指责最大的上司——那不是在甩锅自辩减轻自己的责任,那是根本不想干了! 他们是这样,难道官场上不是如此吗? 也正因此,许多百姓才更深刻地意识到了,唐朝朝廷,唐朝皇帝,是真的不行了啊。 若是朝廷还有几分威严,若是皇帝还有着一个正常的权力和威严,高骈他如何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遣散诸道兵马不是你的责任,而是朝廷和皇帝的责任——因为命令是皇帝下的…… 这话,正常情况下,高骈怎么可能说出口? 就算说,那也是应该说“都是卢携的错”等等。 而放到民间,虽然大家同样通常不会去这么明里暗里指责最大的上司,就像是佃农并不敢指责主家一样,但特殊情况下,也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 但那通常是什么时候呢? 比如,主家当家人没了,只剩下了看起来就不怎么中用的孤儿寡母、或者干脆只有孤儿、或者干脆只有寡母; 再比如,主家就是个糊涂鬼,软弱无能,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也不敢怎么样; 再再比如,主家手里的权力不剩多少,因为种种原因,底下人手里的权力反而有不少,主家并不敢轻易动他们、也不能轻易动他们…… 但这些情况不管如何,根源都在于主家不行了——不行了啊! 所以,底下人才敢于阳奉阴违、敢于嘴上指责主家、敢于把责任推到主家头上。 以此类推,朝廷,皇帝,难道不也是如此? 所以,由此来看,唐朝朝廷是真的不行了。 而且,更凸显问题的事情在于,在高骈如此回复朝廷、还冠冕堂皇地表示自己得了“风痹”之后,朝廷竟然也只是顾着着手去安排那些淮水两岸的防线,根本没有处理高骈的意思。 这叫什么?这叫朝廷确实对高骈没有办法! 至少,在当下,确实是对高骈没什么办法。 这就已经足以说明朝廷和皇帝存在的种种问题了。 “所以,在黄巢这一次起义之后,就算黄巢没能成功,但是唐朝——唐朝皇帝到底还能传几代,还能有多少年呢?”有人问出来了这个致命问题。 而这个问题,其实许多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当然,这故事中也已经讲的明明白白,这个时候,正是唐朝末期。 但他们如今觉得,即便故事中没有提及“唐朝末期”这个时间,他们也已经有能力判断出来了。 这也是一部分人对听故事非常热衷的原因:他们发现,自己的头脑好像越来越好用、越来越清醒了。 【先是领命担任天平军节度使、兼东南行营副都统的曹全晸,他带着自己的兵马驻扎下来,第一个面对黄巢大军。】 【黄巢是七月强渡长江的,随后,转战饶州、宜州、信州、杭州等十五州之地,作为淮河南岸的防守统兵将领,曹全晸自然要出兵应对,而领兵追击黄巢的就是曹全晸的长子曹翊。】 【结果,曹翊一着不慎,直接陷入了黄巢布置好的埋伏圈之中,中了包围,虽然曹翊也拼尽全力,但是最终还是力战身亡。】 【这一战,曹全晸痛失长子,不仅是在情感和心态上大受打击,在兵力方面同样大受打击,如失臂膀。】 【随后,黄巢带着十五万兵马进攻曹全晸所在的青州,当时,曹全晸手下之后六千兵马,。双方兵力可谓是天地之别。】 【但是,虽然只有六千人,可是在曹全晸的指挥下、在将士的拼死作战下,曹全晸一方竟然还是获得了一时的胜利,将黄巢的十五万兵马击破——但是兵力所限,即便获得了这时候的胜利,也终究是难以为继。】 【这个时候,曹全晸需要支援,而能够给他支援的,其实只有一个人:作为都统,手握大军,距离也很近的高骈。】 【但是高骈在这个时候,也依旧不打算出兵与黄巢对抗,他还是想要自保或者拥兵自重,于是拒绝了支援,最终,曹全晸独木难支,只能陆续退到了泗上。】 【这一退,加上之前的伤亡,全军基本都陷入了崩溃状态。】 【而黄巢当然不是什么会不知道斩草除根道理的人,此时的他头脑清醒,非常果断,继续率领大军追击曹全晸,最终,曹全晸战死。】 第413章 度留后 【剩余的天平军军中拥立了曹全晸兄长的儿子担任天平军的节度留后——通俗来讲,这个职位就是代理节度使,只是没有正式任命。】 【到了这里,曹全晸身死,淮河南岸的防线、也是第一道防线也彻底崩溃不复存在了。】 【这个时候,是八月份,距离黄巢强渡长江不过一个月。】 【在击败曹全晸之后,黄巢发挥了领兵以来的一贯高机动性,立刻便开始渡过淮河。】 【而淮北的防线,也没有让黄巢如何费心思。】 人们对于曹全晸的遭遇唏嘘不已。 虽然他属于是黄巢起义军的敌人,但是结果这样战败,也确实是不得不让人感慨——自己死了,长子,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意义重大的长子也没了…… 唉! 而倘若说长子曹翊的死是没有办法,可曹全晸本人却未必需要死。如果高骈愿意出兵支援的话。 当然,有人联系上下文,觉得自己发现了新的可能:“你们说,高骈之所以不出兵攻打黄巢,不理会朝廷也不理会曹全晸,是不是就是在等着黄巢领兵北上?” 他说出了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的原因:“前面不是那个宰相卢携说了,只要布置好了防线,那么黄巢就无法渡过淮河,没法儿渡过淮河的话,黄巢就只能在江淮地区打转,然后就可以轻轻松松解决掉黄巢……” “这件事情如果能够成真的话,那对于朝廷来说当然比黄巢北上要好,但是对于高骈来说就不是太好了,他不是南边这边儿的节度使吗?” 要是黄巢一直在这边打转,就算黄巢的力量被削弱了,就算黄巢迟早要被镇压下去,可对于高骈这个南面的节度使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毕竟,黄巢打转的、占领的、影响的可都是他的地盘。 这么一乱起来,他治下的地盘、他能够收到的钱粮等等,那可都是要完蛋的。 不少人一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纷纷觉得确实有这种可能。 但也有人觉得这话并不太合理:“可就算黄巢北上以后不会影响他这边了,但是在黄巢北上之前,高骈不出兵,不就是坐视黄巢占领、影响自己的地盘吗?这段他置之不理的时间中,也足够黄巢对他治下造成很大影响了啊!” 联系上下文的人也承认这话很有道理。 在这段时间中,已经足够黄巢对这些州城来上一轮又一轮的影响了——但是他也不觉得自己的猜测完全错误。 “虽然确实如此,但是谁知道高骈到底是怎么想的?说不定,他就是觉得,忍一时风平浪静呢?觉得这一段时间的损失是值得的,只要黄巢能够离开这边,日后不再影响自己就行了?” - 而李世民等皇帝们注意到的,则是曹全晸死后,他的余部、天平军军中拥立了曹全晸兄长之子担任天平军节度留后一职。 节度留后,是代理节度使,是没有得到正式任命的节度使。 这种官职的存在当然有其道理,比如,当节度使本人领兵出征的时候,军中的事务总是需要有人处理,如果时间不长,临时委托一名将领或者几名将领也不是不行;但是如果时间一长,这种临时委任就不太好,还是有一个正规的流程比较好。 因此,有一个名正言顺、代理节度使的节度留后,就是必然的事情。 当然,还可能节度使本人入朝,或者是其他朝中官员遥领某一节度使之职……等等,这样一来,地方上确实需要一个能够统一暂行节度使职能的人。 李世民对于节度留后的意义很容易就能想清楚。 这并不让他担心。 让他感觉到问题的,是当时大唐所处的情况——藩镇割据,朝廷势弱。 这样一来。节度留后一职,几乎是很可能被地方藩镇所掌握,他们想要让谁担任、拥立谁,谁就能成为节度留后,毕竟,节度留后这个官职并不一定需要朝廷任命。 理论上,只是暂时代理节度使一职,只要军中愿意服从,那么不需要朝廷任命也可以。 只是在藩镇割据的情况下,这真的不会变成有一个藩镇与朝廷拉锯角力的地方吗? 节度留后,到底不是节度使,节度使还是需要朝廷正式任命的;但是,军中又有自己想要的节度使,或者说,军中有人有足够的影响力让自己成为节度留后,自然也是打算成为新一任的节度使的。 可是,朝廷却未必——不,应当说很多时候肯定是不乐意见到在军中有这样影响力的人成为新一任节度使。 就像是曹全晸死后,军中拥立曹全晸兄长的儿子担任节度留后一样。 如果曹全晸长子曹翊没有死,这个节度留后的位置应该就是属于曹翊的;曹翊死了,所以,依据亲缘关系,军中拥立了曹全晸兄长之子。 其他藩镇也应当一样,只要在任的节度使生前没有彻底丧失对军中的掌控力和影响力,没有让军中敌视不满,他一死,节度留后的位置多半也就是其子、其侄或者其兄弟所拥有。 可是朝廷,很多时候都不会愿意藩镇节度使出现这样的家族传承的情况的。 虽然藩镇本就类似于一个独立的小朝廷了,可是,能够血脉相传的小朝廷、与不能血脉相传的小朝廷,差距还是非常大的。 所以,怎么可能会不出现朝廷和藩镇在这方面的争斗? 如果只是拖延拉扯,或者其他方式的争斗也就算了;但,如果双方走到了刀兵相见的地步…… 朝廷要是能够获胜,打出一个威风来,那也还好,起码能够让朝廷有点威望、给地方藩镇敲一敲钟;但是,要是朝廷战败了…… 第414章 两次内乱·淮北之溃 【之所以黄巢没有在唐朝朝廷的淮北防线上花心思,是因为这一条防线乃是不战自溃。】 【甚至,这都不是面对黄巢大军的威势而不战自溃,反而是因为内部动乱而不战自溃的。】 【在淮北防线上的主要统帅是泰宁军节度使齐克让,担任汝州、郑州把截制置使,驻扎在汝州;但是,除了齐克让之外,也有其他兵马前来支援,这些兵马基本上是要前往溵水(河南沙河)驻扎,途中就需要在一些州府中停驻。】 【其中,徐州派出来的三千兵马在奔赴溵水的途中,在许州临时停留,许州是忠武军的地盘,当时的忠武军节度使叫做薛能,他安排徐州的兵马在馆驿暂住。】 【薛能曾经节度徐州,所以他觉得徐州军也算是自己的旧部。】 【但是,当天傍晚,徐州军就宣称“许州招待不周”,发生了动乱闹事儿。】 【面对这种情况,忠武军节度使薛能变前去安抚徐州军,安抚了许久才完事儿。】 【可这件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 【徐州军闹事儿的消息很快就传出了城,传到了带领部分忠武军前去溵水驻扎的忠武军将领周岌耳中。一听此事,周岌当即率军还城,连夜行军,在拂晓时分入城,杀死了这三千徐州军。】 【忠武军节度使薛能并没能对此有什么反应——薛能并非军中出身,他是进士出身,虽然在做官方面称得上是“治政严察,禁绝私谒,不徇私情”,但是,他却并没有什么军事才能,不如何通晓军事。】 看到这里,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一种预感:薛能要完了! 徐州军没事儿为什么要闹事儿,这大家搞不明白。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藩镇割据,藩镇之间也并不是和睦的,指不定这徐州就是和忠武军有什么矛盾呢? 而且,骄兵悍将自古有之,这徐州军很可能就是那种非常骄横的军队,谁都不放在眼里。 薛能作为忠武军节度使,把这些徐州军安排在了许州之中,是他自己觉得因为自己曾经节度徐州、所以徐州军就是自己的旧部——可是人家徐州军认这个“旧部”的说法吗? “你看看,这就是自作多情,看不清局面,看不清情况的结果。”有人趁机教育自家的子女,谁让他确实也在周围见识过这些自作多情、搞不清情况的人呢? 这种人,有时候也就那么过去了,毕竟只是自作多情而已,至多不过是消耗消耗钱财、丢一丢脸;可是万一呢,万一真的就碰上什么狠人呢? 就算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不至于遇到什么敢于杀人的狠人,但要是人家坑掉你家的大半家财,给你家下套挖坑呢,那怎么办? 所以,最好是干脆不要自作多情,不要自以为是,不要搞不清情况的情况下就随便下决定。 ——你认人家是朋友或者亲戚,人家认你吗? 也有人震惊于薛能作为一个节度使,竟然没有什么军事才能。 “是我看差了吗?这薛能竟然没有军事才能的?”有人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和脑子来,“还是我没看明白这个故事,这唐朝的节度使,难道不都是军中统帅吗?” 旁人也在震惊之中,被他这话一出,反应了过来,一一肯定道:“你没看错,这薛能还真就是没有军事才能!” “那节度使也确实是军中统帅啊,不管是前面那个庞勋,还是后来这些朝廷的高骈之类的,都是领兵打仗的……” “那薛能一个没有军事才能的人,怎么当上节度使的?”清醒之后,这人更加疑惑了,“他能坐稳节度使的位置吗?” 要知道,这些藩镇军队可没有什么省油的灯。 之前那庞勋所在的那个武宁军,算上庞勋,可是发生了三次兵变了,第一次和庞勋成功干掉了节度使,第二次没有成功,可这已经能够充分说明,虽然对于朝廷而言,节度使们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是对于节度使而言,底下的将士们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说到庞勋,一个人突然道:“那个庞勋,我记得他回乡就是要回徐州来着!” 这话一下子把众人的记忆调动了起来,所有人都开始了努力回想——好像,是这样来着? 那是武宁军,但是庞勋回乡的时候地名是徐州……武宁军就是徐州…… 哦。 原来,是这个徐州啊! “那这么一说,这徐州的兵马没事儿闹事儿也很正常了,”有人发出了感慨,并自觉找到了非常合理的理由,徐州嘛!徐州军嘛! “就是不知道那薛能当年又是怎么节度徐州的,徐州军这样的风气,他一个没什么军事才能的人……”但也有人更加疑惑了。 【对于一个节度使而言,特别是一个乱世之下的节度使而言,这一点就是致命的。】 【没有军事才能,就很可能无法压得住底下的将士,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周岌可能是对薛能早有不满,也可能是早就对节度使的位置虎视眈眈,于是,在杀死这部分徐州军之后,周岌又直接驱逐了薛能,自称节度留后,后来又杀死了薛能。】 【忠武军的动乱是瞒不住的,很快,就传到了其他各个藩镇军队耳中。】 【徐州赶赴溵水的军中,大将时溥听到了这个消息,又有自己带着的徐州军军心动荡,于是他干脆带着大军掉头,返回了徐州,随后囚禁又驱逐了原本的徐州节度使支详,自己担任了节度留后。】 【先是忠武军动荡,节度使被杀,军中将领成为新的节度留后;后是徐州军动荡,节度使生死不明,将领成为新的节度留后……】 【两次大变,让唐军人心惶惶,当然,最感到不安的还是当时的节度使们。】 【知道了这两件事情后,作为淮北防线的主要负责人、泰宁军节度使的齐克让直接被吓到了,当下也不管什么黄巢、什么淮北防线,只想着保证自己的性命和节度使之位,于是,他直接带着自己的兵马返回了兖州。】 【毕竟,领兵在外,确实是风险高高啊。】 【不只是他,其余的诸道兵马也都离开了溵水,返回了本镇——所有人都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放任大军在外,那简直就是在制造下一个动乱。】 【而人都撤走了,那还有什么淮北防线呢?】 【至此,淮北防线彻底崩溃。】 第415章 风气影响 “所以,才需要给军队套上套索,让他们安安分分,不要滋生什么不该有的念头,”赵匡胤态度非常郑重,与赵光义道。 赵光义也很能够理解赵匡胤的意思,他也觉得军队需要有一条绳才行,甚至,他还觉得赵匡胤的做法还颇有些不够,还应该更进一步、更加严格才好。 当然,这话赵光义并没有打算说出来,反正如今大宋也才建立不久,很多事情也只能一步步来,而不可能一蹴而就。 想要扭转唐朝中后期以来的这种武人风气,绝非一日之功。 当年唐朝中后期乃至末期,藩镇割据,节度使们倚仗武力而不听从朝廷命令,不理会皇帝更不尊敬皇帝,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因此,皇帝和朝廷的权力无限缩水,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皇帝; 但是虽然节度使如此的耀武扬威,可实际上,他们也总是绷着一根弦、提着心吊着胆——因为,他们也要随时警惕自己统辖的军队中可能会出现的兵变、叛乱之事。 纵观唐朝的历史,节度使们反过来辖制朝廷的时候从来不少;可是,一地的节度使,不论是和朝廷关系良好、关系一般、或者直接和朝廷决裂的,都曾经出现过手下军队哗变的事件。 有时候,这些变动被当时的节度使压制下去了;但也有时候,节度使就反过来被军队给杀死了。 这样的混乱,这样的骄兵悍将、毫无法度秩序和纪律…… 其实,如曹全晸死后,军中直接推举节度留后也正是这种军队变质的一个表现,虽然这种情况在唐朝屡见不鲜、被朝廷和全天下认可——军队怎么能够自己推举自己的长官?这个权力,本来应该完全掌握在朝廷手中的! 军队要做的,本来也就是服从命令、认真作战以及一些次要任务而已。 可是在唐朝,他们却反而参与了节度使任命这样的政治要事之中…… 也正是因为军中能自己搞出来节度留后,所以,他们屡次发动兵变、杀死或者驱逐原本的节度使、自立或者拥立其他人为节度使,也就是一种必然会出现的情况了。 而唐朝,就已经是如此。 都不用提后来的唐朝灭亡之后的那段时间了——那个阶段,完全可以说是暗无天日的日子,贵为一方首领或者皇帝都有可能随时死亡,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突然来一场战争,普通百姓的性命更是绝对没有保障…… 赵匡胤也对大宋建立之前的天下局势深有认识。 他之所以来了一个杯酒释兵权,并非只是出于皇帝本身对于兵权的绝对掌控本能,更有想要扭转唐末五代以来骄兵悍将、武人政治的风气的打算。 这百余年以来,军中肆意妄为、目无法纪、毫无纪律、不把人命当命、不遵守上级命令、时刻准备着来一场兵变……的风气越发猖狂,他绝不可能放任其继续发展下去。 ——就算不在乎这种风气在军中继续发展下去,对百姓生活、性命的影响,赵匡胤也不能不在乎这种风气对于大宋江山千秋万代的影响。 说句实在话,当年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其实也正是这种风气的一种体现。 可要是这种风气再扶持出来一个新的“陈桥兵变”呢? 那简直就是在坑自己。 当然,赵匡胤也并不愿意看到五代风气蔓延军中,再出现什么以吃人杀人为乐的军队…… 虽然他当然做不到那些先贤圣人所推崇的爱民如子,但他自认为还是一个正常人。 - 先前想起来庞勋就是出自武宁军徐州的百姓们,想起来武宁军徐州曾经发生过的几次兵变,注意力已经没有在薛能身上了,他们全都关注起了徐州军。 “原来这三千兵马不是徐州派出来的全部军队啊?” “所以徐州军被这忠武军给杀了,虽然确实是徐州军先挑事儿的,但是徐州那边会不会有人来给他们找场子,找忠武军啊?” “那可难说……要是徐州军的将领不在乎,那就肯定不会了……不过,徐州军有官职足够的将领在吗?这三千被杀的徐州军看起来就没有个正经的将领啊。” “徐州这不是有将领吗,这还是大将军呢,叫时溥!” 正议论纷纷时, 情况发展出现了大转弯——大将时溥带着徐州军掉头了,掉头从溵水这边回徐州了! “???” “不是,忠武军也不可能再冲出去杀了这些徐州军啊,这个时溥为什么要带着大军回徐州?”顿时有人非常不解,不明白时溥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时溥带着的这些徐州军,虽然不知道兵力有多少,但是他们是去驻扎溵水的,溵水那边还有那个泰宁军节度使在呢,忠武军也不可能冲到这里来杀他们啊? 再者,刚刚杀了薛能这个旧的朝廷任命的节度使,现在的节度留后肯定还要忙着整顿军队、处理事务、拉拢安抚军心…… “我觉得他也不一定是因为担心忠武军来找麻烦才回徐州的吧?”有人思忖道。 “这不是说他麾下的兵马都已经军心动荡了吗?他可能是觉得,回到徐州有利于安抚军心吧,继续在外,可能他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局面?” “我觉得……啊……呃……”有人正想要说出来自己的推断,却被时溥的做法弄得卡壳了。 ——这,又来一个? 时溥返回徐州,不是为了安抚军心,也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局面——或者至少不全是因为,而是想要效仿忠武军的周岌干掉节度使薛能一样,自己也去干掉节度使支详??? 哦,然后他也还真就成功了?…… 这发展,着实是闪了众人的腰,转得太快了。 “哦,原来时溥是想要自己成为节度留后啊。”不少人憋了又憋,只能憋出来这么一句话,干巴巴的。 “啊,是啊是啊……” 缓了一会儿,不少人才算缓过劲儿来,开始关注这两件事情对淮北防线的影响。 第416章 逼近洛阳 “也确实,”不少人对此唏嘘不已,表示自己能够深刻理解泰宁节度使齐克让的选择,“这一连发生了两次兵变驱逐杀死节度使,而且还都成功了,换我是节度使,我也不放心啊,我也不敢继续留在这里了。” “就是,虽然齐克让是自己领兵出来的,不一定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这种事情也都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多些防备和准备,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其他的节度使兵马被召回去也是这样,”许多人都表示了赞同,“齐克让还是自己领兵出来的,和那两个被驱逐杀死的节度使不同,可是其他节度使可是基本上都没有自己亲自前来,万一这派到这边的军队有哪个也受到了影响,想要回去干掉节度使……” “只是苦了朝廷了。”最终,有人总结感慨道,“想方设法准备的淮北防线也就这么没了,还没有给黄巢带来一丁点阻碍、发挥什么作用呢,完全是内部崩溃了。” “但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所以,当初那三千徐州军到底为什么会闹事儿?”有人把问题的根源放在了最开始的那三千徐州军身上。 “你倒不如问问,为什么那薛能就一定要让这三千徐州军进城?”也有人觉得事情发生的起源还是在薛能这个节度使身上,“要是他不放这些人进来,指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你这话就不对了,如果不让这些人进城,万一他们就因为不让他们进城所以闹起来呢?” “别吵了,我觉得这几个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这个周岌自己当节度留后,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只等一个机会?”另一个人制止了这些人的争吵。 “要是周岌只是临时起意的话,那问题还可以归结到徐州军和薛能身上;但要是周岌是蓄谋已久,就是在等一个机会……那我觉得,说不定就算徐州军不闹事儿,薛能也跑不了这一次。” ……这个问题,那是大家根本不能确定答案的。 谁知道周岌到底是早有打算还是一时兴起? 虽然周岌能直接带着自己的兵马不经过命令自主回城、杀死徐州军,然后还能去驱逐薛能,看起来不像是临时起意——不然的话,为什么他底下的军队这么听他的话?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种藩镇时候的军队,周岌要是想要坐稳位置,平日里也不可能不用各种手段去笼络士卒啊,不然他不就是有可能被底下的人干掉吗? 【淮北防线崩溃,黄巢完全没有了顾虑,于是,在广明元年九月,起义军渡过了淮河。】 【渡过淮河之后,黄巢的起义就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这个时候,他已经可以开始对洛阳和长安发动攻势了。】 【于是,黄巢自称为“天补大将军”“率土大将军”,并且严肃了军纪,军队整齐行进,不抢掠百姓的财物,只是驱赶壮丁充作兵力。】 【——是的,这个驱赶壮丁充军算是“只是”,因为比起那些既要人又要钱的军队,黄巢的起义军此时的军纪还真算是不错的。】 【也因此,黄巢的起义军得到了沿途百姓的热烈拥护,所过之处,兵力总能获得增长,队伍迅速扩大。】 【十月份,起义军攻下了申州(河南信阳),在这之后,就连带着打下了颍州(安徽阜阳)、徐州(江苏徐州)、宋州(河南商丘)以及兖州(山东兖州)等地,这些地方的官吏都纷纷望风而降,或者四散而逃。】 【十一月的时候,黄巢带军进入了汝州(河南汝州),按照如今的行政区划来算,洛阳在汝州的西北方向,距离为八十二公里,也就是一百六十四里,这个距离已经非常之近了。】 【而黄巢在一路前行的过程中,也向天下,当然,主要是唐军和朝廷发出了檄文:你们应当各自守住堡垒,不要触犯我的兵锋!我将会进入东都洛阳,随后进入京城,我自己去问罪,与你们没有关系。】 【有了黄巢的这道声明,加之黄巢兵威正盛、气势滔天,所以沿途确实没有哪个藩镇冒头想要阻拦一下黄巢,除了早先已经领命的齐克让。】 【只不过,齐克让也并没有对黄巢的起义军造成什么阻挡,他原本领兵回到了洛阳附近,但是发现黄巢的军队越发强大,而洛阳这边又没有什么支援,所以便决定退守潼关——也算是继续为朝廷尽忠了,看看能不能挡住黄巢进军关中的脚步。】 【其实齐克让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此时的朝廷,确实根本没有任何想要保住东都洛阳的想法。】 任何一个聪明人,或者说一个对朝廷天下有所认识的人都能够意识到一件事情:唐朝要保不住洛阳了。 当然,洛阳也不是不能坚守城池,也不是不可能出现一个依靠高墙险关等坚守多日乃至数年的传奇故事,但是吧……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微乎其微,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而这个唐朝,既然周边的一群藩镇节度使都没有对黄巢的军队有什么出兵阻挡的意思,那朝廷在洛阳驻守的官员和兵马难道就能够有那等坚守城池的实力了吗? 不可能。 所以,黄巢夺取洛阳不仅是一件迟早的事,还是一件很快就会成真的事。 从这个方面来讲,齐克让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何必把精力和兵力都白白浪费在一个所有人都已经放弃的地方上呢? 他好歹也是一方节度使,手下的兵如果不出意外那就都是自己的根基,自损根基可并非什么明智之举。 而朝廷既然现在已经不打算保全东都洛阳了,那他们的注意力应该是…… 第417章 出兵·逃亡 “他们现在应该在考虑怎么守住潼关吧,”霍去病肯定地道,毕竟现在黄巢的目的地眼看除了洛阳就是京城长安,而想要从洛阳前往长安,潼关是必经之路。 虽然大汉如今还没有潼关,这是后来才出现的一座关隘,可是霍去病从潼关的地理位置情况也能判断出大体状况。 守住潼关,那么京城就有喘息之机,且潼关也确实是一座有险可依的雄关——如果现在不考虑守住潼关,那朝廷还能干什么? 卫青点头,当时的唐朝朝廷肯定要考虑这个问题,只是估计他们考虑的也不只是这个问题:“除此之外,想来也在寻找退路了,朝廷手中也没有什么有力的兵马。” 从故事中的唐朝朝廷的各种描述来看,朝廷的手中是真没有什么足够水准的直属军队的,所以,潼关,多半也是守不住的。 关隘的地理条件固然重要,影响着关隘的险要和重要程度,影响着镇守关隘的难易情况,可最终的一切还是要落在“人”上——如果军队良莠不齐,甚至都是那个“莠”,那再险要好守的关隘也可能在一日之间就完成易主。 而唐朝朝廷的军队嘛…… 霍去病被这么一提醒,也顿时就想到了这些情况:“哦……唐朝朝廷派军前去镇守潼关,他们能调动的就是……神策军?”说到这里,霍去病嫌弃地撇了撇嘴。 神策军要是强横无比,那黄巢在当年归降之后也不会又动了反叛的心思——即使他有这个心思,也会自己自觉地压下去。 而西北戍军入京之后渐渐腐朽,也完全符合常态,完全不让人意外。 所以,指望神策军守住潼关,那看来是真不行。 既然他都能知道神策军靠不住,那想来唐僖宗、宰相、以及那个田令孜也应该对此心知肚明,那么他们也确实是需要仔细思量一下自己的后路了——再者,唐朝皇帝出逃也已经有了先例。 别的霍去病不知道,可是前面唐德宗因为泾原兵变出逃,那可是这上面提到过的。 以及,当年唐德宗能够因为泾原兵变出逃京城,也证明了神策军早就已经不堪大用。当年就不堪大用,而从唐德宗到如今的唐僖宗,又已经过去了几代皇帝了呢? 【在得知黄巢冲破了淮河的两道防线,并且向洛阳进军之后,京城之中就已经陷入了恐慌之中,之前提议设置淮河防线的宰相卢携惶恐愧疚又觉得丢脸,直接称病不出。】 【而等到黄巢距离洛阳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朝廷则是乱成了一团,卢携不在场,唐僖宗便和田令孜,以及其他宰相如豆卢瑑、崔沆商议应对之法。】 【豆卢瑑、崔沆觉得,这个时候应当紧急调动关内的兵马,以及左右神策军前去镇守潼关,不要让黄巢在攻下东都之后又进入关中,威胁京师; 田令孜也表示出了相同的态度,并建议专门挑选一些弓弩手派往潼关,并且还表示,自己愿意担任“都指挥制置把截使”,处理镇守潼关的事宜。】 【唐僖宗还有些犹豫,因为作为皇帝,虽然他平日里万事不管、手中也没有多少权力,但是他也知道如今的神策军早已不复最开始那样的骁勇善战,早就腐化成了不知什么样子,根本不足以倚仗。】 【于是,田令孜又给出了一个新的方案:既然您担心神策军守不住潼关,那不如找一条保险的退路,当年安史之乱,玄宗就是“幸蜀”,也就是逃到了蜀地才避开了战乱。】 【所以,您不若也考虑一下蜀中?】 【虽然蜀地避祸已有成功先例,但是其他人也并不觉得这个退路保险。】 【崔沆发表反对意见:“当年安禄山不过率众十五万,但与如今的黄巢相比,也远有不如。”】 【按照兵力方面的差别,安禄山领兵十五万,虽然算是三镇精兵;而黄巢兵力如今六十万,虽然并非全都是百战精兵,但是当年的大唐和如今的大唐也不一样了啊。】 【话虽如此,但豆卢瑑却很确定,潼关守不住,长安也守不住:“当年哥舒翰率众十五万尚且不能守住潼关,如今黄巢率众六十万,潼关又没有哥舒翰这样的精兵强将……”】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得准备退避他乡,而天底下确实没有比蜀地更合适的地方了——有成功先例,又不是黄巢过往肆虐的地方。】 【唐僖宗最终决定,暂且先让田令孜率军镇守潼关,看看情况再说。】 【而准备退守潼关的齐克让虽然是自己做的决定,但还是也给唐僖宗上了书,时间是在十一月十三日。他表示:黄巢已经进入了东都地界,臣也已经收军退守潼关。】 【但是,将士们战斗已久,缺乏粮草,沿途地区的州县也已经残破不堪、荒无人烟,东南西北都不见一个人影,大军也没有办法从地方上获得补给。如今将士们又冻又饿,兵器也都已经磨损,人心思乡……】 【我害怕一旦发生什么,大军就会彻底溃散,所以请求朝廷尽早给我们送来粮草,并派遣援军。】 【简而言之,就是要求朝廷尽快给钱给粮给人——不然的话,齐克让觉得自己是真的不可能守得住潼关。】 “田令孜已经派人把持了蜀地了?”李世民只觉得田令孜的行为有些微妙。 既然连不理朝政、喜好玩乐的唐僖宗都知道神策军靠不住,并且对派遣神策军镇守潼关心怀犹豫和不信任,那么作为距离唐僖宗最近、最受到唐僖宗信任的田令孜会不知道? 他不可能不知道神策军现在的情况,也不可能不知道唐僖宗内心的态度。 可是,田令孜却还依旧在劝说皇帝把神策军派出去镇守潼关,还表示自己愿意担任总负责人——要说田令孜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而田令孜也是第一个给出逃亡蜀中的建议的人。 所以,其实之前田令孜劝说唐僖宗派遣神策军镇守潼关,真实目的很可能是借此来引出劝说唐僖宗前往蜀中的话语,不然,还没打就直接宣布要逃,实在是有些丢脸,也容易让皇帝觉得不太舒坦。 而田令孜这个人,其私德、执政能力都不好评价,毕竟李世民对此基本上一无所知——虽然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田令孜私德绝对不怎么样。 可是田令孜能够一直稳稳坐住唐僖宗身边第一人的位置,成为他最信任的宦官,又成为能够左右朝堂的宦官……这种人是不可能去做什么一拍脑子、毫无准备的事情的。 否则,田令孜早就被其他的宦官挤下去了。 所以,作为田令孜计划中的唐僖宗出逃目的地,蜀地,很可能已经落入了田令孜的掌控之中,最起码他也已经在那里安插了足够的人手,以保证自己能够掌控局势。 ——或者,至少,到时候田令孜还能够掌控住皇帝。 毕竟,这个时候的大唐,虽然藩镇割据、天下混乱、朝廷和皇帝的命令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愿意听,可到底还没有走到众人纷纷自立、完全不尊奉李氏的地步。 李氏天子,还是有几分名头上的作用的。 第418章 击球赌三川 “这样的士气,怎么可能获胜?!”也有其他人关注着齐克让的情况。 齐克让缺少粮草,这其实还并不致命——只要朝廷给粮草就可以了,再不济,朝廷不能给出绝对充足的粮草,那就等军队获胜之后在城中劫掠一番,自己获得财物,有这样的指望在前头吊着,士卒们也能够卖力一些。 可是,现如今,士气已经低落到了齐克让这个节度使随时担心底下的士卒们会逃跑、哗变、一触即溃的地步…… 这就要命了啊。 前面缺乏粮草也好,兵器不够也罢,只要士卒们还有那个“我自己是来打仗的”“我当然要打仗”“我只能打仗”这样的心态,那么就总还能调动起来——因为,他们内心都是默认了打仗这件事情的。 有了心理准备,那后续想要更进一步、想要鼓舞士气,都不是那么的困难。 可如果士卒们的内心已经不再认为自己应该打仗、自己就是来打仗、自己必须要打仗……而是随时随地考虑着是不是要跑、是不是要拒绝作战、是不是在上战场的那一刻直接投降…… 这仗还怎么可能打下去? 有了这样的士气和心态,将领再如何鼓舞,那都是无用功! 可以说,走到这一步,除非真的发生什么天降指示、奇迹降临,那就是真的做好跑路的准备就可以了。 【广明元年十一月十七日,黄巢攻下东都洛阳,时任洛阳留守的刘允章率百官迎接——是的,就是那个写下了“国有九破,民有八苦”的刘允章。】 【可能是因为刘允章如此做法,也可能是因为黄巢现在确实已经有了更高的志向、也知道了更好的做法,所以,在入城之后,起义军军纪严明,黄巢严格约束了手下的将士们。】 【众人没有对城中进行任何破坏,也没有烧杀抢掠,只是补充了一下粮草物资,然后便率领大军离开了洛阳,洛阳“坊市晏然”。】 【黄巢行军的方向,当然是京城长安。】 【十一月二十一日,田令孜正式被唐僖宗任命为了晋、绛、汝、洛、同、华都统,统领左、右军东讨黄巢,麾下率领神策军和博野军等共计十万兵马。】 【而在任命田令孜统兵镇守潼关、讨伐黄巢这一任命下达期间,京城中还发生了一件事情,也就是历史闻名,也可以说是臭名昭着的“击球赌三川”。】 【唐僖宗喜欢打马球。 所有人都知道唐僖宗喜欢打马球。 田令孜尤其知道唐僖宗喜欢打马球。】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唐僖宗喜欢打马球被众人知道之后,朝野上下就出现了许多想要通过打马球来博得皇帝好感,从而获得官职、升官发财的人,其中,也确实有一部分人真的通过打马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而这也并不是唐僖宗通过打马球的表象来选拔那些真的有真才实学的人——唐僖宗不是这样的皇帝,他就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打马球,非常喜欢。】 【作为第一人的田令孜,对此深有体会,心知肚明。】 【现在,他就要利用这一点,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画卷上出现了这样的一幕幕: 大明宫,清思殿前,唐僖宗和田令孜在一旁,四名神策军将领骑着马,正在打着马球。几人你争我夺,战况非常激烈,看样子,这四人并没有两两一队,而是各自一方。 虽然四方混战,但是人数摆在那里,分出胜负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 最终,一名将领第一个将球打进了球洞。 一旁的田令孜当即高声宣布,宣布此人获得胜利,比赛到此结束。 唐僖宗笑意盈盈,非常高兴:“好,那就由陈敬瑄你来担任西川节度使!”说着,唐僖宗还高兴地拍了拍这名叫做陈敬瑄的将领的肩膀。 随后,唐僖宗又道:“你们三个也不要灰心,朕也有对你们的安排。” 【没错,击球赌三川,就是唐僖宗在黄巢起义军即将来到长安的情况下,在宫中举行了一场马球比赛,参赛者共有四人,都是神策军将领,四人各自为战,谁最先把马球打入洞中,谁就是西川节度使。】 【这件事情极为荒唐,可它就是发生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加不讲逻辑。】 【当然,这就是田令孜促成的事情。既然打算要带着皇帝往蜀地跑,那当然就要把蜀地控制在自己手里,而想要控制蜀地,最起码蜀地的节度使得是自己人。】 【这个时候的唐朝,在蜀地划分了三川:剑南东川、剑南西川、山南西道。其中,剑南西川最为富庶。】 【参赛的四人当然都是田令孜举荐的,其中,最终获胜的陈敬瑄是其兄长;而剩下的三人,在稍迟一点之后,杨师立被任为剑南东川节度使,牛勖被任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 【至此,田令孜的谋划就完成了一部分,而唐僖宗,他到底是心里有数,还是只顾玩乐,都并没有多少意义。】 第419章 买人顶替 李世民猛一拍案,脸上怒色涌现,心中的怒火也在不断升腾。 “击球赌三川?!好一个击球赌三川!” 从前,他只是从史书上看那些个败家子做的各种稀奇古怪、让人大为惊叹又觉得不可思议的离奇之事,还曾经将这些事情当做笑谈——当然,他也从中吸取各种经验教训用以教育儿女。 但是他没有想到,在大唐,在李氏子孙之中,竟然是能够出现一个这样的人物。 击球赌三川啊! 这名字,一听还真让人想不到其真实情况——谁家皇帝,能因为一场马球的胜负情况来决定三川之地的节度使的人选? 这可是天下的要地,虽然大唐如今对于蜀地划分还不是三川,但这并不影响蜀地的关键性。 就是杨广那个惊天动地的败家子,也没有这么败家过,同样没有闹出来过这样的笑话。 而再往前,一个正经的王朝——不算那些割据一方,没两天就没了的王朝——又有哪个的皇帝因为一件玩乐之事的胜负来决定这种封疆大吏的人选的? 李世民一时间,还真没有想起来这种案例。 也因此,他更加愤怒了。 他大唐何德何能,能出现这样的人物! 就算这四个人都是田令孜推举上来的,就算这都是他的心腹,就算那个姓陈的是他的亲兄长,就算你唐僖宗总还是要在这四人中任命出来三川的节度使…… 你就不能按照流程正常任命吗? 你好好地,田令孜推举上来四个人,然后你跳出来三个任命为三川节度使,第四个给一个其他地方的节度使之位,难道就不行吗? 就非得来上一场马球赛,然后让这件事情名留青史,众人皆知,也让大唐陪着你一起臭名远扬吗?啊?! 谁都知道你是个被宦官扶持的傀儡,谁都知道田令孜说什么就是什么,谁都知道你不理朝政没有权力……这些大家都知道。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按照田令孜的意思任命一下三川的节度使,也没有人会因此说你什么——最多不过是老生常谈,皇帝被宦官挟持,大唐没有什么前途,皇帝毫无主见…… 但大唐没有前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这也不过是再多说一遍而已。 至于说被宦官挟持,没有主见,听从宦官的建议等等,这又有什么呢?这种情况,放在历史上,放在大唐后期,可以说是平平无奇,毫无突出之处! 这难道不好吗?不好吗? 他这个老祖宗,已经完全不指望什么大唐后期还能出现一个绝世君主,拯救大唐于将倾之中,解决黄巢起义、解决藩镇割据、解决种种内忧外患…… 他现在只希望,大唐的皇帝们不要作妖,不要没事儿作出新高度,不要搞出各种新奇的从未有过的事情,让大唐在这方面被人牢牢记住,成为所有人一说就知道的反面教材! 可以吗?不可以吗? 为什么一定要来上一个击球赌三川呢? 要是没有的话,大唐也不过是寻常没落、寻常操作罢了;可有了这样一个事情,大唐……大唐那就是纯粹的笑话了啊…… 【既然田令孜担任了这个官职,那自然还是要派遣神策军博野军等前去潼关的,再者,还有齐克让前不久的上书呢。】 【可朝廷这么一下令,神策军内部慌了。】 【最开始的神策军,是戍边精兵,后来进入长安成为禁军,待遇优厚,衣食住行军饷器械等都是最好的,也因为如此,神策军渐渐堕落腐化,早就没了当年的样子。】 【而如今,神策军,或者说禁军军中更是皆为长安豪富家族的子弟,世代在军中挂籍,为的是神策军所拥有的丰厚赏赐和供给,平日里出行都是高车大马,悠然自得,都是权贵豪富的做派,从小到大,根本没有经历过哪怕一次战阵。】 【除此之外,加入神策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免除徭役——不仅自己可以免除,这一户中此人的父兄子弟都可以免除。】 【总而言之,神策军军中都不是什么要上战场的人物,所以一听这样的消息,都吓得父子抱头痛哭,恐惧非常。】 【他们想要逃避出征的可能,于是在坊市之中花费大量钱财,雇佣商贩、屠户、贫病之人等等代替自己前去出征,有了代行之人,自己就可以留在京中,不用上战场了。但这样一来,这些被雇佣的人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你说为什么这些神策军军中之人在想办法,但是田令孜却毫无动静?那当然是因为田令孜也不用上战场啊!】 【虽然田令孜是那一大长串的都统,率领神策军和博野军等十万兵马镇守潼关,但是他只是遥领而已,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到军中指挥。】 【于是,最终,唐僖宗任命田令孜举荐的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带着神策军——主要是挑选出来支援齐克让的二千八百名弓弩手——前去潼关。】 百姓们是大开眼界。 不是这种时候的人,不是生活在天子脚下的人,那还真的是从来没有见过、没有听过、更是没有想过还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堂堂的禁军,护卫皇帝的禁军,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要去上战场了,平日里领着最多的钱财、最多的物资,拥有最好的待遇,高头大马,膘肥体壮,结果这个时候却想着拿钱来让城中的普通百姓,甚至是贫病之人来顶替自己。 “他们一个个平日里过着那么好的日子,不就是为着这一天?”出于最朴素的对于其他百姓的感同身受的心理,不少人纷纷开骂,“这不就是拿钱不办事吗?!” “就是,要不是为着他们要保护皇帝,可能会在哪一天上战场,他们凭什么有那么好的待遇?吃得好穿得好的……” 这神策军,或者说禁军,在人们朴素的认知中还是和那些官宦子弟不一样的。 官宦子弟虽然也有不少纨绔之辈,为祸一方还从不受到惩罚,百姓们当然也骂、也怨恨,但是大家也觉得他们完全是因为有个好父亲或者其他好长辈,这是单纯的出身带来的; 但是禁军,能够平日里过上好日子,那就是因为他们是禁军——就是为着有朝一日的上战场的。 前者是出身所致,后者是等着人办事儿所以要给好待遇。 结果,等到真要人办事儿的时候,这人竟然不办事儿了,反悔了? 哦,还让其他人顶替自己…… 第420章 无粮无援 更有人对京城之中的百姓们可能的遭遇既同情又恐惧:“你们说,就是这些吃饱穿暖又高又壮的禁军,都估计不是起义军的对手,那这些瘦瘦小小的临时被买来顶替的人,又怎么可能打得过?” 而要是打不过的话,那么这些京城百姓的性命也就握在了黄巢的手中——如果黄巢能够善待这些百姓,那当然是最好的,说不定日子还能比朝廷在的时候好过一些; 但要是黄巢并不愿意善待这些人,那…… 家破人亡、生死别离、欺辱殴打、衣食无着等等等等,就是这些百姓的结局了。 “是啊,这到时候的日子,可就难说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指望朝廷打回来吧?” “指望朝廷打回来?你在说什么疯话!”当即有人讥讽道,“朝廷当然有可能打回来,但是朝廷打回来这些人就能过得好了吗?朝廷会怎么对待这些在起义军攻占长安期间还活着的百姓可不好说。” 又不是没有这种事儿——明明百姓们也并没有战前投敌,只是朝廷战败,城被人夺走了,百姓们当然是要活命的,于是就这么勉强地活着,就等着朝廷有朝一日打回来;可是朝廷后来是打回来了,却觉得这些百姓不是子民,因为他们竟然接受了另一方的统治…… 这种见鬼的事情,谁能保证朝廷做不出来? “就算朝廷不这么做,可在朝廷打回来之前,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死了。” 这话说得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没错,谁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死了呢? “只能盼着这些百姓们都机灵一点,能看出来情况不对,尽早寻个机会跑了吧……”最终,有人只能说出了这么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指望百姓自己聪明一点。 因为朝廷肯定不可能组织百姓逃走的。 这些神策军素日里高头大马,趾高气昂,现在惊慌失措到处买人顶替自己——这钱对于贫苦人家确实非常值得,毕竟总归要死,要是死还能换来一笔不菲的钱财,那这条命就不算白活。 而这样的情况,肯定也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聪明一点、脑子灵活一点的,想来是能感觉到不对劲的,只要能抓住这种感觉,想办法找机会看能不能有个安全的地方…… “那,要是咱们这边也有这种事情,”一个幼童问自己的长辈,“我们能往哪里躲啊?” “咱这周围都是山,当然是去山里啊!”不等幼童的长辈回答,周围听到的人就纷纷道。 他们这边多山,虽然太平世道之下,这山也有许多是有主的、不能随便进山去,可要是到了这样不知道能不能活命的时候,那当然就是往山里面跑了啊! 至于说山里面的危险,那已经是次要的事情了。 【而张承范面对唐僖宗的丰厚饯行,并没有怎么动容,而是说了另一件事:粮草。】 【他对唐僖宗道:“臣听闻黄巢坐拥数十万的兵马,一路向西,声势浩大;齐克让如今现在带着数万名饥卒驻守在关外,现在臣又带着两千余人屯守在关上,可臣却没有听说关于粮草补给的章程,就这么前去应对黄巢,臣恐怕军中寒心。”】 【随后,张承范又道:“只有臣和齐克让的兵马,如何敌得过黄巢的数十万之众?还望朝廷能够尽快调集诸道精兵早日增援。”】 【张承范能选在唐僖宗等人原本乐呵呵做面子的饯行时刻说这些话,当然是因为这完全就是他的真心话。】 【齐克让原本就在催促粮草物资,并且郑重声明他麾下的士卒已经有了溃散的风险;现在,朝廷是要派遣自己去支援了,却一点没提粮草物资的事情——这是怎么说,是要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还是指望他们自己筹集粮草?】 【当然,这话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威胁:如果没有粮草,我和齐克让都不可能守住潼关。】 【唐僖宗听完张承范的话之后,只是一味搪塞:“朕知道了,你就放心前去吧,援军这些随后就到。”】 【张承范于是就率军走了,但是他对于真实情况心知肚明:不会有粮草,也不会有援军。】 【于是到了华州(陕西滑县)之后,他便带着士卒们进入了城中,在官府仓库中寻找粮食——华州刺史刚刚被调走,当地百姓知道战争来临,都早就躲进了山中,只余一座空城。】 【虽然这样可以让士卒们随便翻找,但是各处都已经没有了粮食,最终,众人只找到了一千斛米,相当于张承范所部三天的口粮。】 “没有粮食也没有援军,这就只是在尝试拖延时间罢了。”刘秀摇头。 这唐朝朝廷的做法,根本不是什么正儿八经想要守住潼关的样子——从一开始,从知道黄巢向着长安进发,知道朝廷需要做出应对的那一刻起,朝廷就没有想过要守住潼关。 甚至,不要说想着守住潼关了,就是连多守上个几天世间、让黄巢起义军的行军速度慢上一些,估计都没有想过。 朝廷想的,恐怕只是让这些士卒过去,稍稍拖延上那么一天半天的,给皇帝、权贵们争取上一丁点的时间差就足够了。 至于说什么守住潼关,什么和黄巢的大军拼死搏杀、拉锯作战,什么让黄巢的步伐被拖住不能继续前进……他们大概是根本没有这个打算的。 守什么守?潼关?守不住就守不住了呗! 反正我们也没有打算接下来还留在长安,我们早就做好了出逃蜀中的准备——就是在等一个出逃的时机罢了,时间一到,大家就纷纷跑路了,潼关守住没有根本不重要。 要不是现在直接出逃实在是有伤体面,有损威望,不利于日后的继续统治,恐怕唐僖宗和田令孜这些人现在就已经跑路了,根本不会还派什么神策军出去镇守潼关、支援齐克让。 而既然只是纯粹的面子工程、应付天下,并不指望有什么实际效果,那么自然也就不可能给张承范所部提供足够的粮草了,齐克让之前上书要求的粮草、物资、援军等等,那更是没有的事儿啦。 要不然,神策军军中上下都在忙着在京城中花钱买人代替自己前去出征,朝廷中会没有耳闻? 唐僖宗这么个皇帝可能真的不知道,但是如田令孜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对京城中的这样的大事毫无察觉的。 但是谁也没有管这件事情,而是坐视这件事情发生——继而,坐视张承范带着一批老弱病残,根本不可能与人作战的士卒前去潼关,支援齐克让。 这不就是根本没打算守潼关嘛! 第421章 攻克潼关 【不论是张承范所部,还是齐克让所部,大家都没有从朝廷那里得到哪怕一丁点的补给,自然是毫无斗志,根本没有任何作战的意图了。】 【虽然张承范和齐克让并不想让军队这么消沉下去,但他明明也找不到什么办法。】 【而潼关这边,也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形:在潼关左边,有一座山谷,是能够通行的,但是平日为了确保入关的税收可以全部征收,所以这个地方是禁止通行的,所以此地也被称为“禁谷”“禁坑”“禁阬”。】 【在布置防守的时候,双方的军队都只防守了潼关的关隘,并没有分兵去防守这个禁谷。】 【黄巢带着起义军抵达潼关之下后,他亲自率军进攻,起义军士气极为旺盛,可谓是惊天动地,直接把唐军压得低了一头。】 【最先和起义军交手的是驻扎在关外的齐克让所部,双方从早晨交战到了中午,过去了大半日,起初齐克让所部还可以稍稍击退一下起义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本就饥饿的士卒越发虚弱,既饥饿又疲惫,最终无力抵抗起义军的攻势,败退了下来。】 【齐克让所部开始崩溃,不仅后退溃散,还有人干脆烧了营地,随后,这些溃兵全部奔着潼关之内而去——虽然潼关有张承范所部镇守,不好突破,但是那不是还有一个无人防守的禁谷吗?】 【因此,这些溃兵就纷纷涌向了禁谷,将防线冲的七零八落,将这边本来还有一些的防御工事全部践踏了个干净。】 【而有着溃兵在前面冲锋开道,起义军自然可以省省心,直接从齐克让所部开出来的通道前进了啊。】 【虽然张承范率众紧急布防,在这一天,起义军并没有攻破潼关,可是显然潼关也守不下去了。】 【于是,当天,张承范紧急上书求援,其中表示:“臣已经离开京城六天时间,麾下士卒没有增加一人,粮饷也没有听说发放。等到臣抵达潼关的时候,巨寇已来,臣以两千余人拒六十万之中,外面的齐克让所部饥饿溃败,破坏防线。”】 【“臣之失守,即便让臣遭受鼎镬这样用过烹煮的酷刑也心甘情愿;可是朝廷谋臣们,你们又愧颜何寄!”】 【当然,这封上书注定是没有回答的。】 【第二天,黄巢的起义军就对潼关发动了猛攻,张承范全力防守,依靠地利,到底战到了晚上,而防线最多也就坚持到这里了。】 【晚上,起义军放火焚烧潼关关楼,同时又不断地尝试从禁谷突破防线——他们成功了,起义军开始对潼关展开内外夹攻,关上的唐军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开始溃败。】 对于这个结果,哪怕是没什么作战经验的普通百姓也毫不意外。 这齐克让和张承范手底下的兵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又怎么可能是黄巢起义军的对手?加上双方兵力悬殊,那就更不可能了。 潼关再是一座雄关,再怎么易守难攻,那也只是一座关,是关,就总是能够被攻破的。 倒是唐朝朝廷的情况,更值得大家讨论一些。 “这唐僖宗是不是已经走了?”有人猜测道,“张承范自己说他已经离京六天了,这么长的时间,也已经足够皇帝准备好跑路的东西然后跑了吧?” 反正皇帝本来不就是打算要跑的。 “也不一定,这个时候潼关还没有彻底被黄巢攻下,朝廷如果要脸的话,也不太好现在就跑路。”也有人不赞同,“那些个官员贵族们,可是把脸面看得比天都大……虽然他们自己做事儿有时候也不太要脸……” 说着说着,这人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按照他的经验和观察,这些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那可都一向自恃身份,向来要脸,从来并不愿意做什么丢脸丢体面丢身份的事情,他也是根据这一点来推断唐朝朝廷还没有跑路的。 但是,他确实也见识过这种人家做出来许多相当不要脸的事情——而且人家还不觉得自己的做法不要脸,一点也不觉得。 要是从后面这种情况来说的话,那唐朝朝廷已经跑路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说人家丢脸,可人家不一定觉得自己这么做丢脸啊! 这种人家,有时候吧,好像对“脸面”有一种自己的独特的标准。 这种标准,同样的人家可能能够明白,可他们这样的小民是真的搞不太明白。 “其实就是朝廷没跑,也不可能理会张承范这封上书的啊,”另一人道,“就算朝廷没跑,可看到张承范的上书之后,知道齐克让所部已经溃败,那朝廷肯定第一个反应就是跑路了,怎么可能还理会张承范?” 以唐朝朝廷这种早就想好了要跑去蜀中,并且还把那三川节度使的人选都已经确定下来的做法,那怎么可能会理会一看就知道守不住的潼关? 张承范从被派出去的那一刻起,就是被抛弃了的。 所以,如果这封上书能够及时送到朝中,那么收到这封上书的皇帝、谋臣们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心虚惭愧的感受的,他们只会想:啊,现在必须得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第422章 兵变劫掠 “说起来这朝廷提前布置,我就想起来那什么击球赌三川……”有人压低了声音道。 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光彩,大大的不光彩,也不知道唐朝自己的百姓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们这样即便不是唐朝人,在听到这件事情时,也是倍感震惊,不可思议。 虽然他们原本对于皇帝、皇室的想象也很脱离实际啦,比如什么皇帝种地肯定是用金锄头之类的……但是,击球赌三川这件事情,其实还是很超乎常识认知了。 皇帝给太后娘家个大官做做,皇帝给皇后或者妃嫔娘家一个官做做,皇帝给……这些也都还说得过去,常态嘛,算不得什么。 就是皇帝给自己宠幸的宦官推荐的人一个官做做,其实也没有什么。 可是这些都也就是直接任命一个官位出去而已,谁还要搞上一个花里胡哨的打马球比赛? 这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直接任命官职不就行了?谁还没事儿要额外来上这么一下??? 【张承范本人倒是没有死在这里,他换了普通士卒的衣服,装作残兵一路奔逃,逃出了潼关范围。】 【而就在他往京城方向奔逃的途中,他约到了一队人——两千人,是前来支援潼关的博野军。】 【这批博野军虽然不知道潼关的情况,但是他们知道朝廷的情况:朝廷那个态度,那个德行,那个做法,是什么会接着派兵支援、提供粮草的样子吗?更何况,他们两千人要去面对六十万的起义军,就算加上齐克让和张承范所部,那也没有多少人。】 【所以,这些士卒本来的态度就不积极。】 【而此时此刻,看到了潼关方向逃来的溃兵,这批援军顿时没有什么继续前往潼关的想法了,他们也立刻向着长安方向退去。】 【这批博野军退到了渭桥——简单来说就是渭水上的桥梁,大体位置就是造长安城的西北方向。】 【就在渭桥这里,博野军以及溃退下来的唐军还没有向京城行进,却先看到了一幕让他们心中愤怒和怨恨越发沸腾的场景:就在渭桥这边,正有田令孜新招募的两千名神策军将士衣着华贵,高头大马,神气非常。】 【这和博野军以及溃军的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溃军就不说了,自是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而博野军虽然因为还没有上战场、所以不至于到如此地步,但也是没什么完整的铠甲武器、衣着马马虎虎,总而言之,完全不能和这两千神策军相比。】 【也正是因此,博野军和溃军心中的怨愤才越发壮大起来:“这伙人无功却受禄,而我们这些人,出生入死,四处奔波,可朝廷却还不愿意给我们粮草衣甲,让我们遭受冻馁!”】 【凭什么呢?凭什么!】 【于是,博野军带着一部分溃军直接对着这些神策军新兵动手,将他们的衣甲武器等都抢掠一空,随后还在长安的西市中抢了一波,才掉头离开了京城。】 【顺带一提,齐克让也没有在潼关这一战中身死,他也成功地跑回了自己的领地之中。】 “朝廷原来还是有派援军过来的?”这倒是很让人意外了。 众人原本都已经认定了朝廷是半支军队也不想要派往潼关去支援齐克让和张承范的,结果,朝廷原来其实还想着派人支援? 就是这支援有没有好像都一样啊——潼关都已经没了,这支博野军才走到这里,估摸着还不到总路程的一半,这还能支援什么? 就算是要坚持继续前往潼关,和黄巢的起义军正面对抗,这人数方面也不够。虽然不清楚这支援军的兵力情况如何,可显然不能和黄巢的六十万大军相比。 所以,这些援军在得知潼关战况的第一时间就决定撤退……也一点都不意外啊。 而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确实,这两者的对比还真挺鲜明的……”看着画卷中,那边神采飞扬的神策军,和这边士气低落的博野军及少量溃军,有人不由自主地道。 神策军,博野军,这两者的差距之大都不需要了解唐朝的军制情况,只需要是一个眼睛和头脑正常的人,往这里一看,就能清楚地分出来这两支军队,看出来两者之间的差距。 前者,那叫一个神采飞扬,那叫一个精神奕奕,那叫一个富贵逼人……而后者,当然也一看就是军中之人,可却是死气沉沉,无精打采,还相当之困窘落魄——和前者相较。 这样大的差距,即便是他们这样的与己无关的旁观之人,心中都不免升起些许唏嘘之情,产生些许不平的怨气,更何况是当事人? 再者,这博野军虽然没能真的前去潼关战场作战,但也确实是在往那边调动,是有着前去作战的意图的;可这一批神策军,就只是在长安城中享受着富贵太平的日子罢了。 这放谁心里能平衡的了啊! 所以……嗯?就动手了??? 这么有勇气,这么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吗? 这就是在京城外面,对象还是作为禁军的神策军,就这么说抢就抢了? “……”不少人面面相觑起来。 “所以,那之前那个唐德宗出逃的泾原兵变,是不是也是这样,已知军队跑到了京城这边直接动手,完全不在乎朝廷和皇帝,然后神策军又打不过人家,然后唐德宗不得不跑路了?”一个年轻人回想起来了前面的内容。 他的记忆力颇为不错,理解能力也还可以,所以现在才这么快地联想到了唐德宗的事迹。 这话很快就博得了周围人的赞同:“那肯定吧,不然堂堂一个皇帝为什么要跑出京城?” “就是,而且那件事情我也记得,叫做兵变,不是起义,所以就是不知道哪里的军队反过来打朝廷了呗。” “但是朝廷这个神策军的水平是真不行啊……”也有人嘀咕道。 之前只是一直听着上面讲这神策军不行,讲这神策军腐化,但是却没能真的见识一番神策军的作战情况——张承范带着的那都是被用钱买去顶替的老弱病残,不算。 现在看来,这个神策军的水平岂止是不太行,明明是大大的不行啊! 差成这样了,怎么还能充当禁军呢? 这地方藩镇又是怎么和朝廷维持住平衡的? 这人想到这里,便向周围人说出了自己最新的想法::“我怎么觉得,黄巢这件事情后,就算起义没成功,但是地方藩镇也不会再忍着朝廷了?” 朝廷都已经虚弱成这样了…… 这个猜想,有人认同,但也有人不认同——藩镇要防的又不只是朝廷,还有其他藩镇呢。 还有人不太关心,而是好奇:“为什么现在神策军还有新兵?这都已经啥时候了?” 这朝廷和皇帝都已经准备跑路了,根本没打算守城之类的,为什么还要招收新的士卒?总不能是指望这些人在逃跑路上能护住皇帝吧? “哼,你以为呢?”有人哼了一声,“这神策军待遇这么好,肯定是要给那些宦官贿赂才能进的,这京城要没了,聪明人不得趁着这最后的时候再捞上一笔吗?” 这个时候不赶紧捞最后一笔,等着长安没了,皇帝跑路,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第423章 夜半出逃 【就在唐朝京城这边一片混乱的时候,黄巢那边却是在高歌猛进,正在飞速接近长安城。】 【十二月初三的时候,黄巢率领起义军打下了潼关,而后仅仅一天时间,十二月初四,起义军就又打下了华州(陕西华县),留下部将乔钤驻守在此,自己则很快抵达了霸上——位于长安东面,是自古以来有意于长安的兵家必争之地。】 【长安城中,朝廷对于黄巢的动向掌握并不及时,他们现在只知道黄巢攻下了潼关,正在一路向着长安方向而来。】 【但这也已经足够朝堂震动了。】 【潼关失陷,可是大事!】 【虽然早先就已经准备着逃离长安了,也为此而并没有怎么关注潼关防守之事,可等到潼关真的被攻破的时候,朝堂之中还是要给出个说法的——田令孜当即就把卢携给推了出来。】 【虽然张承范是他举荐的,镇守潼关的一切防御措施和兵马调动都是由他全权负责的,但是他当然不可能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职,背上这样的罪责。】 【而卢携,反正自从淮河两岸的防线彻底崩溃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失势了,现在不把他最后再充分利用一把,还等什么?】 【于是,在朝会上,唐僖宗下令,卢携罢相,改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同时,还又顺带着任命黄巢为天平军节度使。】 【当然,唐僖宗也并不觉得自己这一封任命能有什么作用,于是在完成了这几道命令之后,唐僖宗就开始跑路了—— 初三夜间,或许也是初四凌晨,唐僖宗带着福王、穆王、潭王和寿王四个王,以及几个受宠的妃嫔,在田令孜等带着的神策军的护卫下,从宫中出发,经过长安城西面的金光门逃离。】 【这一次出逃。唐僖宗没有预先通知任何官员或者其他妃嫔子女,就只是这么匆匆忙忙只顾自己地跑了,剩下的文武百官、妃嫔、皇子皇女、宗室都不知道皇帝的打算和去向,在发现皇帝跑路了之后也只能自寻出路。】 【而被人扣了所有的锅、又被贬官的卢携没有跑,他直接在家中服药自尽了。】 李渊承认自己确实是低估了唐僖宗:“他就这么跑了?” 还专门挑了半夜去跑。 是为了什么?怕京城中有人看见皇帝跑路,陷入混乱之中,堵住了他逃跑的道路吗?怕京城中有人看见了他跑路,然后等到黄巢过来的时候,向黄巢告密吗? 这可真是——倒也不能说是唐僖宗判断有误,但是这个做法确实还是很让人觉得有点不妥当。 要是青天白日里跑,那确实很容易走漏风声,让百姓们看到皇帝出逃的景象,继而引发民心动荡,导致局面失控,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等到局势失控到那一步的时候,就是皇帝本人的安危也根本无法保证了。 哪怕皇帝拥有最多最精锐的人手,哪怕皇帝跑路的时间最早,哪怕皇帝知道前往的目的地和所需要经过的道路…… 所以,半夜跑路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也算是挑选一个正确的时机。 但是连朝堂重臣、后宫妃嫔和皇子皇女、乃至李唐宗室都不予理会,没有告知,就这样抛下了这些所有人然后跑了……就有点不太好了啊。 朝堂重臣,姑且算田令孜一个,而且田令孜还要带着神策军随行;但是其他的宰相,唐僖宗和田令孜通知了吗? 要是往蜀中跑,只带着田令孜这些人可不够啊。 后宫妃嫔,讲究一点,当然还是能带的就都带上;但是如果真的没有余力的话,不带也就不带了——只要没有把皇后太后也扔下就行,如果有皇后太后的话。 但是皇子皇女,这怎么能不带呢??? 这可是唐僖宗自己的子嗣,是大唐主脉的传承,不带上皇子皇女那还带什么?还是说,唐僖宗就只有福王、寿王、穆王、潭王四个儿子——如果这四个王是他的儿子而非兄弟或者其他宗室的话。 说句难听的,假如唐僖宗就在这一次动荡中死在外面了,要是当时没有一个亲子在身边,难道还指望田令孜这些人专门去找一个唐僖宗的儿子扶持为帝? 到时候,皇位就落在其他人手中了! 至于说宗室,其实能带的也应该带上的,或者,至少也应该给近枝宗室透露一点风声,不能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完全蒙在鼓里,一问三不知,等到京城都乱起来了才发现——黄巢马上就要来了!皇帝已经跑了! 这种抛下所有人的做法,虽然理论上说得过去,但也同样免不了会被人不赞同。 就像是当年建成没能带回来老五一样,这就是一个总能被人指摘的地方,还根本无从辩驳。 - 要说对于唐僖宗奔逃时间的选择、所携带人员的选择非常赞成的,就是赵构了。 李渊这些对唐僖宗所作所为有些许不赞同的皇帝,都是没有这方面的亲身体会、没有这种逃跑经验的,所以不能像是赵构这样深度认同唐僖宗的许多做法。 赵构,可是亲自体会了许多次夺命奔逃啊! 尤其是在后来,在他南渡扬州之后,金军再一次从北方长驱直入、直插扬州的那一次——那可真真是危急关头,赵构每每回想起来都依旧是浑身颤抖、寒毛直竖。 要是他的运气稍微差一点,金人就要抓住他了! 也是那一次,时间紧急,他也根本没有通知朝中的任何重臣,包括宰相,而是自己直接与正在值班的御营司使都统制、几名宦官的陪同之下,直接披甲骑马往扬州城外奔逃,一路不停,从陆路换到水路,又从水路换到陆路,直到到了镇江府才暂时放缓脚步。 随后,又去到了杭州。 那可真真是惊心动魄的关键时刻! 要是自己的动作再慢一点,要是自己还顾忌着朝中重臣或者其他人而等上一会儿,自己就根本不可能逃出来了——在自己渡江的时候,金人就已经进了扬州城! 所以,赵构是根本不觉得唐僖宗的这一系列操作有什么问题。 非要说的话,唐僖宗拥有的时间可还要比他充裕许多,所以,才能带上了这些神策军,以及一部分宗室、妃嫔、重臣。 在赵构看来,唐僖宗在跑路这件事情上,已经做得可以了——他又不是谁也没带,只知道自己跑。 第424章 进入长安 【十二月初四白天,黄巢带着起义军抵达了昭应(陕西临潼),尚在长安的金吾大将军张直方带着还在京中的文武官员前往霸上迎接黄巢,以示归降之意。】 【张直方此人,也算是履历丰富了——虽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丰富”。】 【其父为卢龙节度使,在其父死后,张直方就按照惯例被拥立为了节度留后,但是张直方性情残暴,在军中也不能控制自己,凌虐士卒,军中渐渐乱了起来,他就逃回了长安,被任命为金吾卫大将军;】 【但是他既然性情残暴,又没有真的因此而付出惨烈代价,自然是不可能改的——没多久,就因为因小过而杀死金吾使和自己的奴婢,而被贬为了司户参军; 但,很快,他又被起复了,重新成为了金吾卫大将军:当时担任宰相的郑畋以张直方是功臣之后为理由,起用了他。】 【郑畋,就是黄巢当年在广州请封天平军节度使的时候,认为应该给黄巢这个官职的人。在那一场争执之后,郑畋就被贬为了太子宾客;在广明元年——就是如今这年,担任凤翔陇右节度使,治所在歧州(陕西凤翔)。】 【在唐僖宗出逃之后,郑畋就去迎接了一番唐僖宗,唐僖宗自然是要求郑畋坚守要冲、阻止起义军继续进军;而郑畋就顺便要到了“便宜行事”的权力。】 【有这么一层联系,张直方其实和郑畋关系不错;同时,自小出自名门,一向不把人命当命,不把底下人当人看,有这样的性格,张直方也不可能是一个真心认同黄巢、归顺黄巢的人。】 【当然,我们也可以说,他对唐朝还是怀有忠心,心里面还是念着唐朝的。】 【因而这一次迎接黄巢,张直方其实只是表面投靠,私下里不仅收留唐朝的许多大臣,人数达到了数百人,还暗中和郑畋互通消息。】 【当然,这个时候的黄巢并不知道这些,看到张直方率领唐朝官员来迎接他,黄巢颇为高兴,也因此对张直方颇为信任。】 【十二月初五,黄巢带着起义军正式进入了长安,这个唐朝的心脏所在。】 “那朝廷里面,多得是如这张直方一样的人。”各朝各代,都有人这样冷冷道。 就算他们不是居住在天子脚下的百姓,就算他们没有接触过那些在朝堂上能够说得上话的大官、京官,但是地方上的官员,他们难道还没有一些了解吗? 或许了解的不那么清楚,比如这些官员的执政理念啊、比如这些官员的姻亲关系啊、比如这些官员的…… 但是,这个官员是不是一个残暴的人,是不是一个实际上不把百姓、底下人当人看,不把底下人和百姓的命当命的人,这些事情,大家还是能够了解一些的。 即便没有那么精准。 当然,这样的不太好的消息,那些官宦人家肯定是捂得严严实实的绝不愿意流露出来一星半点,就连其他官宦人家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把其他官员的这种丑闻捅出来——可百姓们还是能够了解到一些风声的。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百姓们虽然不是高门大户、没有那些高门大户打听消息的渠道或者人手,但是大家还是有一些不太上得台面的小道消息渠道的。 毕竟,要是当地有一个不把人当人看、不在乎人命的主官,而百姓们还对此一无所知的话……那怕是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能够活的好好的,能够还活着、在这里找机会聊天的,那都是知道些许消息,明白当下情况的人。 而百姓们的经验就是:张直方这种人,那可向来不少。 只不过,不是每个这样的官员都有张直方这样的出身背景;不是每个这样的官员都因为杀死底下人而被贬官;也不是每个这样的官员都能被再度起复,依旧身居高位。 张直方这样的人…… “他收留了那么多唐朝官员,如果唐朝没有在这一次起义中灭亡,那他是不是名声还会变得特别好?”有人猜测道,语气中不乏讥讽之意。 这个猜测符合了许多人的看法,感慨的声音有许多:“那可不,假意归顺又收留朝廷官员,还暗中和那个姓郑的通消息……这可是大节!” “这样的忠君,名声肯定会是个好名声啊!” 与这样的忠于唐朝的做法相比,那些曾经的杀死奴婢或者下属的事情,就都不算什么了——这样的事情大家也见了许多,见怪不怪了。 第425章 称帝建号 “所以为什么卢携要自尽?”有人问道,并且很自然地带出了一种猜想,“难道他是不愿意接受黄巢的统治?还保留着对唐朝的……忠心不二?” 人嘛,都是多面的,虽然卢携显然不是个好东西,独断专权,和那个田令孜沆瀣一气,又打压异己、送人去死,固执己见,并且不怎么在乎百姓的性命…… 但是谁也不能说他完全不可能对唐朝朝廷有着一份忠心啊。 虽然这个猜想一出来,就让提问的这个人自己也感受到了些许恶心。 一想到这种忠臣“忠”的美好品德和卢携这种人联系在一起,就觉得有点咽不下去却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难不成最后他们还要为此来称赞一声卢携吗? 也有人开解安慰他道:“别这么说,人要往好里想,这卢携谁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对唐朝朝廷忠心耿耿所以才自尽的呢?但是他肯定和黄巢不共戴天,黄巢肯定不可能容忍他接着好好活下去的,必定会将他明正典刑,我觉得,这才是卢携自尽的真相。” 被这么一开导,那人总算感觉自己舒坦了些。 是啊! 卢携到底是不是因为忠心于唐朝到了生死不顾的地步,所以才选择自尽,谁也不能证明;但是黄巢对卢携的态度那可是有眼睛就能看明白的。 要是等到黄巢入了京城,怎么可能给卢携一个好结局? 别的不说,能成为宰相的人,心里面肯定有几分傲气的,当然也不能接受黄巢——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卢携选择自尽完全是正常事情。 与其去想什么卢携对唐朝的忠心不二,倒不如从这方面来理解,也能让自己的心情好一些。 思及此,他赞成道:“确实,而且那唐僖宗跑路的时候也没有想着要带上卢携,卢携还刚刚被唐僖宗贬官了,根本不再是宰相了,估摸着打击也挺大的。” 哼哼,不说卢携对唐僖宗有几分忠心,有几分觉得唐僖宗竟然能够这样对待他这样的老臣,以至于产生悲愤或者其他情绪,至少,卢携肯定是觉得自己被田令孜给坑了,而且还没有被皇帝一起带着跑路,算是彻底被扔下来了。 这就是失败,大失败——这样的失败,难道还有什么转败为胜的可能吗? 另一边,还有人在刷着“谈天”,听见这边两人的谈论,便道:“你们没看‘历代’吗?” 这个人已经是重度谈天患者,平日里要忙着做活也就罢了,一等到故事开讲的这段时间,那真是全程都在谈天中泡着,一点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他接着道:“这上面有人说了,不知道是唐朝的还是唐朝之后的人,说那卢携当时已经身患疾病,行走非常困难了,根本没办法往出跑,所以才自杀的。” 卢携不是不想跑,而是不能跑。 要是能跑出去,那卢携肯定是携家带口——或者,至少带着自己的财物人手等等,早早就跑出长安了,肯定不会比皇帝的速度慢上多少。 可问题就在于,卢携当时已经患病,根本难以行走,这样一来,他就是想跑也没法跑啊。 “原来如此!”最开始提问的人双手一拍,愉快道:“我说这卢携为什么没有跑呢,原来是跑不了啊!” 这就对了,他也觉得卢携不像是个有出路却不走的人。 至于说此人说他没有看“历代”的事情,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历代这个东西,虽然确实很好,但有人沉浸其中,也自然有人不那么沉浸关注。他就是后者。 - 隋朝,杨坚的关注点就和百姓们不大相同了。 “卢携,姓卢,莫不是范阳卢氏之人?”他猜测道,不过,虽然是猜测,但杨坚的心中已经有了九分把握,最后一分,算是留给那古往今来就有的传奇之事。 而既然卢携九成的可能是出自五姓七望之一的范阳卢氏,那郑畋估摸着也是出自荥阳郑氏——唐朝,虽然看样子也在努力推行科举制度,但是到底还是世家名门当政。 能够走上高位,步入宰相这一行列的,除了少有的有运气又有能力的天才之外,大多数应当都还是有着出身背景的。 不过,在这里专门提起来了郑畋……他就是日后唐朝与黄巢作战期间的一大关键人物? 【黄巢刚刚进京的时候,其实长安的百姓也并没有太过惊慌,甚至有不少人夹道围观黄巢和起义军入城。】 【而黄巢在入城的时候,也是整顿了一番军容,他乘坐黄金车,跟随他的起义军都穿着绣袍。用红布束发,衣冠整齐,装束统一,跟在黄巢的黄金车之后,浩浩荡荡数十万人。】 【起义军征战多年,近期又是屡战屡胜,军中很是积攒了一批财富,颇为阔绰,在行军的途中遇到贫苦的百姓在道路上,起义军纷纷争先恐后地给这些百姓施放钱粮财物。】 【这种做法,很好的消解了不少长安百姓心中的恐惧和慌乱,也算是树立起了一个初步的良好印象——所以,在黄巢和起义军从长安的东正门春明门进入城中的时候,便有许多百姓围观。】 【黄巢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这可是一个向长安百姓直接宣扬自己的政治理念、起兵原因、日后打算等的好机会,而且还能进一步安抚百姓,树立形象。】 【于是,尚让就对百姓们宣告:“黄王起兵,是为了天下生灵百姓,并不像是李氏那样不爱护体恤你们,你们大可以安居在此,无须恐惧。”】 【这一段话,既是表明了黄巢和起义军的态度,他们不会伤害百姓、也不打算搞什么清洗或者屠城;又是拉踩了一波唐朝和李氏,指责了一番皇帝不爱护百姓。】 【宣讲的同时,尚让也没有忘了让起义军继续向百姓们发放投掷财物。】 【黄巢入城之后,起先暂住在田令孜的宅子之中,并没有立刻进入宫城,直到正式登基的前一晚,十二月十二日。】 【十二月十三日,黄巢正式称帝,宣布国号为大齐,年号金统。】 【黄巢是这么宣告众人的:“唐朝皇帝知道了朕举兵起义,改元为广明,从这里来说,唐朝已经没有了天命——‘唐’这个字,去掉里面的‘丑’和‘口’,而放进去了‘黄’,就是‘广’字啊。这是天意!”】 【“天意告知天下,黄在唐下,就是黄家日月。”】 【“而五行之德中,土德生金,应当是金为王,所以年号就应该是金统。”】 【这里顺便讲一下,“广”这个字的繁体就是“广”,广字头里面一个黄,所以唐僖宗的那个年号就应该是“广明”,也确实是把“唐”里面的东西去了换成了一个“黄”吧。】 【虽然个人觉得,这个字谜天命理论着实有点牵强了哈。】 第426章 卢携·李儇 ”那黄巢就是在收买人心!”大明宫中,唐僖宗李儇愤怒地走来走去,连自己过往最喜欢的玩乐都顾不上了。 不过,他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自从这个故事开讲,讲到王仙芝和黄巢开始,李儇各方面的状态就没有好过,更没有如常过。 不论是田令孜,还是已经被讲到自尽身亡的卢携,都对皇帝这种怒火冲天又焦躁不安的情况非常习惯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好言劝说安慰哄骗一番,可到了现在……两人都是在一旁沉默不语,默默地看着皇帝试图发泄情绪。 偶尔,两人还会眼神沟通一番。 虽然卢携对于田令孜竟然敢把自己推出去顶锅、陷害自己、逃出长安的时候也没有想着要带上自己而愤怒不已,但如今的情况摆在那里,田令孜到目前为止依旧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也是掌握着神策军——这支虽然已经非常不堪但到底还是京中最强军队的人。 卢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田令孜翻脸。 他在皇帝心里面的地位,说到底,终究是比不上田令孜的。 而在这件事情之前,他还和田令孜是坚固的盟友关系——他坐稳宰相位置的两大人手,一个是田令孜,另一个就是高骈。 如今,高骈眼瞅着是要不中用了,至少没有之前那么中用,那田令孜就暂且还不能彻底翻脸。 想来,田令孜也并不打算和他在这个时候彻底翻脸。 这对田令孜也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 卢携收敛好翻涌的情绪,瞟了一眼田令孜,随后又看了一眼皇帝,确定皇帝没有什么新的动向,便把阴恻恻的目光放在了画面之中——黄巢! 黄巢! 他日后之所以落得那样一个结局,完全是因为黄巢! 如果没有黄巢搅弄风雨,那以他的手腕、人脉,坐稳宰相的位置,把其他人都挤下去,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事情而已,又怎么会落得被贬官后,还不被皇帝一同带上的地步? 根本不可能!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黄巢,他大好局面被破坏,全都是因为黄巢。 如果不是黄巢,那高骈也会稳稳当当的,根本不会出现什么拥兵自重、只求自保,不听朝廷调令,然后坐视江淮动荡,继而影响到在京中的自己的情况——淮北两道防线,不就是因为高骈不动弹才不得不设立的吗? 卢携了解自己,也了解皇帝和田令孜。 在淮北两道防线崩溃之后,这上面说是自己因为羞惭所以闭门不出,可要他来说,那根本就是因为自己地位动摇、不再稳当、逐渐走向末路,所以自己才闭门不出的。 皇帝不可能犯错,而最受皇帝信任的田令孜也不会犯错——就算是犯错,那也一定是最后一个犯错的人。 所以,只能是自己这个宰相。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黄巢! 如果没有黄巢,自己怎么会走到那样的地步? 而且,如今虽然黄巢势力还没有发展到那样的地步,大唐还有时间……可自己却也已经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这个故事一讲出来,皇帝对他的信任将会大打折扣,田令孜和他的同盟也会提前崩解,高骈这个助力,不仅不再能成为助力、更有可能会变成拖后腿的存在,朝堂之中他的威望同样会减损…… 这一次,即便黄巢不能再攻入长安,他也会面临不小的危机。 都怪黄巢! 那边,李儇还在愤怒地碎碎念:“这黄巢一个贼人,有何资格收买人心?” “长安的这些小民也是,明明就在天子脚下,沐浴天家光辉,却不能变得更加明理懂礼……一介贼人的收买人心,他们还真的就被收买了?!他们就真的接受了这样的收买?!他们难道就不知道大唐、李氏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吗?” “……毫无廉耻道义!……” 李儇骂着收买人心的黄巢,也骂着看起来似乎是有些被收买了的长安百姓——在他看来,这些百姓们根本就不应该被收买。 作为天子脚下的百姓,就应该最懂得礼义廉耻,最懂得尊奉正统,这个时候怎么能够被黄巢这样一个反贼收买了呢? 就应该坚持尊奉大唐、尊奉李氏,拒绝黄巢才对! 当然,李儇也并没有剖析一下自己的内心——除了愤怒之外,他其实还有些埋得很深的不安和恐惧。 他害怕这些百姓真的倒戈他人,或者是黄巢,或者是其他人;他也害怕这些百姓真的不再支持大唐,不再支持李氏——特别是长安的百姓们。 他恐惧着这些可能,但是却从来也不愿意去思考一下,他为什么会恐惧,为什么会觉得这种情况有可能成真,为什么百姓们真的有可能倒戈他人、不再支持大唐和李氏…… “朕的年号何时成为了这个贼人口中的改朝换代的天命了???啊?!”本就愤怒不已,又夹杂着不自知的恐惧的李儇在听到黄巢这么解析故事中的自己定下年号后,顿时炸了。 虽然现在的他也还没有改年号为广明,但是大约是同一个人的同一审美吧,李儇一听到广明这个年号之后,就觉得不错,还一度思考要不要干脆现在就把年号换成广明来着。 现在,看黄巢直接把自己觉得不错的年号如此拆解,变成了天命对于黄巢的支持,变成了天命不再站在李氏和大唐一方的证据……李儇如何能忍? “这黄巢,厚颜无耻!……” 也因此,对于这最后一句的评价,李儇那是极为认同,和先前对这里面的许多内容非常不赞成完全不一样:“这当然是非常牵强,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如何不牵强?!” 第427章 简繁·清扫 刘彻等人却更加关注另一个问题。 比起已经完全能想象得到的黄巢寻找各种自己当得天命的法理支持、现实支持等等,已经黄巢各种收买人心、安抚民心、尝试治理长安等等行为,还是这上面不经意透露出来的东西更加值得关注。 “繁体字?”刘彻对此非常在意。 文字,一向是一个朝代的根基之一,也是统治治理的根基之一。 在曾经的春秋战国时期,各国的文字都不相同,不同国家的人一旦到了另一个国家,就很有可能不认识自己曾经认识的字——而之所以各个诸侯国要维持不同的文字,也是为了保持自身的独立,保证自己不被同化等等。 而等到秦朝统一六国,才开始统一文字,大汉既然是统一天下,自然也是要统一文字的。 不过,为了方便和其他原因,大汉在文字方面也依旧承袭了秦朝的部分文字,只是逐步地做出一些改动而已。 大汉即便分封诸侯,并且允许诸侯自己治理一方,但是在文字方面却从没有允许地方上单独使用一种文字过。 至于说到了日后的朝代,字形等等会出现变动、字义也会出现变动……刘彻对此相当理解。 随着时间推移,沧海都能变为桑田,更何况文字?即便是大汉现如今的文字,也已经和高皇帝在位期间的有些许不一样了。 可是直接出现了“繁体字”这种东西——与繁相对,当是“简”,所以,在这个讲故事之人所处的时期,应当是有所谓的“简体字”。 而看这个故事中还要专门解释一下繁体的“广”,说明在当时,更为广泛运用的是简体字,那个“广”。 如果说对比繁体和简体的广,那确实是简体的广非常简单、好认、好记,在这三点上甩了繁体“广”不知道多少条街……可是“广”究竟为什么不被广泛使用呢? 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要单独创出来一个“简体字”,而不是继续使用在历朝历代——是的,历朝历代,刘彻非常肯定——都一直在沿用的“繁体字”呢? 就是因为“简体字”的简单、好认、好记吗? 但“繁体字”也同样能够被学会、被认识、被记忆。 如果说一定有什么原因,要舍弃繁体而推行简体的话……刘彻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那个时候,那个朝廷,要让更多的人认识字!学会字! 不仅认识,而且会写。 “这可真是……”他喃喃道。 这能说明什么呢?这还能说明什么呢? 识字,或者说文字,以及文字所代表的种种知识,一向都是权贵大族的特权。 即便是在那个科举制推行之后,即便是在当下的大汉还有着举孝廉这种从民间选拔人才的制度的情况下,识字,能读会写,懂得其中含义,也都还是权贵大族的特权。 都不用询问日后的皇帝或者百姓,刘彻也能够确定——就算在唐朝之后,世家大族覆灭,那什么宋朝等等朝代之中,科举制不再是被权贵们掌控的游戏之后…… 识字,写字,也一定依旧是少部分人的特权。 只不过,这个特权范围被放大了,不再是原本的世家大族,而是包括了一些有钱的富裕人家。 可是普通百姓也一定依旧没有这样的资格和权力。 纸张的价钱、书写工具的价钱、老师的价钱……都是原因,但字体的复杂同样是一个重要原因。 比起那个简体字,繁体字确实是非常非常复杂了。 如果是想要让所有百姓也都能读会写的话,那推广简体字,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 但是……所有的百姓都识字之后,那个朝廷又是要干什么呢? 或者说,他们是如何能够应对得了统统都能读会写的百姓的呢? 民智这种东西,不能完全没有,大家还是要懂得一些礼仪道德的;但是也不能完全开放啊——一旦完全开放,很多事情就不好搞了啊。 【称帝建号之后,黄巢开始设置官员。】 【在黄巢设置的官员之中,不仅有起义军成员,也有原本得到唐朝官员——他还尝试寻访搜查了一番唐朝的宰相,但没能找到。】 【崔璆、杨希古、尚让、赵璋为四相,其中崔璆、杨希古两人是曾经的唐朝官员,尚让和赵璋是起义军成员,四人之中,尚让和赵璋的地位最高,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璋兼侍中。】 【此外,军中其他将领也有一系列任命。黄巢还选拔可五百名骁勇、体格健壮的士卒称为“功臣”,又把自己的外甥林言任命为了军使。】 【简而言之,虽然黄巢任命了一系列唐朝官员,但是核心权力依旧掌握在起义军的手中。】 【同时,为了分化还在长安的唐朝官员,黄巢又发布了一系列命令:“唐官三品以上悉停任,四品以下位如故”,安抚中下层的唐朝官员——而这些人确实是人数更多。 后来,又表示,在逃的唐官如果到赵璋府第自报姓名与官衔,就可可以官复原职,并且不追究逃亡的事情。】 【这个时候,张直方藏匿大量唐朝官员的事情也暴露了。】 【黄巢当即派兵,杀入了张直方家中,诛杀张直方三族,并把藏匿在此的唐朝官员悉数斩杀,其中就包括了宰相崔沆、豆卢瑑等人。】 【说起来,崔沆就是成语“沆瀣一气”的主人公之一。】 【除了张直方等人外,黄巢也对留在长安的李唐宗室动了手——他将留在京中的李唐宗室王侯全部诛杀。】 第428章 宗室减员机制 李渊自从知道唐僖宗就带着几个亲近之人跑了之后,心中就已经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虽然大唐的宗室人员并不是全部都住在长安,也有在其他地方居住的,可到底长安乃是大唐京城,算下来这里的宗室人员还是要更多。 这个时候,长安陷落,唐僖宗跑路的时候却根本没有去统治其他的宗室成员…… 如果这些宗室消息灵通且还有能力逃出去的话,那或许还可以自己搏出一条生路——跑出长安,至于说跑出去之后能不能安稳地活下来那就是下一个问题了。 但如果这些宗室成员消息没有那么的灵通,动作没有那么快,能力并不足,那他们又怎么在黄巢进入长安之前逃出去? 而如果疼痛他们逃不出去的话,古往今来,死于乱军的皇族宗室一向不少。 只要不是存着一些借助宗室之意的乱军,那就没有一个会留着这些宗室的性命。 特别,是这些由小民组成的乱军。 若是大族或者朝堂官员发动兵变、叛乱,那他们留下一部分宗室性命的可能性还要高一些。 现在……果然。 可即便是早有预感,但在真的亲眼目睹这一结果的时候,李渊还是不由自主地两眼一黑,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几欲昏厥过去——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劲儿。 “大唐,我李氏……”他颤颤巍巍,喃喃出声。 这黄巢贼子这么一杀,大唐李氏还剩下多少人?还能剩下多少人?! 李渊盘算来盘算去,都只觉得大唐的宗室遭此一劫,恐怕是剩不下多少人了。 即便有些宗室并不在长安,即便有些宗室在黄巢入京之前已经逃了出去……可是,在长安的宗室才是大多数,没能逃出去的同样是大多数。 毕竟,就连那些在朝为官的官员们都有大半没有在黄巢抵达之前成功逃离——就连尚且担任宰相的崔沆、豆卢瑑两人,同样是如此。 没能跑出去,可他们都已经是宰相了,属于整个大唐最早收到消息、消息最为灵通的那一批人,也属于整个大唐能力、人脉等各方面最为出色的那一批人。 就连这两人都没能跑出去,而不得不托庇于张直方,何况那些皇族宗室? 和皇帝关系亲近一些的,或许还能及时收到消息——当然,最亲近的那四个王已经被唐僖宗带走了;关系稍微远一些的,以及更远的,那恐怕真的能够算是耳聋眼瞎了。 这样的情况下,黄巢能够抓出来多少宗室,又能杀了多少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宗室人丁兴旺与否,也算是一个王朝兴盛与否的表现。 大唐的宗室经此一劫,必然是人丁凋零……也确实是符合了大唐衰亡的迹象了。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这也不是唐朝宗室第一次遭遇这种生死劫难,想来唐朝的宗室在一定程度上也已经有了比较丰富的经验了。】 【关于宗室的笑话中,在唐朝,不就是“我不需要跑得比叛军\/起义军快,我只要跑得比其他宗室快就可以了”吗?】 【当然,换言之,唐朝在很多时候并不需要担心所谓的“宗室人数过多以至于对朝廷财政产生巨大负担”的问题,因为唐朝有一套自主减员机制——正常来讲,那当然是宗室爵位递减,几代之后就没有爵位了;】 【但除此之外,唐朝所拥有的自主减员机制,会让唐朝的宗室人数保持一种动态平衡:人多了,就可能会出现一次大逃杀,然后人数就会回归到一个相对较少的水平。】 【黄巢起义所杀死的唐朝宗室,其实也能算是这个减员机制的体现……虽然这次确实杀的比较狠哈。】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种解决宗室问题的方法。】 【除了战乱这个问题之外,这种减少宗室人数的做法,对于百姓而言是件好事—— 总比宗室无限制膨胀,然后都有爵位,朝廷还一直都养着,虽然朝廷可以在其中做一做手脚,比如不给一些宗室发钱或者少发,但财政支出总是不断增长;】 【而这些财政支出,自然还是会落到普通百姓的头上。】 【到那时候,普通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根本过不下去啊。】 【不过等到真的走到这样的地步之时,百姓们也会主动帮助朝廷减少宗室财政负担的,多好的百姓啊!】 李世民目瞪口呆。 大唐怎么会有这么一种见鬼的机制? 古往今来的正常朝廷,有哪个有着什么“自主减员机制”的??? 即便是搞得乱七八糟、争权夺利又无能的晋朝,也没有这种不定期减少宗室成员的机制。 怎么到了大唐,就会出现这种东西? 如果说皇帝为了清除自己的对手而杀死一些近枝宗室——特指自己的兄弟叔伯,那也就罢了,李世民自己就干过这件事情,也承认这种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但是他揣度了一下,总觉得这上面说的这种宗室减员并不是出于皇权稳固而做出的行为。 毕竟,要是为了权力,通常只会局限在几个近枝宗室之间,又如何会波及到远支身上? 所以这果然还是因为藩镇割据最终诞生的一种“机制”吧…… 那安史之乱中,估计就死了许多宗室,其后的兵变、叛乱、造反之中,也会有不少宗室葬身于此。 但是能够被人调侃为形成机制、形成习惯、拥有丰富经验……大唐后来的这些个兵变叛乱,到底有多频繁?! 第429章 不受控制 朱元璋眉头一跳,脑中一下子转过了万千思绪。 宗室问题,一向是历朝历代都非常关注的部分,给宗室好的待遇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是皇帝同族,皇帝既是天下之主、也是一族之长,哪一个家族族长发达之后,不去拉拔自己的家族的? 而且从另一个方面讲,同一家族,终究还是自己人,皇帝是需要宗室力量的存在,来帮助自身更好地掌握权力、平衡各方势力的。 所以,优待宗室,给宗室特权,那是必然的事情。 不过,不同的朝代对宗室的优待制度也不同。 譬如汉朝,就是要给宗室分封,允许宗室自治,当然在中后期宗室的影响力就被削弱和控制了;再比如唐朝,宗室爵位递减,宗室人员满足一定条件下也能够入朝为官,昔日废太子李承乾的孙辈还成为了宰相;又如宋朝…… 朱元璋在充分了解了其余朝代对宗室的态度和政策制度之后,结合大明的情况,以及他自己的认知与倾向,给大明的宗室制定了基本的规则。 “宋也好,元也好,灭亡的一大原因就在于主弱臣强,宗室无力,无法起到作为藩屏的作用!” 当年,朱元璋就是这样认为的,现在,他的想法也没有改变。 宗室宗室,存在的一个作用就是作为皇帝、朝廷的助手、屏障,如果宗室无人,那么朝廷,皇帝岂不就是孤零零一人? 家族总还是兴旺为好,小民如此,皇族同样如此。 所以,就需要保证宗室的分量和存在感——封爵是必然,那么封爵之后是否要降等而袭? 朱元璋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选择的是不降等袭爵,世袭罔替;且除了长子之外的诸子同样均能获得封爵,这获得来的封爵也依旧世袭罔替,世世代代皆能享受朝廷岁禄,不授职任事,亲亲之谊甚厚。 他自觉自己找到了一个人非常完美的做法。 不是吗? 这样一来,宗室的位置和影响肯定能够一直存续下去,不必担心朝廷没有了宗亲作为藩屏;同时,他朱氏子孙也能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不必担心饥饿困苦,不必流落无依,能够安稳一生,这不也正是他起兵打天下的一个原因吗? 当年他经历过那样的不幸,又如何能够让自己的子孙后人也遭遇这些? 但是现在,朱元璋有几分不确定了。 他并不是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而是他不确定这段内容最后的那几句——是在说大明吗? 宗室都有爵位,这正是他的设想,也是他定下来的规矩;宗室都由朝廷供养,不用干活,也能够享受到岁禄,衣食无忧,这同样是他的设想和规矩。 而以往的朝代,好像确实没有这么做的? 反正,朱元璋一听到这里,就觉得这就是在说大明——可是,这样的制度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吗? 这天下,就是他朱元璋的天下,自然也是朱氏家族的天下,天下也都是他的财产,既然如此,用自己的财产来养活自己的族人,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他想要让自家的人、自己的子孙后代都过上好日子,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然的话,他当年参与到乱世之中,去争夺天下,还能是为了什么? 要是他的子孙后代依旧不能过上安稳无忧的好日子,有朝一日还需要为了生计而奔波操劳,甚至无法好好地活下去……那他这个天下还有什么用处?! 最少,在大明还存在的时候,朱元璋是并不愿意让自己的族人、子孙后代受苦的。 如果……如果大明真的走向了覆灭,那没办法,主支都没有活路了,自然也照顾不了族人。 但是主支贵为天下之主,难道就要让族人吃糠咽菜吗? 可是这上面的意思,却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赞同,反而是嘲讽和不满? 他的做法有错吗?没错啊! 当然,宗室人丁兴旺也是好事——不过,确实可能会导致宗室所需要的财政开支增加。 但是这样的增加能增加多少? 朱元璋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他本来在财政方面的天赋就不太足,所以这会儿也一时间判断不出来,宗室到底能够膨胀到什么程度,又能够给大明的财政造成多大的负担。 至于百姓因此而背上更加沉重的担子……朱元璋暂且无视了这一点。 别看他也是从穷苦人家出身,从草根走到了皇帝,在很多方面也算是比较能够懂得百姓的所思所想、懂得百姓的需求,并且理解百姓的需求; 但是,当百姓和他的儿孙发生冲突的时候,朱元璋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的儿孙一边。 所以,百姓的问题暂且不谈,他只想知道,大明日后真的会因为宗室财政问题遇到巨大的麻烦吗? 【当然,黄巢在斩杀张直方及一众唐朝官员,又杀死了许多唐朝宗室的时候,他的大齐政权也在出现问题。】 【在刚刚入城的时候,起义军的表现确实不错,不仅没有抢掠百姓的财物,还反过来给贫苦百姓施舍财物——这让不少人暂且心里面稍稍安稳了一些,再加上尚让等人的宣传,算是初步安抚了一下民心。】 【可是时间一长,起义军的军纪就发生了大问题。】 【首先是黄巢本人,他并没有那么清晰的对民心、军纪、治理等方面的认识——虽然他确实是读过书,也曾经参与科举,但是他在治理、夺取天下、争取民心方面的认知却并不充足。】 【换言之,他并没有充分意识到,夺得民心,加强军纪,在当下这个局面下有多重要。】 【同时,黄巢的起义军之中,也并不全是他的直属部下,有不少是中途加入,这部分人的目标就是发财,发大财!】 【而战争之中,最能够发财、最快的发财道路是什么?是获胜之后的烧杀抢掠。】 【而且,军队入城之后烧杀抢掠一番,这种做法在很多人心中,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就像是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的理所当然——如果军队在获胜之后也不去抢掠一番,那军中的普通士卒还打什么仗?】 【上级军官将领,可以通过打仗来谋取更多的东西——比如仕途,比如更大的影响力,比如更稳固的地位……对于上层将领而言,打仗对他们的含义更多,通过打胜仗而能够获得的东西也更多,其中有许多都比单纯的财物更有价值。】 【所以,上层将领在这个时候,可能不会对城中的财物有太大的欲望,如果不去抢掠也不是不行。】 第430章 历史成就 【但是,对于普通士卒而言,可就并非如此了。】 【他们最能够获得利益的地方,就是获胜之后的劫掠——什么不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那是什么东西?我不拿,我从哪儿来钱?而且,大家都拿,别的军队也拿,凭什么就我不拿?】 【我和他们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不拿?】 【再者,长官也没有说我们不能拿这些东西啊!要是长官严格禁止我们拿,拿了就要斩首,那……那也就算了,可是长官没有这么做啊,也没有说啊!】 【黄王都已经称帝了,他也没有禁止我们这么做——我们凭什么不这么做?】 【长安城中,那么多的富贵人家,那么多的高门大户,那些人都富得流油,天天醉生梦死,那些财物我们凭什么不拿了?】 【就允许他们吃香的喝辣的,不能让我们在获胜之后拿了他们的财物?】 【……】 【这些,就是起义军大部分士卒的内心想法。而当然,在没有人强力制止——指严令禁止抢掠城中人家,发现之后严惩不贷、直接斩杀这种制止——的情况下,入城几天之后,大部分军队的传统节目,烧杀抢掠,在长安城中上演了。】 这一段内容,引发了许多士卒的共鸣。 不论是哪个朝代,不论是起义军还是朝廷的军队、亦或者是地方藩王的军队,军中的士卒都表示了对这一段内容的深深认可。 没错,他们凭什么不能去抢?凭什么不能拿城中的东西? 如果说放火和直接杀人这种事情确实有些过火了,不太对,也不太好;但是抢掠财物,又有什么问题? 他们要是不在获胜之后补充这么一波,他们又能从哪里获得财富? 指望军中发放的饷银吗?那才是纯纯的笑话。 如果军中的饷银足够,那想要从军的人将会比现在多得多得多——军中的饷银可一向不多。 这个“不多”,并不是只是指军中上层有人侵吞军饷,拿了底下士卒本来应得的一部分军饷,也不是指朝廷拖拖拉拉、不给发放足额的军饷;更是指军饷,即使是满饷,在一部分人看来,都是不够的。 如果是在内地驻守,根本不用上战场、没有任何上战场的风险的那种军队,或许也就够了;但是放在要踏上战场,与敌人厮杀,随时有可能丢掉性命的军队士卒来看,那就是真的不够了。 只是军饷,又怎么可能够得上他们搏命的风险? 打仗可从来不是什么小事情,也不是什么简单轻松的事情,那是真的要死人的! 而比起军中将领的阵亡率,还是他们这样的小卒子死亡概率更高——或者说,高出许多。 而且,将领们如果真的战死,他们的家属也很容易能够获得朝廷的安抚和优待;可是他们这样的小卒子呢? 要是长官比较有良心,那还能得到一份抚恤,算是他们战死的补偿,让他们的家人在他们死后不至于活不下去;可要是长官不太有良心,或者,长官有良心但是没有能力给他们要来这笔银钱…… 那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趁着还活着的时候,在获胜之后,加紧搜刮一波? 要是运气好一点,搜刮的这一次,说不定就能抵得上不知道多少军饷,也能让家里人不用担心日后的日子。 说什么不抢掠,那都是傻子! 要不,就是有比这一次抢掠更值得的东西在那里——或者是自己的性命,因为有一个威望很高、又严格执行军令的长官,严禁烧杀抢掠,一经发现杀无赦,那自己的命自然是要比这一次抢掠更值钱; 或者是更好的未来,只要他们这一次没有抢掠,上头的人站稳脚跟之后,他们都能升官发财,过上更安稳也更好的日子……那这当然也值得让大家放弃眼前的烧杀抢掠。 可是如果什么都没有,只是嘴皮子说他们不要抢掠了,指责他们抢掠…… 那还真是没有任何意义。 - 而百姓们,则是更加确定了军队的可怕。 “岂止是获胜之后要来一场烧杀抢掠……”有老伯坐在凳子上,声调都开始颤抖起来,他回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就是朝廷的大军经过我们这里,都要敲上一笔,要求咱们这里提供多少天的粮食,还有些还要钱财……” 都不需要面对战争,也不需要面对获胜后的敌人,就是没有战争、只是朝廷的军队经过一座城池…… 这座城池中的百姓也有可能要面临劫难。 如果说是驻扎在城外,只是要求城中的官府和百姓给他们多少粮食,以及多少钱财,或许都不算最糟糕的——至少,只是要交出粮食和钱财就够了; 可要是军队直接入城……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真的不好说了啊! 运气好,碰上好一点的军队,那也就是上交粮食、犒赏一下军爷们,也就过去了;但要是运气不好,碰上那些胡作非为的军队,那城中百姓的人身安全就真的是没有分毫保障了! 而城里面的女眷,就会更惨。 回忆道这里,老伯又叹了口气:“咱们这里当时也还算运气好的了,那军队只是要钱要粮,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听说有的城池遇上的军队,可真是为非作歹……” 【从这个时候开始,局面就失控了。】 【起义军开始在城中肆意烧杀抢掠,不仅针对富贵人家动手,连普通百姓也没有放过,当然,富贵人家的家财全部被没收,人员也大量被杀死。】 【不过,说来说去,最倒霉的还是普通百姓。】 【当然,黄巢入京之后的种种行为,之所以在青史留名,当然不是因为同样让普通百姓倒霉,而是因为他及其部下让权贵高门倒了大霉——放在过往的时候,虽然也会抢掠大族,但是这些首领看在大族的影响力、威望、历史……等,往往还是会对大族手下留情一番。】 【加之以往的大族,基本上都是有着自己的武装力量,特别是东汉到两晋时期,所以,大族在以往总是能够躲过一劫、或者留存不少东西。】 【但是黄巢这一次不一样。】 【他根本没有想着什么大族的威望影响等等,而是一视同仁;甚至,由于自己当年的经历,他对于这种高门大族更加不满。】 【由此,黄巢起义,最终达成了一个人尽皆知、影响深远、同时还真的是符合了历史潮流的成就:“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华轩绣毂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 第431章 公卿骨 【是的,这就是黄巢起义在整个历史上所留下来的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只是推动了唐朝这个朝代的覆灭,不只是发动了一场起义,不只是提出了“均平”的口号,也不只是发动了战争影响了无数的百姓。】 【这一场起义,几乎是彻底地将已经存在于中国历史上数百年的一个群体,门阀大族,消灭殆尽。】 【当然,这不是说黄巢就真的能把这些大族的成员全都找出来杀了个干净,而是这一场起义,特别是在进入长安之后的这一系列杀戮,将整个天下搅碎搅乱——特别是过往的门阀士族、高门大户们的天下。】 【从这个角度而言,百姓们眼中的世界反而变动没有高门大户们眼的世界变动大——因为百姓们的世界,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陷入了混乱和动荡之中了。】 【黄巢起义这一次所造成的影响,其中的一大关键在于极大程度地破坏毁灭了世家大族的人脉网络。】 【当然,他的这个破坏成就的主要手段,还是靠杀杀杀。】 【杀到京城中高门大户成员大量死亡,杀到京城中高门大户哀鸿遍野,杀到京城中高门大户风流云散……】 黄巢想要当皇帝,并不指望有什么贵人来提携自己,而是自己要成为做主的那个人……这件事情在前面就已经被讲出来了。 能写出那样的诗句的人,确实不是什么顺民良民,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而入城之后,军队时空观,无视军纪——如果他们有军纪的话,到处烧杀抢掠,抢掠高门大户,欺负普通百姓,这也都是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事情。 所以,在刚刚看到黄巢麾下的军队失去控制,开始烧杀抢掠,对富贵人家和普通百姓统统动手,毫不留情的时候。大部分人其实还能坐得住。 这就是常事嘛!大部分军队不都这样? 更何况,这还是黄巢这种反贼来起来的贼军,一群乌合之众,没读过书也没受过教育,不懂礼义,不懂天下,更不懂政治……这样的反贼和贼军,做出这种败坏民心、抢掠他人的事情,不就是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这起子人,又不懂政治,不知道这个时候能做什么,最好做什么,以及绝对不能做什么——比如,这个时候,就应该想方设法稳固自己的胜利,加强对长安及其周边的控制,尽全力地安抚和收买民心…… 而绝对不能做的,就是自毁长城,把原本还算是有些好感的百姓都推到另一边去。 但是他们又不懂,而且军队——不管是这种贼人的军队,还是朝廷正儿八经的正规军,抢掠百姓的事情也都没少干。 所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点也不奇怪。 相反,有些人还为此而暗暗庆幸,并有些幸灾乐祸:看,这群乱民,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还算好的局面被他们这么一搞,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等到故事中开始提起高门大户的时候,这部分人才猛然意识到:坏了!、还有那么多高门大户还留在长安没能跑出去呢! 之前,唐僖宗跑路了,倒是跑的挺及时,赶在黄巢入城之前已经离开了长安一段距离;唐僖宗身边的那几个宦官,部分妃嫔和宗室,以及一部分神策军也沾了唐僖宗的光,成功地赶在黄巢入京之前逃离了长安。 但是其他人呢? 更多的人,估计还是没能跑出去的——就看看张直方这一个假意投诚黄巢的人家中,竟然能够收容了百余名唐朝官员就知道了。 大部分的官员,还是没能赶在黄巢进京之前跑掉。 不得已,他们只能四处托庇,有大量的人找到了张直方这边,躲在了他的家中,其中还包括了身为宰相的崔沆和豆卢瑑。 宰相!唐朝的宰相都没能赶在黄巢过来之前跑出城外,更何况其他官员? 宰相就是整个唐朝最能够及时获得消息、能够获得最全面消息的人了——崔沆、豆卢瑑这两人知道黄巢带着人马走到长安附近的时候,朝中的其他官员估计还都蒙在鼓里。 既然蒙在鼓里,那自然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应对了。 最多只是比较敏锐和谨慎的人,在判断出来朝廷的局势不好的情况下,提前自己做一些准备,比如,把自己的一些家眷先送走;比如,给家中购置足够的米粮,做好动乱的准备;比如,提前寻摸好一条逃出京城并到达目的地的路…… 但是这种做好准备是做好准备,可能够抓住那短暂的时间空档,逃出京城的,又有多少? 更不要说,还有很多根本没有做好准备的官员了。 这样一来,张直方家中藏匿的百余名官员,恐怕也只是整个长安城中四处躲藏的唐朝官员中的一部分罢了。 而黄巢,又不是什么懂礼讲理的人——他根本不是什么尊重大族的人!他也不懂得尊重大族,不懂得遵守规则! 这么算下来,只要黄巢一动手…… 在这部分高门大户恐慌的情绪之中,那道声音也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当下,就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浑身颤抖了起来。 这两句诗,实在是太直白,也太锋锐了,一点遮掩都没有,一点留给人回转逃避的余地也没有。 就是那么直白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就是那样赤裸裸地告诉听到这两句诗的所有人——惨烈,何其惨烈! 而且,这和过往历史中的惨烈还并不一样。 譬如东汉末年,那是全天下的惨,描述当时境况惨烈的诗文同样存在,可基本上惨烈的对象都是普通百姓;譬如两晋时期,内部动乱又外敌逼迫,同样惨烈无比,什么人相食、什么饥荒疫病……一个不落,可在其中,悲惨惨烈的,同样基本上都是普通百姓。 而高门大族甚至是完全相反。 东汉末年,当然也有不少大族栽倒在了坑里面,再也没能爬起来;可同样的,通过乱世而为家族博得了更大的资本,让自己和家族更上一层楼乃至数层楼的更是不少; 两晋时期,那更是门阀士族的巅峰阶段,九品中正制,保证了门阀士族的政治权力传承不断,社会地位不降……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惨烈的却是世家大族——天街踏尽公卿骨!公、卿、骨! 什么内库锦绣成灰都不重要了,这种外在财富,虽然损失了同样让人痛心,也确实会造成不小的问题,可他们这样的人家,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政治权力和社会地位,那么外在财富就总是能够恢复的,并且源源不断。 可……公卿死绝,满门被杀,人都没了,他们又从哪儿去保住家族的政治权力和社会地位? 这两句诗所描绘的情景,对世家大族的杀伤力太大了。 无数世家子弟,乃至于家主,都不由自主地恐惧起来——一时的兴衰从来都不被他们放在心上,可这种断根的事情、这种绝了未来的事情,才是最能够让他们恐惧和绝望的。 “黄巢!都是黄巢!”不少人当下咬牙切齿,直接把黄巢的威胁性提高到了最高。 第432章 姻亲网络 早在前面讲到黄巢带着一群人造反,并且还先降后叛,而且还真的成功地带着叛军从北面一路冲杀到了南面,后来还又成功带兵北上,把唐朝朝廷的军队冲的七零八落,逼近洛阳,攻下洛阳,逼近长安,攻下潼关…… 朝廷的反应虚弱无力,朝廷的军队不堪一击…… 看到这些的时候,其实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情绪并不如何激烈。 无他,他们当然也还是忠于大唐、忠于朝廷的,也并不希望朝廷发生什么大动荡,不希望大唐出现什么大变故——一来,是因为忠君爱国的理念;二来,是因为大唐如果发生动荡,那绝对对于他们的家族不是好事。 如果朝廷真的不行了,他们这些在朝中任职的人家怎么办? 难不成,转而去投一个藩镇节度使? 可是,藩镇的数量很多,节度使数量很多,但值得投靠的却没有几个——而且,他们还要能够选对投靠的对象。 这些,都不如继续维持住朝廷的存在来得好。 但要是朝廷真的不行了的话,要是黄巢真的通过这一场造反把朝廷逼到了绝路上、没法挽救了的话……他们也不是没有出路,不是没有后路。 毕竟,作为世家大族,能够传承至今,那就没有一个是判断不清局势、看不清当前情况的——在朝廷如日中天的时候,那当然是要好好地为朝廷效力,用尽资源和力量在朝堂中往上爬,积攒资源和力量; 但如今,谁要是看不出来朝廷江河日下,那谁的家族估摸着就延续不了几代了。 只要能够看出来的人,谁不暗中为自家准备准备后路?谁不为自家发展发展备用方案? 如果朝廷真的不行了,那他们也不是没有第二条路、第三条路甚至第四条路可走。 如同当年,从东汉三国到两晋再到隋朝,那些能够一路传承下来的家族,没有一个是没有准备一些备选方案,把鸡蛋分开放的——譬如卢氏,那可是分成了两支,一支在北朝效力,另一支进入晋朝,不论南北哪一方获得最终的胜利,家族都能传承下去。 聪明人早就效仿这样的做法,做好了打算。 也正因此,对于黄巢的高歌猛进,他们其实并没有太过慌张。 大不了,那就是换个山头嘛,还能有什么? 说不定,黄巢还得用他们、依靠他们呢——不论是谁家坐上了这个天下,都不可能离开他们来治理这个天下。 就算黄巢真的不怎么任用他们,那他们也能找其他人…… 可是,为什么黄巢这么不按套路来?!为什么,他一点也不遵守大家都承认的规则??? 他怎么就对所有的世家大族动起了屠刀呢???! 就算要杀人,那也应该是杀鸡儆猴,挑一个家族作为反面例子震慑他人——那就只能说是那个家族运气不好了,这也没什么。 可他怎么就对着所有人都动刀子了呢??? 他不是想要自己当皇帝吗?他不是都已经称帝建号了吗?他不是觉得接下来的天下就是他黄氏的天下了吗? 既然他要当皇帝,既然接下来的天下是他黄氏的天下,那就需要治理天下! 既然要治理天下,那怎么能够离得了他们这样的家族呢? 可黄巢——他怎么就真的把人要全部杀光?! 【拥有政治权力,就有社会地位,而已经掌握政治权力的高门大户自然是要保证自己的后辈也能拥有政治权力,从而稳固社会地位,他们要达成这一目标,并不是只靠自己一家的力量,也要依靠各路姻亲家族的力量。】 【如同安史之乱后,虽然唐朝的社会遭遇了一次洗劫,但是原来的高门大户很多在这件事情之后,依旧会是高门大户——难道这些人家都没有在战乱中有所折损吗?】 【当然不是。或许其中有些在战乱之中,身居高位、最能够提携后辈的长辈全部身死,他们的后辈根本难以从自己的长辈身上获得足够的帮助,以稳固原本的社会地位、掌握政治权力。】 【但是本族的长辈死了,还有姻亲啊!】 【这样一来,虽然科举在不断推行,虽然战乱频发,但是许多的高门大户还是能够稳住自己的地位,之前,他们在;现在,他们还在。】 【但是黄巢这一手,却是彻底断了这些人的人脉网络——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网络?】 【之前说到底,还是死的不够多,死的不够彻底,所以才能让他们的姻亲网络继续维持下去,所有家族一代、二代、三代……均为朝中官员,不受风云变动的影响。】 【可黄巢这一次,杀的足够多,足够彻底。】 【京城之中,没能跑出去的唐朝官员、高门大户还是占多数的,跑了的才是少数;所以,被黄巢杀了的是多数,幸存下来的还是少数。】 【这一点,从这些高门大户的墓志铭数量上也能够看得出来:当年安史之乱后,墓志铭稍有减少,但是经过一段时间后就又回到了原本的数量;但是在黄巢进入长安之后,墓志铭的数量骤减,并且持续下降,在后来也没能恢复。】 【高门大户真的没人了——或者说,没有有能力、有政治权力、有社会地位的人了。】 【如果还有人有那么一点条件,按照习惯,就不可能不给自己的家人族人做一个墓志铭;之所以没有,自然是没有人,或者有人但却根本没有条件。】 【这样一来,正是说明了黄巢起义对高门大户的巨大杀伤。】 【门阀士族,贵族集团,基本覆灭。】 第433章 彻底覆灭 【从另一个比较地狱的角度来说,那就是当年安史之乱之后,无数的文人就开始写诗文议论安史之乱的种种,包括其爆发原因、朝廷的过失、战乱的影响、朝廷日后的发展……】 【但是黄巢起义之后,这样的议论文章并不多——因为这些人都死啦,所以当然就没有人能够写诗文来议论了。】 【当然,这一次起义之后,这种高门大户也还没有彻底衰亡,但是黄巢起义也并非是终点。】 【其后的五代十国,同样在接力覆灭门阀士族,虽然他们未必是有意为之;之后宋朝建立,广泛推行科举制度,则是剿灭了门阀士族的政治土壤。】 【而门阀士族彻底消亡之后,天下则迎来了一个新的发展机会。】 “原来如此……确实如此啊!”不少百姓看到这段内容后,都恍然大悟。 有些人联系到自己的生活和见闻之后,更是对此极为认可:“那确实如此,这样的人家,就算中间有一代子孙不成器,可人家也依旧能够稳稳当当地富贵下去……就是靠着姻亲的力量。” “都不用说是那样京城里面的大人物了,就是咱这边,那不也是要靠着姻亲来拉拔一二么?”有人露出了讲八卦的神情。 许多人都被这个好像没有听过的八卦吸引了,纷纷开口询问:“是谁?” “咱这儿确实是那些富裕人家都联姻来着,但是谁要靠姻亲拉拔了?” “……这是说谁家的子孙不成器了?” “可不就是那个张家!”这人见许多人都感兴趣,顿时讲述的欲望更加强烈了,“张家不是和咱们县里面的县丞家结了亲么,前不久张家的老爷子没了,现在的那个又不成器,就是靠着县丞家撑着,等着孙辈长大接过担子呢!” 姓张的人很多,姓张的人家也有很多。 但是在这个地方,在他们县里面,能被不加什么修饰词、定语而直接称呼一句“张家”的,那就只有一个张家。 张家往前几辈是商人,但有了钱之后,就也通过各种手段,把家里面的一些子弟送进了官府之中做事——当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官,全都是吏。 可这样的“吏”,放在一个县城之中,拥有的权力和影响力也非常大了。 也因此,有钱也有一点权力,所以他们才和县丞结成了亲家,算是更进一步了。 只不过,当年的张家家主子嗣不成器,所以在张家家主过世之后,张家本身的影响力是有所缩减的,但却到底没有缩减的太厉害——就是因为有个县丞的亲家,并且这个亲家还愿意拉一拉张家。 “我觉得啊,那京城里面的大人物,人家的生活肯定和咱们完全不一样,咱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日子的,平日里都在琢磨些什么;可这种姻亲拉拔的事情,和咱们这边,想来也没有太大的差别。”说完,那人又总结道。 这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可不是,姻亲关系,不就是那些事儿吗。 虽然他们和京城里面的人家是云泥之别——这个词也是新学会的;可是这种姻亲关系,估摸着也差不了多少。 “就是,我听说,那些大族里面的人,即便自己不是什么官员,自己的父辈祖辈也没有当过官,可就因为他们族里面有当大官的亲戚,他们也能过得可滋润了……” “这种人家,就是那句……额,那句一百个脚的虫子就算死了也一时半会儿不会僵!”有人想要显摆一下自己前不久刚刚学会的。、一看就很有文采的话,却一时间大脑空白,想不起来了,只能用自己的话代替。 便有人笑话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是什么一百个脚的虫子……” “管他呢,反正就是这个意思,”那人嘟囔了一句,憋了一会儿还是道,“这种人家,只要他还能攀上亲戚关系,那就总还是能进朝廷当官的!” “这可和咱们这样的人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废话?!”旁人翻了个白眼,“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和咱们一样?他们只要有人,就一定能够当官,还能当了官又辞官,辞了官又当官……咱们这样的怎么可能和他们比?” “别说是咱们了……”又有一个人加入了话题中,“我之前看历代上的消息,就算是那什么科举的宋朝,也不是咱们这样的人都能把孩子送去当官的,通过了那个科举考试也不一定……” 还是需要看看家族情况。 “所以,这种人家,只是单纯的天下混乱、改朝换代,都是影响不了他们的。”最开始提出这个话题的人叹息,“就像是安史之乱,想也知道天下都乱成什么样了,咱们百姓又都惨成什么样了……可这些人家呢?对他们有多大影响?” “他们还是高高在上,还是在朝中当大官,还是富贵无比……” “想要真的让他们不能再继续下去,只能是像黄巢这样……”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越发深沉起来。 只能像是黄巢这样,才能让这些人家不能像是以前一样,不管天下怎么混乱,不管朝代怎么更替,都能稳稳地传承下去,富贵无比,权势滔天,始终拥有那么多的土地和财富…… “是啊……”有人喃喃自语,“如果黄巢真的能够做到这一步,那……那要我是当时的百姓,就算是死了,也还算是不太亏吧……” 反正,他这样的小民,总是会死的,正常的死亡,不正常的累死、病死、被人杀死……但如果真的连那些一贯高高在上的贵族也能一起死了…… 好像,也不是那么亏了? 第434章 发展·军纪 赵匡胤只觉得这几段内容信息量实在有些大,有很多东西都应该在日后认真思考研究一番, 首先是这个比较好理解的世家大族消亡之后的情况。 作为大宋的开国之君,以及之前周的将领,赵匡胤对此还是深有体会的——确实,这种根深叶茂、枝枝蔓蔓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就突然蹦出来的世家大族整体消亡之后,很多事情确实一下子就变得更好办了。 至少,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手中的权力更加强大和稳固了。 啊,其实他也没有体会过世家大族尚且存在、影响力雄厚时期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感受,但是通过自身的实践,以及与史书中记载的情况相对比…… 赵匡胤还是觉得,作为皇帝,手中的权柄确实更加稳固了。 没有谁还能骑在皇帝头上放肆了不是吗? 虽然之前世家大族也不能说就是真的高皇帝一头、骑在了皇帝头上——他们通常倒也不可能如此放肆,可皇帝受他们牵制和影响,许多判断和决策都要考量他们的存在,这是不争的实施。 而一旦还需要考虑他们,这和他们骑在皇帝头上,好似区别也不是很大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大宋可没有这个烦恼! 顶多有一些骄兵悍将的遗留问题,可这个问题,赵匡胤自认为自己还是能够处理好,也能够压得住的。 皇帝的权柄一旦稳固,这天下、朝堂上的许多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统计天下人口,丈量天下田亩……这些事关朝廷根基的事情做起来,也顺利了许多。 哪像是之前,像是那些史册上或直白或隐晦的记载的那样,大族隐匿了无数人口——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当不知道;大族不将土地交还给朝廷,人人都知道,但人人同样都当不知道。 那这个皇帝还如何去当? 即便开国几代皇帝尚有能力,可以控制、打压这些家伙,可等到中期,这些人岂不是又成为了无人可以管束的存在? 他们做到什么地步,全看他们的良知和对朝廷的忠心……但这两个东西,恰恰都是不太可靠的。 所以,对于这件事情,即便赵匡胤身处皇帝的视角,他也还是要赞叹黄巢一声,顺带着赞叹当年唐末之后混战时期的那些个领头人一声。 多亏了他们的付出和努力啊! 但是另一件事情,就让赵匡胤非常在意,在意到抓耳挠腮,又一时间想不明白。 ——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 这句话,看起来是在讲军中的纪律,要求士卒将领都不能拿百姓的东西,哪怕是一针一线都不能。 军纪的重要性,赵匡胤非常清楚。 即使不谈什么安抚民心、稳固胜利、站稳脚跟等等战后治理的事情,只谈打仗这一件事,军纪也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和一支军队的战斗水平有着直接关系。 最简单的军纪,那就是听令行事。 将领发布什么军令,底下的人就能听懂,然后听从军令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扎营就好好扎营,让建造防御就好好建造防御,让埋伏就认认真真埋伏,让冲锋就勇敢冲锋…… 如果这些军令都能得到彻底的执行,那么只要没有摊上一个脑子有病的主将,那么这支军队的胜率就会是一个非常高的程度。 听令行事,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是实际上却有大把的人做不到——军中也是这样。 当然,正常的军队,经过了简单的训练之后,不至于不执行军令,可执行的情况、效果却不好说:比如,冲锋的时候,一般的人老老实实往前冲,但另一半的人开始磨磨蹭蹭、或者冲到了其他地方…… 也因此,有了精兵和普通军队的区别。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不只在于体格强健情况、武艺水平、装备水平等,同样在于对军令的执行程度。 所以,军纪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如果军纪严明的军队,其效果并不只是体现在所谓的对百姓“秋毫无犯”,深得民心这一点;更是体现在对主将命令的严格和迅速执行上——令行禁止,收放自如,随着主将命令的改变而迅速转变…… 这样的军队,如何不能百战百胜? 把这放到战后的处理上,如果一个将领能够真的彻底约束住手下的士卒,说不抢掠那就真的不抢掠……这体现出来的不只是爱民与否,更是这支军队的精锐程度,是将领对这支军队的掌控程度。 赵匡胤当然也希望大宋的军队能够成为一支令行禁止、严守军纪的军队。 他费尽心思削减军中的不少权力,不只是为了稳固他本人的权力,同样也是想要压一压唐末以来的那种骄横之风——同样,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不听军令不守军纪之风。 这些年的士卒,许多都连最基本的军纪——听从命令都做不到,更何况其他? 但是赵匡胤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军队的军纪严格到“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的地步。 ……说实话,这有点过头了。 真的有点过头了啊。 如果能够约束住士卒,让他们不要去抢掠百姓,这就已经可以视作是一个军纪和风气方面的大成功! 但这也只是让他们不要去主动抢掠百姓,可如果百姓主动自发想要犒赏一下军队——且不论这种犒赏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某种潜规则——那怎么可能让军队拒绝? 这种命令,谁会愿意听? 别说愿不愿意听了,怕是有人提出来,都会被别人觉得脑子有毛病,而不是觉得这人多么正直善良之类。 咱们自己不拿,就是爱护百姓,对百姓秋毫无犯了,这很好,这非常好,这体现了国朝连军中也人人知晓礼义,深受圣人教化;但是百姓们主动给,还不允许要……这是脑子有病! 将士们确实辛辛苦苦打了胜仗,难道让他们连庆贺一下都不让? 想到这里,赵匡胤搓了搓脸。 说实话,他也觉得这句话不太对,这个军纪有毛病。 别的不说,军中有时候确实是要靠一些获胜后的战利品作为对将士的犒赏和安抚的——虽然这个战利品也不是说就要抢掠百姓吧,但是…… 当然,如果一支军队真的能够把这样的军纪也执行下来,赵匡胤也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怎么做到让所有人认同这样的军纪,又让所有人都愿意严格执行的? 不去抢掠百姓不说,可能连百姓主动给出来的东西都绝对不拿——这是怎么做到的? 按照赵匡胤的理解,不去抢掠百姓、不多要百姓的东西——不是一点东西都不拿——这件事情,很多时候也只是能够在某支军队的家乡能够做到。 毕竟,大家都是这个地方的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周围都是熟悉的父老乡亲、亲人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亲戚的亲戚……换言之,大家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只要情况还允许,那当然不会去抢自己人了啊,也不会拿走太多自己人的东西。 可一旦到了外地,这支军队就不会这么做了——他们还会是该怎么拿就怎么拿。 如何能够让不在自己家乡的军队也能严守这样的军令,不抢掠百姓,令行禁止? 那个“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的军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赵匡胤对这个问题的兴趣被提到了最高。 甚至,他都没心思去关注黄巢的起义故事了——反正经过结果他已经知晓,确实没有必要再那么认真地听下去。 还是思考思考这支军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在大宋能不能也做到、哪怕没有那么完美地做到吧。 第435章 流动战术 与赵匡胤毫不在意世家大族的死活,甚至还为此感到高兴不同,其他时空的世家大族们,则全都被那最后一句总结给气炸了肺。 “这话什么意思?啊?!”不少人气得连一贯的姿态都保持不住了,“这什么意思?!” “我们没了,不去说那黄巢贼子的残暴不仁,反而说我们没了之后就出现了新的发展机会?!这是在说我们的存在碍着了天下的发展了呗!” “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什么毒瘤,是什么蛀虫一样……”有人冷笑道,“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明白,我们怎么可能是蛀虫毒瘤?” “我等自幼接受名家教导,熟读圣人典籍,以圣人为师,谁不是尽全力想要成为符合圣人之言的人?为了遵循圣人之道,我等何曾松懈过一日?!家中长辈,又有谁不是怀揣报国之志,心怀天下百姓?” “这倒好,反倒把我们说成了早该消失的障碍一样!” 一众人或是聚在一起愤愤不平,或是自己一人愤慨激昂,情绪激荡。 反正,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们是什么毒瘤、蛀虫,也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和自己的家族竟然是什么“消失了之后天下就出现了新的发展机会”的存在。 ——要是他们消失了,天下反而发展了,那不就是说他们和他们的家族早就应该不存在,应该自觉消失吗?! 那怎么可能! 更有人言语直白地道:“若非我等尽心竭力,这朝廷又如何来治理整个天下?天下生民又如何安居乐业?” 如果不是他们兢兢业业地为朝廷效力,治理百姓,并且为朝廷着想也为百姓着想,那这天下又怎么可能这样地安稳度日? 怕不是早就乱成一团,水深火热了! 结果现在,反而要说他们的不是了…… - 年轻人在这里愤愤不平,族中长辈们则是聚在一起商议起来。 “有了这话作为担保,怕是宫中更有理由来分化压制我们了。”一名年纪看起来最长的人慢悠悠道。 虽然是在讲朝廷皇帝可能的对他们不利的行为,但言语和态度中却看不出来多少急切之意。 “那也没什么,难道之前不是这样吗?”旁边的人笑道,“即便有了这句话,难道他们就能证明我们不应该存在,对天下的发展造成了阻碍吗?” 他们证明不了的。 一来,这上面也只是这么提了一嘴,一笔带过,根本没有细细讲述——虽然即便不用细讲,皇帝、朝野之中的明眼人也都能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可在皇帝不能真的一力压制住他们的情况下,这话是能够明说出来的吗? 二来,皇帝和另一方的人也举不出具体的证据来。 难道他们这些家族子弟就不是在为朝廷尽心竭力吗?难道他们不是在努力发展朝廷、维护朝廷的运转吗?难道他们没有为这个天下贡献一份力量吗?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那句话——朝廷和黄巢这样的贼人又不一样。 朝廷离不开他们,也不能随便动用这种把人直接全杀光的暴虐手段——杀了他们,谁来治理这个天下,谁来维持朝廷运转?杀了他们,皇帝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管是怎么样的皇帝,大部分还是很想要一个不错的身后名的。 再者,皇帝……有那个能力把他们都杀光,还能够坐稳自己的皇位,还能够不让天下发生太过剧烈的动荡吗? 另一个人深表赞同:“其实还是黄巢这样的不确定因素太过危险。” 对于他们而言,比起皇帝和朝廷或者其他一些身处棋局、遵守规则的人而言,还是黄巢这种二话不说直接掀桌子,不要说遵守游戏规则、就连游戏都不愿意玩儿的人,威胁最大,危险性最高。 只要还在游戏之中,只要还在规则之内……他们就能够获得胜利。 但黄巢这种家伙…… 他们要做的,果然还是减少黄巢这种人出现的可能,并且做到这种人一旦冒头就被扼杀才对。 【但不论如何,起义军进入长安,并且在长安建立了一个新的政权,还是标志着黄巢起义取得了一个巨大胜利。】 【也就在这一个巨大胜利的同时,唐朝也在酝酿着反攻力量。】 【作为一个依旧延续的王朝,唐朝虽然被黄巢打入了长安,但天底下的更多地方还是没有臣服于黄巢的——虽然他们处于半独立状态,但到底还是承认唐朝朝廷的统治。】 【他们不认可黄巢。】 【而黄巢自从起义以来,就一直都是流动作战战术的忠实执行者,长期流动作战,从北方跑到南方最南面的广州福建一带,又从广州福建一带回转江南,再从江南地区冲入北方,随后一路行军至洛阳、潼关、长安。】 【这样的高机动流动作战,确实是非常针对了当时唐朝所存在的弱点:地方上各怀私心,不是铁板一块儿,到处都是缝隙,根本无法真正联合作战,问题丛生;理论上统御天下的朝廷也根本做不到整合各方,完成统一的指挥调度……】 【这种针对性的战术,让黄巢起义军在这一系列作战中,总是能够获得胜利,找到合适的出路,并且屡次起死回生,最终还真的成功打入了唐朝的心脏,京城长安,逼迫唐僖宗不得不出逃蜀中。】 【因此,这种作战方式在一定时期内确实是合理的和必要的,起义军通过这种作战方式占据了主动地位,使得唐朝朝廷处于了被动、被溜得团团转的地位。】 第436章 长安困境 【可这种流动作战方式,只适合一定情况——当起义军走到一个新的阶段的时候,就需要新的作战方式,需要新的条件来支撑起义军继续走下去。】 【这个新的阶段,正是称帝建号,建立政权。】 【建立新的政权之后,起义军所面临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或者说,早在黄巢决意进攻长安的途中,起义军就应该转变一下过往的作战思路了——但是在进军长安途中,黄巢仍是得地不守,甚至连东都洛阳也被轻易放弃。】 【这就导致起义军虽然看起来非常风光,进入长安,可是长安之外的大片之前被起义军攻下的地区,又重新被朝廷和藩镇占领,长安,变成了一座孤城。】 【同时,起义军又株守一地,根本没有打算向四周发展,这就导致了起义军真正所控制的地区,仅限于长安附近。】 【一座孤城,又能拥有多大的力量,又能够坚守多久呢?】 【更何况,长安本来就人口繁盛,向来不是能够在粮食方面完全自给自足的地区——唐朝前期,皇帝时常带着百官跑去洛阳,就是为了粮食;中后期,则是极为依赖江南地区运过来的粮食。】 【但现在,江南地区是绝不可能给黄巢占领的长安运粮的。】 【而起义军在这个时候,不仅没有迅速扩张控制区的意思,还对维持一座城池正常运转、维持大量人口正常生活的粮食生产和运输也毫无筹划——黄巢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当然,这个问题,不仅出现在黄巢身上,其实也是许多起义军所存在的共性问题。】 【而在黄巢这里,长安的情况变得愈发严峻起来。】 【几十万大军都进驻了长安,加上长安本身的人口,人口数量几乎要不爆炸。】 【米粮的价格,涨到了每斗三万文,超过正常状态下的米价几百倍。】 看到此处,百姓无不咋舌。 “一斗米要三万文!”不少人在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就已经眼前发直,根本无法正常思考了。 ——三万文,一斗米,这是多么可怕的价格! 虽然不同的朝代,钱的价值不尽相同,百姓手中的钱财也不一样,可是“三万文”这个数额……不管是放在哪个朝代,都是足以让普通百姓眼前发黑、心脏停跳的地步。 三万文,三万文…… 富裕一点的朝代,富裕一点的百姓,一年的收入是可以超过三万文的——但虽然年收入超过三万文,可也不可能用三万文去买一斗粮食啊! 全家的钱加起来,都买不了几斗粮食,这还让人怎么活? 贫穷一点的朝代,贫穷一点的百姓,尤其是自己耕种自给自足的百姓,说不定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几百钱……三万文,这是多少倍? 一斗米的价格,竟然能够抵得上一家人数年的开销。 三万文,如果说是什么特殊商品也就罢了,可这只是一斗米的价格。 一斗米,虽然不同朝代的一斗米的实际分量也有不同,可一斗米绝不是什么大分量啊——一斗米,放在一户人家,只要不是那种人丁凋零没几个人的家里面,能吃个几天? 当然,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在这种没有粮食粮价节节攀升的时候,大家当然是可以节衣缩食,勒紧腰带过日子,每天少吃再少吃…… 可即便如此,一斗米也真的不是什么能吃上多少天的分量。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久一些,那就真的是要出现饿死人的惨况的。 “一斗米三万文,这完全就是不想让人活了!”当下就有人怒骂出声,愤怒之中又深深包含着恐惧之情。 没办法,虽然他不是唐朝的百姓,也不是长安人,可是一旦想到自己可能会面临一斗米三万文的境况,他就不能遏制住心中猛然迸发的愤怒之情,以及恐慌之情。 “长安可是唐朝的京城,那里的人肯定比咱们富裕……要是咱们这边真的一斗米要三万文……”说到这里,那人连话都说不下去了,手都开始发抖。 三万文,那可是三万文啊! 他家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有三万文吗? 他们这边,谁家的家底能有三万文,都绝对能够被人悄悄传出话来。 “怕是那京城长安的百姓也不太行……”有人低声道,“不好说他们之前到底家里面是不是比较富裕,但是等到黄巢麾下的那些士卒抢掠一番之后,估计他们的家里面肯定是没有那么富裕了,三万文……” 三万文,对于这些长安百姓来说,应当也同样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听到这话,不少人顿时想起来这件事情,顿时纷纷陷入了沉默。 是啊,这个时候,长安百姓也估摸着没多少余钱了——三万文一斗米…… 这让人怎么活? 这样的朝廷又怎么可能维持下去? 第437章 粮食·入蜀 “关中地区的粮食问题竟然严重至此……”对于长安城中的粮价飞涨,杨坚不无震撼。 作为大隋的皇帝,杨坚很明白,唐朝距离大隋并不遥远,因此唐朝所面临的一些问题,对于大隋而言,还是非常具有参考价值的。 这和其他前后的王朝之间不一样,就如汉朝和晋朝,两者之间间隔的时间相当长,即使要参考也需要挑选再三;可大隋和唐朝……谁让大隋没的太快了,根本无需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所以,既然在唐朝时期,关中,或者说长安一带出现了严重的粮食问题,那么大隋也很有可能会面对同样的问题——只要大隋能够正常的传承下去。 其实杨坚在位期间,关中地区就已经出现过粮食问题了。 开皇四年,杨坚就曾经因为粮食问题而带着百官等一同前往洛阳,以保证众人的粮食供应、并减轻关中地区的粮食压力。 在这之后,杨坚越发重视起关中地区的粮食问题来,他也推行了一系列政策来加强关中地区的粮食保障:疏通河道、修建大型粮仓、加强粮食转运、以免除赋税徭役的方式来鼓励周边百姓往关中地区运粮…… 目前为止,杨坚觉得,自己已经做得相当周全完善了。 大隋的心脏就在关中,关中就是有那么多的人口,有那么多的田地,粮食确实是不够用;而加强了河道运输等之后,南方的粮食能够更多更快地运往关中。 这就很可以了。 而且自从他推行了这一系列措施之后,关中地区也确实没有再发生过严重到要他这个皇帝带着官员百姓一起往洛阳跑的大型粮荒。 所以,杨坚并没有觉得这种状态有什么不好。 不说别的,他已经做了很多,总不能指望他让关中地区的气候直接变成一年好几熟、粮食产量翻几倍吧? 那他就不是皇帝,他就是真真正正的神仙。 ——可是,唐朝的关中粮食问题,让杨坚又不得不面对这件事情。 唐朝,整个唐朝,关中地区还是存在着严重的粮荒。 前期的唐朝,甚至所有皇帝都时不时地往洛阳跑……杨坚倒也不会觉得这是因为唐朝前期的皇帝都是无能之辈,不知道疏通漕运,不知道把南面的粮食往关中运输,不知道修建粮仓存储粮食。 既然唐朝是一个正常传承了许多代皇帝的王朝,那么这种王朝的前期的皇帝的水准都还是有些保证的。 至少,不会连这种常规的认知和手段都不懂得。 可唐朝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那这只能说明,当时的关中地区,粮食的压力远超杨坚自己原本的想象。 ——如果大隋也能兴兴盛盛地正常发展下去,那大隋会不会也遇到这种严重的粮食问题? 况且,从大隋晚期到唐朝初期,天底下的人口是有了一波大降的——原因不必多说,而关中地区的人口想来也是有所减少。 可这样,还是不能应对关中地区的粮食需求…… 唐朝中后期,皇帝倒是不怎么往洛阳跑了,但那是因为漕运能够支撑起关中地区的粮食消耗了——看起来是这个样子。 但是在黄巢进京之后,粮价直接飙升到三万文一斗,这也说明唐朝这个漕运线路运来的粮食,在满足了关中地区的日常消耗之后,其实也没有多少余量 也就是说,关中地区的粮食保障其实还是相当脆弱,只要有那么点大的风浪,就可能立刻倾覆。 那大隋呢? 杨坚的心都开始提了起来。 他思来想去,也还是想不出来什么新的解决方案——把别的地方的粮食运过来补充关中的空缺,这就是可行有效的解决方案了! 关中地区的人口一定不会少,大隋现在暂时也没有迁都的打算,关中地区的田地数量也就那么多、已经开垦到了极致,关中地区的每亩地的粮食产量也就是那么多…… 啊。 所以,另一个解决方案,莫不是提高粮食产量? 但是这种事情岂是说实现就能实现的?! 若是天底下能够出来这么一个人,那就是神农再世,活着的圣人,不论是哪个朝代都得把这人好好地供着——但问题就是这种人就是没有啊! 所以,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粮食产量?可以稳定地、长久地提升粮食产量? 就算提升的不是关中地区的粮食产量也行,不管是中原还是江南,只要能够提升粮食产量就都行——大不了通过运河把其他地方的粮食大量地运过来存储起来嘛。 所以,问题就还是这个: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提升粮食产量???? 哪个朝代有这样的人才? 他能不能通过这个谈天来获取到帮助? 杨坚陷入了思考。 【就在黄巢在长安陷入困局的同时,唐僖宗正在艰难地向着蜀中的方向跋涉。】 【在遇到了郑畋,给了他便宜行事之权后,唐僖宗继续前行。】 【而他真正开始踏上前往蜀中的路途的时间,是在中和元年正月。】 【——黄巢进入长安,是在广明元年十二月,翻过年来,其实唐朝本来还是广明这个年号,但是在这一年七月份,唐僖宗把年号改为了中和,也因此,这一年就成为了中和元年。】 【蜀地封闭,而入蜀的道路嘛,正如唐朝李白在《蜀道难》中所描写的那样,“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简而言之,就是险,就是路途崎岖而艰难,非常难走,不分贫苦百姓还是达官显贵。】 【唐僖宗自然也不例外,想要进入蜀地,他也必须面对这样的艰难行路,加上他进入蜀地的时间正值冬日,气候寒冷,是不是还有冰雪阻塞道路,导致路途的艰险困难更上一层楼。】 【此外,在逃出长安的时候,虽然唐僖宗等人已经跑得算是较早的,并且也早有了出逃蜀中的计划和安排,但到底还是颇为仓促,许多应当备齐的东西都没有准备完全——比如马匹。】 【马匹数量不足,这使得即便是皇子亲王,都有时候不得不自己徒步行走。】 【可以说,这一批人算是吃尽了之前从未吃过的苦头,当然,比起留在长安的皇室宗亲来说,他们还是非常幸福的,毕竟还活着没死不是吗?】 第438章 诗词·蜀地 唐朝前期。 不少文人看到这几句诗之后,眼睛骤然闪亮起来。 这种惊为天人之作,让他们一时之间都有些忘却了大唐后来所面临的重大危机,以及之前那种忧心忡忡、想要向朝廷谏言、为国效力的沉重心情。 “一唱三叹,回环反复……”如此的肆意洒脱,豪放纵横,情感充沛却又笔锋精妙,这样的诗句…… “这个李白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人?”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就把目光对准了“李白”这个名字,“既然是我大唐之人,那他又到底是什么时候的,哪位圣人在位期间?” 如今的大唐,天底下还没有李白的名字。 但是这样的大才,只要他写出诗文,只要他存在于世,就不可能没有声名——这样的人才,有谁会看不出他的才华,不传扬他的名字? 所以,只能是……如今的李白,还没有扬名。 或许是他还没有出生,或许是他年岁尚小还没有读书习字,也或许是他已经读书习字了但还没有成长到扬名天下的年岁。 这让不少自觉自己年纪已经不小的人倍感失望。 ——他们的年岁已经不小了,虽然也不是一定不能接着活上许多年,但是这个年纪了,就算是过几年就离开人世也相当正常。 谁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够等到这个李白横空出世,等到这个李白扬名天下的时候? 谁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够在现实中见到李白,看一看他写下的其他诗文,与他一同畅聊一番? 人寿终有尽时啊! “不如,我们从‘本朝’上找一找他?”也有人提出了一个想法,“他不可能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号,也不可能不看‘历代’。” 当然,这种寻找李白,想要畅谈诗文的事情,就不可能再用匿名状态了。 这其实是一件不小的事情——不用匿名,这几乎可以说是一步大跨越。 之前,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在这上面发送消息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在使用匿名——特别是达官显贵们。 普通百姓有时候还或许只是为了单纯的发个消息,通知一下认识的人,并不觉得这个消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也不觉得自己会被人找上门来,所以取消了匿名、用自己的真实信息来发送消息。 可是达官贵人们吧…… 而他们,虽然不能说自己是个多么位高权重之辈,但也多少都有些名声。 这个时候,直接用自己的本名而非匿名,确实是一件需要下定决心、考虑清楚的事情。 - 百姓们当然也赞叹于“李白”这个人写的这一手好诗文,但更多的,他们还是在热切地看着画面中的蜀地的样子,蜀道的样子。 ——还是那句话,大部分百姓,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 村庄中的百姓,可能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附近的镇子、县城;县城的百姓,可能会在村子和城池之间来往,也可能去到另一个比较近的县城…… 大城之中的百姓,更是很有可能这辈子都并不离开这座城池。 交通不便,通讯不便,城外的秩序混乱,没有安全保证,野兽出没,钱财不足,对未知的恐惧和抗拒…… 种种因素共同作用下,百姓们是真的没有怎么出过远门,也并不打算出远门的。 这个情况,即便是在如今有了谈天这个东西可以用来交流沟通之后,也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改变。 以往需要出远门的人,比如行商之类,现在依旧要出远门,但是他们已经充分地把谈天这个工具利用起来了;以往可能会出远门的人,有了谈天的存在之后,确实有更多的人愿意、敢于出远门了;但是以往就根本不打算出远门的人,现在也依旧没有这个想法。 所以,对于每一个能够看到自己从未见过的、其他地方的景象的机会,百姓们都很珍惜。 说不定,了解的多了之后,他们也有勇气出门了呢。 而蜀地这个地方,在历朝历代,基本情况都没有变化——交通困难,路途险峻,四面封闭,蜀道难! 所以,其他地方的百姓们,基本上也是都从未见过蜀地的。 不论是蜀地内部的道路,蜀地内部的景象——平原、山川,蜀地外部的景象——险峻巍峨的高山,进入蜀地的道路情况——狭窄、陡峭、险峻、蜿蜒…… 大家都没有见识过。 甚至,就连蜀地内部的百姓们,对于蜀地周边这一圈的情况也并没有多少认识——他们虽然是蜀地的百姓,也清楚地知道入蜀道路艰难,但他们也并没有离开蜀地的打算和需要,所以,也同样有不少人一辈子都并没有见过、走过这些道路。 他们只是在蜀地之中居住生活而已,没事儿干嘛要去这种周边险路上走? 所以,大量的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些关于蜀地的画面,没有说话,没有议论。 不少人看得相当专注而用力,像是要把这一幕幕景象彻底牢记在心中一样。 直到这些画面过去,换成了其他的场景,众人才从专注中抽离出来,打破了先前的安静。 “这就是传说中的蜀地啊……”有人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一种见证了传说的惊叹之情。 也有人对着自己的亲朋好友手舞足蹈、惊呼大叫:“那就是蜀地,那就是蜀地!那么多山,那么高大的山!” “山竟然能够有那么多,而且还都那么高,那么高!”许多中原和江淮平原地区的百姓们对此惊叹不已。 他们生活的地方入目皆是平原,一望无际,一马平川,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什么高山大山——一些地方有些小的丘陵,对于当地人而言,就已经算是可以登高的山峦了。 所以,他们从没有见过如同蜀地那样的高山连绵。 那样的山峦之景,着实让他们惊叹。 与那些山峦相比,他们这边的还算什么山?! “怪道那些读书人老是说什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确实别的地方和咱们这里大不相同,就是得亲眼看看才能明白……” “之前我也知道蜀地有很多山,但也不觉得有什么……我只觉得那边的山和咱们这边的山也一样,就算是很多山又能怎么样?可谁知道,那蜀地的山竟然是这样的……” 不少人都在惊叹,同时回想过去自己对蜀地、对山的认知,都大感自己眼界狭小,见识浅薄。 “就是,要是之前有人对我说什么许多山,我也根本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山啊!” “这谁能想到?咱祖祖辈辈都在这边呢,睁眼看见的就是咱这边的山,哪可能知道别的地方的山是不同的样子?” 第439章 安稳人心 也有人心怀恐惧:“那样的山,要是稍稍脚没踩稳,岂不是就根本没有活路了?!” 那么陡峭的山,那么崎岖连个落脚地都没有的山,要是真的脚下一滑,稍微没踩稳一点,那完全就是没活路的样子! 谁能有活路?根本就是直接摔下去,连尸首估摸着都找不着。 “别说这山走路了,他们那边怎么种地的?要是都是这样的山,他们哪儿来的田可以种?”还有人对蜀地那边的田地条件满怀好奇和忧虑。 田地,就是人的根本——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总是要有田地在手才能安心的;哪怕是那些商人,有钱了也都是要花钱置地的。 可是蜀地这样的情况,这么多山,他们的田地又在哪里? 像是江淮这边的山,大部分都没那么高,也没有那么陡峭,完全可以在山坡上开垦田地耕种;但是蜀地的山——那哪里像是能够开垦田地的样子? 就算是开了田,那也是难以为继,别哪一天走路走的给摔下去了! 但如果蜀地的田地不够,那当地的百姓是怎么活下去的? “现在皇帝又带着那么多人跑过去了……”有人低声道,“要是那边地不够,本来就过得一般的话,现在又来了这么多要大量用钱要粮的人……” 那当地百姓的日子,可真就是活不下去了。 皇帝就算是出逃了,那也还是皇帝,根本不可能过什么简朴贫穷的日子的。 ——就算百姓们之前并不清楚这一点,但是在杨广之后,大家都基本上形成了这样的共识。 皇帝,那可是皇帝!就算是出逃,就算是京城陷落,就算是已经非常危急和狼狈了,这样的存在也不可能花钱少了的! 【中和元年正月二十八日,唐僖宗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成都府,大致就是我们如今的成都市,安顿了下来,开始了长达四年的蜀中生活。】 【而不得不说,蜀中这个地方,确实是非常好,在安全方面、经济条件方面、生活舒适程度方面,都颇为不错,满足了唐僖宗逃难但又要安稳舒适度日的需求。】 【这也是田令孜等人决定带着唐僖宗逃亡蜀中的关键原因——唐玄宗的例子也算是一个原因,但根本还是在于蜀地本身的优越条件。】 【用明朝顾炎武的话来说,唐朝之所以一有起义或者兵变就往长安外面跑,就是因为“恃有蜀也”;而唐朝的皇帝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逃,到处跑,搞出来了国都六陷、天子九逃,并且在最后那一次之前都没有亡国的重要原因,也是因为有蜀地的存在,“亦幸有蜀也”。】 【蜀地这个地方,四面封闭,“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相当安全适合紧急避险;同时,蜀地还一向有着“天府之国”的美称,富庶丰饶,经济发达。】 【特别是成都平原,农业发达,人口众多,一向都是唐朝的重要财政收入来源,这也就让蜀地能够支撑得起唐朝小朝廷的运转。】 【自唐僖宗抵达成都府后,不少大臣都追随到了这里,小朝廷在朝会的时候参与人数能够达到将近两百人,并有数量不少的禁军,算是安稳了下来。】 【蜀地本身的赋税收入、充实的府库,加上各地给唐僖宗送来的各种贡献,完美维持支撑住了这个小朝廷的存在和运转——就连给士卒们的日常赏赐,都和在京城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这极大程度上安抚了人心,特别是军心,“士卒欣悦”,不至于让他们因为粮饷和赏赐的问题而心生怨气乃至干出什么大事,也让许多人觉得唐朝气数未尽、一切都还有希望。】 李渊松了口气。 “有希望就好,人心安定就好啊!” 蜀地这个地方,确实是很好,府库充盈,一向都能上缴相当多的赋税;又易守难攻,向来不是什么好打的地方。 只要蜀地还在大唐的手中,那么朝廷和皇帝就还有最后的退路。 而且,蜀地的易守难攻也可以给朝廷、军队和百姓很大的安全感,让大家不至于直接觉得朝廷要完蛋,一定保不住了…… 富裕的府库,也能够支撑朝廷的正常运转,维持一贯的排场、花销等,给底下的人,特别是军队一如既往的军饷和赏赐——大臣们甚至都不需要一如既往地俸禄和赏赐,但是军队一定需要。 特别是如神策军这种情况的禁军。 因为他们最需要看到朝廷的钱财一如既往,最需要看到朝廷还能供得起他们。不然的话,军中必定会生乱。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权贵人家即便早已不复往昔,但却依旧还要勉励支撑对外的排场。 很多时候,彻底失败都是从信心动摇开始的。 如当年苻坚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如果他的大军没有动摇到这样的地步,那苻坚最终至少也不会败的那么惨烈,直接导致他的朝廷分崩离析; 再有当年韩信背水一战,就是因为军心可用,所以最终获得了胜利,并且让这一件事情千古流传。 人心,信念,向来是最难以捉摸、但也最好调动,同时影响力巨大的东西。 只要朝廷还能拥有人心,一切就都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至于什么国都天子,李渊已经根本没有兴趣去理会了。 第440章 根基深厚·收拢军心 李世民的内心仿佛突破了什么屏障一样,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面对大唐的皇帝竟然狼狈地不得不逃亡蜀中,黄巢这样的反贼在长安兴风作浪,长安的高门和宗室都已经成了“天街踏尽公卿骨”的地步…… 他竟然非常之心平气和,一点不带动怒的。 甚至,就连看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又一个重磅消息,国都六陷、天子九逃,李世民同样毫无波澜,平和淡然。 他还在试图根据这八个字中蕴含的巨大信息来推断具体情况: 长安失陷了六次,皇帝跑了九次……那个唐玄宗时期的安史之乱应该是算一次,不仅长安失陷,唐玄宗本人也逃到了蜀中;然后,这一次也是一次长安失陷,加皇帝出逃; 再有,唐德宗那个泾原兵变,皇帝肯定是出逃了,但是长安恐怕也同样被兵变的乱军攻破了。 这么算下来,到了黄巢起义这一次,大唐就最少出现了三次国都陷落、天子出逃。 把条件放宽一些,从唐玄宗到这个唐僖宗中间的间隔,除了唐德宗这件事请外,可能还有一次这种情况发生——纯属推测,但李世民觉得极有可能。 毕竟,安史之乱之后的混乱状态,以及藩镇割据的日趋严重,发生的乱子估摸着不会只有一次。 况且,还有外敌呢。 昔年突厥强盛,加上大唐内部的动荡,就曾经有突厥长驱直入逼近长安的事情,虽然那一次突厥并未得逞,并且很快,大唐就成功压制分解了突厥,还消灭了一部分突厥。 可是,大唐外部的敌人又并非只有一个突厥。 如果大唐内乱严重,谁知道这些“好邻居”们不会想要顺手捞上一把? 而如果大唐在截止黄巢起义这一次,总计有四次天子出逃,三到四次长安陷落……那么,在黄巢这件事请之后,就还剩下五次天子出逃,两到三次长安陷落。 这样的频率,这样的次数…… 足可见大唐所处局势的恶化速度之快。 黄巢这件事请,还真的是给大唐带来了巨大的、不可逆转的创伤啊。 这一次动乱所造成的危害和破坏,远非之前的那些桂林戍卒、或者其他乱军乱民能够相比的。 虽然黄巢的军中也少不了昔年流落民间、隐姓埋名的造反叛乱参与人。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在经历了这样的几次动荡,截止黄巢这件事请之前,大唐都还能相对平稳安定地维持统治和朝廷的运转…… 大唐的力量还是非常值得他这个打天下的皇帝称赞的啊。 这足以证明大唐的根基深厚,非常稳固,制度可靠……才能一直这样维持下来,哪怕屡遭冲击;而不是像是一些朝廷那样,稍微外界来上那么几下,就散架了。 这算是能够让他自己感到高兴的一个点吗? 或许吧。 【抵达蜀中之后,唐僖宗就迅速发布诏令,号召天下各道兵马出兵,收复京城长安; 随后,接见了被郑畋派到蜀地来觐见自己的使者——郑畋的儿子郑凝绩,加封郑畋为同平章事,并担任京西诸道行营都统,统领兵马;此外,还允许郑畋以“墨敕”封授官职,自行封赏有功将士,给了郑畋自主封赏的权力。】 【郑畋手中的权力进一步扩大,足以支撑他指挥大量兵马,压制一部分节度使。】 【而在唐僖宗前往蜀中、派遣儿子入蜀觐见皇帝、接到皇帝的加封授权的过程中,郑畋也做了许多事情。】 【首先是与军府将吏商议讨伐黄巢的事情。】 【郑畋大约是更加希望能够直接从凤翔出兵讨伐黄巢,但是他麾下的将领们都认为,此时黄巢势大,骏威正盛,不是一个好的出兵时期,应当等到各地得到勤王军队都集结了之后,再看情况做具体打算。】 【郑畋不满,气急攻心,甚至晕了过去。】 【在郑畋不能理事的期间,黄巢派出来的招降使者也抵达了凤翔,时任监军的彭敬柔直接用了郑畋的名义,起草谢表,表示凤翔全体愿意归顺黄巢,并开设宴席款待来使。】 【但,说到底,这些人都只是迫于形势而不得已为之——暂且不说他们到底对李唐王朝有几分忠心吧,可他们对黄巢那是绝对没有什么忠心和向往之意的。】 【因此,在宴席中,列席的将领们都哭了出来,这让黄巢的招降使者非常奇怪,有人打圆场,表示,“这是因为郑相公患了风痹,没能前来一同参加宴席,我们为此而悲伤。”】 【可这样的表现终究还是能让有心人看出来问题——这个有心人不是黄巢的招降使者,而是郑畋。】 【得知宴席中众人的表现后,郑畋觉得,人心尚可一用,还没有厌恶唐朝,还可以挽回一下试一试——于是,他啊召集了麾下的将领们,与他们讲感情、讲大义,最终成功说服了众人,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不归顺黄巢,而是要为了唐朝而奋斗。】 【郑畋与所有将领歃血为盟,并且趁着黄巢使者刚刚离开、黄巢方面暂且不会有新的动静的时机,修缮城池,训练士卒,修整军械,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此外,他还派人秘密联络周边的各个藩镇,说服了这些藩镇,约定好一起发兵讨伐黄巢。】 【达成约定后,前任朔方节度使唐弘夫、现任泾原节度使程宗楚等人,都直接带着自己的部属们来到了凤翔,与郑畋会合。】 【同时,郑畋还在关中地区召集收拢所有尚存的神策军——神策军作为禁军,人数并不少,其中有不少并不直接驻扎在长安城中,而是散落在关中个各个地区。自从唐僖宗逃跑之后,这些神策军就无人指挥了,但他们终究还算是一支能够使用的力量。】 【郑畋召集了这部分神策军,给他们厚赏钱财,笼络了军心。】 【在郑畋忙忙碌碌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黄巢派出的第二个使者又抵达了凤翔——这一次,郑畋能够主事,并且做好了准备,于是他直接将这名使者斩杀,彻底与黄巢决裂。】 第441章 龙尾陂 “人心尚未厌唐……这就是人心可用,天命尚且眷顾于唐啊。”刘秀对于这种情况深有体悟。 虽然皇帝一向宣称自己乃是天子,本朝乃是天命在身、蒙受天眷,是代替上天来牧民的……以此来让百姓们更加信服,让本朝的合法性和正统性足够完整,从而便于更好地统治。 但是说到底,什么天命不天命——虽然话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毕竟,如果风调雨顺,那朝廷就好治理天下,百姓们也能够更加安稳;如果灾祸连连,那朝廷的治理就难以为继,这个时候,就完全需要看命了,看看天命到底还在不在。 可是如果不谈论这种灾祸还是风调雨顺的事情,那这个天命,很多时候也就是那样了——更重要的,更现实的,更要关注的,是人心。 人心尚在,统治就尚在,朝廷就尚在,天命……也就尚在。 昔年大汉尚且还能勉强维持统治,民间的起义军或者反贼也并没有能够推翻朝廷,可是当王莽篡夺、自立称帝的时候,民间却是一片欢迎之声。 ——人心,已经不在大汉这里了。 尽管当时,百姓们并没有闹出如同黄巢起义这样的大动荡,可这也已经充分证明了人心不在。 不仅民间的人心不在,就连朝中,也有大片的人心已经转移。 虽然,依旧有一部分大臣心中还想着大汉,想着刘氏,但这点人也并不能代表所有人——朝中的大臣,也有许多是愿意支持王莽取代大汉的。 朝野之间,人心已失。 若非如此,昔年汉哀帝也不至于一心想着研究天命问题,想着如何改变天命、或者如何更好地转移…… 走到这一步,其实大汉就很难翻身了。 若非王莽本人根本解决不了大汉所面临的问题,解决不了百姓们的需求,促使天下进一步动荡——他这个刘氏子弟,到底能不能兴复大汉,还是两说。 人心啊…… 甚至刘秀可以肯定地说,有时候,人心就代表了天命。拥有人心,就能够拥有天命。 这个理论,甚至还可以用在天灾连年的时候——如果哪怕是天灾连绵,一直不断,粮食减产,人们都很难活下去,可百姓们还真的就是愿意支持现在的这个朝廷,并不愿意改朝换代,那……天灾又有何惧? 那就是,即便有天灾,可天命也依旧在这个朝廷身上! 只不过,这种情况差不多是不可能发生的。 都已经天灾连绵了,如何能够让活不下去的百姓还愿意支持现在的这个朝廷? 但不论如何,人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唐朝也是如此。 民间如何,尚且不知;但是大量的节度使、大量的将领,在这个时候,在黄巢和唐朝朝廷之间,还是愿意选择唐朝朝廷——那就说明,至少和黄巢相比,唐朝朝廷还是更得人心的。 而民间……别的不提,粮价飞涨的长安一带的百姓,估计在如今,还是更希望唐朝朝廷回来的。 黄巢在这两部分人心中,那是真的没有什么地位。 既如此,唐朝就有机会,有很大的机会,再加上黄巢那边自身存在的种种不足……唐朝朝廷要是这一次还干不掉黄巢,那才真的是要尽失人心。 当然,这一次,唐朝朝廷和黄巢之间,显然是唐朝朝廷更得这些掌握权力和力量的人的人心;可等到日后,在其他人和黄巢之间,谁更得人心…… 【得知凤翔斩杀了自己的使者,并不愿意归顺自己之后,黄巢当即决定派兵攻打凤翔。率兵的,是尚让和王璠,二人带着总计五万兵马前去进攻凤翔。】 【斩杀使者之后,郑畋也清楚黄巢必不会就此干休,他也做好了准备,由唐弘夫带着一路兵马,埋伏在龙尾陂(陕西岐山东)。他自己则带着数千士卒,旗帜招展,驻扎在高冈,严阵以待,做足了一副主力大军的样子。】 【尚让领兵前来后,就看到了旗帜飘飘、数量也极多的郑畋所部。他并没有把郑畋放在心上,只觉得郑畋是个文弱书生而已——郑畋当年以进士及第入仕为官,其后也确实没有担任过直接领兵的武职;于是,尚让便犯下了轻敌的大错误,领兵冒进,行军的时候队伍都非常散乱。】 【有唐弘夫埋伏在先,就是没有太过轻敌,中埋伏的一方都未必能够转危为安、转败为胜,更何况尚让轻敌至此,起义军的军纪混乱至此——】 【果不其然,尚让带着大军正中唐军的埋伏,被唐弘夫和郑畋两面夹击,大败,起义军被斩首两万余级,伏尸数十里,尚让带着剩下的残兵狼狈而逃,逃回了长安。】 【这一战,对于决定对黄巢发动攻势的唐军来说,意义重大。】 【而此时,正是中和元年三月。】 【顺带一提,黄巢派出去进攻地方的兵马,除了尚让率领的这一支攻打凤翔的军队外,还有朱温攻打邓州、并且成功的那一支,其后,朱温继续率军,侵扰荆襄地区。】 【朱温此人,在黄巢起义的整个过程中,在黄巢起义之后的唐末和唐朝结束后的时期中,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物。】 第442章 军中问题·反攻之机 “这个起义军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有百姓疑惑道。 他们看了不少战事情况,也看了许多交战场面——虽然其中有不少都并不完全,并非是整个交战过程,但那也没什么,毕竟有些战事是能够从早打到晚的,他们也没有那个耐心和兴趣一直看。 当然,哪怕是片段式的战事场面,也已经足够绝大多数百姓涨了见识,开了眼界。 原来,战争是这样打的啊! 原来,战场上是这样指挥军队的啊! 原来,所谓的军阵、冲锋、骑兵、步兵……都是这个样子的…… 此外,不少人也由此认识到了战争的具体情况,甚至有人总结出来了一些关于“如果不幸被强征或者强掳为兵,该如何在战场上尽可能地保住自己的性命”“在战场上,如何才能够逃得一命”“怎样才能在两军交战的惨烈情况下,更有可能活下来”……等一系列保命小知识。 这类型的小知识,得到了广大百姓的热烈欢迎, 倒不是他们完全没有什么建功立业、投身军中以期改换门庭的志向,实际上,有这种志向的百姓数量也并不算少。 可是这样的知识,不管是想要拼杀一番,求得一个上升的机会;还是只想着保全姓名,一点也不想要参与到什么战争之中,这两种情况都很需要这种知识。 保全性命的哪一种情况就不说了,这种保命知识,谁会不想要?更何况,被朝廷强行征兵,或者被不知道哪里出现的乱军裹挟着不得不参与其中的可能性,又不是完全不存在。 哪怕是如今尚且天下太平的时期,百姓们也不觉得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 ——谁知道朝廷会不会什么时候突然发一个大疯啊! ——谁知道上苍会不会突然就降下来灾祸啊! ——谁知道外敌会不会突然出现,来上那么一下…… 而对于那些想要通过战场拼杀来获得一个给自己、给家人改换门庭的机会的人,这种战场保命的知识同样至关重要。 就算是愿意拼命,那前提也是要有命才能拼,不是吗? 而且,想要给自己改换门庭,想要给家人也改换门庭,那同样需要自己有命在——如果命都没了,那又说什么改换门庭? 别说什么战死的抚恤,就算是真的这些抚恤能够发到家人手中,那也并不足以改换门庭,反而,因为少了一个壮丁成丁,这个家庭还会受到不小的负面影响。 所以,保住性命,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但从这上面就能够看出来,不少百姓其实对军中的认知是非常浅的。 军中保命小知识就足以让几乎全部人如获至宝,足可见众人对军队和作战的认知匮乏——那就更不要说什么对战术战略、军队问题的认知了。 能够跟着讲述,了解到主将布置下的埋伏、迂回包抄、冲锋等战术,就已经可以了。 所以,尚让确实是轻敌了,这个问题大家都能够听明白,轻敌会带来的影响,如今不少人也能够想到,就算是想不太明白的,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可,起义军这里还存在什么大问题? “行军的队伍散乱,军纪问题吧。”也有在这方面比较敏锐的人迅速道,“前面说黄巢在长安那一段,起义军烧杀抢掠的时候,不就说了起义军有非常严重的军纪问题吗?” “可那不是说底下的士卒烧杀抢掠,上面的人不管吗?” 也有人不理解,他当然还记得那段内容,也知道那是在批评起义军的军纪,还说黄巢本人根本意识不到管理军纪的重要性——黄巢这个首领都意识不到军纪的重要性,那起义军的军纪问题当然非常严重了。 别的不说,在长安城中的那一番动荡,着实是让所有百姓心生恐慌。 也当然,让所有的百姓都认同了起义军的军纪问题之严重。 “是啊,军纪问题,我们知道啊,那不就是上面的人不管或者管不了底下的人,让底下的人抢掠我们这样的小民吗?” 军纪,不就是这个问题吗?这大家都知道啊;可是尚让这还没有获胜,根本也没有进到凤翔里面去抢掠百姓。 “军纪不只是烧杀抢掠这部分,”那个人按照自己的理解解释道,“我觉得,这是不是说军纪也包括了其他方面……” “什么方面?” “就比如这一次,提到军纪是在说尚让的军队,在行军的过程中也非常散乱,乱七八糟,一点也不整齐,没有什么阵型……”他梳理分析道。 其实他也对军队没什么研究,可是从这段内容来看,这军纪分明就是在说行军的问题! 而尚让这一次率领的这些军队吧——确实,从画面上来看,是真的乱糟糟的,一点也没个整齐的样子。 这一点,大家也都看见了。 当时不少人心里面还嘀咕,这军队行军的时候乱成这个样子,这能好吗? 虽然他们也不能确定这种行军的时候到底要走的多整齐,以及如何走的整齐,还有走的整齐有什么好处……可是之前看其他战事场面的时候,不少军队,特别是最终获得了胜利的军队,行军的时候确实是要比这尚让所部整齐许多的。 所以,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意义,但稍一对比,众人也都觉得尚让所部不太好。 ——可,原来这部分,也算是军纪吗? 【这一战获胜后,郑畋决定趁热打铁,乘胜追击。】 【他在各处张贴榜文,召集兵马,同时,还获得了唐僖宗的新的任命:前来支援的泾原节度使宗楚担任诸军行营副都统,前任朔方节度使唐弘夫担任行营司马。】 【此后,唐军在郑畋的组织下,多次与起义军发生交战,多次获胜。】 【随后,郑畋又向全天下发布檄文,号召全天下的藩镇都共同举兵,讨伐黄巢——这个时候,唐僖宗虽然安定下来了,可远在蜀地,交通与信息交流都不通畅,所以,不少藩镇都以为唐朝也就这样了,虽然不至于灭亡,但也难以复兴。】 【可郑畋得檄文一出,却表明并非如此,唐朝还有复兴的希望,至少不会让朝廷继续躲在蜀中勉强维持,因而,天下震动,不少藩镇都愿意发兵勤王,支援郑畋。】 【邠州将领朱玫假装替起义军的一名将领王玫招揽士卒,招揽了不少人手之后,就又找好机会杀了王玫,带着自己麾下的军队归入了唐军。】 【没几天,唐朝各路藩镇的援军也都差不多抵达,唐弘夫带着一部分兵马进驻渭北地区,河中的王重荣带着自己的部属扎营沙苑,易定的王处存率军前往驻扎在了渭桥,鄜延的李孝昌、夏州的拓跋思恭两人,则是坚守在武功。】 【郑畋觉得,对长安发动大反攻的时机,已经到了。】 第443章 敌我力量·夺取长安 “这个时候天下依旧愿意支持唐朝,而非黄巢。”有人叹息。 同为有心起义的人,看到黄巢这样没能夺得天下的支持、最终即将要走向落幕的情形,自然是有几分感慨。 虽然肉眼可见的,虽然黄巢这一次终究得不到最终的胜利,但是也已经让唐朝也将走向完蛋,唐朝就算胜了这一次,也没几天好活头了。 “大哥,这就是因为他没有准确把握起兵的时机吗?”周围还有几个人,也都在关注着黄巢起义的胜败,起义发展的整个过程。 其中一个人尝试类比一二:“这是不是就和那个杨玄感有些类似?虽然确实是声势浩大,但是时间上没能走对,选择了一个天下人心还在朝廷的时候?” 被叫做大哥的男子摇摇头,他觉得这两者也不能这么类比。 杨玄感起兵的时候,那确实是没有找好时间,找了一个天下人心——特别是掌握权力的那些人还没有完全放弃隋朝、另寻出路的时间; 但是黄巢——黄巢起义的时间情况,可并不是这样。 这个唐朝的天下,民心还有几分在朝廷那里? 不说后来人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又怀念唐朝,至少在当下,多少百姓还愿意支持唐朝? 肯定不会没有,但是有多少就不好说了,不然黄巢一路走来也不能拉起这样庞大的队伍。 而那些掌握权力的人的心,他们向着唐朝吗?他们是与隋朝时期的那些人向着隋朝一样向着唐朝吗? 好像不是。 当时杨广尚可以指挥调动官员和兵马,可是唐僖宗是绝对做不到的,他只能指望地方藩镇自愿——虽然这也并不是他造成的结果;而藩镇节度使在这个时候,都在打什么主意? 是看出来朝廷气数将尽,于是干脆打起了自立的主意;还是觉得还不到时候自立,为了有个大旗,还是先不能让朝廷就这么完蛋,于是支持朝廷;亦或者是真心忠于朝廷,认为自己就一定要维护唐朝的存续? 黄巢能够拉起来那么大的队伍,能够一路南征北战,最终进军长安,就说明他起义的时机其实也并不是多么的错误。 杨玄感那可是愣是连洛阳都没有走出去,更何况是南来北往地穿插、从洛阳走到长安? 但为什么黄巢还是不能成功…… 除了黄巢自己干出来的不得人心的事情之外,应该就是因为其他原因了。 比如,虽然唐朝朝廷确实江河日下,但是他们确实还有点余力;虽然地方上可能早就做着一些其他准备,但对朝廷的态度也并不是当下就要灭亡…… 简而言之,朝廷所能够获得的支持,要比黄巢之前以为的多许多。 黄巢自己的力量,也要比自己以为的少许多。 “要能够看清楚自己和敌人实际上所拥有的力量啊……”最终,他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虽然在具体实践方面还需要摸索,但这个道理是没错的——且,这个道理非常非常重要。 【此时此刻,已经到了中和元年十二月。】 【中和元年,即将过去,而长安也已经在黄巢的控制中将满一年。】 【顺带一提,同样领兵过来的,还有当年试图领兵镇压黄巢但未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的宰相王铎,他带着荆襄的兵马从行宫过来了。】 【兵力集结,郑畋先展开了对黄巢的骚扰突袭作战:他麾下有一名叫做窦玫的小校,非常骁勇,于是郑畋便让窦玫每日夜晚带着百余人组成的敢死队,直接突袭长安,放火制造混乱、斩杀黄巢所部……】 【窦玫把这个战术执行的很好,搞得长安城中的起义军惊恐不已,颇有几分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之状。】 【中和二年,唐弘夫、程宗楚两人带着前军进攻长安,成功击败了起义军的将领尚让和林言,于是乘胜向长安进发——见势不妙,黄巢直接带着众人撤出了长安,没有留下来和唐军死磕。】 【于是,唐弘夫、程宗楚就这么等待着大军成功进入了长安城中,收复长安,饱受粮价等之苦的长安百姓对于唐军的到来欢欣雀跃,说不定,朝廷的军队来了,他们就不会再面对之前的境况了!】 【同时,时任京城东面都统的王处存也挑选出了五千精兵,用白色布巾缠头,在夜晚杀入长安城中击杀起义军——王处存此人,家族世代籍隶神策军,乃是长安城中着名富豪,家财数百万,此前担任义武军节度使。】 【见到王处存的军队,城中的百姓也很高兴,表示黄巢的军队都已经撤走了,不需要打仗了。】 【就在这看起来其乐融融、值得庆贺的时刻,唐军内部也出现了问题,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争功、抢掠。】 【前来支援、驻扎在长安周边的邠州军、泾州军两军开始争抢最先入城的资格,要抢一个功劳,同时也是要抢一个更快获得财富的资格;入城之后的唐军,要么是直接解甲休息,要么是争抢财物等。】 【这种状况并没有得到上层将领的制止。】 【被这样的混乱情况带动,长安城中的不少无赖一流,也干脆找块儿白布包住脑袋装作士卒,肆意抢掠百姓。】 【在黄巢走后,长安城中陷入了喜悦和混乱的双重状态之中。】 第444章 水平问题·退出长安 李世民沉默着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大唐后期这些割据一方的节度使们,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虽然说确实是击败了黄巢,而且是连连获胜,现在又成功地打进了长安——可是这事儿难道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这件事情分明还没有结束啊!远远没有结束! 那黄巢,他是一直坚持守在长安,不被打得惨败绝不离开吗? 你们,是对这样坚守长安的黄巢发动了坚决惨烈的攻城战,通过实打实的进攻,斩杀了大量的黄巢部属,给黄巢造成了重创,然后逼得黄巢不得不离开长安,狼狈遁逃吗? 黄巢不是这样离开的,你们也没有给黄巢制造出这样的重创。 这是黄巢自己见势不妙,自觉不能留在长安,于是主动离开了;你们也是堪称是兵不血刃地进了长安,没有打过攻城战,也没有和黄巢的全部兵力来一场硬碰硬。 ——之前,大唐的军队确实是击败了黄巢派出来的尚让和林言,从而获得了进军长安的条件。 可是这种胜利又不等于黄巢本部遭受重创,没有了一战之力,不得不夹着尾巴逃跑啊! 这种情况,黄巢完全有可能就在长安附近,找一个要塞或者核心地点驻扎下来,随时关注探查长安城中的动向,摸索大唐军队的状态,揣度大唐军队接下来可能会做什么,而他自己有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且,从黄巢的过往经历来看,他有九成的概率会这么做。 面对这种情况,大唐的军队在进入长安之后,一来应该第一时间和作为统帅、镇守后方、谋划全局的郑畋通消息,告诉他前线发生了什么情况,军队进入了长安、长安城中是什么状况、黄巢是什么状况、百姓们是什么态度…… 以此,让郑畋能够尽快做出决定,不论是战略大局方面的调整和布局,还是针对长安内政的处理和措施。 是的,长安内政——长安是需要正确有效的治理的! 在原本,长安城中确实还有不少的官员,上至宰相,下到小吏,确实是有着不少的能够对稳定局面、治理长安起到作用的人; 可是现在,长安城中可没什么这样的人员了。 小吏们剩下多少不好说,可是宰相和正经的朝堂官员,那可真就是没有了。 黄巢那一杆子扫的太彻底。 所以,长安城中的情况,需要尽快寻找到合适的人选来进行处理——总不能夺回来就扔在那儿不管了吧。 二来,就是约束士卒,整肃军队,不要搞什么烧杀抢掠的事情,要给大唐长安的百姓们一个良好的形象,获得百姓们的信任,让局势能够迅速稳定下来。 只要内部能够稳定,那么外部就没有空子可钻,就算黄巢不死心,想要见缝插针,那他也得有缝才行啊! 要是长安城中稳定紧密,那黄巢怎么钻空子? 同时,在长安内部大体稳定下来后,大军还应该分出一部分人手,对长安周边进行一定探查和清扫——就算不能直接干掉黄巢,不能在没有上面的回复的情况下擅自出兵,那也可以把周边清理清理。 至少,不要让黄巢的探子太过于接近长安,不要让黄巢的人有机会混进来。 以上,这些都应该是一个合格的主帅主将、一方长官能够意识到、并且做到的事情——在李世民看来。 而藩镇节度使,那就既是一军的主帅,又是一方长官,藩镇都已经割据半独立乃至几乎全独立了,节度使不就是完全掌握一方大权的长官和主帅? 既有军事经验,又有治理内政的经验。 可是现在,这几个节度使带兵进了长安之后,所交上来的答卷…… 让李世民不得不怀疑,大唐后来的节度使们,都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这种水平,是这些节度使发挥失常了,还是就是他们的日常水平?而这几个节度使的水平,到底是仅限于他们自身,属于特例,还是说,全大唐的大部分节度使,也都就是这个水平? ……唉。 要是真的得都是这个德行的话,大唐朝廷还能被逼成这样……唉…… 【可关键在于,黄巢是自己见势不妙、不愿硬拼于是自行退走的,力量并没有遭到大损,且他走得还不远——他还在时刻关注着长安和唐军的动向。】 【就在中和二年二月,黄巢觉得情况差不多了,可以发动一次对长安和唐军的突袭了。】 【这个时候,长安城中的各路唐军都松懈了许多,而且还搞得长安城中一团乱,并没有进行有效治理,同时,“诸军不相继”,并没有有效联合、分担任务。】 【于是,黄巢派出了一名叫做孟楷的将领,只带了几百人,从不同的城门中突入长安,长安城对此完全是措手不及:唐军士卒带着许多财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因为东西太重、跑也跑不快,死者十之八九。】 【这一战,唐军大败,程宗楚与唐弘夫也在这一战中战死。】 【战后,不得已,唐军退守到了武功,郑畋则退回到了凤翔。】 “啊……这两个节度使也都死了?”这确实很让百姓们感到意外。 说唐军获胜,他们不算意外;说唐军战败,他们也不算意外。反正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的嘛,没什么好奇怪的。 况且,就像是这上面说的那样,黄巢是自己退走的,随时都有可能杀一个回马枪;而唐军竟然对此毫无防备,松懈不已,所以后来战败也是非常符合情理的发展。 一定要说的话,那倒不如说黄巢只是派了几百人前去突袭长安,最终竟然获胜,不仅获胜,而且还又把唐军给赶出了长安,更让人感到意外一些。 仅仅几百人! 就算这上面也没有讲那个程宗楚与唐弘夫两人到底带了多少兵力,可是王处存是切切实实精挑细选了五千精兵进了长安的——况且,程宗楚与唐弘夫带的兵力,怎么也不能少了五千吧? 或者,应该也不少于一万? 这么算下来,五千加五千,一万;五千加一万,一万五千。 而黄巢的兵力这个时候只有几百,几百人对一万到一万五千人,结果是后者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死了十之八九…… 甚至,连两个主将都死在了这里。 程宗楚与唐弘夫是主将!主将,也这么容易死的吗? 这可和大家平日里听到的各种故事不太一样啊。 要是按照故事情节来,那主将怎么也不会就这样死了——要么,就是被一些亲兵救了出来,退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痛定思痛、转变思路、重整旗鼓,带着全新的兵马回来,最终获得胜利,或者轰轰烈烈战死; 要么,就是主将在回退的途中不治身亡,但是也带来了一些消息或者思路…… 反正很少有就这么战死的。 就算是作为反派的将领,比如那些外敌的将领,那也许多都是败了就跑、根本追不上找不着,然后过一段时间卷土重来,再败再逃,再回来,再败再逃……总要经过好几场战败,这个敌军将领才能被杀死。 怎么这程宗楚和唐弘夫两人,这么轻飘飘地就死了? 太快了吧?! 第445章 风气传统·洗城之劫 【而在郑畋退回凤翔后一段时间,唐朝朝廷的诏令才传到了凤翔——任命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同时担任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也就是说,让郑畋以宰相的身份,总领收复长安的战事。】 【可是这个时候,长安的第一次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了,唐军先是成功地短暂地占领了长安,但现在又被打了出来,大量士卒战死,两名主将战死,士气大挫。】 【而凤翔这边,以往郑畋还可以通过钱财等奖赏士卒,鼓励他们作战的热情,笼络军心;可是现在,凤翔的府库已经快要竭尽——凤翔到底不是洛阳那样的核心城池,因此,迫不得已之下,郑畋只能减少了对将士们的赏赐,甚至在粮饷供应方面,都出现了不足的情况。】 【到这种情况,继续发兵攻打长安,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再来一次的事情。】 【上一次郑畋组织大军对长安发动攻势,也是经过了差不多一年时间的充分准备。】 【而就在这种外敌在侧、内部钱粮不足的状态下,唐军在多年以来的藩镇习惯作用下,还是发生了变故。】 【时任凤翔行军司马的李昌言,发现了郑畋好像威望有所降低、控制力有所下降,此时,李昌言正屯兵于兴平,并不在凤翔城中,于是,他干脆趁机煽动士卒作乱。】 【中和二年十月,李昌言率军回师,袭击了凤翔府城——又是一个外派的将领带着自己的直系杀回来夺取节度使之位的例子。】 【面对这种内乱,郑畋不愿意看到部下自相残杀,损兵折将,于是干脆直接把兵权交给了李昌言,他本人则是在当天就离开了凤翔,向西边而去,打算前往成都投奔朝廷。】 【李昌言在获得了兵权后,自称凤翔留后,还派遣了军队一路护送郑畋出境。】 【郑畋在途中改变了主意,他没有再决定前往成都投奔唐僖宗,而是直接上奏折表示自己身体患病,要辞去官职。最终,他被改为了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于是,郑畋就留在了兴元(陕西汉中)养病。】 刘邦从这样的内乱之中嗅到了不太妙的气息。 ——当然,不是对唐朝。反正唐朝已经是这样了,再不妙也不能不妙到哪里去了。 他感觉到的问题,是有关于唐朝以后的。 唐朝这种状态,完全不是什么正常的政权运转状态,不仅是朝廷和天下,也包括了节度使和自己的藩镇。 唐朝朝廷管不了藩镇,藩镇有什么不爽、觉得有机会有可行性就对朝廷发动反抗,表示自己的不满,要求朝廷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哦,只不过目前好像还没有出现藩镇直接取代朝廷自己当天子的。 但是,刘邦觉得,这种事情也就是迟早的事儿而已。 而且,很有可能就在黄巢起义结束之后。 因为这种状况已经在藩镇内部充分地得到了表现:藩镇的将领一旦有什么不满,或者发现野心有了能够实现的机会,或者发现节度使位置不稳有机可图…… 他们就会当机立断地发动兵变,抢了节度使的位置,自命为节度留后,然后等着朝廷的正式册封,成为新的节度使。 这种事情,已知的已经出现了三次:薛能和周岌算一次,时溥和支详算一次,庞勋那个也可以算是一次。 这三次,都是某个将领领兵在外,然后发现情况不对或者其他原因,直接统一了部下的想法,随后径直带兵杀回藩镇,攻入城中,或者驱赶节度使、或者杀死节度使,自己成为节度留后,掌握大权。 而前面徐州军的几次兵变,一次是闹事儿逼得朝廷换了节度使——这个不知道具体是怎么闹事儿的,所以不归类于将领带兵杀回去抢了节度使之位的范围中;一次是闹事儿但是被镇压下去了。 以上种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不把上层将领或者官员看在眼中,心中毫无忠诚或者纪律可言。 就仿佛所有人都在一个随时准备兵变干掉上级的状态之中,没有忠诚,没有信义,没有秩序,没有…… 刘邦倒不是见不得别人有野心,也不是见不得普通人想要往上爬——他自己、他身边的一群人都是这样的,这本身没什么。 但是就算是他们这些白手起家的人,也还是认同一点的:秩序的重要性。 哪怕是在乱世之中,也依旧是存在着一定的秩序的。 可像是唐朝现在的情况……虽然也不是没有秩序,但这种秩序就是谁能调动兵力谁就干掉上级自立……这种秩序,能形成什么好的长远的影响? 唐朝日后,乃至于唐朝灭亡后,整个天下的状态,怕是要糟。 而这种风气一旦形成,想要扭转,想要重塑秩序,也会非常困难。要下狠手,但还不能随便过火,否则就可能因为用力过猛而走到反方向的错误道路上——要讲力度、讲手段、还得讲分寸…… 并不是一件好办的事情。 【不过,虽然唐朝朝廷这边陷入了短暂的僵局甚至小规模内乱之中,可是黄巢那边也没干出来什么正确的事情,算是给唐朝这边减轻了压力。】 【重新回到长干之后,黄巢对于之前百姓们欢迎唐军的事情,非常不满,非常愤怒,心怀恨意,他决定展开残酷的报复行动——纵兵屠杀,血流成河,丈夫丁壮,杀戮殆尽。】 【这件事情,被黄巢称作是“洗城”。】 【这件事情一出,黄巢的声望算是来了一次剧烈下降。】 【若说之前,其他地方的百姓们或许还因为唐朝朝廷的不做人而对朝廷非常不满,继而反过来对黄巢这个反对朝廷的人产生了那么几分好感;那么现在,这件事情逐渐传播开来之后,得知此事的百姓们对黄巢也同样没了任何好感。】 【唐朝朝廷不行,但是黄巢也一样不行!】 第446章 惨剧·上风 这样的场景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黄巢的军队失控了——这一点是之前就被广而告之的,黄巢的军队开始随意地烧杀抢掠,闯入别人的家中……这也是无需多言的事情。 可,那个时候,到底还只是局限在无控制之下的、士卒个人行为的肆虐,而不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受到上层指挥和命令的抢掠。 所以在那个时候,百姓们看的清楚,即使是在长安的普通百姓,也不是没有活路,虽然需要小心谨慎、需要顾虑重重、需要舍下其他的东西…… 可是黄巢这一次,他直接下达了命令,这个时候,长安城中没有人还有活路! 性质已经完全发生了改变。 大家的态度自然而然也完全发生了改变。 “确实不要黄巢……”有人平静道,“虽然唐朝朝廷也不是个好东西,也应该滚蛋,但是黄巢也不行——他能够因为长安的百姓们在困苦之下欢迎唐朝军队,就反过来要干这个所谓的‘洗城’……他和朝廷,和那些不把人当人看的达官显贵有什么区别?” 更不要说,这个时候,黄巢还没有打下来天下呢! 在还没有打下整个天下来之前,一个还算可以的领导人,就算是装、也要装得自己好像非常在意百姓、把他们这样的比草还贱的命也当做命、把他们也当做人来看待; 就这么一直装下去,装到成功夺取了整个天下,自己的统治基本稳固,天下再也没有能够对自己的统治造成实质性威胁的时候……在露出本来面目。 不把底下的百姓当人看,不把百姓的性命当做命,一有不顺意的地方就可以直接杀死或者变着法地逼死百姓…… 可,没有谁在立足不稳、还没有拥有整个天下的情况下,就跑去直接表示,自己不把人命当命,不在乎他人的性命,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的! 这种人,黄巢,如何能够让他成为下一个天下的主人? 唐朝朝廷也确实不怎么样,但是黄巢……对于大部分百姓而言,同样是只想躲避的灾厄。 更多的人在看到这样的惨烈之景后,吓得心惊胆战,有不少人甚至是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们何曾亲眼目睹过这样的惨状? 就算是之前的战争场面,也没有这样直白地展示出这样多的死亡、死状和惨状。 虽然大家的生活也并不是完全地平静无波,有时候为了争水,村庄里面也都要叫上人手与其他村庄展开争斗,在这个过程中流血的不少,死了的同样存在。 可那样的争斗,怎么可能能够与这样的一城惨剧相比?! 此时此刻,黄巢在许多人的心中,又多了一个恶魔、残忍的印象——且,这个印象还非常非常牢固。 完全是无可动摇的那种。 【接下来,就进入了黄巢所部与唐军的拉锯战时间。】 【中和二年五月,唐朝的昭义节度使高浔,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一起,领兵进攻华州,并取得了成功。】 【同时,朱玫带着总计八万兵马——分别来自泾州、岐州、麟州、夏州四个地方,驻扎在了兴平;与之相对的,黄巢派出了将领王璠驻扎在黑水。两方相对,并发生了交战,占据上风的是黄巢一方。】 【之前屯驻在武功的拓跋思恭所部,以及李孝昌所部,迁移到了东渭桥驻扎,并尝试收复北垒。】 【但好景不长,没几个月,黄巢腾出手来,开始处理这边的事情——他派出了朱温和尚让两人,带兵越过渭水,击败了李孝昌等部。】 【就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原本刚刚被高浔带兵打下来的华州,又回到了黄巢的手中,黄巢立刻任命尚让担任华州刺史,朱温则担任同州刺史。】 【两人再接再厉,继续进攻李孝昌所部,最终,李孝昌和拓跋思恭两军不得不从东渭桥退走。】 【另一边,起义军又攻破了陈敬蠧所部,迫使陈敬蠧后退到了南山;兴平地区的齐克俭所部被起义军包围,虽然固守成功——起义军尝试掘开河堤、水淹城池,但未能攻破兴平。】 【到这个时候,起义军看样子还是稍微占据了上风的。并没有因为唐朝朝廷在蜀中稳定下来,四方愿意支援的藩镇都领兵前来而落入下风。】 “看起来是不错,但黄巢后劲不足啊。”刘邦点评道。 黄巢这边如今的局面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依旧还能在和唐朝朝廷的对垒之中稍微占据上风,并没有因为之前的长安被唐军夺取、以及几次战败而直接展露颓势。 可是这终究只是表面现象,也只是一时的景象罢了。 黄巢的军队,后劲不足,后继无力——有没有后续的力量,对于一方势力而言,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这也是评判某个势力的具体力量时的一个需要着重考量的地方。 如果某个势力虽然目前看起来平平常常,没什么大短板但是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可能有些人就要觉得,这个势力完全不值一提、不用放在心上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还要看这个势力的后继力量。 倘若这个势力在后继力量上有非常充足的准备,比如,一旦开战,就能立刻拉出来比常规情况下多许多的士卒,并能够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或者,这个势力有非常充足的粮食储备、军备储备等等,能够支撑很长时间、能够装备很长时间…… 或者,这个势力在发生某件大事、面对某件大事的时候,能够迅速把本身储备并不是很多、只是寻常而已的储备,变得非常非常多,迅速膨胀…… 那这个势力,就绝对绝对不是好惹的对象。 如果不能将这个势力一击毙命,一战成功,那最终,获胜的反而很有可能是对方——对这个势力发动战争的人,极有可能会被对方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战争这种东西,发动的时候,可以单方面发动;但是想要结束的话,就不一定是单方面就能够结束得了的了——如果是占据上风的一方决定不打了,或许还可以结束这场战争;但要是平局、或者落入下风的一方觉得不想要再打下去了…… 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啊。 说不定,另一方就是一定要打,要将这一方彻底灭亡才觉得足够呢? 就算另一方也并不一定要打到这一方灭亡,但这一方也必定要给出足够的筹码,才能让对方停手。 所以,后劲这种东西,就是在评估各个力量时绝对不能忽视的一个重点。 第447章 后劲不足·错误做法 而黄巢——他确实是后劲不足。 首先是这部分起义军,虽然人数是达到了六十万之众,可是整个打天下的过程可不是只需要这六十万人,黄巢必须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补充进来才行。 这个源源不断补充进来的人数可以不是很多,但必须要有。 可是现在,黄巢还有那么多兵力来源不断补充吗? 刘邦觉得估计是没有的。 不说黄巢这几年一直在长安这边,没有像是过往那样一路转战,屡屡获胜,从不同的地方不断地吸收人口,扩充或者补充力量; 就说黄巢现在的名声和行为,是能够让什么原本不在起义军之中的百姓,愿意主动加入进来、并且真的奋勇作战、拼搏厮杀的吗? 所以,长安及其周边地区的百姓,愿意加入进来的想来不多。 而即便是被迫加入的,那也都是心不在焉、时刻准备保命乃至逃亡的人,没有人的心思放在打仗上,放在获胜上。 说不得有些人还会觉得黄巢败了是什么好事儿呢。 此外,黄巢除了长安及其周边地区外,也就没有多少兵力来源地区了。 ——就像是这上面之前讲的那样,黄巢起兵这一路以来,都是打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始终是在流动作战,从一边走到另一边,从这个地方穿插到那个地方…… 这在前期的时候,确实是比较适合黄巢的作战方式,不然黄巢也不能一直发展下来,不能一路壮大,如果他当时死守一个地方就是不挪窝,那说不定早就被唐朝朝廷给干掉了。 又哪儿来的日后,哪儿来的进攻长安? 但是等到后期,从黄巢一路突破,从江南地区打遍无敌手,到突破淮河两道防线,再到攻下洛阳,攻下潼关,继而进入长安……这一路上,黄巢原本的做法就不大合适了。 想要转变作战方案,需要克服的困难那是相当之多,并且难度也都相当之大——刘邦从不否认这一点。 但需要转变,就是需要转变了。 不然,别的不说,就从“后劲”这一点上,黄巢就因为自己没有及时转变而陷入困境之中——除了长安及附近地区外,黄巢手中没有任何实际控制的地区了! 没有实际控制的地区,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人口;没有多余的人口,自然也就没有可用的兵力来源;没有兵力的来源,那自然就很可能出现后劲不足的情况…… 人口,终究还是关键。 而天底下,人口基本上也都是要和领土绑定的。 手中有一定人手,但是却没有掌握足够多的土地,那就没有更多的人口来源;同时,现有的人口和现有的土地也会存在冲突。 譬如,人口数量远多于手中土地所能生产出来的粮食的数量。 这可是要命的。 【但是情况当然不会就这么一直发展下去。】 【首先是起义军自己的问题:比如尚让,有人在尚书省门上题了字,宣称起义军最终会败亡,看到这件事情后,尚让非常生气——这其实非常正常,但是尚让生气之后的处理结果是,杀死了郎官、守门的士卒共计数千人。】 【这根本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相反,这是把起义军的声望进一步往低里拉的错误做法。】 【首先,既然能够有人在尚书省门上题字,就至少说明了两点:其一,有人,而且人数应该不算很少,对起义军不满,对黄巢不满;其二,这个字能够被题出来,要么是题字之人非常有能力,要么是起义军内部就存在巨大漏洞,当然,这两点很可能是共存的。】 【这个时候,不管怎么说,都不能直接不管不顾地杀人。】 【就算是捏造,也应该捏造一个证据出来,然后根据证据来有理有据地进行处理——至少面子上要能够过去。】 【但尚让这个做法……】 “就是,怎么着也得讲点儿面子啊!”有人对此深以为然,“就算是那贪官抓犯人,那也得屈打成招,得招啊!” 听说过贪官污吏、糊涂官的故事的人们,一想当时听到的故事或者传言的内容,也都表示认同地点头。 可不是就是这样! 就算那些贪官污吏,收受了真凶的好处;或者不愿意认真处理,只想要尽快了事儿,不在乎真相如何的官员,在找替罪羊的时候,也都是要把面子上做得没什么指摘的地方的。 比如,该走的流程都差不多走一走;比如,证人、证言、证据,以及替罪羊本人的招供认罪和签名或者手印,那都是要准备全乎了的。 虽然,哪怕大家都知道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假的,大家都知道证人是假的、证词是假的、证据也是伪造的;知道所谓的犯人根本不是什么真凶,只是一个倒霉的替罪羊,知道这个替罪羊的招供认罪都是被官吏们屈打成招…… 但是至少表面上,那可都是能够说的全乎了的。 至少是要让普通百姓根本找不出什么问题来的。 这就是面子上要能够过得去。 有没有不是这样做的官员呢?那当然也是有的。但是这种官员,有时候很容易就被人给搞下去了,做不太长久——剩下来的,胡作非为、贪污腐败、万事随意的那些官员,之所以还能够稳稳地坐在官位上,那当然是因为他们最起码把面子上都胡弄好了。 没有留下什么大的漏洞。 所以,尚让的这个做法确实是非常不妥当了。 “要我说,这个尚让要是真的觉得就是这些守门的士卒以及郎官做的这件事情,或者这件事情和这些人有关系,那就应该拿出来一些证据……”有人有理有据地分析了起来,“什么?没有证据?怎么可能没有证据?!” “这种人物,这种地位,有没有证据,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么!” 证据这种东西,不仅可以伪造证据,也可以销毁证据啊——哪怕原本确实存在一些证据,但如果那些达官显贵们想要让这些证据消失、愿意让这些证据消失,那这些证据就是真的不存在了。 你说证据?根本就没有证据啊!哪儿来的证据?没有证据,我们也很发愁呢…… “证人、证词这些,也是一样的道理。” 根本不需要什么粗暴地动手,落人口实,影响名声,面对这种事情,这种有条件的人就是直接制造证据都可以。 “确实是这样啊,也不知道那尚让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直接动手了呢,还杀了那么多人……”旁人对此也很赞成,“他要是杀了几个人,其实没有证据也就那样了,可是几千人……” 这就实在是过度了。 别说没有什么证据,就算是有证据,那都不好直接杀死数千人的——这样多的人数,只会让人觉得这人暴虐不仁,残暴不堪,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和理智! 说句实话,就连他们这些旁观者都是这种感觉,更何况那些正处于那个时期的百姓们呢? 第448章 军事调动·转折之人 【同时,在屡屡受挫之后,唐僖宗也进行了军事方面的调整:王铎被任命为诸道行营都统,崔安潜作为副手,周岌、王重荣两人分别担任左右司马,诸葛爽、康实两人则为左右先锋,平师儒担任后军。同时,时溥监督漕赋,王处存、李孝章、拓跋思恭三人则为京畿都统。】 【这里面,有几个我们之前就已经知晓的人物,比如周岌,他在干掉薛能之后,确实成为了新的忠武军节度使;比如时溥,也成功成为了武宁军节度使——武宁军也被称为是感化军。】 【总而言之,唐朝朝廷是大致把能够调动的人都调动起来了。】 【接到任命之后,王铎带着山南道和剑南道的兵马驻扎在了灵感祠,朱玫率领岐州、夏州的兵马屯驻兴平,王重荣、王处存两人则是驻守在了渭北,李复光带着寿州、沧州、以及荆南的兵马、与周岌的兵马一起驻扎在武功,李孝章与拓跋思恭合兵一处共同驻扎于渭桥,程宗楚则驻兵京右。】 【对于唐朝朝廷的这一番调动,黄巢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没多久,朱温带着三千兵马进攻丹州和延州两地的南部地区,并且进军同州。】 【中和二年六月,尚让领兵进攻河中,朱温则是进攻西关并成功获胜,击败了唐朝官员诸葛爽。】 【七月,起义军再度对凤翔发动了进攻,而就在进攻的期间,正好又三十艘运粮船经过了夏阳,朱温直接选择派兵夺船,王重荣收到消息后,立刻带上了三万兵马去救援,朱温见状,自知不能在这上面纠缠,但也并不打算把粮食给唐军——】 【于是,他直接把运粮船全部给凿沉了。】 【从以上这一系列作战动向,不难看出,对于黄巢而言,非常重要的两名将领,就是尚让和朱温。】 【尚让作战有胜有败,不讨论过程,但结果如此;朱温作战,看样子好像是没有什么大败,战绩看起来更好一些——对于黄巢而言,另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就在朱温身上。】 刘彻抽了抽嘴角:“武宁军?又被称作是感化军?这‘感化军’是新的名字吧……起这么个名字,这唐朝朝廷难道是指望徐州的这些士卒和将领,以及节度使,能够被真善美、忠君爱国之情‘感化’?” 那就真是……虽然确实是寄托了美好愿望吧,但也确实是非常让人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无言以对了。 感化感化……要是这些藩镇的士卒将领能够被感化,那又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动乱?对朝廷发动的、对自己的节度使发动的、对军中的某个将领发动的…… 这种情况又不只是发生在徐州,就比如那个忠武军,不就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虽然吧,徐州这个地方好像确实有那么点不太对——算下来,这都发生了多少次兵变动乱了?而且,还是在并不针对性地讲述徐州境况的情况下。 除了庞勋那一次外,其余的徐州的动乱,都是在讲其他事情的时候被牵带出来的。 徐州,风气不太好啊。 但移风易俗,又非一朝一夕之事。 况且在整个天下都大体是这么个风气的情况下,想要让徐州风气改变,那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 李世民大胆猜测:“朱温投降大唐了?” 黄巢所处情势的转折,其实不是从朱温才开始——虽然还不知道朱温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黄巢所处境况的改变是早就开始了。 从黄巢进入长安开始,其实他就已经在逐步走向衰颓了。 没有后续计划、没有完整打算、没有对大局的整体把控和判断、也没有足够的根基……走入长安是黄巢迈向鼎盛的表现,但黄巢的鼎盛时期,也就正是走入长安了。 在这之后,由盛转衰,盛极而衰……王朝逃不过这个定律,这种造反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当然,说回朱温这件事情,作为在黄巢军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将领,能够被称作是黄巢至关重要的转折,那说明在之后的时间中,朱温也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 那朱温就不能是直接战死。 虽然死人也可以发挥持久的影响力,但到底不够。 所以,朱温还活着;但是活着的朱温,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在黄巢军中也就是平平稳稳发展。 由此看来,朱温,怕不是真的归降了大唐! 【朱温现在算是和王重荣对上了。】 【但朱温经过一段时间的试探和观察,以及他自己对于如今天下大局的理解和认识,他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不太妙,他觉得黄巢是要不行了,自己要是还跟在黄巢这一边,就是非要留在一艘注定要沉没的船上——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于是,中和二年九月,王重荣领兵包围了朱温之后没多久,朱温就直接杀了自己军中、黄巢的大将马恭,然后直接向王重荣表示自己愿意投降。】 第449章 朱温其人 “朱温……虽然不知道这是谁,但这人既然能够看出来黄巢不太行,而且还第一个投降了唐朝……那他是不是就是在日后会成为一个重要人物?”有人猜测了起来。 朱温这个名字,之前几乎是没有出现过,没有任何前情提要。 所以,对于这个人,许多人都是一脸茫然的状态。 他是谁?他之前是干什么的?他是什么时候加入黄巢的队伍的?他在黄巢的军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他的性格如何,能力如何? 不过,虽然对此全无了解,可看朱温能够当机立断决定投降唐朝,而且一旦下定决心后就毫不拖泥带水,行动干净利落,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叫做朱温的人,还是很有些能为的。 ——这种人,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之下,手里要是还有一批支持自己的军队…… 那妥妥的是能够盘踞一方,至少也是能够引动风云的人物了。 “不过话说回来,唐朝现在对于这种投降的人,到底又是个什么态度?”也有人当即就想起来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唐朝对于归降之人的态度。 之前黄巢也不是没有投降过,虽然他的投降好像不太可靠,可唐朝朝廷对他的态度也确实是一般般,没有什么重视的意思;而再往前,王仙芝可是真真切切想要归降唐朝来着,但是当时唐朝朝廷的态度吧……就还不如对待黄巢的态度呢。 现在,朱温决定向唐朝投降,那唐朝朝廷的态度又会是什么样子? 是能够让朱温感到满意,于是安心留在唐朝,为唐朝朝廷效力;还是说,也还是一如既往,不能让朱温满意,最终让朱温直接又反叛回黄巢那边? “这谁知道……反正唐僖宗看起来也挺不好说的,他周围的那些人也不好说……”另一人撇撇嘴,反正不管唐朝朝廷能做出来什么事情,他现在都不觉得奇怪了——以往的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普通百姓能够对一个朝廷和皇帝形成这样的态度。 “不管怎么样,这个功劳肯定是要归于王重荣头上了啊!”周围人终止了这个话题,转而聊起来了功劳赏赐之类的。 【朱温此人,在黄巢起义的中后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角色;而在黄巢起义之后,唐朝彻底灭亡的过程中、灭亡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中,也同样是关键角色。】 【所以,很有必要讲一讲他的大致情况。】 【朱温,宿州砀山(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人,出生于唐宣宗的大中六年十月,父亲名为朱诚,母亲王氏,家中倒也不算是那种全无根底的人家,其父朱诚也能算是一名乡村教师,在乡下教授《五经》。】 【朱温在家中排行第三,其上有两个兄长,长兄叫做朱全昱,二兄叫做朱存。】 【但是朱温幼时的日子也并没有怎么顺遂,朱诚早死,王氏只能带着他们兄弟几人在萧县的刘崇家里做工换取衣食——这个刘崇不是北汉的那个刘崇哈,北汉的刘崇是太原人士,萧县在安徽。】 【朱温长大成人后,也没有认真工作,不事生产,而是一直以英雄豪杰自许,大部分乡里人都对他比较反感,刘崇也一样不喜欢他,但是刘崇的母亲对他非常好。】 “那朱温为什么要加入黄巢的队伍?”有百姓看到这里,就觉得不是很能理解了,“这看起来,他也不是活不下去的样子啊……” 早在看到朱温的父亲朱诚竟然是能在乡间教授《五经》的人物的时候,不少百姓们就自觉朱温的家庭和自己不一样了——那可是读书人! 而且,不仅是读书人,还是能够出来教书的读书人! 读书人和读书人之间也是有很大不同的。 放在后来科举制度非常完善的朝代,那这个不同就是能不能考取功名、换来不同的待遇的不同——有些人读书读了一辈子,都没法考到一个功名,不能实质性地获得什么好处,给家里带来什么帮助; 有些人则能够陆陆续续考取到功名,不论是秀才还是举人,都至少能够换来一些东西。 此外,如果考不上功名的话,那也是很难出去开办私塾教书的——能被众人认可的私塾,最起码也得有个功名。 所以如果等量代换,在这些朝代的百姓眼里,那朱温他父亲朱诚,就是一个能够考取到功名的人物。 这可是不得了了! 别说什么穷秀才穷秀才,和很多挣扎的底层百姓相比,那秀才也不是多么不好…… 而在科举制度不存在或者并没有完善的朝代,百姓们对于读书人也是心里面有杆秤的——那读书自己读,和能够教书并换到银钱的,能一样吗?! 所以,不论在哪个时期的百姓看来,朱温的家庭情况,都是和他们不大一样的。 如果朱温的家庭情况一直这么下去的话,那当然是更让大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加入黄巢的队伍。 当然,朱温的父亲朱诚早死,只剩下孤儿寡母,王氏不得不在萧县的刘崇家里佣食。 这看起来是不怎么样了,但是这也一样没有吃不着穿不着的样子啊! 虽然变成了寄居在他人的家中,还要看他人——刘崇的脸色,但是也不至于到了衣食无着、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地步。 这和那些因为连年饥荒而走投无路、不得不选择揭竿而起来搏一搏出路的百姓们,完全不一样,彻头彻尾的不一样。 虽然刘崇对朱温的态度不怎么样,但那也是事出有因的——大家扪心自问,如果自己这边也有一个不事生产的家伙,也没有什么毛病,健健康康,整天还以豪杰自许……那他们也很难有什么好的态度。 况且,又不是只有刘崇一个人不喜欢朱温,朱温的乡里乡亲们也都不怎么喜欢他啊! 但要说朱温因此而过的非常非常不好吧……刘崇他母亲对朱温很好。 所以,朱温到底为什么跑去加入了黄巢的队伍? 第450章 加入黄巢 “难道是因为刘崇他家在后来家道中落,没法供给这些人的衣食,最终朱温不得不去投奔黄巢?”有人提出了猜想。 反正大家之所以选择揭竿而起,全都在于活不下去这四个字。 活不下去!活不下去了!那自然就要寻找出路——总不能自己活生生的看着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就这么死了吧? 他们还没有对朝廷和皇帝忠心耿耿到那个地步,宁可自己和家人活活去死,也不愿意给朝廷带了哪怕一丁点的麻烦。 所以,朱温也很有可能就是这样啊! 他家已经不行了,不得不依附于刘崇家度日;而朱温自己长大之后,不事生产,所以也不可能给自己家作为支柱,维持家中的生计。而刘崇的母亲对朱温有很好,所以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刘崇家把朱温家赶出去的事情。 那么,这么算下来,不就是只能是因为刘崇家也活不下去了,所以朱温不得不寻找出路?恰好,这个时候,黄巢起义了,声势浩大,很多人都知道,所以朱温就投奔了黄巢…… “确实很有可能啊……”这个推测,获得了许多人的赞同。 他们觉得很可能就就是这样,不然也没有其他可能了啊。 但也有人不赞同:“你们怎么不说,说不定这朱温就是没事儿就跑去投奔黄巢了呢?” 这人开始了自己的分析:“首先,萧县那边也没说是什么饥荒的重灾区,其次,朱温成年之后,不是说一直都以豪杰英雄自许吗?那豪杰英雄,不就有很多都是选择对抗朝廷,起义起兵之类的……” “这样一来,不需要刘崇家里活不下去,养不起朱温一家,朱温自己就可能因为自己的英雄豪杰的想法,选择去加入黄巢的军队啊!” “英雄豪杰嘛……” 这话说得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众人一听,也觉得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英雄豪杰,游侠儿,那确实是有很多这样的人。 好的时候,打抱不平;不好的时候,就是游手好闲……但总而言之,是很有可能去参加一些起兵反对朝廷的活动,做一些与朝廷相反的事情的。 朱温这个人,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唐僖宗登基之后,在乾符年间,山东地区发生了连年不断地饥荒,大量的百姓变成了盗贼,黄巢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崛起的——在曹州和濮州一带,饥民们都纷纷自愿追随黄巢起兵,人数达到了数万。】 【乾符四年,朱温和他的二哥朱存也成为了追随黄巢的一员。他们两人辞别刘崇家,一同投奔了黄巢,加入了黄巢的军中;其后,两人就一直在黄巢的军中没有离开。】 【直到黄巢率军转战岭南地区的时候,朱存战死,朱温则因功成为了队长。】 【广明元年十二月,黄巢带着大军终于攻破了长安,来到了唐朝的中心,唐僖宗奔逃去了蜀中,朱温则被黄巢派遣率军驻扎在东渭桥,算是一定的重用。】 【期间,朱温还被黄巢派出去了一次——当时唐朝将领诸葛爽正带着一部分兵马驻扎在栎阳(陕西西安阎良区武屯镇),朱温就被黄巢派遣去劝说招降诸葛爽,诸葛爽还真的就被朱温说服了,转身投降了黄巢。】 【顺带提一下诸葛爽,此人先是投降了黄巢,成为了河阳节度使;黄巢败亡之后,又归顺了唐朝朝廷,成为了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对他的评价,可以说是“颇有智谋,法令严明,反复无常,品节有亏”。】 【以及,诸葛爽虽然这么反复了几次,但确实没有被自己的手下干掉,最终是病死的。】 【不管怎么样,有了这样的功劳,朱温在黄巢麾下的地位和名望得到了提升。】 【中和元年二月,朱温被黄巢任命为了东南面行营都虞候,黄巢让朱温带兵去进攻邓州(河南省邓州市),朱温非常完美地完成了这个任务,在打下了邓州的同时,还俘虏了邓州刺史赵戒。】 【这一胜利,成功把荆襄地区试图向北进攻的唐军阻拦在外,让黄巢的“大齐”政权在东南面地区的局势获得了一定程度上的稳定。】 【黄巢对此非常高兴,因此,在朱温六月份返回长安的时候,黄巢还亲自出城,前往灞上劳军。】 【既然朱温这么好用,那当然就要人尽其才了——七月份,黄巢又把朱温调动了,他把朱温调到了位于长安西面的兴平地区,对抗从邠州、岐州、鄜州、夏州等州调集过来的唐军,朱温同样做的不错。】 【八月份,唐朝的夏州节度使李思恭、鄜延节度使李孝昌两人正领兵驻扎到了东渭桥地区,黄巢也立刻把朱温调了过来对抗——九月,朱温在东渭桥大败李思恭和李孝昌所部。】 【十一月,朱温与孟楷一起,在富平乘胜追击,再度大败李思恭和李孝昌的兵马,导致两人再也无力在此作战,溃不成军,不得不逃回了自己的藩镇。】 【对于如此战果,黄巢自然是非常高兴,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他也把更多的任务交给了朱温。】 【中和二年二月,朱温被任命为了同州(陕西渭南市大荔县)防御使,黄巢直接表示,让朱温自行攻取。朱温不负众望,他带着兵马从丹州(陕西宜川)出发,很快就打下了同州,同州刺史米诚跑到了河中。】 【而时任河中节度使,正是王重荣。】 “你看,我说的对吧?!”之前觉得刘崇家未必有什么问题,很可能就是朱温自己想要参加黄巢的军队的人,非常高兴地道。 他为自己的准确判断而骄傲不已。 周围的人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即便是之前猜测刘崇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的人,也都纷纷恭喜他判断准确:“张兄的判断可真准啊!” “好眼力,张兄确实脑子比我们活络许多……” “……” 高兴一番之后,众人就这这一点又开始了议论:“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朱温这个人,可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点头赞同,没有人提出什么别的想法。 第451章 转投朝廷 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这话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能够在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的情况下,能够在家里面没什么问题、还能活下去的情况下,能够在没有什么变故也没有什么大事的情况下……主动选择加入这种起义军的人,确实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些选择追随黄巢的人,除了他本人的同乡、认识的亲友之类带有感情的人,剩下的大多数大都是饥民,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这两种都很能够理解。 前者,大家和黄巢有着亲戚关系、朋友关系、乡邻关系,有着充分的感情或者血缘加成,在古代,乡邻这种关系,和亲人朋友也没有什么差别,即便是不认识的人,只要是同乡,那也是可以直接视作是有深厚关系的。 这就是乡邻、乡亲,也就是乡党。 所以,前者加入黄巢的队伍,哪怕没有到了没有饭吃。活不下去的地步,也是非常能够让人理解的。 换做是他们,如果他们这里有人选择了起兵,那他们……确实是很可能选择加入的。 况且,即便是不加入,说不定朝廷也不会给他们什么好的结局,所以还不如加入了算了。 而后者,作为已经活不下去的人,只要能够有口饭吃,那谁还会管其他?!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忠君爱国……那和他们这样的泥腿子有什么关系? 就是太平之日,这种事情,这种东西,都大多数都和他们没有关系——这种东西都是中上层那些不愁吃穿的人家才会讲究的,普通百姓……虽然当然也不至于说就不认朝廷、没有国家概念了,但是真的这种东西不是那么的重要。 太平时日都是如此,何况连年饥荒之时? 易子而食、吃尸体的事情都屡见不鲜,到处都是,又有谁会管什么家国、朝廷、忠君? 这种人,或许也不是没有,但是统统都已经饿死了,早早地就都死绝了,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再把自己的经验、自己的想法传授下来——这样一来,这种人和没有也没什么差别。 但是朱温却不是以上的任何一种。 他没有和黄巢有什么关系,也没有处于活不下去、只要能活就什么也不在乎的情况…………可他却能够选择加入起义军。 起义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要不然,大家也不会非要等到完全没有活路的时候才选择这一条路——只要有任何其他的路,大部分人就根本不会选这一条。 那可是真的要上战场,真的要流血拼杀,真的要面临生死的! 而且,还有可能会因为多次战败,而根本无法得到所有人所希望的粮食,最终还是饿死;也有可能因为无法获胜,所以还得四处流窜、饱受风雨…… 以及,作为站在朝廷对立面的存在,如果最终无法获胜,那就是真的没什么好结果。 但是朱温选择了加入黄巢的队伍。 他是什么样的想法?他有什么样的打算?他…… 这些,众人都无从得知。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一点:能够做下这个决定的人,朱温绝不是心里面没有一点打算和想法的人! “而且朱温也还真的能打胜仗啊。”又有人感慨道。 心里面有想法,其实这也不是很重要——有想法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最终能够实现的有几个? 朱温如果只是有想法,但是却没有能力的话,那也就是那样了,再有想法也没用。 可是,从目前来看,不论日后如何吧,眼下他是真的能够打胜仗啊! 在这种乱世之中,能够领兵打胜仗,那就是最大的一个筹码,也是非常关键的一个能力。 这一感慨,实在是他的真实想法。 “说不定,等到黄巢死了,朱温也还没死呢……”有人调侃了一句,但等到这话一出口,这人反而又不能继续自己调侃的态度了,变得认真起来,“诶真的,朱温现在投奔了唐朝,黄巢死了估计他是真的没死,所以……可能唐朝彻底完蛋了,朱温也还能接着活蹦乱跳的?” 黄巢死了,朱温没死,他觉得这已经不是猜想,而是事实; 但是唐朝完蛋,朱温还活蹦乱跳,这就是他的猜测了——可他偏偏还觉得,自己这个猜测非常可靠,非常可能就是真相。 这个猜测,也让许多人心里面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想法。 “如果,我说如果,”这个人咽了咽口水,“如果真的是唐朝完蛋但是朱温还好好的,那他手中应该也有自己的兵马,他会不会……就是皇帝了?” 这人说完,又补充道:“不是唯一的皇帝,可能是皇帝之一?” 按照这唐朝一堆节度使的情况,等到唐朝完蛋的时候,估计想要称帝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所以朱温估计也不会是唯一的那个皇帝——但他真的很有可能会称帝啊! 既然朱温加入黄巢的队伍,是有些想法的;那么等到唐朝完蛋,朱温也不可能就突然没什么想法。 称帝……“很有可能!” 反正朱温也不是什么忠于唐朝的人,自立称帝对他来说估计就是正常选择。 【在那个时候,王重荣手下集结了数万军队,并联络上了其他藩镇,见同州被朱温打下,便打算先收复同州,再进行其他计划,于是,王重荣派出了三万名精锐甲士,前去进攻朱温。】 【朱温见状,觉得这种敌人,自己不是对手。】 【于是,他开始向黄巢上表求援,前后达到了十次,但这十次上表都没有获得回复——因为他的上表都被左军使孟楷给拦截了,没有传到黄巢眼前。】 【但朱温并不知道实际情况,他只觉得黄巢不愿意支援自己,也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了。】 【就在同时,又有一些消息陆陆续续传到了朱温的耳中:比如,黄巢的军队如今已经非常困窘;比如,军中的许多将帅的心已经不在黄巢这里了……】 【简而言之,就是黄巢那边已经不行了,估摸着是要完蛋的节奏。】 【听到这些消息,加上自己上表没有回复的遭遇,朱温的心里面就有了一些想法;恰巧,他的亲信将领胡真、谢瞳两人,也在劝说他不如归降唐朝,于是,朱温便有了归降唐朝的打算,并为此开始做起了准备。】 【中和二年九月,朱温杀死了黄巢的监军,带着同州的军民一同投降王重荣。】 第452章 招降标杆 “他带着同州的军民一起投降,那是不是说同州的人就算是他的力量了?”朱温带着同州的军民一起投降了唐朝,这让有些人感觉不太一样。 听到这样的问题,旁人不太确定:“这……能这么算吗?这同州就能算是朱温自己的了?那唐朝朝廷不还是要收复同州的么?” 如果说朱温带着同州的人一同投降,然后同州就真的归了朱温自己……那唐朝朝廷这也算是没有完全达到目的,同州不在自己手里了啊! “确实同州实际上没有到了朝廷手里,可是朝廷现在应该只是想要干掉黄巢吧?同州是不是真的回到了朝廷手里,他们真的很在意吗?” 比起朱温投降自己,斩断了黄巢的一大臂膀,并且让黄巢麾下的其他人也都看到了这种投降的例子,诱导黄巢麾下的人也想要投降、军心动荡…… 朝廷应该没有那么在意同州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实质意义上地回到自己手中吧? “反正唐朝朝廷手里的地盘也不多,不都是被藩镇割据了出去,都变成了节度使的自留地了么。”有支持这个论点的人提出了自觉能够支持自己观点的证据。 那就是,唐朝反正已经藩镇割据这么多年了,多一块儿地儿少一块儿地儿,不也就是那样? 如果朱温依旧能进据有同州,那也只不过是相当于同州成为了一块儿新的藩镇地盘,而这种事情,对于已经饱经风霜、很有经验的朝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啊。 比起能够对黄巢的军心所造成的影响,一个同州而已——想来唐朝朝廷也不会那么在乎。 当然,这对于朱温而言,就是一件对他很有利的事情。 作为降将,到底还是很难在朝廷中站稳脚跟、得到权力、出人头地的——这就和那些后来投奔主家的人一样,怎么可能比得过原本就在主家那里的老人? 不管是信任,还是权力,都要低上许多。 所以,朱温是需要自己手中有足够的筹码的,筹码越多越好,力量越强越好……多一个同州,也就多一个筹码。 【接到朱温的归降,王重荣很高兴,杨复光——就是之前的那个宦官统帅杨复光——打算杀死朱温,但是被王重荣阻止了。】 【理由有两个:一是如今正要大力招降黄巢的兵马,所以只要是投降的,都一律赦免罪责,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愿意投降,朱温自然也不能例外,不然很可能起到不太好的效果; 二来,王重荣认为,朱温此人非常骁勇,也可用,杀了他恐怕不祥。】 【于是,朱温安安稳稳地投降了,还认了王重荣为舅父,同时,王铎又按照诏令把朱温任命为了同华节度使——没错,这一次,唐朝朝廷的态度真的做得非常足,朱温直接被授予了节度使的职位。】 【而在消息上报给唐僖宗之后——就在朱温投降的当天,王重荣就立刻写好了奏章上报了上去——唐僖宗非常高兴,高兴到表示“是天赐予也!”】 【随后,唐僖宗下了新的诏令,授予朱温左金吾卫大将军的官职,担任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又赐名“全忠”。】 【至此,朱温摇身一变,改名为朱全忠,完美加入了唐朝朝廷,成为了体系中的一员,还有着同华节度使和河中行营招讨副使的身份,能够带着他的旧部以及河中的士卒一同行动,所到之处,战无不克。】 【而从事后来看,朱温的投降,对于唐僖宗而言——在剿灭黄巢这件事情上,确实是“天赐”,有了朱温的加入,唐朝镇压黄巢起义的速度有了极大的加快,确实是上天帮助了唐僖宗一把。】 【从这个角度来讲,当时如果杨复光真的杀死了朱温,那确实不能让唐朝朝廷获得这样的好处——此外,由于朱温投降并且获得了很好的待遇,黄巢军中也有不少人因此愿意、真的投降了唐朝。】 “招揽人心,以示天下,但唐朝朝廷恐怕难以控制朱温此人。”看到这里,嬴政做出了总结。 唐朝朝廷这一次招降,确实是诚意十足,特别是和他们以往的招降态度相比较,完全是好了不知道多少。 王仙芝被一个小小官职且无实权地打发了,自己的几个将领莫名被截杀冤杀也毫无后续;黄巢先是被简单招降,其后一路打到南面,向朝廷要求一个节度使之位——不论黄巢是真心假意——也未能有什么结果。 但是如今,朱温却是真的成就了节度使之位,这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甚至,在同华节度使这个官职之外,还有了左金吾卫大将军一职,并河中行营副招讨使的位置,以及,这几个官职都并非是空有名头、毫无权力,反而是真的有着实权在手的位置——朱温能够继续带着自己的旧部以及河中的士卒一同行动。 这更是展示了唐朝朝廷的态度。 给节度使的官职,就是一次非常大的飞跃;而在给节度使的官职的同时,还真的把节度使的权力、其他官职的权力交给了朱温此人…… 朱温投降之后,能够带着自己的旧部行动作战,这并不奇怪,既然是降将,那当然是要物尽其用,能让他直接带着自己的旧部打自己的旧主,减少对朝廷兵力的消耗,当然是上上之选,不仅是朱温,其他降将也大多都能带着自己的旧部前去作战; 但是,除了自己的旧部之外,朱温还真的能够调动得起唐军士卒——河中士卒,这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一个降将,而且也不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再度反叛的降将,能够指挥朝廷的士卒军队……这是真的给出权力了,哪怕其中有着非常浓重而纯粹的利用之意。 但人嘛,特别是朱温这样情况的人,很多时候不怕别人利用,就怕自己连被他人利用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是后者,那才是真的走到了绝路,没有日后了。 只要还有被利用的机会,那么,朱温就能够从这些机会中打下自己的基石、建立更多的功劳、奠定自己的威望和影响力。 这样一来,日后,即便黄巢被剿灭,唐朝朝廷开始觉得朱温碍眼了、想要解决掉朱温这个降将了……朱温也有能力与朝廷相抗衡,或者,至少能够迂回婉转让朝廷不能直接对自己如何。 所以,在聪明人眼中,唐朝朝廷还是真的非常有诚意了。 当然,唐朝朝廷能够有如今的良好态度,可不是因为唐朝朝廷突然就转变了处事风格,或者突然就变得高明聪明起来了,而是因为他们真的被黄巢给打疼了、打怕了,知道这个时候,再瞧不起人、不愿意给出点真正的好处,那…… 这也算是推出一个标杆,告诉全天下的反对朝廷的人,如果你们投降,那么朝廷不仅不会追究你们以往的罪责,还会报以高官厚禄。 第453章 隐藏风险 说句实话,这确实是一个稳定天下、招揽人心的好办法。 且在各个时期,这种办法都经常被使用——也是因为这种办法确实好用。 嬴政自己就曾经试图广招天下贤才,大秦的先王们也曾经使用过这样的办法。 可世间绝没有只有好处而没有一点坏处的事物,这种方法同样如此,在有效好用的同时,这里面也存在着一些风险。 而在嬴政看来,唐朝朝廷就是处于无法抵御这种办法背后的风险的情况。 这种真的给官给权的方法,当然是很有效,很能够向全天下昭告朝廷的态度;但是这个被拉出来充当标杆、旗帜的人选,就是一个很关键也很致命的问题。 如果这个人选选择恰当,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朝廷可以放心的把这个人充作活例子,这个人能够得到良好的待遇,天下人能够看到这样的好事情从而心思改变; 日后,朝廷也可以比较妥善、有余力、周全地处理这个旗帜、标杆的后续事宜——是继续把这个人摆在那里供着,给出优厚待遇但是收回相关权力,还是真的信任这个人、对他正常任用,还是觉得这个人应该直接处理掉、不留后患…… 只要人选选择恰当,那么后续事宜的料理就会轻松许多。 但如果人选选择不恰当……那上面的一切都有可能随时成为泡影。 在黄巢彻底覆灭之前,双方可能还能够维持一种比较稳定和谐的关系——当然,心里面必然是各有思量; 等到黄巢彻底覆灭,双方就会撕破脸皮——可是由于人选方面的错误选择,朝廷根本做不到有余力且妥善周全地处理此人。 或者,是朝廷处理出了纰漏,导致余波继续震荡;或者,是朝廷根本就没有办法处理这个人,两者撕破脸皮后,形成新的对峙态势,进入新一轮的对抗之中;再或者,是不仅朝廷没有办法处理这个人,这个人甚至直接反过来把朝廷给处理干净了! 最后一种情况,虽然看起来非常困难,但发生的概率其实并不低。 特别是当当时的朝廷自身实力不足,本就比较虚弱的情况下。 ——而唐朝朝廷,不就正是虚弱无力的状态吗? 至于说朱温这个人…… 嬴政以自己多年的眼光和政治经验,可以直接给出一个断言:朱温就是那等野心勃勃之人! 黄巢也好,唐朝朝廷也罢,都可以算作是朱温自己向上攀登的一个跳板——当朱温觉得自己需要,他就可以借助跳板的力量;当朱温觉得时机已到,他就可以通过反过来而更进一步。 黄巢控制不了朱温,难道唐朝朝廷就能够做到吗? 或许,过往的强盛状态下的唐朝朝廷可以,可是现在的唐朝朝廷…… “‘天赐’,”嬴政琢磨了一下唐僖宗的这句感慨之言,不由得觉得几分好笑,“若是如此,那朱温也确实算是对唐朝的‘天赐’了。” 而朱全忠这个名字吧,就更…… - “杨复光,就是前面说的那个……宦官世家,代代都收养子,然后都在军中的那个杨复光?”前面的故事已经讲过一段时间,不少人的记忆已经变得不太清晰了。 因此,对于杨复光的故事和情况,他们并不太确定,只能依稀记得一些关键,以及让自己在当时大吃一惊以至于印象深刻的地方。 宦官世家,一代代都在军中掌握军权……这些就是非常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没错,就是那个杨复光。”公认的记性比较好的人肯定了他们的判断,然后疑惑道,“如果是那个杨复光,我记得这上面很是称赞他来着,而且他也做出了许多的正确决定……” “这他竟然想要杀掉朱温,是他一时间有点糊涂了,还是说他真的看出来朱温有什么问题、必须要杀死?” 旁人记不大清楚,但是他记性好,可还记得前面对杨复光整体是持有称赞的态度的——被称赞的方面,除了对唐朝的忠心以外,还有杨复光一些决断。 决断正确,这当然是值得称道的方面。 但是在朱温这件事情上,又专门提及了杨复光一度想要杀死朱温的事情……这到底是随口一提,还是真的预示了什么? 朱温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一点即便是普通百姓,也都已经有了充分的共识。 杨复光之前又做出了许多正确的判断和决定,他这一次想要杀死朱温,是不是也是事出有因? ——毕竟,这个时候正处在唐朝朝廷和黄巢作战的关键时期,如果能够成功招降朱温,并且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投降后的朱温所获得的优厚待遇,必然能够起到对唐朝朝廷有利的影响。 黄巢在这段时间做出的许多事情、决策,都已经让不少人对他心生动摇,有了犹豫了;唐朝朝廷若是想要拉拢这些人、打散黄巢所部的人心,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被称赞、有着许多军中经验,并且当年——还力主招揽王仙芝的杨复光,真的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不知道招降朱温后给朱温良好待遇的重要性和意义吗? 可如果他知道,那为什么还是会想要杀死朱温? “我觉得吧,这杨复光确实是很有可能察觉到了朱温的问题。”许多百姓对于这一点还是肯定的。 “要不然,这杨复光为什么没事儿就要杀死朱温?要说是争权夺利,那他和朱温也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地方啊!” 朱温现在就是一个降将,怎么可能和杨复光争权夺利,搞政治斗争? 要是杨复光和唐军之中的其他人勾心斗角,这倒还算是说得过去;可是和朱温? “唐僖宗远在蜀中,他又没有见过朱温,关于朱温的一切也就是通过这边的人的奏折,所以他怎么可能知道朱温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听见朱温投降就高兴,也很正常,但是杨复光可是就在前线……” “……不,就算唐僖宗亲眼见到了朱温,我也不觉得他就能发觉朱温有什么大问题,有什么绝对的不妥之处……”旁人没有关注朱温的事情,只是对唐僖宗的这个判断幽幽道。 “……”前面那人顿时被噎了一下。 但是却也无法反驳——怎么反驳,说唐僖宗不是这样的人?说唐僖宗只要见到朱温,就一定能够察觉出来朱温隐含的问题和风险?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他还觉得亏心呢! 唐僖宗还当真不是这样的人! 他要是有这样的能耐,唐朝朝廷也不至于变成这样的情况,不至于走到这样的地步——日后如何不好说,但如果唐僖宗果真是一名敏锐、有能力、有决断的皇帝,那至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唐朝不至于如此。 第454章 天赐之人 【但是,把时间线再往长里拉一拉,朱温没有被杀死也很难说是好是坏——至少,不再是对唐僖宗的“天赐”……不是好的“天赐”,但也不能说不算是“天赐”,只能说是坏的“天赐”吧。】 【黄巢起义结束后没多久,唐僖宗就驾崩了,后续的事情都和他无关,但却都和朱温有关。】 【在镇压黄巢的同时,朱温也在凭借着自己的身份优势,不断地招降黄巢的余部,收拢军队,加强自身的力量。】 【黄巢覆灭之后,朱温就把汴州作为了自己的基地核心,以汴州为中心,向周围地区不断扩张,增大自己所拥有的领土——这个时候,他已经和唐朝过往的常规节度使完全不同了。】 【不是说以往的唐朝节度使们,就没有什么对外发动战争、以此来尝试扩张自身领土的事情,这种情况是有的,并且也不是多么稀奇少见,可朱温的情况终究还是不大一样。】 【他的领土扩张意图,没有终点,没有结束,只要能够扩张,他就在尝试一直扩张。】 【而在扩张领土的过程中,他还成功击败了朱宣、朱瑾、秦宗权等人,成功控制了河北三镇——河北三镇,就是河朔三镇,这个地方可不大一样。】 “河朔三镇,就是那安史之乱的河朔三镇。”李渊对这个地方记忆犹新,印象非常深刻。 无他,本来还在辉煌时期的大唐,经过安禄山这么一搅和,直接从云端直直往下坠落,这如何让他不记忆深刻? 虽然大唐存在的问题不会因为没有安禄山就消失,没有安禄山,估计也会有其他人,大唐的问题也会通过其他方式被引爆……可安禄山到底是亲手把大唐推向了那样的境地的人。 而安禄山的核心势力范围,不就是河朔三镇吗? 更不用说,前面还讲到过后来大唐朝廷的赋税来源——藩镇,包括了定期缴纳赋税的藩镇、不定期缴纳赋税的藩镇、完全不缴纳赋税的藩镇。 河朔三镇这个地方,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他们是哪个类型:肯定是一分钱都不往上交的那一种! 不仅不给朝廷交钱,可能还要反过来向朝廷要钱……李渊每每思及这种可能,就觉得头晕脑胀,对河朔三镇的印象就再加强一分。 同时,他还不由自主地把这个地方反叛的原因和窦建德联系起来…… 【昔年安禄山起兵反唐,就是以河朔三镇作为核心,发动安史之乱的;在安禄山被镇压下去之后,唐朝朝廷实际已经有些虚弱,为了安抚河北的降将,就把这些降将们直接任命为了河朔三镇地区的节度使。】 【这样的做法,虽然确实是安抚了这些降将们,可同时,也是进一步让河朔一系控制河朔地区,渐渐的,河朔三镇真的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割据势力:河朔三镇和唐朝之间,“虽号称一朝,实成为二国”。】 【名义上尊奉唐朝,但实际上在各方面都完全独立于唐朝猜题不过——政治、军事、财政等方面都和唐朝没有关系,虽然唐朝朝廷在唐德宗期间一度想要干预一下河朔三镇的节度使任命事宜,但最终未果:】 【河朔三镇的节度使长期以来都是自立,可能是父子家族传承,也可能是指定心腹将领传承,还可能是自立兵变夺取节度使之位……总之,都是自立,只不过上书走一个流程而已。】 【唐德宗曾经想要尝试拒绝上书中河朔三镇自立的节度使,但直接引发了藩镇节度使领兵抗命——朝廷无力镇压,唐德宗下罪己诏,其后动乱才渐渐平息。】 【最终,整个河朔三镇节度使共计五十七人,真的由唐朝朝廷任命的,只有四人。】 【掌握了河朔三镇之后,朱温的力量获得了一个巨大的飞跃,并且成功让自己也更加独立于唐朝朝廷,形成了实质意义上的独立。】 【随后,朱温直接和李克用抢夺对唐昭宗的控制权——挟天子以令诸侯,使自己名正言顺。】 【但没多久,为了更好地控制朝政,觉得唐昭宗已经不太好用的朱温直接杀死唐昭宗,立了新帝,是为唐哀帝;没两年,朱温杀死唐哀帝,自立称帝。】 【朱温建立了梁朝,改元开平,京城则定为了他的核心地盘汴州,朱温的梁朝在史书上被称作是“后梁”,朱温也就是后梁太祖。】 【昔年的“天赐”,在帮助唐朝朝廷覆灭黄巢之后,也在另一种意义上成为了唐朝的“天赐”——天赐的灭亡之人,如何不是天赐呢?且很长一段时间中,朱温还是被称呼为“朱全忠”呢。】 【全忠全忠,全了忠心,亲手送走这个朝廷,为其送葬,怎么不算是一种忠心?】 第455章 大唐日后 “……”李世民无言以对。 唐僖宗之后是唐昭宗,唐昭宗之后是唐哀帝,这总共加起来才多少年,大唐就真的没了……? 就算是半残的苟延残喘,大唐怎么就不能多挣扎个几年呢? 而这上面提到的几个关键信息:朱温,李克用,河朔三镇以及其他的藩镇地区。 河朔三镇,老生常谈的话题,应当是日后大唐所面对的顽疾——李世民甚至觉得,这种天下藩镇割据、节度使自成一国的情况,很可能就是从河朔三镇这些降将节度使们开始的。 将降将们封为节度使,这确实是在一段时间内比较省事儿省心,能够不用去担心这三镇继续动荡、难以安定,因为安禄山当年既然能够带着河朔三镇的人反叛大唐,那就说明他至少是把这个地方的人都经营好了。 而用降将治理当地,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和使用安禄山留下来的这些人脉网络和势力等。 但是与这种有点一同出现的,自然是相对应的缺点——这些降将要是有对大唐的忠心,当年就不会跟着安禄山一起反叛大唐,制造大乱了。 再加上朝廷之所以招降他们,绝不是对他们心怀友好,而是因为朝廷实在是无力继续作战下去……这些人对此也心里面跟明镜似的,所以更不可能和朝廷一条心。 那么,这些人就会把河朔三镇直接变成他们的自留地。 而朝廷,如果想要制止这股歪风邪气,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人干掉、杀鸡儆猴,可是朝廷做不到——其他的节度使一看,怎么会不心动,怎么会不跟着学? 哦。唐德宗时期,朝廷确实是付出了实际行动,来尝试阻断河朔三镇实质独立的状态了。 可是这效果嘛……只能说,恐怕比朝廷付出实际行动之前还要差。 要是干脆不动手,说不得还能保持一些威慑力,让一些人心存顾忌不敢大动;但是朝廷动手了,却完全不是对手…… 看明白了朝廷的虚弱,了解了朝廷到底无力到何等程度,那这些节度使中脑子清醒的也就都心里有数了——接下来,他们就会按照这个全新的认知来办事儿。 而朱温此人,那不必说,就是一个野心勃勃、毫无对大唐的忠心的存在。 只要有向上爬的机会和可能,他就会向上爬,并且把阻挡在自己前面的所有东西都干掉——不论是作为君主的皇帝,还是对他有恩的其他人,亦或者是其他与他本身也没有什么关系的存在…… 对于朱温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更快一步,干掉他,不要让他有什么成长起来的机会,不要给他任何喘息和发展的时机。 大唐如果当年当机立断干掉朱温——其实也很难说接下来的影响到底是好处更多还是坏处更多。 但李世民此时对那个大唐唯一的期许就是:多撑上几年啊,能存在多少年算多少年! 那个时候的大唐,基本上就就是无力回天,想要解决的事情都没有办法解决,想要推行的政策也都不可能推行……所以就是勉强活着吧,多活几年算几年。 而唐僖宗→唐昭宗→唐哀帝,这个速度,实在是有点快了。 怎么就不能再多传一个皇帝? 再者,按照大多数王朝末期的情况来看,最后的那几个皇帝,即便不被人弄死,其寿命也并不长久——唐昭宗是被朱温杀死了,想来肯定不长久;唐哀帝更不用说;而唐僖宗,虽然没有说他的死因有问题,但是按照那些先例来说……恐怕是不长久的。 说不定,在黄巢这场动乱被平息下去不就,唐僖宗就死了。 至于说李克用此人…… 李世民已经知道,此人是沙陀族,其父被赐姓李,名叫李国昌,看起来还是比较听从朝廷调动指挥的一个人;李克用本人又是镇压黄巢的主力人员,是大唐末期的关键力量…… 似乎看起来,李克用还算是对大唐比较忠心——比朱温多那么几分。 但是,李克用和朱温争夺对唐昭宗的控制权? 呵呵。 李克用死了之后,他儿子李存瑁就是新政权的建立者,大约就是和朱温的那个后梁相对的政权,也不知道谁胜谁负。 看样子,李克用是没有什么称帝自立之心,但是能够走到“争夺对唐昭宗的控制权”这一步,也就充分证明了这人绝不是什么忠臣良将,而是另有打算; 虽然李克用本人活着的时候没有称帝,而是他儿子李存瑁称帝建号,但要是没有李克用打下来的基础,李存瑁能那么顺利地在大唐之后的一片混乱中——李世民完全可以肯定这一点——称帝自立吗? 想也不可能。 大唐之后,天下将会如何混乱,李世民其实已经有了初步推测。 昔年隋朝末期,尚未灭亡,天下已然大乱,但因为有着各方势力的掣肘和制约,乱象也就是那样;而隋朝灭亡之后,大唐又已经建立,并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对天下的统一,所以,这个混乱的时间还真不如何长。 可是大唐之后…… 各路藩镇谁愿意服从谁? 固然有些准备可以在大唐灭亡之前就已经做好,譬如朱温在大唐尚在的时候就完成了对河朔三镇的控制,但天下的藩镇太多了,远不止这些。 再加上已经形成的随时可能发动兵变干掉首领的风气,这样一来,天下的混乱程度可想而知。 李克用本人不称帝,但是他打下来的基础一定是成为了李存瑁称帝的基础。 就像是司马懿之于晋朝……谁还能说司马懿无辜? 况且,朱温对朝廷和皇帝那般不敬,很难说李克用就能对朝廷和皇帝有什么应该有的好的态度。 所以,李克用也不怎么样。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最关键的是,大唐到底要怎么解决河北这个地方的问题? 安史之乱能够在唐玄宗在位期间爆发,当然有唐玄宗这人的一份功劳,但李世民也不会觉得其中没有多年累积的一些弊病——有些时候,是不能指望后人、指望子孙完美解决问题的。 与其指望后人,不如自己来做一些准备。 ——所以,河北问题到底应该如何解决? - 第456章 河北·求援 杨坚也没有想到在黄巢之后,唐朝的结束会这样快。 这算下来,其实在唐昭宗的时候,唐朝就已经实质上不存在了——皇帝被朱温控制,政令也一定是都出自朱温之手,其后皇帝还轻飘飘地被朱温杀死、另立新帝,新帝也被朱温随便杀死……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能够对朱温做些什么。 不仅没有对朱温做些什么,在之后,朱温还顺利地建立了自己的王朝。 不论这个后梁最后的下场如何,至少在这个过程中,朱温确实是比较顺利——侧面反映出,当时的唐朝实质上的灭亡。 “黄巢,还真是覆灭了唐朝!”他不由得感慨,又带着几分震惊的情绪。 大隋的覆灭,杨坚始终认为,其中是有着这些门阀家族抛弃大隋的原因的;当然,天下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也是关键原因,如果没有那么多人都反抗大隋的统治,让越来越多的地区脱离控制,那大隋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那些个家族抛弃。 而唐朝……虽然唐朝已经有了非常非常多的毛病,特别是藩镇割据这一点。 黄巢能够这样顺利地打到长安,也和藩镇不作为、难以作为有关。 可黄巢确实是农民起义,也确实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走了这样远的路,造成了这样大的影响。 ——百姓,民…… 对待民的态度和方式,需要慎重考虑。 但是,怎么样才能拥有一个完全忠于自己、不会背叛、无法背叛,并且不会和那些个百姓、门阀世家等联络到一起的军事力量、军事集团? 军和政能够不完全一致,并且军完全掌握在自己这个皇帝的手中? 这是个非常值得思考和探索的问题。 如果能够得到一个可行的方案,那大隋的未来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障。 哪怕这个军事集团后期战斗力不那么充足,但是至少其不会背叛啊! 至于说河北问题,杨坚目前觉得河北好像也还好的样子,至少没有变成唐朝那样完全独立、实际上已经是两个国家的地步。 那这个问题有没有什么防范或者解决的方案? 他打开了“历代·君主”。 里面确实有人在讨论这个问题,但讨论的情况吧…… [……] [宋真宗:……不存在这个问题,没有考虑过] [宋宁宗:……也不存在这个问题] [元太祖:?没有这个问题,大都就在这块儿地方,不可能独立出去的] [明太宗:我们也没有这个问题,我把京城迁到北京了,差不多就是蒙元大都的地方] [……] [隋文帝:……] 杨坚无言。 这算什么办法?啊?这算什么办法?! 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安抚治理或者分化之类的方案,而是直接迁都过去——河北那边倒是确实是不可能分裂出去了,毕竟京城就在那里,京城还能分裂到哪里去? 皇帝带头独立吗? 可是这种解决方法对于大隋而言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啊! 难不成大隋还能把都城迁移到那边去? 关中才是大隋的大本营,这一点对唐朝其实也一样;而就算没有关中,就算长安不适合再作为京师,那也有洛阳,总之是轮不到河北那一片的。 所以,迁都是不可能的,这种方法虽然确实很有效果,但是不可能的。 而宋朝——呵呵,这是从来都没有拥有过河北这块儿地方,所以干脆没有这个问题是吧? 【总之,朱温归降唐朝之后,便立刻跟着唐军一起开始镇压黄巢。】 【因为看到了朱温获得的待遇,另一个起义军将领李详也想要投降。但有了朱温投降的例子在前,起义军现在对这方面非常警惕,很快就发觉了他的打算,于是,李详在赤水被杀死,黄巢则另外派遣了黄思邺担任刺史。】 【而黄巢因为朱温的投降,一下子没了同州和华州两个地方,因此非常愤怒,于是黄巢自己干脆亲自率领数万精兵,驻扎在了梁田一带。】 【王重荣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于是他本人带兵驻守在华阴,杨复光则带兵驻扎在渭北,两人互为掎角之势,相互联系,对黄巢发动了进攻——黄巢大败,主将赵璋被俘,而黄巢本人则是中流矢逃走。】 【可虽然这一战获胜,王重荣所部的损伤却同样惨重,几乎和黄巢差不多。】 【因此,王重荣觉得,只靠自己和杨复光想要解决掉黄巢,虽然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显然不太合适,也不太符合自身利益——作为节度使,要是自己的嫡系拼光了,那自己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还是击败了黄巢,自己还能有个大功在身;要是没有击败黄巢,自己先把自己人拼光了……那就是真的等死吧。】 【同时,由于自身损失惨重,所以王重荣也非常担心黄巢在短时间内卷土重来,他现在是真的没有足够的兵力来抵挡可能的袭击了。】 【于是,王重荣对杨复光道:“若是投降黄巢的叛军,那当然是有负国恩,这种事情不能干;但是与叛军交战,我们的力量确实不够,该如何是好?”】 【杨复光给出了一个人选:李克用。】 【他是这么说的:“雁门的李克用此人,忠心为国,不惧危难,视死如归,而且此人作战骁勇,又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他的父亲也曾经与我的先人共事。”】 【所以,“如果朝廷下旨,向李克用请求援助,那李克用一定会答应的。”】 【王重荣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啊:李克用的名字他也听说过,确实是非常骁勇、敢于作战,他麾下的军队战斗力也确实不错;而杨复光又说李克用的父亲李国昌与他的先辈有些交情……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求援人选。】 【于是,两人开始商量,如何派遣使者向李克用求援。】 第457章 李克用 “所以,李克用之前没有参与镇压黄巢的事情?”这点让许多百姓们倍感意外。 他们知道李克用这个人,当然,这还是因为李克用的父亲李国昌,那个沙陀族将领,镇压了庞勋起义的那个人;也是因为知道李克用的儿子李存瑁,将会在未来建立一个新的朝廷,并且把李克用和李国昌都追尊为帝。 在那段内容中,曾经提到过,李克用是镇压黄巢起义的主力人员,所以大家也都自然而然地认为,李克用从很早的时候,就参与到了镇压黄巢的过程中——主力人员啊! 既然是主力人员,那当然是要从很早的时候就参与进来了啊! 最好,当然是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进来——但是这一点不太可能,因为早先唐朝朝廷还是和黄巢你来我往,有各种藩镇的事情,但其中都没有李克用这个人。 所以,李克用确实是没有从一开始就参与到了镇压黄巢的过程中。 但是,既然不是从一开始就参与到了这个过程中,那怎么也应该是在早期吧? 这个时间点,当然就是在黄巢进入长安之后了。 黄巢进入长安,唐僖宗仓皇逃跑,到了蜀中之后安定下来、要求天下各路兵马前去镇压黄巢、帮助朝廷——这个各路兵马,应该是包含李克用这一支的吧? 既然这样,那么李克用就可以加入到镇压黄巢的这个过程中来了…… 虽然前面这一段和黄巢交锋的过程中,也确实没有看到过李克用的名字,出现的主要人物,是郑畋、是王重荣、是杨复光……没有李克用;但是大家也都只是觉得,李克用的名字只是没有被提起而已。 或许,他并不在王重荣这边与黄巢所部交战,而是在另一边;或许,他是另有安排,并不跟着郑畋这些人一起行动。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他距离这边太远,要赶过来,需要不少的时间。 ——但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李克用竟然是根本没有参与到这个镇压黄巢的过程中来! 什么另有安排,什么其他地方,什么距离太远还在赶路……统统都不是!他就是干脆根本没有参加! 可是黄巢起义眼见着已经不太行了,连黄巢的大将朱温这个人都已经归降唐朝了……镇压黄巢的过程早就开始,并且有已经过了前期阶段,甚至中期阶段都快要过去了…… 李克用竟然还没有加入? 并且,才刚刚有人想起来李克用,并思考要如何邀请他加入进来? 这……这…… “所以李克用为什么没有加入进来?”有人大惑不解,非常不能明白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不是唐朝的将领吗?他父亲还被赐了李姓,要不然他都不姓李的!” “就是啊,要说他家不参与这个镇压起义军的事情也不应该啊,他父亲不就参与了镇压庞勋起义的事情?而且要是他根本对此没有兴趣,那杨复光也不可能说要向他求援了……” 不少人都不太明白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原因,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人提出了一个猜测——其实他也是随便说说,毕竟这里面的事情没有任何说法,全无头绪,只能瞎猜:“难道是李克用和唐朝朝廷出现了什么矛盾,所以不想主动管唐朝朝廷的事情?” 因为和唐朝朝廷发生了巨大的矛盾,所以不理会唐朝朝廷的事情,不愿意上杆子去管唐朝朝廷面对的事情; 而因为矛盾也不是那么那么大,所以,李克用是不想“主动”管,如果唐朝朝廷表示了求援的态度,他还是愿意参与进来的……? “那反过来,也有可能是唐朝朝廷和李克用发生了矛盾,所以绝不愿意让李克用有参与进来的机会,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现在王重荣他们没有办法,所以才选择向李克用求援?”有人举一反三,换位思考道。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唐朝朝廷和李克用发生了矛盾,所以面对这样大的天下大事,唐朝朝廷也不愿意让李克用有什么参与进来的机会——因为一旦能够参与进来,就有可能立下功勋,拥有话语权,让朝廷不好动他; 同时通过战争建功立业,扩大自身的影响力,增强自己的势力……这也更让唐朝朝廷不愿意让李克用有这样的机会。 “那,不论怎么样,总归应该就是李克用和唐朝朝廷之间出现了矛盾,让他们不能正常运转?”最后,有人总结。 “……虽然这话没错吧,但是什么叫‘他们不能正常运转’?‘正常运转’是这么用的吗?”听到这个总结,虽然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但有些小细节让不少听众吐槽纷纷。 朝廷正常运转也就罢了;但是李克用正常运转是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其实李克用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在唐朝朝廷的正常隶属范围之内。】 【虽然李国昌领兵平定了庞勋起义,身负功劳,还被赐了李姓,但实质上,李国昌和唐朝朝廷之间貌合神离,李国昌自恃有功、非常傲慢,唐僖宗则对李国昌担忧不已、心怀警惕。】 【咸通十三年,唐懿宗选择任命李国昌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但是李国昌却直接称病,拒绝接受任命。】 【这个做法走不通,那朝廷转而任命太仆卿卢简方担任振武军节度使,拉上幽州和并州的兵马前去讨伐沙陀部族。理论上这个方法也可行,但意外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卢简方才到达岚州(山西吕梁岚县),军队就溃不成军。】 【唐朝朝廷自己掉链子,那沙陀族也不客气,直接乘机占据了代州(山西忻州代县)以北的地区,成为唐朝的北部边患。】 【咸通十四年,唐僖宗即位,同样着手处理沙陀族的问题。】 【原太原节度使李业对沙陀有恩,而李业已死,因此朝廷任命其子李钧为灵武节度使、宣慰沙陀六州三部落使,想要借助李业的遗泽,让李钧招抚缉拿李克用。】 【乾符五年,沙陀连破唐军数次,势力越发强盛:北面占据蔚州朔州,南面进入忻、代、岚、石等地,差不多直达太谷地区。】 【广明元年,招讨使李琢联合幽州李可举、云州赫连铎再度对沙陀动兵,李克用在雄武军(天津蓟县东北)挡住了攻势。但,李克用的叔父李友金带着蔚州、朔州向李琢投降了!】 【李克用听到消息,不得不离开带兵返回。李可举一路追杀他到了药儿岭,大败李克用。趁此机会,李琢又率队夹击,在蔚州击败李克用。】 【至此,沙陀大败,李国昌、李克用父子流亡到了鞑靼。】 第458章 疑惑·议论 “……”这确实让众人大开眼界。其中,百姓们尤甚。 毕竟大家也不懂朝堂之事,而他们所处的时代,家国大事也和普通百姓们基本没有关系——唯一的关系大约就是要征兵纳粮了,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怎么应对、对于哪些人要如何处置等等,都是百姓们根本接触不到的事情。 不要说对此有所看法了,连知道都不知道,何来看法? 而即便是如今,有了远超想象的沟通渠道之后,大家其实对这方面的了解也依然不多。 毕竟,这种朝堂大事,大部分时间中都是只有朝堂中人所知,而这些人,在没有什么特殊目的的情况下,通常还是并不打算将这些都透露给百姓的。 不过,现在,大家看到了,大家知道了——虽然这并不是本朝的事情。 “?怎么这李国昌突然就又和唐朝朝廷打起来了?他不是唐朝的将领吗?”这是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转折给惊到的人。 前面他们可是看得好好的,那李国昌被朝廷调动,镇压庞勋,整个过程中也没出什么问题,他们还觉得这李国昌和李克用接下来肯定是受到了唐朝朝廷的重用,然后一步步积攒力量,最终才能够走到李存瑁称帝的那一步。 ——结果,这怎么告诉他们,李国昌在庞勋那件事情之后没多久,就和唐朝朝廷闹翻了? 还不是简单的闹翻,而是双方打起来了的那种闹翻。 其中一个人顿时想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讲到李克用的:“那王重荣和杨复光商量的时候,杨复光还说什么李克用李国昌忠心为国……啊?” 这能说是忠心为国吗?这是忠心为国吗?! 这真不是杨复光在那里睁眼说瞎话吗?不是王重荣和杨复光两个人一起睁眼说瞎话吗? 就算那李克用原本对唐朝有几分忠心,在经过这种翻脸之后,怎么可能还剩下……就算他没有接触过什么朝堂大事,不是朝中重臣,他也不相信啊! “所以为什么李国昌不接受唐懿宗任命他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他李国昌不就是在云州那边,这不就是很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事情?他没什么理由不接受吧。 “可能是他觉得这两个官职还不够,他要更高的官职?”有人直接开始发散思维随意猜测,“前面不是说他仗着有功,非常傲慢么,既然傲慢,那肯定是觉得自己配得上很高的官职的……” “当然,也可能是唐懿宗这个任命里面藏了大坑,咱看不出来,但是那李国昌看出来了。” 说完,这人又感慨道:“怪不得都说当官的心黑呢,这种随时随地互相捅一刀子,然后还能接着一起办事情的能力和脸皮子……咱这样的人是真没有!” 不管这李国昌和唐朝朝廷之间到底谁更占理一些,或者干脆两边都半斤八两,可他们干出来的事情都是真的——先是非常顺利地去镇压庞勋,然后就翻脸,翻脸到两边开战,最终李国昌和李克用战败逃亡…… 然后现在,又要联合到一起去镇压黄巢了。 这种水平,这种能力,可真的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能有的。 可能,他还是太要脸了一些吧。 “所以唐朝朝廷现在是真的人手紧缺到这个程度了?”也有人对此非常在意,“全天下找不到其他的可以调过来镇压黄巢的兵力了,就非得去找已经翻过脸的李克用?” 虽然看样子,李克用也不是会因为之前的翻脸就不打算参与这件事情的人——估计是里面对他还是很有利可图;但是唐朝朝廷就没有其他的人选,非得去找李克用了? 若是果真如此,那唐朝朝廷的情况显然是比他之前想象中的还要差。 “可能吧……毕竟这也就是在长安这边的事情,总不能把南面的还能叫得动的节度使也全都叫过来吧?那高,高骈不就没过来么?”听到对于这个问题的议论,不少人也加入了进来。 唐朝朝廷确实是非常可能没有什么人了。 毕竟,这一次镇压黄巢,其实已经来了不少人——虽然他们也记不住这些人的名字和官职,但总体而言,确实是出现了许多全新的人名,一会儿在这边,一会儿在那边…… 从这里来看,唐朝朝廷应该确实是已经在尽一切可能调动自己能够调动、并且合适调动的兵力了。 当然,全天下有那么多的藩镇和节度使,这些人肯定没有全都过来——其中一部分,估计就是属于唐朝朝廷根本是叫不动的那种,比如那传说中的河朔三镇;一部分,应该是在犹豫或者观望,或者觉得自己走不开…… 还有一部分,可能是朝廷觉得不能在这个时候调动,应该让他们镇守在地方上。 按照隋朝末年的那种情况,各地起义此起彼伏,谁也不能说唐朝这边就没有同样的风险:一个地方的节度使带着主力离开之后,当地就爆发了新的起义…… 当然,唐朝还有另一个风险:一个地方的节度使带着主力离开之后,当地的守军直接反了,自己当上了新的节度使…… “高骈是朝廷不让他来吗?”也有人对于高骈为什么没来心存质疑,“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不想过来?” 当年黄巢还在江淮地区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明明那应该是高骈应该出力出兵的时候,可高骈却拥兵自重、闭城不出,只想要自保,根本没有出来镇压黄巢的意思——那个时候,唐朝朝廷可是满心都在指望他呢! 但是高骈没有理会唐朝朝廷。 既然有了这样的先例,为什么这一次不能也是同样的情况,即唐朝朝廷希望高骈派出一些兵马,但是高骈自己不愿意? “算了,这种东西咱们也不可能知道,只不过,我觉得,如果唐朝朝廷这一次起义之后还有些余力,还能对高骈有所控制,而高骈确实没有做出什么行动——比如镇压黄巢之类的来为自己增添功劳的话……” 最终,一个人打断了对这个问题的讨论,因为实在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唐朝朝廷很可能就抓着这个原因来处置高骈。” 别管高骈这一次为什么不来,到底是因为朝廷就要求他此时此刻镇守在江南地区,稳住当地局势;还是因为高骈自己不愿意来,又一次地违背了唐朝朝廷的命令……他先前干的那些事情可都是板上钉钉,无可抹消的。 所以,只要唐朝朝廷在黄巢起义之后还有一口气,还能处置高骈,那唐朝朝廷就极有可能会趁机把高骈处置了——别的不说,黄巢是不是你放进来的?! 可别说什么即使你出兵也防不住黄巢,黄巢依旧会打到关中、进入长安的话,这都是没准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你当时没有出兵,你违抗了皇帝的命令,你自己死守在自己的地盘里面根本没有出兵镇压黄巢! “啊……那高骈岂不是要完了?”听到这话,不少人顿时一惊,然后又生出几分“果然如此”的感觉来。 ——果然如此啊,这种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你们说,李克用的兵马到底有多强?他都已经被唐朝朝廷打到流亡了,在当年,怎么现在杨复光这些人又说李克用麾下的兵马非常强大,值得叫过来一起镇压黄巢?” 李克用当年可是没有敌得过朝廷,被打到流亡。 怎么,现在,他的兵力就又成为了非常强大的力量了? 是这些年他麾下的兵马有了什么突飞猛进的进步吗?还是说,当年他被打败,也只是偶然现象,并不是常态? 亦或者是,他麾下的兵马的战斗力也就是一如既往,之所以唐朝朝廷如此需要李克用,是因为这些年以来,唐朝朝廷军队的战斗水平下降了不止一星半点? 第459章 初次前往 【其实,早在中和元年,黄巢攻陷京都长安的这一年,李克用就曾经带兵往长安来过一趟。】 【当时,黄巢进入长安,时任北起军使的陈景思,便率领沙陀降军,以及吐浑、安庆军队,总计万人前往长安,打算参与到镇压黄巢的队伍之中。】 【但是,在大军刚刚走到绛州(今山西运城新绛县)的时候,沙陀军就发生了大乱,根本不听指挥,不理会陈景思这个主帅,而是自作主张,直接大肆掠夺了一番,转而掉头回去了。】 【这一遭事情,让陈景思心里面形成了一个判断: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这些沙陀军。】 【但是,沙陀军的战斗力又确实很高,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力量,陈景思也不想要就此放弃对沙陀军的使用。】 【那么,怎么办呢?陈景思想到了一个人:李克用。】 【他觉得,如果现在还有人能够非常有效地控制住沙陀军的话,那应该就只有李克用一人了。】 【于是,陈景思有了想法就立刻开始执行,他直接请求唐僖宗下达诏令,从鞑靼召回李克用,任命为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 【这一次,李克用接受了唐僖宗的诏令,走马上任。】 【当然,他也很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被唐僖宗诏令任命的——是为了镇压黄巢,既然如此,那他自然也要参与到镇压黄巢的队伍中来,不能啥也不干啊。】 【于是,就在这一年,李克用带着沙陀军、汉军等混杂的军队总计上万人,出石岭关(山西太原阳曲县大盂镇上原村北),前往长安。】 【途中,李克用路过了太远,于是,他要求朝廷给自己发军饷——虽然是要朝廷发,但距离李克用最近的也就是河东节度使,这个发军饷的责任也就落在了河东节度使郑从谠的头上。】 【听见李克用的要求,郑从谠其实不太愿意给,但是,他又不能真的完全不给,毕竟李克用现在是占着正当名分和正当理由的,人家要去镇压黄巢。】 【于是,郑从谠最终只是给了李克用钱币一千缗、米一千石。】 【这么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 【收到东西的李克用非常生气,于是转而带着手下的士卒在当地大肆劫掠了一番,然后掉头返回了,根本没有再往长安去。】 【这一返回,就一直到了王重荣和杨复光想起来李克用的时候。】 【这一次,李克用被请动了,中和二年十一月,李克用率领代北之师,与陈景思一起,步兵骑兵共计一万七千人,从夏阳渡河,屯驻在了沙苑。】 “懂了,沙陀军的战斗力估计非常可观。”刘邦点头。 对于唐朝这样使用外族兵力的事情,刘邦已经非常习惯了——从讲到唐朝开始,就没有少了这些外族兵力的身影,而且总体而言,唐朝也确实对他们有了一套比较完整的使用方法、任用流程。 算是自有一套心得吧。 而且,这种任用外族兵力的事情,古已有之,也并非唐朝独创,这就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唯一能够从这里面看出来的就是,唐朝朝廷现在非常需要任何一个有可能帮助朝廷的力量,任何一个。不管这个力量,之前是与唐朝朝廷非常友好,还是态度恶劣;不管这个力量是内部还是外部…… 只要是可以利用到的力量,唐朝朝廷就愿意试一试去利用。 对李克用是这个道理,对朱温,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朱温的关键点在于,他是黄巢起义军的降将,利用好了,能够对黄巢军中的军心产生非常有作用的影响——比如,那不就又出来一个因为朱温获得的待遇好,所以也想要效仿朱温投降唐朝的人吗? 只不过那个人失败了,还没投降,就被人发现,然后直接被杀了。 原谅刘邦没有记住那个人的名字,他确实是不记得了。 而李克用的关键点,估计就是在于他麾下的军队,也就是沙陀军——当然或许也不是纯粹的沙陀军——的战斗力了。 陈景思前去镇压黄巢,还要带上沙陀降军一起;在沙陀降军不听从指挥、不理会军令,擅自劫掠,然后还擅自返回的情况下,在这种完全是军中大忌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还不愿意放弃对沙陀降军的利用,他还是想要使用沙陀降军, 为此,不惜绞尽脑汁,想要找出来一个可以安稳使用沙陀军的方法。 所以,他想到了李克用;然后,唐朝朝廷也就认了下来,也对李克用下达了诏书。 虽然是诏书,看起来是命令,但某种程度上,这也确实是唐朝朝廷的低头示好之举。 而这一切的一切,其中的关键,就是因为唐朝朝廷需要沙陀军的力量。 沙陀军,战斗力到底如何? 当年李国昌带着自己的兵马镇压了庞勋,虽然其中也有其他唐朝军队的参与,但既然李国昌能够以此自傲,而唐朝朝廷还不能从这个点来打击他,只能从另外的角度来压制他——那就说明,李国昌确实是发挥了主要作用,也因而获得了主要功劳。 所以,沙陀军战斗力肯定是不低的。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战斗力“高”,高到什么地步? 唐朝朝廷自己所能够调动的军队,其战斗力情况,又是个什么水平? 是全都比沙陀军低,基本上完全不是沙陀军的对手;还是也有那么些和沙陀军属于势均力敌的状态,双方可以打个有来有回;还是说,其中有不少都比沙陀军战斗力高,能够压制住沙陀军? 换个说法,意思就是,唐朝朝廷,到底还有几口气? 第460章 情况恶化 【而就在李克用带兵南下,前往关中一带的同时,唐朝军队也加紧了对黄巢的围剿速度。】 【中和二年十月,王铎终于把兴平这个地方的堑壕给疏通了,然后他自己前往了马嵬——这可是一个历史着名地点,当年唐玄宗出逃,半路中发生兵变的地方,就在这里。】 【此时,王铎也来到了这里,他派遣了将领薛韬督工,打算日后从马嵬、武功出发、进入斜谷,从而直通铥稨。】 【这个堑壕修建的非常庞大,在堑壕之中,整整齐齐排列十四个驻兵垒,王铎对此又派出了将领梁璩,来主管此事。】 【同时,王铎又派兵,在沮水、七盘、三溪、木皮岭等地筑关扼守,这几个地方的扼守目的,是挡住秦、陇的通路,让交通断绝,以此来断了黄巢的各种可能的出路。】 【与此同时,京左行营都统东方逵在作战过程中,俘获了起义军的大将李公迪,并且攻破起义军的营堡总计三十个;有了这样的大胜,华州方面的唐军也乘势出击,赶走了刚刚被黄巢任命不久的刺史黄思邺。】 【黄巢于是再次任命了新的刺史:王遇,但是没两天,王遇就直接向河中的唐军投降了。】 【到这里,黄巢的处境已经日渐恶化,生存空间也在被不断地挤压,他很快就要难以在长安喘过气来了。】 “这个王铎看起来还不错……”李世民喃喃,对于这个宰相,他确实有所改观。 当然,这种改观,是在对王铎的能力方面的改观——王铎确实不是一个纯粹的酒囊饭袋之徒,也不是在大唐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之后,依靠着各种其他方面的关系爬上宰相之位的家伙。 但是,在其他方面,李世民对王铎的印象反而越发恶化了。 ——当年,王铎就是那个毛遂自荐、自请领兵出征,镇压黄巢的宰相! 可是王铎到任后的成果是什么呢? 虽然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成果吧,比如,王铎招降了一些作乱的叛军,比如,稳定了一部分的地方局势……但是除此之外,在和黄巢对阵的时候,王铎又是个什么应对? 他听见城池陷落的消息之后,是直接带着一部分兵力跑路了! 跑路了!完全没有什么后续安排的跑路了! 李世民倒不是觉得遇到这种危险情况不能跑路——事实上,根据当下的战局、时局情况制定相应的计划,顺应时势,顺势而为,然后在大势中寻找一些合适的机会……这些都是正常的,并且是很好的做法。 这种做法,其实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更多的人,可能就是不能及时察觉到时局的变化,从而根本做不到跟着时局来改变自己的态度、方案、做法等等;也有些人,他能够感知到时局的变化,这确实很好,但是感知到之后,这些人却做不到明确地意识到这样的时局变化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时局变化意味着什么,这些人自然也就不可能跟着时局的变化,来改变自己的做法和态度了;当然,也有些人,他不仅能够感知到时局的变化,他也知道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可是他就是不改! ——这种人不是没有,其实是有的,而且也不是非常少见。 王铎这种直接跑路的做法,如果操作的好的话,其实就可以算是那种感知到了时局变化、并且随着时局变化而改变自己的做法的正确操作。 但是王铎操作的不对啊。 他直接跑了,没有做任何的后备计划——比如,你跑了,但是在城中你安排了一些陷阱、诱饵、埋伏等等,反正就是给黄巢挖坑,挖许多的坑,让黄巢根本注意不到的坑,然后把黄巢直接坑在里面,爬也爬不出来…… 这不就成了吗? 当然,这种效果可能难度有些高,一个城池的陷阱可能做不到——那就至少把黄巢给坑的缺胳膊断腿的,让他蹒跚起来,让他变得难以行进…… 可是王铎根本没有做。 他不仅没有做,他还留了一部分军队没有通知,让这些军队直接抢掠百姓了。 ——这哪里是在给黄巢挖坑,这明明是在帮助黄巢更快地获得民心,稳固统治吧? 如果说王铎是无能,那也就罢了。 但是王铎现在的做法证明,他不是无能,他明明很有能!他就是——没有认真用心地办事儿! 这种人,王铎这种做法,可是比无能还要让人觉得可恨! 可恨极了! 第461章 梁田陂·转折 【中和三年正月,李克用被任命为东北行营都统,准备带兵镇压黄巢。】 【他领兵抵达了沙苑(陕西大荔南),在这个地方击败了起义军将领、黄巢的弟弟黄揆所率领的兵马,进而进驻乾坑,位于沙苑西南方向——大战,一触即发。】 【因为黄巢也已经听到了李克用率军抵达的消息。】 【虽然这些年李克用并不算是唐朝朝廷麾下的将领,但是他的名声还是流传在外,特别是他麾下的精锐军队,被称作“鸦儿军”,这个名字来源于李克用的别称,“李鸦儿”。】 【此外,虽然在进入长安前后屡屡做出不太妥当的决策,但是黄巢还是能够意识到一件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对自己越发不利了。】 【不论是粮草问题,民心问题,军心问题,还是纯粹的双方力量对比……都在渐渐地,从原本的自己占据上风,变成唐朝朝廷占据上风。李克用的到来,可以说是最后一根稻草。】 【自己必须要做出决断了:是就此死守,还是另寻他路!】 【当然,在做出最终的决定之前,还是要尝试上一次的——如果能够在这一次正面击败来援的这些唐军,那么自己就根本不需要再担心什么问题了,到时候,许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虽然,自己这样大获全胜的概率并不高;】 【如果自己果真失败了……那就必须要做出决定了。】 【黄巢这边正在做着最后准备,唐朝那边也正打算发起一次全面进攻。】 【大量的兵力都已经聚集而来,天下的兵马都云集于此,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中和二年二月,唐朝兵力基本完成了会合,李克用带着自己的沙陀军,在乾坑与河中、易定、忠武等地兵力联合,兵势越发强盛起来; 而黄巢,则是派遣了尚让、赵璋率领的兵马为右军,王璠、林言的人马作为左军,共计十万兵力(一说十五万),抵达了梁田陂,也就在乾坑附近。】 【对阵的次日,尚让、赵璋的大军与李克用所率领的唐军发生大战,最终,黄巢战败,而且是惨败,数万士卒被俘,战死的人陈尸三十里。】 【这一战,被称作是梁田陂之战,也是整个黄巢起义过程中的关键一战。】 【这一战战败后,黄巢起义彻底的改变了状态,转变了方向,走向了衰亡。】 “啊,所以黄巢起义也要结束了?”听话听音,当即,就有不少人听出来了最后那句话的言外之意。 梁田陂之战,是黄巢起义中的关键一战,是彻底让黄巢开始走向衰亡的一战——这,反正这上面是这么说,那他们也就这么听呗;但这也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大部分“走向衰亡”的势力,实际上很快就灭亡了,整个衰亡的过程并没有多久。比起前期的准备、发展、腾挪辗转,后期消亡的速度可以说是相当之快了。 而这一战,既然被定下了这样的结论,那……黄巢不也就是没有几天了吗? “唉,我还以为黄巢起义能够多维持上一段时间的。”对此,有人额表示了深深的遗憾之情。 黄巢起义,其实他还是真的很想看看,这一场起义还能发展成什么样子来着,也能看看更多的唐朝的情况,了解更多唐朝、朝堂之中的故事,让他开开眼界。 但是,黄巢起义就要结束了…… 一旁的人拍拍他的肩膀,对此表示理解:“没办法,还是打不过唐朝朝廷啊。不过,黄巢起义的时间其实也不短了,从前面王仙芝那会儿开始,到如今,已经很长了!” 当时,唐僖宗才刚刚登基;而现在,唐僖宗都已经登基多少年了? 时间已经很长了! 也正是因为持续的时间如此之长,黄巢起义才能如此剧烈地动摇了唐朝朝廷的统治——要是时间非常短暂,那通常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啊。 “已经快要十年了。”有人默默补充道。 虽然他也不能确定精确的时间到底是多长,但将近十年,这是没有错的。 这话一出,那个人派肩膀的劲儿更大了。 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黄巢起义已经维持了十年的时间! 像是之前的那些起义,有几个时间维持到了十年的?不多,是真的不多。 相比起来,黄巢起义的时间是真的非常非常长久了——况且,这十年时间之中,几乎没有一天,不是在搅动风云,在引动整个天下,在动摇整个唐朝。 而不是那种悄悄摸摸,根本不敢露头地维持了十年。 黄巢起义,可一直都是风风火火,张扬无比,把全天下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的状态。 这样的起义,还能够维持十年的时间……已经很成功了。 “唉,也是。”最开始,感到颇为遗憾的那人也承认这一点,获得了不少安慰,转而叹息了起来,“但是黄巢到底没有干掉唐朝朝廷,接下来,还有李克用和朱温的争斗,唐朝朝廷自己的混乱……当时的百姓,日子恐怕是要越发难过了。” 黄巢起义是结束了,而且也确实是杀掉了许多高门贵族。 但是,唐朝朝廷依旧在苟延残喘,并且恐怕还在各种地勾心斗角,一点也不在乎天下的百姓的死活; 朱温和李克用两人,还要为了权力你争我夺,一刻都不消停的——他们两人,在乎百姓的死活吗?恐怕也不怎么在意。 朱温早年就以英雄豪杰自许,不事生产,乡里不喜欢他;李克用在不久前,由于河东节度使给他的东西很少,就纵兵劫掠…… 从这些过往来看,对于只想要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百姓而言,这俩人也都不怎么样。 所以,当时的百姓,难了!越发地难了! 但是,好像又找不到什么办法——要么,自己也加入到混战之中,看看有没有那个命,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然后获得军功,让自己的身份地位有所提高,不再是平头百姓,能够过得好一些; 要么,就是趁早寻找到一个安全的、能够让自己家小都活下去的安全之地,全家都躲进去,就这么活着,减少和外面的交流,看能不能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顺带一提,这条路,同样也要看命。 第462章 退出长安·心态问题 【梁田陂一败,黄巢元气大伤,再无余力对抗乘胜进军的唐朝军队。】 【随后,唐军乘胜进攻华州,此时的华州在起义军手中,镇守的将领是王璠和黄揆。】 【李克用带兵在华州的四面都挖掘了堑壕,包围了华州;同时,他又分出一部分兵力,派驻到了渭北,这部分兵力大多都是骑兵,机动性非常强,分派的将领薛志勤、康君立听从李克用的命令,每天晚上偷袭长安,纵火焚烧粮草,同时斩杀一些起义军,便立刻撤走。】 【就这么夜夜袭扰下来,起义军疲惫不堪,防不胜防,同时对唐朝军队生出了不小的恐惧之情。】 【而有了前面多次作战失利的情况,又叠加粮草几乎殆尽的问题,黄巢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很好地控制住手下的所有军队了——一部分部下已经不怎么听从他的调遣,私下里开始商议起如何逃跑了。】 【不能再等了!】 【黄巢觉得,自己必须立刻做出选择——而在他做出最终选择之前,华州先一步落到了李克用的手中,倒不是李克用发动了强行攻城,而是经过考量之后,黄揆主动放弃了华州撤走,唐朝军队便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华州。】 【这个时候,聚集过来的藩镇兵马数量更多了。】 【之前,还有一部分藩镇的兵力没有抵达,可等到黄巢大败之后,唐朝军队不仅气势更胜,就连兵力数量也增加了不少——是时候对长安发动最终进攻了!】 【】四月初八,李克用派遣自己的部将杨守宗,一并带着河中将领白志迁、忠武将领庞从等人,作为为先头部队前往渭桥一带,与起义军交战,这算是决战,唐军三战三捷。】 【起义军大败,不得不一路后退,战斗力也在渐渐下滑。】 【四月初十,夜晚,黄巢带着自己剩余的兵马趁着夜色,离开了长安;唐朝军队则一路进入了长安,同时紧追黄巢,一直追到了望春宫升阳殿,和剩余的起义军又发生了一次交战。】 【但,到这里,长安已经易主了:唐朝军队占领了长安。】 【当然,收复长安也还需要一个比较正式的过程,第二天,李克用从光泰门进入长安,正式宣布,唐朝收复了京城长安。】 【而已经遁走的黄巢,则是选择从蓝田走,然后进入商山,从关东方向离开。】 【一路上,为了阻挡唐朝军队的追击,黄巢让部下边走边丢弃财物,用财物来吸引唐朝军队的注意力——这个做法也确实非常有效,唐朝军队一见到这些被丢弃的财物,就争相拾取,完全没有什么兴趣去追赶败退的黄巢所部。】 【由此,黄巢得以带着自己剩余的兵力,全须全尾地撤退了。】 “总算收复了长安。”李渊松了一口气。 终于,长安终于被从黄巢这个逆贼的手中收回来了! 虽然经过了两年左右的时间,虽然黄巢在长安为非作歹、胡作非为、干出了那么多无可挽回而又罪孽深重的事情…… 但是最终,长安还是回到了大唐的手中。 而黄巢——在这一战之后,退出长安的他,虽然手中还有一部分兵力,但也已经大不如前。 兵力方面大不如前,曾经全盛时期的黄巢,麾下足有六十万之众,这可绝非什么小数目。虽然其中有真正作战能力的士卒不知几何,但,能够达到六十万这个数量,就已经不是常规兵力了。 昔年杨广发兵百万,虽然这种百万是纯粹的兵力而不包括后勤,但也已经足以动摇天下,影响到隋朝的根基了;黄巢的六十万,又岂是等闲? 但如今,再怎么样,黄巢也绝对没有多少兵力了。 多一点,可能还有个十几二十万;少一点,恐怕就是不足十万。 这样的兵力,已经完全不是大唐的对手。 况且,大唐这边,还有可以以一当十的精兵——数量虽少,但精兵就是能够以少胜多的存在。 黄巢只要再遇到大唐的主力,就免不了越来越虚弱、最终走投无路的结果。 此外,黄巢所部,军心方面同样大不如前。 在成功进入长安之前,黄巢也确实是遇到过几次战败,而且同样败得很惨——就像是在江淮的那一战,同样将黄巢的大部分兵力消耗殆尽,迫使他不得不一路退到了山林之中。 但是那个时候,能和现在一样吗? 在进入长安之前,在没有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之前,在尚未称帝建号之前……这样的战败,是能够被众人所接受的。只要黄巢不动摇,只要黄巢还能坚持,他麾下的人就同样能够坚持,他们就能一起坚持下去、直到抓住机会翻身。 但是现在……可完全不一样了。 进入长安之后,人的心态将会完全不一样的,特别是在进入长安后,还完成了称帝建号这个流程。 对此,李渊可以非常肯定,毫不犹豫——因为他自己对此就深有体会。 当年,他也完成了占领长安的事业,又进一步,完成了称帝建号、建立大唐的功业,从那个时候开始,李渊就能够确定,自己的心态已经改变了。 而且,除了自己之外,自己的大臣们的心态也和过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在以往的时间中,虽然大家还没有获得这个梦寐以求的地位、没有获得正经朝廷的名号——但所有人的内心,都是朝着某个方向努力的状态。 这种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还有希望,自己还能够更进一步;自己没能成功,是因为努力的方向或者方式不对…… 就算是失败了,也不会有人觉得自己就要完蛋了,而是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虽然失败了,但是我们还在发展之中、还在努力嘛! 在发展的过程中,还在努力的时候,谁能保证自己不犯错呢?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失误,不会遇到问题呢? 可是,在登顶以后,一切就变了。 不再是以往那种纯粹向着目标努力的状态了,也不能算是发展的状态了——虽然实际上,其实还是处于发展状态,但很多人却已经不这么想了。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上了岸,已经不同于以往,在各方面都不同……这种时候,要是出现这样的大失败,很多人根本无法接受。 根本无法接受! 既然接受不了,那自然也不可能转变心态、调整心情,然后分析过往的错误,继而一一改正,尝试东山再起了。 这种心态上的转变,极为致命。 就算黄巢本人还能经受得起这样的大起大落,还能勉强稳住心态,但是他的下属呢?他的部众呢?这些人,他们能够经受得起这种大起大落吗? 怕不是从被迫离开长安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在心里面觉得自己要寻找后路了吧。 第463章 错误选择 【长安被收复之后,李克用军功居于首位,唐僖宗任命李克用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同时,李国昌也因此被唐僖宗任命为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 【接下来,就是各种论功行赏了——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少不了勾心斗角、你来我往,这里就不讲了,反正就是,镇压黄巢是要继续镇压的,但是朝堂内部的争斗也是不可能就在这里停下的。】 “懂得懂得。”不少百姓纷纷点头,表示自己实在是太明白这种事情了。 内斗嘛,勾心斗角嘛,各种你来我往互相攻讦嘛……这都是朝廷的常态了,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虽然他们之前也没有见识过朝堂上到底是什么样子,但这也并不妨碍各种小道消息广为流传,特别是在天子脚下的地区,百姓们对于这些朝堂八卦秘闻就更是清楚了。 而有一些时期的百姓,对于这种事情也就更加耳熟能详了——那就是党争白热化时期的百姓。 他们虽然不在朝堂上,听到的消息也基本上都是过期新闻,风云早就变了不知道多少,但由于朝堂斗争极为激烈,所以各种消息还是会传播到民间,具体时间要看这个地方距离朝堂中央究竟有多远。 “你们听说了么,之前那谁不是说要封赏来着?”被这上面这么一说,有人顿时想起来了自己前不久刚刚听了一耳朵,还打算分享出去但一时间给忘掉的八卦秘闻。 “听说了啊!怎么,有新的进展了?是封了还是没封?”这个事情在场之人基本都听说过了,一听到有后续,都相当关注。 “那当然是没有了!”这人挤挤眼睛,挑挑眉毛,五官非常灵活,“那不是被国舅给拦住了么!原本据说是要封了,可国舅见了皇帝一面,这事儿啊,他就没成!” “真的?哇……” “我就说,我之前就觉得这件事情不行的,人家怎么可能愿意让这件事情办成……” “真的只是国舅见了皇帝一面?这件事情就被阻止了?这么简单?”更有人发散思维,“国舅这么轻松就阻止了这件事情……这岂不是说明,国舅在皇帝的心中地位比那谁高多了?” 【黄巢那边呢,却也没有抓住唐朝朝廷内部争斗这样的机会,他又犯了一个错误。】 【从蓝田离开之后,黄巢率军东去,没多久就抵达了蔡州(河南汝南),在这里,黄巢并不打算直接绕开蔡州,而是决定对蔡州发动攻势,领兵进攻的将领则是孟楷。】 【这一战,还算是比较顺利,交战没多久后,节度使秦宗权就大败,随后选择向黄巢投降,其麾下的兵力也就归到了黄巢的手中。】 【可能是这一次的获胜,给了黄巢很大的信心,在接下来的路途中,黄巢继续选择进攻——六月,黄巢率军来到了陈州(河南淮阳)一带,决定夺取陈州。】 【虽然看起来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事实证明,陈州和蔡州不一样,是一块儿硬骨头。】 【依旧是孟楷作为先锋,领兵进攻陈州,但陈州刺史赵犨抵抗意志坚决,并且也颇有章法,和孟楷率领的起义军连续作战,大大小小交手数百次,陈州都没有被孟楷率军打下来。】 【而接着,孟楷就在继续进攻的途中,被俘获,战败而死。】 【听闻这个消息后,黄巢大怒,他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他做出的决定不是暂且放弃、或者寻找新的方法,而是直接自己亲自领兵,屯驻在了溵水,要自己亲自来领兵围攻陈州,为孟楷报仇。】 【这一动怒,阵仗非常大——挖掘了足足五重堑壕,“百道攻之”。】 【说实在的,为自己的将领、自己的重臣报仇,不是一件坏事,也不是一件要被人诟病的事情;但报仇这种事情,也要看当时所处的具体情况,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换言之,有些仇并不是要立刻就报了才算报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些时候,等一等、过段时间再报仇,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甚至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毕竟,如果围攻陈州,那就要考虑这些问题:】 【首先,如何才能打下陈州?孟楷也不是什么非常无能的将领,他领兵打了这么久,大大小小数百战,最终都没能成功,而陈州刺史赵犨显然也不是什么愿意投降的人——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打下陈州呢?】 【如果打不下来,反而把主力大军也拖在这里很长时间,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其次,粮草问题怎么解决?】 【大军驻扎在这里,就不可能不考虑粮草的问题,,如果长时间没有充足的粮草、稳定的粮草来源,那么迟早会坚持不下去,到时候,对黄巢来说反而是更严重的打击。】 【再者,就是时间问题了——孟楷进攻陈州,已经花费了不短的时间;而黄巢包围陈州,有打算花费多少时间?】 【对于现在的黄巢而言,时间就是生命,唐军不会放弃对他的追击,如果他不能再合适的时间范围中解决这件事情、或者干脆放弃陈州,就会再度陷入非常不利的境地。】 【当然,还有许多其他方面的问题,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而后续的发展表明,黄巢在陈州这件事情上,真的没走对。】 第464章 报仇 不少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人,对于这其中有关报仇的说法都非常赞同:“是这个理没错,要是有了仇,那当然要报,但是报仇也得讲究一下报仇的时间和方法,可不能胡乱就要报仇。” 说话的是一个年纪看起来就不小了的男子,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非常感慨,似乎是见识或者经历过什么事情一样。 “没错,报仇当然得报,但不是说这个仇就必须得立刻报了才行,不立刻报就不算报……”一旁不少年纪比较大的人都出言赞同,“想要立刻报仇也是要看条件的,如果条件不允许,只要日后报了仇就行了。” “可不能为了报仇,结果把自己也给栽进去了——还没能报得了仇!” 报仇这事儿嘛,对于正常人而言,凡是能够称得上一个“仇”字的,那都不会是小事情,那自然不可能事情过去就算了,当然是要记在心里,报仇雪恨。 但是报仇,也不是盲目地、胡乱地、毫无章法地报,要看这个仇到底是什么仇、这个仇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自己当前又是什么情况……根据具体情况,再来思考如何报仇。 比如,一种最极端的情况:自己的亲眷好友被害身死,仇人就是那高高在上的贵人,不仅其本人高高在上,而且其人脉网络遍布天底下的贵人,自己很可能是有生之年都不可能报得了仇了——这种时候,还是先保全剩下来的人的命才是正理。 要是真的是这样身份地位的仇人,别说报仇,说不定就连自己的命都难以保证……所以,还是保命要紧。 不然,等到这个人也死了,那这件事情的证人就真的不存在了;证人都不存在了,更谈何日后报仇?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想要报仇,也得先得有人,才能报仇啊! 不然,人都没了,还有什么结果?就是有结果——比如,因为某种朝堂斗争,这个贵人曾经做下的恶事被翻了出来,被人捅了出来,然后贵人被处置了……那也需要有人见证啊! 要是人都死了,就是真的仇人被处置了,那这些需要报仇的已死之人,难道还能知道吗? 只能是心中念着仇恨死去,死前都未曾见证仇人的下场,这和没有报仇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就算是需要报仇的当事人不在了,那如果还有子嗣传承,子嗣还能记得这些仇恨,还能告慰先祖——这也算是报仇;但,这同样需要先活下来。 活下来,才能绵延后嗣,才能让自己的儿孙活下去。 这是最极端的一种情况。 当然,很多时候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的仇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可就算不是这样,报仇也需要思量周全。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报了仇,但自己也不会被搭进去——要是因为报仇,自己也搭了进去,不管是把命搭进去、还是被官府抓了,都不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避免不了自己可能被搭进去的结果,那也至少要做到保全更多的人或者事。 但如果像是上述这些情况一样仔细思量,那么,确实很多时候是不能做到立刻报仇、当场报仇这样的效果;最快见效,可能也需要一两个月。 这样一来,看起来就没有那么爽快——可是从结果来看,谁能说这样的结果不是更好一些? 反正,对于他们这些已经活了有些岁数的老东西而言,这种情况是他们更喜欢的。 与年长的人不同,一些年轻人虽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确实对于这种不太爽快的方法不太喜欢:“虽然确实是这么说,但是有时候就是感觉有点憋屈……” “咱们是知道迟早要报仇的,但是总有那些不长眼的小人,一见咱们没有立刻报仇,就开始嘲讽、就觉得咱是软柿子……” - 对于黄巢的做法,大多数皇帝和官员们都显然并不赞同。 “黄巢想要为孟楷报仇,但其做法显然不够理智,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首领应该做出来的事情。”刘邦对此只能摇头。 大家都是人,心里面自然都会有些情绪,都会面对事情产生仇恨或者欢喜之情——但作为一个人的同时,如黄巢这样的人,他还是一方势力的首领。 作为势力首领,那就不能像是寻常人一样,随心所欲地随着自己的情绪而作出决定,做下事情,这是对自己的身份的不负责,也是对自己的未来、自己的野心、自己的部众的不负责。 黄巢看重孟楷,对于孟楷战死心怀恨意,这很正常; 但是作为一方势力首领,他要做的,可从来不是被这样的情绪占领所有的思绪,而是应该用理智的状态来分析当前的局势: 自己战败退出长安,唐军在后面紧追不舍;成功打下了蔡州,还招揽了节度使秦宗权,合并了秦宗权的残部;陈州确实想要打下来,但是这是块儿硬骨头,不仅一直没有打下来,还让自己损兵折将…… 当前,陈州同样不好打下来;唐军也依旧在后方。 如果自己选择进攻陈州,那么留给自己的有多长时间?自己能够承担的兵力损失又有多少?如果选择在陈州这边停留一段时间,那唐军方面会有什么样的进展? 倘若打不下来陈州,那么下一步要往哪里去?军中可能会有什么反应,自己该如何应对?…… 仇恨归仇恨,报仇归报仇。 能屈能伸,看得清局势,拎得清情况,做得了判断,下得了决策——这才是一个势力首领应该做的。 当然,大多数势力首领都是达不到这个境界的,刘邦对此深有体会。 要是大家都能有这样的境界,那他想要建立大汉,恐怕是难上加难。 而被种种东西冲昏头脑的人,也从不只是黄巢一人;纵观这几个故事中的主角,他们最终走向失败的一个原因,也都是没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判断。 当然,对于黄巢而言,他围攻陈州这个决策,确实是大错特错、影响深远。 ——刘邦已经能够充分确定,黄巢恐怕是被陈州拖住了不短的时间,很可能就是在半年以上。 第465章 粮草问题 【在围攻陈州的时候,黄巢在陈州以北五里驻扎,这种驻扎的形式还是“宫阙之制”,被称作“八仙营”。】 【陈州虽然遭遇了黄巢率军围攻,但依旧坚挺,难以攻破——陈州刺史赵犨于黄巢进入长安之时走马上任,刚一上任,他就立刻告知陈州将士黄巢必然来攻,同时积极整修城墙,疏浚沟洫,修缮兵甲,并且屯积了大量粮食和柴火,同时加强军队训练,招募四方勇士。】 【这样一来,直到黄巢进攻陈州,陈州已经堪称是固若金汤,不论是城墙壁垒、还是城中军心民心,皆是如此。】 【黄巢一时间根本打不下来陈州;不过,在攻打陈州的同时,他还分兵出去,打下了唐、邓、许、汝、郑、汴、徐、兖等数十州之地。】 【但黄巢遭遇的问题,却不只是一直打不下来陈州这一件;还有一件更加要命、更加关键的事情:粮草——他们的粮草已经不够了!】 【粮草问题,并不是纯粹因为黄巢所部之前缺粮所致,还因为当时天下遭遇大饥荒,这种大范围的饥荒,导致黄巢所部虽然攻下了数十座州城,但却难以从这些城池之中获取到自己所需要的粮草补给。】 【——城中都已经饥荒多日,不少人甚至饿得倚靠在墙壁间饿死了,又哪来的粮草给军队?】 【所以,黄巢此时面临的粮草问题非常严峻。】 【粮食问题不能不解决,没有粮草,自己的这些部众必然会离自己而去。对此,黄巢想出来了一个办法。】 李世民对赵犨的做法非常赞赏:“若其余州郡皆是如此,黄巢焉能轻易攻破数十州?” 赵犨成为陈州刺史的时候,黄巢还在长安猖狂不已,唐僖宗奔逃蜀中,天下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开始怀疑起大唐的未来——也因此,很多人作为地方长官,却不能做到加强防御。训练军队。 可是赵犨做到了。 不仅是做到了,而且是从他担任陈州刺史开始,他就为这迟早会发生的战事做准备了。 这是多么好的臣子! 李世民深刻怀疑,其余的许多州城,当地官员之所以没有做出相应的作战准备,是因为他们就是在犹豫要不要投降黄巢——当然,不可能是直接投降;但是要是黄巢真的占据了上风,压制了大唐…… 这个时候,黄巢的军队要是开到这些州城之外,指不定这些官员就会真的直接选择投降。 但是赵犨的做法,显然表明他不是这样打算的。 他是真的要准备和黄巢的军队来一场拼杀,拼死作战,绝不投降。 ——虽然这种决心也不一定是一以贯之的,但是吧,至少赵犨一直都在为作战做准备。 这样的臣子,如何不让他称赞? 要是大唐当时的臣子皆是如此,那黄巢也不可能如此猖狂。 - 粮草的重要性,经过这几次故事的讲述,百姓们都已经对此深有认识。 加之朴素的道理:人不可能不吃东西的,除非想要饿死,但正常人都不会想要饿死——大家都明白了黄巢现在所面临的严峻情况,并对他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非常好奇。 粮草这么关键的东西,他要怎么解决? 之前的故事中,也有不少人就是因为粮草问题,最终走向末路的……黄巢难道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解决? 但是这片地方都是大饥荒的范围,黄巢能从哪里搞来粮食? 在众多好奇、疑惑的神情中,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悄悄地变了脸色,他们的神色惨白,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不会是那样吧? 不会的,吧……? 【黄巢干了一件让他足以被人长久唾骂的事情。】 【他把人变成了粮草。】 【因为没有粮草,为了应付全军的粮食,黄巢直接让部下抓人充饥,以人作为军粮,还制造了一个人の·肉作坊,把抓来的人,不论男女老幼,全都放入了这个作坊的大石碓之中,把皮骨磨碎,充作食物,这个地方,被称作是“捣磨寨”。】 【在包围陈州的期间,黄巢所部的军粮都是这样解决的,而黄巢在陈州之外,包围了将近三百天——每天被充作粮食杀死地人数高达数千。】 【不过,最终,黄巢也没有攻下陈州。】 这段内容,堪称是晴天霹雳,对所有百姓的杀伤力都极大。 若说是之前的那些大饥荒——虽然很可笑,也很悲惨,但是他们确实对此都已经习惯了。 哪怕其中不少百姓自己所生活的时期和地方,并没有遭遇如此规模的饥荒,也并没有遭遇这样的战乱,但不管是从亲友口中、民间流传的各种小道消息,还是从这几个故事中看到的内容…… 他们都已经对饥荒见怪不怪了。 饥荒如何?对于他们而言,也就是常态了。 如果他们当下没有遇到,那完全是属于他们运气好,他们命好,而不是天下不会出现饥荒,不是他们就不可能遇到饥荒——说不定,他们年轻的时候过了好日子,但是老了就碰上这种事情了呢? 这事儿谁也说不准。 而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指望朝廷……虽然也不是不可以指望吧,正常的朝廷还是会开仓赈灾的,但是要是全身心地指望朝廷,那就真是要完蛋了。 至于说战乱……那也真的同样是看命了。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一场战乱呢?又不是普通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会发动起义,那些贵人们,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突然觉得日子过得不顺心了,就要掀翻朝廷,自立为帝呢? 所以,对于饥荒也好,战乱也罢,虽然大家还是会同情那些故事中的百姓,可反应也已经相当平平淡淡了。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们能够把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黄巢如何解决粮草问题的好奇上。 ——但是,这绝对不包括黄巢这种解决粮草问题的方案! 绝对不包括! “他,他竟然……吃,吃人?!”不少人当场被吓了一跳,好一点的,只是原地发抖,神情恐慌;严重一些的,甚至是直接跌倒在地,完全不敢听也不敢看。 黄巢竟然吃人,把人充作军粮,这件事情给大家造成的冲击太大太大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黄巢解决粮草不足的问题的方法,竟然是这样。 即便是之前对此有所猜测的小部分人,其实原本内心也是并不怎么相信这种可能的——但事实告诉他们,他们的不妙预感没有错,他们想的没有错。 黄巢,他还真就是这么干了! 第466章 朝廷调动 “他怎么能……他,他怎么能……”一个人指着画面中的黄巢,喃喃道,身体和胳膊以及手一同颤抖着,声音也是颤抖的。 吃人这种事情,大家其实也都听说过相关的传闻。 比如,哪儿哪儿闹大饥荒的时候,就有人吃人了;比如说,那已经形成一个固定词语的“易子而食”;比如说,传说中某个店里面的肉,其实是…… 总而言之,这种传言从来不少,也从来不缺市场、不缺听众——大家或是抱着一种猎奇心理,想要听听故事;或是觉得饥荒之下真的会发生这样的惨剧,想要增长一下见闻。 总而言之,大部分人都对这种传言有所耳闻;甚至,有些老者,还真的能够有理有据地说出来一些当年自己经历饥荒之时,自己的所见所闻,其中,就包括了吃人这件事情。 但是不论是传言故事,还是真实经历,这种吃人的情况,都是在迫不得已之下,都是个人行为,都是…… 总之,没有一个是像黄巢这样,直接把这种事情变成了一种集体行为,直接光明正大充作军粮,让全军都这样吃,让全军都去为此杀人,让所有人都认可了这样的行为! 他还建造了更有效率、专门用来做这件事情的作坊! 这是什么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这根本就不是人! “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妖邪……”有些老人立刻就念叨了起来,身体颤抖的同时,嘴里又念念有词。 还有一些尚且比较能稳得住的人则是道:“不只是黄巢,就连黄巢的这些军队,也都已经不是人了,他们全都把人当做军粮,也全都不再是人了……” 这当然不是说黄巢和这些军队都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生物,而是说,在他们选择把人变成军粮、并对此认可和习以为常开始,这些人就已经不再能视作是正常人了——而在这些人眼中,他们也早就不把人当人看了。 在他们眼中,人还是人吗?不是,人是军粮。 “现在还活着的那些百姓,说不定还不如在饥荒中饿死的好。”还有人为当时的百姓而悲痛。 在这样大规模的饥荒之下,想要挺过来、活下来,何其艰难? 但是还是有人能活下来——正常情况下,能够活下来的这些人,一定是运气比较好的人,哪怕是因为他们家中存粮多,那也是运气好。只有运气好,家里面才能够有很多的粮食。 但是现在,活下来的人,说不定反而是运气不好的那一部分。 早早就饿死的人,就不用面对这样可怕的事情,不会遭遇这样恐怖的事情,不会为此二人担忧、恐惧、提心吊胆,或者被抓住后感到绝望…… 但是现在还活着的人,就不得不要面对这样的大恐怖。 面对饥荒,其实也只是想尽办法活下去而已,只要能够有粮食、有吃的,并且聪明机灵一些,其实也就是那样了——至少恐惧感没有那么强烈; 但是面对这种军队……谁能逃过去? 【在黄巢包围陈州的同时,唐朝也在调动兵力。】 【中和三年七月,朱温成为汴州节度使,又被唐僖宗任命为东北面都招讨使,去支援陈州。同样支援陈州的,还有周岌、时溥等人。】 【但虽然前去支援陈州,可黄巢的军势在当时还算强盛,朱温几人的兵力依旧不足以彻底击败黄巢、解陈州之围,于是,他们又向李克用求援。】 【同样向李克用求援的,还有陈州刺史赵犨。】 【中和四年二月,李克用带着山西诸军,从蒲州、陕州渡河而来,会合了关东诸侯,前去支援陈州。】 【三月份,原本已经散去一部分的各路兵马重新聚集,开始进攻黄巢。】 “黄巢这事儿干的,是真的大错特错。”李世民颇有些感慨,黄巢到这里,基本上就是要结束了。 在退出长安之后,黄巢的状态仿佛是出了什么大的变化——李世民当然对此没有证据,但是他从黄巢的一言一行、指挥作战方面来看,确实是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当年的黄巢,在战败的状态下,还是能够比较理智冷静地做出决策,比如,选择转战其他地方;比如,避开大唐军队的兵锋,绕道而行,或者设下陷阱…… 在缺少粮食或者其他物资的情况下,也没有做出如今这样极端的事情——他可能会选择其他的方法,如,改道其他地方,去一个有粮草的地方补充粮草;而对于这里的大唐军队,则是放在后面再说。 可是如今的黄巢…… 完全是另一种状态了。 正应该领兵绕开的时候,他选择了死磕,完全没有之前判断局势的敏锐能力——原本黄巢能够那么长久地在天下横行,就和他正确判断朝廷和地方藩镇的情况密不可分,他看出来了朝廷和藩镇的问题,才能够每次都死里逃生、转败为胜。 但是现在,他难道看不出来陈州不好打吗? 难道想不到长时间耗在陈州,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进入长安随后又败退的经历,显然给黄巢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这种影响,也充分表现在了黄巢如今的指挥作战方面,表现在了他解决问题的思路方面——比如,直接理所当然、光明正大、大规模把人充作军粮这件事情上。 这种事情一出,黄巢就注定没有什么可能的将来了。 当然,李世民做出这种判断的根据并不只是从人伦天理出发,还因为这种做法显然并非正常人能够接。虽然很多时候民心并不一定等于天子,天子也不一定多么得民心,可这种凡是正常人都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有谁会愿意接受黄巢的统治呢? 第467章 陈州解围 “其实狠厉残忍一些也不是一定不能夺取天下,但……”杨坚同样在摇头。 残忍狠辣的皇帝也不是没有,残忍狠辣的一方首领同样不是没有,但想要坐稳位置、并且真的夺取天下的话,需要在多方面都满足条件。 ——残忍狠辣做出来这样震惊天下的事情的话,那就需要在其他地方加倍弥补,以此来抵消在这方面的负面影响。 但是如今的黄巢,其各方面的行事水准以及能力展现,都没有任何能够抵消这种负面影响的样子。 那这就没办法了。 【与此同时,早就前去支援陈州的朱温在瓦子寨袭击黄巢的部队,获得成功,攻下了瓦子寨;在这个过程中,黄巢的大将李唐宾、楚丘王虔裕投降了朱温。】 【这一战后,朱温确定,在陈州四面有很多黄巢分派出去的军队,朱温也选择分兵分兵,一一剿灭这些分散各地、包围陈州的黄巢所部,经历大小四十次战斗。】 【到了四月份,朱温成功率部包围并打下了一个重要地点:西华寨。此地驻扎了黄巢的一部分主力军队,还有黄巢军中的大将在此——黄巢的亲戚,黄邺。】 【面对朱温的攻势,黄邺不敌,半夜只身一人骑马逃走,投奔陈州周边的黄巢。】 【而西华寨的大败,对黄巢造成的影响也非常大:整整三天,他都没有再派兵出战,军中将士们也对此胆战心惊,几乎想要逃离阵地。】 【在不安和惊恐之下,加上朱温也并没有放弃追击,黄巢于是直接率军撤退,离开了陈州,退到了故阳里(淮阳北部)。】 【至此,陈州之围被解。】 【同样在四月,李克用那边,组织各路藩镇兵马,在太康(河南太康)击败了黄巢的大将尚让,斩首和俘虏加起来共有万余人,收获的军械、羊马等也都数以万计。】 【两方都遭受大挫,这应当也是黄巢选择从陈州周边退兵,撤退到故阳里的原因。】 【当然,黄巢撤退归撤退,唐朝军队这时候不可能放弃对他的追击。】 “黄巢可能就剩下几个月了。”有人如此道。 这样的断言让周围人都不由对他侧目——虽然他们心中也或多或少有些自己的判断,但都没有敢说出口,就怕自己的短浅见识最后招了笑话,但这人竟然敢说出来? 难道,他有什么非常可靠的依据,或者有什么非常有力的经验? 旁人这么想着,也有人这么直接问出了口。 但令不少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人非常坦然道:“怎么可能?我能有什么依据,又能有什么经验?只不过就是这么觉得而已,也没什么别的原因。” “至于说我为什么这么觉得……之前那些起义军,很多也就是这种被夹击、屡屡失败、并且还开始惊慌恐惧之后,没几个月就没了,我也就是从之前的情况来推断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感到震惊的同时,又仿佛被松下了什么枷锁。 ——好像,说出来自己的不成熟的、非常浅薄的想法,也没什么问题? 虽然他们也确实没有什么经验,也只是凭借自己的不知有几分正确的感觉,但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人嘲笑? ——并不是一定要他们有什么经验的事情才能说,这种天下大事的判断,他们也可以尝试一二。 就像这个人,他说出来了,但是也没人怎么觉得他啊! 在一阵沉默过后,第二个人开口了:“我怎么觉得,黄巢说不定还能再多坚持一段时间?他以前不就是这样么,总是还能再坚持坚持……” 【哦,顺带一提,因为朱温解了陈州之围,所以陈州刺史赵犨非常感激朱温,还亲自到他的马前迎接,随后,就归附了朱温,在黄巢战后全力支持朱温,尽可能为朱温的征战提供粮草物资,还为自己的儿子求娶了朱温的女儿,和朱温结了姻亲。】 对这种发展,李渊毫不意外,他只是表示:“赵犨此人,确实是个人才。” 大唐这艘大船,马上就要沉没了,那些在船上有一席之地、有一些能力的人,怎么可能不去寻觅下一艘船? 不会这么做的人,早就沉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根本不可能一直发展到现在。 大唐,即便并不是后来的那什么科举制度非常完善的时期,朝中不少大臣的发展情况都要和家世背景挂钩,但这不代表这些人都是只会依靠家族荫庇的蠢货。 相反,这种出身有些背景的人,都相当精明——他们之中也会有一心忠于大唐、想要继续让大唐延续下去的;但这些人也会把自己的期望、理想,与现实中更可能的未来划分的非常清楚。 什么才是更可能的未来? 大唐灭亡,才是更可能的未来。 那么,即便自己想要让大唐延续下去,并愿意为此而努力,可是家族子侄后辈的将来,也需要一些切实的考虑和安排。 所以,选择一个或者几个可能的天下之主,投资吧! 效忠大唐,和提前下注,对他们而言,从不是什么冲突的东西。 这就像当年的隋朝时期一样,大量的家族在彻底跳船之前,也并不是就不为隋朝效力了,但他们还是会选择提前看看新的船,并且挑选一两个出来,为其提供帮助和支持。 大唐开国时期,可是有着数量不少的隋朝的旧官的。 当然,唐僖宗那个时候,除了一些还愿意忠心大唐的官员,更多官员可能都在寻找下一艘船,根本没有什么对大唐的指望了。 甚至,还有一些家族,可能还在思考自己能不能直接成为下一艘船。 赵犨此人,有勇有谋,眼光敏锐,敢于决断,这是在他面对黄巢三百天的攻势就能看出来的——而在提前下注、寻找下一艘船这件事情上,他也展示出了同样的特质。 朱温是一个有些气象和指望的人选。 这毋庸置疑。 但是能够在当下,在自己也是一地长官的时候,直接下注、彻底倒向朱温,还绑上了姻亲关系……这只能说,赵犨,确实是一个聪明人。 至少,一代富贵可保。 至于未来,那就只能看朱温朱氏的未来如何了。 第468章 奔逃泰山 【而接下来的发展,就很能和“气数”一说对上了——当然,也可能是在这种黄巢身处末路的情况下,史书特意记载了这些关于气候天象的事情。】 【在退守到了故阳里后,李克用带着各个藩镇的兵马依旧对黄巢发动了进攻。此时,正是五月。】 【就在五月的一天中,突然天降暴雨,雷声阵阵,江河水位全部猛涨,平地上的积水深度都达到了三尺,如此剧烈的暴雨和涨水,直接摧毁了黄巢在故阳里的营垒,黄巢根本没有办法再继续驻守下去,不得不从故阳里退兵离开。】 【就这样,黄巢离开了他又一个暂时还算稳固的驻地。】 【此时,李克用继续率军紧追不放,而朱温则领兵退回了汴州。】 “气数已尽,确实如此。”刘彻对于突然的天降暴雨如此道,但他更关心的其实是另一方面,“朱温回了汴州,黄巢接下来打算打汴州?” 不论是史书特意记载,还是只是照常记录,总归是确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是? 天降暴雨,平地水深都有三尺之深,以至于摧毁营垒,迫使黄巢不得不率军离开——这样的事情,是真实发生了的,这就够了。 要是没有这种事情,史册也不可能凭空编造吧?至少不能编造的如此彻底。 而只要有了这种事实,那么,黄巢的气数就确实是将尽了。 不然,怎么之前的他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或者,遇到这种事情,却没有引发这样大的影响? 再者,李克用率军追击黄巢,即便不是在黄巢营垒附近,距离也不会太远——怎么,唐军没有因为这样的暴雨受到如此巨大的影响? 种种迹象都表明,黄巢确实是因此进一步折损了元气,而到了当时的地步,每一份元气都极为重要,少一点就会造成相应的影响。 但这都不重要。 反正,黄巢确实是走在一条绝路之上,即将走到终点。 唯一一个让刘彻有些好奇的事是,黄巢是真的打算进攻汴州了? 朱温的老巢,想来是被他认真经营过的,黄巢难道真的觉得自己能够在李克用的追击之下,攻下朱温经营的汴州? 更不要说,朱温本人也已经回到了汴州,有主官镇守,汴州只会更加坚固。 如果黄巢真的打算这么做的话,那只能说明他已经想要赌一把想得不太清醒了。 【虽然不得不撤离故阳里,但是黄巢所部却在尉氏重新聚集了起来,在占领了尉氏之后,黄巢便带着剩下的兵马打算进攻中牟——位于如今的河南郑州,东边就是开封,也就是汴州。】 【抵达中牟一带后,黄巢并没有如何停留,而是打算直接渡过黄河,但这一次渡河,并没有成功。】 【因为李克用提前赶到了。】 【早在黄巢率军渡黄河之前,李克用就抵达了附近,但是他没有选择直接进攻,而是等到黄巢率军渡河,人马差不多走到一半的时候,发动了攻击——在敌军渡河之时发动进攻这个方法,屡试不爽,总能获得非常好的效果,这一次也不例外。】 【黄巢所部经此一战,大量人马落水淹死,不得已,黄巢带着剩余的兵力逃往封丘,但没能成功,在半途上又一次被李克用带兵追上,最终,黄巢带着剩余的兵力回到了郑州一带驻扎。】 【就在这种被追杀、惊恐慌乱、死伤甚众的情况下,这天晚上,又下起了大雨,这让已经如同惊弓之鸟的黄巢所部受惊极大,几乎是溃不成军。】 【李克用侦查到这个情况之后,当即出兵——而黄巢这个时候,正派出了一部分兵马,前去进攻朱温所在的汴州。】 【于是,朱温坚守汴州,完全不给黄巢所部机会;而李克用则率军追击,大败黄巢所部,杀死了不少黄巢军中将领;另有一部分黄巢所部将领,如后来在朱温军中、乃至朱温的王朝中发挥了巨大作用的霍存、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则是在这一战中归降于朱温。】 【此外,尚让也在这段时间归降了时溥。】 【这一战,几乎是击溃了黄巢最后的力量。】 【因为这一场大败,黄巢立刻开启了逃亡,从胙城进入冤句,而在逃亡的过程中,黄巢还不能维持正常心态——因为多名将领的投降,黄巢对于军中剩余的将领猜疑忌惮,数次杀死将领,还引发了军中的自相残杀。】 【最终,黄巢自己带着兵马于半夜遁走,逃向了兖州、郓州地界。】 【在曹州附近,李克用追上了黄巢残部,双方交战,黄巢战败,继续逃亡,李克用一路追到了济阴,因为连续多日昼夜不停地追击赶路,士卒疲惫,粮草不济,最终,李克用在济阴一带回转,带兵返回。】 【到这个时候,黄巢的麾下还剩下大约一千人,他进入了泰山。】 “确实啊,过河的时候,谁还能注意那么多……”对于在过河的途中发动进攻非常好用这一点,百姓们也很容易理解,“人又不是鱼,到了水里面,要是真出什么事情,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看命,什么也干不了。” “而且那可是黄河!”一个人补充道,“那能和其他河流一样吗?” “就算是会水的人,还有那些捕鱼的人,进了黄河里面除了问题,也是没办法的。” 这些都是事实,所有人都连连点头。 虽然在村里面生活的人,如果村子附近有一条河,那大家也不至于太过于恐惧河水——不像是那些生活地区周围都没有正经的河流的人;但同样,正因为靠近河流,每年在水里面淹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因此,这些人虽然基本上都不是旱鸭子,进了水里面总能够扑腾几下;可同时,也都对河水充满了敬畏之情。 那些从来不靠近河水的人,基本上也都不会因此而死;在水里面淹死的,大多都是有些水性的家伙。 所以,大家都很同意这种战术所能够带来的巨大杀伤力——就算是他们这种都会水的人,如果真的在河里面遭遇什么突发情况,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够靠着水性活下来,更何况是那些可能都不怎么会水的人? 更不要说,这还是在作战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常规的水上突发情况,而是有人要打你……这种情况下,会水的也免不了一死。 如果能活下来,那基本上也都不是因为这些人水性有多好,而是因为这些人命不该绝,运气比旁人要好。 ——而还有非常关键的一点:那可是黄河! 他们这边,虽然也不是那种只能淹过人脚背小腿的小溪流,而是足以让人进去游水的河流,可是这种河流和黄河,也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虽然并不知道黄河的源头究竟是什么样,但是画面中,在那个“郑州”、汴州一带的黄河,那可真真是…… 反正,完全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 在他们这边的河流中,遭遇突发情况,都很可能身死;在汹涌的黄河之中,被人突袭…… 第469章 黄巢之死 “我听说,南边还有一些黑心船家,表面上看着好好的,就等着人上了船,就狮子大开口,或者直接开始抢劫财物……”有人道。 这个南边,也不是说那遥远的南方地区,而就是在他们这个小地方往南、河流流过去的地方。 那边河面更宽、河水更深,所以渡船的生意能够做得起来,但也因此,确实是出现了一些黑心船家——前面装得憨厚老实,但一切都是为了骗人上船,等到上了船,船划到河中央的时候…… 那一切就都由不得坐船人了。 这个消息,成年人其实都有所耳闻,但是少年人确实有许多并不了解的,因此,他们都睁大了眼睛,一副好奇又带着几分害怕的神情。 “这不是早就的事情了?”另一个人道,“不过,我听说,那黑心船家,和当地的那什么大家族有关系,当地的官府也根本不管这事儿的……” “这不废话!”旁人翻了个白眼,“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做这种黑心之事,都传到咱们这里了,还能接着做下去,没被抓了,怎么可能和那边的有权有势的人没有关系?” 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有什么可说的。 要说,那也应该说清楚到底是和哪个大家族有关系——这才是大家感兴趣的事情。 - “李克用能够如此征伐,长途追击,还能屡屡获胜,打出威名,就是因为他麾下的精锐骑兵……骑兵啊!”赵匡胤看着这一段内容,更加坚定了要北上夺取燕云地区的决心。 燕云地区的一个重要价值,在于其可以作为优良的养马场,提供充足且优质的战马来源。 大宋如今境内其实也有马场,军中战马的数量也不算少,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军中战马的数量多,是因为大宋继承了前朝遗产,继承了前面几个朝廷积累下来的财富,马场其实也可以算作是一种继承; 而大宋境内的马场,虽然数量多,但和北方的那些优质养马地到底不一样。 虽然赵匡胤也在尽心竭力制定养马政策和计划,但……他总觉得,这不是什么能够非常长久下去的方式。 南方地少人多,如果真的到了后期不得已的情况下,地紧着人用还不够,如何能够很好地养马? 当然,如果朝廷坚持,那也没关系;可问题是,朝廷能够坚持下去吗? 大宋日后的皇帝,能够谨记他这个太祖的要求,培育战马,加强军力吗? 但如果能够夺回燕云地区就不一样了。 北方那些个地方,最好的用途就是养马,而不是耕种;那些优质马场产出的马,也会更好;再有了燕云地区作为屏障…… 【李克用退兵之后,时溥接上了追击黄巢的任务,他派出了自己麾下的将领张友,以及刚刚归降自己的尚让,一起前去追击黄巢。】 【这一追,就追到了泰山山脉中的狼虎谷,具体位置在如今的山东济南市莱芜区西南方向的牛泉镇中。】 【到了狼虎谷后,黄巢走到了自己人生的终点,最终,他的外甥林言带着黄巢、黄巢哥哥黄存、弟弟黄邺、黄揆、黄钦、黄秉、黄万通、黄思厚的首级,以及黄巢妻儿的首级,送到了徐州,也就是时溥手中。】 【以上↑,是最终结局,关于黄巢之死,以及其中林言的情况,总体而言有两种说法: 其一是《旧唐书》,只是说,在狼虎谷的时候,林言杀了黄巢、黄巢的兄弟和妻儿,送到了徐州; 其二是《新唐书》,则是表示,在狼虎谷的时候,黄巢对林言说:“我本来打算讨伐奸臣,洗涤朝廷,但在事成之后没有及时抽身而退,是我的错。如今走到这个地步,如果你能够把我的首级献给皇帝,就可以获得富贵,不要让其他人得利。” 随后,黄巢就直接自刎,只不过没死,林言斩下了黄巢大的首级,以及其他人的首级,打算送给时溥,结果他本人半途被博野军所杀,博野军直接把林言的首级以及黄巢和其他人的首级一起送到了时溥手中,传给了唐僖宗。】 【不管哪种说法,黄巢都死了,这一场起义也到此结束,此时,正是中和四年六月。】 【而除此之外,还有人宣称,黄巢其实没死,而是紧迫之下干脆出家为僧,活了下来,有人还拿出了一首诗,说是黄巢出家之后所作:“三十年前草上飞,铁衣着尽着僧衣,天津桥上无人问,独倚危栏看落晖。”】 【但不说这种说法是否可信,即便为真,社会层面上,“黄巢”这个人也已经死亡,起义也随着他的死亡而结束。】 “这还能有这么多种说法?”有人觉得不可思议,“那不是把黄巢的首级都已经传给皇帝了吗?难道这首级还能作假?” 黄巢的死,可不是空口白牙一句话的事情,而是有着实际的证据来佐证的——黄巢本人的首级。 首级这种东西,还能作假? 那肯定得是一个真的首级啊! 至于说有人用别人的首级顶替了黄巢的首级……虽然这种操作确实可以尝试一二,但总不能没有人认识黄巢吧?只要认识黄巢,就不可能不知道黄巢的首级到底是什么样子啊! 第470章 彻底结束 “说不定呢……”旁边,听众中有人慢悠悠道。 这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说不定呢,这种事情还能有什么说不定的……呃……”他声音突然降低,想要反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中。 ——说不定呢? 黄巢长什么样子,肯定有人知道,所以唐朝朝廷应当是不会被人用其他人的首级充作黄巢的首级所糊弄过去的。 从这个思路去想,那作假肯定不可能。 但如果是唐朝朝廷授意,并且默许的话……那这个虚假的首级,也就是真正的首级了。 即便是假的,那也是真的。 这,要是果真如此的话,那还真就是“说不定”了! 见他如此,那人又慢悠悠开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唐朝朝廷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作假,黄巢都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又能往哪儿跑?就算那个尚让想要帮黄巢一把,可追击黄巢的又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之所以说一句“说不定”,也只是为了证明这种作假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只要朝廷对此心知肚明,并且默许纵容,那这种事情就可以发生。 但话又说回来了,在关于黄巢之死这件事情上,他也不觉得唐朝朝廷有什么造假的必要。 又不是黄巢还势大的时候,也不是找不到黄巢的踪迹,那黄巢都被一路追杀到了山里面、无路可逃了,朝廷有什么必要去作这个假? 平白让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蒙上污点,多出来一个把柄……何必呢。 “也是,这可是一件大喜事……虽然我们都知道唐朝实际上要完蛋了,”有人嘀咕着,然后道,“你们说接下来会是什么发展?” “还能怎么发展?当然是皇帝回到京城,庆贺一番,奖赏一下这段时间立下功劳的这些人,比如朱温和李克用……然后,再改个年号?”前面都毫不犹豫,但说到最后,说话的人有了些许迟疑。 “肯定要改!”另一个人斩钉截铁地肯定了他的想法,“你们还没发现,这些前面朝代的皇帝,一个个都有好些个年号呢,这种镇压黄巢成功的事情他肯定会改年号。” 这倒是,几个故事看到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前面这些朝代,年号简直是多得数不清,也不知道当时的人是怎么记住这种改动频繁的年号的。 “所以前面的皇帝为什么这么喜欢改年号?咱现在就不是这样,省事儿多了。”对此,不少人都非常疑惑,他们生活在一个皇帝一个年号的时期,并不太能理解前朝的皇帝们这么做的用意——虽然这么做也不是没有理由,比如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了表态或者其他,换一个年号…… 但不换也可以啊。 - “黄巢这件事情,给整个天下都来了一场洗牌,”刘恒数来数去,“现在虽然黄巢被压下去了,但唐朝朝廷的影响力也被削弱不少,实际掌控的地方也更少了。” 而现在,能够确定的会在接下来的混战中参与的人选,就包括了李克用,朱温,时溥,如果王重荣没有被干掉或者免官的话,他也算一个;还有江淮地区的高骈,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以及,虽然黄巢本人死了,他自己的势力烟消云散,但之前归顺了他的秦宗权可还没死——这人,也不会是一个乖乖听话归顺朝廷的家伙。 如果接下来连续动荡,那唐僖宗估计也挺不了多长时间就要驾崩了。 黄巢虽然失败了,并且做了许多错误的决策,但他也是真的对整个唐朝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之前唐朝处于藩镇割据状态中,但实际上也是一个相互制衡、勉强维持平稳、谁也不愿意率先打破僵局的情况下,节度使们不愿意打破僵局、做那个可能被围攻的出头鸟;朝廷在清醒状态下同样不愿意打破僵局,让自己陷入可能的危险之中。 如果这种局势一直维持下去,那唐朝朝廷说不定还真的能够继续延续上一段时间。 但是,他们都不愿意打破僵局,可总会有新的人愿意这么做——黄巢就这么做了,不仅打破了僵局,还搅混了这池子水,将整个进程向前推了不知道多少步…… “所以,启儿,一味地指望局势一直平衡下去是不切实际的,”他对刘启道,“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强大自身,掌握主动权。”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在什么时候就突然出现一个之前从未出现的影响局面的因素,而这样的因素,从来也不是可控的。指望别人从来都不现实,不如强大自身,牢牢把握主动权,让自己总有反应和应对的余地。 【黄巢的从子黄皓带着差不多七千人的残部流窜,号称“浪荡军”,这支队伍又活动了一些年,直到唐昭宗天复元年,进攻湖南时,被湘阴土豪邓进思带着人马伏杀。】 【至此,整个唐末农民战争彻底结束。】 “唐昭宗时期……这就是被朱温杀死的那个皇帝吧?”对于这个皇帝,众人还有几分印象。 “是他,朱温先是控制了他,然后又杀了他,接着立了一个小皇帝当傀儡,最后又把小皇帝给杀了,然后就自立称帝了。”周围人也基本都还记得,纷纷补充道。 也正因为记得唐昭宗这个皇帝,也还记得接下来的大致发展,所以众人对于黄巢的这个从子在这个时期兵败身死这件事情,并没有太过于遗憾——虽然黄巢一家子最终都没能干掉唐朝,但是唐朝朝廷也确实就要完了啊! 特别是这个黄巢的从子黄皓,他死的时候都已经是唐昭宗在位期间了,虽然不知道这是唐昭宗的哪一个年号,可再如何也不会剩下多少年。 ——黄巢和黄巢的残部,确实是对整个唐朝造成了巨大影响。 虽然这也是因为唐朝本身就在走下坡路,可能够直接把一个还能勉强延续一些年的朝廷直接几近摧毁,谁也不能说黄巢的作用和影响力不够。 第471章 唐朝后续 【黄巢起义结束时是中和四年,第二年,唐僖宗就改元光启,但这个年号也只有三年;在光启四年之时,唐僖宗又改元文德,文德元年三月,唐僖宗驾崩于长安。】 【此外,虽然黄巢起义结束了,但经过起义军的这一番打击,唐朝的数百年基业已经无法恢复,而是更快、更无可阻挡地走向自己的终局。】 【此时,凤翔被李昌符所占据,蒲州和陕州两地则归于王重荣统辖,诸葛爽据河阳、洛阳,邢州、洺州被孟方立控制,李克用则是掌握着太原和上党两地,朱温——此时叫做朱全忠掌控着汴州、滑州,时溥占领了徐州和泗州;】 【另外,秦宗权也没有归顺于朝廷,而是占领了许州、蔡州并四处征伐;前面作为核心人物之一的高骈,据有整个淮南八州;再有朱瑄掌握郓州、齐州、曹州几地,王敬武控制淄州、青州,秦彦盘踞宣州、歙州,钱镠则在浙东一带。】 【这些人都是掌握了实际军队、并有一定战力的人,各擅兵赋,互相联合或敌对,迭相吞噬,而这些人所掌控的地区,基本上也都颇为重要,但唐朝朝廷对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辖制的方法,这些人更进一步,成为比原本藩镇割据还要割据的地方割据势力。】 【如今,朝廷真正意义上所能够控制的地区,不过河西、山南、剑南、岭南西道这数十州而已。】 “蒲州(山西运城),陕州(河南三门峡),河阳,洛阳,邢州(河北邢台),洺州(邯郸+邢台),太原,上党(山西长治),汴州(河南开封),滑州(河南安阳)……”李渊对这些地名都非常熟悉,对于这些地方的意义和价值同样一清二楚。 这些个地方,没有一个不重要,没有一个不算是关键地区——且,这些地方距离关中还相当之近。 就如高骈所控制的淮南八州,当然同样很重要,可从位置上来讲,距离关中并不近,浙东同样如此;郓州(山东菏泽)、齐州(山东济南)、曹州,徐州、泗州,宣州(安徽宣城)等地也同样如此。 再者,占领了这些距离关中很近的地区的人中,还包括了李克用和朱温这两个实力强横的人。 如此一来,大唐焉能有日后? 就算不说什么距离长安的远近问题,只说这些割据力量所控制的地区,无一不是重中之重、朝廷的关键之所在——钱,粮,人……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些地方。 而朝廷所控制的地区呢? 河西,这算是大唐的心腹所在地区了,基本上就是关中一带,要是这个地方也不在朝廷的控制中的话,那朝廷大概第二天就能宣告灭亡了; 山南道,剑南道,岭南西道,这些行政规划目前的大唐还没有,但从所展示的舆图上来看,这不就是从关中一路直直下去的、占据整个大唐疆域的西侧的这一小半地方么? 虽然也不是没有人口、没有钱粮,但这一小部分能和剩余的地方相比吗? 完全没有! 就连那南面,岭南地区,都只能控制西侧这一部分,东面的那一部分不知道落在了谁的手中。 而蜀中地区,虽然确实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可是大唐的核心又不在那里,朝廷也不可能一直在蜀中停留,或者只靠蜀中来维持运转…… 但是朝廷又不可能对这些割据力量做什么。 之前能够干掉黄巢,还是靠了这些人的力量——而他们也不是因为多么听从朝廷的命令,只是因为他们并不愿意黄巢干掉朝廷,朝廷的存在比起黄巢更对他们有利。 突然,李渊神色一顿,有些微妙起来:唐僖宗和他身边的那些人,是那种非常有眼力见,直到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的人吗?他们能够意识到如今自己的严峻处境吗? 况且,唐僖宗还这么快就没了…… 他们不会真的在计划不充分的情况下,仓促地对不知道哪个人动手了吧? 【以及,朝廷曾经试图对这些割据力量动手,虽然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唐朝的长治久安、为了削弱这些割据力量——】 【光启元年三月, 唐僖宗带着众人回到长安,刚刚回到京城,还没有理清楚情况呢,唐僖宗的大宦官田令孜就想要从王重荣手中夺走盐池这样一个巨大利益。】 【王重荣当然不乐意,他只是表示自己会按照先前的惯例,每年向相关衙门输送三千乘盐,剩下的就“充作军饷”,归他自己所有。】 【这个结果田令孜同样不乐意,他就是想要整个盐池之利,区区三千乘盐,算什么?于是,田令孜直接下了诏书要求王重荣上交盐池,王重荣也干脆抗旨,根本不听。】 【但双方都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这俩人里面肯定得死一个才行。”对于王重荣和田令孜的冲突,即便是普通百姓也知道最终的结果。 这种双方都绝不会愿意放弃的巨大利益,最终绝不可能和平收场,能够和平的原因只能是其中一个人死了,或者是彻底失势、根本无法在再影响到局势。当然,也有可能是两个人全都死了,那倒也是清静了。 出于对宦官的长期以来的负面看法,众人对田令孜如此举动充满了唾弃之意,虽然他们对王重荣的感官其实也一般:“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这王重荣怎么可能忍?” 当然,被断了财路的也包括田令孜,他当然也不可能忍下来。 “长安的人可怎么办……”已经预见到战争的必然性,大家不在乎田令孜,也不在乎王重荣,能牵动他们的心的也只是可能会被波及影响到的百姓——长安百姓,赫然在列。 如果想要解决掉田令孜,那肯定会再一次打进长安;如果打进长安,田令孜能不能解决不好说,毕竟他已经有了带着皇帝逃跑的经验,但长安的普通百姓可是根本跑不了。 一旦这些军队入城,他们会干什么,他们能干什么?只会是烧杀抢掠,到时候当地的百姓能保住性命都已经算是上苍保佑。 你说为什么他们不考虑朝廷的军队打进王重荣麾下的可能性? 那根本不可能的啦。 唐朝朝廷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还没两年就完蛋了,怎么也不是能够反过来干掉藩镇的样子啊。 第472章 京城陷落·党项西夏 【七月,田令孜找到了一个机会——你王重荣能够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不就是因为你是河中节度使,正是在盐池所在之地,手里还有兵吗?那我把你先调走不就行了?等你离开你的根基所在,日后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于是,田令孜把王重荣调为了兖海节度使,直接把王重荣一竿子支到了山东那边,又把王处存调任为河中节度使,原本的兖海节度使齐克让调到了王处存原本的地方。】 【顺带,田令孜还发了一道诏书给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让他率兵支援河中,以免王重荣直接动兵。】 【田令孜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非常完美。】 【但是一来,王处存上书拒绝,虽然话说得很委婉:“天下刚定,臣不敢轻易离开易州定州;且王重荣有大功于国,也不能轻易调离河中,以免动摇各个藩镇。”】 【说来说去,总归一句话:我不去河中,我也不想掺和;朝廷最好也不要真的动王重荣,不然天下的藩镇都会有些新的想法。】 【但田令孜并不理会。】 【王重荣则是先选择弹劾田令孜,但这显然没有什么效果:田令孜联合了凤翔节度使李昌符、邠宁节度使朱玫、夏州节度使李思恭——就是拓跋思恭,此时他被赐姓李。】 【李思恭有一个从弟,叫做李思忠,李思忠就是李继迁的高祖父,李继迁则是西夏的奠基人,其孙李元昊正式建立西夏称帝。】 【李昌符、朱玫、李思恭三人带兵驻扎在沙苑,准备讨伐王重荣。】 【王重荣则伪造了一封朝廷的密诏,给李克用传信表示,“朝廷给我下了密诏,只等你到了河中,我就带兵抓住你。”】 【同时,王重荣还表示,这件事情不仅是田令孜的阴险诡计,还是朱温的奸计。】 【李克用对于王重荣的话表示了信任——当然不是他就完全相信了王重荣的话,但是田令孜不是个好的,朱温更是生死大仇,要是能够顺带解决了,李克用非常愿意。】 【于是,李克用加紧训练兵马,打算进攻朱温。】 【王重荣则是想要解决田令孜,朱温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件事情都不好说,于是他建议李克用先去攻打长安,再去解决朱温。】 【至此,李克用和王重荣结盟,对抗李昌符、李思恭和朱玫,后面一方完全不是对手,当年年底,前者打进了长安,唐僖宗二度逃亡。】 【此后,唐朝朝廷的处境就越发恶化了。】 这段内容影响最大的,不是唐朝的皇帝们,而是赵匡胤以及赵光义。 作为宋朝的两个皇帝,还是在西夏正式建国称帝之前的宋朝皇帝,赵匡胤和赵光义是完全没有想到,日后大宋的周边不仅会存在一个辽,还会多出来一个西夏——一个原本根本没有的西夏。 事实上,赵匡胤如今都没有听说过李继迁的名字,他确实直到李思恭,但李继迁,这是谁? 党项族确实在大宋境内有一定力量,现在在夏州那边,据有五州之地,号定难军,如今的定难军节度使是李光睿,其父李彝殷率部归顺大宋,而李光睿家里,好像也没有一个叫做李继迁的子嗣。 李继迁的先祖是李思恭的从弟,所以他肯定在党项族中。 所以,不管这个李继迁是谁,不管李光睿到底有没有掺和进这些事情来,党项一族都是一个有风险的存在。 这里面有人有能力,有野心,又偏偏有机遇——最终,成功脱离了大宋,建立了那什么见鬼的西夏。 说到底,最大的问题还是大宋日后的皇帝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种有野心的人从来都有,但想要实现野心,都还要看现实条件。更有一些人,最开始他们的野心也根本到不了自立称帝的地步,可能只是止步于自己掌控更大的权力、自己能够在一定的区域内有更大的话语权…… 然后,他们尝试实现自己的野心。 如果适当地敲打限制一二,这些人也就聪明地识趣地不再想这些东西了;但如果没有敲打限制,或者敲打限制不到位,让这些人真的尝试成功了,那他们就会进一步尝试…… 然后,然后最终,突然发现,好像自己还可以自立称帝诶! 这事儿能怎么说?根子还在朝廷身上。 打不过辽也就算了,怎么大宋自己内部还能被分出去一块儿独立了??? 哦,定难军那一片地方也是一个很好的养马地,等到西夏独立出去之后,大宋在没有燕云地区的基础上,又失去了一个很有价值的养马地区——大宋的马匹数量必定会受到影响,继而军中又会受到影响…… 日后的大宋到底是怎么保证国祚存续的?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赵匡胤实在不觉得,日后的大宋的兵力能有多么强大,甚至,很可能这些不知道干什么的继位之君们在军力建设上都不怎么上心。 而如果说赵匡胤还不知道李继迁是谁的话,那赵光义对于李继迁此人还是很有印象的——因为李继迁已经反了! 赵光义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定难军那边就突然蹦出来了李继迁这么个家伙。 一切原本都在顺利进行着,大宋马上就能成功地、完全地掌控定难五州了,结果突然就跳出来一个李继迁,联络了那些党项豪族,拉起了队伍和大宋对抗。 虽然大宋没让李继迁怎么如愿,但也到底没有真的彻底压制住李继迁,事到如今,虽然李继迁还谈不上什么割据一方,可也一直都在和大宋的军队来来往往…… 本来,赵光义只觉得李继迁是个烦人的麻烦,大宋迟早能够解决了他,但现在,这上面告诉他,李继迁还真就这么发展下去了——他的孙子还成功脱离出去立国称帝了?! 第473章 生死之仇 李世民对此无言以对。 大唐想办法维持下去都不容易,倒是有人还毫不在意地想一出是一出,恨不得大唐明天就完蛋的样子——田令孜当然不是怀揣这种心思,毕竟他完全是依附于大唐而存在的,但是他的做法不就是起到了这种效果吗?! 这还不如一些权臣奸臣,人家是坏,但是人家不蠢,不仅不蠢,反而还非常聪明、能力出色…… 但田令孜这种,也不至于愚蠢无比,但又不够聪明,而且还很贪婪,能力又不足的人,那就真的是会在有心之人想要维系大唐的前提下,主动地把大唐往沟里带。 在皇帝和朝廷都地位不稳的情况下,贸然谋夺这些手中真的有兵,而且还在镇压黄巢中立下有目共睹人尽皆知的功劳的节度使的财富……怎么想的? 就算田令孜确实是拉拢了一部分节度使,从而用节度使对抗节度使,但他怎么能够认为自己能做到万无一失的?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行径,其实应当尽力避免的——在有选择的情况下。 固然左右逢源、拉一打一、挑拨离间不是什么不可行的方案,但那也要确定如果发生万一,己方也有一战之力啊。 但是当时的大唐朝廷有吗?根本没有! 别说王重荣把李克用拉拢过去了,就是他没有拉拢到李克用,如果李昌符三人半路反水、或者出工不出力、或者真的没有打过王重荣,王重荣都能杀进长安,把唐僖宗和田令孜逼得不得不再度出逃。 朝廷没有最后反制的力量啊! 没有力量的情况下,这种随随便便挑动战争的事情,是能做的吗? 至于说王重荣拉拢到了李克用……李世民真不觉得李克用是相信了王重荣编造出来的那所谓的密诏,他更相信,李克用是有自己的打算——比如,王重荣给了他一个干掉朱温的理由,虽然不知道他和朱温是如何结下生死大仇的,但左不过是一方想干掉另一方但未果。 而这件事情,田令孜在制定计划前就没有考虑到吗? 李克用可能不会站在朝廷一边,甚至可能反过来站在王重荣一边? 什么品种的蠢货! 而能够让这样的蠢货占据自己的心腹地位,在朝堂上说一不二、举足轻重,唐僖宗这个皇帝显然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虽然这个结论李世民早就已经得出,现在不过是更加坚定了而已。 【至于说朱温和李克用到底是怎么结仇的,那就要说回到镇压黄巢这件事了。】 【李克用一路追着黄巢直到士卒疲敝,不得不带兵返回,路过了朱温所在的汴州,于是朱温便设宴宽带犒劳李克用,为他庆功。】 【但是李克用非常傲慢,醉酒后更是大发脾气,朱温被惹怒了——也有人说朱温看到了李克用的威胁才是主因,被激怒只是次要原因。】 【但不论如何,朱温起了杀心,并且付诸了行动。】 【就在当晚,趁着李克用酒醉回到驿站昏睡之际,朱温带着军队包围了李克用所在的上源驿,放了把大火,李克用被仆人唤醒,加上天降大雨,浇灭了大火,最终在损失了百余名亲兵之后,李克用才逃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军中。】 【此次事件,史称“上源驿之变”,自此之后,李克用和朱温势成水火,李克用一度上告唐僖宗,要求进攻朱温,但被唐僖宗安抚住,暂且没有动兵;唐僖宗也没有对朱温有什么处置之意。】 “这就是就差那么一点啊!”不少人对此非常感慨,并深有体会。 不管朱温是为什么要杀李克用,总归他是决定杀掉李克用的,而且他做的准备也确实非常充分了——灌醉李克用,让李克用昏昏沉沉,然后带上了大量人手,包围了李克用的住处并放了一把火…… 这已经算是非常周全的布置了。 李克用本人已经极大程度上没有了行动能力和反应,朱温带着的人也不少,同时还专门放了大火——大火这种存在,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人能够与之对抗,就算是许多人都带着水前来救火,都不能保证能够从大火中保下多少东西、多少人。 但是,即便准备得如此周全,朱温还是没能干掉李克用,李克用还是活着、并且没有多少损伤地回到了自己的军中。 这不就是就差那么一点么! “这叫,这叫‘功亏一篑’!”有人当即想起来了自己前不久刚刚学会的一个成语,立刻用了出来。 不少人纷纷询问这个成语到底是哪几个字,最近对于这些文字方面的东西,许多人都有着不低的学习热情——虽然好像目前也没有多少地方用得上,但总觉得自己懂得了很多东西。 至于说这种功亏一篑,就差那么一点的经历……不少人也有,只不过当然不是这种想要干掉一个人但未能成功的高端经历。 他们的经历很寻常,可能就是某一次干活,差一点就能在这一天干完了,就差那么一点,不得不留到了第二天,虽然也没有造成多大影响; 可能是今天做饭的时候水稍微少了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饭就有点糊了,虽然味道也没有太难吃,更不影响吃饭…… 不过,他们终归是能够理解这种“就差了一点”的感觉的,那是真的让人无比抓狂,每每想起来都能咬牙切齿一段时间的抓狂。 而他们的事情都是这样了,朱温这种打算干掉李克用这样的大事,只怕会更抓狂,更难受。 ——但是…… “这是不是也是天命?”有人道。这可不是她胡说,这朱温都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了,灌醉、包围、放火,而且李克用本人还毫无防备之心,没有丝毫准备…… 结果到头来,本来最危险的大火,竟然遭遇了天降大雨,直接被浇灭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天降大雨? 第474章 黄巢·影响1·十国 虽然上苍不可掌控,但是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有经验的人,是能够看出来一些大雨来临前的征兆的——特别是他们这种耕种的农人。 如果对天象毫无了解,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话,那等到收割晒粮的时候,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大雨? 有经验的人,就是能够从云、天色等等看出来一些东西的,虽然不一定多么准确,但到底能做到。 所以,至少在放火之前,朱温应该是没有看出来当天可能要天降大雨的——最起码,天上肯定没有出现那样层层叠叠的乌云。 否则的话,朱温还放什么火?要是连这种明显的下雨征兆都看不出来,没有想到雨水会浇灭大火,那他脑子才是真的出问题了。 那既然之前没有什么明显的下雨征兆,结果却突降大雨…… 这种雨势,和小雨可完全不一样,晴空下小雨的事情一向都有,但这种程度的大雨,还没有事前的征兆,说不是上苍旨意都没人相信啊! 至少她不相信。 哦,看样子,她周围的人也都不相信。 没错,听到这话,不少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突然天降大雨浇灭大火,这当然是天命所在啊! 不然的话,怎么解释? 说运气?可如果这个时候李克用运气加身,那不正是他天命在身的表现嘛。 说巧合?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的巧合! 要是李克用的亲卫们奋力拼杀,把李克用从火场中救出来,那或许还不是天命,是李克用的亲卫们太过出色,以一当十,所以才能保得李克用的性命。 但是这不是亲卫从火场中救出李克用,而是天降大雨,直接把火搞没了。 这就是天命! “所以,现在李克用有了天命,朱温又会在日后成功称帝,唐僖宗反而被人打进了京城,再度出逃……”有人当场总结了起来,“这唐朝的天命,可是真的没了!” 天底下,如果皇帝身负天命,难道还能有其他人同时身负天命吗? 按照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的认知,这是不大可能的。 皇帝的天命,那就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不然的话那还叫什么天子,还说什么天命加身——可是现在,李克用有天命眷顾,朱温能够称帝,想来也有些天命在身。 同时出现了至少两个有天命眷顾的人,唐朝的天命又还有多少? 偏偏唐僖宗还在不久后被打进了京城,再一次出逃……这就是天命不再、气数已尽的表现啊! 所以,没过多久,唐僖宗就驾崩了;再然后,没过多久,唐朝就没了。 这确实很符合天命的逻辑。 【当然,关于李克用,关于朱温,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他们及其后人的具体事迹,可以被归类到“五代十国”这个历史区间中,那是在唐朝之后,宋朝之前的一段时间。】 【而黄巢起义,乃至于整个唐模农民起义的大潮,在这里就画上了句号。】 【黄巢起义虽然最终覆灭了,但是其造成的影响、发挥的历史作用,非常重大,相当深远。】 【其中之一,自然就是对唐朝覆灭的巨大推动作用。】 【黄巢起义,打破了原本朝廷和藩镇之间岌岌可危的平衡,从根本上动摇了唐朝的统治。】 【从头到尾,黄巢带着起义军转战十二省,往返距离达到了一万五千余里,换算成公里(千米)的话,就是七千五百公里,这个距离相当远了,我国如今的疆域,南北大约五千五百公里,东西则大约五千二百公里。】 【以及,黄巢起义军行军的方式基本上是徒步——虽然首领和一些将领以及部分士卒大约是有马匹的,但是大部分起义军是没有这个条件的。】 【不说这种行军艰难,就说黄巢和一些从头到尾都在队伍中的起义军将领、士卒,能够坚持下来,从心态上讲,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后期,黄巢还成功带兵攻入了唐朝的京城长安,这一点给唐朝的打击更加致命——在黄巢起义覆灭之后,唐朝已经彻彻底底名存实亡,名义上还维持了二十三年的统治,但这完全是虚名。】 【这期间,唐朝朝廷的政令不出长安,完全无法管理任何藩镇节度使,最后还反过来被朱温控制利用。】 有并不处于唐朝后期,也不处于五代十国时期或者宋朝初期的百姓对于这个历史区间颇感好奇:“这是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但是是在这个唐朝结束之后,那个宋朝之前……”有人复述了一遍这上面的概述。 “五代十国,那就是有十个国家了?”也有人从名字上面试图解析一二,“但是这个‘五代’又是什么意思?五代人?” “不知道……但要是五个国家,那这五个国家是先后顺序,还是说同时并存的啊?”对于十国这两个字,不少人都认为,这就是十个国家的意思。 这个历史区间,存在是个国家,那问题就来了,这是十个国家先后存在,还是十个国家并立? “如果是先后存在的话,那为什么不能直接用一个一个朝代来说?”经过了这些故事的洗礼,不少人的思维能力也有了一定的发展——对于以往的他们而言,其实很多时候是有些茫然和麻木的。 但现在,他们对于这种事情也能进行一些思考和分析了。 如果先后存在,那完全可以一个朝代一个朝代来说啊!何必来一个“十国”? “就像是秦朝之前的那个六国,大家也是说六国,而不是一个一个朝代,那就是因为那些国家就是同时存在的,而不是一个接一个!”说着,这人还举出了例子。 “这倒也是……” 所以,这个十国,就真的更可能是十个国家同时存在。 “那我知道两个,朱温一个,李克用的后人建立了一个,还有呢?那个李继迁的西夏?”当下,谈论的重点就转向了这十个国家的情况。 毕竟,那个五代大家是真的暂时毫无思路,搞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不能真的是指五代人吧? “朱温和李克用肯定有,但是李继迁是吗?”对于前两者,众人都毫无异议,但是对于最后一个人,有很多人就有些疑问了。 第475章 黄巢·影响2·五代 “李继迁不是吧?” “他不是吗?他不是也建立了一个国家吗?” “那也不一定是这十国吧?唐朝末期现在是李思恭,李思恭有个从弟,呃,是李继迁的高祖父……这是几代人了?” “高祖父,曾祖父,祖父,父亲,李继迁……”有人算了起来,然后惊讶道,“这可是五代人了!” 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的发现,让在场之人面面相觑起来。 ——五代十国,十个国家,五代;唐末到李继迁,五代人,这真的是单纯的巧合吗? 还是说,这个“五代”,还真就是指“五代人”这样一个时间长度,而李继迁,正是符合这个时间长度的一员? 在众人陷入了沉思之中,久久无言的时候,有人突然道:“不对啊,李继迁又不是建国的人,建国的是他的孙子!他只是一个奠基者,不是开国皇帝啊!” 这样一来,李继迁不是开国皇帝,那就不能直接和这个“五代”联系到一起,不是吗? 好像也有道理,确实李继迁本人是奠基者但不是开国者…… “可是这不就是更符合这个‘五代’的‘五代人’说法吗?”也有人根据这个因素,觉得“五代”就是指“五代人”这个时间长度的论证更加有力了—— “李继迁是第五代人,所以他还身处在‘五代十国’这个‘五代人’的时间长度之中,但是他不是西夏的开国者,而是奠基者,所以他确实没有脱离这个‘五代人’的时间范围,这时候依旧是‘十国’的状态;” “然后,他的孙子——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五代人’这个时间范围了,然后他的孙子还建立了西夏,开国称帝,那更证明了他的孙子所处的时间不再是‘十国’状态,而是可能是宋朝……” 这不就对上了吗?! 五代十国,五代指这个阶段的时间长度,有五代人那么长;十国,就是十个国家并立,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除了朱温和李克用后人的国家外还有哪些国家; 而十国大家都没有异议; 五代是五代人这个时间长度的说法,李继迁这件事情也很符合——他是第五代,他也处在五代时期,生活在十国状态下,所以他没有建国,而是奠基;他的孙子生活的时期,十国已经过去,不再是五代人的时间长度中,然后他孙子建了国…… 这段分析,确实让许多人觉得有几分道理,虽然他们听得确实有些迷迷糊糊。 但非要说的话,那还真的能说得通! 可是,可是“五代”就是指“五代人”这个时间长度这个说法……实在是有那么点让人觉得怪怪的。 也有人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但是我总是感觉有些怪怪的,真的是这样吗?那些读书人,他们真的就是用‘五代’来指十国持续了五代人的时间?” 对于这个疑问,支持“五代人”说法的人也很能理解,他表示:“可能这就是读书人吧,咱又不是读书人,咱也不懂;但那些读书人不就是有时候有些咱搞不明白的行为么?” 这个理由很充分,很有说服力,因此,虽然不少人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但也被说服了。 ——读书人,确实是这样啊! 虽然不少时候也很正常,但是有些时候,就是会干出一些他们根本理解不了的事情。 这还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的读书人,像是那些最顶尖的读书人,能够写书、能够决定这段历史叫什么的那种读书人……可能,他们更加无法理解吧。 所以,那些读书人用五代表示五代人,来形容这个时期所延续的时间,也不是不可能? 【另一方面,黄巢起义确实成功地沉重打击了原本的高门士族群体,几乎是彻底摧毁了这部分群体的势力,我们前面已经讲过,由于他进入长安太过迅速,所以很多高门士族并没有来得及逃走,以至于出现了“天街踏尽公卿骨”的景象;】 【而在之后,在五代以后,“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和唐朝乃至隋朝以及之前的时期大相径庭;虽然依旧要讲究一些“门当户对”的观点,但是这和以往那种对门第门阀的关注已经截然不同。】 【门阀士族、门阀观念,在中国历史上变得衰微,正是黄巢起义的重要成果,同时,也是整个唐末农民起义的重要成果。】 这是在前面就已经知道的事实,所以许多人对此并不激动。 但是,也依旧感慨万千,特别是之前两晋时期的百姓,以及寒门中人。 “这门阀士族就这么没了啊……”不少当时的百姓喃喃道,这个事实,他们早已知晓,毕竟从前几个故事开始就总是会提到门阀士族的消亡。 但是,每次听到这个事实,每次听到这个发展,他们的心中也总是会翻涌起一些不知名得到情绪。 ——并不激烈,但总也能够让人感受到。 门阀士族,总会消亡的,这并不是一个永恒不变、万年存续的,如同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的规律;门阀士族,最终的消亡原来是这样的惨烈…… 而一众寒门之人,心情就要更加复杂了。 要说门阀士族的制度对他们好不好,那也不见得好,毕竟他们又不是那种高门士族,也不是中层,而是最下层的那一部分,如今的这种制度下,即便他们有才华,有抱负,也难以施展。 出身就限制了他们的一切可能。 而那些高门子弟,即便没有什么才能,也一定能够获得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拥有不小的权力和影响力…… 但是话又说回来,虽然他们确实是这一个体系的最下面那部分,可他们到底也是门阀的一部分——寒门寒门,虽然“寒”,可是和那些庶人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这一套体系完全不复存在,对他们或许是有些利处:可以凭借自身的才华来决定自己的地位,而不是只看出身;但这也确实没有那种门第带来的区别了…… 说实话,确实让他们心情复杂。 --- 以及,五代十国的名称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哈 第476章 进步·均平 【而既然黄巢起义能够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自然也有其进步积极的地方。】 【第一个方面,还是关于目标、思想、理念、口号方面的进步。】 【——说实话,在关于这方面的进步,起义军从未停止过。或许作战水平,战术战略不一定能够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进步,可这种关于起义思想的进步,则是一直在进行。】 【这一次,从王仙芝到黄巢,两人都宣扬了同一个口号:“平均”或者“均平”。】 【王仙芝和黄巢两人分别自号为“天补平均大将军”、“冲天太保均平大将军”,两个名号都和“平均”“均平”有关,这也正是这一整场起义的特殊标志与共识,而这个共识所代表的思想,就是朴素的平均主义思想。】 【这种均平思想,是当时社会的自然产物,是普通百姓们对于土地资源的高度集中和严重贫富不均的现象的痛恨与极度不满,是因此而产生的一种思想——为什么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富者连田阡陌?】 【大多数人也并不是多么懒惰之人,都是想要好好过日子、想要好好活下去的人,为此,大部分人也都愿意认真努力,勤勤恳恳地干活,只为了积攒一些家业,用以日常生活所需、为日后做一些准备……】 【但是他们却根本无法做到。】 【即便非常努力,非常勤劳,可还是不能做到平平常常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没有田地,没有自己的财富……但是那些权贵富人,他们为什么就有那么多财富呢?】 【当然,更可怕的还不只是财富方面的差距,而是生死不由自己所掌的恐惧:别人轻飘飘一句话,一个眼神,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就可能失去一切、失去性命,而等到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自己可能还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这种地位上的巨大差距难以抹平,但是大家辛苦劳作之后所能获得的财富,为什么不能多一点呢?就比如,为什么不能人人都能有自己的一份土地呢?】 【天底下的土地那么多,那么多人没有土地却又背着沉重的赋税,那么少人有土地却还不用交税,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能均平一下呢?】 【若是有人土地多那是因为他们有钱能够买到更多土地,那为什么这些人却不承担徭役赋税,无事一身轻呢?为什么只有非常少的土地,甚至都没有土地的人,却要承担那样沉重的、让人绝望的赋税和徭役呢?】 【黄巢起义所提出的“均平”口号,正是有其历史必然性的。】 “历史必然性……”刘邦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但却对此没有什么理解障碍,反而一瞬间就能够感悟到其中的一些意味。 “这就是说,黄巢起义的这种均平的口号,在唐朝末期的环境下,是必然出现的,即使没有黄巢来引导这一场起义,换成是其他人作为首领,也一样会提出这样一个口号?” 他思考着,“那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说,不只是这一个‘均平’的口号,就连黄巢起义这一场起义,同样具有这个‘历史必然性’,即便没有黄巢起义,也会有红巢起义,蓝巢起义?”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这个“历史必然性”所蕴含的内涵,也正是这个意思。 ——历史,从未来来看,过往自然是历史;而既然站在后人的角度,那自然能够分析“历史”这个时期的各种情况,各种条件,分析当时的整个环境。 然后,从中得出结论,某件事情,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在满足了这些条件之后,就是一定会发生的,一定会出现的。 即便当时引动这个事情、引发这场事件、领导这件事情的人,不是这个人。 刘邦把自己的一些人生经历和经验一一回想,然后确定,这个词,确实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 唐朝末期的天下情况,确实就是一定会出现一场规模非常大的起义的。 因为当时整个天下的情况已经极为恶劣: 朝廷陷入了藩镇割据状态,根本没有了正常理政的能力——虽然即便没有藩镇割据朝廷也未必能够保证天下正常运转,又有宦官专权。 这样的情况会形成一个必然的结果:贪污腐败横行,草菅人命随处可见,而朝廷既没有力量管理、也不愿意管理,他们更愿意直接镇压百姓,这不仅起不到作用,实际上只会让百姓的不满越来越深; 同时,朝廷还在对百姓不断地增加赋税徭役,并且放纵种种土地兼并的现象,这样一来,越来越多的百姓一无所有,对朝廷更加怨恨——同时,这些一无所有的百姓,就是整个天下对朝廷的统治而言最大的危险因素。 太平盛世,为什么朝廷的统治能够非常稳固,为什么这种起义也好造反也罢都没有什么大风浪? 就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放弃现有的生活,跑去变成与朝廷作对的人,把自己的性命赌上去。没有人支持,没有人追随,那些起义造反怎么可能成功? 但是唐朝末期,起义或者造反,是不愁没有人支持的。 只要有人振臂一呼,愿意追随者就会云集而来,哪怕,这些人甚至都还不知道这个振臂一呼的人是什么性情、有什么能力。 有人愿意振臂一呼——因为唐末的环境是真的活不下去,或者这个人确实和朝廷结下了大仇;有大量的人愿意追随——他们同样对朝廷不满,同时也一无所有,并不担心因为反抗了朝廷会导致自己失去原本的生活…… 这样一来,黄巢起义怎么会不发生? 就算真的没有黄巢这个人,也一定会出现其他人来振臂一呼。 可能这个人不一定能够造成黄巢这样大的影响,但一定不会缺少想要发动起义的人。 唐朝末期,天下局势走到了这般地步,怎么可能不发生起义,不发生涉及整个天下的大规模起义? 而关于这个“均平”的口号,那也确实是在这种环境下必然会出现的口号了。 为什么不能平均一些呢?凭什么作为本来就没什么土地财富的普通百姓,却要背负唐朝最沉重的赋税和徭役呢? 大家自然不愿意。 第477章 进步·承前启后 这就像是秦朝末年一样。 自己确实是顺应时势,投身到了轰轰烈烈的起义浪潮之中,但这还就是“顺应时势”,如果整个天下没有这个浪潮,难道自己会没事儿做过出头鸟说自己要反对秦朝吗? 不会的。 而这个时势,也确实是当时的整个环境所造就的。 ——不论六国的贵族在里面到底搅弄了多少风雨,挑动了多少矛盾,最终,还是因为整个天下确实有大量的人对当前的情况非常不满,对朝廷非常不满,那一场席卷天下的起义才能出现。 如果盛世太平,大部分人都心满意足,这种事情很难发展到当时的程度的。 “历史必然性啊……”对于这个词,刘邦心中有几分感叹,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直白,但又非常精准、非常深刻的词。不仅如此,还有几分残忍。 ——如果真的处于了某个境况下,那就一定会发生某些事情,这是无可阻挡无可扭转的必然。不论当时的一部分人如何不愿意。 这种必然性,确实让人有些唏嘘。 但话又说回来,不想要发生这种“必然性”,那就应当避免产生这种必然性的历史环境——刘邦用自己的经验确定,想要达成这样的历史环境,需要的条件其实还挺多的,并不少。 - “没错,为什么呢?”对于这种“均平”的口号,百姓们非常能够理解,所有人都觉得这话真真是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如果是太平年间,其实大家感触还不是那么的深刻——不是没有感触,而是还能说服自己接受,还能忍,还能当自己没有这种遭遇。 毕竟,如今还能还算平稳地活下去,日子也不是没有盼头,勤劳劳作,还是能有些收获,能攒下一份虽然微薄但在自己手中的财富的。 这样就好,这样,日子就能过下去,大家也能安安分分地接受实质上存在的许多问题。 虽然那些权贵人家连田阡陌,富贵无比,虽然自己手中没有多少土地,还要缴纳赋税,但一切还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交完赋税后剩下的钱粮还能够一家人生存,家里的孩子也有不少能够活下去…… 这就可以了。 至于说对于这种贫富分化的不满,对于不仅财富不均,连赋税徭役都要由自己这样的人来承担的不满……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不然,难道真的要把自己的性命都赔上去,去和朝廷作对,去试一试能不能撼动朝廷,能不能让朝廷改变律令,甚至能不能干掉如今的朝廷吧? 他们的日子还能过,手中也还有几分家业,确实没有那个必要一定要这么不顾后果。 当然,这些太平年间的百姓们,心中也不是没有一杆秤的——他们现在还能活下去,所以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但如果,他们也遇到了如唐朝末年,或者其他朝代末年的那种情况呢? 那就确实有必要那么做了。 而生活在赋役沉重,几乎要喘不上来气,不少人心中都真的有了几分“不如拼了算了”的念头的百姓,在看到这段内容,听到“均平”这样的口号的时候,是真的倍感认同。 “可不是!”一个人声音不大不小地道,正好能够被周围人听见,“我们没有地,朝廷还要收我们的赋税,让我们服徭役,凭什么?就算有地,我们手里能有几分地?可要交的赋税那么多!” 凭什么呢? “就算土地不说了,那那些赋税和徭役为什么要我们来?那么多土地在谁手里,就应该谁缴税啊!” “朝廷这就是不想让我们活!”这人越说越愤怒,最后道,“他们不想让我们活,我们凭什么还要让他们活?!” 这话得到了周围人的一致赞同——虽然有些人并没有出声赞同。 “呵。这个‘历史必然性’,不就是说咱们活不下去的时候,肯定会起义吗?”另一个人语气有些讥讽道,这讥讽是对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的,“咱们都能懂的事情,那些饱读诗书、位高权重的贵人们难道不懂吗?” “他们怎么会不懂,他们只不过不在乎而已……”另一人接话,然后又道,“不过,也说不得有些贵人还真不懂,毕竟在他们眼里,咱们这种人的命连一文钱都不值当,又怎么会觉得我们会起义?” 那些贵人们懂不懂,还真不好说。 虽然正常来说,不可能不懂;但,也说不得人家就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这种命比草贱的小人,随便怎么样都不会反抗,只会乖乖听话,然后死掉呢? 可能人家就是觉得,他们死了就和走在路上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根本不算什么。 “就算是懂,那又如何?”还有人同样讥讽道,“还都知道贪官不好呢,可是那些官员有几个不贪的?!” 那些人,就算是懂这个道理,知道他们这样的小人也会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反抗,可那又如何? ——都知道贪官不好,可是官员们还是会愿意做贪官,就算不是那等贪官,那也是愿意收一收钱的! 【而这种思想,在封建社会中,对于被压迫的百姓们具有极大的影响力——在黄巢起义之后,在五代十国之后,在宋朝的北宋期间,就有农民起义同样提出了“均贫富”的口号,正是王小波、李顺起义。】 【那一场起义,起义军的口号为“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起义的规模同样不小,影响同样深远,为了这一场起义,当时在位的宋太宗还下了罪己诏。】 【王小波李顺起义,明确提出了“均贫富”的口号,比王仙芝和黄巢时期更加明确具体——在黄巢时期,提出的口号是“均平”,但其实还没有达到均贫富的深度,而是要求实行赋役负担上的“平均”,也就是不要在赋税徭役方面只知道压榨百姓。】 【因而,从整个农民起义的历程上看,黄巢起义在其中占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 第478章 承前启后·宋 “宋太宗?!”赵光义突然被点名,顿时一惊。 自己可是大宋的第二位皇帝,大宋正处于蒸蒸日上的时期,怎么会发生农民起义? 而且,看起来,这一场起义的规模还不小,造成的影响也相当大——甚至,还逼得自己不得不下了罪己诏!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自己的治下,怎么可能发生农民起义?明明天底下基本上都风调雨顺,近些年也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哪儿来的造反作乱的条件? 而且大宋如今的赋税徭役也称不上多重,地方官府日后不敢说、但如今也还不敢那么肆意搜刮、私自加税,百姓们又怎么会愿意跟着那些贼人一起作乱,不要自己的身家性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赵光义实在想不通。 他不明白——大宋如今海晏河清,虽然对外战争中确实遇到了一点点小挫折,但国内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会,怎么会爆发这种动乱呢? 就算抛开“为什么会爆发动乱”这个问题不谈,确实是爆发了动乱,那这一场动乱为什么能有这样大的规模,形成这样大的影响,以至于自己这个皇帝最终还下了罪己诏?! 这场动乱到底是怎么形成和发展的? ——虽然如今大宋确实是海晏河清,但是赵光义也没有松懈对地方上的管理。 是的,这和赵光义自觉如今天下不可能有这种百姓动乱并不冲突。 赵光义自觉自己对地方上的监控力度也并不弱,如果地方上真的有了什么苗头,这个苗头还非常小的时候,他可能确实收不到消息;但一旦这个苗头发展壮大,他又怎么会收不到消息? 最迟最迟,这些个乱民在发动叛乱以后,他是一定会收到消息的——按照惯例,同样也是必须做的事情,一旦有乱民叛乱,他们是总会和当地的官府发生冲突的。 这个冲突,可能是他们攻击了地方官府,与官府交手,可能战败也可能获胜,但一定会闹出动静,继而被周边的朝廷官员注意到,然后探查情况,继而上报朝中——这是一整套完整的流程和机制。 而且,这一场动乱还不是有一些乱民跑出去当了山匪,而是真的要对朝廷宣战,甚至还喊出来了“均贫富”的口号…… 这种情况,当地怎么可能不会注意到?而他这个皇帝,又怎么会收不到消息? 只要自己收到消息,那一定会立刻派兵镇压,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软弱之辈——赵光义对自己可能会有的应对非常清楚。 但这样一来,为什么最终的局势还能发展到自己下罪己诏的地步? 虽然罪己诏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吧……也并不能如何损耗自己的威望,用得好,还能反过来增强自己的威望,同时缓和一下民间矛盾,甚至还能顺带敲打一下那些官员将领……但是…… 但是赵光义还是不愿意见到自己下罪己诏的场面。 所以,难道是大宋国内的军队战斗力已经虚弱至此,连一群乱民,一群在大宋初期的乱民都敌不过的了? ……赵光义有些头痛。 他想过承平之后,军队的战斗力会有所下降,但是他没有想到,大宋国中的军队战斗力竟然可能下降得如此迅速——这才开国多少年?虽然大宋内部整体上确实是处于和平状态,但是对外,可还没有到了承平日久的时候! 怎么就真的能下降到如此地步?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前不久才刚刚领兵攻破了太原,顺带发动了一次对辽国的进攻——虽然没有获胜,但是当时他也没有觉得这应该归结于大宋军队战斗力不行的原因。 但是,但是……难道当真如此? 大宋军队的战斗力果真不太行了??? 可他还没有绝了北伐的打算啊! 这两年暂且休养生息,过两年,他还是打算发动北伐,好歹把燕云地区拿到大宋手中。 但要是真的大宋军队的战斗力严重下滑,那他还怎么发动北伐? ——哦,说起来,还有那个李继迁。 那个李继迁之所以能够独立出去,把定难五州也从大宋手中夺走,是不是也是因为大宋军队的战斗力不行了? 这难道就是大宋军队问题的另一个佐证? 赵光义不由得陷入了对大宋军队战斗力问题的深深忧虑。 下滑不可怕,可怕的是下滑得太快了。 至于说关于这一场起义会发展到他不得不下罪己诏的地步的另一种可能——他其实根本没有及时收到消息,所以也没有来得及进行布置,直到事情大发了他才知道不得不亡羊补牢…… 赵光义暂时不太愿意去想。 因为,这代表着另一个可能:大宋军队的战斗力可能是没有什么严重下滑了;但是,大宋朝廷的机制却出了问题,还是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是这个可能,那岂不是说,爆发动乱的那个地方的官员,一个个都是无能之辈,在动乱爆发之后,还看不出来问题,一个个高枕安卧,然后等到规模迅速扩大,才发觉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直接就被那些乱民干掉了…… 以至于很长时间之后,朝廷才收到消息? 或者,是这些官员确实发觉了不对,并尝试进行了处理——但是,这些人没有一个上报朝廷的,而是全都选择瞒而不报,直到事情太大了他们兜不住了,才想起来个告诉朝廷告诉自己这个皇帝? 再或者,这些官员发现问题后,上报了,但是朝中有人手眼通天,直接把这些上书给拦在了朝中,让自己这个皇帝变成了一个聋子瞎子,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清楚? 以上这些,都是赵光义本人没能及时收到消息进行布置的种种可能。 而这些可能,同样相当可怕,威力丝毫不弱于大宋军队在建国的短短一段时间后战斗力就迅速下滑,下滑到都镇压不了一群乱民这种可能。 把这一切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光义一时间都有些两眼发黑—— 大宋怎么会这样? 第479章 流动顶尖 【第二个进步的方面,则是在军事作战上。】 【从唐僖宗乾符二年开始,到唐僖宗中和四年结束,黄巢起义总共持续了十年时间,并且在这十年之中始终活跃,从不停止,这样的活跃时间并不多见。】 【同时,在这十年之中,黄巢起义还如此成功地打击动摇了唐朝的统治,推动了唐朝的灭亡,这样的影响同样并不好达成。】 【能有着这样的成果,自然也和黄巢起义的军事情况有关——归根结底,还是需要用武力用暴力来达成这些目标。】 【毕竟,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的力量只能用物质的力量来摧毁。】 【而黄巢起义所拥有的军事力量,其最显着,最出众,最有特点也最为独特的,就是“流动作战”。】 【流动作战这个词,在以往的农民起义中,我们也曾经提到过,但那大多数时候都是作为缺点提及的——因为流动作战,没有一个稳固的根基和后方,所以不能真正夺取天下,不能做到坚持到最后。】 【这自然是流动作战的一大缺点,但是在黄巢起义时期,至少,在黄巢起义前期和中期,这种流动作战的战术战略,却给黄巢等人带来了巨大的帮助。】 【更重要的一点是,虽然我们总是说起义军流动作战,但说到流动作战这种方法,黄巢起义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无出其右,若说黄巢起义在这一战术上的应用和深耕排在第二,那么就没有人能够排在第一。】 朱元璋和朱棣等人都对这部分关于武力的看法深深赞同。 “那当年有个人说什么来着,只有兵强马壮的人,才能成为天子,这话虽然糙,但是道理不糙啊!”朱元璋赞同道。 虽然他也不记得这句话原句到底是什么了,也不记得到底是谁说出来的这句话,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嘛。 只有兵强马壮的人,才能成为天子,这可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论是从秦朝,还是汉朝,或者到了隋唐时期,以及宋朝,乃至于元朝,哪个开国称帝的人,不是兵强马壮的呢? 只有兵强马壮,实力过人,能够压得住天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才能够夺得这样的江山,并且坐稳江山——当然,也才能够干掉那些腐朽不已、天命已尽的前朝。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成为天子? 别说成为天子了,就连一方诸侯都做不得,怕是在起兵参与战争后没几天,就要丢了性命。 没有足够强大的兵力,还说什么野心。 甚至,不要说开国阶段想要夺得江山成为天子,需要兵强马壮了,就连王朝建立之后,太平年间,多年和平的状态下,想要坐稳皇帝之位,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帝,而不是一个被架空的、权力有限的皇帝,同样需要足够的兵强马壮。 这个兵强马壮,依旧是字面意义上的兵强马壮,皇帝必须要有听从自己命令的、战斗力很强的军队——那些只会在朝堂上打嘴皮子的文官或者虚名的武官可不行。 不然的话,只有一群官员听从命令,却没有足够强横的力量的话,又如何能够保证皇帝的意志一定能够得到有效执行,能够被贯彻下去? 当然,想要成为天子,所需要满足的条件也不只是兵强马壮这一点。 只是兵强马壮,并不等于就能够成为天子——还需要这个人头脑清醒,判断和决策都很准确,同时能够获得民心,并且拥有治理能力而不是只会打仗…… 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打仗好手,那还是不够的。 但不论如何,不管其余的条件是什么,想要成为天子,坐稳江山,都离不开“兵强马壮”这个条件。 朱元璋对此心知肚明,毕竟他是自己打天下的皇帝。 也因此,为了让自己的儿孙能够坐稳皇位,他也推行了一系列的措施,以保证皇帝的力量能够成为最强并且延续下去。 就比如有些官员不大赞成的藩王制度——虽然这也算是朱元璋为自己的儿孙提供地位保证,但同样,更是为继承皇位的这一支子孙考虑。 有了藩王,藩王有一定的兵力,就可以用来防范可能出现的权臣等辖制皇帝的问题,避免皇帝大权旁落; 但是,藩王权力和军队也被严格管控,军队人数有着限制,权力——包括行政财权等也都有着限制,只能在藩王府中执行,而不能干涉地方官府。 这样一来,朱元璋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完美,可以说是给子孙后代们把路都铺的平平整整的了! 多好! 朱元璋不由得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笑容。 事实上,每次回想起自己对子孙后代的完美照顾,他都非常自豪。 - 而朱棣呢,他也是自己打下来——至少一定程度上可以这么说——江山的皇帝,因此,他对于这一点同样深深理解。 当年,要不是他自己足够兵强马壮,他又哪儿来的今日? 或者说,如果当年他不够兵强马壮,那别说如今登基称帝的好日子了,他恐怕都活不过当年,早就被他的好侄子给杀掉了。 他那好侄子可不是什么对亲叔叔们怀有感情,心慈手软的家伙;相反,那人狠辣得很!虽然看起来是是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削减他们这些藩王的爵位,但那完全是因为“直接杀亲叔叔”这种做法在名声上太难听了而已。 他那好侄儿可是非常在乎自己的名声的,或许是每天对别人说的那种圣君道德之类的太多了,自己也就真的在乎了——但是他要真的在乎,他就不会做出这些事情来。 朱允炆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叔叔们,寻找各种理由借口来削减他们的爵位、关押甚至流放自己的亲叔叔们;如果说这是因为亲叔叔们作为藩王,对他有威胁,那也就算了;但他甚至对自己的堂姑也不如何。 比如庆阳,虽然并非太祖亲女,但也已经以公主身份过了数十年,只不过并没有领受公主的食禄,也就是说,实质上并不是公主待遇,只是有个名号而已——这也是太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但是等到朱允炆登基之后,直接把庆阳的公主封号给去了,改成了郡主……公主名号而已,对他难道有什么威胁吗? 再者,昔年朱柏作为湘王,又做了什么事情呢?一来,他可以算是宗室“贤王”的典范了——朱棣承认,朱柏和他以及一些心里面确实有几分想法的兄弟不一样;二来,当时的朱柏还无子——子嗣这样关键性的威胁不存在,但是朱允炆却依旧对朱柏动了手。 这样的境况,这样的狠辣,若是自己当年势弱几分,若是自己当年运气再差上一点,若是自己不够兵强马壮…… 自己焉能有什么活路?! 兵强马壮者,才能成为天子,才有资格成为天子,这就是正确的不能再正确的道理! 而兵强马壮,自然是有了武器——虽然对于那个“批判”在这句话中的具体意味还有些不好确定,但大致意思不就是这样么? 当然,当年的朱允炆要是再兵强马壮一些,那他也就能够坐稳皇位,干掉自己,也干掉其他所有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藩王。 第480章 机动·效率 在明朝之前的皇帝们,除了感慨一句武器、兵力的真理外,就是对这上面对黄巢的评价感到有些惊讶:“在黄巢之后,竟然再也没有这样的……军队了吗?” 流动作战,起义军不基本上都是这样吗,可在日后竟然没有一个后来者能够比得上黄巢,乃至更进一步了吗? 这确实让人有些意外了。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那么的说不通——黄巢这支起义军,确实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转战了几乎整个天下,跋涉了一万五千余里,这样长的距离,这样广的涉及范围,确实很难达到,更难以超越。 想要超越他,怎么样也得走得更远,走到更多的地方去。 但且不说后来的这些起义军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和意志,只说当时的朝廷,会不会给这支起义军这样的机会就不好说。 打天下要天时地利人和,可实际上,即便不是打天下,而是达成这种惊世的成就,同样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自从黄巢领导起义之后,他就带着整个起义军保持了一种极度的高机动性,从滑州、濮州,也就是河南山东一带南下,经过淮南地区,经过两浙地区,抵达了广东;接着,又经过了广西,湖南,进入江陵(湖北),顺流而下,然后抵达了江西安徽一带。】 【上述这一整个路线,用时仅仅两年。】 【而这个范围,长度达到了万里以上,放在唐朝,包含了唐朝十道中的七道。】 【为了达成这样的行军目标,起义军开辟山道七百里,形成了日后的八闽咽喉仙霞古道;又建造了数千条足以转运士卒的大船。】 【不论是从行军速度,行军意志,还是从技术方面,都足以称道。】 【后续黄巢带着起义军从汝州进发,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先后攻破洛阳而后长安,这样快的速度,也不过是前面这种行军速度和意志的再一次展现而已。】 【把时间放到整个起义过程中,那么黄巢和起义军总计就完成了四次渡过长江、两次渡过黄河的成就。】 【这样如闪电般的进军效率,高度的机动性,以及行军意志,自然给起义军方面带来了极大的利好,也让对面的唐朝方面收到了极大的冲击。】 【能够让起义军连续作战,四处流动,不断攻陷城池而无人能够将起义军阻断,并且还能让起义军在几年之后仅仅用时一月就攻破长安洛阳,就是唐朝受到这种巨大冲击的最明显的体现。】 【各地的藩镇虽然有一些看起来是想要阻挡黄巢,奋力作战,但也有不少已经不愿意与黄巢发生冲突,只想要自保,颇有些惶惶不安,就连唐朝朝廷都基本上处于了恐惧状态,这同样是起义军这种战术奏效,而唐朝受到巨大冲击的一个表现。】 “这种士气和凝聚力,确实并非寻常。”霍去病赞叹道。 虽然他不认同黄巢的很多作战时的做法,但是从起义军这样的士气,这样的凝聚力,这样的行军速度、行军意志等方面来讲,这一支起义军在这段时间中,确实非常出色。 非常非常出色——即便是朝廷的正规军,也没有多少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 虽然霍去病本人只是大汉的将领,但是他自觉从之前的各种故事中,也能够推断出来一些关于其他朝代的军队情况。 最强的时候,当然就是打天下的时候,而这些起义故事中,涉及到了大汉——包括东西,唐朝的开国阶段;又涉及到了晋朝中后期的阶段,以及隋朝从鼎盛急转直下的阶段。 基本上,各个朝代的开国初期情况都有所体现,虽然并不多。 而相对最虚弱的时候,基本上也就是朝代末期之时,而这部分情况也均有涉及。 从这些小的片段来看,确实不是所有朝廷的军队都能有黄巢这一支起义军在这个阶段的水平。 哪怕是开国初期阶段兵力最强盛的时候,朝廷的军队中也有不少达不到这种水平——不是指攻城拔寨的能力,而是指这种能够坚持行军万里而不溃散、不混乱、不崩塌的士气和意志,以及说转战就转战、说开山过河下水就开山过河下水的意志与听从命令。 黄巢起义走了那样远的距离,而这么远的距离,大部分人基本上都是徒步前进,没有马匹,不是骑兵。 可是他们确实是做到了,而没有走到一半就不愿意继续,导致这一场起义半路夭折。 这样的意志力和士气,其实是每一个将领都非常想要拥有的。 霍去病也想。 当然,其实他手底下的军队已经是精兵中的精兵,在士气、凝聚力、听从指挥、战斗水平方面,完全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他并没有所谓的“军队士气一般般”“如果遇到大的问题可能就不愿意听话”……方面的问题。 可是,谁不想要这样的士卒能够更多一些,再多一些? 即便战斗水平没那么高,但是能坚持、能听话,这样就已经很让人满意了。 更不要说,这样的还是步兵,而非必须要提供马匹的骑兵——步兵能够如此坚持,如此转战跋涉,还能够保持行军速度,没有出现如乌龟爬一样的缓慢状态,没有让敌人找到机会反而赶在了敌人之前…… 这样的步兵,是个人就想要好吗! 第481章 内外条件 【而黄巢起义的中前期阶段,这种流动到了极点的流动作战方式,能够发挥如此大作用,自然也是有其原因的,其中包括起义军内部的原因,以及外部条件的原因。】 【起义军内部的因素,在于他们的中坚力量一直都在——即便是四处流窜,飘忽流动的流动作战,或者说“流寇”一类,能够一直获胜,如水一般到处流动但不被敌人镇压阻挡,也是因为他们队伍中有一股足以稳定局势的中坚力量。】 【这样的中坚力量的存在,让黄巢起义虽然也曾经遭受许多挫折,如疫病、战败等,但都能一直维持积极的作战状态,没有因此而变成一盘散沙,彻底散掉。】 “军中的中坚力量确实至关重要,”李世民同样点头,“有些时候,决定胜负的也只是靠这些军中的中坚力量。” 就比如当年他领兵征战时期,他麾下最重要的中坚力量,就是那一批骑兵,也就是玄甲军。 在虎牢关的时候,三千玄甲军的精准突袭和侧翼包抄,就奠定了这一战大唐获胜的胜局,也成功奠定了大唐统一北方的战略基础;在与王世充的交手中,也是玄甲军多次突破了洛阳防线,同时还多次击溃王世充的援军,加速了大唐获胜的速度…… 哪怕,玄甲军的人数并不多,只有数千人而已,与数十万大军相比起来,简直是沧海一粟。 但就是这样少的人数,却是整个军中的中坚力量,是能够左右战局、影响胜负的存在。 而窦建德也好,杜伏威也罢,以及李密瓦岗军,其实都有自己的一股中坚力量。 虽然大家的兵力数量都很多,但真的属于关键、在战场上发挥重要或者关键作用,并且会被聪明的敌军重点关照的,也都是这一股中坚力量。 没有中坚力量,或者失去中坚力量的军队,很容易就变成一盘散沙,或者一触即溃,根本没有什么作战的韧性。 ——而在整个战局中,韧性其实也非常重要。 大部分战争,不是半天就能分出明显胜负的,往往起码也要打上一整天。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一方的中坚力量消失——不论是被敌军消灭了还是撤退或者逃跑了——这一方就会更快地迎来溃败,无力组织反攻,也无力抵挡敌军的攻势。 况且,一整天的交手,在不少时候其实也并不是一场战争的全部,双方在分出一些胜负之后,又会各自退回原地、或者一方后退一方占领交战的地区,然后,等待下一场交战,再下一场交战,再再下一场交战…… 这种拉锯式交战,往往能够来上个几回,直到一方彻底落败,再无任何余力。 而这种拉锯式交战,就更考验交战双方的韧性了。 有韧性的那一方,即便在最初落败、处于下风,可在接下来的交战中,说不定就会逆风翻盘,占据上风,甚至获得最后的胜利;而没有韧性的那一方,如果落败了那就是落败了。 当然,韧性这种东西,还是要靠中坚力量来维系的。 没有中坚力量,毫无韧性的军队,也不会有拉锯式交战的机会,而是一战定胜负,再无以后。 【外部条件,则是关于黄巢起义所处的唐朝整体的状态——黄巢通过短暂地归降发现,唐朝内部弊病重重,彼此掣肘,互不理会甚至互相忌惮,并且朝堂的反应速度缓慢、内部勾扯万千,腐朽无比。】 【这样一来,在作战的中前期,黄巢选择流动作战、机动进攻,就一定能够占据优势——整个天下,整个朝廷的制度体系之中,到处都布满了漏洞,可以供起义军自由往来。】 【朝廷反应迟钝,因为利益争斗问题而不能做出最佳的判断;藩镇虽然不愿意让黄巢在自己的地盘上往来,但是却并不关心黄巢离开后对其他地方的影响……】 “唐朝的问题确实很大,并且根本无法解决。”百姓们经过这一番起义故事讲述,也看明白了不少唐朝当时所存在的问题。 别的不说,藩镇割据,朝廷指挥不动,这一点大家是能够看明白的——地方藩镇根本不能一定被朝廷指挥,而是会自己衡量情况,分析自己所需与朝廷命令是否存在冲突,然后再决定听不听朝廷的命令…… 这样一来,朝廷还能怎么样? 即便是理论上最听朝廷的话,受到朝廷管控,并且年年都按时给朝廷缴纳赋税的江南地区的藩镇,节度使们也并不是一直都对朝廷惟命是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这其实也确实出乎百姓们的意料。 “我还以为,那些不缴纳赋税的,比如河朔三镇,以及看心情缴纳赋税的地方,朝廷指挥不动,但是江南这些年年缴纳赋税的地方朝廷还是能够指挥得动的……”提起自己当时的想法,有人有些唏嘘,“可谁能想到,原来唐朝朝廷其实也根本指挥不动这边……” 自己还是见识太浅,根本没有看出来这样的情况。 比如那高骈。 那可是在江南地区担任节度使的人,而且一开始也是真的听朝廷的命令,说镇压黄巢那就镇压来着……但是,结果后来,高骈直接无视朝廷的话了! 谁能想到这样的发展?明明之前还说完全不听朝廷的是那三镇来着。 “你可说着了,我原本也还想着,这唐朝朝廷再怎么着,也还是个朝廷,最起码也应该还有些能力,而且这可是危及到朝廷存亡的大起义,他们总能够干点事儿的吧?”另一个人一拍大腿,“嘿,可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这朝廷竟然还真就是屁用没有,啥也没有发挥出来,而且还在不断地互相扯后腿…… 比如那个惊世骇俗的打马球。 直到黄巢进入长安了,这些人才真的开始干了点事儿,开始有些样子了。 第482章 综合国力 【黄巢正是发觉了唐朝如今存在的问题,并且这种问题唐朝根本无力解决,所以,选择了这种极度流动的作战方式,而事实也证明,这种分析判断出弱点之后的针对性作战方案,是能够发挥巨大效果的。】 【只不过,这种作战方式,也在后来,成为了黄巢起义失败的关键原因。】 【即,黄巢起义所存在的核心问题。】 “所处情况变了,但是却没能随着条件改变而调整自身的战术方针,”嬴政评价,“失败是必然的结果。” 黄巢在前期能够一帆风顺,纵横四方,就是因为他摸准了唐朝的脉,搞清楚了当时自己所处的环境,找到了唐朝的弱点并正确针对了这个弱点。 唐朝四分五裂,内部不协调,他就四处穿梭,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给对方集合起来攻击自己的机会;唐朝各自为政,他就稍有不对就换个地方,以便于避开原本敌人的攻击,让自己落入下风…… 这些做法都是非常正确的,正正巧巧对准了唐朝的问题——而且是唐朝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黄巢才能够带着起义军纵横四方,转战多地,还一直都没有被彻底击败,甚至越战越勇、越发强盛起来。 但这只是在他还处于在地方上聚集力量的时期。 从他想要前往京城,消灭唐朝中枢开始,他所要面对的对手就变了,他所要面对的各种环境、条件、问题也就都变了,自然而然,他所需要采取的应对方式也应当随之变化。 原本四处流动,是一个好的方式,虽然没有建立一个稳定的根基,但是他们也确实可以不需要一个稳定的根基——相反,他们需要的是快速转移而不造成过大损失。 而如今,在即将和唐朝朝廷真正正面交锋,用正面的势来压倒对方的时候,他们就非常需要一个稳定的根基,一个可以真的属于他们、在他们治下,为他们提供所需的各种物资和人力的地方。 可是黄巢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是按照老样子继续行动。 这样一来,怎么可能不出现问题呢? 唐朝虽然确实腐朽而衰败,确实内部勾心斗角矛盾重重,互相扯后腿,可是这不代表这些官员将领们都是无能的蠢货——真到了这种唐朝可能真的要灭亡的时候,只要他们现在还不愿意唐朝消亡,那么他们就会立刻意识到最应该干什么。 虽然不可能直接摆脱内斗的惯性,但勉力合作也不是做不到。 为此,他们甚至可以把明明结下大仇的李克用都召回来。 【黄巢起义在大的战略方面最大的问题,就是没能意识到自身的致命弱点,更没有意识到随着所处情况的变化,这个致命弱点会对他们造成重创。】 【而这个致命弱点,其实和之前的许多场农民起义一样,即,没有一个可靠的根基所在。】 【在早期的时候,这个致命弱点倒也暂且无妨,毕竟起义军一直都处在机动的进攻期,这种做法正好对准了唐朝的致命弱点,所以,只要在这个阶段,起义军就一定能够占据优势地位,而不会因为自身的这个巨大问题而走入惨败。】 【但是,等到情况改变后,这个之前一直被隐藏的问题,终究还是暴露出来了——战争的形式发生了变化,起义军不再是流动作战的一方了,他们变成了占领城池,正面作战的一方,进入了传统正规作战的阶段。】 【正规作战的状态下,固然奇兵可以发挥奇效,但真正能够决定胜负的还是“综合国力”,或者说某个势力的战争潜力。】 【这种情况表现的最鲜明的地方,就是在正常状态下的大国和小国之间的战争。】 【正常状态下的大国,即便一时之间遭遇败局,但因为战争潜力更强,所以真的打到最后,获胜的还是大国,而非小国。】 “我懂的,”唐朝中前期,尚未出现那个惊天转折的时候的百姓道,“我大唐在西域纵横四方,其实并没有多少兵力驻扎,但却能够压制住那些个西域国家,就是因为大唐足够强,大唐是大国!” 那些西域小国,虽然他们的兵力比大唐在当地部署的兵力多,可也不敢违抗大唐,不敢违抗大唐在西域的官员——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唐足够强,他们不敢冒着和大唐发生冲突的风险做什么事情。 毕竟,就算他们真的能够击败大唐在西域的兵马,可是他们也打不过大唐,迟早会走向灭亡。 “可不是,别说对抗大唐了,他们还要听我们的指挥呢!”另一个人道。 西域小国的军队岂止是不敢和大唐在西域的军队对抗,他们还要听从大唐官员的调令,在大唐官员的指挥下去作战呢! 这都是因为大唐足够强,才能驱使得了这些小国,而且还不用自己布置太多的军队。 说到这里,几人在振奋和自豪的同时,又有些茫然和不安。 ——如今的大唐,正如烈日凌空一般,最是强盛的时候,内部太平昌盛,繁华热闹,外部则没有哪个国家敢于对抗大唐,倒是有不少那些外族想要加入大唐,成为大唐的一份子……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安然,那么的无忧无虑,那么的……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非常好的样子。。 虽然也不能避免有些官员想要欺压百姓,不能避免有些官员贪污腐败,不能避免有些有权之人各种勾连……但,总体而言,日子还是非常不错的,大家虽然是普通百姓,但也没有什么太过担忧的地方。 差不多点的人家,每日里想的其实也都是如何努力,怎么样才能更进一步,积攒下更多的家业,给子孙后代作保障;怎么样才能给儿女找一个好的亲家,保证儿女的生活…… 他们也不例外。 在这个故事讲述之前,他们其实都沉浸在这样的平和氛围之中,根本没有想过日后——日后大唐如果走向衰亡,如果整个天下的情况发生变化……他们该如何。 根本没有想过,甚至,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他们甚至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下去,朝廷会一直这样,官府会一直这样。他们,他们的儿孙也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只要不是运气太差碰上恶人,那么一切都可以平平静静下去。 虽然非要说起来的话,大家也都知道前面的王朝都完蛋了,没有一个永永远远的。 但是,谁能保证,大唐不能是那个例外,不能是那个长长久久永永远远的呢? ——至少,以他们的眼界,以他们的知识,他们是真的这么想的。 第483章 大唐百姓 可是……可是,谁曾想,大唐竟然会这样?! 最后变得腐朽而又衰败,最终走向灭亡——这其实也就罢了,反正前面那么多王朝都是这个样子,大唐也就是和以往一样,没有变成那个“例外”而已。 大家都一样,大唐也就这样呗。 但是,大唐的衰败竟然不是那种默默、慢慢衰败腐朽,而是由于战乱,战乱! 黄巢起义这个故事,距离他们太远,虽然他们也关心,可到底没有那么在乎——等到故事中的大唐末年,黄巢起义,乃至于庞勋起义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坟头的草都不知道长得有多高了! ——如果没有人定期给他们扫墓清理杂草的话。 至于说那个时候,他们的子孙后代……那也同样距离太远了,远到虽然他们知道那时候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面对这样的境况,他们也没有那个心情去担忧了。 更甚至,他们的子孙后代能不能绵延到那个时候还不好说——经过大唐骤然由盛转衰这件事情的冲击,他们现在不仅不会沉浸在如今的和平安乐氛围中了,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凡是都往最坏里去思考了。 最坏的情况,不就是等到了大唐末期,他们都根本没有什么后人了么。 而如今,真正引动他们心弦的,还是那个被寥寥几句一笔带过的安史之乱。 虽然这个事情在故事中也只是作为一个前提背景,作为一个讲述大唐为什么会藩镇割据、讲述大唐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的背景原因。 但是这对于他们而言,却是切身的危机。 安史之乱,在玄宗年间。 他们,也就在玄宗年间! 谁能知道,故事中的安史之乱,距离他们如今,到底还有多少年就会爆发了??? 谁能知道,在已经被告知了安史之乱这件事情后,朝廷和皇帝到底会不会做出什么有效的应对措施,是能够让安史之乱根本不会爆发呢,还是让安史之乱在刚刚爆发的时候就被压制下去? 谁能知道,在知道这件事情后,那个安禄山——他会是什么想法,什么选择,会不会提前发动叛乱,引发战争? ……哦,其实如果情况正常的话,安禄山肯定会觉得,自己将来要掀动叛乱的事情被朝廷知道了,自己的各种准备也不可能瞒下去了——是个人就能想到,能够发动那样惊天动地、让大唐直接直直下坠的叛乱,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而一定经过了精心的长期的准备; 这样一来,安禄山肯定会判断出,朝廷不会放过自己;而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为了不被朝廷直接干掉……安禄山肯定会提前发动叛乱的! 他不可能束手就擒。 这种节度使,这种野心勃勃的人,怎么可能甘心束手就擒? 但问题就在于,如果是正常情况——经过故事中的大致讲述,不少人对于当今陛下,也就是那个“玄宗”的信任度已经不断下滑。 正常情况下,朝廷肯定会对安禄山动手,也肯定会防备着安禄山狗急跳墙、鱼死网破、提前发动叛乱;但要是非正常情况下呢? 要是皇帝就真的脑子不清醒,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觉得安禄山还可以挽救……那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好一点,安禄山见好就收,接着皇帝脑子不清醒的状态,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依旧安安分分地当着自己这个节度使,然后大唐一片安宁,风平浪静,他们也不会面对战火、也不会面临家破人亡的灾难,也不会被朝廷抓取当壮丁…… 但这种情况,基本上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这几乎比做梦都好,但是可能吗? 所以,如果皇帝真的脑子不清醒,不对安禄山动手,而是听信了安禄山的狡辩,对安禄山放松警惕,依旧让安禄山当着节度使,掌握大权……哈哈!安禄山恐怕会高兴死。 然后,他就可以在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在已经知道朝廷可能会调动其他地方的军队来镇压他的情况下,发动叛乱。 而这样的叛乱,只会比故事中的那个安史之乱,更加可怕,更加快速,更加…… 然后,大唐会不会在这场叛乱中完蛋,他们不知道,说不定大唐还能勉强干掉安禄山,然后以藩镇割据的状态苟延残喘下去;但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那就是真的完蛋了。 什么,你说皇帝好歹也是皇帝,还是开创了盛世的皇帝,不能这么脑子不清醒吧? 那谁能保证?! 在这个故事之前,他们也不会觉得皇帝可能脑子不清醒到这般地步,但是这个故事是什么情况? 谁能知道,皇帝竟然能给那个安禄山那么大的权力,导致安禄山能直接带着河朔三镇的十五万大军发动叛变! 十五万大军!这是怎么掌握到一个人手里的? 而且,这十五万大军还真的就把大唐拖入了深渊…… 这还不能说明皇帝的脑子并不像他们原本想象中的那样清醒? 而已经这么不清醒的皇帝,要是更不清醒一些,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啊。 “……我们要提前跑吗?”有人问道。 旁边的人纠结了一下后摇头:“还没到那个地步,现在跑,要是被朝廷当做乱民,或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就太亏了……还是等等看看吧,故事还没讲完呢,朝廷要有什么举动也得过几天。” “不过,确实可以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退路,有没有什么能躲的地方,提前藏上一些粮食过去……”他又补充道。 这话说得在理,于是,周围的人都表示了赞同,并打算等故事讲完之后就立刻开始行动。 “也不知道后来西域的情况又会是什么样子的……”解决完一部分心事,有人就想起来了最开始他们聊起来的话题,西域。 “恐怕大唐根本没有西域了……”另一个人叹息道,大唐经历了那样的打击,内部都已经乱成一团了,又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力量去管西域? 西域,那些小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肯定不在大唐的手中了。 “那西域的官员和军队呢?”有人喃喃道。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484章 战争潜力 西域的军队和官员,以及一些大唐人,他们会怎么样?……这几乎是个不用思考的问题。 但是答案,缺很难说出口。 他们能怎么样,他们会怎么样?没有大唐,大唐虚弱到连自己都管不好,还在外面的那些人会怎么样? ——西域的小国虽然基本上都不敢违抗大唐,但是也有对大唐虎视眈眈,总想要从大唐这里咬下来一块儿肉的存在。 而如果大唐变得无比虚弱,这些野心之辈又怎么可能放过机会? 至于那些小国,虽然在如今一直老老实实,但如果大唐衰弱了,他们还会不会愿意听从大唐的,那可就难说了;况且,就算他们还愿意听大唐的话,也不会对在西域的大唐人动手,可他们又怎么能敌得过那些虎狼之辈? 西域的大唐人…… “……可能,他们已经都提前回到了大唐境内……?”终于,一个人说道,给出了一个还算完满的答案,虽然语调中满是不确定和犹豫。 ——说到底,这也只能是他们心中所期盼的好结局罢了。 而真正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也不太敢想,也不能决定。 【战争潜力,即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势力在战争状态下可以将各种资源转化为战争资源的能力——在战争中,能够提供多少粮草,能够维持多长时间的粮草供给;能够提供并且持续提供多少军械;能够调动多少军队;普通百姓能够有多少被有效转化为士卒……】 【以上这些,影响因素包括了这个国家或者势力所拥有的人口资源、矿产资源、粮食资源等,以及所拥有的民心,还有这个国家或势力的政治制度、政权稳定性、命令的执行程度和执行效率等。】 【这些因素,都影响着这个国家或者势力究竟能够应对什么样的战争、最终能否获胜、能够坚持多久等等。】 【而想要提高自己在这些因素方面的水平,通常都要求这个国家或者势力能有一个稳定的根基——拥有自己能够稳定统治的地区和人口。】 【有了这样的根基,才能谈得上在掌控中的矿产资源,才能谈得上有稳定的兵源供给,才能谈得上在一定时间内有稳定的粮草供应。】 【不然的话,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战争潜力”,因为在开战时所拥有的所有兵力和战斗力,就是这个势力的全部了——这样一来,根本难以长久。】 【而打天下,正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而不是什么一锤子买卖。】 “没错,综合国力,战争潜力,都不是什么一时胜利或者奇兵能够改变的。”朱棣对此非常赞同。 就像那个不服王化的安南! 他明明只是派兵护送陈氏后裔回国,但那胡氏竟然敢伏击大明的军队! 那一次,有心算无心,以多打少,再加上大明的军队对当地地形并不熟悉,所以,被那胡氏给得手了——陈氏后裔死了,同时大明的军队也伤亡不少。 但是这只是偶然而已,安南如何能够和大明相较? 等大明派兵出击,不过半年时间,就终结了那个敢于杀死大明军队的胡氏政权,随后没多久,安南就正式纳入了大明治下。 安南地小人少而国弱,一时偷袭或可取胜,但怎么可能真的击败大明? 就像是这上面说的那样,战争潜力,安南根本不可能是大明的对手。 安南的人口有多少,粮食有多少,矿产等物资又有多少?而大明——进攻安南,甚至根本都不需要调动大明的战争潜力,只需要平日的战备就够了。 对于这种小国而言,即便调动了战争潜力,可面对大明的常规战备,也根本不能坚持多久。 至于说打天下这种事情,那更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短时间的、一锤子买卖。 就像是他当年打天下,干掉朱允炆,这都不算是正经的开国打天下——毕竟,整个天下已经是大明的天下,地方上也不需要他多么去进攻占领维持统治,他只需要打入当时的京城,解决掉朱允炆和他的支持者就够了。 这只能说是大明皇室的内战。 可即便如此,这也花费了他不少的时间——甚至,他这一场内战的推进速度也非常快了。 真正的打天下,只会更加复杂,也更加艰难,花费更多精力和时间,满足更多的条件。 【黄巢和起义军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沉醉在了前期的胜利之中,被前期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自己就是一定可以获胜,以为唐朝就真的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没有自己的根基,在刚刚占领的长安等地之中,也并不得民心——至少可以说,百姓们是不会愿意为了起义军的获胜,而去参与到起义军之中,为起义军而战,对抗唐朝军队的。】 【同时,起义军也没有什么稳定的军械、粮草供给,这些基本上都是靠抢,而当他们进入长安,占领长安,周边都被抢掠过一遍、或者当地百姓全都逃亡掉的情况下,他们就真的没有办法解决这方面的问题和需求了。】 【因而,长安出现了离谱的高昂粮价,这也更进一步让百姓们对起义军感到不满。】 第485章 民心·京城 【顺带一提,民心这种东西,是一个需要时间来获取的存在——不是什么一旦占领一个地方,说上两句好话,让当地百姓稍微过上两天不错的日子,就能够获得的。】 【需要长时间的经营,需要积攒信誉,从而让百姓们真的相信并愿意支持这个势力。】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即便是名正言顺、长期统治、百姓们非常习惯的某个朝廷,在面对战争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够让百姓们有效参军作战——重点是有效。】 【起义军这样的势力,如果想要拥有自己的根基,那就不能指望被占领的长安,而是需要经营自己的地方。】 有些人生经验的人对此非常赞同,而即便是一些此前心里面并没有这方面的概念的人,在经过这几次故事的洗礼之后,也都多多少少懂得了一些事情。 这能不能付出信任,能不能相信一个新的政权,确实不是神随随便便的事情。 就像是这个黄巢,在刚刚进长安的时候,那态度也可好了,底下的那些士卒们态度也很好,不仅不欺压抢掠百姓,还把自己手里面的财物粮食等施舍给一些穷苦百姓…… 这么好的表现和态度,要真的遇上一些没什么心眼也没什么经验的人——比如之前的他们——那可真就要相信了他们去。 说不定,还有人会很快就决定加入这些人的队伍,听这些人的话,对这些人都不设防。 可是真实情况是什么呢? 是没过几天,这些人就开始烧杀抢掠了,要是只是抢大户贵人也就算了,但他们的目标范围直接扩大到了他们这样的小民身上;而黄巢,不知道是不想管,也不在乎,还是管不了,总之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措施。 甚至,还让长安城中的粮食涨出来了那个可怕的价格。 那是一个正常人看了就该想想自己怎么死比较好的价格了。 更甚至,在唐军重新攻占了长安,然后又败退之后,黄巢居然带兵回来“洗城”了!? 长安能够被谁占领这种事情,是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能决定得了的吗?就算当时的长安百姓欢迎了一下唐军,那也是因为之前黄巢占领长安期间,粮价实在是太可怕了、士兵也太疯狂了啊。 再说了,之前黄巢带兵进入长安的时候,百姓们虽然不一定多么的欢迎,但也没有做什么激烈的抵抗不是? 怎么就能以这个理由屠杀呢??? 思来想去,看到这个发展的众人最终觉得,这应该是黄巢因为失败而恼羞成怒,直接借机发泄而已——只要有个发泄的地方,他才不在乎这个发泄合不合适、有没有道理。 而除了黄巢之外,还有不少打天下的势力,在一定时间中,确实是对百姓看起来不错的样子。就算没有给出百姓什么优待,但也至少维持了一个正常状态,让人们能够差不多活下去。 但是时间一长,或者遇到什么事情之后,这些之前还表现“正常”或者“良好”的势力,一下子就变了——就像是揭下了面具一样,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这样一来,要是早早地、轻而易举地付出了信任,不就是如同傻子一样,自寻死路,对自己和自己家人的性命都不负责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真的也遇到了这种局面,一定要三思再三思才行。”有人总结道,也算是对过往自己不成熟的、天真的想法做了一个结束。 不少人都心有余悸地连连点头。 他们稍微代入一下自己之前的那种想法,再代入一下这种势力没两天就撕破脸不再伪装的情况,直接就出了一身冷汗——要是真的遇到这种局面,而他们还带着之前的那种想法,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朋友会是个什么遭遇…… 【当然,这里面还包含了另一个问题:长安对于起义军的作用和意义是什么呢?】 【长安当然有意义,其中的意义甚至无需多言,毕竟,那是唐朝的京城所在。】 【但是,起义是占领京城就能够宣布获胜,就能够获得一切吗?当然不是。】 【进入长安,只是开启了下一个战场,开启了下一个更加艰难的阶段——而在发现自己已经孤立无援,发现在占领长安后反而被包围,自己陷入了困守的状态中的时候,长安的负面价值其实就高过了正面作用。】 【这个时候,或者应该尝试转移,趁着自己的兵力尚且处于全盛状态;或者应该快速扩大控制地区,并且把自己的控制地区变成真正稳固的根基,而不是一直守在长安但却不能做出什么有效的调整。】 【京城这种地方,当然非常具有价值,非常有地位有意义,但如果京城反而造成了更大的负面作用……那还要死守这里,就是得不偿失了。】 杨坚颔首。 攻占京城,确实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步骤——京城这地方,哪怕皇帝并不总是在这里,那也不一样。 作为一国的中心,京城基本上就是朝廷中枢所在,一旦被攻破,朝廷的运转和整个体系几乎就会立刻陷入瘫痪,粮草、军力等各种调动都无法有效进行;这样一来,即便其他地方还没有被攻破,尚且属于朝廷统治,那也难以形成一个非常有效的对抗组织。 这也是为什么进行彻底的战争的时候,一定要打进对方的京城中去——哪怕是对匈奴突厥这样的情况,也是一样的道理。 而如果顺利的话,攻占京城之后,就直接可以宣布自己拥有了新的天命,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个王朝的开创者,这一点,黄巢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在打入长安之后,他就直接宣称唐朝之后就是他的齐,虽然杨坚如今依旧觉得他从唐僖宗这个年号角度出发,宣称自己的正统性的理由狗屁不通,但是吧…… 如果最终黄巢真的获胜了,那不管这个理由有多么狗屁不通,都会变成有道理的、正确的、没有问题的理由。 只不过黄巢没有成功就是了。 除了这些京城在政治方面的价值外,在经济方面,京城通常情况下也有极大的价值——比如,京城中所聚敛的巨大财富。 黄巢砍杀那些世家大族,有政治需求,有他个人以及起义军成员对这样的人的仇恨,但同时,这些大族所聚敛的财富同样是一个重要原因。 这些家族有多少财富?虽然杨坚本人已经贵为天子,但有时候想一想,也不是真的完全都不流口水、不是一点都不动心。 但是他可是关陇集团出身的皇帝,就算如今对这些贵族集团有些不满,但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因而,只能偶尔想想罢了。 第486章 名实问题 除此之外,理论上,京城还有最优秀的一批工匠,这些工匠的手艺,在日常治理和恢复方面同样非常具有价值——那些草原上的家伙们,有时候能够发展飞快,不也是靠了中原过去的工匠和他们手中的技术吗? 再排除上面的这几方面重要意义,京城也还有其他的价值:有些时候,京城本身就位于交通要道,或者一些险要之地,长安虽然没有那么险要吧,但也还有些屏障可以依托,天然就是一个不错的控制点; 另外,京城陷落这种标志性事件,对整个天下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当年李渊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不在他自己的晋阳那边发展,而是一起兵就要往长安那边走?不就是因为长安本身的重要价值和影响力吗? 当时李密为什么要死磕洛阳,除了他手下那些瓦岗寨将士的因素外,同样是因为洛阳本身的意义。 再比如过往的那些,刘邦先行入关;绿林直奔长安……这些都足以说明,占领京城的重大意义。 而天下的其余地方,在得知京城被攻占之后,有些地方就会丧失继续作战、维护原本朝廷的意志,转而投降归顺,或者左右摇摆开始犹豫…… 这些都是攻占京城的意义。 但是吧,虽然打下了京城,有这么多的好处;但这并不意味着打下京城,就是夺得了天下。 虽然很多时候这两件事情是连在一起的,但实际上,这是两码事。 不说别的,就是上个故事中的大隋,那也早早就被攻陷了京城,但是大隋亡了吗?没有啊! 杨广还好好地在江都醉生梦死,大隋的名号还一直延续——直到杨广死了,李渊也好、王世充也罢,纷纷废掉原本扶持的傀儡皇帝,自立称帝。 皇帝不死,支持皇帝的官员、支持皇帝的军队依旧存在,那其实,这攻占京城就不能等同于宣告胜利。 这一点,唐朝也是一样的道理。 黄巢确实是打进了长安,但是然后呢? 唐僖宗呢?早就跑了;朝中的官员呢?虽然也有不少没能跑掉,但同样有不少早就跑了,到了蜀中建立了一个新的小朝廷;可以为唐僖宗所用、支持唐僖宗的军队呢? 那可是还有许许多多。 核心没有灭亡,那就还有风险;对方的核心不仅没有灭亡,而且依旧拥有继续作战的能力——那就还有极大的风险。 唐朝疆域辽阔,即便京城沦陷,皇帝和大臣们也依旧可以利用辽阔的疆域,跑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继续作战,特别是蜀中这个地方的地形还非常有利于防守; 同时,唐朝在地方上的支持者依旧有许多,并且这些支持者都是真的能够拉出来一支可以作战的军队的——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切断对方的粮食等物资途径,没有断绝对方的经济命脉,没有消灭对方的支持力量,没有消灭对方的指挥中枢…… 攻占京城并获胜,其中关键的要素不仅是京城的象征意义,还有京城所代表的这个朝廷的统治中枢、治理能力、反抗力量的瓦解。如果做到了这些,那么攻占京城,就是真正的“攻占京城”; 但如果只是自以为做到了这些,但实际上并没有,就像黄巢进入长安后的唐朝一样,那么,这种攻占京城,也只是虚假的表象而已。 再者,占领京城能否占据真正的上风,还要看自己本身对的控制力和后勤补给等方面的能力。 如果攻占了京城,但是却并不能维持有效控制,自己还没有一个可靠的粮草来源——那京城,就是一座孤岛而已。 如同黄巢, 根本没有自己的粮草补给线路,没有自己的粮草来源,在进入长安之后,看起来一切都好,但是没两天,就发生了粮荒,粮食价格飞涨,直接引发混乱……黄巢和起义军,在那个时候,已经在实质上处于孤岛的孤立境地了。 一座孤岛,怎么可能获胜,又怎么可能长久? 此外,民心这种存在,同样影响着京城是不是真的被控制这个问题的答案。 城池也好,其他也好,都是由“人”组成的——如果当地的人都不支持这个势力,那么即便占领了这个地方,又如何?根本不是真正的占领。 还有其他方面的问题…… “名分和实际,向来不能直接视作一同。”虽然想到了很多,但杨坚也只是这样道。 占领京城后,是不是就真的形成了有效控制,是不是就真的胜利在望,其实,也可以看作是“名分”和“实际”之间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一向都非常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 但不论如何,这两者都不是时刻保持一致的——否则,就不会有“有名无实”“有实无名”这两个词语的出现了。 在真的占领京城即表示着胜利在望的时候,那是当事人真的做到了名实相副,有名有实。 但更多的时候,情况是有名无实,或者有实无名。 黄巢,就是前者。 占领了京城,但实际上却并没有真的掌握京城所代表的权力,只是有了一个名头和形式罢了,于是很快的,他就陷入了混乱之中,治理和维持控制的成本飞速增长,唐朝的军队也很快来袭…… 最终,他也没能解决这个名分和实际之间的问题,然后走上了末路。 而当时的唐朝,某种程度上就处于有实无名的状态——当然,皇帝还活着,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无名”,但确实,京城那个时候不在他们的手中。 有实无名,有名无实,这一向都是常常存在的问题。 就算是在没有出现京城陷落这种战争局面的情况下,也同样如此——皇帝的命令出不了皇宫,或者出不了京城,这其实就是一种有名无实的表现。 真正的权力,或者说,正常情况京城所代表的权力,皇帝所代表的权力,如今的皇帝和京城根本没有。 这一点,依旧能够在唐朝找到表现。 在黄巢起义之前,在黄巢起义之后,唐朝其实也都是某种有名无实的状态——皇帝和朝廷根本管不了地方上的藩镇节度使们。 第487章 藩镇割据的反作用 刘彻笑了:“这不就是有一个名实之辩的问题嘛。” 名实之辩,这东西天底下的读书人——或者说有些水平的读书人,都想要讨论,也都在尝试讨论;而除了读书人之外,其实作为皇帝的他,在这方面也有一番研究。 毕竟,皇帝,也确实会真的遇到这种“名分”“实际”方面的问题。 如果按照他现在在大方向上比较支持的儒家的观点的话,孔子的说法就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要有名分,然后才能谈其他,不然天下就会陷入大乱之中。 说实话,刘彻对于这一点还是比较赞成的——名分嘛,自然是皇帝才能拥有了,如果是个人都能随随便便拥有一些权力、做一些事情,那还要皇帝干什么? 从这个角度讲,他还是很愿意支持一下儒家的。 但是要是真的维持皇帝的权威,治国理政,那也不能只是看儒家的说法,还得从别的方面也做一做,比如韩非子的“循名责实”,用法律,严刑峻法来保证名实相副。 这一点也很有其道理,毕竟,只是要求名正言顺有名分可不够,还需要对一些敢于僭越的人有所惩处,有赏有罚,赏罚分明,才能够更好地维持秩序,维护权威。 此外,还有墨家的什么“取实予名”,从实际经验来说名分,这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并不适合在全天下推广——作为皇帝,在教育自家儿孙的时候可以稍微用一用,但天下所有人?那还是算了吧。 至于说其他的……什么白马非马,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 而民间,百姓们也有了一个新的发现:“其实攻占京城确实不能等于胜利,特别是黄巢这件事情上。” “怎么了怎么了?是有什么新的发现?”旁边的人顿时连声问道,这话听话头,好像有些新东西的样子——那他们就很感兴趣了。 “唐朝嘛,不就是藩镇割据,大家虽然名义上是唐朝朝廷的臣子,听朝廷和皇帝的话,但实际上根本不一定吗?”这个人接着道,摆出了一副等着人接话捧哏的样子。 而周围人也都很给面子,果真接着回答道:“对啊,是这样没错!” “这故事刚开始的时候就讲了,唐朝就这样,有的地方不仅是不一定,人家是真的只和唐朝朝廷有个名头关系而已,实际上根本不理也不管朝廷怎么样的!” “然后呢?这件事情我们都知道……”虽然捧哏,但有人还是忍不住催促道。 “这件事情,其实黄巢也知道,所以他之前就一直利用这个问题和漏洞,四处流动作战,就是钻这个空子,毕竟这些藩镇不会联合起来对付他,只要他换一个地方,那就是全新的开始;而且朝廷也根本不能有效命令这些藩镇节度使……”虽然被催促了,但这人还是忍不住先絮絮叨叨了一通已知的信息。 然后,他才说到了正题,也就是自己的新发现上:“但是既然藩镇割据,节度使们本身就不怎么听从唐朝朝廷的话,那么攻占京城带来的影响就会变得很小了啊!” 听到这话,有人顿时恍然大悟,反应了过来,并表示自己之前怎么脑子就没有转过弯来;有人还有些茫然,确实是脑子转得没那么快,只能把求助求知的目光投向那些看起来明白了什么的人。 便有人解释了起来:“这是说。攻占京城本身应该是能够推动天下归顺新势力的,这是因为原本地方上所依靠的这个中枢朝廷没了,所以他们需要做出选择;” “但是,唐朝这边,地方藩镇节度使,这些人本来就不怎么听朝廷的,那京城被攻占了,他们难道就要因为朝廷没了,所以投靠一个新的朝廷吗?没这样的道理!” 正因为这些藩镇本身就是处于事实上的割据状态,所以,在唐朝朝廷还在的时候,他们对黄巢的镇压并不怎么上心——除非黄巢跑到他们自己的控制范围下; 而同样的道理,当黄巢真的攻占了京城,想要借此来让全天下听命归顺的时候,这些藩镇节度使们也没有这个打算——大家本来就不怎么在乎唐朝朝廷,也不依靠唐朝朝廷作为中枢核心,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核心,那黄巢攻占了京城,在这方面的影响当然就很小了! 节度使们,是不可能因为京城陷落,就觉得唐朝已经完蛋了,自己也应该收拾收拾归顺新朝的。 ——他们原本是自治独立状态,现在也依旧是自治独立状态。 而他们会做什么选择,只在于,他们觉得,唐朝的统治,和让黄巢真的统治下去两个选择中,哪个对他们更加有利一些。 最终,他们选择了唐朝朝廷,而不是黄巢。 “人家本来就是独立的,不理会京城,现在京城真的陷落了,对他们的影响也很小……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军队原本能够拉起来的现在依旧能够拉起来,原本拉不起来的现在也很难拉起来;地方治理本来也就是自己来做……” “但问题在于,黄巢自己之前就知道唐朝处于藩镇割据的状态,大家各自为政,所以,如果他非常清醒和理智的话,应该也是能够想到这个问题的——因为本身就藩镇割据各自为政,所以,攻占京城,对于这些藩镇的影响其实非常小。”最开始的那个人总结道。 这就是他的一个新发现,或者说新思路。 第488章 军纪民心 【除了这几个问题外,黄巢起义在中后期还出现了其他几个方面的问题。】 【一来,起义军在进入长安初期,尚且能够保持军纪,树立较好的形象,但是短时间内迅速腐化,完全变了样子——既使得起义军的士气方面有所下滑,又导致起义军彻底丧失民心,被长安百姓、所有知道这种情况的百姓所敌视反感。】 【这种问题的影响,其实并不小于前面提到的战略失误,毕竟,在这种作战中,最应该做的就是明确自己的根基在哪里,并且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支持者,减少反对者。】 【起义军——虽然不能说他们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至少在当下,他们还是要依靠普通百姓作为根基、作为支持者的,那些大族、官员等,基本上是站在唐朝朝廷一边。】 【而他们这样做导致的结果,就是自掘根基,更进一步将自己推入绝路,】 “军纪的重要性,我怎么感觉一直都在提?”有人喃喃道。 军纪军纪,这几个故事听下来,他都觉得耳朵都快要长茧子了——从第一个陈胜吴广的故事开始,就好像开始提“军纪”这个词了。 然后,从陈胜吴广,到绿林赤眉,再到黄巾军,再到孙恩卢循,再到隋朝末年的那一大群人,再到唐朝末年的黄巢……好像,一直都在提军纪二字。 即便是他记错了,有些时候没有提,但他也能够确定,这两个字提到的频率非常非常高。 一边的乡亲也肯定了他的想法:“确实,这件事情一直都在提,总在说,基本上每次都能说上两句……” 不只是这个人觉得总是能听到这个词,其他人也一样。 当然,故事中这种高频率提起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效果的,至少目前,大家也都把“军纪的重要性”深深地印刻在了心里,记在了脑子里。 军纪非常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重要——如果军纪崩溃,基本上就可以等同于离彻底失败不远了;想要获胜,就一定要保持良好的军纪,这是基本条件,虽然这个良好得到军纪不等于就不抢掠百姓了,但至少要保证士族一定都能听从主帅的命令。 虽然保持了良好的军纪,也不一定就能获胜,但如果没有一个良好的军纪,那距离获胜只会越来越远…… 即便有人还是不是很能够清晰明确地理解军纪的意义,军纪的条件,但至少,“军纪非常重要”这个道理,已经被他们深深印在了脑子里面,难以忘记。 而这种事情,有时候,哪怕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只要能够记住,那就非常有意义了。 “可虽然总是说总是说,那些起义军也总是在这上面跌跟头……”也有人吐槽道。 故事中,军纪这个事情,通常不是在“优点”中被提到的,而是在“不足”“缺陷”中被提及——许多的起义军,在这方面那真的是不太行,总是会出些问题,有些毛病。 这才导致了故事中总是要说“军纪”二字了。 另一个人道:“不就是这样么!那些起义军,也不知道军纪的重要性……说起来,他们刚刚起义的时候也就算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日后能够走到什么地步,只是混一日算一日罢了;可他们发展壮大之后,怎么也不重视重视这个问题呢?” 这确实是让他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要他来说,在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属于未知状态,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队伍能变成什么样子——或者说,大部分人在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有想着自己要摧毁朝廷,大家根本想不到自己能够走到那一步! 所以,这个时候。军纪方面不太重视,也就算了,谁都没想着要怎么着,难道还要要求其他人多么多么严守纪律? 可是等到后来,真的发展壮大了,真的能和朝廷对着干了,怎么也不重视一下军纪问题呢? 要是重视了,认真处理了这个问题,其实也并不晚啊! 打天下这种事情,总得来上个几年,那也就有不算少的时间可以在内部进行调整…… 反正,要是换做是他,在事情步入正轨之后,就一定会整改整改自己的问题的,以免日后翻车出什么问题——这可不是他自己吹嘘,在平日里,他就是这么做的。 虽然也都是些平日生活中的事情,不是什么打天下这样的大事。 “可能是他们不知道呗,”另一个人道,他认识提出问题的这人,所以倒也不奇怪这人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不知道军纪的重要性,不知道军纪的意义,也不知道自己的军队如今的军纪到底属于什么水平。” 不知道? 提问的那人更有些疑惑了。 ——都走到那样的高度了,竟然还不知道军纪的重要性,也不知道自己军队的军纪属于什么水平? 都已经能够和朝廷对着干,非常强盛了,难道就没有打下来几座城池,抄上几个大户的家? 只要打下来几座城池,抄上几家大户的家,那就不可能得不到一些有用的书——作为大势力的首领,怎么也该知道,自己应该读一读书,多读上一点书了吧? 就算不打算读那些经史典籍,对那些完全不感兴趣;可是打天下的人,总也应该对那些兵书感兴趣一点,知道自己应该多读一点兵书吧? 而只要读一读兵书,那就不可能不知道军纪的重要性啊! 经史典籍中有没有记载军纪的重要性,有没有记载如何培养军纪,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兵书里面肯定有这方面的记载——虽然他也没有读过兵书,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所以,这怎么能说是不知道军纪的重要性,也不知道自己的军队如今的军纪属于什么水平呢? ——兵书里面,肯定不只会讲到军纪的重要性,还会讲到如何培养良好的军纪。 只要读一读书,读一读兵书而不是经史典籍,就能够看到这些内容了啊! 而这样的势力首领,肯定不可能得不到这样的书。 ……所以,他们难道是根本没有怎么读书? 为什么? 哪怕是没有出现这个讲故事的神迹之前,大家也都知道读书的好处,知道读书能带来的作用——虽然对于不少普通百姓而言,花大价钱读书,也不太好收回本,所以大家不太愿意花费高昂的价钱送儿孙去读书; 但,那也都是因为大家的家底本就微薄而已。 如果家中真有家底,那谁家不送自己家的儿孙去读一读书呢? 这些势力首领难道会不知道读书的价值吗?不应该啊! 第489章 中坚人才 【而从这个问题可以延展到的就是第二个问题——起义军中,对人才的培养不足,或者说,起义军中没有一批足够可靠的人才。】 【这个人才,指两方面:一来,是在领兵或者治理内政方面拥有才能的人才;二来,是在立场心性方面足够坚定,在危急和正常状态下都足以放心依靠的人才。】 【在领兵打仗或者治理内政方面的人才,暂且不提,毕竟一定要说的话,那朱温也不能说没有这方面的才能不是?】 【但是在立场心性方面足够坚定,同时也具有一定基本才能的人才,起义军中,是真的没有。】 【打天下这种大事,向来都不是一个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够达成的——一个好汉三个帮,总得有一批自己的坚定支持者,形成这支队伍的中坚力量,才不至于在危难之际,直接内部崩塌,树倒猢狲散。】 【是的,这也是前面提到的黄巢军中本来还存在的一定的优势:中坚力量。】 【只不过,起义军的中坚力量虽然不是没有,但在这等危难之际,或者说在需要做关键决定的时候,这股中坚力量却并不够“中坚”——黄巢也好,仅剩的支持者也罢,就陷入了孤掌难鸣的境地。】 【而整个起义过程,黄巢带兵共计十年时间,但能够有些名堂的人少之又少,杰出之辈同样寥寥无几,朱温虽然闯出了名堂,但显然不是起义军的坚定支持者。】 【这就是黄巢的一大失败:虽然说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但如果只有武器而没有批判,那也难以聚集到真正的支持者,大多也就是追求富贵、可胜而不可败的人罢了。】 【“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的力量”——如果所有人都认同并愿意坚持某个理念,并且这个理念还能让更多的百姓接受,那么,单纯的理论就会拥有力量。】 【这一点可以以黄巾起义为例。】 “黄巾起义确实如此,通过一个不知真假的理念,拉拢到了那么多人。”刘秀评价道。 作为打天下的人,他也深知聚集人手的困难,特别是在已经有一定人手之后,想要进一步扩充的时候,确实会遇到不小的困难。 因为,本来就愿意加入队伍中的人,以及容易被说服加入队伍中的人,在之前就已经全都加入进来了;剩下的人,就是那些对加入队伍完全不感兴趣甚至有些抵触,或者非常不容易说服的人。 这些人,想要让他们愿意加入,壮大力量,并不容易。 而黄巾起义,那是在根本没有正式起兵的情况下,直接拉到了数十万人——很多时候,百姓的加入是要在有人扯出大旗、振臂一呼、光明正大摆明立场之后的,在没有人作为这个出头鸟之前,更多的人其实一点也不愿意参与到这种高风险的事情中来。 哪怕,这个参与只是口头上的承诺,而不是要让自己成为这个出头鸟。 但是黄巾起义不一样,在张角这个首领正式起兵之前,他们就真的说服了数十万人愿意加入他们,并且,是真的加入,而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张角一决定起兵,跟从的人真的有数十万。 以及,这样的召集人数,还是在大部分人都根本没有见过张角,只是从他分派出来的“弟子”口中听说了张角而已…… 加入一个起义军这种事情,有多少是在见不到首领,甚至距离首领非常遥远的情况下,能够下定决心的? 没有多少。 用故事中的话来说,如今的天下交通不便,不少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家乡、没有离开过自己所处的小城镇甚至村庄,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什么样的。 这样一来,不少人天然就对外界的一切充满了警惕甚至敌意——他们怎么会愿意接受一个连影子都没看到的人的招揽? 比如他自己,当年领兵征战,拉起来的就是自己家乡的那些父老乡亲们;其他地方的人,根本没有兴趣加入自己;即便后来自己变得强大,那遥远南方地区的百姓们,也自觉自己和大汉的情况没有关系。 但是,张角确实是做到了。 这种“理念”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完全无人能够忽视。 也正是因为这种“理念”,所以,黄巾起义中,大部分中坚力量还真的能够坚持下去,至少,比黄巢军中的这些中坚力量在遭遇巨变之后,坚持的时间更久一点。 这种“立场心性都足够坚定,在危急时刻可以依靠的人才”,和“理念问题”,其实是可以联系起来的。 有一个可以说服其他人、让不少人愿意相信的“理念”,才能够培养出来一批足够坚定的支持者——不然的话,大家也都是为了利益而来罢了,既然是为了利益而来,那为什么不能为了利益而走呢? 这样一来,当然就没有那种能够在危难之际,还能够放心依靠、愿意坚持下去的中坚力量了。 第490章 破坏·建设 【另外,就是黄巢在对唐朝官员的处置方式上出了问题。】 【准确来说,不是唐朝官员,而是这个制度体系——在进入京城之后,干掉了高门大族,留下了低层官员,但是然后呢?然后呢?】 【想要控制天下,只是破坏远远不够,还需要建设。】 【比如,高层官员没了,那么由谁来替代这个空缺?起义军的将领们吗?如果起义军的将领们填补上这一块空缺,那他们如何和下面的唐朝旧官对接?——只是把空出来的位置填上,可不够,还需要真正能够让这个组织运转起来才行。】 【但是显然,黄巢和起义军没有做到这一点。】 【在进入京城之后,新的治理体系始终没有建立起来,一切都处于混乱和无序之中。】 【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秩序”非常非常重要,即便是再差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 【秩序的本质,是生存的底线,也是大多数人所能接受的最低限度的安全保障——如同唐朝晚期,即便宦官专权,藩镇割据,但大体上大家还是有一个秩序,也有一个规则:百姓也好,普通官员也好,如果能够遵守这个规则,那么至少还可以活着。】 【当然,事实上,对于大部分百姓而言,这个秩序其实已经难以接受了:即便遵守了秩序,可他们还是会死,还是根本活不下去……所以,才有了那么多百姓愿意加入起义军,愿意与唐朝作战。】 【可是到了如今,虽然黄巢带着起义军进入了京城,也一定程度上摧毁了原本的让人难以忍受的烂秩序,可他们也并没有建立起一个新的让人能够接受的秩序来——所有人都开始人人自危,所有人都开始惶恐不安,因为没有秩序!】 【没有秩序,没有规则,那么普通百姓或者其他手中没有力量的低层官员,对于他们而言,那真就是随时都有可能头上有一把刀落下,而他们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为什么会落下……同时,他们也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这样的情况,普通百姓们如何愿意支持?】 “那确实。”这段内容,得到了百姓们的一致赞同。 只要有一个稳定的秩序,那确实是要比没有秩序好得多——有秩序,就有规则,有规则,他们就能够按照规则行事、生活,从而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家人朋友,保住自己的利益等等。 大家心里面都清楚,只要自己不违背规则,遵守规则,那自己就不会莫名其妙遭到杀戮,不会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个刀子要杀了自己…… 这就够了。 当然,要是秩序是一个好秩序,那自然是更好了。 如果有一个好秩序,那么大家就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就可以不只是一味地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家人朋友的性命,而是能够尝试发展一下,为自己和自己的儿孙后代积攒更多的财富,梦想一下未来的日子能够变得更好…… 但,这都是要有秩序才行。 ——其实也不是所有的秩序都可以,就比如,家里面才收获五十石粮食,官府就要收八十石的税,不交税那就全家发配边疆……这种秩序大家也是坚持不下去的。 这种情况下,估计就不得不尝试推翻秩序了。 不然的话,就算不推翻秩序,所有人也都活不下去。 只不过,如果秩序推翻之后,也没有一个能让人活下去的新的秩序,而是直接陷入了混乱之中…… 【以及,黄巢没有能够建立起一个新的体系制度的一大原因,在于他没有自己的政治纲领。】 【从一开始,黄巢的起义就是想要求官,也想要发泄怨恨,发泄对那些高门大户的不满。但是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一个完整的,或者较为完整、至少算是一个体系的治理纲领……】 【要如何建立一个政权?这个政权要如何运转?这个政权在如今是站在谁的一边,要争取谁的支持,要如何争取这些人的支持?这个政权与谁为敌,如何应对这个敌人,整体上有什么战略和规划?】 【这个政权的政治制度是什么样的?官僚体系又是什么样的?要沿用旧制吗?如何沿用?不沿用旧制的话,在哪些方面做出改变,如何改变?】 【百姓们应该如何对待?那些原本的士族又该如何对待?】 【……】 【这些,黄巢也好,起义军内部也罢,通通都没有一个答案。】 【没有人知道,这个新的政权要怎么建立,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新的政权建立后要如何治理——所有人都沉浸在进入长安的狂欢之中,沉浸在表面的胜利之中。】 【摧毁一个体系,想要长久,就一定要真正再建立一个新的体系,否则,所有人都会反过来继续追寻那个旧的体系,哪怕那个体系其实并不好。】 【这一点,也可以从朱温日后的情况看出来:朱温成功建立了政权,并且也成功摧毁了唐朝的官僚群体,非常彻底的那种,那些核心的官员都被他从肉体上直接消灭,剩余的官员被震慑,老老实实听他的话。】 【但,朱温虽然确实建立了一个新的政权,并维持了统治,可他也没有真的建立一个足以取代旧的体系的新体系,没有可以用作新的理论支撑的政治纲领……因此,这也成为了他的政权在短时间便走向衰亡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一点,赵匡胤觉得自己很有话要说。 这不就是大宋做到了的事情嘛! 之前,从唐朝末期开始——甚至,往远里说,从唐朝安史之乱后开始,直到大宋建立之前,全天下的政治体系就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唐朝时候还好,虽然已经陷入了混乱,但还能勉强维持住,所以,唐朝也维持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统治。 但是从黄巢开始彻底打破平衡,进一步摧毁这种勉强维系的体系之后,天下就开始彻底崩坏了,后来不论是朱温,还是李存瑁,或者其他人,所建立的王朝都没能建立起一个新的可以推行到全天下的、平稳统治的体系。 所以,这些王朝也很快就又陷入了混乱之中,然后走向消亡。 所有人建立的政权,都是混乱的,从没有建立一个稳定的可以持续运转的新体系,直到大宋建立。 直到他赵匡胤夺得了天下,安定了天下。 当然,他建立这样的一个新体系,也并不容易。一来,唐朝以来的种种惯性还在发挥作用,总有人想要按照原本的状态继续活下去,特别是一些享受特权习惯了的将领;而来,想要建立一个稳定的、可行的新体系,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他赵匡胤还是做到了! 第491章 新的预告 同样信心爆棚的,还有朱元璋。 他回顾了自己打下基业以来的种种操作,在制度方面的种种改变,以及奠定的大明的治国理念,朱元璋觉得,自己确实是开创了一个新的、足以取代旧体系的、完美的可以持续运行下去的新体系。 虽然他出身寒微,但是他老朱可不是什么不懂得读书,特别是读史书的人。 在学习阅读了历朝历代的历史,特别是关于这些王朝是如何兴起,又如何昌盛,最终是如何走向灭亡的内容之后,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这些王朝的种种优点都借鉴了过来,再经过一番适应时代的改良后,为大明建立了新的体系。 此外,他又观摩思考了一番前面的朝代走向灭亡的原因——其实,这个问题他隔一段时间就会仔细思考一次——然后,在大明的体系制度中打上各种各样的补丁,杜绝那些可能导致大明覆灭的原因诞生。 在大体上建立完成这个新的体系之后,朱元璋也并没有就此自觉诸事完满,他还会是不是检查审视一番这个体系,然后弥补不足,改正问题,增进优点…… 时至今日,朱元璋觉得,自己的这个体系就是完美的! 不会像是汉朝那样出现权臣篡位或者宦官专权,也不会出现外戚专权甚至到了杨坚那样直接篡位,不会像是唐朝那样出现皇帝大权旁落和藩镇割据的问题,也不会像是宋朝那样连仗都打不赢;同时,也不会像是元朝那样缺乏宗室臂助…… 多么完美! 甚至,那个最有威胁的官职,丞相,也已经被彻底废除了,大权统统被掌握在皇帝的手中。 ——这样一来,还有谁能够撼动皇帝的地位? 当然,特务机构也是这一套体系的必要一环,朱元璋在这方面也很上心。 而目前的情况,同样让朱元璋非常满意——这就是他朱元璋打下来的天下,也是他朱元璋建立的王朝!更是他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所提供的最大的财富! 接下来,他的子孙后代们,都不再需要为了衣食住行而担惊受怕,完全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只要按照他制定的规矩来,按照他定下来的规矩去办事,那就完全没有问题! 【到这里,农民起义的第六部分,唐朝末年的农民大规模起义故事·黄巢起义,就结束了。】 【我们的下一个故事,与如今这个故事所发生的时间有一个不短的间隔,因为在唐朝之后,并没有立刻建立起一个新的统一的王朝,而是经过了一个五代十国的群雄争霸、你方唱罢我登场时期。】 【直到五代十国之后,才有一个叫做赵匡胤的人,建立了宋朝——而宋朝,又能分为北宋和南宋。】 【而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宋朝也没有在疆域上做到大一统:贯穿北宋和南宋的,有西夏,也就是李继迁——李思恭的从弟李思忠的孙辈——的孙辈建立的国家;而分开算,北宋时期,北有辽朝;南宋时期,北有金朝,后来又出现了蒙古。】 【我们的下一个起义故事,是发生在北宋末年,不是前面提到过的王小波李顺起义,而是方腊起义。】 【顺带一提,北宋乃至整个宋朝,在面对农民起义的时候,很多时候会采取一种与前面的朝廷不太一样的做法:招安,大量的招安,“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这句话就是出自宋朝。】 【另一个顺带一提则是,北宋的王朝末年,又和常规情况下的王朝末年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当然这个王朝末年也可以说是灭亡,可以说是独具特色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也……】 “国朝的招安政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施行的啊。”宋朝,一名穿着看着就非常体面的男子道。 虽然大宋相较于前朝,确实是更加擅长且更多地使用了招安这个处置方法,但这不代表朝廷对那些作乱的乱民统统一视同仁、全部招安啊! 朝廷也是要看看这些个乱民是什么情况,这一次暴动是个什么性质的! 经过一番分析判断后,才会决定要不要招安,如果招安的话,怎么招安,给这些人什么条件,把这些人安放到哪里去…… 总而言之,朝廷是有一整套完整的流程和对策的,根本不是随随便便就招安的! 毕竟,招安来的这些人,朝廷也得负担起他们的吃喝拉撒,就算国朝确实非常富裕,但钱也不能随便洒。 “这点毋庸置疑,只要对我大宋有所了解的人,都能够想到这一点的。”与他一同的另一名男子道,转而眉眼间有些忧虑之色,“但是那个‘北宋末年独具特色’是什么意思?” 按照如今的情况来推断,他们所处的时期,应当就是这个所谓的“北宋”了——毕竟, 他们还没有经历过一次大宋的“灭亡”,并转折成为了“南宋”。 也因此,他们必须要考虑这个问题:大宋到底是怎么中间裂开,出现了北宋和南宋的? 虽然还成功延续了下去,没有因为中间的这一次动荡而彻底消亡,确实是一件好事了;可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大宋成了北宋的??? ——就连那西夏,都能一路从北宋延续到南宋! 怎么大宋却出了问题? 虽然辽国也没了……这一点确实也还算让人感到高兴。可是后来,又出来了一个金国,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辽国内部的另一支势力吗? 而且这上面还说,大宋的,北宋的灭亡,和常规情况下的灭亡有一点不一样,末年也和常规情况下的末年不太一样,而且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到底会是什么特殊情况? “要说王朝末年,那基本上都是天灾人祸,朝中争斗不断、权臣宦官横行、又腐败无能,地方上屡遭天灾,苛捐杂税无数,百姓走投无路,最终掀起大动荡……难道大宋不是这样?”第一个人思考道。 按照常理,王朝末年基本上就是那样了,宫中的皇帝可能昏庸,也可能还有几分心气,但不论如何都是回天乏术,无力可使,最终走向覆灭。 就算是中间中断又重新建立起来的汉朝,那也同样如此——汉光武帝是从民间起家,打下来天下的。 而另一个中间断了一下,又续了起来的……是晋。 晋这个朝代吧,其实大家都不太能瞧得上。毕竟不论是皇室还是大臣,搞出来的神奇操作都有许多,特别是皇室——虽然如今大宋在某些方面的处境和晋有那么几分类似,但大家依旧不太瞧得上晋。 但如果不是常规的王朝末期,不是常规的覆灭方式…… 那好像也就是晋可以用来参考一二了。 毕竟,晋从西晋变成东晋的方式,也确实不太寻常,和内部的混乱有关,又叠加了外敌的入侵。 而大宋,内部如何暂且不说,但确实是有一个外敌存在的——虽然这个外敌早就和大宋签署盟约,双方和平了许多年,但终究还是外敌! 可是若果真如此,那就应该是辽打了进来,覆灭了北宋,然后大宋绵延成为了南宋…… 但问题来了,辽也没了,南宋时期存在的,是金。 总不能是这个金既打辽国,又打大宋,同时开战吧??? 第492章 唐末·评论1 对于北宋的末期问题,以及特殊的灭亡方式,不少人其实都很感兴趣——这也算是为自己增加一份知识储备嘛,而且还不是自己的朝廷,多一分见识也很好。 因此,他们对即将出现的评论更加期待了。 要么,就是等到下一个故事开讲,估计会提到北宋的这个末期情况和覆灭情况;要么,就是看看评论之中,会不会有人提到这件事情。 按照不少人都对此都感兴趣的情况,他们觉得,评论中提到这件事情的可能性非常大。 【评论:你看看,郑畋这个宰相也知道百姓们是迫于活不下去才会选择起义这一条路的,卢携和田令孜也知道,呵呵】 【回复:这不就是废话吗,那些朝中的大官哪个不清楚?不过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哼哼,谁不知道?大家都知道,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猜,估计唐僖宗才是最不清楚这一点的那个人,毕竟大部分王朝后期,皇室的教育嘛,就……特别是唐僖宗还不是太子,不是吧? 唐僖宗是太子,但也是在唐懿宗弥留之际匆匆挂了个太子的名头,之前确实不是太子,至于他有没有经历过正统皇太子的继承教育,反正我觉得没有,毕竟唐朝中后期那个对皇子们的态度…… 而且唐僖宗即位的时候也才十二岁,就算古人早熟,十二岁也就那样吧 我也觉得他没有正统皇太子,或者说皇位继承人的教育,唐朝后面咋样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唐玄宗的那个十王宅和百孙院,就连太子都不住在东宫了 不是,这是哪一段来着啊? 唐玄宗时期对皇子们的限制可多了,提防自己的儿子提防得要命,还搞出来了一日杀三子这种绝活(虽然武惠妃在里面掺和了不少,但唐玄宗这个东西肯定也就是对那几个儿子不满意了) 他肯定不爽那三个儿子,毕竟李瑛可是太子,唐玄宗这种人,就是受不了一点可能的威胁,他肯定早就看李瑛不顺眼了,要知道,李瑛是唐玄宗登基之前就出生的,还封了郡王,然后唐玄宗发作的时候,是开元二十四年二十五年,李瑛的年纪不算小了,而且正值壮年…… 我懂了。一听太子正值壮年就什么都明白了 回复上面那个,一看你就没有好好看,这段内容是在黄巢打到广东的时候的事情,当时黄巢上书要一个天平军节度使的官职,然后唐朝朝廷争论,郑畋想给,因为他觉得这就是短暂地给个甜头而已,等到天下太平人心思定,黄巢手底下就没有人了,毕竟大家也只是迫于无奈才走上这条路的…… 所以说,古代的那些个高官显贵,只要脑子没问题的,还能够坐到高位的,没有一个是傻子,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老百姓要起义,他们心里面都明白得很呢!就是不在乎罢了 除了李瑛之外,剩下那两个儿子年纪也不算小了,一个老五一个老八,老五不说了,老八都能被评价为“学尚才识,有才力,善骑射”了,年纪肯定也不怎么小了,李隆基看着这一个个身强力壮的儿子,能没点什么想法? 反正这种涉及到皇帝干掉自己儿子,特别是其中有太子还有年长的儿子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一个道理 李瑛是太子,他是李隆基的长子吗? 不是,李瑛是老二,但是老大狩猎的时候伤了脸,基本上就是没啥威胁了呗 …… 所以,其实那些官员们,一个个心里面都清楚得很呢,只不过不在乎而已,只要天不在自己在位的时候塌下来,那就没事儿!能捞一笔就捞一笔,就算不是什么贪婪之人,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和同僚们和整个官场作对 不只是和整个官场作对,还是和勋贵、外戚、地方豪族等等……一系列作对,基本上没人愿意这么干,大家都要和光同尘嘛,再说了,唐朝时候能走到最高官位的那一批人,多多少少都还是有些出身的,怎么可能把自己家也干掉呢? 皇帝嘛,在王朝中后期,很多时候长在深宫,外面是个啥样都不知道,太监宫女告诉他一个鸡蛋十两银子,鸡蛋是非常贵重的东西他都会信,还能说什么?至于说大臣,坐到高位的大臣,基本上不存在完全被下头人蒙蔽的事情,大部分消息他还是能知道的,只不过默认了而已 ……】 “……”这段内容,让不少百姓陷入了沉默。 他们知道朝廷官官相护,也知道许多官员都有各种各样的人脉关系——甚至,其实不少百姓内心也是默认这种状态的,就像是他们自己很多时候,在不会影响到自身的情况下,如果有些权力或者人脉,也愿意照顾一下亲戚朋友。 所以,对于一定程度上的官员的关系,大家也就这么认了。 但如果真的走到活不下去的地步的时候,他们也会想,是不是朝廷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已经过得非常艰难了,是不是朝廷不知道底下的官府干了什么不得好死的勾当,是不是…… 当然,这些个起义故事,已经把他们这样的想法击溃了大半。 但,还有一部分依旧存在在他们的心中。 这一部分,除了上面的对朝廷上层抱有一定的期望,渴望朝廷上层是愿意为百姓着想的,只不过是一时被蒙蔽了、不知道实际情况而已;还有就是,有人觉得,是不是这上面的官员高高在上太久了,所以根本不知道,他们这样的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会干什么? 是不是这些大官们都太过富贵了,所以根本不知道普通百姓到底需要什么,不知道普通百姓需要多少才能活下去;并且,并不觉得普通百姓会发起反抗,不认为普通百姓会对抗朝廷? 但是现在,他们知道了。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官们,这些朝廷的高层人物们,他们从来都知道! 从!来!都!知!道! 第493章 唐末·评论2 他们知道普通百姓最简单的想法就是好好活下去,只要能够活下去,那就不会闹事,更不会直接聚集起来和朝廷作对; 他们知道普通百姓想要的很简单,只要天下平稳,能够活下去,很多人就会脱离黄巢,就会让黄巢变得虚弱无比; 他们也知道,如果百姓活不下去了,连最简单最基本的要求都无法满足的时候,就是会聚集到一起反抗朝廷的,会和朝廷做对的! 他们同样,没有被下面的官府所蒙蔽,即使有些情况知道的不那么的清晰,但是他们确实是基本上知道的——只是他们选择了默许! 这些官员,这些人……不,这些都不能被称作是人! 他们只是不在乎罢了。 在百姓们真的发起反抗,并且造成不算小的影响之前,他们明知道一切,但是却全都不在乎,全都当做看不见,全都选择了默许默认甚至自己也就是其中一员…… 他们全都清清楚楚。 而由于他们身居高位,所以有些时候,他们甚至比普通百姓自己,要更清楚局势,更清楚当下的状况,更清楚有多少地方的百姓都快要活不下去了,只能勉强度日…… 但是他们都不在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非,百姓们真的发起了反抗,并且,这个反抗还确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这个时候,这些人才愿意管一管百姓,才愿意考虑一下百姓们能不能活下去…… 至于其他时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反正天塌不下来。 “但是,但是也确实是这样啊……”有人悲伤道。 这也确实是事实,是再正确不过的事实了。 如果大家不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按照正常选择绝对活不下去的时候,那么又有谁会选择与朝廷对抗,成为起义的一员呢? 那可真的是要丢命的,也是真的要把全家乃至全族都绑上这一条路的。 如果只是一时间的不顺,或者只是自己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难过,谁会愿意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去做这种杀头的大事?! 更不要说,即便是做了,很多时候,也激不起多少水花,,连扔个石头丢进水里那么大的水花都没有——黄巢起义也好,黄巾起义也罢,还有绿林赤眉起义,这样的起义规模,这样的起义影响,是随便一个起义都能够做到的吗? 不是。 大部分起义,都是达不到这样的高度的,更多的起义,也都是被淹没在了历史长河之中,没有留下什么姓名,很快就被朝廷给镇压下去了。 就说黄巢起义,其实也属于唐末农民大起义的一部分,但是,最终,影响最大的也就是黄巢起义,王仙芝作为前任起义首领,很快就没了水花;再往前的庞勋起义,已经是士卒的兵变了,但也没有引发天下和朝廷的多少动荡;更往前的裘甫起义,也是没多久就被镇压了。 ——而他们还已经算是影像不错的起义了。 毕竟,这是在唐末,这确实是推动了唐朝的覆灭。 但,唐朝后期,中期,甚至前期,难道就没有农民起义吗?这些农民起义呢? 就算起义不成功,至少也是希望能够改善一下现状,让日后的人的日子能好过那么一点点,但要是连这一点也做不到…… 这可是大事。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人中还是要顾虑许多事情的。 “那些个朝廷官员,他们就是很清楚这些原因,所以他们才无所顾忌,才不在乎我们,才能默许其他官员和地方豪族欺压我们!”另一个人道。 虽然百姓也并不是完全的没有为自己讨公道的渠道,比如上告官府,但是这种事情也不是总能够获得成功的——如果真的遇到了那种豪族或者大人物的欺压,官府会帮助他们吗? 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官府,但是这种官府的数量,确实没多少。 可……确实,不到万不得已,真的没有人会愿意参与到起义中去的。 “那也没办法,我确实不能丢下我家里人不管啊,还能活下去,那就都还好吧……”旁边的人叹息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也就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如果能好好活下去,那最好;如果做不到“好好”,但还能活下去,那也不是不行。 - 唐朝,李世民惊愕地看着这段评论内容。 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不识字了,或者丧失了阅读理解的能力——十王宅和百孙院是什么东西?什么叫做太子也已经不能住在东宫了?太子不住在东宫,又住在哪里,住在这什么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十王宅吗? 十王宅,百孙院,这一听就是什么不在大唐宫中的地方,毕竟,如今的大唐宫中可没有这种地方,李世民也想象不出来在宫中划出一片地方,把原本的建筑拆了再建这两个建筑。 而且,听起来,这两个地方像是把皇子皇孙们全都圈进去了一样……是他的错觉吗? 第494章 唐末·评论3 还有,一日杀三子…… 李世民并不在乎那个被提到的后妃,再如何掺和,她也是一个后妃,还没有成为皇后——就连皇后的权力在正常状态下也不可能高过皇帝,更何况一个后妃? 他关注的还是李隆基的行为。 后妃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事情,非常简单,无非就是为了太子之位。 但是,李隆基竟然会做出一日杀三子的事情,就让他感觉非常难以评价了。 古往今来,在皇帝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和争斗也从来不少,有大体上顺顺当当从太子一路成为皇帝的,也有在太子的位置上问题重重最终能不能成功登基全看情况的,还有被废掉或者杀掉的太子…… 但是,通常而言,太子如果不能登基,那么,在皇帝还在的时候,只要太子没有搞谋反逼宫篡位,大部分时候也不是直接赐死——更不要说还捎带上了其他两个皇子了。 李隆基,为什么要直接把三个儿子全部杀死,还在同一天,一点余地不留? 太子以及剩下的两个儿子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世所不容之事? 还是说,他真的就对自己的这些个年长的儿子如此不满,如此忌讳,并且没有多少感情,一点也不介意送这些儿子去死? ——这未免有点太过了。 废了太子也好,废了三个儿子也罢,都比直接杀死要好得多得多。直接杀掉三个儿子,如果还没有什么足够让人信服的理由,这一定会对皇帝的形象和声望造成一定影响的。 “如果这李隆基就是这么随心所欲,那后续安史之乱的爆发……”李世民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也不奇怪了。” 储位一向都非常重要,虽然也不是不能改动,但终究需要思量再三,并采取较为妥当的做法。但李隆基直接就干出来了一日杀三子的事情……不得不说,这至少体现出了一点,也就是李隆基的自负、独断,以及很有可能的刚愎自用。 一个皇帝,虽然确实是万人之上,天下之主,但这不等于皇帝就一定能够什么也不在乎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他还想要做一个不错的皇帝。 特别是当这个皇帝还切切实实大权在握,无人可挡的时候。 如果李隆基已经进入了干什么事情都随自己心意,其他都不在乎的情况的话……安禄山为什么能够掌握边关十五万精兵,并且成功让这些精兵愿意跟着他发动叛乱,这其中的原因好像也找到了。 - 与皇帝们不同,不少时空的太子,都觉得自己在这段内容中找到了共鸣。 就是这样,他们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好好的太子,名正言顺的储君,结果整天里如履薄冰,心惊胆战,白天黑夜都在绞尽脑汁地想要稳住自己的地位——除了对付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最关键的,还是要揣摩自己的好父皇的心思。 某位太子当下就冷笑一声:“呵!没儿子之前,那位是忧虑不已,天天盼着儿子出生;有了儿子以后,就又开始嫌弃儿子,恨不得自己没有这个儿子了!” 那位,当然就是指当今皇帝陛下;而这个“儿子”,则是在说他自己。 没有儿子之前,皇帝整天都期盼着儿子降生,以进一步稳固自己的统治,也因此将这个儿子立为了太子;等到真的有了儿子有了太子之后,没多久,就又开始觉得这个儿子碍眼了——这是太子在这些年绞尽脑汁的思考之后,终于得出来的结论。 不是他这个太子做的不好,也不是他这个太子有什么非常不合适的地方,仅仅是因为,他这个太子不受皇帝待见而已。 他应该庆幸,他的这个父皇还不至于像是李隆基一样,能够随便决定直接干掉三个儿子。 【评论:说实在的,破坏很容易,但是建设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所以很多农民起义军不懂得如何建设,其实也不奇怪……】 【回复:那确实,破坏确实是非常容易,只要能够拉起来一支足够强力的队伍,然后开打就行了,这种开打的状态,坚持的越久,破坏的效果就越强 ……不,其实破坏也不是很容易吧,虽然和建设相比起来好像容易一点,但是这种能够造成破坏的强力队伍真的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拉起来的啊! 这倒是,但是在能够达成破坏这个基础上来讲,确实是建设更难,因为许多能够做到破坏的人都做不到建设,至少做不到有效建设 我懂,学坏容易学好难啊 建设就像是创造一样,无中生有(?),但是破坏时对已有的东西进行毁坏,所以当然还是建设更加困难 其实也可以用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来举例,如果对一个现存的东西提出问题的话,那只要有所体会,或者有些阅历,那么提出一些问题并不太困难;但是,如果要解决这些被提出来的问题,就很难了 这个例子很有生活了 ……不是,那不应该聊一聊怎么才能建设吗,怎么都开始聊建设有多困难了,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你这话说的,虽然确实是这个道理吧,但是我们懂怎么建设吗?我们要是懂的话,就不在这里聊了啊……框架可能还能说出来个一二,但是实际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我来举例,这还可以从物理角度来看,和宇宙的熵增一样,一个存在一定会从有序走向无序,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就像是用过的东西一定会渐渐磨损直到彻底损坏,手机电池一定会渐渐不能用一样 …… 啊!为什么又有熵增 是什么闪瞎了我的双眼?是物理学的光芒!我为什么在这里也能受到物理的洗礼……我就是不想要写物理作业才看这个的啊…… 熵增这也不算是什么少见的物理相关吧,反正不是很多地方都会提上一嘴吗 少见不少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物理,就像是地球有地心引力一样,哪怕大家都知道地心引力让大家站在地球上,但是那也是物理啊…… 那很惨了 所以说,这个世界,最终的归宿还是无序和混沌啊!和我一起加入混沌教吧! …… …… 其实,说起来,明清时期好像就有一个秘密宗教,叫混元教,混沌教就是这个教的别名 啊? ……再也不玩抽象了 还真有这个教啊 对,在河北这边,看百科是明朝万历年间创立的,敬奉混元老祖,也就是太上老君 啊,万历,又是万历,万历年间的事情还真多啊 ……】 第495章 唐末·评论4 “物理学?物理,万物之理吗?”有文士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思考道。 《庄子》有云:“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后半句话便可以简化为“物理”;且,三国时期,也有一个叫做杨泉的吴国人写过一本书,叫做《物理论》,其中内容就是杨泉本人对天地的认知。 而这同样也可以说是“万物之理”的内容,毕竟,天地,如何不能视作为万物的一部分呢? 而这个评论里面,虽然不明白那个“熵增”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至少他能够明白,这个“熵增”是和宇宙有关——这同样也可以视作是万物之一。 后面的另一个物理的内容,地球有地心引力,从而让人能够站在地球上…… 他左看右看,都觉得,这段话好像是在说天地的构造,而且,是一个球体。 不是天圆地方,而是球体! 想到这里的时候,这个文士只感觉自己的观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倒并不是天圆地方的盖天说的狂热支持者,但是,他也确实不是“浑天如鸡子”的浑天说的支持者。 事实上,他对两种说法都抱有一定的疑虑,总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两方都说不通。 但,如果这上面的内容是真实可靠的,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那岂不是说,还是浑天说更加正确? 虽然浑天说里面也有很多说不清楚的地方,但是,至少他们是认为“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的,也就是认为是个球体,比天圆地方好多了。 而如果引入这段评论中的内容的话,那就是说,在地是个球体,叫做地球的前提下,人之所以能够双脚站在地面上,而不是双脚离地,是因为地球有一个叫做“地心引力”的东西,把人给牢牢吸附在了地面上? 引,开弓也,但也有相互牵拉、延长之意,所以,这个引力,就是地球里面有一种力,把人都拉住了? 不,不只是把人拉住了,还把万事万物都给拉住了? 若果真如此,那确实是能够解释天底下的很多事情了,比如,人为什么会站在地上而不是飞起来;比如,为什么东西也好、树叶之类的也罢,一旦没有人拿着、不长在树枝上之后,就会往地上落;比如…… 但是为什么,鸟能够飞起来呢?它们为什么可以不一直停留在地面上呢? - 杨坚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本来就对各种宗教或者哲学之类的比较感兴趣,因此,对于这上面后半段的内容也很有兴趣——特别是涉及到宇宙的那个说法。 物理学不物理学的,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那个“熵增”说法确实可靠,从有序走向无序的是必然的,不可逆转的,就像是东西用的时间长了一定会磨损一样,宇宙最终也一定会走向无序和混乱…… 那不就是说,王朝也是这样的道理? 即便已经尽量维系了,即便已经尽量想要让百姓们安安分分不要造反,但是终究还是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总有一天要走向覆灭? 好吧,这个道理其实他心里面早就清楚了。 人终有一死,王朝,至今也没有见过不灭的王朝。 不过,当被人从各个角度,甚至都从物理角度,来证明这个道理,来提醒他这个皇帝,杨坚还是感觉有几分复杂。 唉…… - 朱元璋眉头一跳,“万历”这个应当是年号的词,而这又是大明时期,所以,这又是一个大明的皇帝在位期间蹦出来的教派。 教派这种东西,不是不能存在,但按照朱元璋的设想,就应该统统都在朝廷的控制下才行。 这个敬奉混元老祖的混元教,又在官府备案,被官府认可吗? 还是说,又是一个不受朝廷管控,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教派? 以及,万历,又是哪个大明皇帝的年号? ——“又是万历年间”,万历年间,这个皇帝在位期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有多少是好事,有多少不是好事? 这怎么听起来,好像都不怎么样呢。 【评论:话说,黄巢还差点挖了乾陵来着,就是没能成功】 【回复:黄巢可是带着四十万人去挖来着,想挖乾陵的心非常坚定,乾陵不是在梁山么,黄巢带着这么多人甚至都要把梁山铲平一半了,但没有找对方向,挖了半天也没找到陵墓,最后只能放弃了 我记得黄巢是不是还留下来个“黄巢沟”? 有这个地方,就是他挖乾陵没能成功留下来的痕迹 多亏他没找对方向,也多亏乾陵修的足够结实,要不然,就算没有找对方向,说不定也能让土塌下去,不就暴露了 唐朝有多少皇陵来着,我记得好像大部分都被盗了? 二十座,十八座在关中地区,剩下两座,一座在河南,是唐昭宗的墓;一座在山东,是唐哀帝的墓 应该是十六座被盗了吧?剩下四座没有被盗,至少地宫没有被盗的 哪四座啊,乾陵是一个,李治和武则天的,剩下三个是谁的? 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唐睿宗李旦的桥陵,还有唐穆宗李恒的光陵,就这三座皇陵,加上乾陵,总共四座,剩下的都被盗墓贼盗过了 至少还保留下来了四座啊,也算可以了,那汉朝的皇陵不是好像基本上全都被盗过了吗 昭陵没有被盗吗?我怎么记得以前在哪儿看过来着,说昭陵也被盗了吗,不是有些陪葬品都流落到了外面了? 我也听过这个说法,而且我看的还不只是被盗,而且是被盗了三次! 我也听说过,不记得在哪儿看的了,反正是说盗了 我也 回楼上几位↑,昭陵确实有些陪葬品流到外面了,也确实有些损毁,但是23年的时候,陕西省地质调查院用了最新科技,用地质雷达还有高密度电法,探测了一下昭陵的情况,发现墓道口一带没有人为扰动或者开挖的痕迹,同时发现甬道结构完好,未有被人破坏和发掘的痕迹,地宫墓室结构完整,没有坍塌,所以目前的最新观点认为,昭陵没有被盗,至少地宫还没有被盗 啊,是这样啊,没太关注过这方面的消息,还真不知道已经做了这方面的探测 那这是个好消息啊,至少别的不说,昭陵地宫里面是真的有很多很具有历史价值的东西的……兰亭集序不是就在里面来着? 是吧,好像兰亭集序确实是在里面,虽然我也不是什么书法爱好者,但这真的很有价值 不只是兰亭集序,有价值的东西多了去了,就是咱们现在也不能打开的,不然根本没有办法把文物都保存完好 没想到李旦的陵墓也好好的没有被盗啊,这也算是运气很好了吧 其实李旦的运气也还算可以了,所以他的陵墓没有被盗,也算是这种运气的一种延续? (未完,见下章) 第496章 唐末·评论5 唐穆宗是谁?(对李隆基之后的唐朝皇帝基本都没有印象……) 唐宪宗的儿子,唐宪宗就是李纯,李纯和唐宪宗这两个名号应该还是有点名声的吧……唐穆宗叫做李恒,至于说他这个皇帝当的怎么样,反正评价不怎么地就是了 李纯?唐宪宗?就是那个“小太宗”? 是他,就是他 还真是他,说起来,要不是这个小太宗的名号我还真记不住 唐宪宗创造了元和中兴,算是唐朝后期一个不错的皇帝了。但是晚年也出了岔子,前明后暗,经常打骂或者杀死身边的宦官,最后是被好几个宦官联合起来杀了的 ……懂了,反正这种皇帝刚开始好好的后面变得不怎么样的还挺多 所以,这种宫人(太监其实也算宫人吧)杀死皇帝的事情已经很有先例了?那怎么后面的皇帝还不知道吸取教训,比如我们的某位“我的钱”道君皇帝? 其实很可惜,那些宫女没有成功…… 确实很可惜,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说起来“我的钱”陛下是笃信道教,然后炼丹;李纯这个人呢,是先深信佛教,为此还迎佛骨,韩愈被贬为潮州刺史就是因为反对这件事情,然后,为了长生不老,李纯又信了道教,也开始炼丹,炼丹之后就开始打骂宦官杀宦官…… 李纯干出来的抽象事儿又不只是这个,那个太子妃不是皇后而是贵妃的就是李纯,但是李纯也没有立皇后,他就是不想让郭贵妃当皇后 为啥? 可能是因为郭贵妃是郭子仪的孙女?他觉得这种外戚的影响力太大了?不知道 郭子仪啊,怪不得 …… 说起来,唐朝皇陵到底是谁盗的?我是说那种大盗墓贼,小的零零散散的就不说了 啊,这里面有好几种说法,有说是黄巢挖的,有说是朱泚挖的,还有说是温韬挖的,好像支持温韬挖的这种说法的人比较多一些 还有这么多说法?难道没有记载清楚吗? 反正大部分应该是支持温韬挖的这种说法呗,其他的两种支持者也不多 黄巢就不用说了,反正就是他进了长安之后可能想要挖皇陵来着,然后乾陵是没有挖成功,但是有人认为,这也不能说黄巢对其他唐朝皇陵没有挖掘成功啊,至于说证据,有人是用高骈当时的一个奏折中提到挖掘皇陵的事情作为证据的 然后朱泚,朱泚的年代就要早了,他是泾原兵变,唐德宗跑出去之后占领了长安,唐德宗在自己的诏书中曾说:朱泚反易天常,盗掘名器,暴犯陵寝。就是说他挖了皇陵,史书中也有相关的记载,但是吧,根据朱泚占据长安的时间长度来说,不少认为他根本不可能挖掘皇陵,唐德宗诏书中的“名器”应该是指皇位,指朱泚自立称帝,然后暴犯陵寝是指他砍了皇陵地面上的树之类的 所以这两者都被排除了,很多人就是支持温韬的说法? 啊,是啊,温韬这个人吧,年轻的时候就带着一群人当盗贼强盗,占据了华原,后来又改名李彦韬,成了官身,被任命为义胜军节度使。然后,温韬先是投降后梁,又投降了后唐,这个时候,一个叫做郭崇韬的后唐大臣就曾指责温韬盗掘皇陵,要求将他处死。 那他被处死了吗? 反正后唐明宗李嗣源登基之后,就以盗掘陵墓的罪名把他赐死了 原来如此 ……】 这一段内容,对于唐朝的所有皇帝,包括许多唐朝官员而言,都可谓是重重一击。 黄巢在进入长安的时候,竟然还想要挖掘皇陵!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不只是对皇权的不敬,更是对死者的不敬——他已经造反了,不敬皇帝也就算了,但是竟然连死者都要打扰,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这就实在让人唾弃。 啊,虽然古往今来盗掘皇陵的人不少,但是,依旧要狠狠唾弃谴责、惩处这种行为! 万幸,他没有成功,乾陵保住了…… 大唐有二十座皇陵?这个数量也还可以了,这说明大唐传承了二十个皇帝,虽然最后两个是完完全全的傀儡,连陵墓都不能修建在关中,而是流落他乡…… 但是,这二十座皇陵竟然只剩下了四座没有被盗的? 而且,还不是绝对没有被盗,而是“至少地宫没有被盗”?也就是说,其他的一些地方还是很可能也被该死的盗墓贼盗掘了?! 是谁干的?黄巢?他有那个时间和能力吗?乾陵都挖错方向了,说明他们这群反贼之中根本没有懂得皇陵结构的人,但是他又确实占据了长安不短的时间…… 剩下的四座皇陵,一个是那个乾陵,一个是——昭陵,李世民和不少唐朝的皇帝都松了口气,一个是唐睿宗李旦的桥陵,一个是唐穆宗李恒的光陵。 不过,李世民这口气还没有怎么松,就又被提了上去。 到底有没有被盗?怎么还有人说昭陵被盗,而且被盗了三次的??? 第497章 唐末·评论6 等到下一个回复出来,李世民才又稍稍放下了一点提着的心。 哦,一直有传言说昭陵被盗了,但是事实上墓道口和地宫都还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没有被挖掘的痕迹,都很完整……这就好,这就好。 虽然看起来,地宫之外的部分应该是遭遇了一些破坏和洗劫,但至少,他的棺椁所在的地宫还没有被人给挖开过。 地宫之外的那些陪葬品之类,也都是身外之物而已,比起地宫的重要性就差多了。 不过,李世民转念一想,那他现在设想的很好的日后陪葬昭陵的他的重臣的陵墓呢?他的地宫躲过一劫,没有真的被破坏过,可是整座昭陵除了地宫,剩余的地方恐怕多多少少都遇到了那些该死的盗墓贼! 那,他的重臣们的陵墓,是不是就属于遭了毒手的那一部分…… 李世民再度感到了心痛。 也不知道这种破坏到底有多么严重,如果真的因为他的重臣们都聚集在昭陵之中,反而导致他们更容易被那些盗墓贼找到并且得手,而昭陵也确实提供不了有效的防护,那这种陪葬昭陵的计划还要不要实行?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李世民想,或许他应该抽出点时间,专门去研究研究墓葬相关的事情了——关于皇陵被盗的情况,关于皇陵防护措施到底是否有效、有效时间有多长的问题,关于贵族家族墓葬是否可靠安全的问题…… 如果真的是因为他们葬在了昭陵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而葬在他们自己家族的墓地反而能够有更好的防范盗墓贼的效果,那确实应该考虑是不是不要再推行这种陪葬昭陵的计划了。 由于沉浸在思绪之中,李世民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接下来的评论内容。 等到他回过神来,把目光重新放在评论之上——他险些被自己刚刚习惯性喝了一口的茶给呛住。 啊? 这什么意思? 这上面在说什么? 他们是说他们其实也想要挖开他的地宫吗??? 这是人话吗?这是能够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说出来的话吗?! 李世民甚至感受到了几分恍惚。 目前,他确实是更倾向于这上面的内容是后世之人的言论,也确定后世之人与他自己时期的人在很多方面有些不同,行为不同、认知和想法也不同——这在前面他们的一些言论中可以体现出来。 但是,他没有想到,双方的不同之处,甚至还包括了这种对于墓葬、对于逝者的态度吗? 李世民:“……” 他们这会儿的人,即便有些人对皇陵或者其他陵墓拥有的陪葬等暗暗流口水,非常想要挖开来把这些东西变成自己的,一点忌讳和尊重都没有,但这到底只是少数,大部分人根本不会升起这种有违人伦的心思。 而即便是那少数的人,也都知道这种想法是为人不齿、被人斥责、甚至会直接被人报到官府的——所以,他们也一向都是“暗暗”的,绝不会直接光明正大且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样谈及此事。 可李世民看这上面的这几段话……既光明正大,毫无遮掩之意;又非常坦然,好像说出这些话的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就是最大的不同,也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后世之人对待墓葬是这种态度,那他们的官府想来也是差不多的态度——官府,朝廷,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看看,这些人口中没有打开昭陵地宫的原因,不是因为什么对他这个皇帝的尊重云云,而是因为打开之后,还做不到完好保存其中的东西…… 哦,还说这里面的东西都多么多么具有历史价值…… 这是人话吗! 不满过后,李世民又叹了口气。即便他再不满,又能如何? 这上面的时间,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了——那个时候,大唐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后面的几个朝廷也同样已经烟消云散,没有人能够管得了这些人的言论和想法,更没有人能够管得了他们当时的朝廷的所作所为。 而昭陵,甚至很可能还没有等到大唐彻底灭亡,就已经受到了损毁;等到大唐灭亡之后,那更是全凭运气。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大唐的这么多座皇陵,到底是谁破坏的?! 小规模的盗墓贼就不说了,估计史册上也不会记载这些人的名姓,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是,那种大规模、甚至不怎么遮掩的大规模毁坏墓穴的人,不可能完全没有姓名! 这人,或者,这些人,是谁? 怀着这种迫切的心情,李世民紧紧盯着评论的内容。 ——但,这上面的讨论,就像是过去很多次一样,再一次偏移了。 ……偏移什么,不是在讨论盗墓的事情吗,怎么就能偏得这么远???就算要延展话题,为什么不能在说完盗墓的事情之后? 尽管心中非常急切,但李世民也只能看着这上面的内容越来越偏,直到,也引起了他的一些兴趣。 小太宗?唐宪宗? 李世民不觉得自己这个“唐太宗”的名号会是什么负面名号,所以,所谓的“小太宗”,应当也是称赞之语。 那看来,这个唐宪宗李纯还可以,虽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也没有真的将大唐从这种危局之中挽救出来——当然,这种要求可能有些过高了。 但是,换个角度看,被称作“小太宗”固然是一种赞美,但是这也反过来说明他没有能够真的创造出完全属于自己的名号……不然,他就应该是“宪宗”而不是“小太宗”。 这么左思右想一通,李世民就看到了对唐宪宗的概述。 ……啊? 第498章 唐末·评论7 元和中兴,很好,至少还能说一句中兴;前明后暗,也还好,甚至可以说一句正常,这种皇帝历史上又不少见,反正唐宪宗至少还有过“明”的时候,而不是从头“暗”到尾。 但是,他怎么会是被一群宦官一起杀死的啊! 前明后暗,这个暗,在朝政上还不清楚,但是在宫廷和为人处世之中,就是脾气暴躁,就是开始随意打骂宦官、杀死宦官……噢,这种做法,真的不可取。 再怎么是仆从,那也都是人——李世民当然也不是什么认为人人平等,“大家都是人”,他没有这种想法;但是,李世民也很清楚,虽然仆从是主家的财产,可也是人,也就自然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小心思。 正常状态下,这种作为“人”会有的自己的想法和小心思,基本上就是想要获得更多的报酬,想要往上爬,想要获得更高的地位,想要偷奸耍滑,想要偷懒少干活…… 如此种种。 但是,在非正常状态下,比如,摊上了一个暴虐的主家的时候,那仆从们的小心思就会发生改变,特别是如李纯这样连身边的宦官都不放过的主家——若是这个主家对身边的贴身仆婢态度还好,只是对下面的仆婢下手的话,情况或许还能好一些。 至少,能够有机会接近主家的、知道主家许多秘密和习惯的贴身仆婢,大约是不会有什么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浓重的自保和怨恨的心思。 只有剩下的仆婢们,会整日里想着如何保命,想着怎么样才能躲过一劫,想着……最后,就会变成对主家的怨恨——要是没有这个主家,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是不是大家就还能好好活着? 是人,就会有各种小心思小算盘。但是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小心思,就是活下去。 李纯,这么对待自己身边的宦官……他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前明后暗,朝政上昏庸也就算了,在为人处世方面,也脑子发疯到了这个地步??? 凡是脑子还算正常一点的人,应该都知道这种御下之道——李纯他是突然被人换了个脑子还是怎么,居然能够对自己身边的宦官这么搞? 他总不能是觉得宦官们都是一群只知道听话,毫无反抗之力,并且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反抗的心思的存在吧? 呵,还迎佛骨,迎个屁佛骨! 又炼丹服丹,这还是“小太宗”? 这明明是五毒俱全! 李世民被这段内容真真实实地气到了。 ——他这个太宗皇帝,可绝对没有发自内心深信不疑地笃信过哪个教派;而如果说推崇某个宗教,那也只是政治举动,并且完全限制在一个不会影响自己、不会影响朝政、也不会过度影响天下的限度内。 他根本不可能做出来什么迎佛骨的事情!类似的事情也不会! 而炼丹服丹……他同样不可能! 就不说他自己从历史上那么多皇帝身上吸取的教训了——那么多笃信某个宗教的皇帝,难道最后还都飞升了?那么多炼丹以求长生不老的皇帝,有哪一个真的长生不老了? 就算是那些历史上的皇帝,有多少到了李纯这个地步的? 到了这个地步的,倒是有一个,梁武帝萧衍,这位可是深信佛教,但是最后的结果如何? 萧衍本人爱死不死吧,但是整个梁朝的情况又如何? 被李纯的情况深深气到了的李世民,一时间甚至对盗掘大唐皇陵的人到底是谁都没有兴趣了——反正,在他在位期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在大唐还昌盛的时期,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也就是这会是很长时间之后的事情了,关心这件事情干嘛? 以及,郭子仪是谁? ……哦,终于谈到盗掘大唐皇陵的人了。 黄巢,这个不用说;朱泚是谁?哦,泾原兵变,唐德宗跑路的那一次啊,但看起来后世人都觉得这两人毁坏大唐那么多皇陵不大可能; 所以,温韬?——都到了后梁和后唐了!这谁能管得了?除非大唐能够继续延续下去,存续的时间更久更久…… - “韩文公的《论佛骨表》义正词直,斥异端,扶世道,明目张胆,不顾利害……”听到韩愈的名字,不少后来的文人都感到精神一振,顿时就着韩愈为迎佛骨一事的进谏奏表谈了起来。 《论佛骨表》一文,作为劝谏的上表,立场坚定,言辞激烈,且叙述简明扼要,一点也不拖沓,非常完美的表达了韩愈反对唐宪宗迎佛骨的行为; 但是作为劝谏,又并没有过于直白指责皇帝本人,给皇帝留下了不少的余地,谈到唐宪宗崇佛,却并不这么说,反而说是“戏玩”,并不是多么真心崇拜;谈到崇佛的影响,也不说唐宪宗本人遭到迷惑,反而说是天底下的愚民容易遭到蛊惑…… 可以说,这样的一篇谏文,相当完美,既给皇帝留了余地,做到了臣子不越矩,但又坚定地表明了劝谏的态度,还给出了正确的做法,两全其美。 更不要说,韩愈的文字老辣,本身作为一篇绝对的好文章也是足够的。 提到了《论佛骨表》,就有人道:“其实韩文公已经讲得非常好了,但是宪宗……”他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没有直白地说出来。 倒不是顾及唐宪宗的威严,毕竟这都是唐朝的皇帝了,他们又不是唐朝人;而是唐宪宗在这些事情上的问题在场之人都知道,完全不需要多说。 也正如此,周围人都满脸了然和认同地点头——唐宪宗,确实是这样啊! 连韩文公如此的劝谏都不能接受,甚至想要直接处死韩文公,最终,在其他人的劝说之下,唐宪宗才选择了贬谪韩文公,但是地点却是在潮州(广东潮州市)! 在潮州,那是什么常人能活下来的好地方吗? “韩文公的《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亦是千古之作!”另一个人道,这首诗正是韩愈因为劝谏而被贬潮州时所作。 他的同伴也对此甚为赞同:“《佛骨表》孤映千古,而此诗配之。”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念诵着这几句诗文,众人都沉浸了进去,体会到了韩愈的种种情绪,仿佛自己也经历了一遍忠心劝谏、一心为国却遭此横祸。 第499章 唐末·评论8 而百姓们,不少人的关注点除了盗掘皇陵外,就是唐宪宗和郭贵妃了。 ——好好的太子妃,却不能成为皇后,只能当一个贵妃? 这是哪儿来的道理! 明媒正娶,作为正妻,最后却变成了妃妾,这是什么应该发生的事情吗? 大家不懂什么朝堂大事,也知道大家族中多有龌龊,但是皇帝,皇室……起码也应该做点表面样子吧? 如果真的是这个唐宪宗非常不喜欢自己的妻子,那,那要么就应该找出来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直接把这个太子妃废掉不就行了?大家也都能理解,女人有过错嘛,废掉太子妃之位,那自然也不可能当皇后了。 要么,就让这个郭贵妃当皇后,然后不给她皇后的实际权力不就行了?虚名这种事情——反正不少有些权势或者财富的家族的正妻,也很有一些日子过得不怎么样的,但也就那样了呗。 可怎么就直接让太子妃成为了贵妃? “这上面说可能是因为郭贵妃是郭子仪的孙女,外戚影响力很大……郭子仪是谁?”在唐朝郭子仪声名大振之前的百姓,并不知道郭子仪此人。 但,如果真的是因为郭子仪的原因,导致唐宪宗心里面忌惮到了这个地步,那大家对于郭子仪此人就更加感兴趣了。 “应该是个正派之人吧?”有人猜测道,虽然可以直接去“历代”中询问,但在询问答案之前,不少人还是非常享受这种自己推测的乐趣,“要是负面人物,那他的孙女不可能成为太子妃的,这个唐宪宗后来也不至于拐弯抹角不让太子妃成为皇后,早就名正言顺废了太子妃了!” 这也是他这么多故事看下来的心得之一。 如果出身不好,那郭氏就不可能是太子妃;而如果出身好,但是家族名声不怎么样,那唐宪宗就可以理所当然以这个作为理由,不把太子妃立为皇后,并且还没有人对此说什么。 但是这上面的内容,显然对唐宪宗没有把太子妃立为皇后而有几分讥讽,那就说明,郭家的名声肯定没问题——那被专门点名的郭子仪,肯定也不会是一个负面人物。 其他人纷纷点头,然后,陆陆续续打开了“历代”。 这上面,已经有人问到了郭子仪。 [某朝-甲地-甲某:郭子仪,那可是唐朝的大功臣,要是没有郭子仪,安史之乱后唐朝会是个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甲朝-某地-某某某:安史之乱后,郭子仪先后收复河北诸郡,又收复河东,随后收复长安洛阳两京,后又平定河中兵变,因此被封为了汾阳郡王;后来,吐蕃和回鹘入侵,长安失陷,郭子仪又收复长安,后来在回鹘和吐蕃再度入侵的时候,他单骑说服回鹘退兵,又击退了吐蕃……大致这样。] [丙朝-某地-乙某:再造王室,勋高一代,以身为天下安危者二十年] [乙朝-丙地-丙某:其实可以类比诸葛孔明于蜀汉的重要性,有人望,忠心耿耿,又有非常之才功盖天下,然后,诸葛亮没了蜀汉覆亡;但是郭子仪活着所以唐朝得以延续] [某朝-某地-乙某:这么厉害啊……那确实是对唐朝恩同再造了……这种人的孙女,居然不能成为皇后?那为什么要让人家当太子妃???] [甲朝-某地-乙某:呵呵,那还用说吗?看上了人家的影响力呗,但是等成了皇帝之后,又不喜欢这个影响力了,既要又要,还能是什么] [丙朝-甲地-某某:唉……不过幸好,郭贵妃还有儿子,后来也成功地被立为了太子,最后也成了皇帝,她也成了太后] [甲朝-某地-某:那你咋不说,在郭太后崩逝后,当时的皇帝唐宣宗还不太愿意让她和唐宪宗合葬,作为皇后祔祭于太庙呢?还是有人坚持劝说,最后她才合葬,祔祭于太庙的,差一点就没有这样的死后祭祀了!] [丙朝-甲地-某某某:……啊?这么缺德吗?这个唐宣宗是谁啊] [乙朝-丙地-丙某:可不就是这么缺德,缺大德了!事实上,唐宣宗活着的时候,郭贵妃是真的没有合葬,也没有祔祭于太庙的,真的没有!直到唐宣宗死了,唐懿宗即位,朝中那个坚持这件事情的大臣回到中央——他之前被唐宣宗贬到地方了——唐懿宗才把郭贵妃合葬,让郭贵妃能够祔祭于太庙] [甲朝-某地-某:……?????这么缺德?这唐朝的皇帝可真是不要脸,人家明媒正娶,人家祖父有对唐朝有这样的功劳,对皇室也有这样的功劳,说是大恩都可以了……] [丙朝-乙地-乙:其实不只是郭子仪,郭子仪还有一个侄子叫做郭昕,他是最后的一个安西大都护,是安史之乱后任命的,他一直镇守在安西,哪怕唐朝朝廷都不愿意管安西,他也一直带着安西军在那里,直到安西最后陷落……唐朝没有任何援兵,也没有任何支持,安西军也都很可怜,据说最后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兵了] [甲朝-某地-某某:满城白发兵,郭昕也老了,但唐朝没有人说要去管一管安西,虽然也是因为唐朝自己内部出问题了吧……但是就不能说一说,至少,放弃地盘之后,把当地的唐朝百姓,把唐朝剩下的老兵们带回唐朝吗?] [乙朝-乙地-某某某:唐朝不管西部就是在唐德宗时期,也不怪唐德宗能够搞出来泾原兵变得到事情,他这个皇帝就不怎么样,直接不管西边了,土地不要了,人也不管了] [乙朝-丙地-乙:但是朝廷不管了,可是安西,还有西北的唐朝人还在坚持……] [丙朝-乙地-甲某:这么……这么……这么……的么?!] [甲朝-某地-甲:要不说这件事情很恶心呢] [某朝-某地-某某某:安西那边彻底陷落,据说是在唐宪宗的时候,也就是说他们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坚持了那么久,那么久!] [乙朝-某地-某:他们最后全都战死了] 第500章 唐末·评论9 第500章 唐末·评论9 不少百姓为郭子仪的功业感慨,为郭子仪的孙女的遭遇而愤愤不平,又为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以及郭昕、安西军和留在西域未能回到中原的百姓们悲伤愤怒。 他们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自己的生活同样遭遇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虽然自己同样见过或者听过一些“不应该发生”的事情,虽然自己也在大多数时候并不意外于一些不公、可怕的事情的发生…… 但是在看故事的时候,在听这种传奇的时候,在知道这种类似于传记一样的历史人物经历的时候——百姓们的心中,其实还是觉得,或者说希望,这其中的内容应该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应该是有功之人得赏、得到一个完满的皆大欢喜的结局,子孙满堂,长命百岁;应该是忠心耿耿、承担责任的人受人赏识,君臣两不负,明君贤臣,传为佳话;应该是热血沸腾、至死不忘家国、死守到最后一刻的人在最终还是等来了援军,回到了家乡,能够在家乡的土地上安息…… 总而言之,不应该是这样。 完全不应该。 哪怕,实际上并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有些为非作歹之人逃过理当的制裁,总有些位高权重或者地方有影响力的人能够享有各种特权,总有一些人的付出和期盼最终落得一场空…… 但,故事中,传奇中,历史人物传记中,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种与大家的生活比较遥远,并不在眼前,而近似那种传说故事一样的事情的发展,应该像是传说故事一样,得来一个完满的,善恶有报,皆大欢喜,身归故乡的结局啊! 英雄不应该这样落幕——郭子仪,郭昕,北庭都护府安西都护府的唐朝士兵们…… 本来生活在唐朝的国土上,却突然回不了家,但也坚持到了最后的西域地区的唐朝人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就连郭子仪的孙女,那个郭贵妃,也不应该是那样的结果——连与皇帝合葬都一推再推,差点没有进了太庙祭祀…… 唐朝,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范围中,在安史之乱后,唐朝竟然变成了这样吗? 要说唐朝变得虚弱,那大家都懂,安史之乱造成的影响确实非常大,直接由盛转衰的唐朝确实是没有余力去管理西域那边的情况了——自己内部还管不过来,谁还有多余的力气去管外部? 但是,这也不能说就能够理所当然地把西域的唐朝人,不论是官员、士卒还是普通百姓,都直接扔在那边不管了吧?! 这不只是对外的事情,这同样是对内的事情——那些地方的人,也是唐朝人,是皇帝的子民,是内政问题。 而唐朝,别说这种治国理政方面的事情了,连皇室内部的事情都干得不怎么样,比如这个太子妃变贵妃到太后再到差一点就不能合葬不祔祭于太庙…… 哇,这可真是……!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皇室情况啊。”有人喃喃道。 这确实是出乎了一众在生活中根本接触胡不到那等高门,更不要说皇室的百姓的意料了。 他们确实一向都是凭借自己的生活经验以及由此衍生的想象来幻想皇室的各种情况的,为此,也确实有人有过“皇帝用金锄头”这样的想法……但是,也确实没有人想过,皇室的真实情况竟然还能是这个样子! 至于说功臣和军队、百姓远在他乡,但是朝廷一点理会的意思也没有这种政治方面的事情,那当然是更加超乎他们的想象。 - 百姓们自觉对朝廷、对皇室的认知更进一步,并且突破了原本的一些幻想,同时有不少人自发地想要祭奠一番葬身西域的那些人;而李渊李世民等人,就从这段话中看到了一些政局情况。 先说好事儿:大唐成功控制了西域,并且派出了官员和军队,这是好事,而且看样子大唐在西域的经营非常不错,根基深厚,所以在安史之乱后、大唐国内已经没有什么精力的情况下还能在西域继续维持一段时间的统治; 同时,安史之乱以及后续的混乱中,大唐成功获得了一个有能力有忠心的好臣子,成功领兵平定了混乱,并且忠心耿耿,同时看起来在政治头脑上也非常有水平。 然后是坏事儿:一来,安史之乱这一场巨大的动乱之后,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安史之乱中,至少河北、河东以及两京都陷落过;安史之乱后,又发生了河中兵变;再然后,外部的敌人,回鹘和吐蕃则盯上了大唐,两度入侵,其中一次还真的攻破了长安…… 这是时局中的坏消息。 朝堂或者说皇帝的坏消息,有对出身功勋家族的郭子仪孙女的太子妃处置不当引发的声望问题,有直接放弃自己的子民、官员、军队的事情——最关键的是,朝廷放弃了,可是那些大唐的子民、官员、军队却从来没有忘记大唐、也没有背弃大唐,一直到死…… 这就大坏菜了。 要是朝廷放弃了这些人,而这些人在发现朝廷不理会他们之后,也开始另寻出路,走上了另一条路……那或许还能好一点。 但问题就是,人家没有放弃! 太子妃那件事情也一样,要是只是个太子妃,那就爱咋咋地,但是那个郭氏偏偏是郭子仪的孙女,这就很难不让人认为为什么当时的太子愿意让她成为太子妃;后来成了太后死后,又没能顺顺利利与皇帝合葬并入太庙…… 大唐后来的发展啊…… 李渊无言。 他没有想到,后来的皇帝能闹成这个样子。 别的不说,不管你实际上到底愿不愿意做某些事情,但是如果道义上就应该去做这些事情的话,那至少,你应该把表面功夫做到家——至少,看起来,你确实是做了这些事情,或者,打算、准备做这些事情。 只不过,由于种种不可抗拒的因素,这些事情最终没能做成而已。 这样一来,站在大义的高地,不至于在名望这方面落入下风,又不会影响到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多好! 第501章 唐末·评论10 第501章 唐末·评论10 这种操作,甚至不需要成为皇帝,就能够学会,就能够明白啊! 这可不是什么帝王心术,必须要走到皇帝这个位置上,才能够体会到,才能够明白其中的意味。 这就是一个贵族官员,或者一个普通官员,总而言之,一个有些地位的官员或者贵族在比较年轻的时候就能够明白的道理! 就像他,他可不是在成为皇帝之后才懂得这些事情,才学会这些手段。 杨坚也不是。 而皇帝——大唐的皇帝,在没有登基之前,也都是皇子皇孙,见过的世面、了解的能够见到的事情更是不少,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怎么就不会这种操作呢? 李渊再度叹气。 这就是之前那段内容中说的,等到王朝后期,皇室的教育水平会直线下滑的一个表现吗? 虽然大唐的皇室应该不至于被人蒙骗到以为鸡蛋也是什么珍贵之物吧,但……但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在很多方面的水平都有所下滑了。 揉了揉自己的头,李渊尝试转移注意力——没办法,这些破事儿也不是他现在立刻就能解决的,倒不如等这个故事彻底结束之后,再去看看怎么做,所以,与其现在发愁以至于伤身,倒不如想一些其他事情。 只不过,这段评论和匿名的讨论,基本上都是围绕着大唐展开,还有什么地方讲到了与大唐没什么关系的、可以转移注意力的内容了吗? …… …… 哦,对,那个什么“‘我的钱’道君皇帝”。 思考半天,李渊终于从一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了某些内容。 这个人,这个“‘我的钱’道君皇帝”是谁?是哪个朝代的皇帝? 道君皇帝,应该是说这个皇帝非常信奉道教;但是,“我的钱”又是什么意思?是这个皇帝说过什么和“我的钱”有关的话吗?还是说,有什么和“我的钱”有关系的事情? 总不能平白无故出现这么一个绰号吧。 或者说,这个皇帝是一个十足十的吝啬鬼,非常非常看重钱财,觉得天下的所有的钱都是“我的钱”,一分都不愿意花出去、不愿意给朝廷? 李渊对此确实非常好奇,他本能地觉得,这可能能够算是一种能够带来快乐的乐子,挺适合舒缓心情的。 但是现在已知的消息,都和“我的钱”没有什么关系。 只知道这个皇帝号称道君皇帝,还能够用“我的钱”来指代;同时,这个皇帝确实非常爱好炼丹;并且,这个皇帝和宫人——至少是一部分宫人的关系非常恶劣,恶劣到了一些宫女甚至试图直接杀死皇帝…… 就是没能成功。 话说,这个皇帝和宫人关系恶劣的原因,不会也和李纯一样,都和炼丹有关系吧? 李渊思考着,谁让这个评论中把这人和李纯放在一起说了呢。 不过,这都依旧和“我的钱”没有关系。 尽管信息寥寥,但鉴于自己对此非常好奇,所以李渊也没有放弃——他觉得,这人应该不是已经讲述过的朝代的皇帝,毕竟,如今只是讲到了大唐,而大唐之前的皇帝,他都清楚,没有这么个人;大唐本身的皇帝,评论中也不会这样提起。 嗯,莫不是接下来那个宋朝的皇帝? 【评论:其实黄巢起义这个过程中,唐朝的情况不就是那句话嘛,“法律上说什么那是法律,实际上怎么执行那是政治”。】 【回复:那可不呗,这简直就是完全不用说的事情,在古代 皇帝可是皇帝,在权力稳固的情况下,他想要干什么,凭什么要遵守法律?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大不了给一个明面上能说得过去的理由,让大家都能糊弄过去就行了 什么叫“皇帝不遵守法律”?大胆!竟敢诋毁天子!天子就是法律,懂不懂? 懂懂懂,我懂,不要杀我,饶命啊 太懂了太懂了,这就是口含天宪嘛,就是这样 不不不,我来,应该是这样:法律当然要遵守,但怎么能够死守条文而不知变通?朕乃天子,朕要为万代江山负责,怎么能够为了一个死板的条文而江山于不顾? ↑↑↑,[点赞][点赞][点赞][鲜花][鲜花] 味儿太冲了,不要用小号了,上大号啊陛下 太好了是陛下,我们有救了 见到了陛下。(换行)想写俳句表忠心。(换行)奈何没文化。 最无奈。 最忠心。 最外藩。 最没文化。 …… 为什么这里也有俳句仙人? 因为很好写。(换行)你也可以来试试。(换行)五七五就行。 …… 让我来拉回话题——皇帝这种生物,没错,这种生物,某种程度上我觉得其实完全可以把皇帝视作“人”以外的一种生物了,特别是正儿八经有实权的皇帝。皇帝这种生物,其实遵守不遵守法律,那都是看他们的想法而已,想遵守的时候,或者说能够从法律的角度出发,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的时候,他们就会遵守法律;如果觉得法律反而是个妨碍的时候,或者觉得法律达不成自己想要的结果,那当然就不遵守啦 没错,反正也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只要他们想,那总会有人为他们解释,为他们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当然我说的是实权皇帝,傀儡皇帝那还是算了吧,以及,我赞同皇帝,特别是实权皇帝完全可以被当做人以外的生物这个说法 但其实这个“法律是法律,政治是政治”其实也不仅仅是皇帝这么干吧,古代的官员们也有很多都是这样的 那肯定,为什么皇帝能够这么干,因为官员们认同皇帝能够这么干;为什么官员们能够认同皇帝可以这么干,那是因为官员们本身也都觉得这么干其实没有问题,很正常,很合理;官员们既然认为这么干没有问题,很正常很合理,那他们也就会在自己觉得需要的时候这么干 这都是一个道理,要是官员们完全不能接受,强烈反对——那虽然皇帝是实权皇帝,并且天下有的是人想要当官,那大多数时候,皇帝也还是会顾忌一下的,但官员们实际上也并不觉得这样如何啊 第502章 唐末·评论11 第502章 唐末·评论11 还是那句话,古代是人治,同时还是帝制,大家就是认同这一套的,特别是披上了“政治”这层外衣之后,一旦和“政治”扯上关系,很多本来不应该做的事情,就立刻变得非常合理,或者至少也是能够去做的事情了 不只是“政治”,而且是“正义的政治”“为了国朝、为了百姓、为了天下的政治”,只是政治还是不够的,还要有一个非常正面的理由 就像是底下官员们私自苛捐杂税,甚至税收能直接收到三十年后,那又如何?反正法律是法律,政治是政治,大部分这种官员会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就可以不理会法律了呗 所有的统治阶层,其实都不把法律真的当回事儿,皇帝可以借此来稳固统治,并且理所当然地超脱法律,不遵守任何法律程序或者条文,并且没人觉得有问题;而官员们,也可以理所当然把法律当做是自己获取更多利益的政治筹码 法在纸上,权在人心,古代就是这样的 …… 所以,其实从法律这一点也能够看出来,某种程度上,皇帝就是“非人” 怎么说 从法律上讲,皇帝就是权力本身,就是法律本身,就是国家意志——这样的存在,如何还能当做一个纯粹的“人”? 权力是会异化人的,古代的百姓不被当做人看待,他们是整个体系的底层;古代的仆人不被当做人看待,他们属于财产;但是,权力的异化并不只是会异化底层的存在,顶层的存在同样会被异化 其实某种程度上,“皇帝”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图腾象征一样的东西了,就比如,万历他几十年都不上朝,但是这也不妨碍他作为“皇帝”这个符号来成为不同的利益集团博弈的关键 哪怕是某位末代皇帝,那也同样属于是权利图腾的存在,当时某个朝廷都成那个鬼样子了,他在宫里面长大,当时还一直觉得宫里面的其他人都不是人呢,还觉得自己就是“皇帝”() 其实也就像是那些个开国皇帝以及不少其他皇帝们那样,每一个都要宣称一遍自己的出身,说自己是神仙下凡的、神仙给自己的母亲或者父亲托梦的、或者直接说自己是龙的儿子的……大家都知道要抹去自己“凡人”的身份 楼上↑,某邦的名字直接说就是了 ……】 “俳句是什么?”有人茫然地问,“我们有这样的文体吗?不都是诗词之类的?” 俳句?这是什么?完全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啊,虽然他们也不是什么饱读诗书的人,但是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广为流传的诗词。 但是,不管是诗,还是词,还是别的什么,总归都没有一个叫做“俳句”的东西。 “五七五,第一句话五个字,第二句话七个字,第三句话五个字,而且这三句话不能顺着写下来,要换行……这就是这个‘俳句’的结构?”有人分析了起来。 “那更没有听说过了啊!”听到这样的分析,旁人立刻道,“五个字七个字五个字,有这种写诗的格式吗?” 所有人都一致摇头,没有,真的没有,确实没有。 “不过,这所谓的‘俳句’,看起来倒是不难写啊,这么随随便便就能算是写成了吗?”还有人开始对这种俳句的写作产生了些许兴趣——不为别的,因为看起来非常简单的样子啊! 就这么简单的格式,五个字,七个字,五个字,然后这上面还就这么随随便便就写出来了,也不讲究什么声律格调……反正这上面没有讲究。 要讲究这方面吗? “肯定要的啊!”另一个人非常肯定,斩钉截铁道,“写诗作词,怎么可能不讲究?!这个俳句虽然我们都没有见过,但是这种和诗词有些类似的写法,怎么可能不讲究!” “但是这上面……”有人确实是不太能够理解。 “这上面,这上面不都说了吗,想写俳句,但是没文化啊!”又一个人道,说着说着他还翻了个白眼,“没文化,这一死不就是说,根本不会写,写不出来嘛!这还看不出来?” 没文化,写不出来,想写但是不会写,所以最终只是强行拼上了格式,最终写出来了一个五七五但是没有任何押韵的句子…… 这就是硬凑啊! 这和打油诗,啊,不,其实可能还不如打油诗呢,打油诗估计还能押上韵呢。 “……原来如此,”有人恍然大悟,然后突然道,“所以,这些评论的人,虽然懂得很多,知道的也不少,但是原来他们也不会写诗啊!” 既然连俳句的押韵都做不到,那估计也做不到写诗作词——原来这些人不会的东西也不少! 这倒是哈。 不少人被点明了这一点,顿时发现自己好像是突破了什么障碍一般。 “那那个‘最什么什么’,是什么东西?难道这是什么针对俳句的专用评价语吗?”但是,关于俳句的问题还有一个,那就是后续那些人的评论——为什么都这么说? “可,可能?”这个问题,在场之人都解释不明白,也想不出来什么原因,“可能,就是规定的,或者说他们约定俗成的一种评价方式?” 这种评价方式,确实非常简洁……太简洁了! 少则三个字,多则四个字,这短短几个字,能评论出来什么? 最忠心,这是对诗文的评价吗??? “不过,这上面说的也对,其实大家也都确实是接受这种皇帝和官员们不遵守法律的情况……”有人道, 另一个人虽然也看明白了这上面在说什么,但同时也有些茫然:“这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吗?这……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大家都明白啊。” 他是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这评论能够围绕这个问题,讨论这么多内容。 ——这不都是大家都明白,也都认可了的事情吗?有什么好讨论的? 第503章 唐末·评论12 第503章 唐末·评论12 前不久才刚刚看见“万历”这个年号,并且从中得知这是大明的一个年号的朱元璋,对自己如此快地再次看到万历这个年号毫无防备。 当然,他对万历所涉及的内容,更加地毫无防备。 “什么叫几十年不上朝???”朱元璋难得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朕看错了?” 难道,是他年纪大了,真的已经到了耳聋眼花的年纪了???——承认自己年纪大了,对于一个皇帝而言,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事实上,就连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怀疑,对于一个皇帝来说,都非常难以接受。 但是现在,被这样一个从未想过——连想象都没有过的消息冲击到的朱元璋,竟然突破了这么一个皇帝的惯例,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年纪了。 当然,这也只是他一时受到冲击过大而导致的失态。 转眼,他就恢复了过来,并且不再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也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而是把满腔不可思议转变成了满腔怒火,全部倾泻向了这个“万历皇帝”:“这到底是哪个畜生?!” “还几十年不上朝,这种事情他竟也能做得出来?!” 朱元璋完全不能接受大明日后会出现这样一个皇帝:“他不上朝,那么朝政谁来处理?大臣们向谁汇报?一两天也就罢了,几十年……几十年!那些大臣们还认得谁才是皇帝吗?” 朝政到底归到了谁的手中? 皇帝几十年不上朝,尽管他可能还掌握着最终的对奏折和大小事务的决定权,可是,中间也必然会出现空档——这个空档,就已经足够诞生出一批攫取权力的家伙了。 如此,皇帝的权力如何还能绝对稳固,无人能够相抗? 为了让皇帝居于绝对不败之地,为了避免任何可能的分权篡权,朱元璋甚至不惜废除了丞相这样一个实际上很有意义的官职,把权力直接分到了六部手中。 可是,哪怕他如此绞尽脑汁,也敌不过日后子孙后代的一个突发神经! - 嬴政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几十年不上朝”的神奇存在,对此当然也有一番看法。 ——当然,不是正面的那种。 但是同时,他还敏锐地注意到了另一个人:某位“末代皇帝”。 “末代皇帝”,这个形容词所指代的皇帝,好像有那么点不同寻常。 如果说是亡国之君,每个朝代的最后一个皇帝,那也确实可以称作是“末代”——这本就是最后一个的意思。 可是,通常也没有谁用这个词来称呼某一个朝代灭亡时的最后一个皇帝。 至少,在这些故事的用语中,在这些评论的用语中,之前从未出现过这个词,哪怕前面也都曾经提到过一些朝代的最后一个皇帝。 而现在,评论却特特提到了这样一个词……这会是单纯在说某一个朝代的最后一个君主吗? 也不是不可能。 但嬴政总觉得并非如此——或许,是作为第一个称帝的皇帝的敏锐直觉。 他总觉得,“末代皇帝”一词,并不是拆分开来的形容,而是一个连在一起的指代,不是某个朝廷的最后一个皇帝,而是,“皇帝”的末代。 不是某朝的最后一个皇帝,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前提的“最后一个皇帝”。 ……“皇帝”,这个被评论中的人大肆讨论、毫无敬畏之情的存在,在那个时候,已经消失了吗? 没错。评论中这些丝毫看不出来对皇帝的敬畏和敬奉之情的语句,也是嬴政产生这个想法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则是对那个“末代皇帝”的形容,他不把别人当人看,觉得自己就是皇帝,而这个时间点是“在当时”——那后来呢?他的想法发生了改变吗?为什么会发生改变? 嬴政清楚,这是一个近乎荒唐的推测。 但,他总觉得这偏偏就是真相。 皇帝,真的不存在了。 而一旦往这个方向思考,那越来越多的线索就会争先恐后的涌现出来,其中许多都是他之前有些想不明白的。 比如,那个“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的说法…… 如果后来真的发生了变化,皇帝不再存在,那可能相应的许多方面也会有所变动——当然,嬴政也不觉得“皇帝”不存在之后,就不会出现其他的类似于“皇帝”的存在了。 毕竟,周天子确实是不存在了,可是“皇帝”出现了啊。 所以如果没有了“皇帝”,那也应该就会出现一个新的存在,就像是“皇帝”之于“周天子”那样。 总还是需要有人来统治这个天下的,不是吗? 【评论:……其实,吃人这件事情,唐朝末期以及后来的五代十国这么做的人还不少,黄巢其实是其中之一(不是洗清这个罪过的意思,只是想说当时的环境真的非常地狱)】 【回复:啊?真的吗?我还以为这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不是,这么做的人其实不少,而且我觉得楼主说的吃人应该也不是指普通百姓们因为走投无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吃人,而是指那些军队和政权吃人的事情 楼上↑,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不是说普通百姓们,而是那些军队和朝廷 …… ????? 真的?啊?这么惨烈的吗? 就是这么惨,当时大把大把的军队没事儿跑去吃人(虽然说其中不少时候倒也不是专门杀了人来吃,而是吃那些尸体而已) 虽然但是,难道不是专门杀人来吃就不可怕了吗啊啊啊啊啊 没办法,这就是事实……当时确实是发生了啊 别的不说,有个事情非常地狱……在黄巢在长安陷入粮食危机的时候,这上面只是讲了粮价飙升的事情,没有说黄巢军队在这个时候就开始吃人的事情。当然,这也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你们知道,黄巢军队所吃的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吗? 第504章 唐末·评论13 第504章 唐末·评论13 从哪儿来的? ……难道,是他们专门杀了人来吃吗?!妈呀 不,比这更地狱。这些人的肉类是从城外买来的,谁卖给长安城中的黄巢军的呢?是长安城外面的唐军。而唐军又是从哪里获得这么多可以做生意的human肉类的呢?不是尸体,是他们捕获的流亡的百姓,把百姓杀掉后获得的。 换言之,唐军发现了黄巢军缺粮的巨大商机,但是他们也并不打算卖真的粮草给黄巢军——那是他们的东西,可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那怎么办呢?杀人,制作肉类,而且,这还是一个无本的买卖!完全不会让他们损失自己已有的财富…… …… …… …… 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因为无fuck说 因为说不出来 因为呵呵 ……百姓也太惨了……长安周边能够被捕获的流亡百姓能是哪里的??基本上也就是长安以及长安周边村镇的百姓,被朝廷压榨了一番,又被黄巢进城之后没有好好对待;或许他们当时还庆幸自己不在长安城中,不用面对那么恐怖的粮价,也不用担心被黄巢欺压,庆幸自己成功逃出了长安……但是,却遇到了这样的唐军…… 谁说不是呢,说不定他们看见唐军的时候还有些高兴,有些放松(虽然理论上大部分情况下古代百姓都是非常害怕军队,根本不敢接近) ……唉 …… …… 反正黄巢虽然死了,但是吃人这种事情在后面也屡屡发生,比如那个秦宗权 李克用好像也这么干过?好像是为了保证能够让围城继续下去? …… 我有个问题,那后来说黄巢制造了那么个器械用来更好地吃人,真的就是这么吃的? 不知道啊。但反正肯定有吃就是了 其实我觉得,可能黄巢军还能继续从某些唐军那里买来肉类……既然当时看见黄巢缺粮,那些唐军能这么干,没道理现在那些唐军就不干了啊! 可是不是说那会儿唐军还没追上来? 那不知道了 ……】 百姓们被骇得脸色煞白。 就想着上面说的那样,如果真的是因为大家走投无路,能吃的都吃光了,树皮草根甚至土……然后,没有办法,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开始人相食,那其实不少人是能够接受的,至少,是有些心理准备。 总不能不让人活了吧? 况且,不少人也不是杀人用来吃,而是寻找尸体罢了。 不是对活人,虽然非常不敬死者,但是到底程度好像没有那么严重。 可是现在,这上面竟然说,唐朝末期、五代十国,这么做的人——这么做的军队和朝廷——并不少?! 百姓们自己走投无路之下的不得已之举,大家都能够理解,至少不会为此而愤怒不平;但是,军队,和朝廷,这么做,还做得不少……这,他们能说什么?他们还能说些什么? 完全无话可说。 朝廷要收缴赋税,很多人都想不出来应对之法——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掉;有些地方周围就是没有可以躲藏的山林等等,也没有什么能够保证离开耕地之后还能活下去的地方,所以,他们确实很难有办法。 而面对官府赋税都没有办法,又怎么能够应对得了军队要吃人这件事情?! 一旦遇到这种事情,那就完全只能看命。 但,这还并不是给他们冲击最大的。 更大的,就是这几条评论所讲述的,唐军和黄巢军的肉类交易——唐军,和,黄巢军! 唐朝朝廷,唐朝军队,竟然能是这个样子! 这更是完全颠覆了百姓们之前的种种认知。 不是说黄巢军后来非常残暴,开始吃人吗?不是说唐军是过来夺回长安,镇压黄巢的吗?怎么这两方竟然还能做起买卖来? 只是做买卖也就算了,不是没有人听说过边疆有些军队偷偷摸摸和外族做生意的事情,但是……但是,唐军竟然是和黄巢军做起了肉类买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而且,为了做买卖,唐军还不是去找那些已死之人,而是直接杀死百姓——这可真是……! 那些百姓什么也没有做,或者,最大的错处,就是他们竟然还在长安附近流动。 这就是他们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因为还在长安周边活动,所以,碰上了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当真是畜生不如! 和这种畜生行径比起来,那些单纯的吃人,甚至都没有那么让人愤慨了。 ——毕竟,自己真的吃,和竟然只是为了做买卖,卖给其他人,还是后者听起来更加骇人听闻,更加让人无法接受。 前者,大家还可以说是不得已,还总能有些说法,有些辩白;但是后者……后者有什么可说的?完全没有。 - 唐朝末期,黄巢进军长安之际的百姓,在看到这一段内容后,更加惊骇。 旁人尚且只是看看故事,但他们,很可能就要真的面对这种情况了! 怎么办? 长安城中的百姓们,原本还打算趁着黄巢还没过来赶紧逃出长安,在附近的村镇或者城池中落脚,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去处——能跑还是跑了再说,别的不说,黄巢进来之后那样可怕的粮价,简直是他们的毕生噩梦,至于说没有后续规划,那不重要,总之先跑了再说。 但是现在,他们顿时犹豫了。 黄巢进城之后,确实非常混乱,也很有可能有些生命危险,而家财八成是保不住的;但是跑出去的话……以他们的情况,也根本跑不了多远,这本身没什么,但是就怕遇到这些狗娘养的做买卖的畜生。 那,就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所以,跑,还是不跑?不跑的话,该怎么办?跑的话,那到底应该往哪儿跑,怎么跑? 而长安周边的百姓,则是立刻下定了决心——跑,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并且一定要进城,一定要进城! 他们不在长安城中,原本其实是在犹豫的,到底要不要跑?反正黄巢也没有过到他们这边来,好像不太需要跑,家当都在这里,破家值万贯;但万一黄巢这一次影响到他们这边的话,保险起见,好像还是跑了好? 现在倒好,完全不需要犹豫了,当然是要跑! 黄巢会不会影响到这边已经不是关键了,关键是可能出现的做买卖的畜生! 他们可不想要变成这种买卖中的一个货物。 现在不跑,还等什么? 第505章 唐末·评论14·后续 第505章 唐末·评论14·后续 那些已经在面对这些危险的百姓们,在看到评论中提到这样的人间惨剧的时候,恍惚地笑了。 ——虽然他们知道如今的情况,也正在面对这样可怕的事情,但是他们一直也没有在谈天中发言。 倒不是因为他们已经被抓住了,而是因为他们在仓皇逃亡的过程中,根本没有余力、没有精力去发言。逃亡,躲藏,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全部大脑。 现在,正巧是在讲故事的时候,那些畜生也都会听一听故事,放缓一下各种捕杀的脚步,这就是他们逃得更远、甚至彻底安全的最好机会。 不过,看到这上面揭露了这样的可怕事实,他们还是会感到高兴。 ——朝廷不管,但是现在天下皆知,朝廷,或者这些军队,总是得做个样子,稍微收敛一点的吧? - 朝廷确实大为震动。 不光是当时的唐僖宗的朝廷,还有其他时空的朝廷,其中,以同为唐朝的、还处在强盛阶段的朝廷为最。 “我大唐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军队,奇耻大辱!”有官员、文人都愤怒出言。 他们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大唐的军队身上——虽然平日里也会干一些中饱私囊的事情,但是他们的道德底线确实还没有低到这样的地步。 人相食,这几个字在史书上屡见不鲜,如果所处条件确实恶劣的话,这些人也就能够接受;但是,这种买卖的事情,他们确实做不到接受。 他们就缺这点钱吗?他们非要做买卖的话,就不能买卖其他的东西吗,就不能买卖一些正常的粮食吗?不想真的给黄巢多少粮草,那完全可以在粮食里面掺杂大量的沙子石头啊。 这种基本操作,难道还需要别人来教? - 在这样一段骇人听闻的评论过后,这一次的故事到此为止,天边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都纷纷暗了下去。 故事结束了,但,故事所带来的种种影响,才刚刚开始。 众人现在都没有什么期待下一次故事的心情了——不是不好奇,但,唐朝末期这些见鬼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让人心情复杂、沉重不已,但又完全说不出来话。 有人忽然想到,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吧…… 他们现在只想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一次故事中所听到的种种消息。 新的故事,很好,但还是要等一等才行。 - 宋朝,赵匡胤和赵光义都开始着手处理辽国、西夏(虽然赵匡胤时期还没有西夏)的事情。 赵匡胤经过种种打击后觉得,虽然很多事情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也不是自己这个太祖皇帝全部都能做完,但,比起指望后来者,倒还不如自己试一试。 就算做不到全部解决,最起码也能够解决一小部分,并且制定好一个方向,不是吗? 他完全搞不明白,后来的皇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辽国打不过、解决不了也就算了,但是怎么就能让大宋的内部再独立出去一个西夏的?! 哦,还能在太宗时期就发生了民变。 赵光义则是深深认识到了西夏所能够造成的后果,所以,也算是更加重视了起来,对此事越发上心起来——定难五州,还是这个名字比较好,西夏什么的着实不怎么样。 他也不希望这个西夏真的建立了,然后绵延那么长时间。到时候,后人一提起西夏,就得把这件事情扣在他的脑袋上,这可真就是洗不去的耻辱了! 当然,赵光义也没有放弃自己北伐辽国的心愿。 比起定难五州的事情,辽国的事情才是他从一开始就记挂在心,并且一直一直在做准备的。从他登基之前,到他登基之后,到上一次北伐失败,再到如今……赵光义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辽国动兵、夺回燕云地区的打算。 他兄长没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定要做到——这并不是和赵匡胤争高下,而是因为,这确实是他们兄弟二人一致的政治理想。 燕云地区,就应该在大宋的手里啊! 当然,在经过对大宋后来情况的初步了解,赵光义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辽国,估计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打。 不然的话,故事中的大宋怎么可能没有燕云地区?只能是他也失败了。 而后来的皇帝,同样没有一个成功的。 直到辽国不知道怎么没了,大宋也分出了两个阶段。 当然,除此之外,赵光义还在发愁另一件事情:王小波李顺起义。 这个起义,没头没尾,完全没有多少有效信息。虽然这上面列出来了两个人名,但是天底下叫这两个名字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更甚者,说不定这两个名字还不知道是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的名字——他们有没有改过名字?改过几个?这两个名字,是他们更改的第几个名字?什么时候改的?…… 这些都不知道。 况且, 就算这就是这两人的本名,那么现在,他们就有可能直接换一个新的名字,至于说旧的名字……如果官府里面有能够信得过的人的话,改个名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这种钻空子的可能,赵光义还是知道的。 因而,这就给他想要追查这两人的计划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更重要的在于,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大问题,以至于这两个人能够拉起那样影响巨大的动乱? 如果一个地方的情况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是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动乱的——比起王小波和李顺这两个人,这件事情对于赵光义来说才更加重要。 如果找不到这个地方,即使能够找到那两个人——只要那两个人不在他们起义的地方,或者找不出来这个地方的核心问题,那,这种动乱,迟早还会发生。 这到底是哪个地方? 赵光义对此毫无头绪。 说实在的,他对辽国和定难五州的头绪都还要更多一些。 - 当然,比起宋朝,问题更多的还是唐朝。而真正能够做出一些有效应对的,是衰落之前的唐朝。 第506章 唐末·后续2 第506章 唐末·后续2 唐朝初期的储位之争被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鉴于太子和秦王争斗的激烈程度还未到日后那般,加之双方目前所拥有的影响力的强弱对比,以及算是已经得到印证的争斗结果、获胜者的历史功绩。 不过这一次,最终的结局没有那么惨烈。 李渊目前还是大唐的皇帝,至于什么时候禅位给新任太子……只能说,时间不会太长。 在解决了当下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之后,众人终于可以腾出手来,试着提前解决或者预防一下日后的大唐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了。 大唐日后走到那一步,问题其实不少,但是大的问题,基本上就是在疆域管理、地方官员或者将领权力、军队制度、土地制度和赋税制度等方面。 而这些问题也都不是单独出现的,而是相辅相成,互相联系。 大唐疆域辽阔,有些地方朝廷距离太远,为了更好地进行控制,可能由此就诞生了节度使这样一个军政一手抓的官职——虽然李世民和李渊等人都觉得,最开始这个玩意儿应该不是在地方常驻的官职才对。 但,很多时候,只要有了这么个东西,那么总会有人努力让其变成常驻,然后…… “如果边疆长期驻兵的话,就会出现一个专门负责和指挥掌控边军的官职,而为了提高效率、增强军队的力量,这个官职将会有很大的权力,以保证边军能够随时满足作战需求。”李世民分析道。 如果大唐日后需要在边疆长期驻军,那以大唐的常规思路,虽然不至于不设置相应的监军等,但也不会挖空心思只为了掣肘军中将领。 毕竟,大唐疆域辽阔,长安对不少地方都有些鞭长莫及,,如果什么都掣肘,那一旦真的发生战事,造成的后果无法想象——而事实上,看起来日后的大唐,边疆的战事从来不少。 李渊点头,提到了另一点:“百姓没有土地,府兵制难以继续,于是军中变成了募兵……募兵自然是要忠诚于给自己发钱发粮的人。” 而这个人,虽然理论上应该是皇帝,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如这个故事最初提到的,为了减轻朝廷的压力,一部分军饷开支的压力直接转移到了军队所在地,朝廷不出这部分钱粮,由地方自己筹措;这样一来,那些士卒们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需要依靠谁? 再有,即便是朝廷发的钱粮,士卒们也未必就忠于朝廷,他们依旧可能忠于某个将领——一来,他们是募兵,二来,如果不是将领有能力,朝廷会给他们发这么多粮草吗?这是极有可能的想法。 如此种种,军队自然就发生了变化。 而这样的变化,和大唐的疆域及边防压力有关,和大唐的土地制度赋税制度有关,和大唐的军队制度有关,这催生了节度使的庞大权力,而节度使的庞大权力又会反过来助推一些问题继续发展…… 这些都需要一一设想应对之法。 大唐不可能不扩充领土,那么,如何有效控制这些领土、同时尽可能避免当地官员脱离朝廷的控制,就是一个关键; 扩充领土之后,如何保证边防,并且尽可能保证边军对朝廷的忠诚,同样是关键; 府兵制到底能不能长久维持下去?还是说,最终大唐依旧是不得不选择募兵制这一条道路? 募兵制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这就需要解决他们的忠心问题,包括朝廷的财政问题。 “所以,最关键的还是土地和赋税。”李世民总结。 在大唐不需要担心什么战争的情况下,在大唐的军队的战斗力还不需要过多忧虑的时候,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还是——土地和赋税。 大唐如今在给百姓分田,并且打算日后也继续这个政策。 而这个政策效果当然不错,毕竟这也算是久经验证的做法了——几乎每个朝廷建立的开始,都会按照一定的标准给百姓分田,并且尽量保持一个较低的赋税水平。 但是日后呢? 李世民和李渊对视一眼,都有些沉默。 日后,土地肯定会减少,哪怕朝廷分下去的田中有一部分并非永久授予,哪怕朝廷的官员全都尽忠职守、没有从这里面做手脚。 土地当然是会不够的! 当然,如果只是按照标准分给百姓的话,那或许还是够用——可是怎么可能只分给百姓? 如果朝廷给宗室、大臣、有功之人恩赏土地呢?如果权贵和富裕人家想要购买一些田地,增加自己的土地资产呢?如果…… 这些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而一旦发生,空余的土地就会减少一部分,朝廷总不能说,赏赐给大臣的土地等他们死了也得全交还朝廷吧? 嗯,这个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不说这样会造成的影响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只说这个大臣能活多久就不好说,如果寿数够长,那在这段时间中,也就能够造成一定影响了。 另一方面,即便朝廷能这么干,难道朝廷还能说天底下大家购买的土地等死了就得归朝廷所有,全都不能传给子孙后代吧? 这根本不可能! 大家活着拼搏,除了为自己的享受,大多数人也就是为了子孙后代、为了家族昌盛。 而手中的土地,就是昌盛的表现,也是昌盛长久的条件。 谁能够说自家不要土地? 而且,如果把这件事情再延伸下去——天家,难道不是这种传给儿孙的情况吗? 底下人正儿八经、合规合法购置了田地,但不能传给子孙;天家……必定会有人想到这里的。 这件事情,这种土地问题,根本无法真正解决。 如今,李世民可以说是彻底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而相应的,赋税制度的问题——倒是比土地问题好解决一些,但同样难以真正解决、彻底解决。 第507章 后续3·新故事 第507章 后续3·新故事 “可能只有一个出路……”他对李渊道,“除了接受这个事实,就是寻找那所谓的‘生产力’的发展。” 要么,是接受这样一个现实:土地问题就是不可能彻底解决,赋税制度同样不能彻底解决,只能延缓,然后迟早还是会爆发,最终摧毁大唐; 要么,就是寻找一个且是唯一一个可能的出路:这几个故事中总是被提到的那所谓的“生产力”的发展。 如果他理解的没错的话,生产力的发展,会让农作物的产量提升;如果只需要更少的土地,就能够让全天下的人都不至于饿肚子……那,天底下就不会因为没有土地+赋税徭役→走投无路→流民泛滥→聚集暴动 这样的情况了。 至于说若果真如此,赋税制度又该如何,那就是到时候的事情了。 李渊叹息。 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也清楚,选择就这两种。但是…… “二郎,你说,如果走这种‘生产力’的出路,那,大唐不会同样因此而覆灭吗?” 且不说这条路,大唐到底能不能成功;假使能够成功,至少,能够成功一部分——那,这样可怕的变化,难道不会同样让大唐走向覆亡吗? 是的,李渊清楚地意识到,这种变化将会非常可怕。 少量的土地就能种出来足够天下所有人吃的粮食,那么,土地还会是所有人的关注焦点吗?如果土地不是了,那原本一系列围绕土地而诞生的制度、财富、权力、认知……都将会面临什么? 这是一个几乎不需要过多思考的问题。 李世民同样沉默。 他当然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尽管,他还没有在皇帝这个位置上亲身体会。 “但是没有办法,耶耶。”最终,他道。 要么,就是接受了事实,等待终有一天的消亡;要么,是尝试一下,虽然很可能还是会消亡,但是——至少,说不定大唐的寿数还能延长一些? 而且,说是这么做,但也不是说只这么做,大唐如今完全可以从两方面着手,一方面,尝试缓和土地和赋税等方面的问题;另一方面,尝试发展这“生产力”。 - 与朝堂上的大人物们不同,百姓们基本上就只关心自己和自己的亲人朋友。 太平时日的百姓自然轻松许多,最多为不知道多少年后可能发生的灾祸,来给自己的儿孙做一做准备——而这个准备也相当有限,毕竟,谁能知道这些准备是否有效,又有多少能够真的传给子孙? 况且,作为普通百姓,他们能做的本身也确实非常有限。 同时,他们还在关注着朝廷的动向:他们都知道做一些准备,没道理朝廷不知道啊! 只要朝廷还没有发疯,那就肯定会有动作;而他们,也必须尽快知道朝廷究竟有什么动作,对他们是好是坏,有什么用处和影响;好的话,他们该如何加入,坏的话,他们又该如何避开。 比如,唐朝初年,不少百姓就发现,朝廷好像在土地和赋税制度方面,要有些动作了。 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明确动向,但,从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匿名消息中,他们确实能够确定,朝廷要在这些方面动一动。 那还等什么?! 这谁能够不去关注?! 土地,这是大家的命根子;赋税,这同样关乎全家生死。 不只是对普通百姓,就是对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家,也同样如此。 而即将迎来战乱、正处在战乱岁月中的百姓,则是根据自己获得的种种信息,开始尝试能不能为自己找到更好的出路,为自己和家人朋友寻到一条生路,让更多的人能够先活下来。 与太平年间的百姓不同,他们并不是很关心朝廷的动向。 ——朝廷都不知道在哪儿,还关心朝廷的动向? 就算朝廷还没有完蛋,也显然不可能彻底控制局势,谁还会等朝廷的动向? 最多关注一下,到底是哪一方占了上风,哪一方有可能是最后的胜利者。 - 至于有志起义或者正在起义的人,则是进一步吸取黄巢的教训。 他们中,有不少还有些能力和天赋的人,开始专心研究起自己所处时期的朝廷的致命弱点,然后尝试针对性制定战术战略。 黄巢能那么风光,不就是因为他在一开始把准了唐朝朝廷的脉吗! 这个方法这么有效,那大家当然也都要学习学习,虽然这并不好学。 另外,不少人在经过这几个故事的洗礼之后,开始摸索起如何建立一个可靠、有效、坚固的根基。 虽然不一定在一开始会很有用,但如果他们能够坚持下去,那一定会派上用场。 确实如这上面所说,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粮草来源,总不能就靠一路抢掠——这太不稳定,也太不可靠了,一旦有什么变故,那就会让所有人陷入绝境。 虽然,这方面的学习同样不简单。 - 时间就在各方忙忙碌碌地调整、尝试、努力、改变、学习摸索中过去了。 一个月后,画面亮了起来。 【大家好~】 【本期我们要讲述的起义故事,发生在北宋末期,但这一场起义与前面的几个起义故事有些许不同。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一次起义,其影响力并没有达到彻底撼动北宋统治根基的程度。】 【是的,这一场起义的影响力,没有那么大。】 【这一场起义,其影响力,应该说是严重削弱了北宋的国力,动摇了北宋在东南地区的统治,冲击了北宋的经济,加速了北宋的败亡。】 【所以,这一场起义并不能叫做“北宋末年农民大起义”,而是叫做“方腊起义”,也可以叫做“一块石头引发的起义”——这属于戏剧化的说法,不完全切合事实。】 第508章 方腊起义 第508章 方腊起义 【而在这一场起义中,最值得说道的,最有特点的,其实并不是农民起义本身,而是作为农民起义所处的时代背景的宋朝朝廷、宋朝皇帝、宋朝军队以及其他方面。这些都彼农民起义有特点得多——】 【其实,从方腊起义最终没有形成席卷整个北宋的农民大起义,就能够看出来一些情况。】 【如果真的社会局面崩坏到了极致,那就算宋朝朝廷热衷于招安,那也不能阻止农民起义摧毁朝廷的决心;但方腊起义确实没有。】 【那又为什么会爆发这样的起义?这就是真的和当时的宋朝朝廷密切相关。】 【同时,既然方腊起义其实并没有强大到彻底动摇宋朝的统治,那北宋又是如何走到灭亡——同样是宋朝朝廷、皇帝等非常有特点的一个结果。】 【此外,就在和方腊起义差不多时间,在梁山泊,发生了宋江起义,这也是日后被不断演绎、成为《水浒传》原型的起义。而历史上的宋江起义,主要成员是贫苦的农民与渔民,他们作战相当勇猛,最终是在退路断绝之后,不得不接受招安。】 宋朝——准确来说是北宋的皇帝、官员、百姓们,都对这一次的故事投注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注意力。 他们都迫切想要知道,大宋朝廷的具体情况,知道大宋皇帝的具体情况,知道大宋的各方面的制度的变化…… 是不是像唐朝那样,原本好好的一个制度,后来发现无法推行下去了?是不是又尝试寻找一个新的制度,但是在推行的过程中,实际上发生了一些巨大的问题? 天底下是不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了百姓流离失所,难以活命,连一贯的招安都不管用了,最终爆发了民变,动摇了大宋的统治,最终,导致了大宋走向灭亡,不是,导致大宋分成了两半,从北宋变成了南宋? 当然,官员和皇帝们还想要知道,日后的皇帝究竟是谁——对皇帝而言,是能够继承自己理念的继承人吗?或者说,自己最终到底有没有生出来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寿数又有多少? 对于官员们而言,除了关心当今陛下的寿数和身体情况外,那就是关心日后的皇帝和自己是不是一路人,是不是同样的施政理念?或者,自己有没有可能在日后的皇帝手下继续为官,施展抱负?还是说,自己在日后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前途? 除了这些,大家也还关注另一个问题:辽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大宋和辽国之间,又是个什么情况? 百姓们更加关注的,还是日后的土地、赋税、徭役等问题,以及官府是不是会走到让所有人都活不下去的地步;以及,农民起义是怎么爆发的? ——大宋,也像是汉朝、隋朝、唐朝那样,大家都活不下去了吗? 若是如此,那他们就必须要早做准备。 而就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影响力没有达到彻底动摇北宋统治根基的地步”?啊?不是动摇了朝廷的统治根基,继而导致朝廷灭亡的那种起义吗??? “削弱了北宋国力”“动摇了东南地区的统治”“冲击了北宋的经济”“加速了败亡”——这就是说,这场起义是在东南那边爆发的,但没有影响到全天下? 但那又是怎么加速了北宋的败亡? “加速”了北宋的败亡——北宋原本就要败亡了?! 领会到这个意思的北宋百姓们,纷纷惊愕不已,更加不安起来。 大宋,原本就走在了败亡的道路上,这可比大宋被起义摧毁更加让人害怕。 ——如果是后者,没有起义,或者起义规模小一点,那大宋说不定还可以安安全全地延续十几几十年;但是前者……这不就是即使没有起义,大宋也会完蛋的意思吗! 但是,大宋到底什么时候走到了败亡的道路上的? 这不大体上还可以吗??? 震惊的不只是本身距离政治不太近的百姓,还有皇帝、朝堂百官、皇室宗亲们。 他们自认为自己距离天下大事非常近,非常了解如今大宋的动向和计划,也知道大宋的施政方针等等,他们也都承认,大宋确实存在一些弊病,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可他们也从没有觉得,这种弊病能够严重到时什么“败亡的道路”。 有这么严重吗? 而后面的那个戏剧化的说法,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一块儿石头引发的起义’……这是什么意思?”百姓们对此讨论了起来。 有人猜测:“说不定,就像是那种祥瑞或者天降指示一样,那些起义军说他们得到了这样的指示?” 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可能的意思了。 古往今来,那种祥瑞、上苍指示的说法层出不穷,不少人起兵之前都要宣称一下,只不过有些人的宣称是这种身外之物,有些人的宣称是说自己做梦之类。 所以,这一次也很有可能同样如此。 不然,一块儿石头,怎么能够引发起义? “但是这上面又说这种说法不是完全切合事实……”有人思考道,“也说不定,这个‘一块儿石头’只是夸张了一下,实际上虽然确实存在石头,但也不完全是因为石头?” “那这么说,其实也可能确实是因为石头,只不过,这个石头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石头’——这可能指的更多的东西?” 很快,百姓们就放弃了这个问题的讨论。 因为,显然下面的内容更让人感兴趣,也更值得人议论一番。 ——皇帝,朝廷,军队……的特点。 其中,朝廷和军队,大约也就是那样了,最有意思的还是皇帝——即使是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指什么的宋朝百姓,也认同这个说法,皇帝,确实非常有特点。 “咱大宋的官家到底为什么总是寿数不久啊……”有人直接抱怨了起来,语气中还带着疑惑和担忧。 大宋的官家,早先其实还可以,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开始出现官家寿数不久英年早逝,或者即便称不上英年早逝、但也确实不怎么长寿的情况。 这种情况出现一两次也就罢了,时间长了,即便是百姓们也对此有所担忧。 换皇帝的频率如果高了,终究不是个好事儿啊! “其实太祖皇帝当年的寿数也不太长,太宗皇帝也一样。”当然,也有人觉得这种情况无须担心,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还举出了太祖太宗的例子。 当即就有人反驳:“那能一样吗?!太祖和太宗那是打天下上战场,身体有所损伤也不足为奇;但是后来的官家们……” 最关键的是,有不算很少的官家,在子嗣方面都存在一些问题——这再叠加上寿数不长的情况,那简直是杀伤力翻倍。 第509章 北宋·蜀地 第509章 北宋·蜀地 【说回正题,这一场起义,被称作方腊起义,而起义的背景是北宋末年。】 【北宋,总共传了九帝,虽然最后一任皇帝严格来说非常有水分,但数量上确实是九个皇帝;而北宋和南宋加在一起,称为宋朝,也可称两宋、赵宋、】 【北宋和南宋都有一个特点,即最后灭亡并非是农民起义直接导致,而是外敌进攻——但如果说因此而觉得,这是因为两宋没有什么农民起义、或者矛盾很小所以发展不出来大规模起义,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完全是因为外敌进攻的时间,比常规情况下一个王朝矛盾激化到极点的时间早上太多。】 【毕竟,北宋只传了九帝,而南宋,满打满算,也同样是九帝。】 【唐朝,总共传了二十一帝,共二百八十九年;西汉十二帝,共二百一十年;东汉十四帝,共一百九十五年。】 【而整个宋朝,大大小小农民起义仅见诸史册的就有四百三十三起,平均一年下来1.4起,为历代王朝最多。】 【刚刚建国不久,在宋太宗在位期间,宋朝就爆发了一次影响极大的农民起义,王小波李顺起义,这场起义攻克成都,席卷蜀地,人数达到数十万,几乎摧毁了北宋在蜀地的统治。】 【那么,问题来了,王朝开国初期,地方上爆发农民起义的也不是没有,但达成这样规模和影响的属实不多——为什么北宋开国初期,在蜀地,会诞生这样规模的起义呢?】 【这就是北宋的一大特点,既是开国初期这一场起义的诞生原因,也是方腊起义诞生的原因。】 【这个问题,就是经济问题,通俗一点,那就是钱的问题,讨生活的问题。】 赵匡胤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几分。 北宋……算了这是已经没必要讨论的事情了。 “蜀地,蜀地有什么‘经济问题’?”他有些不解和困惑。 蜀地,这个地方不是大宋刚刚建立时就拥有的领土,但也不是大宋最后一个获得的领土——最后一个是李煜的唐。 按照当时的情况,对蜀地的攻取还算是比较顺利,蜀地的态度也还可以,在确定自己不是大宋的对手之后,就乖乖投降,也没有在归顺之后闹什么幺蛾子、密谋叛离之类的。 乾德二年,他发兵攻打蜀地;乾德三年,蜀地归于大宋治下,且同年,孟昶就死了;乾德四年,一些对大宋不满的、有其他心思的势力也被大宋镇压了下去。 从此之后,蜀地就可以说是大宋一个还算稳定的地区,且蜀地府库足够富庶,存有大量金银珠宝和绢帛布匹,这些直到现在还在陆续往京城这边运送。 至于说对当地苛以重税,大宋也没这么干啊! 所以,为什么蜀地能够在不久之后爆发出那样规模的民变? 之前的朝廷怎么治理蜀地的,大宋也基本上是照旧,并没有过度给当地增加赋税之类的,百姓们不应该是原本怎么过日子,现在还怎么过日子么? 怎么,就能走到走投无路,讨生活都没办法的地步? 至于说大宋的经济问题——赵匡胤自觉现在正处于打天下的时候,有些情况下为了保证军需,可能百姓们的负担确实会稍微有些重;可这个问题也就是开国阶段,等到常规情况,不常常打仗之后,情况就会有所改变。 怎么就能成为日后整个大宋的特点? 而且,这样频率的农民起义……难道真的是他这个太祖皇帝,在制定大宋的基础赋税制度等经济方面的制度的时候,出了大问题? - 赵匡胤想不通,赵光义同样想不通。 ——他也没对蜀地做什么啊! 太祖皇帝时期,蜀地的赋税是什么样,那他现在也还是什么样,也没去增加赋税。同时,也没有干什么其他的涉及到大变动的经济政策。 唯一的变化,也就是把一些商品纳入了官府专卖的范围,比如茶叶,但这也不是他开创的先例啊!民间一些商品朝廷专卖,这是古已有之的传统;而茶叶专卖,虽然不像是盐铁那样长期施行,但也是已经有过先例的。 再者,蜀地那地方确实茶叶也不少,朝廷收购了有什么问题? 此外,就是他设立了一个“博买务”了——也不干别的,就是让这个衙门去统揽布帛贸易,不让民间私自随便买卖了而已。 这也是出于对朝廷的考虑,和对当地百姓的考虑,是想要两全其美:朝廷能够管控物价,能够保证布帛供应;民间也可以以一个稳定的价格买到布帛或者卖出布帛,不用担心自己卖不出去或者买不到…… 这不是好事儿吗? 呃,就算里面可能会造成一些问题,但那也不是他的本意——天地良心,他可从来没想着要激起民变的! 不过,不说这些,至少目前,他终于确定了,这个王小波李顺的民变,就是爆发在蜀地。 总算不用再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满天下地思考划拉到底哪里有可能爆发大规模民变了。 【简单来说,就是在占领蜀地之后,北宋直接把蜀地府库里的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往京城运,运也就算了,毕竟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在百姓手中,但北宋朝廷为此还强征了大量的民夫,历时十几年——强征民夫,这对百姓的负担极为沉重。】 【这个时期,大体上是宋太祖在位期间。】 【要知道,蜀地这块儿地方,整体来说是人多地少的状况,百姓们只靠耕种是不足以养活自己的,还需要加上纺织、采茶等劳作。】 【另外,北宋在宋太宗时期,又在当地设立了一个叫做“博买务”的机构,专门垄断布帛贸易,不允许百姓自由买卖;但是,却允许豪强大族各种倒卖;又把茶叶也划分到了专卖的范畴,对茶农以低价收购茶叶,又给他们售卖高价的粮食。】 【种种操作下来,大量大的农民丧失耕地家产,以小买卖为生的小商贩也纷纷破产,茶农也都接连破产,其他在耕地之外通过纺织和采茶增加收入的百姓也都失去了这方面得到经济来源。】 【可以说,这个时候,就差一个火星子,就能把这一大捆干柴给点着了。】 【而这一丁点火星子,出现在宋太宗淳化四年。】 【这一年,蜀地大旱,粮食匮乏,饥荒遍地。】 第510章 压榨·影响 第510章 压榨·影响 “宋朝人日子这么难过……”有其他朝代的百姓非常震惊,“这可是刚刚开国的时候啊!” 其实,各个时期百姓们的日子也就都那样,可能稍微好一点,也可能不怎么样,但总而言之,属于是还能够活下去、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还能够往上走一走,差一点穷困潦倒但小心谨慎也不太至于的状况。 除了自己的努力外,就要看命——看这一辈子中会不会遇到天灾,看这一辈子会不会遇到疯狂压榨百姓的官府。 但是整体上来讲,大部分百姓在经过了几个故事之后,结合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认为,最好过的日子基本上应该就是一个朝廷开国初期这个阶段。 这个阶段,基本上百姓们都能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这就是命根子,也是能比较顺利地过活的关键! 同时,在这个阶段,朝廷的赋税其实还算可以,不能说就一定非常轻省,但基本上不会像是朝廷发展到后来那样,中央绞尽脑汁搜刮财富,地方也不遑多让智计百出只为搜刮到更多的钱。 大家还有点子分寸,朝廷也还愿意管得严一点。 再有,就是地方上的大族数量也还没那么多,他们占有的土地也还好——因为空余的土地比较多,所以百姓们也不至于因此而丧失土地、或者丧失土地后就再也没有土地。 当然,还有其他的条件,这些条件最终让开国初期的百姓们日子确实能稍微好过一点。 所以,如今其实有不少人都梦想着,要是能够回到本朝开国初期,那是不是自己手里面就能有自己的一份土地了?……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宋朝,北宋,开国初期——从宋太祖到宋太宗,这可是实打实的开国初期! 甭管北宋到底传了几代皇帝,太祖和太宗这也依旧是开国初期。 开国初期,不应该是日子稍微好过一点的吗?不应该是朝廷对百姓态度还算良好的时期吗?不应该…… 怎么会变成这样?! 蜀地,这个地方的人的日子怎么会难过到这种地步??? 这样的程度,哪怕是常规王朝的常规中期,都不一定能够达成——地方上肯定有百姓在种种压迫之下活不下去,可是在一个地方数量不会这么多,也不会涉及到这么广泛的人。 蜀地这个时候,农民,茶农,小商贩,通过其他活计增加收入的百姓……没有一个逃脱出来的! 过得好的,也就只有那些地方大族和官府了。 这些人甚至都不仅仅是过得好,而是过得越发滋润。 北宋怎么会搞成这样? 这要他们是蜀地的百姓,他们估计也活不下去,最终也还是会加入到这个队伍中去的。 - “就算是捞钱,也不能这么捞。”刘彻对于北宋两代皇帝的操作充满嫌弃和鄙夷。 这事儿是这么办的吗? 就算是想要从蜀地那里获得更多的钱,那也不是这么干的——这种完全是操之过急,只图眼前不看日后,眼里面只能看得见当下看不见未来、也看不见这么做的后果,一种竭泽而渔的做法。 给官府增加收入,完全不是这么个法子啊! 就算想要把一些东西变成官府专营,那也需要循序渐进,需要卡好一个度——在这个度内,朝廷可以获得最多的利益,但又不至于真的把百姓逼得活不下去,逼到爆发这种程度的民变; 超过这个度,朝廷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获得的更多,也可能根本没有比在度内所获得的多多少,但却需要面对巨大的后果,承担这样做的负面影响。 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该选择哪一种做法。 而作为太祖太宗这样的开国初期的皇帝……刘彻认为,总体而言这个时期的皇帝的认知水平、政治水平,应该是要比后来的皇帝高出一截的。 这也是为什么开国初期,朝廷总是表示要轻徭薄赋、要给百姓分地的原因之一。 但是,北宋的皇帝怎么是这个样子? 蜀地原本存留的大量财富,当然是归属于朝廷的;但是往京城运,需要这么急切吗?完全可以稍微放缓一些,或者,不强征,而是通过雇佣的方式让一批百姓来为朝廷做工——雇佣的价格还可以比市价低上一些,如果朝廷不舍得出市价的价钱的话。 给朝廷办事儿,不是强征,还有一点报酬,也足够让这些百姓不要对朝廷产生多少怨气和不满了。 这些钱,也不需要从原本的朝廷的府库中出,从蜀地的财富中稍微划拨一部分就够了。 至于说有人会从中贪上一点……难道没有这件事情,那些军队、将领或者官员就不会贪上一点吗? 这完全是一个管理方面的问题,皇帝应该如何管控手下人、如何制定相关制度、如何处理违反制度的人,从而达成自己的目标。 至于说后来的茶叶专营,以及博买务……还是那句话,不是不可以,但要讲究方式方法,讲究一个度。 就像是养了一池子鱼作为日常供给一样,且只有这一池子鱼、不能从别的地方获得补充。鱼当然是主人的财产,百姓和百姓的财富也确实是皇帝的财产,但是一次性把鱼都弄死了,是什么好事,是什么正确的做法吗? 显然不是。 这一池子鱼弄死了,哪儿来的新的鱼,哪儿来的日后的持续供给? 此外,刘彻还不太理解另一个做法:“这蜀地的豪强大族看起来数量不少?这难道不也是朝廷可以获得的?” 豪强大族,只要朝廷手里有强势的军队,这不就是朝廷养的以备不时之需的备用品吗? 虽然平日里随便对他们动手,确实影响不是很好;但是如果朝廷需要,难道不能给出一个正当的理由吗?比如,为国尽忠云云。 当然,刘彻同样不是说要对这种大族竭泽而渔,他还是秉持着可持续性的态度。 但——如果北宋朝廷缺钱缺成这样,对蜀地的百姓严苛到了这般地步,怎么就不能在那些豪强大族身上动动脑筋? 又不是手里面没兵,也不是此时此刻豪强大族已经变成了稀缺存在。 第511章 特色·王小波李顺 第511章 特色·王小波李顺 【当然,蜀地这个地方能够在开国初期就事态如此严重,也是有其本身的特点的。】 【当年,黄巢大起义辗转大半个唐朝,黄河、淮河、长江、珠江流域均被黄巢带着起义军冲刷过一次,大量的豪族、大族、门阀也在这个过程中走向消亡。但是,蜀地却是一个例外。】 【这个地方,并没有被黄巢打过来;不仅没有被黄巢打过来,唐僖宗往外跑还是跑路到了这里,并且顺带带来了大量的官僚世族,这个情况到了五代十国时期也依旧,那个时候,“衣冠之族多避乱在蜀”。】 【换言之,从唐朝到宋朝,蜀地基本上没有经受过什么暴力的冲刷,高门大户还是高门大户,普通百姓还是普通百姓,土地兼并的情况没有获得改变,反而还更加严重——凡是这里的世家大族,都在手段百出地兼并土地,并且占领大量失去土地的人口作为自己的佃农。】 【这个佃农,还有一个专有名词:“旁户”。】 【比起常规的佃农,旁户受到的压迫更为可怕,他们世代相传,从祖辈到孙辈,都是大族的奴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而耕种所得的收获,既要向大族缴纳租子,还要承担官府摊牌的所有赋税徭役。】 【好处一点没得,坏处翻倍地往身上压。】 【整个蜀地,旁户的数量占据总户数的七成以上,偏僻边远的地方甚至能够达到九成。】 【这种难以喘息的日子,百姓们都是勉强度过,即便如此,都快要到了忍不下去的地步;而北宋朝廷,在统治蜀地之后又施加的一系列神奇政策,彻底摧毁了这个岌岌可危的平衡,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这个角度来说,蜀地属于是没有经历过一次必然洗礼的地方,而王小波李顺起义,是给蜀地补上了这一次洗礼,也有人将其称作是“黄巢起义的继续与发展”。】 “朕就说,蜀地的大族看起来数量不少的样子!”刘彻猛一拍手。 他原本就觉得,除了有失分寸外,北宋朝廷的一个问题在于怎么就没有对那些大族下一下手。 ——如果说是稳定下来之后不好再动手,那混乱时期呢? 蜀地正儿八经被纳入了北宋朝廷治下之后,那确实为了稳定,为了面子,为了名声,可能大家都觉得不太好这么做;同时,可能等到宋太宗时期,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完全控制朝堂和军队。 这些都算是不这么做的理由。 但是,稳定之后不好如此,混乱时期、征战时期呢? 宋太祖在位期间,他可以说是理论上对军队和朝堂掌控力最强的宋朝皇帝——通常而言,开国皇帝都是这样。 而也是他在位期间,北宋打下了蜀地,获得了蜀地。 这是什么?这是战争,是规模不小的、以获得土地和人口为目的、并要维持长期统治的战争。 这样一来,不就应该压制剿灭所有的敌对势力、所有对北宋心存不满和敌意、并可能做出行动的势力吗? 这些世家大族——难道不可以是这些势力的一员吗? 他们是不是,其实就是北宋朝廷说了算啊! 如果朝廷需要,那么他们就可以是;如果朝廷想要全面清剿,并有这个实力,那他们就可以全都是;如果朝廷只想要拉一打一,或者杀鸡儆猴,那他们中就有一部分是。 这不就得了。 而以蜀地的情况来看,说这些大族占有了蜀地全部的土地、人口、财富也不为过——这样的情况,他们就是朝廷的敌人。 因为,朝廷也是要占有全部的土地、人口、财富的。 如果那些百姓全都是这些大族的旁户,全都听他们的话、在他们手下讨生活、他们说什么听什么,那朝廷在这里还有几分威信? 总不能是朝廷觉得,只要和大户们搞好关系,就一切都好吧? 想到这种可能,刘彻几乎是不敢相信——虽然这种可能也并非不可能。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如果北宋朝廷确实是这么个思路,那刘彻真的无话可说。 - 赵光义自觉有些冤枉。 “这么说,这不就还是因为蜀地的那些大族吗?朕这些政令本身也没多大的问题啊!” 说来说去,他这些政令也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而已;但是这根稻草出现之前,那匹骆驼本来就要死了! ——虽然这话有点推脱责任之嫌,但赵光义表示,他不是推脱责任,他只是想要分清楚责任的轻重罢了。 他确实有责任,他的政令也有问题,确实是对百姓有些苛刻,也确实没有考虑清楚蜀地原本存在的严重问题,但是,他的政令绝不是导致民变的核心原因! 归根结底,还是那些大族不做人,没有眼色,不知道为朝廷分忧。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他该如何处理那些大族,处理蜀地的问题? 虽然赵光义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血的心善皇帝,他在需要的时候那是心狠手辣、果决狠厉,可是要说现在直接去把那些个大族杀干净——那当然不行。 所以,还是得看看那些大族到底有没有眼色,懂不懂为朝廷分忧,为天下解难,为生民着想了。 如果懂事,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不懂事…… 【而和王小波李顺起义相同,方腊起义,也和当时的经济状况、百姓境况相关,而这其中的原因,还是在于北宋朝廷。】 【在方腊起义爆发的时候,在位的是宋徽宗,名叫赵佶,是北宋九帝中的第八个皇帝,也就是倒数第二个皇帝。】 【说起来,这位皇帝的生平那更是堪称传奇——传奇色彩一点也不亚于他开创基业的先祖们,甚至,要比先祖们更加传奇。】 【自他之后,他的名姓,就一直没有被人忘记过。】 第512章 宋哲宗 第512章 宋哲宗 这段内容,看得人心头一跳。 这虽然说没有什么指责的意思,但正常人一听也都知道根本不是什么好话。 什么样的继位之君,能够在传奇色彩方面一点也不弱于当年打天下定基业的开国皇帝,甚至还要更加传奇? 如果只有这么两句评价,那或许还好,说不定还真的是什么明日之星,是大宋的光辉一页,是整个天下的光辉一页。 但,偏偏这个宋徽宗赵佶还是北宋倒数第二个皇帝,九个皇帝中的第八个。 排序这么靠后,马上大宋就要从北宋变成南宋了,这能是什么好的有为之君吗? 有为之君,功绩彪炳史册的皇帝,能让大宋直接从北宋变成南宋?! 更不要说,前面还曾经提到过,那第九个皇帝,有些名不副实——说不定,就是那种凑数的,根本每当几天皇帝,或者是在前一任皇帝出了某种问题不能理政于是临时赶鸭子上架推上来的皇帝…… 这么来说,一切就都还要归结于这个第八位、倒数第二个皇帝。 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赵匡胤现在只想说,自己一点也不想在传奇方面和这个家伙并列! 不说并列了,提都不要放在一起提好吗! 【赵佶这人,是宋神宗赵顼——北宋第六任皇帝的第十一个儿子。】 【没错,他作为第八任皇帝,是第六任皇帝的儿子,而不是第七任皇帝之子。】 【第七任皇帝,是宋哲宗赵煦,是第六任皇帝宋神宗赵顼的第六子,母亲是被追封的朱皇后。在宋神宗赵顼生前被立为太子,宋神宗驾崩之后,顺理成章即位称帝,但当时不过八岁左右,因此由太皇太后高氏——第五任皇帝宋英宗的皇后摄政。】 “第六个皇帝宋神宗的儿子,还是第十一个儿子……第八个皇帝宋哲宗无子而崩?”根据这段话,赵匡胤很快就推断出了一连串的信息。 首先是宋徽宗赵佶的出身问题。 他是宋神宗的儿子,这说明第八个皇帝宋哲宗要么无子或者子嗣身体有残缺不足以为君,要么发生了政治斗争,最终赵佶获得了胜利。 而如果不是后者,是前者的话——宋哲宗为什么会无子?或者,为什么仅有的儿子会是身体有残缺的? 他是英年早逝,死的太早太早,所以来不及生下一个儿子、一个健康的儿子,继承皇位?还是说,他的寿数也算正常,但拼尽一生,就是生不出来儿子、或者生不出来一个健康的儿子? 不管是哪一种,都非常要命啊…… 英年早逝,死的太早太早,皇帝早崩对于一个国家、对于整个天下来说都是不好的消息,因为这会带来动荡,带来混乱,而一个天下,最需要的——至少是非常需要的,就是稳定。 平稳,稳定,有时候比一切都重要。 因为这样才有一个持久的秩序,而一旦混乱动荡发生,旧有的秩序就可能会被摧毁,在新秩序建立之前,就是绝大多数人的噩梦。 而若是皇帝寿数还算可以,却死活都生不出来一个正常的儿子,或者干脆生不出来儿子……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皇帝是否是德行有亏。 不然的话,有好吃好喝,有名医调理,后宫佳丽三千,怎么就生不出来一个儿子?! 只能是皇帝有什么问题了。 要么,是那方面……要么,就是德行有亏,当然,德行有亏和那方面有问题也不冲突,二者可以同时存在。 即便抛开这方面不谈,皇帝无子,也始终都是一个动荡的因素——人们心里面一定会考虑日后,考虑谁才能成为新的皇帝,考虑自己的身家安危。 就算心中只有国朝而不在乎自身的臣子,那也要满心盘算国朝的未来在哪里。 这样一来,怎么还能有什么正常的平稳的日子? 至于说另外一种政治斗争的可能……那负面影响就更大了。 “太皇太后摄政?”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宋哲宗可能的情况之后,赵匡胤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也并不是见不得太后或者太皇太后摄政的那种人——家业只要还在赵家手里,这种事出有因,皇帝才刚刚八岁的情况下,由太皇太后或者太后摄政,也不是不可以。 但问题就在这里。 太皇太后摄政——这里不谈太皇太后的政治水平和政治理念,只谈她能够摄政,说明她的精神和体力应该还算可以,那么,是这位高太皇太后寿数非常长久,身体非常健康,所以才能在这个孙辈即位的时候临时主持摄政? 还是说,高太皇太后的寿数也没有那么长久,只是因为前面的皇帝——至少是宋神宗这一个皇帝——死的太早了? 宋神宗生了十四个儿子,宋哲宗是他的第六个儿子,在他死的时候只有八岁左右,所以,必须由太皇太后或者太后摄政…… 为什么要立这样一个年纪的皇子为太子,并且为帝? 前面的五个儿子呢? 第六个儿子在宋神宗死的时候已经有八岁,就算宋神宗再怎么死的早,前面的五个儿子,按照常理来说,怎么着也应该过了十岁了吧? ——鉴于宋哲宗在宋神宗生前就已经被立为了太子,所以赵匡胤觉得,这里面即便有太皇太后或者太后想要获得更大权力、于是选择一个年纪小一点的皇子而进行的推波助澜,最终也到底还是宋神宗本人的选择。 所以,宋神宗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年龄的儿子? 他的生母也并非皇后。 总不能是他前面的五个儿子也已经全都死了吧??? 要真的是这样,那,这,这死的儿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所以,宋神宗本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早早地就给死了,所以儿子只有这么大;还是说他死的不早,但这个儿子已经是晚年才生出来的? 赵匡胤抓心挠肝。 他一点也不希望大宋会频繁出现什么皇帝英年早逝——就算不是英年早逝,但也死的非常早——的事情!一点也不想! 同时,他同样也一点也不想要看到,大宋的皇帝要么死活都生不出来一个儿子,要不就是生一个死一个的事情! 这些事情,上面的这几种可能,没有一个是什么好事情!没有一个! 别说是天子了,就算是官宦人家,或者平头百姓,遇到这种事情,那都是要发愁并且被人议论纷纷的。 更有甚者,平头百姓,说不定还能说是妻子的问题;可皇家……后宫妃嫔可是数量不少…… 第513章 宋神宗·皇子 第513章 宋神宗·皇子 【等到太皇太后崩,宋哲宗亲政,此时大约是十六岁,但宋哲宗的身体一向不好,子女也接连夭折,最后,宋哲宗于二十五岁驾崩,在位共计十五年。】 【宋哲宗驾崩,无子,因此,当时仍旧在世的宋神宗皇后向太后便选择了宋神宗第十一子赵佶作为新君,当时赵佶差不多十八岁。】 【说起来,虽然宋神宗生了十几个儿子,准确来说,总共十四个,但这是不排除早夭的儿子在内的总体数量。如果细细算下来,那么早夭的皇子数量就达到了八个,真正活下来长大成人的皇子,只有六个。】 【这六个皇子中,宋哲宗是老大,宋徽宗赵佶是老三。】 【中间的老二,患有眼疾,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个盲人,以及他和老三赵佶是同一年出生。】 【后面的老四和老五又是同一年出生,和老二老三就差上一年,当时差不多十七岁,其中,老五和宋哲宗赵煦是同一生母。】 【至于老六,那就是宋神宗的遗腹子了,当时十五岁左右。】 【啊没错,为什么这些儿子年纪都这么小呢?为什么老六还是个遗腹子呢?】 【那是因为,宋神宗赵顼,原名赵仲针,虽然没有像他儿子宋哲宗赵煦那样死的那么早,但也同样寿数不怎么样,宋神宗死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八岁。】 【算得上壮年而亡。】 某种程度上,赵光义本人要比赵匡胤这个太祖皇帝更加崩溃一些。 因为,赵匡胤不知道,这大宋后来的皇帝不是他的后人,但是赵光义知道啊,赵光义非常清楚,这些死死活活的皇子,包括皇帝,可都是他的子孙后代! 他的子孙后代,怎么就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赵光义本人可不觉得自己在子嗣方面有什么大毛病。 他虽然生的儿子数量没有这么多,但是,确确实实没有什么早夭的(此时,他的第九子还没有出生),虽然有些身体看起来确实不是非常的健壮,但——现在看来,他们都活到了成年啊! 怎么,怎么他的子孙后代,竟然在子嗣方面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二十五岁驾崩,英年早逝,在位不过十五年,且无子——二十五岁,早就是能够生育后代的年纪了,如果情况正常的话,即便宋哲宗赵煦英年早逝,那也应该能够留下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儿子。 虽然尚且不能亲政,但完全可以作为继承人,继承皇位,然后由太后摄政,加之辅政大臣……足以一路为这个幼主保驾护航,直到他成年,可以亲政。 而那个时候,说不定太后也崩逝了,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手朝政。 这就是最理想,最顺利的发展了。 但是,赵煦不仅英年早逝,而且还真的没有留下任何子息。 这——就完蛋了! 但如果看父辈的情况,这还不能怪罪到宋哲宗的身上去。 宋神宗……他又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生了十四个儿子——这是好事儿啊!皇室人丁兴旺,国朝兴盛,这一向都是大好事儿。 反正又不是养不起,也不是未来没处安排他们,能生那就生,生多少算多少,生出来的最少可以繁衍大宋宗室,而要是运气好,得天垂幸,生出来了一个天造之才,那就是整个大宋的大喜之事! 但是,怎么,生出来了十四个,但是直接就有八个早夭了? 这概率,甚至都不是对半开,而是早夭的比活下来的多! 哦,还有,活下来的六个皇子中,排行老二的那个,还是个患有眼疾完全不可能继承大位——同样的,估计也不能处理什么政务,只能富贵闲人一生的家伙。 这样一来,活下来的六个皇子,其实也可以打个折,算是五个半。 这么扒拉扒拉,如果宋哲宗英年早逝,且没有留下儿子,那么大宋能够选择的皇位继承人,数量确实是不多——最多,只有四个。 而这四个之中,宋徽宗赵佶——这个非常有古怪的家伙——还真就是年纪最大的那个,非要说的话,也能符合“立长”这个理由。 - 赵匡胤猛地抬头:“还真的是早早就给死了?!” 他原本就在思考,宋神宗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个什么情况。 是早早就给死了,所以儿子才这个年岁,所以太皇太后还能够有精力体力摄政;还是说,没有早早地死了,只不过这个六儿子也已经是晚年所生,所以年纪才这么小,而太皇太后完全就是人家身体非常好,精神头也就是那么的健旺。 ……现在看来,真实情况反而是他不太乐意见到的那一种。 宋神宗本人,也死的挺早。 不过是三十八岁而已,这个年纪,对于一个常规情况的寿命的皇帝而言,绝对没有到了要准备后事的时候,甚至,还是正当壮年。 而对于在朝堂上搞政治的人而言,三十八岁这个年纪,那都不是正当壮年了,那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年轻”。 结果,宋神宗就在三十八岁给没了。 虽然比他这个儿子好一点吧,多活了十多年,但这同样不是什么好的寿命。 最少……不得活到四十多岁去?差不多五十岁? 这才是一个皇帝正儿八经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之下的寿数吧! 哦,而且宋神宗不仅自己死的早,连生下来的儿子——也有超过半数给早夭了。 前面五个儿子,全都早夭,没有一个例外。 这样一来,虽然年龄只有八岁,但是赵煦还真就是铁板钉钉的长子。 所以,宋神宗在活着的时候,会选择立赵煦为太子;所以,太皇太后和太后也都选择立赵煦为太子,大臣们也全都同意。 因为这已经是目前的继承人人选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了! “这是身体上出了什么毛病吗?太医不能医治?”赵匡胤转而开始怀疑起了太医的医术来,同时,也更加怀疑宋神宗乃至宋哲宗这两代皇帝的身体情况来。 宋神宗死的早,儿子也死了一堆,但怎么就没有太医对此能够医治一二? 然后,就让宋哲宗死的更早了,而且儿子同样死了,没有留下来一个…… 是大宋皇室成员的身体问题太严重,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医治吗? 但要是这样的话,大宋皇室成员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身体问题? 明明按照目前来看,他自己的身体情况还好啊!他的儿子们——身体情况也还好;他的两个弟弟的身体情况,同样看起来没什么毛病。 怎么会出现宋神宗和宋哲宗这种情况? 如果确实有一种从父亲传承到儿子的身体问题,那,这到底是从哪一代皇帝开始的?宋神宗是第一个吗?还是说,在更早之前? 第514章 宋神宗·皇子皇女 第514章 宋神宗·皇子皇女 【不过,这其实也并不算非常让人奇怪……毕竟,这种情况在这段时期的北宋而言,几乎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 【就拿宋神宗自己的几个儿子来说,十四个儿子八个早夭,活下来六个,六个之中,老大二十五岁没了,老二患有眼疾不说,死的时候也就是二十四岁;老三我们先略过,但总之这位倒是活得挺长久,虽然他还不如不活;老四活得也还好,虽然最后的情况有点特殊,但死的时候有四十多岁了;老五,宋哲宗同母弟,死的时候差不多二十三岁;老六,也活到了特殊时候,死的时候四十多岁。】 【这么扒拉下来,宋神宗生了十四个儿子,早夭了八个,成年了六个,而这六个成年的儿子中,情况也是对半开,三个早早就死了,差不多是成年没多久,三个还算寿数正常。】 【这样的数据,触目惊心啊。】 【正常情况下,谁生儿子能生成这个样子?还是高居云端,举国供养,衣食住行无一不精,身边也随时都有水平高超的医生看诊治疗的皇帝。】 【不只是儿子这样,女儿也是一样。】 【宋神宗记录在册的共计有十个女儿,老大十二岁没了,老二三岁没了,老三活到了三十八岁,老四活到了三十岁,老五七岁没了,老六五岁没了,老七也是五岁,老八四岁,老九六岁,老十活到了三十一岁。】 【算下来,三个成年,七个早夭,同样是非常高的早夭率,且两个也就是三十岁没了。】 【宋神宗本人的身体情况,以及他的子女的身体情况,整体来说都不如何。】 【而这种情况,也不只是出现在宋神宗身上——或者说,他也不是源头。】 民间对此也是一片哗然。 “这上面说,这个什么神宗皇帝,生了十四个儿子,结果直接就有八个全都早夭了?!”有人惊呼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但他也并不是那个特例,周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脸上的神情中都充满了惊讶和震惊,不少人更是直接震惊出声。 “怎么会?!” “他不是皇帝吗?皇帝家的儿子也会像是咱们这样早夭吗?” 在场中人,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个夭折的儿女——就算自己还没有到了生孩子的年龄,也知道自己有那么个夭折的兄弟姐妹。 孩子早夭,对于百姓们而言,并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事情。 因为婴儿和小孩子都相当脆弱,可能一场着凉,最终就能发展成要了他们性命的可怕疾病。而着凉,其实相当容易发生,哪怕父母们在这个年岁的时候看护得还算仔细。 ——是的,还算仔细,而不是非常仔细。 没办法,大家都是普通百姓,家里面没有那个钱去雇佣工人或者签下仆婢,一切事情都只能亲力亲为,男人女人都有大量的活计要干,确实做不到时时刻刻紧盯着孩子。 也因此,如果说周围有谁家的孩子夭折的消息传出来,大家也只是会叹息几声,关系好的去安慰安慰,但也仅此而已,很快,一切都会归于平静,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更不要说,他们现在处于太平年岁,生活一切都好,甚至颇有几分欣欣向荣之景,所以,如果生下了孩子,大家都是愿意抚养的——要是一些贫穷的地方,或者官府赋税太过沉重的地方,或者,是那些灾荒、战乱年景,那很多人其实会直接杀死刚出生的婴儿的。 ——哪怕是儿子。 但,这也都是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 怎么皇帝家里面,也能夭折这么多的孩子? 皇帝家里面,不应该是什么都是最好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吃得好穿得好,一个皇子皇女就能有不知道多少个宫女太监来看护,走到哪里身边都跟着人,绝不会让皇子皇女遇到什么危险,也不会让皇子皇女着凉受寒、或者遇到什么病患吗? 同时,就算有些小病小痛,也都有太医——医术最好的一群人来为这些皇子皇女们看诊治疗,吃的药也是天底下最好的药,完全不需要顾虑没有钱买药这件事情…… 这样的人,通常都不会生病,生病了也有人治疗,有药吃,能够很快治好。不会像他们的儿女那样,因为没钱看病、没人照顾到了危险的地方之类的原因而死亡。 可是,怎么,这样的情况下,皇子皇女还能早夭这么——这么多? 那可是十四个皇子,十个皇女! 结果,皇子就早夭了八个,皇女就早夭了七个;二十四个儿女,夭折了十五个! 而就算是这些活到成年的皇子皇女,其中也有不少二十来岁三十来岁就没了的。 这样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这样? 百姓们几乎都无法理解。 民间不论是夭折,还是二三十岁就过世的情况,其实不算少见——总有一些意外,致人死亡。而且有些时候劳累过度,也确实是会早早过世的。 但是皇家又不是这样! “而且这还说皇帝本人的身体情况也不好,这两个皇帝也确实都早早地没了……为什么?”有人道,毕竟,出问题的也不只是皇子皇女们,还有皇帝本人。 联系到这宋朝马上就要没了,啊不是,北宋马上就要没了,有人不禁道:“不会真的是这个皇室做了什么错事,气数已尽,不受上苍照拂了吧?” 第515章 宋英宗·宋仁宗 第515章 宋英宗·宋仁宗 【在宋神宗之前,北宋的第五任皇帝是宋英宗赵曙,原名赵宗实——说起来,北宋皇室真的很爱改名,不少宗室子弟都改过名字。】 【宋英宗登基的时候差不多三十一岁,宋神宗是他登基之前就有了的儿子,并且是长子,因此,年龄要比后来的这些个皇帝们大一些。但由于宋英宗本人死的非常早,所以宋神宗登基的时候差不多十九岁。】 【倒是一个已经能够亲政的年纪了。】 【而宋英宗死的时候,差不多三十六岁。】 【宋英宗也算得上是壮年而亡。】 “哇,这北宋皇室可真是……老赵家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刘邦咋舌,这一个个皇帝,全都是早亡,英年早逝,壮年而亡,全都是这样! 哦,或许不能说是全都是这样,因为那个宋徽宗据说就不是这样——但除了那几个没有英年早逝壮年而亡的皇帝,剩下的皇帝却确确实实全都是这样。 这个比例,这个人数,属实有点高了吧? 这种情况,也真的有些严重了吧?! 作为皇帝,其中的一个责任,其实就是繁衍血脉——虽然听上去某种程度上好像不太好听,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皇帝必须繁衍血脉,最好数量不要太少,这样就能够保证皇位的传承,保证血脉不会断绝;同时,如果皇帝有那个水平镇得住整个朝堂、让朝堂按照自己心意运转的话,儿子多的时候,他还可以从中挑选一下。 虽然这么做不太符合传统的所谓立嫡立长之类的规矩,也确实容易引发一些混乱,但,只要皇帝能够镇得住,这确实是会带来很多的好处。 比如,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当然要比平庸的甚至无能的继承人要好上许多。 但这个前提就是,有足够数量的儿子可以用来挑选。 不然,如果就那么一个儿子,千亩地里一根独苗,那还有什么说的?只能是这个儿子了。 除了皇帝之外,宗室的一个责任也正是如此。 作为宗室,与皇帝同宗同源,那就是要繁衍血脉,为皇帝提供多方面的保障——包括在继承人方面的保障。 如果皇帝就是生不出来一个儿子,生不出来一个健康的儿子,或者在某种意外情况下,皇帝的儿子全都无法继承皇位了,并且还没有孙子也生不出来孙子,那么,在这个时候,宗室就是那个备选。 让皇帝有同宗同源的血脉可以选择,而不是可能的皇位旁落,落到外人手中。 但……说来说去,这些都是备选。 以刘邦目前的认知,他还真的没有怎么见识过,连着几代皇帝都英年早逝,要不是只留下一个年纪不大的儿子,要不就是根本没有留下儿子…… 哦,东汉那种不算,那是另外的情况。 毕竟,东汉那可是政斗的大漩涡,多方势力在里面搅和,皇帝本身甚至变成了弱势的一方,随时随地有可能小命不保,东汉皇帝的死因,刘邦觉得,非常值得怀疑——但是宋朝,看样子是没有这种情况的。 这就奇了怪了。 怎么,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北宋皇帝们竟然都能连续出现这种问题? “真的不是祖坟或者皇陵的位置没有选对?”他不负责任地随便猜测道。 其实也不是胡乱猜测,这种涉及到子孙绵延的事情,谁能说不会是祖坟或者皇陵方面出了问题? 总不能是什么中了诅咒吧,那简直比皇陵或者祖坟出问题还要离谱。 想到这里,刘邦又想起来一件事情:“这北宋之后是南宋,还是他们老赵家,那南宋在这两个方面有没有问题?” 北宋眼见就是这样了,那南宋呢? 南宋也会出现皇帝几代都连续英年早逝壮年而亡的问题吗?也会出现皇帝子嗣方面存在问题的情况吗?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可能是北宋皇室在皇陵、皇宫、京城……等方面的选择有些问题;如果还是这样,那刘邦真的要怀疑,,是不是这个老赵家得罪了上苍,或者真的是被什么神奇的存在给诅咒了也说不定。 【当然,关于宋英宗早亡的原因,除了对他家族遗传因素的猜测外,还有人认为他是由于多重压力加身,忧思过重、顾虑重重,从而导致了他身体健康状况不佳。】 【根据宋英宗本人的人生经历,这种猜测也不无道理。】 【至于说为什么宋英宗会有这样的处境,那就要说到一个关键了——宋英宗再往前,北宋的第四任皇帝是宋仁宗赵祯,原名赵受益,而这个宋仁宗无子。】 【也就是说,宋英宗并不是宋仁宗的亲生儿子,他是在小时候,就从宗室中被挑出来过继到了宋仁宗膝下的。】 【我们大致来捋一下这里面的关系。】 【宋仁宗是北宋第四任皇帝,其父是北宋第三任皇帝宋真宗赵恒,原名赵德昌;宋真宗是宋太宗赵炅,也就是赵光义的第三个儿子。至于说宋太宗的前两个儿子,老大被厌弃,老二早亡。】 【宋太宗赵光义有九个儿子,第四个儿子叫做赵元份,原名赵德严,而这个赵德严的第三个儿子叫做赵允让,他就是宋英宗赵曙的生父。】 【也就是说,赵允让是宋真宗的侄子,是宋仁宗的堂兄弟;宋英宗本来应该是宋仁宗的侄子。】 “这看起来,宋太宗的子嗣方面其实没什么问题啊!”民间,百姓们也对此议论纷纷,非常有激情——八卦人人爱嘛,况且,这还是皇室的八卦,天子的八卦,这可不是他们平日里能够接触到的! 再者,这八卦还是非常真实可靠的八卦,而不是纯粹的捕风捉影,几乎没有什么真实性可言的那种八卦。 所有人对这句话非常赞同。 可不是这样,宋太宗可是生了九个儿子,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至少前面四个是全部都立住了——老大被厌弃,但不是夭折;老二早亡,但同样不是夭折,也就是至少长到了差不多二十来岁;老三就是下一个皇帝,那肯定也没毛病;老四,是这个宋英宗的祖父,那显然同样没有夭折。 这样算下来,九个儿子,至少立住了四个,显然很可以了! 所以,宋太宗这里其实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啊。 第516章 无子·过继 第516章 无子·过继 “那为什么宋仁宗就会没有儿子?是他生不出来,还是说生出来了,但是全都夭折了?”有人猜测道。 他没有猜测宋仁宗的儿子早亡这种可能,因为在他看来,如果宋仁宗生出了儿子,儿子立住了,没有夭折,只是死的比较早,早亡而已,那么就不至于说是“无子”——人家儿子成年了,长大了,只不过早早没了,怎么能说是无子呢? 要说,也该说是“宋仁宗的儿子英年早逝”。 能被直接用“无子”二字来形容的,他并不觉得会是什么生出来了儿子、儿子长大但死的早那种情况。 “你这说的也不详细,应该是有这几种可能:宋仁宗生不出来,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全都生不出来;宋仁宗生出来了女儿,但是生不出来儿子;宋仁宗能生出来儿子女儿,但是全都早夭,女儿也全都或者大部分早夭;宋仁宗能够生出来儿子女儿,但女儿全都活了下来,儿子却全部早夭……” 有人觉得这种说法不严谨,于是一一掰扯了起来。 他总计列举出来了四种可能——非常严谨了可以说。 “你们觉得,哪种更可能啊?”列举完毕,他问道。 “我觉得应该不是第一种吧……”有人思考道,“要是真的啥也生不出来,这皇帝也太……太……”他艰难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还是没有组织成功,转而道,“不是说那皇帝家里面都有太医嘛,这种怎么也应该能治,要么就是能查出来啊,要是皇帝完全不能生,他怎么可能成为皇帝?” “先帝——宋真宗,怎么也不能选这样一个不能生的儿子当太子啊!” 另一个人道,“我觉得前两个都不太可能吧,第一种就像是刚刚说的那样,不太可能;第二种,谁家还分只能生女儿不能生儿子的?天底下哪儿来的这种事情!” “就算刚开始一直生女儿,但只要能生,总能生出来儿子的啊!况且,皇帝后宫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又不缺女人给他生儿子……” 他也非常赞同前面的人的观点,同时,觉得第二种可能完全是无稽之谈,胡言乱语。 但也有人持有反对意见:“第二种可能确实有些胡说;但是第一种可能怎么不可能了?万一太医查不出来呢?万一这个皇帝联合太医糊弄宋真宗呢?万一……万一宋真宗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再不行,也没有别的人选了呢?!” “要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就算这个儿子有些问题,那也总不能就直接不把皇位给自己的儿子,而是给一个宗室子弟吧?” “你怎么知道宋真宗只有宋仁宗一个儿子的?” “那不是猜的嘛,反正大家都没有证据,还不能我在这方面猜一猜了?”这人振振有词,“那宋太宗儿子好多个,到了孙子宋仁宗这里就开始无子了,中间的宋真宗怎么看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关系吧?” 一番争吵过后,众人虽然有些分不出高下,但总算是达成了共识——前面两种可能暂时略过,就算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那可能性也很低,没必要在这里争论。 还是看看后两种可能吧。 “那当然还是第三种更可能啊,什么时候儿子活不了女儿就全都能活了?”有人觉得,后面两种可能也没有什么议论的必要,因为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当然,还有人觉得,宋仁宗说不定就是在儿子方面有些不为人知的问题,不能这么武断地认为就是第三种可能:“谁知道,你怎么就能保证不是第四种了?说不定他就是在生儿子方面有问题呢?这种可能性又不是没有……” “我知道,我叔叔的姨姨的儿媳妇的娘家的哥哥的岳丈家那边,就有人就是生不出来一个健康的儿子,就算没有几岁夭折,也是十来岁上头就没了;但是家里面的几个女儿就还好,不是多么健旺,但也还算健康……” 【宋仁宗早年的时候久久无子——虽然按照我们现在的看法,这个“早年”“久久无子”其实也不需要太过担心,毕竟,在选择接宋英宗入宫的时候,宋仁宗赵祯才不过二十五岁左右,只要不英年早逝,那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处理这件事情。】 【但,反正,当时所有人就是这么着急,就是这么担心,最终,宋仁宗在他二十五岁左右的时候,把自己这个侄子接进了宫,放到曹皇后膝下抚养,而宋英宗当时大约也就是三岁左右。】 【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宋仁宗才二十多岁啊!只要不死,谁能说他就真的不能生,就是生不出来儿子?】 “其实二十五岁也不算小了……按理来说,正常成婚的男子膝下早就应该有儿子了。”有人道。 按照常理来说,不早不晚,十六七岁成婚,那不到二十就应该已经生下孩子了,就算只生了一个女儿,但是等到二十五岁,也应该早就生了第二个甚至第三个孩子——总也应该有个儿子了。 所以,一定要说的话,那二十五岁还没有儿子,确实挺让人心急的。 普通百姓这边,当然没有朝臣催促,但亲戚朋友见状也一定会多问上几句,长辈们也不可能不催促不着急。 但是这个人也不觉得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到了应该着急过继的年纪:“不过,确实这个时候就要过继子嗣,有些太早了……怎么也应该等到三十岁以后吧?” 他不太确定皇室或者权贵人家对此的年龄要求,但是在他看来,怎么也应该等到三十岁之后再着急——如果那个时候还是没有儿子的话。 毕竟,普通百姓的寿数通常不能和那些衣食无忧的权贵相比。 “可能,对于那些人来说,可以等到三十多快四十岁的时候?”有些传言也会传到大家的耳中,因此,众人对此也并非没有猜测。 但不管如何,这个时候就要过继,确实是有些太着急了——万一,人家还能生呢? 要是真的生了个健康的儿子出来,那这个已经被过继过来的儿子怎么办?按照礼法,这可就是实打实的长子——通常也是嫡子,毕竟谁家过继不是把儿子过继到妻子名下的? 【虽然这里面大臣们之所以这么担心,估计也有他父亲宋真宗的因素在里面……不过那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二十多岁的宋仁宗并没有完全丧失某方面的功能,他是能生的——在宋英宗差不多七岁的时候,宋仁宗迎来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赵昕。】 第517章 情况·遗传 第517章 情况·遗传 【在赵昕之前,两年前,宋英宗五岁左右的时候,宋仁宗后宫的德妃就生下了一个儿子,也是宋仁宗的长子,名叫赵昉,宋仁宗非常高兴,普天同庆,但这个儿子出生当天就夭折了。】 “看吧,这不就是还能生吗?”之前就觉得过继太早了的人纷纷道。 虽然确实是夭折了,但——这不就是皇帝能生吗?只要能生,那为什么要过继?过继过来,根本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结束的事情。 也有人恍然大悟道:“我知道这个宋英宗为什么忧思过度了……你说他小时候就被过继过来,但结果宋仁宗还不是完全不能生,虽然应该是全都夭折了,但人家真的生出来过……那皇帝对他这个过继过来的儿子能是个什么态度?大臣们又能是个什么态度?” 这样的日子,不忧思过度才怪呢! 【因此,也就没有什么后续了。】 【宋仁宗的第二个儿子赵昕当时看着还好,于是,宋仁宗便直接让宋英宗回家,回到生父的身边。】 【这样,宋英宗暂时脱离了宫廷和政治斗争。】 【但好景不长,赵昕长到三岁的时候也夭折了。】 【不过宋英宗还是没有就此被召回宫中,因为就在同年,宋仁宗迎来了自己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儿子赵曦,不过,两岁左右,赵曦也夭折了。】 【此后,宋仁宗膝下再也没有儿子出生。】 【于是,人们的目光再度聚焦在了宗室之中,特别是宋英宗这个曾经被接入宫中抚养的宗室子弟——但是宋仁宗大约是非常不愿意承认这个结果,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对比都没有任何定论表态。】 【直到宋英宗三十一岁,宋仁宗终于松了口,将宋英宗过继,立为太子。】 【在这个过程中,朝堂上的政治斗争,各种明里暗里的观察、试探、争斗……宋仁宗的压力、态度……都对宋英宗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说句实在话,过继这种事情,即便放在普通百姓家中,也是一件需要仔细思量、深思熟虑之后才能做下的决定,何况帝王家?】 【要么,在当初就先不要过继,毕竟宋仁宗才二十多岁,远没有到不能生或者怀疑自己寿命的年纪——宋仁宗最终活了五十多岁,距离二十多岁相当长了。】 【又不是被下了定论不能生,为什么要从宗室中拉一个幼儿过来?】 【就算是要培养感情,这种三岁接进来七岁放回去,然后左右拉扯的方式,大约也培养不了多少感情。】 刘彻非常赞同:“这也不知道是想要一个孝顺儿子,还是想要结仇。” 被这么拉来拉去,宋英宗心里面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怨气?——不管他到底对皇位有没有渴望,到底有没有觉得自己就应该是继承人,还是说没有太大的权力欲望,这都不重要。 因为,遭了这样的待遇的,就算是个泥人,也得被惹出三分火气来。 毕竟他原本也是宗室子弟,就算不入宫,也到不了衣食无着的地步……入宫当然是好事,能够有机会成为天下的主人,但这个过程…… 刘彻相信,如果不是那种权力欲望非常强烈的人,那宋英宗在这个过程中,估计是真的想过期盼一切纷争都离自己远一点的想法的。 而这样的怨气,这样的不满——等到宋英宗真的登基称帝之后,宋仁宗留下的人,能有什么好待遇? 皇后,日后的太后,或许还好一些,毕竟占着大义名分。但是剩下的人吧…… 【而关于宋仁宗一直死活生不出来一个健康的立住的儿子的问题……除了各种杂七杂八的说法外,应该就是宋仁宗本人的身体问题,以及后宫妃嫔们的身体问题了。】 【其中,宋仁宗本人的身体问题估计还要大一些。】 【首先是宋仁宗本人,他生了三个儿子,十三个女儿,这种比例就挺神奇的;而其中,三个儿子全部早夭,而十三个女儿也只活了四个,四个之中还有一个二十多岁也没了。】 【至于说后宫妃嫔的问题……不说别的,就说三个皇子的生母,基本上都是十五六岁生下皇子的,这个年纪,,虽然在古代其实也还好,但严格来说,确实有些小。】 【总而言之,宋仁宗在子嗣方面有很大的问题,在寿命方面倒是还好。】 【而过继而来的宋英宗,他是他的生父的第十三个儿子,也就是说,如果从他生父方面看,那子嗣方面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很能生,而且还大多数都挺健康;同时,寿命方面,赵允让也活到了六十多岁。】 【当然,要是往上追溯,那赵允让的父亲,确实是三十七岁就没了,不算长寿,有记载的儿子也就是三个,其中一个同样早亡,不算很多。】 【但这就又是那句话了:赵宋皇室,在这方面,好像就是有那么点问题。】 赵匡胤精神一振。 他现在都没有什么心思去考虑最后即位的是自己的弟弟而不是自己的儿子;同时,自己的弟弟传位的也是他自己的儿子,而不是自己这个太祖的后人——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反正,到目前为止,自己也确实对这个弟弟多有栽培,在自己的两个儿子成年、有能力之前,自己还真的是把这个弟弟当做继承人过。 事实上,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完全考虑清楚、确定下来,这个皇位日后到底是给弟弟还是给儿子。 如果自己的寿命够长,那当然是儿子;但如果…… 至于说弟弟即位之后选择传位给他自己的儿子而非兄长之子,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了。 现在的重点是,大宋皇室,老赵家,到底在寿命和子嗣方面存在什么问题!这个说法——是真的,还是杜撰的? 第518章 遗传疾病 第518章 遗传疾病 【整个北宋的皇室,要么,寿数上有些问题;要么,子嗣方面有些问题;要么,两方面同时都存在问题。】 【只算皇帝,按照平均寿命来讲,南宋反而比北宋的情况要好一些。】 【宋太祖赵匡胤本人享年五十,作为一个打马征战的开国皇帝而言,这个寿数已经很可以了;而他的儿子,总共生了四个,早夭两个,剩下两个;女儿生了六个,早夭三个,剩下三个。】 【宋太宗赵光义赵炅,享年五十九岁,这个年纪同样可以,鉴于赵光义本人也曾经有过上战场的经历,并还因此受伤常年不适;他的子嗣方面倒是好上许多,九个儿子,早夭一个,早亡一个,剩下七个;女儿七个,早亡一个,剩下六个。】 【但是到了宋真宗赵恒这里,问题就开始出现了。】 【赵恒总共生了六个儿子,前面五个全部早夭,只剩下宋仁宗赵祯这一个独苗苗;女儿生了两个,其中一个早夭,另一个就算不是早夭也是早亡。】 【而其中的原因,众说纷纭。】 【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北宋用来建造宫殿的材料有问题,会影响健康,诱发疾病。】 【当然,除了这种原因外,不少人也认为,赵家其实有一些遗传性的疾病——主要是肥胖和心脑血管疾病,根据推断,宋真宗宋仁宗宋英宗等皇帝的死因都可能与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有关。】 【而这种遗传疾病不只是表现在成人身上,在繁衍子嗣方面应该也有一些影响。一部分学者认为这可能是赵家的隐性遗传疾病,基因方面的问题,最终导致皇子夭折率极高。】 【除了可能心脑血管和基因方面存在遗传病外,在精神方面,据推测,宋朝皇室同样极有可能存在遗传病,也就是遗传性精神疾病,比如宋仁宗宋英宗等,此外,宋太祖的弟弟赵廷美同样有这样的可能——虽然很难说到底是政治说法还是真的发病。】 【南宋的皇帝同样出现过精神出问题的例子。】 【同时,心脑血管的疾病又会反过来加剧精神疾病的症状。】 【当然,以上均为根据史实而进行的推测,虽然可能性很高,但还不能完全定论,不过总而言之赵家的基因应该是真的存在一些问题的。哪怕不是上面所推测的这些,也是其他。】 【加之皇室长期处于比较紧张的政治环境,又有外敌始终在侧,这种压力环境也会催化疾病的发展……】 【以及,宋朝皇室整体上酒肉吃的比较多,而运动不是很充足,这也会加剧健康风险。】 等待结果的赵匡胤压根没有想过,自己会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哪怕这上面最后像是弥补漏洞一样,说了一句“只是根据史实而进行的推测,可能性高但不能完全定论”——这又有什么用?! 根据史实,那就是确实找到了些依据;可能性高,那就说明确实得到了不少支持,并且一定程度上能够做到自圆其说;不能完全定论……这种屁话,听听也就够了。 这说来说去,最大的作用就是弥补漏洞,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可是,前面的这一连串分析,已经让大部分人都觉得很有道理,并且愿意相信了! 就算有些人——比如朝中大臣之类,不会立刻彻底相信这上面的话,但他们心里面也会留下来个种子,也会对大宋皇室的身体情况心存疑虑,并明里暗里来劝说他这个皇帝! 毕竟,就算这上面的分析不能作为定论,但是大宋皇室确实是在日后出现了皇帝早逝、子嗣艰难的问题。 这就是事实。 其中的原因可能不好确定,但事实确实是摆在了那里。 而不得不说,赵匡胤也承认,这上面的推测——还真的很有几分道理。 皇帝总是寿数不算长,那肯定有原因,不可能每一任皇帝都是被人干掉、意外身亡,所以,这当然是和祖上有些关系;而同理,既然几乎历代皇帝都有些问题,并且皇子也有很多并不是出自同母,那这种问题也不能怪到后宫妃嫔们的头上。 就是皇帝这一边有些问题。 是什么问题……心脑血管疾病?这个说法虽然没有见过,但很好理解,赵匡胤立刻联系到了脑袋和心脏这两个部分。 心脏,这个暂且不说;但脑袋……他有时候确实有些头疼,原因也不太清楚,总之就是不怎么舒服。难道,这就是那个“心脑血管疾病”? 和血管有关? 太医能看这个吗?他总不能像是曹操一样,还非得面对一个要不要开脑袋的问题吧? 至于说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赵匡胤不觉得自己有精神疾病,这什么精神疾病,不就是发疯吗。 虽然他有时候脾气不怎么好,比较暴躁,但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征战沙场的武将,脾气不怎么好的多了去了,难道还人人都有精神疾病? 目前为止,赵匡胤已经相信了一半,主要是心脑血管疾病和赵家在子嗣方面的遗传问题。 但这也已经足够他焦头烂额了。 如果这些推论确实是真的,那大宋的皇室日后该当如何? 要是太医能够治好也就算了——虽然赵匡胤对此完全不抱希望,要是他们能治好,那他又怎么会现在才知道赵家可能在这些方面有些遗传的问题? 父子相继,这种病,怎么可能治得好? 那个“基因”,一看就是新东西,完全不能理解的新东西。 可父子相传下去,大宋皇帝的寿命该如何保证?大宋皇室子孙的绵延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况且如今天下虽然大体已定,可如果有心人就是要拿着这种皇室的遗传问题来找事儿,也是很能够引发一些风浪的。 思来想去,赵匡胤初步做了几个决定:日后大宋皇室拣选妃嫔,一律要求身体健康、祖上同样没有这种连续性健康问题遗传的女子才行,健康,健康是第一位的!就算是政治需求,也要尽量找自身健康、父母祖辈都没有遗传病的为上。 同时,妃嫔生产的岁数可以再稍微大一点——既然那前面对十六岁这个年龄有些质疑,那就往上稍微提一提,说不定就能有那么一点效果呢。 再有,皇室子孙日后必须合理地加强运动,总之,不能肥胖,哦,对,饮食方面也要讲究一下…… 最后就是治病方面,着令太医加强遗传、心脑血管疾病的研究,还可以向天下医者布告,施以重赏…… 至于说那什么宫殿的材料问题,宁可信也比被坑了好,还是让人再研究研究。 第519章 过继传统·阴谋八卦 【顺带一提,在宋仁宗赵祯这个小儿子出生之前,宋真宗赵恒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这辈子就要没有儿子了,于是,他选择从宗室中过继了一个儿子来自己膝下,而这个人选,正是宋英宗赵曙的生父,宋真宗赵恒的侄子,赵允让。】 【当然,赵允让的剧本在前半段和宋英宗一模一样,进了宫中,接受抚养;过了一段时间,皇帝真的生出了一个儿子,然后他就被放回了家中……只不过,和宋英宗面对的情况不一样的是,赵祯立住了,没有夭折,成为了太子,所以赵允让并不需要经历在这个漩涡中长久打转、最后又被拉回来的过程。】 【以及,宋太宗是宋太祖的弟弟,而非儿子——北宋的皇帝都是宋太宗赵光义的血脉;而到了南宋,情况又正好相反,南宋的皇帝大都是宋太祖的血脉。】 “这宋朝皇室可真是……”各个时空的百姓们看了这么一大堆关于宋朝皇室的内容,都自觉自己的语言水平着实有限,一时间根本说不出来什么话。 最多,也只能像是这样道:“这可真是,事情挺多的哈,无子,早逝,过继,兄终弟及……这怎么什么事情都有?!” 这话,虽然简单直白,但确实是诚实地代表了众人的心声。 可不就是怎么什么事情都有吗? 皇帝无子——在总共九个皇帝,啊不是,七个皇帝,还没有讲第八个皇帝和第九个皇帝的子嗣情况——之中,就能够发生两次。 一个是宋仁宗,一个是宋哲宗,一个是几十年都生不出来一个立得住的,一个是英年早逝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生过但总之最后结果是没有…… 这种情况发生的频率,确实是有些高了。 况且,宋仁宗和宋哲宗严格来说还不是完完全全的一脉,宋哲宗还是宋仁宗过继过来的宋英宗的孙辈。 此外,还有一个宋真宗,生了五个儿子,还真的就剩下一个宋仁宗长大成人了;同时,连女儿也没有活下来,这个也是差一点就真的要过继了! “不过,这么看来,那宋英宗和他生父还真是运气,呃,不太好啊。”另有人评价道。 虽然理论上来说,被皇帝过继,怎么讲也不应该是一件坏事儿——那可是皇子,那可是皇位! 但,这种过继也要分情况嘛。 就像是宋英宗当年的情况,以及他的生父所面临的情况,那还真的是被选中过继并不是一件美事儿,说是倒霉也不为过。 只不过,宋英宗最终还是被真正过继,立为太子,登基称帝,算是给自己大半人生的这种皇子旋涡斗争一个还算好的结局——虽然英年早逝,在皇位上也没有几年,但好歹是皇帝了啊! 而宋英宗的生父,最终没有得到这样的结果。 “可是一定要说的话,那宋英宗的生父当年面对的情况也比宋英宗好啊,”也有人觉得宋英宗和他生父不能这么算,“宋真宗生下宋仁宗之后,宋仁宗就立住了,朝堂上就不会有人再揪着过继这件事情不放,那宋英宗的生父也算是松快了;但是宋仁宗生不出来,一直没有儿子,那宋英宗就会被一直揪着不放……” 这很难说谁当时的日子好过,也很难说宋英宗最后的这个结果是不是他所想要、并且满意的。 “嗐,咱怎么能知道人家这种天潢贵胄到底是怎么想的,咱跟人家根本不一样。”最后,有人直接中止了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说起了其他的:“所以为什么宋太宗是宋太祖的弟弟而不是儿子?那宋太祖也不是没生出来儿子啊?” 这件事情确实让许多人都不能理解。 宋太祖要是像是宋仁宗那样没有儿子也就算了,没有儿子,自己的亲弟弟,还是一起打天下的弟弟,那当然是要给弟弟的——有关系好的亲弟弟,谁会给宗室?反正亲弟弟也不可能不祭祀自己这个太祖皇帝啊。 但是,宋太祖他不是没儿子,虽然他儿子也不多,但是他是有的! 他有儿子! 有儿子,为什么还要把皇位给自己的弟弟? 就算儿子比较小,不能立刻亲政,那也不是不能让亲弟弟以及其他人辅佐一二…… 总而言之,有自己的亲儿子,一般情况下,谁会把家业给自己的弟弟继承? 虽然不是没有人选择了弟弟而不是亲儿子——但这完全是少数中的少数,稀罕中的稀罕,不少人一辈子都不能见着一例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宋太祖的儿子太小了,怕镇不住这个天下,镇不住手底下的军队和大臣,所以宋太祖才选择了自己的弟弟?”有人试图从合理的角度进行推测。 如果说宋太祖的儿子年纪太小太小——这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他早年生的儿子都给夭折了,就像是后面的这些个宋朝皇帝一样,只有后来生下来的儿子才站住了,那他担心自己的儿子压不住大臣,镇不住天下,所以选择了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是不可能,也不是说不过去。 毕竟,这可是刚刚开国的时候,天下初定,但是同时,什么情况都可能冒出来。 这个时候,确实需要一个稳定的、强势的、让人能够信任并且不敢触霉头的皇帝来镇压这个天下。 否则的话,总会有人心里面有些别的想法,并且在觉得皇帝好欺负的时候付诸行动的。 这个观点显然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确实,而且如果他的儿子年纪不大的话,那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在日后给夭折了……反正宋朝皇室,这种情况也不少。” 没错,这也是一个非常重大的风险。 假设儿子年幼,目前确实是立住了,但是谁能保证以后呢?要是宋太祖的儿子现在五六岁,七八岁,但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十多岁的时候给早亡呢? 谁也不能保证。 这样一来,宋太祖选了自己的弟弟而不是儿子,确实很有理由。 但,这也是他们的推测。 “如果宋太祖的儿子年纪并不是很小,已经到了能够理政的年纪,那宋太宗的登基就很……”对于另一种可能性,有人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所有人都能够领会他的意思。 如果宋太祖的儿子已经能够理政,年纪不小,而且,甚至还有了孙辈,那宋太宗这个弟弟为什么会登基,就很有说头了。 这种情况下,一般的人都不会放着自己成年的儿子不选,选择自己弟弟的,哪怕那个弟弟和自己的关系很好,兄弟情谊深厚。 事关家业,弟弟也不会比儿子更亲,一般来说。 第520章 传位之谜·赵佶 “那,”说到这种阴谋诡计,不少人顿时兴奋起来,纷纷猜测,“难道是这个宋太宗发动了兵变,在宋太祖驾崩之后,在灵堂之上,干掉了宋太祖的儿子,让大臣们拥立自己成为了新君?” 灵堂上发动政变诶!这很刺激! “也有可能是宋太祖咽气之后,在所有人都在宋太祖床前,准备后事的时候,宋太宗让手下的人动手了,直接篡改了遗诏,让在场的人都承认了他的继承皇位,或者杀掉了在场的人,宣称自己继承皇位……” 这是又一种猜测方向。 “其实,也可能是宋太祖的儿子已经宣布称帝登基了,然后宋太宗发动兵变,直接打进了皇宫,干掉了宋太祖的儿子,以及他们的支持者,然后自己登基称帝……” 还有人直接把猜测放到了起兵反叛、最后成功的方向上。 “啊,那要我说,说不定还是这个宋太宗直接杀掉了宋太祖,然后宣布皇帝驾崩,接着自己占据先机,宣称自己是继承人,继承皇位,在宋太祖的儿子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宣布称帝,并且控制住了朝堂,宋太祖的儿子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也有人脑洞大开,直接猜测是不是宋太宗这个弟弟杀掉了自己的哥哥。 - 除了这些对阴谋论非常感兴趣的人外,也有百姓对赵宋皇室的遗传病问题非常关心。 特别是宋朝的百姓们。 没办法,他们就是大宋的子民,生活在赵氏皇族的统治之下,皇室发生什么动荡,存在什么问题,都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影响——而且很多时候,会是负面影响。 “谁知道这上面这种遗传疾病的说法可靠不可靠?”对于上面的说法,有些人虽然有几分相信,但又不太确定,同时,可能还不太愿意接受。 但是旁人很快打碎了他的期盼:“十有八九是真的。” “就算那些精神疾病之类,还有那什么心脑血管疾病的不好确定,但是子嗣遗传疾病,肯定是真的,不是完全可靠也有八分可靠。”说话的是一名妇人,别的不说,她生育过好几个孩子了,除了夭折了一个,剩下的目前都健健康康的。 因此,她对于子嗣方面的问题,还真有几分经验。 “一般情况下,谁家生孩子也不至于连着几个全都夭折。”她道。 民间夭折孩子的有,而且不少,比如她自己就有一个夭折的孩子;但是,连着几个全都夭折,并且也不是同母所生,那就显然是有问题了。 不论男女,连着夭折,都是几岁甚至不满一岁——数量这么多,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也别说当时皇室里面有人下黑手,这种皇帝皇后前朝天下全都关心不已的事情,谁有那个机会下黑手?谁又会脑子不清醒下黑手? 要知道,自己的相公的亲生儿子,和过继而来的儿子,那完全是两回事。 相公的亲生儿子,哪怕不是自己生的,也要比过继过来的更亲一些;说句不好听的,等到皇帝驾崩之后,皇帝的亲生子,对待这些太妃们还能好一些,大家的日子还能好过一些;可过继而来的皇子…… 不说皇家,民间这种过继的儿子,对老人态度不好的,也不是没有例子。 所以,不是有人下黑手,就是真的生不出来健康的孩子——是的,不只是儿子,包括女儿。 这能怎么说?只能是确实有这什么遗传疾病。 知道她的情况的人纷纷点头,大家家里面也基本都有孩子,所以,这个问题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 至于说那个心脑血管疾病……他们距离皇室太遥远,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怎么死的,所以,这个确实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 不过看官家驾崩的年龄,以及前后的种种流言,这个心脑血管疾病的说法,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可靠。 【说完北宋皇室的大体情况,我们说回宋徽宗。】 【从上面的内容就能够看出来,宋徽宗赵佶成为皇帝,属于一种意外发展,他成长的这些年来,没有人把他当做皇位继承人培养过,他只是一个寻常的皇子宗室,自幼养尊处优,完全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或者问题。】 【皇室对他的期盼,大约也就是过得高兴,不要出岔子,健健康康繁衍子嗣,做自己爱做的事情,同时,要是能够对皇室、对北宋有益那就更好了。】 【谁也没想过宋哲宗会死的那么早,而且死的时候还没有儿子。】 【再者,虽然宋神宗皇后、如今的向太后无子,但是宋哲宗还有一个同母弟,要说亲近,这个弟弟关系还要更近。】 【在这种情况下,赵佶完全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室子弟,形成了一种比较轻佻浪荡的性格。】 【但同时,赵佶也确实在某些方面极有天赋,日后很可能成为一个给北宋皇室长脸的宗室——他自幼爱好笔墨、丹青、骑马、射箭、蹴鞠,还很喜欢飞禽走兽、奇花异石。而在书法绘画方面,天赋非凡,颇有灵气,造诣不低。】 第521章 诸事皆能·天赋出众 画面中开始展示宋徽宗赵佶在书法绘画方面的作品、 【比如,赵佶创立了着名字体之一的“瘦金体”,他本人用瘦金体所写的《千字文》、《秾芳依翠萼诗帖》等一系列书法作品被认为是书法史的经典之作;而我们现在的仿宋体,其实也是从瘦金体而来。】 【而在绘画方面,赵佶也有不少代表作,如《芙蓉锦鸡图》,按照相关的说法,他的绘画作品是“开创院体花鸟画新范式”;此外,他还在山水人物画方面有所突破,被认为是对后来的张择端——就是《清明上河图》的作者——产生了非常直接的影响。】 【此外,赵佶还主持了《宣和画谱》以及《宣和书谱》的编纂,成功实现了对历代书画作品的系统整理,这属于是一项非常重大的文化工程。】 【所以,综合来讲,赵佶本人的艺术天赋绝对属于顶级,他本人更是有着绝对的艺术成就,可以说是少数中的少数、能够在艺术史上占有绝对一席之地的人才。】 【也因此,对于赵佶的艺术成就和他这个皇帝身份的“成就”,不少人都颇为感慨——要是宋哲宗不早死,赵佶继续做他的宗室,那北宋的情况就可能会有所不同;而赵佶本人,作为宗室不需要治国理政,专注发挥他的艺术天赋,在历史上就会成为有宋一代的文化符号之一……】 【虽然现在,赵佶其实也是宋朝的文化符号之一,不含其他意思哈,这或许就是天赋的作用吧……但总而言之,他要是不当皇帝,那一切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别的不说,哪怕北宋逃不过亡国这个结果,但赵佶本人的风评绝对会大为不同,同时,北宋的亡国可能,过程方面,也会有点差别?】 李世民仔细欣赏着赵佶的作品,特别是被这里面一一点名的那几件,然后中肯地点头道:“非常不错……确为一代大家……” 说着,他就消了音,开始沉浸式观赏起来。 他想来都非常推崇优秀的书法作品——虽然着名的书法大家中,在他心里,王羲之独一档,剩下的都不能和王羲之相提并论,为此不惜拉踩其他书法大家,但这不等于他就不欣赏不认可其他优秀的书法作品。 宋徽宗的瘦金体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与当今的楷书大有不同,笔画要瘦硬许多,各种运转提顿的痕迹清晰可见,不像是当今的楷书那样较为圆润,严肃端庄,平稳凝重,结构严谨。 李世民以自己阅览无数书法作品的经验保证,此前确实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字体。 能创造出这样一种全新的字体,还非常不错,这个宋徽宗赵佶的书法天赋确实非常高。 笔法追劲,意度天成,完全不是什么庸人能够创造出来的,非得有深厚书法功底、且有灵气不可。 赵佶本人在书法一道上,达到了这种意度天成、天人合一的境界,但是这种境界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达到。 “这瘦金体,好看却不好写啊!”仔细观赏了一番后,李世民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比起如今流行的楷书,瘦金体想要写好,难度不知道要翻多少倍——欣赏不难,有功底的人去临摹也不是不行,但如果想要脱离碑帖、自行缮写的话,大部分人都会倒在这一步。 写好这种字体,不是什么根据已有的字迹模仿就能达成的目标。 天才,确实是个天才。 对于绘画,李世民没有对书法那样热爱,但他同样有不俗的鉴赏能力,自然也能欣赏到赵佶绘画作品的突破和成就。 且观其在艺术方面的成就,也能知道这人在年轻的时候——在他还没有称帝,还是一个宗室的时候,应该也没有整日里浪荡无为、只知享乐,不然的话,再有天赋的人也不可能在没有功底的基础上有什么出色的表现。 所以,赵佶此人,如果是一个宗室,那确确实实是一个能够在青史上留下美名,并且给皇室长脸的宗室。 但是如果当皇帝的话……皇帝,和艺术,不能说完全不搭边,那也是相差甚远。 而看这段内容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赵佶这个皇帝当的那是非常不好吗! 【这也就是元朝脱脱的那句话:“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 【宋徽宗赵佶要是不是皇帝,而是宗室,那一切都会不一样。不同的人,总有一个最合适他的位置——但不幸的是,赵佶,他在大半人生中,确确实实是一个皇帝,是北宋的皇帝。】 【他是那个治国理政,决定天下大事的人,是那个对内政、外交最后拍板的人。】 “‘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宋太宗顿感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这是什么评价? 看前半句,那确实是个很好的评价——诸事皆能,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有些成就,这种评价当然非常好,天底下,历史上,能有这样一份评价的人又有几个? 但是后面半句话,独不能为君耳!独不能,为君! 可他娘的赵佶他就是个皇帝啊!他就是大宋的皇帝,不是什么别的人别的身份啊! 这话不就是说,赵佶哪儿哪儿都好,干啥都行,就是不能当皇帝——可他已经成了皇帝了,还能怎么办? 这种人,这种什么都行只要不当皇帝的人,当了皇帝,会对大宋天下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大宋变成了北宋,经历了一次亡国,莫不就是此人所致? 是不是大宋本来也不必亡国的——至少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就亡国,但因为赵佶当了皇帝,干了一堆不合适的事,下了一堆错误的决策,所以,大宋才走到了亡国的地步? 赵光义现在,只希望那些赵佶还没有登基称帝的时间段,大宋不要再选赵佶作为下一任皇帝了——就让他当他的宗室去吧,好好地当宗室,好好地发挥他的艺术天赋,在书法绘画领域发光发热,为大宋争光添彩就行了。 别让他真的当皇帝了! 至于说赵佶已经成了皇帝的时候……贸然废立皇帝可不是正确的选择。 所以,要不就是看看赵佶的儿子中有没有能够担当大任的;同时,看看这上面能不能讲到赵佶的错误决策,让他吸取教训,知晓后果,不要再走错路了…… 第522章 寿命与子嗣 正如赵光义所想,同样正在观看故事的宋哲宗赵煦在看完这段内容后,当即下命令:“端王日后不再是皇位继承人的人选了。” 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把自己的寿数变得长久一些,能不能在这个过程中留下子嗣继承皇位,能不能把大宋的情况变得好一些、把自己的政治理念贯彻得更好一些…… 但总之,赵佶不能是皇位继承人了。 哪怕他真的同样英年早逝,同样没有留下子嗣,那也必须在其他的宗室子弟中推选新君,端王赵佶,那还是别在这个队伍中了。 尽管现在,他还不清楚赵佶这个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到底做出了什么行为,但只看这一段内容,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再者,那不是都已经盖棺定论了吗? 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 那就不要当皇帝了——不当皇帝,宗室成员的自由度还是很高的,除了谋反叛国以及其他过度违法的行为,剩下的就是干啥都行。 - 而正在争论新君人选的向太后、章淳等人,也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默默地把赵佶排除在了新君人选之外,有志一同选择遗忘之前对赵佶的赞美或者批评。 ——忘记赞美,那当然是不想要丢脸;而忘记批评,那是因为没必要再提起,没必要用一个既定事实来激化矛盾…… 现在,看看大宋日后到底遭遇了什么,并且解决新君人选才是迫在眉睫的要事。 【以及,顺带一提,宋徽宗赵佶倒是在寿命和子嗣两方面都完全没有问题。】 【宋徽宗总共生了三十八个儿子,在大厦倾覆之前,他已经有了三十二个儿子,大厦倾覆之后,他还又生了六个儿子;女儿方面,他总共生了四十二个女儿,大厦倾覆之前的,有三十四个女儿,大厦倾覆之后,他又生了八个女儿。】 【子嗣方面,完全没有问题;不仅没有问题,而且还非常非常出色——与之前北宋的历代皇帝相比,可以说是超水平发挥,完全碾压的结果。】 【而在寿命方面,哪怕经历了大厦倾覆这样一个巨大的打击,生活水平也不如前,但赵佶还是活到了五十四岁——大厦倾覆后,又活了差不多十二年。】 【嗯,这其实不是很符合有些对于王朝末期的认知:比如,后面的皇帝在子嗣方面会显得比之前的皇帝要艰难?】 “三十八个儿子!四十二个女儿!”民间百姓也震惊一片。 虽然他们也觉得,北宋皇帝,之前的那些皇帝的儿女数量实在不符合他们对皇室的认知,也不符合他们对皇帝的认知,数量太少了,夭折的也太多了。 但是,赵佶这样数量的儿女水平,其实也有点超乎他们的想象,突破了他们原本的认知。 ——虽然皇室的子孙数量不应该像是前面那些皇帝那么少吧,但是……也没这么多吧? 那可是三十八个儿子啊!三十八个! 不是十几二十个,而是三十八个!这都快四十个了! 而女儿,更是真的突破了四十大关,足足有四十二个!四十二个! 有时候,一个村子里面的人有没有这么多都不好说……在那些人丁寥落的地方,说不定人数还真没有四十多个…… 而这些儿子女儿加起来,加起来,有……呃…… 有不少人一时间陷入了算数的困境——虽然这只是两位数的加法,但他们还真的一时半会儿算不清楚。 “八十个!宋徽宗一个皇帝,就生了八十个儿女!”当然,有人算数困难,也有人轻轻松松,眨眼间就得出了结果,高声道。 八十个! 众人再次一片哗然。 八十个人——虽然这个人数,村里面也不是达不到,镇上同样能达到,更不要说城里面,但,这可只是宋徽宗一个人的儿女数量啊! 谁能生孩子生出来八十个? 反正他们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想过。 ——皇帝家的孩子数量当然要多一些,毕竟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又有人精心照顾,还有那么多的后宫妃嫔,有个二十来个完全不是问题,三十个同样可以…… 但是,八十个?八十个?! 这真的有些突破他们的想象了。 虽然这很可能不是宋徽宗全部活着的儿子女儿数量,这些皇子皇女很可能也夭折了一些,但耐不住这总体数量够多啊! 之前的那些皇帝们,别说夭折和活着的儿女数量了,就是儿子女儿全部加起来,也达不到宋徽宗单独儿子或者女儿的数量。 这人,怎么就突然没有了子嗣方面的问题了呢? “难道他之所以这么能生,就是因为他不适合当皇帝?”有人脑洞大开,提出了一个非常神奇的猜测。 这个角度,确实非常清奇,但如果按照这人的脑回路来思考的话,他还当真有些道理。 “不然,之前的皇帝们怎么就都生不出来孩子呢?可是之前的那些皇帝们,可没有人被评价为‘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啊!哪怕是那个真的生不出来健康的儿子,不得不过继宗室继承皇位的宋仁宗也没有被这么评价!” 按照理论上讲,生不出来儿子,其实确实是皇帝的一大败笔。但哪怕是这样的皇帝,也没有被人评价为不适合为君——哪怕他为了子嗣折腾了半天。 后来那个英年早逝、身体真的不行的宋哲宗,也同样没有被人评价为“独不能为君”——虽然身体这么差,死的这么早…… 唯独,宋徽宗一个人被评价为“独不能为君”,难道这不能和他非常能生联系起来吗?说不定,这种非常能生的赵家人,就适合当宗室,为赵家开枝散叶,而不适合当皇帝呢。 说着,这人还想起来了一个例子,“差点被过继的,宋英宗的生父,他不就也挺能生吗?虽然没有宋徽宗能生吧……但不是说,那个宋英宗是他的第十三个儿子?” 十三个儿子,这个数量,放在北宋皇帝之中,也是一骑绝尘,无人能比的。 但那人就是个宗室,而不是皇帝。 “……”听到他的说法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逻辑……虽然知道有问题,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 第523章 党争·决断 【总而言之,赵佶在艺术上非常有天赋,但是是一个根本不适合当皇帝的人,同样的,他也没有正儿八经接受过皇帝教育。】 【虽然,在他登基的时候,也就是十七八岁,上面还有一个向太后坐镇——作为太后,向太后是能够摄政的,她也确实这么做了,而如果她摄政的时间长一些,很难说赵佶能不能在不能亲政的时间中多学会一些治国理政和为君之道。】 【但,这些都是假设。】 【在赵佶登基的第二年,向太后就崩逝了,赵佶开始了自己的亲政生涯。】 【他把年号改为了“建中靖国”,是为建中靖国元年。】 “确实不行,一个没有接触过正经皇帝教育,自身也没有什么经验的人,想要直接当好一个皇帝……”朱棣摇头。 虽然不是没有这种人,在没有经历过帝王教育,也没有相关类似经验,但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干的也很好——可这样的人,那就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要他说,这种人才的数量,比其他方面的人才都要少。 非要类比的话,那大概就是那种天生将才帅才……类似于韩信那个水平的人物,在将领中的稀少程度吧。 而宋徽宗,他或许在书画方面的天赋达到了这个水平,但为君这方面吧…… 偏偏他还没有过相关经验。 在被选为皇帝之前,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宗室子弟,倒也算是一个比较优秀的宗室子弟。 但,这和皇帝所需要的东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他没有什么实打实治理一方的经验,也没有领兵打仗前线征战的经验……而朱棣表示,这两方面的经验,其实都非常有价值。 他自己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不是吗? 从前,他也从没有被当做皇位继承人来教育过,但是他领兵打仗过,治理一方——封地——过,接受过如何做一个实权、镇守边疆的藩王的教育和锻炼。 所以,他才能这么快速上手处理政务,解决各种遗留问题。 但宋徽宗这个人……别的不说,如果从他早年的教育和经历来看,他当不好皇帝,那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当时的宋朝其实颇为混乱,倒不是地方治理失能,而是中央对于大政方针一直在打来打去,,完全没有一个长期稳定的时候,或者说,没有真正定下来、毫不动摇地贯彻到底、长期施行的时候。】 【而这个大政方针的争斗,就是变法和守旧的争斗。】 【其实也很难说支持某一方的人就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其中不少人,他们确实还真的是一心想要为宋朝着想,想要让宋朝变得更好的,也正因此,让某一方彻底落败反而不那么容易。】 “我们当然是一心为了国朝好啊!”北宋,不少官员看到这一段内容后,都非常认真地慷慨道,声音洪亮。 不排除确实有那些为了一己私利而站在某一方的,因为觉得这一方获胜,自己能够获得的利益就会更多。 但是他们——他们自己和他们的朋友,他们都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是真的,真的希望大宋能够变得更好的。 他们希望大宋可以摆脱当前的局面,不要在面对辽国、面对西夏的时候不能占据上风,军队不要再是现在这样一副大量都丧失战斗力的情况,朝中的财政问题能够得以解决、不再总是出现大量开支但收入不够的情况,百姓们能够减轻负担、平顺生活、不要再总是爆发民变…… 他们都是真的希望大宋能更好的! 怎么能够质疑他们的忠心和用意?! - “这话没错,如果是单纯的利益维系,那只要找到这个利益点,这种联盟就能够被解决。”刘彻对此颇有些体会,“但是如果是这种真的发自内心认为自己就是正确的,从而形成的联盟的话……” 就不如利益联盟好解决。 单纯的利益联盟,不管是找准利益点,在其中搅和,给一方、或者全部更大的利益,还是从力易得角度出发、提前断掉他们的利益、解决掉他们,都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毕竟,真的想要推行一个会引来阻力的政策的时候,正常人手中,都应该是有比较充足的准备和实力的。 而那种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才对,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对方的选择就是错误的……这真的很难搞定。 因为直接表示对方的道路错误,也很难让他们信服——错误在哪儿呢?你怎么就能知道一定会出错,一定会发生问题呢?那现在不都还好好的吗?这么发展下去,以后只会更好,怎么会出错呢? 无法说服对方,最后只能让他们觉得,那你才是错误的,你之所以说他们错误,只是因为你想要攻击他们,让他们放弃正确的道路! 道路正确与否,真的要看见结果,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而等到结果展现的时候,都不知道多会儿了。 所以,没有人会在开始的时候就放弃,万一我这边真的是对的呢?放弃了,那不就是罪人了吗? 【向太后本人属于守旧派一方,在当政后,就立刻任命了守旧派的韩忠彦——当年的宰相、历经三朝的韩琦长子——执政,并很快将他升为了右相;作为变法派的左相章惇——也是原本不只是赵佶登基、希望立宋哲宗同母弟的人,以及执政蔡卞等人遭到打压,没多久,蔡卞就直接被贬为了知府。】 【而在向太后还政后,反对立赵佶为帝的左相章惇直接被罢相,韩忠彦成为了新的左相。】 【这是在赵佶改元建中靖国的前一年,也就是他登基当年。】 【不少官员认为,这种变法派和守旧派的斗争越来越激烈了,已经造成了很不好的效果,现在不应该激化矛盾,而应该尽力缓和——因此,赵佶在第二年改元建中靖国,昭示自己“中和”的政治理念。】 【当然,这其实半点效果都没有,党争根本没有停止,还是在愈演愈烈。】 【北宋一朝,党争占据了非常长的时间,也造就了非常大的、不好的后果。】 第524章 习惯·蔡京 “党争?!”赵匡胤又一次被冲击了一下。 他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了历史上的诸多着名党争,以及党争带来的后果…… 没两分钟,他原本就有些苍白的面色,就变得更白了几分——大宋,还没多少年,在皇帝总是出现寿数或者子嗣方面的问题的情况下,竟然还同时存在党争! 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什么简单的、小规模的、短期性的党争,而是复杂的、大规模的、跨越了不知道几代帝王的高烈度党争。 这,这意味着什么?大宋……大宋很可能也会毁在党争这件事情上! ——当年,东汉党争激烈,最终东汉的覆亡和党争也紧密相关。 从中央,到地方,朝廷、宦官集团、士族门阀几方的斗争全面展开,在各个层面都有涉及。 而大宋的党争,难道也能如此激化? 可是大宋有什么? 武将,军队,赵匡胤自觉他们是没有什么余力掺和到高强度党争中去的;宦官,大宋可不只是吸取了汉朝的教训,还吸取了唐朝的教训,宦官同样不可能具有这样的力量。 所以……就在文官群体中,就在那些大臣中,也能搅和出来这么大的党争,而且完全结束不了? 他解决了武将,解决了宦官,一定程度上也解决了宗室问题——结果,这群大臣,这群文官也能搞出来这么多破事儿?! 影响力还这么大? - 也有人不是很明白这种“不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一心为了宋朝好”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激烈的争斗。 ——大家不都是一个目标吗,不都是秉持着同一个理想吗,怎么就不能共同努力,而是要争来斗去? “那当然是因为,虽然他们确实是想要宋朝变好,但是同时,他们对这个目标的认知还是有些不一样啊。”对于这种疑惑,民间也有人能够说上一二,虽然这种能人不算多。 而这个坐在边上,精气神都和旁人有些不同的中年男子就是其中一人:“比如说,宋朝要变得更好,那么要在哪些方面进行改进呢?这一点他们是否形成了共识?” “再比如说,宋朝要变得更好,那么,这个‘宋朝’的主体,是谁?皇帝皇室当然包含在内,那剩下的那部分又包括了谁?”说到这里,他摇摇头,长叹道,“比如,百姓,在这些大臣们心中,在这两方之中,到底属于什么地位呢?” “要改进,要革新,要剔除弊病——那,什么东西算是‘弊病’,需要被革除?一方认为某些部分属于弊病,另一方呢?一方认为一些部分虽然不属于弊病,但也可以牺牲一下,那另一方呢?” “即使对弊病达成了一致,那么消除弊病的方法,他们能不能达成一致?某一方认为可以直接大刀阔斧,另一方会不会觉得这完全不对?” 听到这里,不少此前还有些不太理解的人,也都大致能够明白了。 ——且不说可能双方连目标都并不完全一致这种根本性问题;就算目标确实一致了,接下来也有大量的部分能够让双方彻底割裂,完全合不到一起。 “那这也都是因为双方的理念不同?” “可以这么说,但也可以换个方向理解。”中年男子神情平静,语气平淡,“毕竟,理念这种东西,之所以形成也必然有各种因素,其中包括了这个人的生长环境——换言之,是这个人这么多年来视作理所当然的利益所在。” “但是如果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种理所当然的环境中,那这个人也不会把自己获得的视作是‘额外的利益’,也因此,可能这个人在反对某种做法的时候,他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觉得自己真心实意为了天下着想……” 这其实也是上面那段故事中,说宋朝这党争中,有一部分人他们并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他们确实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就是在为宋朝、为整个天下、为苍生着想啊! 他们不是觉得这触动了自己的利益,因为他们不觉得这属于自己的一己私利,这分明就是天下的公利所在! 在理念上,他们自觉一片公心——这种情况,还真的是与那些满心满眼自己的利益的人不一样。 这段话,有人听懂了,有人还是不理解。 听懂的人,有的陷入了沉默,也有人顿时爆发了一腔怒火:“他们怎么有脸……” “因为他们习惯了啊,”旁人叹道,充满了无力和无可奈何之感,“他们已经习惯了,所以觉得这就是正常的,就是天下理所当然的样子……” “习惯了”,这三个字,在这个方面,何等可怕,又何等让他们这样的小民无奈。 不只是那些官宦人家、豪强大族习惯了,就连他们不也一样是习惯了吗? 【而在发现这种表态不起效果之后,赵佶也决定改变做法。】 【在一番争斗过后,赵佶最终采纳了变法派的说法,决定将明年的年号改为崇宁,宣布放弃调和中和的政策,走变法这条路。】 【而在这个时候,他赏识重用了一个人:蔡京。】 【于是,到此为止,纵观整个宋徽宗一朝的重量级人物登场了。】 【蔡京是个什么人呢?】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蔡京这个人,他确实是个人才,聪明,有能力,有手段,同时还很有情商。】 【这不是一个庸碌无能之辈——不过话说回来,就像是某坛的某位老师说的那样,如果是一个纯粹的无能之辈,或者面相一看就非常不好,那这个人也是成不了大气候的。】 【那些青史留名的奸臣,基本上都还是很有能力的人,蔡京也不例外。】 第525章 蔡京其人 “那倒是,要是一个人一看面相就不行,看着就是个凶恶之人,或者看起来就畏畏缩缩担不起事儿的样子,那我也不会和这人打交道的。”对于面相的说法,百姓们也确实认同。 虽然说这很有些以貌取人之嫌,但那也没办法啊。 他们确实不是圣人——圣人说不要以貌取人,可那是圣人的事情,或者说想要成为圣人的人要做的事情,他们也不打算做圣人。 况且,以貌取人,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省力的辨别方式。 有没有其他的识人方式? 当然有。 比如,派人去调查这个人的家庭情况、过往经历等等,但是这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能做到的——也不是说完全不能,要是都是一个地方的人,那还能打听打听,可要不是一个地方的人,那就确实难以做到了。 此外,也可以和这个人来往来往,从此人的言行举止来判断这个人的好赖,可是这同样成本很高! 他们平日里忙于生计,并没有多少闲暇时间来干这些事情;而且,如果真的来往之后,发现这人有问题呢?小问题也就罢了,断了来往就行;但大问题,还难以断绝来往——主要是对方不愿意,那又该怎么办? 所以,以貌取人,虽然有时候确实会伤害一些好人,但他们也没办法啊。 况且,人的眼神和面相真的会反映一些东西的,那些穷凶极恶之辈,或者狡诈贪婪之人,或者一些习惯了小偷小摸的家伙,那眼神就是不一样的! - 刘邦等皇帝也对此深表赞同。 别的不说,皇帝也是人,也喜欢看一些好看的人——就算不图多么好看,至少也要五官端正不是? 打天下的时候,情况特殊一些,能力非常重要,即便长得不怎么样的人也能靠着能力脱颖而出;但如果同等能力但一个长得非常磕碜,一个长得相貌堂堂,那……那后者确实很可能上升之路个更加顺畅一些。 不是打天下阶段的太平时期,那更是这样。 像是秦朝的那个赵高…… 大汉刚刚开国,距离秦朝可不远,天下还是很有些亲眼见过赵高此人的人活着的。 而在这些人口中,虽然由于感情因素和客观因素,对赵高深恶痛绝,并表示此人简直是青面獠牙之辈,但如果让他们客观来说——其实也没那么客观,那不少人也还是会承认,赵高确实形象不错。 同时,赵高也确实有那么几分能力。 这其实也符合刘邦的预料。 秦始皇也是人,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大臣的长相——天下想要跻身朝堂,成为天子心腹的人不知几何,而大部分人都达不到那种“非你可”的地步;甚至,就算是“非你不可”,如果天子铁了心、并且愿意付出相应代价的话,那不要这个人也不是不行。 所以,在这么多人中,为什么不选择一个长相顺眼的家伙? 能够成为皇帝的心腹,赵高就算不相貌出众,但也一定不是什么丑陋之辈。 而同时,能够成为皇帝的心腹,那也必定有其过人之处——此外,他也绝对不会是个蠢人。 聪明人,有过人之处,长相至少端正……这些,其实都是成为名留青史的奸臣的必备条件。 天下奸臣也有很多,能够被史书记载的,也就那么几个。 剩下的,根本没有那个资格被记入史册。 【蔡京这人,不仅在政治方面很有些能力,在书法绘画方面,也还真的很有天赋——这不就对了宋徽宗的胃口了嘛!】 【最开始,赵佶赏识蔡京,就是从书法绘画开始的。】 刘邦点头:“这就更好了。” 不仅政治方面有才能,在艺术方面,同样有些天赋,这就是成为大奸臣的前提条件! 能够成为大奸臣,必然要能够把得住皇帝的心意,这一来需要善解人意,做到及时体察上意,想皇帝所想,急皇帝所急,并能给皇帝办好事儿;二来,需要和皇帝有些共同话题——朝堂政务之外的那种。 而对于宋徽宗赵佶这样一个极具书法绘画天赋的半路皇帝而言,最好的共同话题,那自然就是书法绘画了! 恰巧,蔡京在这个方面,确实有些天赋。 当然,刘邦也不会觉得蔡京的天赋就这么巧——想必在确定赵佶成为新帝之后,蔡京有在书法和绘画方面下功夫苦练,但再怎么苦练,想要得到赵佶这样一个在书法绘画方面成就过人、眼光同样过人的皇帝的认可,就必须要有不低的天赋。 “朕怎么觉得,这蔡京简直就是为了赵佶量身准备的呢……”刘邦喃喃道。 这莫不就是天命的一种表现? 专门给赵佶这个皇帝送来了贴心的大臣? 只看赵佶如何任用这样的大臣了。 有些奸臣,他们能表现出什么样子,全看皇帝想要什么样的大臣,并且有什么底线和要求——不知道这个蔡京是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是的话,那赵佶要是能够使用得当,蔡京变成名臣,和赵佶一起成为一段君臣佳话也未可知。 【而有一些大臣也很体察上意,于是积极举荐蔡京。】 【在此之前,蔡京已经宦海沉浮多年,早年王安石变法的时候,他拥护改革,站在了变法派一边;后来变法派失势,守旧派占据上风,他就又站在了司马光为首的守旧派一方,积极推翻新法;到了后来,又拥护新法,因为宋哲宗属于一个革新派……】 【此时此刻,他正在赋闲之中。】 【宋徽宗没有辜负蔡京的努力,没过多久,赵佶就把左相韩忠彦贬为了知府——多么眼熟的贬职路径,然后把蔡京升为了执政;随后,把右相曾布也贬为了知州,于是,蔡京升任右相,不久又升为左相,之后,更是独相长达三年之久。】 【当然,在宋徽宗手下办事儿,很难不遭遇一些反复的问题;加之宋朝此时此刻党争激烈,惯性强大,蔡京在其后还曾经二次罢相,不过最终,他又摇身一变,成为了太师,依旧控制朝政,位在首相之上。】 【简而言之,蔡京是一个以自己的官途为第一位的聪明人,并且他还成功做到了这个目标。】 【这样的人,对天下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当然,鉴于他体察上意,以自己的官途为要,所以他所做的各种事情的出发点,基本上都是要满足宋徽宗的要求。在这个基础上,或者满足一下自己的私利,或者真的有些什么微茫的理想来实现一下。】 第526章 体察上意·能力政绩 “这人怎么变来变去,这不就是那种毫无立场的骑墙之辈吗?!”有年轻人愤愤道。 他们正处于还比较热血的年龄,虽然由于客观环境——自己只是普通百姓,也没有什么权力,同时还受到官府大族的压制,热血并没有那么旺盛,但他们也依旧看不太惯这种左右随风倒的家伙。 而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却道:“骑墙派也不是谁都能当好的……那些左右随风倒的家伙,有几个能一直左右摇摆下去?可这个蔡京能一直做到。” 这就不一样。 左右摇摆,就是想要左右摇摆,那也得有那个条件——如果之前坚定地站在一方,那么谁能保证另一方会接受这个人的投诚? 太多的人,那是想要摇摆却根本做不到,刚刚从一边摇摆到另一边,就被人踢下去了。 可是蔡京……他先是坚定支持变法,然后又跳到了守旧派一方,接着,又跳回了变法派……这种几次三番的反复,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不少人能从一边跳到另一边,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再想要从另一边跳回原本的这一边,难度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从这边往另一边跳也就算了,大可以算作是弃暗投明;但从另一边往回跳……怎么能让之前被背弃的人们接受?怎么获得那些人的信任? 这可是一件高难度的事情。 “所以这种人,想要他办好事,也不是不行,”另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开口,“前提是有人能够压得住他,控制住他往好的方向走。” 君子论迹不论心嘛,要是有人能够控制得住这样的人,让这种人办好事儿,那这种人心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正义坚持,也就不重要了。 年轻人们默默地听着,到这里,有人思考道:“蔡京可是独相了,所以这个人是指,皇帝?” 年长之人点头。 “如果皇帝要好好治理天下,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要求手下的大臣们为国为民,绝不容忍那些只为了一己私利毁坏天下的行为,那如蔡京这样的人,他就会按照皇帝的心意走。” “或者说,不管皇帝的想法是什么,不管皇帝想要干什么、对大臣的要求是什么,蔡京这种人,永远都只会按着皇帝的心意走——不管皇帝的心意是好好治理天下,还是想要伤害百姓纵情享乐。” 简而言之,蔡京这种人,他的风向标只有一个:皇帝的心意。 皇帝想要怎么样,他就怎么样,并且用自己的能力保证自己能够做到皇帝的心意——如果碰上一个合格的优秀的皇帝,那当然很可能走向皆大欢喜的结局;但如果碰上一个不好的只想要满足自己的皇帝,那就…… 那就是天下百姓的灾难。 【而宋徽宗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呢?】 【显然,不是个好皇帝,不会是什么一心想要治理天下,让百姓们都过上好日子的皇帝——同时,赵佶他也没有这个能力,他有时候估计是并不清楚怎么才能做到这些的……】 【简而言之,他不是那种满足自己私欲的同时,还能平衡好天下的皇帝,有没有这个心不说,但能力肯定不足。】 【所以,在这样皇帝意志的导向下,在这样一切以官途为要、也就是以满足皇帝为要、甚至宁可做多绝不做少的独相的贯彻下,宋朝,北宋,民间的情况即将迎来进一步的迅速恶化。】 “完蛋了。”所有有识之士的心中,都浮现出了同一句话。 这样的皇帝,加上这样的大臣,这种组合的杀伤力…… 要是宋徽宗这种皇帝,碰上一群能够劝谏皇帝、立场坚定、心怀天下的好臣子的话,那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对的,必须是一群这样的大臣,不能是一两个。只有一两个的话,那这样的大臣在宋徽宗手底下呆不久的,没多久估计就会被宋徽宗用不会劝谏违逆自己、只会讨好自己的奸臣取代。 而蔡京这种心里面毫无天下大义的,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官途、从一开始估计就没想着当好大臣、而是直接奔着揣摩上意想要当奸臣的人,要么绝了此人的上进之路,要么,就是上面的皇帝必须能够是一个心怀天下、满心想着让海晏河清的明君才行。 反正,这两者绝对不能碰到一块儿去。 唐朝之后的人,更是想到了一个生动的例子:裴矩。 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可不是因为天下大变,他的性情也大变——他还是那个他,还是那个体察上意,绝不违背皇帝的裴矩。 他的前后不一,正如史书上所言,“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 【而这些,可以从对蔡京的政绩的概括中窥见一二:】 在他主政期间,有宋徽宗的大力支持,蔡京以新法为名,设立了一系列机构,同时推行了新的税法——市易法、方田均税法,并不断改变盐、茶的专卖制度、改革币制,还完善了原本的市舶制度,从而增加了不少朝廷的财政收入,确实有效缓解了北宋朝廷的财政危机,还满足了宋徽宗的各种要求;】 【而在财政之外的社会治理方面,蔡京还完善了社会救济,使其规模化、制度化,设立了居养院、安济坊等;还完善了学校制度,在地方上大力建设学校,包括县学、州学、太学;又恢复了医学,并创立了算学、书学、画学等方面的专业学校。】 有了前面的打底,百姓们再看蔡京的这一系列堪称辉煌的政绩,心里面也不能生出多少赞叹之情了——确实非常出色,但是…… “他怎么解决朝廷的财政危机的?钱从哪儿来的?”有些对钱财相当敏锐的人立刻注意到了关键,“还有,修建学校,社会救济,这确实是好事儿,但是钱从哪儿来的?” 北宋朝廷之前还面临财政危机,蔡京不仅解决了,还有钱来做这些事情,那这么多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那些税法改革、专卖制度改变、币制改革……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527章 民间态度·方田均税法 这一点,北宋时期的不少百姓自觉自己非常有话语权。 ——哪怕,他们并不是蔡京主政时期的人,目前也还不知道蔡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官府的那些个什么变法,什么改革,根本不能相信!”一个老农冷淡道。 他可不会相信朝廷和官府说的什么改革,什么让官府给他们这些农人一些利息非常低的贷款贷粮啦,什么日后可以不用去服徭役、只要缴纳一些钱财就可以啦…… 那些全都是说得好听而已! 实际上呢?实际上,他们身上的担子可不见得有多少减轻——甚至,有些地方,农人身上的担子反而变得更重了! 原本或许还能稍微积攒下一些积蓄,可现在,根本留不下什么钱粮;原本还能勉强过活的,现在呢,却变得挣扎在生死线上,就怕哪一天讨不到饭吃,然后全家老小就要没了活路。 这是什么好事儿吗? 朝廷平平稳稳的也就算了,一旦要搞什么新东西,要弄什么新的制度之类,那对于他们这样的农人而言,就等同于灭顶之灾! ——至少,绝大部分情况下,是这样的。 就是灭顶之灾,一个搞不好,说不定就是绝户的结果。 虽然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时候,朝廷推行的新的政令之类,确实是对他们这些农人有益、让他们的日子能够过得更好的……但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能有几次? 他可不能去赌这种微小的概率——他的家底就这么微薄,他全家都没什么别的出路,不认识什么达官显贵的亲戚能够危难时去求助……他不能走错一步。 只要错了一步,那他们家,根本没有挽回的机会。 所以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直接拒绝朝廷说的各种新的政令之类,就当是听故事了,怎么能够当真呢? 当真的,早就死绝了。 也有少年人对此不太理解,心里面还是多多少少存在着一些渴望——如果朝廷的政令真的是对他们好的呢?万一呢?那不就错过机会了吗? 而且那朝堂上的官员们,不也是有人心怀天下,是个好官的吗? “那不是说,有些时候朝堂上的想法是好的,确实是为了减轻咱们这些人身上的负担的,只不过是底下有些小人坏了好事儿……” “呵!”听到这话,老人冷笑一声,随后不咸不淡道,“我管他是根本没存什么好心眼,还是一片好心但被底下人坏了事儿,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是一片好心,那他们这些人不应该解决一下手底下那些小人贪官?或者,想办法真的让这种好政令能够推行下来?” “我一个农人,能养活了全家已经是我最大的能耐了——总不能还指望我,这种一旦走错一步就全家都万劫不复的农人,去解决那些小人贪官,去体谅人家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官的‘好心’吧?” 说着,老者突然又哼了一声,讥讽道:“要是我这样的农人有什么解决方法,那也只能是向那上面一样,”让他指了指画面和天幕,“但是朝廷,还有那些个‘一片好心’的大官,他们能认我这种解决方法吗?” “到时候,那可不是什么顺民,而是暴民了!” 这一番话,让心中还抱着些希冀的少年人们哑口无言。 确实,他们只是普通百姓,甚至都不在城镇之中,而是在村里面,祖祖辈辈耕种为生——如果真的是一个好政令被底下的小人坏了事儿,那他们又能做什么? 进京,找大官,找皇帝?他们能进了京城吗?进了京城,他们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吗?而且,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手头的证据也不是很多——这还是在如今有了“谈天”这样神奇的东西的存在之后。 别的不说,他们还是知道,那些官员们都有一肚子的大道理,遇上什么事情那话都是一套一套的,理由一堆一堆的,黑的说成是白的,死的说成是活的……没有足够的证据,怎么能够干掉这种官员? 那还有什么办法?直接干掉这些个在地方上欺压百姓的贪官小人……那确实可以,但是朝廷会认吗?还是会直接把他们视作是造反的乱民,来一场镇压? 他们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本意只是觉得,如果朝堂上一些大官是出于好意,为民着想,才推行了一些新的政令,那他们也应该领会到这种好意的——好官不多啊! 所以,他们也应该支持这些政令…… 但,事实也确实如老者所说,如果真的碰上那么些个不干人事儿的官员,把好的政令变成了坏的,那他们又有什么能力去解决掉这些人,去让政令能够正确推行? 有了谈天,确实方便许多,有些过度乱搞的官员,可以通过这个东西告知天下人,自然也是告知皇帝和朝廷;但那些表面不是非常非常过分,还能扯出来一堆这么做的理由的官员…… “但是,如果真的有这种好官的话,那我们还是应该支持支持吧……总不能让他孤零零一个人……” “我也没说不让你们支持啊?”老者嗤笑一声,“但是怎么支持,那就很有说头了——反正,不可能直接拿全家人的生计和性命去支持这种朝廷的新政的。” 要是口头上支持,那支持呗;但要是真的让他在新政一下来的时候,立刻赞同,还付诸行动……那对不起,他不可能这么做的。 【蔡京增加朝廷收入,缓解财政危机的方法,基本上就是改革各种税制。】 【首先是市易法和方田均税法,这两个税法,分别涉及了市场贸易和土地赋税。】 【前者,简单来说,就是官府在不同的地方设立了一个机构,针对市场上的货物贸易情况进行干预——某样货物滞销的时候,官府用平价收购,当这种货物短缺的时候,再卖出去。总结一下,就是平抑物价。】 【而这个机构,在汴京的叫做都市易司,在边境和重要城市的叫做市易司或市易务。】 【方田均税法,简单来说,就是重新丈量土地然后由此制定赋税,分为方田和均税两部分。】 【方田,以东南西北四边长各一千步为一方(当时大致是一万亩),核定各户拥有土地的数量,然后按照地势、土质等条件分出等级,并根据这些结果确定各等地的每亩税额。 均税,则是在方田的基础上,制定税额:良田税重而瘠田税轻,没有生产的田地,包括河塘、道路、坟墓、荒地等均不征税;一个县的税收总额不能超过分配的赋的总额,达成一定平衡。】 第528章 新法·疑惑 【有熟悉神宗时期王安石变法的朋友们应该能够意识到,这其实都是当年王安石变法时推行的新法,全都是出自好意,想要减轻百姓负担,同时增加朝廷收入,改变宋朝积贫积弱的局面。】 【当年,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效果;虽然在推行的同时,由于下层官僚的各种私心、派别,以及层层捞一笔,也造成了一些负面效果,但不可否认,如果能够执行得当,那这两种新法确实还是很有意义的。】 【不过,由于触及到大量豪强的利益,以及党争的激烈,在当时这两条新法——特别是方田均税法就是断断续续执行,并且只涉及到了小部分地区,在王安石下台之后,所有的新法更是直接被废除。】 【而此时,蔡京又把这两条新法拿过来用了。】 “这两种法,确实是好法,但想要真的执行成功……难。”李世民完全不意外王安石的新法会难以推行下去,这就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虽然不知道宋朝的时候,对于那些土地赋税原本到底是个什么税收制度,对于大户人家的土地又有什么专门的制度——但,李世民也可以确定,原本的那些制度,一定是非常有利于这些大户人家的。 稍微公平一点,那就是他们缴纳少量的——比他们手中土地少的多的赋税;不公平一点,那就是他们可能都完全不需要缴纳赋税,可以理所当然地全部免税。 这样的赋税制度,大户人家如何愿意改变? 他们手里的土地不知道有多少,一旦真的按照这什么方田均税法来执行,那每年不知道要吐出来多少钱! 吃进肚子里的,如何可能愿意吐出来?就算没有真的吃进肚子里,对于他们而言,那也是注定要被吃进肚子里的,已经是自己的钱了——当然不可能吐出来! 想要把这样的政令推行下去,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甚至,李世民可以说,不一定比重新打天下简单多少。 打天下,很多时候可以直接动刀动兵,不用在乎会不会引发太大的动荡,不用在乎这些人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反正打天下就是一次新的大清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死就死了呗。 但,这种在治世时期推行变革,那是真的要顾忌太多事情的。 如果真的动了兵,或者真的把这些人彻底推到了对立面上,皇帝的皇位还能不能坐得稳?就算能够坐得稳,那又要付出多少代价,会不会影响后续统治,会不会影响国力影响外敌? 会不会,影响皇帝在史书上的名声? ——李世民确定,大部分皇帝,都还是比较在乎自己的史书声名的,完全不在乎,或者说,想要治理国家、同时还完全能够接受自己将会有一个暴君昏君名声的皇帝,并不是很多。 当然,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即使愿意付出代价,比如动武,那朝廷,或者说皇帝和主持变法的这些大臣,他们能动得起兵吗?他们能压得下去反抗力量吗? 抛开一切不谈,假使变法派十分坚定,皇帝也非常坚定可以舍了自己的名声不要,这也是非常致命的一个问题。 北宋的皇帝,北宋的朝廷中的变法一派的官员,他们能动得起兵,压得住反抗力量吗? 李世民对此不太看好。 不为别的,就为那句“积贫积弱”。 都积贫积弱了,朝廷的军队的战斗力还剩多少? 这还不算这些军队是否都能够被变法派指挥得动,听从指挥并且真的拼死作战,而不是因为“不能违背命令所以出兵”但“出工不出力”。 至于说那个市易法,同样是出自好意,但…… 官府平抑物价,这其实在历朝都有所尝试。 可问题就在于,如何能够真正做到平抑物价,而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或者,不是把这个机构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压榨百姓、官员大肆敛财的地方? 这还是王安石变法——看情况,是一个确实心怀天下的人所主持的变法。 可现如今,又把这两种新法捡起来的蔡京……这可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主。 他做这些的唯一目的,就是增加朝廷的收入,给宋徽宗搞来更多的钱,至于说这两种新法在实际执行的时候,究竟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他不可能在乎。 - “王安石变法时什么时候?哪个皇帝在位?宋神宗?”刘邦有些惊讶,“他是……第六个皇帝来着?” 变法,不奇怪,朝廷也是要打补丁的,皇帝和官员们正常情况下也是想要改变一下坏情况的——就算不能由坏变好,那也要停止向更坏走去的脚步。 但,第六个皇帝,这个时间有点早啊…… 当然,不管是第几个皇帝在位,想变法那就可以变,发现问题想要解决和改正那自然要解决改正。 但,刘邦觉得,这宋神宗在位期间,这北宋的问题是不是有那么点严重了? 方田均税法,直接涉及到了朝廷和天下人的根本,土地,又涉及到了赋税制度;市易法,则是涉及到了商贸活动,和物价这个大关键。 不管怎么说,涉及到土地制度、赋税制度以及物价方面的改革,都是巨大的、如非有非常决心则不可能进行的改革;而要有非常决心,通常,就会伴随着非常问题。 显然,王安石变法的内容远不止如此——北宋,积贫积弱。 这才到第六个皇帝,就已经积贫积弱到愿意对土地制度这种命根子动刀子的地步了?! 还有赋税制度和物价等方面。 这些都可以说是一个朝廷的命根子所在,要有这个决心去动……北宋的问题到底是有多么严重?那个“积贫积弱”中的“积”,时间有多长,程度有多深?“贫”和“弱”,又有多严重? 这种命根子上一旦动刀子,那就是千夫所指,就是血流成河——没有这样的准备,没有这样的决心,根本做不到推行政令。 所以,后来这种政令推行的断断续续的,在王安石下台后被全部废止,也相当正常。 但问题还是那句话,什么样的弊病,什么样的情况,能够让王安石这些官员、让宋神宗这么个皇帝,在一开始的时候愿意冒着这些巨大的风险? 第529章 飞快恶化 更让刘邦不能理解、感到疑惑的是,“这才第六个皇帝,北宋的情况怎么就能恶化到这个地步?” 思来想去,他想起来了一件事:在宋太宗在位期间,北宋就曾经爆发过规模非常大的起义。 宋太宗时期。 这莫不是在证明,从建国开始,北宋其实就存在巨大的问题,所以,在才到了第六任皇帝宋神宗在位的时候,北宋的问题就如此严重。 土地问题……看样子,北宋相当多的土地——刘邦甚至可以猜测,是不是六七成甚至七八成,都在大族的手里面……北宋开国的时候,是怎么划分土地的,相关的政令又是什么?? 【当然,我们可以说一句,北宋的土地问题演变至今,和开国时期的情况脱不开关系。】 【众所周知,北宋是不抑兼并的。】 【这一点,和其他的王朝截然不同。】 【不管很多人如何说北宋不抑兼并,但是百姓们也有多种多样的手段来谋生,并不需要完全依靠土地,北宋时期市场经济发达……之类的话,都不能改变,在封建时期,土地,就是大多数人的核心财富所在这个道理。】 【这是因为,生产力并没有出现突破,大家还是处于农业社会而非工业社会——在农业社会,不管什么经济或者其他,土地就是个根本。】 【而北宋开国时期,就直接采取了不抑兼并、田制不立的政策,默许甚至鼓励权贵大族们扩充手中的土地面积……这其中的原因多种多样,但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样的政策之下,普通百姓的日子就难过了——底层百姓很容易一无所有,生活困苦,活不下去,然后爆发起义。】 【同时,对于朝廷而言,地方大族势力不断膨胀,土地越来越多地落到了大族的手中,这也推动了朝廷能够收到的赋税越来越少,最终爆发财政危机。】 赵匡胤神情中有些无奈。 他难道不清楚没有土地活不下去的百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吗?他非常清楚。 他也知道,如果不抑兼并,土地很轻易就会集中到权贵和大族手中,然后普通百姓失去土地……只不过,大宋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消化这些百姓,那就是把他们变成佃户。 比起前朝,大宋如今的佃租佃户的制度已经完善了许多,不是一个不能采用的手段。只要这些百姓还能佃到土地,还能继续活下去,那没有自己的土地也就没有了呗。他们只会想着,等到自己有钱了,再去置地。 这样就够了。 况且,也不是他不重视土地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方面问题太大,且不抑兼并也能给大宋带来更多的好处。 首先,自从唐朝以来,各种土地兼并就到处都是,又经过五代十国这么个混乱阶段,到了大宋建国的时候,大部分土地已经在各个家族或者个人手中,朝廷手里面就没那么多可以用来分配的土地——至于说为什么不能把那些土地全都收归朝廷…… 啊……那也没办法啊,毕竟他也不是那种纯纯粹粹的打天下的皇帝……有些情况下,还是要求稳,少一些动荡为上的。 其次,不抑兼并,那就可以给手底下的那些将领更多的土地,让他们安心做个富家翁,没事儿别掺和兵权——既然不想大动干戈,又想要解除他们手中的兵权,那总得给人家一点东西吧?! 再者,这些人——武将和那些手中握有土地的大族——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大宋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作为开国皇帝,怎么也得为皇位如何稳在老赵家手上考虑考虑的。 只不过,赵匡胤承认,自己也确实没有想到,这种制度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造成这样的影响。 小规模民变也就算了,朝廷竟然这么快就陷入了财政危机,甚至“积贫积弱”了! 【那么,这个时候,蔡京就要来解决财政危机了!】 【他先捡起来了王安石变法时候的两条新法。】 【还是那句话,蔡京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他还是很有脑子的,清楚朝廷的财政收入越来越少的根本原因在什么地方——方田均税法就是因此被他用了起来;同时,市易法平抑物价,也可以为朝廷带来大笔收入。】 【但蔡京的问题还是在于,他不是个好东西,所以,他也根本不在乎地方上执行这两道法令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执行的——那不重要,只要钱能够收上来,朝廷的收入能够变多就行!】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方田均税法在执行的过程中,反而加剧了土地兼并的问题,更多的农民承担了越来越沉重的赋税,最终破产流亡。】 【而市易法,在各种官员盘剥敛财、以及最高层“只要增加朝廷收入其他都不在乎”的意志的指导下,变成了普通百姓头上更可怕的一座大山: 不管是大商人还是小商人,日子都越发难过,大小生意都得从官府这里过好几遍手,甚至被官府强买强卖,商人们越发困窘起来——特别是刚刚糊口的小商人们;当然,官府还趁机放贷给这些商人……】 【即使不是商人的普通百姓,也不好过,因为经过了官府的这几道手,物价不仅没有被“平抑”,反而越发高涨起来,啥啥都贵。】 第530章 后果·用人之道 “所以我才说,当官的说的话都不可信。”不少人都发出了类似的感慨。 而那些没有发言的人,其实神情中也都写满了类似的话。 看看这些北宋的百姓吧,这日子是怎么才能过下去?! 那蔡京确实推动各种制度改革,这些制度听起来好像也挺那么一回事儿的——土地重新丈量,重新制定赋税;朝廷出面平抑物价,不让某些黑心商人囤积居奇……可是实际上呢? 蔡京,和那些朝廷里的官员,还有皇帝,他们所要的都是朝廷的收入增加!只要朝廷的收入增加! 至于其他的呢?那不重要,也无所谓。 百姓们是死是活,百姓们日子过得怎么样,百姓们究竟会遭遇什么……他们都根本不在乎。 他们只想要钱! 而钱,从哪儿来?不就是从他们这些百姓手里面搜刮吗?朝廷又不会凭空变出来钱——也不是,朝廷确实能铸造钱币,但,但好像也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凭空变出来钱”? 总而言之,他们还是要向天底下收税,收各种税的,然后朝廷才能有了收入……虽然明明他们也能够直接铸造新钱…… 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着想着,有一小部分人思路就开始走偏,从“对官府就不能信任,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变成了“为什么官府能够自己造钱但是还必须得收税”。 而大部分人,则还是顺着原本的思路走。 “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官府只是想要钱而已,其他的,他们都不在乎,”一个人开口,然后玩笑一般地道,“除非,有人造反。” 官府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在乎百姓们怎么样的,除非,他们聚集在一起造反。 不然的话,那真是爱死爱活都无所谓。 所以,朝廷的任何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新政令,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要对其保持警惕——虽然他们不可能直接违抗官府,但是在行动上、心理上做好准备,还是很有必要也很有意义的。 如果真的出了大问题,说不定最后能够挽救自己全家的,就是自己先前做下的各种准备呢? - 除了百姓,商人们看到市易法后,更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种新法可能造成的恐怖后果。 “说是官府在货物泛滥的时候买下,紧缺的时候再卖出来,从而平抑物价,但,”一个年轻人苦笑,“恐怕到了这些衙门手里,那就是大家全都得先把货物都卖给官府,然后再从官府手中买下自己想要的货物……” 而卖给官府的价格,那当然是由人家说了算,想有多低就有多低;从官府手中购买货物的价格,同样是人家说了算,想多高就可以多高。 这——他们还有什么活路吗? 更有些经验更加丰富、并且本身的买卖就属于那种比较“生活必须”的买卖的商人,从中看到了更加严重的后果:“不是我自夸,但有些山里面或者比较偏僻的地方,他们的必需品都是我们卖过去的,价格也不可能太高,要是官府插上这么好几手……” 到时候,继续这种买卖,估计就完全不划算了。 就算还有人愿意继续做,可价格必定会飙升——毕竟大家也是要吃饭的,利润可以少一点,但不能完全没有。 而除了他们,官府是不可能派人去那些地方售卖货物的。 到时候,这些地方的人,该怎么办?他们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了,又会怎么办?天下——将乱。 虽然不至于短时间内、大量地方都发生混乱,但总会有地方乱起来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商人做这些买卖——不经过官府,那就是走私嘛!走私这种活儿,一向都有人干。 可这种活儿,成本也不低,货物的价格同样会更高,想来是不够满足当地的需求的。 - “为政之要,莫先于用人。”明朝,也有人自语叹道,看衣着,应当是一名身居高位的官员。 而他之所以如此感慨,也是因为“用人”这件事情,同样是他思考至今的重要内容——甚至,即便到了如今,他已经身居高位,但也不能完全保证自己在用人一道上没什么问题。 但是,他想要做的事情,又确实对他的用人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改革,变法。 想要成事,非得有人不可。 哪怕是民间维持家业、养家糊口,或者抢水抢地乃至于寻仇报复,都不能没有人。而且,必须要有可以信赖的、有能力达成要求的人。 民间寻常之事尚且如此,何况想要对整个天下、整个利益集团动刀子的改革变法之事?! 有一批可用的可信的人手,才是能够解决问题、办成大事要事的关键所在——没有足够的这样的人,即便改革的想法如何出色、即便制定的新法如何优秀,也不能实现目标。 即便强行推行下去,也必定会被扭曲原意,最后落得一地鸡毛。 都不用等到改革之人身死的时候,在改革之人尚且活着,甚至依旧身居高位的时候,这种混乱就可以发生——昔年北宋王安石变法,正是如此。 王安石还尚且作为朝中第一人,且深受宋神宗信任倚重,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种种新法在推行的过程中,有的地方是推行成功,有的地方是勉强推行,但更多的地方,是在根本没有推行、和推行了但是变质了这两种情况之中。 因为没有人,所以根本无法敌得过那些维护自己利益的保守势力,所以,在大量的地方根本无法推行——连推行都根本没有推行,更何况其他? 也因为没有人,所以在另一部分地方中,虽然勉强推行了,但是当地官府直接把朝廷的命令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成为了新的更好的敛财手段——这也是因为当地无人能够真正贯彻朝廷意志。 人啊! 得人者兴,失人者崩。王朝如此,改革变法同样如此。 天底下人那么多,官员虽少但也不少,但是官场上的可用之人——稀少中的稀少。 不过,他倒是可以再观察观察这个“谈天”工具,这可是一个全新的、完全可以碾压过去一切信息传递手段的东西。 如果可以利用,如果能够用好…… 第531章 茶叶·盐业 【此外,就是茶叶专卖和盐业专卖的制度变动了。】 【北宋朝廷在荆湖、江淮等以供七个地方设立了官营茶场,并且推行了“茶引”制度,近枝民间私自卖茶,全部茶叶买卖都需要经过官府——而茶叶的流通,也通过茶引这种凭证来控制。】 【这个制度同样给朝廷带来了大笔收入,完全是利好——短期来看。】 【但对于民间,则是又一次摧残。除了官营茶场外,民间的茶场生产出来的茶叶被迫低价出售给官府,茶农开始生计艰难——大部分茶农也是小茶农,不是什么大规模的大商人;产茶地区多年以来都有自己贩卖的习惯,如今直接禁止且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处以严刑,同样让大量百姓非常不满,他们少了一份重要的收入!】 【同时,茶引的价格非常高昂,且还有数量限制,因此,不少中小型茶商被迫退出了市场——运气好一点,找到其他货物进行买卖;运气差一点,直接破产。】 【对除了茶叶相关的百姓而言,他们日常喝茶的成本也渐渐升高,生活开支又大了。】 【除了朝廷和其中的官员,百姓们没有获得任何好处。】 【盐业专卖,其实情况也和茶叶专卖差不多。】 【官府推动盐业官营,同时发行“盐钞”作为贩卖食盐的凭证,商人们必须购买了盐钞才能够贩卖食盐——这同样大幅度提高了朝廷在盐业方面的收入。】 【但是对于商人而言,却不是好事——为了更好更多地获得利益,官府很快就开始滥发盐钞,最终导致盐钞贬职,和实际的盐价完全不是一回事儿,继而导致了盐价失控,大量盐商血本无归,最终破产。】 【商人们不少血本无归,同样的,盐价也在飞涨,百姓开始渐渐吃不起盐,至少,不能像是以往一样正常吃盐,不得不开始了所谓的“淡食”,不少地方的百姓也因此开始起义。】 【此外,还有一类人群——盐户,虽然盐价飞涨,但是这和做着最基本工作的盐户们可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是被官府强行摊派了更多的任务,毕竟盐这么挣钱,那当然得让这些人多做一点;又是被各种克扣工钱,活多钱少,盐户们日益困苦起来。】 “这,这……”赵光义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大宋日后会推行这样的政策,而且还完全失控了。 这两种政策,其实都没什么问题,一来,肯定能够给朝廷增加收入;二来,执行得好的话,那其实也可以有利于百姓,比如,让茶叶更加有保障,让盐的质量和价格都获得保障…… 同时,这样的政策运用得好、获得的钱财也使用得当的话,大宋还可以变得更加富强,皇帝手中也可以获得一支可以如臂指使的力量——用来压制朝中官员、地方豪族等等。 这样一来,皇帝的皇位更加稳当,皇帝的意志也能够更好地被贯彻,想要推行什么新的政令,也能够更有效地推行下去。 多好的事情! 但是,偏偏,这样的政令,全部都失控了,没有例外。 因为,朝廷根本没有制定一个完善的、可靠的茶叶专卖和盐业专卖制度,完全就靠一两个衙门来执行——没有人监管,至少,赵光义没有看到有人监管。 想必,即便有什么监管机构,那也都是沆瀣一气,等同于没有监管。 而朝廷现在的这个皇帝和这个宰相,那就是只要朝廷的前增加了,其他就全都不重要的心态。 ——但是他在乎啊! 即便赵光义本性里也不是多么爱民如子、爱护百姓,但是他在乎大宋江山! 宋徽宗和蔡京这两个人这么一通乱搞,那确实是让朝廷如今的收入有了大大的增加,但是后果呢?代价呢? 这完全就是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被杀的,是大宋的江山;被竭的,同样是大宋的江山! 死上那么一些个百姓,其实也不重要,反正大宋天下有的是人;有那么一些个商人活不下去或者破产,同样也不重要,反正大宋国内有的是商人,没了这个还有新的人想要做商人。 但这里面关键的地方在于,“一些”。 程度必须处在可控状态下,不能太多,不能过火。 只要在一定范围内,那么,即便死上一些,那最多也就是处置几个官员,皇帝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就可以了,混乱就能够被平息;但要是影响的范围太广太大…… 天下的百姓大量都开始面临困境,天下的大量商人也开始面对危机,情况会怎么样? 大宋的江山——将会失去正常的秩序,开始混乱。 而一旦大面积的混乱开始,不付出沉重代价,就不可能停止。 更不要说,大宋可不是什么高枕无忧所以可以随便折腾国内的王朝! 外面,宋徽宗时期,辽国和西夏,可都还虎视眈眈地看着大宋呢! “那蔡京就是个奸臣,只愿意保住自己的官途讨皇帝欢心,他不在乎大宋的长远也就算了,赵佶呢?赵佶是个死人吗?还是他忘了自己姓赵,忘了自己是大宋的皇帝了?!”赵光义怒骂出声,“畜生不如的东西!” 蔡京就是个小人,甚至,还能说他要是遇上个优秀的皇帝,也会像变色龙一样给自己变个样子。 但是赵佶呢?他是大宋的皇帝,是赵家的人啊! 他就算根本不在乎百姓,那也得在乎在乎大宋江山吧?——在他成为皇帝的那一刻起,大宋江山就已经和他的性命绑定在一起了! 大宋在,他就能活,不管活得如何,总之至少能活;大宋不在,他,还想活命?见鬼去吧! 不管是趁着大宋内乱虚弱,被外敌入侵,然后消灭了大宋;还是大宋内乱,百姓们真的干出来了有一件大事,摧毁了大宋的江山统治——他们都不会放过赵佶这个皇帝的! 从赵佶成为皇帝开始,他就应该有这个意识,有这个觉悟。 不管是否在乎百姓,都必须要维护大宋江山的存续。 而这个“维护”,就包括了保持天下稳定,保证民间不会发生大规模动乱。 可是赵佶呢?赵佶呢? 赵光义完全不可思议——就算赵佶确实之前没有接受过正统皇位继承人教育,那他也不应该认识不到这一点啊! 看他能够在书法绘画方面有这样的造诣,就能知道即便是那个时候,大宋皇室的子孙教育还是很有水平的,绝不至于到了糊弄了事儿的地步。 所以,作为一个正常接受教育的皇子,如今的皇帝,他怎么就能意识不到这样的情况呢? 第532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为什么滥发盐钞最后会变成这样?”这种经济问题,许多百姓都不太明白,有人在确定周围人也都不明白之后,立刻在“历代”之中发出了这个问题。 确实有人给出了回答。 [某朝-甲地-某某某:其实盐钞嘛,就是个凭证,简单来说就是用一张盐钞可以领到多少盐,这个理解吧?] [甲朝-丙地-丙:这个我们都懂,就是生意凭据] [甲朝-某地-某某:然后,一个地方的产盐量是有上限的,不可能想要多少盐就能有多少盐,懂?] [丙朝-某地-丙某:懂懂懂] [乙朝-乙地-某某某:那好,我们先假定,一张盐钞可以领到十斤盐,然后这个地方最多能够产出二百斤盐。这样一来,这个地方的盐量也就能够匹配到二十张盐钞。于是,盐商花钱买下相应的盐钞,领到相应的盐,然后去贩卖,这是正常状态。] [丙朝-某地-某:但是,朝廷想要赚钱,于是发行了更多的盐钞,比如,发行了四十张盐钞。但问题来了,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生产出来超过二十张盐钞的盐量,这样一来,盐钞就和盐脱离了——这个时候,盐商还是需要购买盐钞,盐钞的价格不变,他们要买的盐钞数量却增加了。] [甲朝-丙地-乙某:而最关键的问题来了,虽然盐商花费了更多的钱去购买盐钞,可他们能够拿到的盐还是原本那么多,他们的成本顿时迅速升高——这个时候,他们想要不血本无归,就必须要提升盐价……] [某朝-甲地-甲某:可问题在于,即便提升了盐价,也还是会有很多盐商根本无法收回成本,因为盐的价格提高之后,百姓们就会少买,所以他们卖不出去盐,最终,他们就完蛋了。而百姓们,他们也只能面对不断升高的盐价……嗯。] [某朝-某地-乙某:顺带一提,当时蔡京其实还是不是就把前面发行的盐钞作废,要求盐商必须购买新的盐钞……以及,即便有了盐钞,在拿盐的时候,盐商还是要额外交一笔钱才行。] [丙朝-乙地-乙某:而且还有盐户的事情——盐户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会逃走,反正总而言之生产的盐户越来越少,盐也就变少,然后盐的价格就会更高……] [……] 看到这一段内容的北宋百姓们,俱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还能说什么?他们又能做什么? 当朝廷真的这么做的时候,当朝廷真的要推行这些政令的时候,当朝廷真的只想要钱其他一切都不在乎的时候——他们能做什么? 他们不可能不吃盐的,不吃盐,那是会死人的! 但是,如果盐价真的走到那个地步,那他们也是不可能买得起的——势必要减少吃盐的量。 至于说造反,起义,那当然也确实是一条路,甚至,那可能是最有效的一条路——当大量的百姓真的选择起义,当起义的规模确实够大,那朝廷可能出于恐惧、出于“知道了不能这么做,不然就会被打,就会产生更大的损失”的情况,放弃这样的政令。 或者,至少,把政令稍微改一改,不敢太过随意。 虽然起义可能不能获得最终的成功,但如果真的能够有这样规模的起义,那确实还是能够对朝廷起到一定效果的。 可问题就在于,起义这种手段,虽然非常有效,但也基本上是人们最后才会选择的那一条路。 ——这还是在已经看了这么多个起义故事,对起义不再那么陌生,也不再那么恐惧,对朝廷和皇帝也不再那么畏惧敬畏的情况下。 放在之前,那说不得有多少人,最后直接死掉,或者找个别富商、大族、官员复仇,也不一定敢于去参与起义。 现在,敢于起义,敢于想一想如何起义,并且还在不断设想“如果起义了,到底该怎么做,吸取怎样的教训……”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但不到最后一刻,不到真的能够下定决心的时候,他们还是不愿意走上这一条路。 所以,在不发动起义的情况下,如何能够对抗官府的这些畜生不如的行径呢? 商人们同样倍感无望。 本来,前边有个市易法,就已经让他们觉得前途无光,无比黑暗,简直是要活不下去的节奏了;结果,现在,竟然又来了盐业专卖和茶叶专卖?! 还是那句话,大宋天下,大量的百姓是没有自己的土地的。 这些百姓,或者去当了佃户,或者,就是去做了商人——鉴于官府不如其他朝代那样抑制商业,从商也是一条不算差的路,至少还是很有一些富裕的希望的。 所以,从商之人,并不少,不过大部分人也都是些小商人,做一些小买卖而已。 这些小商人,对于风险的抵抗能力最差。 此外,即便是中型乃至大商人,他们也经不起朝廷这么一轮又一轮的薅啊! 茶叶,盐业,这两部分不知道涉及了多少商人!即便是不做这些买卖的商人,他们也会受到茶叶盐业的买卖情况的影响——大家互相影响,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廷这么做,那是真的要出乱子的! 难道满朝的人,还有皇帝,都只在乎这眼前的一时之利,而不考虑长远了吗?他们这些商人都不这样的。 第533章 铸币税·富国弱民 【最后,在币制改革上,蔡京铸造了不少新的大钱,但是这些大钱实际上全都是虚值——根本没有实际的价值来支撑,所以,这些大量发行的大钱虽然确实在短时间内满足了宋徽宗和朝廷的需求,填补了财政赤字,但却是在饮鸩止渴。】 【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大放水,大大大放水,大钱越来越多、到处都是,直接引发通货膨胀,物价飞涨,普通百姓的实际收入在短时间内锐减——原本能够挣到一百钱,也够一家子生活一年;有了大钱之后,挣得确实多了,从一百钱变成了五百钱,可是一家一年生活所需变成了需要两千钱……】 【换言之,这是朝廷在利用铸币税来间接掠夺民间财富,并且,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并不打算认真思考一下这样做的可怕后果。】 【没过多久,民间的经济秩序就濒临崩溃,交易混乱,商人——不只是大商人,还有那些农闲时期自己卖一些自己生产的小东西的农人——开始拒绝收取官方纸币,不少交易活动直接变成了以物易物。】 【这也反映了朝廷信用崩溃的情况。】 【而以上所有政令,虽然让朝廷在短时间内达成了“聚敛”的目标,实现了“富国弱民”,但实际上却飞速加剧了社会矛盾,让普通百姓生计艰难,大量原本还能维系生存的人逐渐走投无路——他们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为什么发的钱多了,我们的日子会更难过?”这种经济问题,其实不是普通百姓们感兴趣的,也不是他们日常关注的——每日忙忙碌碌,计算着能有多少钱多少粮,这就是他们的计算,也已经足够他们计算的了。 至于什么天下大事,他们所关注的也就两部分:赋税徭役,打仗。 赋税变动,会不会打仗,这才是对他们真正会产生巨大影响的方面,也是会产生最直观的影响的方面。 至于什么发行新的钱……要是只能用新钱,废除旧钱的话,那还值得关注一二;不然的话,草草听一耳朵也就是了。 发钱还能有什么问题? 发钱又能和他们有多大的关系? 而且朝廷就算通知这件事情,也只是说要发行新钱,基本上他们这样的小民也不会知道朝廷要发行多少新钱。 所以,以往的他们其实根本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政令变动。 但是原来这件事情能对他们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在心里面感慨了一番自己过往真的是活得浑浑噩噩,愚昧无知之后,一个人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觉得,是不是也和那个盐钞差不多?” “发行的钱,实际上不值这么多钱,”虽然盐钞是因为没有那么多盐,而这个钱是因为——没有那么多粮食?布匹?“然后就会变得不值钱,可是朝廷不会减少赋税还是什么,总而言之就是会收的更多,总是会比我们手里面的钱要多。” 他其实思维也有些混乱,说的断断续续,模模糊糊,有些地方也一头雾水。不过,反正他是可以确定一点,不,两点:一是钱变得不值钱了;二是,朝廷收的钱肯定要比他们手里面的钱要多。 朝廷就是想要敛财,怎么可能愿意吃亏,把钱给他们这样的小民? “这就是那谁说的……与民争利啊!”其他人虽然也听得迷迷糊糊,可也确实领会到了故事讲解、以及这个人讲述的意思。 不就是朝廷变着法地从他们手里面搜刮么! 连原本那种看得见的赋税都不能满足他们了,甚至还要让他们手里面的钱不值钱,来搜刮更多的东西到朝廷手里面! 这不是与民争利,什么是与民争利?! “富国弱民……他们倒是富裕了,我们是猪狗不如……”真的这样的话,那他们确实是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了。 能有正路,谁会愿意走这种路?可要是朝廷不允许不愿意他们走正路…… - 被这段内容吸引到的,还有朱元璋。 他可是非常热情高涨地想要在大明天下发行宝钞的——并且,已经发行了不少。 目前,他的计划就是再发行一些,天底下的钱多了,大家不就都有钱了吗?百姓们有钱了,那日子就能好过点。 虽然他已经成为了皇帝,不再是那个艰难度日的朱元璋;虽然他现在也从来都是以皇帝身份为根本,但,他也还是很有些为民着想的心的。 发行宝钞,自然也是有这方面的用意在。 可是,这上面在说,发行的钱多了,然后就会出现那什么“膨胀”,还说这就是大放水——这和放水有什么关系?物价飞涨,以及后面那个百姓手里面实际上没有钱了的例子,他倒是看明白了。 但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 钱多了,不就能够大家都有钱了?都有钱了,不就有钱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可以让不少人不用饿死冻死? 但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反而会物价飞涨,百姓们手里的钱实际上越来越少,原本能够获得一家子过活一年的钱,现在钱多了却根本不能让一家子过活一年…… 朱元璋觉得自己的经济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需要仔细想想——哦,还得看看朝堂上到底有没有可信的这方面的人才。 【顺带一提,盐钞和茶引两种专卖方式,在后来的南宋,以及之后的朝代均被沿用,成为了非常重要的模板——只不过,很多时候,在执行的过程中,这些专卖也都走上了蔡京的老路。】 第534章 田税·身丁钱 【当然,事实上,方腊起义之所以爆发,还有其他方面的因素。其中包含长期催化,以及最后一根稻草。】 【长期催化,是指北宋一直以来的赋税制度。】 【简单来说,北宋的赋税包括了田赋、身丁钱、徭役、杂税以及商业税。前面三个,都可以归类到农业税中。】 【田赋,北宋继承了唐朝的两税法,但不是按户口财产来征收,而是按照拥有土地来征收,同时税率和唐朝有所不同:以中等土地为例,北方大致能收获一石,所以要交一斗,也就是十分之一;江南地区产量较高,所以要交三斗。】 【更多的不说,但总之大体这样。】 【而身丁钱,其实就是人头税,男子二十岁为丁,六十岁为老。凡是二十岁至六十岁的男丁,就要交钱或交绢,与两税同时交纳。】 【不过,这种身丁钱并没有什么定数,往往是不同地方自己决定缴纳多少——比如,福州收取的夏税和身丁钱相比,身丁钱是夏税的三倍以上。同时,到底交粮交钱还是其他,也随地方自定。】 【但总体而言,所有的地方都具有一个特点:身丁钱非常非常重。】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南宋,宋和金战火纷飞的时候,临近前线的地方也不忘继续收取身丁钱;有些地方朝廷下令免除身丁钱,但实际上还是照收不误——比如广南地区,因为田税不够,所以全靠身丁钱来填补财政缺口,为此,甚至十二三岁的少年人就被算作“丁”来缴税。】 “这种重税……”不少人都有些惊讶。 朝廷收税很正常,朝廷想要收更多的税,也很正常,反正朝廷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但,北宋朝廷所收的赋税,也确确实实让人有些惊讶,特别是北宋之前的人们。 “怎么就要交十分之一了?”之前朝代的百姓们都觉得不能理解,即便不是什么特别低的赋税,比如三十税一那种,也应该是十五税一之类的吧?怎么就,直接变成了十税一?! 而且,这还是北方地区,按照北方地区中等田地大致上能够收获一石粮食的情况下计算得来的税率。 可北宋,对北方地区和江南地区收取的赋税也是不一样的! 理论上,江南地区一亩中等田地所能收获的粮食数量确实是要比北方地区多一点——但是,能够多到是北方地区的三倍吗?! 北方地区,一亩中等田地收获一石,江南地区的一亩中等田地就能够收获三石? 差距有这么大吗?有吗? ——许多百姓都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一直以来就生活在一个地方;就算不是一个地方,也是一个地域,基本上少有人从北跑到南,或者从南跑到北的。 所以,江南地区的粮食产量和北方地区能够相差如此之大吗? 不过,大部分人相信,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是否定。 “就看北宋朝廷这爱财如命,心里眼里只想要钱,除了钱其他什么都不要的做派,他们怎么可能会给江南地区的百姓什么便宜占?”有人非常肯定道。 而虽然他的话全都是推论,却获得了周围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是的,北宋朝廷就是这么个形象;而他们绝不可能给江南地区的百姓什么便宜占——如果江南地区一亩中等田地真的能够收获三石的话,那官府可能就会要求他们缴纳一石半的税。 毕竟,人家北方地区的人,能够靠剩下的九斗活命,江南地区的百姓怎么就不能靠九斗活命了? 所以,如果江南地区一亩中等田地要缴纳三斗的税,那他们的产量也绝对比北方地区高不出来太多,至少,不至于到了三倍的地步。 更有百姓叹息:“这还是只算田税呢,就十分之一,十二三四五分之三了……可真到了缴税的时候,怎么可能只有田税这些?” 不管是三十税一,还是十五税一,或者北宋这种赋税,朝廷说是这么多,可等到官府真的收钱的时候,缴纳的往往要比这些规定多上不少—— 比如,官府收税,要在一个专门的地方收,农人们就需要把粮食运送到这个地方来交。可这个笛梵有时候可能很远,可能会绕路,可能农人不熟悉,总而言之,就是不好过去,那么,想要免除掉这些问题,那就需要缴纳一笔钱,然后农人就不需要自己来运输这些粮食了,官府来运输。 再比如,有时候交税,官府不受粮食布帛,而是要钱,那么就需要把粮食布帛转成钱,这个时候,也会增加实际上交的税。 这两种情况,可能只存在一种,也可能同时存在;而官府,肯定不会让农人们按照正常的价格来额外交这些钱,他们只会尽可能提高这些钱的数量——正常雇人送粮食,可能只要十钱,但是官府就要收取十五二十钱…… “这样一来,北宋的人他们是怎么过活的?”也有人喃喃道。 虽然似乎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却是陈述句——怎么过活的,他实际上心里面早有答案。 还能怎么过活?勉强过活,挣扎过活呗!还能怎么样,好死不如赖活着,大部分情况下还是要活下去的,哪怕活得并不好、并不快乐、并不舒服。 而如果说北宋的田赋已经让不少人震惊了,那北宋的这个人头税就更是让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人头税,这也属于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了。 反正,朝廷总有类似的税,总是要收的。 可是,北宋这样,福州地区,人头税收上来的钱甚至是夏税的三倍以上……三倍以上啊!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北宋这样,一亩中等田至少要收一斗,多了要三斗的收税额度,人头税的钱竟然还能够比夏税搞出来这么多! ……他们的人头税,到底收了多少钱,一个人要缴纳多少钱? “这要是不出现什么问题,那才是见鬼。”一个老人看到这里,原本略微有些虚弱的声音甚至都变得中气十足了起来。 他用他活到现在的寿命发誓,北宋朝廷这么搞,不出现什么问题,那才是有问题! 就比如这两种税,收这么多钱,百姓们哪怕不直接揭竿而起,那也一定会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的。 第535章 募役法·不举子 【其后是徭役——理论上,这是个力气活,但是在宋朝,朝廷允许百姓用钱来免除徭役,百姓们交钱,然后朝廷用收到的钱来雇人干活,这也是王安石变法出现的新法,叫做“募役法”“免役法”。】 【本来也是一片好心,但实际上,朝廷财政不透明,所以向百姓们收多少钱也全都是官府说了算,而官府则是尽可能让百姓多交点钱,自己从中赚差价。】 【而事实证明,这个差价确实好赚,反正百姓们也不知道到底要花多少钱、就算知道——他们也不能怎么样,还是得老老实实交。】 【因此,随着时间推移,特别是到了宋徽宗时期,朝廷全天下推广这个募役法,并且有事儿没事儿就说要征调徭役,从而收钱。宋徽宗时,朝廷还表示他们制定了一个通用的价钱:北方地区一个人二十千(贯),淮、浙、江、湖、岭、蜀地区一个人三十千(贯)。】 【至于说杂税,那就是宋朝从五代十国继承而来的东西了——没错,虽然宋朝干掉了五代十国,建立了新的朝廷,但对于五代十国的各种神奇税收,都通通接收,其中包括农器税、牛革税、蚕盐税、鞋钱等,全部和两税一起交。】 【至于商业税,那更是北宋朝廷财政来源的重要部分,差不多宋仁宗在位期间,商税占财政收入的四成左右,放在古代王朝,这个比例已经相当高了。】 【但由于农业社会的本质,所以商业其实并没有那么发达——官府通过在大量地区设置关卡,从而收取更多的商税。】 “为什么我们这边要比北方地区的人多收那么多???”虽然不是北宋人,也不是南宋人,但作为一个淮浙江湖岭蜀地区的人,有人还是非常能够感同身受。 前面那个田税,江南地区就缴纳的比北方地区多——虽然他不是江南,但他所处的地区也算是南方,谁知道是不是也是按着江南的规矩走的——那还算是因为江南地区的粮食产量比北方搞一些。 但这个募役法免除徭役的钱,为什么他们这些地方一个人要交的钱,能够比北方地区的人多出来十千?那可是十千! “可能,因为我们这边粮食产量高一点,日子富裕一点?”有人幽幽道。 这还真不好说到底是北方好过还是南方好过。 虽然北方收的钱少一点,但他们确实不如南方富裕——说不定,他们要交的钱能达到他们收入的七八成,而南方虽然交的多,但只占收入的四五成……但这都是推论。 “比较这个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反正北方百姓也不可能过得舒坦,唯一舒坦的只有朝廷,只有官府。”这个人又道,劝说前面那个人想开点,如果真的想不开,那就想想官府,不要想北方百姓。 第一个人发泄过后也平静了许多,他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反正舒坦的只有朝廷。” “而且,这钱还真好收,反正官府想说要征徭役那就可以随便说征徭役,咱们这样的小民听见这种消息还能怎么样?只要不想要去服徭役,不想可能累死,那就是得掏钱!哪怕知道官府要的钱太多,哪怕知道官府可能并不会真的征徭役……” 反正,都得交钱。 说是官府要的价太高,那又怎么样?人家就是吃准了你不敢不交,不能不交,所以肆无忌惮。 说是官府这一次很可能根本不是真的征徭役干活,只是想要收钱,可是万一呢?万一人家见你不交钱,真的要把你拉去服徭役,那怎么办? 没有办法。 也怪不得这宋徽宗这么愿意推广这种募役法,而且还宣称有了统一定价……这钱实在是太好赚了不是?! - 赵匡胤快要气死了。 虽然他确实是没有废除掉五代十国在各个地方设立的各种神奇的税收,他也确实是想要借此来增加大宋朝廷的财政收入,为朝廷提供更多的钱财,也为自己征战天下提供更好的保障……但是,这不等于他不清楚税收过度的负面影响! 杂税,正产情况下继续收下去,其实也就那样了。 可是这地方上胡搞乱搞,为了钱什么都不顾的做法,那不就是在一步步让那些百姓变得一无所有,衣食无着,穷困潦倒吗? 百姓们单纯的衣食无着,一无所有,其实也就那样;可问题在于,一旦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原本拥有的东西全都化为乌有了,那这种人就了无牵挂——要是自寻短见倒还算了,可这种人想要干什么事情,往往就无所顾忌了! 他们原本还有东西的时候,很可能是不敢做某些事情的;但他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们就敢了,不仅敢了,还是非常敢了! 朝廷上下这么做,这就是目光短浅! 非常短浅,短浅到一年以后的情况、一年以后可能的发展都看不见,也不在乎! “这么下来,都不需要那蛮夷打过来了,大宋自己就能把自己玩儿死!倒是白白便宜了那些蛮夷!” 【这些税收加起来,给北宋百姓造成了极为可怕的负担。】 【而事实上,从很早开始,这种沉重赋税所带来的后果,就已经有所体现了——比如,不举子。】 【不举子,简单来说,就是把自己亲生的儿子杀死——虽然也可以包括女儿,但一般主要指儿子。毕竟,按照古代看中儿子的传统,在养不活儿女的情况下,杀死女儿或者扔掉女儿简直是常规操作,完全不值一提。】 【而杀死儿子,就是完全不同的性质了。】 【而这种情况普遍存在的地区,是南方地区。】 【按照苏轼的记载,在黄州地区,贫苦百姓基本上生了儿子也都不养,刚刚生下来就会放到水盆里面淹死;鄂州等地区,则是对儿女数量有着严格的控制,大部分基本上就只养两儿一女,除此之外,多出来的全部杀死。】 【而在江西地区,人们同样对儿女数量严格控制,只不过是两个儿子,此外的不管男女一律溺死;福建地区最多养活三个儿子,其他儿子一生下来就淹死。江南东路,也就是如今的江苏安徽一带,则是儿子多了杀儿子,女儿多了杀女儿……】 【基本上,南方的大部分地区对儿女数量都有严格控制,多了的真的不论男女全都不养。】 第536章 丧尽天良 “连儿子都不要……”其他时期,生活方面还不至于到这般地步的百姓们全都倍感震惊。 多子多福,这可是多子多福啊! 女儿也就算了,有些人家生的多了确实不想要,也没什么用处,不要就不要了;但是儿子——儿子也都不要了,这,这叫个什么事儿?! 正常情况下,谁家不是儿子越多越好?儿子多,这个家的力量就更强,在当地的地位也会更高,家族力量壮大,能够拥有的资源也将会更多,就算不能直接由此获得更多的资源,那至少旁人也不敢轻易招惹欺压。 然后,儿子多,那孙子也会多——这样不用几代,就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了! 大家族,谁能说一句不好? 那些个村子,有很多都是同一族同一姓氏,而那种在村子中的少数姓氏,那就真的是会被欺负的。 就算此时没有被欺负,那也只是因为村里面的大姓是个好的,都比较厚道。 可这北宋,这北宋——连儿子都要严格控制数量,只要两三个,甚至干脆不要…… 两三个,这个数量,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除了确实生不出来的那些人家,剩下的,谁家不是要来上三五个? 两个,如果只是生下来两个儿子,那也就罢了,缘分如此,谁也不能说什么,反正也有儿子了;但要是生出来四五个,那也是好事儿。 “这北宋朝廷真是恶事做尽!”有人吐了口唾沫,骂道,“怪不得那皇帝要不生不出来儿子,女儿也生不出来,要不就是早死呢!这就是活该!” 原本,皇室的事情他们就是听个八卦,最多议论一番,好奇一下这皇帝家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什么病;对于北宋百姓的情况,大家也心里面有所判断——当然不怎么样了啦,不然的话,哪家好人家会天天起义啊。 但或许是觉着大家的日子都差不了太多,因此,代入感并没有特别深。 可在知道北宋的人,连儿子都不要,连多子多福的梦想都不要……不少人的代入感顿时猛然增加。 同时,还非常顺畅地把百姓们养不活儿子,明明能生但却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女的情况,联系到了北宋皇室那屡屡出问题的子嗣和寿命方面。 这个人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可不就是这样! 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要求从来不高,能够养活自己的一家老小就已经足够了。其中,这个“养活一家老小”已经包括了孩子会夭折一部分这件事情。 幼儿夭折,在大部分人心里面,都属于可以忍受的事情,因为这就是事实。 但是,这是指因为疾病等原因,孩子夭折;这里面可不包括孩子在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就会因为根本不可能养活这个原因被他们亲手杀死! 这北宋朝廷能够让天下人过上这样悲惨的日子——就是应该付出代价! 这是孽力回馈到了赵家皇室身上而已。 “天底下那么多人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女……皇帝家生不出来孩子太正常了。”一个妇人冷笑连连,如今的日子还算可以,所以她家也没有遇到过这种糟心烂事儿,周围人也没有。而作为一个母亲,她更能想象到这种做法有多么绝望。 另一边,有人翻了翻“历代”,然后用一种惊奇的语气道:“说起来,那北宋的官员们也大部分知道这种事情,还认为这种事情伤绝人理来着。” “他们当然会觉得这种事情伤天害理,丧尽人伦,不然的话他们还是人吗?那就是比畜生都不如!”听到这个消息,有人讥讽。 还有人领会到了这人说起这个消息的用意,于是道:“哦,他们觉得伤绝人伦,那他们干什么了?给百姓们减免税负了吗?” “那没有。”见有人接上了自己的话茬,这人也不卖关子,立刻说出了答案,“钱还是照收不误啊,他们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有伤人伦,不应存在而已。” 觉得是觉得嘛,至于付出行动——真正有用的行动,那可是万万没有的。 “那上边不都说了,哪怕到了南宋,不少地方还是这么收钱么,哪儿可能减免税负啊!” “这就是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都是些恶心至极的东西!”哪怕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答案之后,所有人还是开始了对那些北宋官员的猛烈抨击。 也有人觉得应该公平一些:“其实也不是没有爱护百姓的好官的,比如‘历代’里面说当时有些变法派官员,其实就是看到了这些事情,想要改变现状,所以才推动变法,就是尝试让百姓们能够压力小一点……” “那确实,但我们骂的这些东西和那些好官也没关系啊,”另一个人道,“你看那些个好官后来还在朝廷里面吗,还能够主导天下和朝廷的政令吗?” 没有。 朝廷里面的,基本上都是些狗屁不如的东西。 所以,他们可不是骂那些好官,而就是骂那些畜生。 - 赵匡胤、赵光义等北宋前期的皇帝们同时眼前一黑。 这种情况,他们确实从来没有想象过——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根本是想都不敢想好吗! 如果说个别的人家,因为贫穷困苦养不活孩子,所以杀死儿女,或者扔到外面听天由命,那也就算了,这种事情历来有之,不独大宋一个,反正是个别现象嘛! 但,要是这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所有人都遵循的、在绝大多数人家都出现并传承下去的现象的话……那,性质就是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这两者,有着根本上的差别。 后者这种见鬼的情况,谁看到了不说一句大宋朝廷伤天害理,不说一句大宋朝廷不配做这江山的主人,有违天命? 关键是,如果真的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说这话,他们还他娘的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最多,就是把对方也拉到这种情况下来,让他们也没有任何立场指责大宋——但确实做不到为大宋如何辩护,说什么这是正常之事…… 大宋,日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宋江山到底是怎么治理的?这些皇帝一个个的,都在干什么???都在干什么啊! 而赵匡胤这个太祖皇帝,更是多了一份怀疑——他可以不去思考他弟弟上位的过程中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现在怀疑,他这个好弟弟是不是子孙后代都不行? 是不是那什么遗传方面,他弟弟有些毛病,所以生不出来一个优秀的子孙后代? 第537章 奢靡享乐 【以上,是整个天下百姓的生存状态。】 【而从上面这些内容就能够看出来,北宋百姓其实有很多都生活在极限状态下,一旦有个风云变幻,就可能会家破人亡,彻底毁灭——所以,这也是北宋建国以来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始终不断的关键原因。】 【但,这样的压力下,大部分时候爆发的也都是小规模的起义,并不至于影响整个大局,因为一来朝廷确实是一步步踩着百姓的底线缓慢前进,二来是北宋的百姓们也确实是在长期的压力之下渐渐习惯了——同时,北宋还有外敌在侧,矛盾还是可以转移转移的。】 【因此,大规模起义的爆发,还需要一个非常重大的引爆点;在宋徽宗这个皇帝的坐镇下,在蔡京这样的奸臣当政下,他们成功地制造出了这个引爆点。】 【众所周知,宋徽宗是一个非常好享受的人,同时,他还是一个颇为信奉道教的人。】 【不过怎么说,反正北宋官方——包括皇帝和朝廷,整体上都是推崇道教的,当然,宋徽宗本人格外痴迷就是了。】 【虽然他刚刚登基那一年,他想要改变改变朝廷的情况,但这种“励精图治”的“雄心壮志”,也就仅仅存在了一年而已,也就是这一年。随后,赵佶迅速沉浸到了各种享受和艺术创作之中。】 【哦,以及,对权力的把控之中——虽然他喜欢用蔡京,但是赵佶本人还是非常注重手中的权力的。】 “倒是知道皇帝不能没了手中的权力,但是他怎么就不知道皇帝如果把天下彻底败坏,那即便紧握权力,也没有任何意义吗?”赵光义冷冷道。 作为一个皇帝,知道权力这种东西才是皇帝的命根子所在——这还是值得肯定的。 皇帝皇帝,没了权力,又算什么? 甚至,没有权力,但是却还有着“皇帝”这个名号,那状况反而会更加凄惨。 名实相副名实相副,名不副实的时候,只会招来灾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儿持金过闹市……这些都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没有对应的权力和力量,那还不如一介草民来得好——没有力量,那就不能拥有任何可能会引来他人觊觎的东西。 皇帝这个身份,同样如此。 况且,“皇帝”这个名号所代表的权力、地位、财富、影响力都太大太大了,天底下,没有哪一个“璧”、没有哪一个“金”能够和这个名号相比。 如果没有权力,这个皇帝好一点,还能当一个傀儡,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日子,但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即便是当傀儡,也只能当一段时间的傀儡;时间长了,要么是彻底被废,要么就是直接被杀。 坏一点,那就是连当傀儡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完蛋。 所以赵光义觉得,赵佶能够意识到这一点,那还是值得肯定的——别说这种认知属于常识,这还真不是。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帝,还真有些脑子拎不清的,意识不到权力的重要性的。 赵光义也不清楚这种皇帝脑子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反正他理解不了。 但,只是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也不够啊! 皇帝皇帝,要有权力才是名副其实的皇帝——可是,这得是你真的有这个天下,真的有江山的时候才是啊! 要是手中确实有权力,但是江山都要玩儿完了,那怎么样? 等到江山倾覆的时候,你说你是一个实权皇帝,你手里面牢牢把握着大权,绝对没有什么大臣能够动摇你的地位和权力,让你变成傀儡——那又有什么用? 江山都要完蛋了!国家都要没了!权力,皇帝的权力,有什么意义? 哦,最大的用处就是,让你这个皇帝,成为一个实打实的亡国之君。 对,实打实的。 如果是那种傀儡皇帝,不论年纪大小,都可以说不是彻头彻尾的那种亡国之君——因为他们真的没有权力,他们也真的做不了什么,即便有心想要挽救危局,那也做不到,只能被动等死,只能眼睁睁看着天下覆亡。 他们确实是亡国之君,但亡国罪责并不能完全归结到他们的头上。 但要是这种完全实权的皇帝,哈,那可真就是彻头彻尾的亡国之君了! 权力都在你手上,结果天下完蛋了,江山玩儿没了——不是你的责任,还能是谁的? 大臣?奸臣?那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因素。可你是实权皇帝,难道你这个皇帝不能干掉这些奸臣小人,任用一些贤臣吗? “赵佶此人,确实不堪为君。” 他脑子根本不够清楚,知道抓牢权力,却不知道权力也是存在于大宋存在的时候。 大宋的处境,和之前的不少朝廷还不一样,毕竟周围有辽有西夏,就算皇帝觉得内部的各种叛乱不足以动摇朝廷,可是耐不住外面有敌人啊! 外敌都不需要大宋多么多么虚弱,只需要大宋内部混乱一些,他们就有机可乘了。 【总而言之,有宋徽宗的喜好作为导向,又有权力实质上把握在皇帝手中作为根本,蔡京那是绞尽脑汁、用尽浑身解数地去讨好宋徽宗,其他几个奸臣也不例外。】 【比如,在搜刮百姓几年之后,蔡京就向皇帝进言,表示如今国库丰足,钱币多达五千万缗,完全可以支撑得起朝廷和皇帝的各种开支了——于是,宋徽宗开始铸九鼎,建明堂,修方泽,立道观,做《大晟乐》,定命宝。】 【解释一下,定命宝是一个玺,当时,朝廷新制作了一方玺,尺寸为九寸见方,使用了鱼虫篆刻法。上面刻印的内容为:“范围天地,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无疆。”因此,宋徽宗亲自下诏,命名为“定命宝”。】 【除了这些政治活动外,宋徽宗又修建天成、圣功二桥,大兴土木征发徭役,当时服役者不下四十万。随后,宋徽宗又开始扩大宫室规模,建造新的宫室,又修建华丽无比的艮岳。】 【艮岳,就是宫苑,或者说宫廷园林的名字。按某科记载,其从宋徽宗政和七年(1117)开始修建,到宣和四年(1122)竣工,最初叫做万岁山,后来改名艮岳、寿岳,也可以叫做寿山艮岳,或者华阳宫。周长约6里,面积约为750亩。】 【非常华丽,非常经典,从园林建筑史上来讲非常有价值和意义。但对于百姓而言,这可不是个好东西。】 【以及,没过两年,北宋完蛋,这个园林就被拆毁了。】 第538章 压迫深重·稻田务 “完蛋。”看到这里,杨坚简单明了地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就是这么简洁,就是这么明了,无需多言。 可不就是完蛋?! 虽然他不确定宋朝的货币情况,也不确定宋朝的物价等经济情况,不能确切了解这个五千万缗到底算个什么水平,可是他知道这五千万缗的来历,也知道宋徽宗后续的这一系列操作有多耗费民力物力! 五千万缗,虽然不知道究竟算多少,对比大隋的钱币能等于多少钱,可是这五千万缗,全都是蔡京这一伙人使劲压榨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搜刮出来的结果。 为了达到这样的搜刮结果,南方地区的百姓广泛存在不举子的现象;北方可能情况没有这么严重,但估计多多少少也有。 而同时,物价飞涨,百姓手中越来越没钱,大量的商人破产,其中包括了许多只不过户口的小商贩;农人也活不下去,没有土地,只能流亡或者当佃户,而佃户身上的负担又不小…… 这样的连续操作下来,杨坚可以保证,民间的怨气要远比之前的时期严重不知道多少——这锅水,距离沸腾,也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这样的压榨民力,最终,蔡京给宋徽宗搜刮出来了五千万缗。 而现在,他们要用这五千万缗来全部享乐! 享乐,享乐也就算了,昏君暴君从来不少——可是,他们享乐的范畴实在有些大了。 又是铸九鼎,又是建明堂,又是修方泽,又是立道观,还做《大晟乐》,定命宝…… 细细看来,除了那个道观到底用意为何不好说,其余的这些,九鼎、明堂、定命宝……这些全都可以说是夸耀皇帝文治武功、表示天下大治、天子德行深厚的东西。 夸耀皇帝文治武功,这是宋徽宗这个皇帝配做的事情吗?他还真的觉得自己的文治武功值得夸耀,值得做这一系列操作? ——哦,国库丰盈了,就算是他文治武功出色是吧?根本无所谓这国库到底是怎么丰盈的,是真的迎来了王朝盛世,还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压榨民脂民膏? 天下大治,天下大治——亏得宋徽宗也能这么认为! 虽说当皇帝的,脸皮不够厚根本不行,脸皮太薄的话,很多事情就做不成,很容易被人说上两句就放弃了,或者觉得有些违背道德……可是这宋徽宗的脸皮也有点太厚了吧? 以及皇帝确实需要心硬一些——不然的话,同样什么也干不成,但宋徽宗这样,完全就是没有心肝的东西啊。 天下都变成这种鬼样子了,他还能认为如今天下大治,自己的德行深厚…… 啊…… 杨坚觉得,按照宋徽宗的这一系列操作,他和自己那个故事中的好儿子杨广也差不了太多了。 当然,论破坏力,肯定是直接霍霍军队、数次大军亲征同时有各地大兴土木、并各处贪污腐败的杨广更胜一筹;但是在不涉及到动兵亲征之类的情况下,宋徽宗赵佶的这些行为,和杨广也差不多了啊! 这么操作下来,北宋不完蛋,那才是神奇。 “况且,北宋还有外敌在侧,即便之前双方达成了和平状态,可当北宋内部大变的时候……”独孤伽罗也摇头,能忍住不动手的外敌?她还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趁你病,要你命,这才是外敌的常规操作。 如果真的没有动手,那不是因为他们不想,不是因为他们爱好和平,只可能是因为他们自己也非常虚弱,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发动进攻。 “是啊,只要能够动手,外敌就一定会动手……如果外敌无力动手,也不等于北宋就是安全的。”杨坚喃喃道,“如果那个外敌自己被解决了,那新出来的也会是敌人……” 还很可能是一个更强大、更可怕、正值开国鼎盛时期、对外扩张欲望非常强烈的敌人。 如果,那个外敌没有直接四分五裂,而是依旧处于一个统一势力的情况的话。 倘若真的是他设想的这样,那北宋,只能是迎来自己的末路,几乎不会有什么转机。 “那园子,倒也确实不错,符合宋徽宗的艺术水平,但是这个时候修园子,不说对天下百姓造成的影响,只说园子本身,可能也存在不了多久。” 按照北宋这个情况,过不了多少年,说不定就被外敌打进来了。到时候,那个园子还能存在? 【在宋徽宗即位初期的时候,一名叫做杨戬的宦官——这个名字真的是瞎了眼了——设立了一个叫做“稻田务”的政令,也算作一个机构,后来改名叫公田所,或者西城括田所。】 【这个东西,就是要在可以种植稻子的田地上,向百姓们索要田契,不论这些田地是不是开荒所得,或者田契丢失损毁,只要百姓拿不出来田契,这就会被变成“公田”,耕种的百姓自动变成佃户,要缴纳公田钱——而公田的佃户,由于公田不缴纳两税这种正税,但是正税又不可能不收,所以,正税是被摊派进公田钱中的。】 【同时,哪怕百姓有田契也不行,官府会不断地索要原始契约,直到追查到百姓拿不出来田契,然后就会把田地变成公田,把当地百姓变成佃户。】 【这个政令最初在汝州一带推行,随后发现“好用”,于是又被推广到了黄河中下游乃至淮河地区,哪怕是无地的渔民,也被要求按照船只收税,逃税的就统统被判作盗匪——其中,也包括了我们非常熟悉的梁山泊一带。】 第539章 怒火·报应·悲剧 “这也太丧良心了!”看到这宦官想出来的神奇搜刮钱财的方法,不论什么时候的百姓全都破口大骂。 这些狗东西打百姓手里的土地的主意,不稀奇,反正天底下想要打土地主意的畜生海了去了——都不用皇帝身边的宦官,哪怕是某个城镇里面有点势力的人家,在发现好的土地都已经有主之后,也要打百姓手里面的土地的主意的。 但是,他们能造成的影响力确实没这么大。 而这些人家常见的操作,也就是各种逼迫,包括但不限于使用手段让百姓家破人亡、不得不出卖土地,或者欠下高利贷之类的不得不用土地还债……只是确实,这种直接从地契上面动手脚的并不多。 也或者是,这些人家大多还没有那个能够明目张胆、毫不遮掩地在地契上动手脚的能力。 可这见鬼的太监,真是黑心烂肚肠,为了钱什么都不要,无所不用其极,竟然是直接要说他们手里面根本没有土地!他们自己的土地根本不是他们的! 连欺压逼迫,引导百姓家破人亡或者欠下高额借款的这一步都完全不需要做了,这就是直接明抢! 明抢啊! 自己开荒所得,那有时候确实是没有地契,但那是因为这地原本都不是田地,是他们费尽心力花费大量时间刚刚开荒开出来的!而按照常理,开荒出来的地,就是属于开荒之人的——百姓们愿意开荒,那肯定是因为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这块儿地方就属于自己。 田契丢失或者损毁,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正常情况下,也能够通过其他途径证明田地的归属。 结果,这狗屁太监,直接理所当然不认这两种情况了! 他们自己的地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变成了朝廷的——朝廷还缺这点子田地吗?朝廷连这样的地都要夺走,也不怕报应? 而他们这样的农人,连“既然土地不是我的那我就换个地方找活路”都不行——直接变成了佃户,佃户!狗屎的佃户,他们本来都是自己就拥有土地的人,虽然地不一定很多,但那都是实打实的自己的地。 结果,不仅地没了,自己还直接变成了佃户……还要交那狗屁的公田钱,想也知道这公田钱不知道有多贵!佃租是一部分,摊派进来的两税又是一部分……哦,加上这太监完全无所顾忌的行事风格,说不定还要在里面不知道抽多少! 该死的朝廷!该死的皇帝!该死的太监! 就在众人群情激奋的时候,后续的内容则往火上再交了一大桶油。 大家原以为自己已经见识很多了,也对北宋朝廷的无耻程度有多了解,但他们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他们对这些毫无廉耻之辈的行为还是了解太少:“这不就是奔着一定要把所有地都变成公田,所有人都变成佃户来的吗?!” 如果说开荒的田地或者丢失、损毁田契的田地,算是一个能够被归为公田的借口的话,那这明明有田契却不断追索,一直要索要最初的契约的行为——就是彻底将这些人的险恶用心、丑恶嘴脸暴露了个干干净净。 人家手里面有相应的田契,但这群畜生还不罢休,还要更早之前的,还要更久远的……一直要要到原始田契…… 这谁家能够拿出来? 现在北宋的皇帝都已经到了第八个了,朝廷却向普通百姓索要最原始的田契? 谁也拿不出来! 别说有些人家是后来迁移到当地,并获得了田地的,绝对不可能有这块儿地方最原始的田契;就算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一直延续至今的人家,手里面也绝不可能有最开始的那个田契。 ——如果这个所谓“原始田契”就是指北宋开国时期给百姓们的田契的话。 皇帝换到了第八个,虽然其中有不少早死的,但是民间大部分也差不太多,这么多年过去,谁家手里面还能有开国时期的原始田契? 就算一直没有扔掉,那也不知道破损成什么样了——普通人家,谁家有什么高超的纸质物件保存手段,能够保存百余年毫无损坏的? 而一旦这田契有所损坏,哪怕还能看出来是原始田契的样子,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也就不会认了。 “要我说,就算哪户人家真的能够拿出来没有问题的开国时期的田契,这些人也不会认,”还有人冷笑,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谁知道这群东西嘴里的‘原始田契’到底是什么时候的田契?” 原始田契,原始田契,非要他娘的算的话,那岂不是能够算到五代十国?毕竟,北宋可是不抑兼并,并且直接继承了五代十国的大量乱七八糟的税种——很可能,在开国之后,他们也根本没有把所有田地收回来,重新分田。 那这么一来,不少人在北宋建国之前有的土地,北宋建国之后依旧拥有。 那对于这部分人而言,原始田契,岂不就是五代十国时期的田契? “说不定,人家还能给你上溯到秦汉时期呢。”现在,大家都开始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北宋当今朝廷了。 - “原来这就是梁山泊啊……”后来的时空中,一些听过同一本书的百姓们不约而同地感叹道。 原来,这就是历史上真实情况下,梁山泊的处境。 大部分都是渔民,并不富裕,本来打渔加上一些其他的活计来糊口,结果现在,碰上了宋徽宗这么个见鬼的皇帝,和这群为了讨好皇帝为了自己的钱财什么丧良心的事情都敢干的畜生! 按照船只来收税……想也知道这会是什么税,税收的额度将会有多高。 一旦逃税,还将会被直接算作是盗匪——哦,把你关进去,然后你的财产自然就全都没了! 这样的日子,谁家能不想着其他出路?哪个正常人心里面能没点想法? 北宋皇帝和朝廷这么做,那还真是——就差遭报应了! “就是还是百姓可怜……”更有人悲叹,“北宋皇帝和朝廷确实是遭报应了,但最惨的又不是他们,还是我们这样的普通百姓……” 第540章 花石纲 【就在宋徽宗开水沉迷享乐,大搞特高各种道观、园林景观的时候,为了满足宋徽宗的需求,蔡京等人又搞出来了新花样。】 【首先是蔡京,他表示皇帝陛下您现在应该广建宫苑,完全可以收集全天下的各种奇花异木和异石来京城这边,用以赏玩——宋徽宗听后龙颜大悦,赞赏了蔡京的提议。】 【于是,先是童贯——蔡京一派的官员,同样是个小人,被称作“六贼”之一,其余五人分别是蔡京、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且这六个人还都能算得上是宋徽宗的朋友——在苏杭设立“造作局”,驱使数千工匠制作各类工艺品,原料全部都取自民间。】 “取自民间……”刘邦立刻就看到了这四个字。 其实,哪怕宋徽宗和蔡京等人设立很多铸造工艺品的衙门,其实都不能说一定是会劳民伤财;但是,这“取自民间”四个字一出,明眼人就都能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了。 取自民间。 听起来好像平平常常,毕竟天下多少东西,其中的大部分还是要靠民间生产,哪怕是皇室,也不可能自己完全生产所有的东西——也不是一定做不到,主要还是不划算。 可放在这种为了满足宋徽宗个人喜好,并且这个喜好还是各种工艺品、奇花异木石头之类的,加上执行这些任务的还是蔡京这一群人……这个“取自民间”,就一点也不好了。 取自民间,这不就是说,这些东西全都要从百姓手里面、家中搜刮,不论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主,不论这些东西是不是人家的传家宝,不论这些东西到底花费了人家多少钱财和精力…… 只要蔡京这些人看上了,那就统统都直接拿过来,变成要上供给皇帝的东西了? 这取自民间的说法,遣词造句还真就够收敛的了。 要是直白一点,比如刘邦自己来说,那不就是强抢么。 这北宋,被这么一搞,那真的是不爆发什么大规模起义才怪了——刘邦现在觉得,宋徽宗这个人,之前那个评价说他“万事皆能,独不能为君”也已经算是非常收敛、给他面子也给北宋面子了。 这何止是不能为君?这分明是连任何一个身居高位、掌握权力的身份都不能做啊! 哪怕不是皇帝,只要宋徽宗手里面有那么些足以影响一些事情的权力,那就会有人来讨好他,为了讨好他而做一些事情;而以宋徽宗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根本不会觉得这样的讨好有什么问题。 所以,必定会出现有人为了讨好他,而让百姓们家破人亡的事情。 宋徽宗,赵佶,他根本不是“独不能为君”吗,他就是任何沾染不小权力的身份都不能做! 他只能老老实实当一个无权、喜好书法绘画的宗室而已。 ——而选了这么一个人当皇帝的北宋,只是评价一句宋徽宗“独不能为君”,也确实是给他们留脸面了。 - 赵匡胤震惊不已:“六贼?蔡京这种东西,赵佶这个畜生竟然还任用了五个?!” 虽然他非常清楚,昏君身边一定不会只有一个奸臣,昏君和奸臣这两种生物,往往是以三个或者三个以上的人数一同出现的——一个昏君一般情况下会搭配上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奸臣。 但是,在此之前,赵匡胤还抱着一丝不太切合实际的期望:赵佶这个东西,身边有一个蔡京作为大奸臣也就够了,即便再有什么奸臣,也应该是一些不怎么有名字的、在蔡京手底下做事的小奸臣罢了。 这样一来,最主要的奸臣就只是蔡京一个人,赵佶这个昏君就搭配上蔡京这个奸臣,正正好好。 结果,现在他这点不切实际的期望也破灭了——赵佶此人身边不只有一个奸臣,也不只有两个奸臣,他他娘的身边有名有姓、天下皆知、无数人都能数得上来的奸臣数量,竟然足足有六个! 六个啊! 这么多的数量,全都是能够叫得上名字,真的在一方搅风搅雨,操弄权势的奸臣,足足有六个! 赵匡胤现在觉得,他对这个大宋第八个皇帝的评价还是低了,太低了。 这个赵佶,他简直是奔着把大宋直接一把子送进那种爬也爬不出来的深坑里、打算让大宋直接摔死来的! 都不想要什么从盛世到衰亡的漫长过度——他就想要让大宋直接死! 就像是李隆基那样! 哦,说不定,这个赵佶还比李隆基坑;毕竟,好歹李隆基在位前期还是励精图治,一心治国,还真的搞出来了开元盛世,让所有唐朝人都赞赏的盛世;可是赵佶呢? 他一上来就开始享乐——那一年的励精图治时间,可以直接等于没有——而且还不是简单的享乐,而是劳民伤财的享乐。 其实,作为皇帝,如果不搞什么幺蛾子,只是寻寻常常的享乐的话……也不至于对整个天下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 皇帝富有天下,正常情况下的享乐,还是能供得起皇帝的。 可这赵佶,他完全就是享乐享出了新花样! 赵匡胤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来那石头有什么独特的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值得专门欣赏的地方——“这石头有什么?再特殊,那也就是块儿石头啊?要是有什么祥瑞之意也就算了,这些石头也没有祥瑞之意啊?” 这石头,怎么就值得他劳民伤财,动荡天下了? 【随后,蔡京又让朱勔在苏杭设立了“应奉局”,大量征调船只,以每十艘船编为一纲,称为“花石纲”,专门负责运送从江南地区搜集而来的草木奇石。】 【这也就是大名鼎鼎、臭名昭着的花石纲。】 【北宋以来,陆运﹑水运方面的各项物资大都编组为“纲”。其中,运马者就叫做“马纲”﹐运米的就是“米饷纲”。而马是以五十匹为一纲﹐米则是以一万石为一纲。】 【至于船,那就是十艘船为一纲。】 【宋徽宗本人酷爱花石,对怪石又特别喜欢,他非常相信怪石中存在神奇的蟠龙神力,并且认为身处怪石环绕之中,就可以帮助自己得道升天。于是,他对怪石极为追捧,这一点毫不掩饰的喜好,自然不会被蔡京等人错过。】 第541章 不堪重负 刘邦直翻白眼:“那么多人想要长生,这个宋徽宗想要得道升天,这两者也没什么差别……这天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皇帝都想要这么做,谁成功了?” 怎么这种傻子,还是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呢? 真神奇啊。 要说秦始皇,作为第一个皇帝,也是最开始那一批寻仙问道、谋求长生的皇帝,没有前人作为例子,没有前车之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参考的案例,结果最终上当了,被坑了,继而导致劳民伤财…… 那也就算了。 毕竟人家是第一个人,在此之前没有可以用来参考的对象,不知道真实情况到底如何,不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根本不靠谱。 这也都有情可原。 但后来的皇帝们呢? 别的不说,宋朝,北宋,这个朝代之前都已经有了不知道多少个例子了,怎么,皇帝们还是一个个都从来没有吸取过教训,一个个的,还是要往这方面削尖脑袋地往里面挤?! 这些人的脑子呢??? 他们也都是皇室子孙,没有一个没有经受过天底下最顶级的教育的,怎么一个个的还是要沉浸到这里面去,还无法自拔了? ——怎么,就非得觉得你这个皇帝就会和其他的皇帝不一样,你就会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例外呗? 这也太可笑了。 凭什么你就可以是例外呢?你虽然是皇帝,但皇帝那么多,你是做了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天壮举了,还是有什么绝无仅有的突出贡献,让天下焕然一新? 作为一个非常坦然面对自己的生死寿命的皇帝,刘邦平等地鄙视其他所有求仙问道、执迷不悟追求长生或者成仙的皇帝。 【蔡京等人主持苏杭应奉局,杭州造作局,到处搜刮百姓家中和各个地方的可赏玩之物,特别是怪石。只要发现百姓家中有什么可以赏玩的东西,不论是一木一石,还是一花一草,就统统强征,以黄纸封存,称为供奉皇帝之物,并要求百姓自己看守,同时还不付一分钱。】 【只要百姓稍稍出一点错,或者东西出一点问题,那百姓就会被冠以“大不敬”之罪,并论处。】 【而对于这种被确定的供奉皇帝的东西,在运走的时候,都全部是破墙拆屋的运送方法——百姓的房子等等,全部拆掉,甚至,城墙、水门、桥梁等等,也追要有所阻碍的地方,也会全部直接拆除毁坏。】 【同时,为了供给这样的船队和行动,凡是花石船队所过之处,当地的百姓就全部都要供应钱谷和民役;大量百姓因此而纷纷破产,甚至不得不卖儿鬻女。】 【毕竟,这种花石纲每个运船所需要的役夫人数甚至达到了数千,“一石之费,民间至用三十万缗金”。同时,有些石头或许在高山绝壑、深水激流之中,大小也可能极大或者极小,但只要被造作局或者应奉局看上,那就一定要搬运出来,不论民力。】 【而这样的花石纲,甚至连续存在了二十多年,按照记载就是“流毒州县者达二十年”,天底下几乎没有地方没有被花石纲祸害过的。】 【再者,就是宋徽宗修建的那个艮岳,同样大量使用了奇石花木,这些东西也都是通过花石纲运送而来——】 【如,宋徽宗曾经得到过一块儿高达四丈的太湖石,由于太大了,应奉局原本准备的船只没有一个能够用得上的,所以,应奉局就直接强行征用了几千艘原本用来运送粮食的船只,甚至包括一些商船;同时,征用了数千名役夫;途径的所有州县,都被拆毁了水门、桥梁,又凿毁了城墙。】 【在这个过程中,大量官吏敲诈勒索,大发横财;百姓们——特别是江南地区的百姓们苦不堪言。】 【而“花石纲”,在此之后也变成了某种指代皇帝为了满足自己的特殊喜好而毁坏民力的一种代称。】 【对于当时的天下,特别是东南地区的百姓,“花石纲”,就是最后的一根稻草,是最后的那一根导火线。】 “征调数千民夫,花费三十万缗金……”李世民惊叹。 他还记得,之前蔡京告诉这个宋徽宗说国库丰盈的时候,说的是五千万缗,还表示这已经足够宋徽宗搞搞享受了——但是,现如今,这花石纲,一个石头所需要的花费,可能就能达到三十万缗,且不说最后那个“金”究竟是何意了。 三十万缗,一个石头;五千万缗,国库丰盈。 这五千万和三十万也没差太多啊!这毕竟只是一块儿石头,可是宋徽宗这前前后后二十余年,开凿、强抢、运送了多少块儿石头?加起来的花费,恐怕早就已经超过这国库的所谓五千万缗了! 而国库之中的那五千万缗,还是蔡京等人不择手段极尽搜刮,把大量百姓逼得家破人亡后才获得的钱财;现在,又搞出来了这样一个“花石纲”,在原本就不堪重负的百姓身上又添一把…… 多少人会家破人亡?多少人会莫名其妙被冠上“大不敬”的罪名,然后家财被全部搜刮干净、甚至家眷也被不知道卖至何处? 这样的做派,这样的做法,如何不会激起民变,动摇国本?! 又要出力,又要出钱,还要被迫给出家中的东西,房屋还会被彻底破坏……民变,近在眼前。 - 赵光义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些石头,他和赵匡胤一样,完全不能理解赵佶为了这些石头竟然能够搞出了这么大动静——虽然石头也不是不能欣赏,有些石头确实也颇有看头,但是你就非得要这些石头不可吗? 就算你是一个半路出家的皇帝,没有接受过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教育,但是作为皇子皇孙,你怎么也不至于不清楚这样的胡搞乱搞会给民间带来多大的影响吧? 怎么就非得要这些石头不可? 就算非要从百姓家中要石头,那至少也得象征性地给那么点钱吧?如果真的要搞花石纲,那能不能从原本的财政收入中分一部分出来,而不是额外向百姓收钱? ——当然,如果财政收入中分不出来这部分钱,那干脆就不要搞花石纲不就完事儿了! 第542章 方腊·睦州 除此之外,赵光义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这些人为了这么一个享乐而拆毁城墙的行为了——为什么还要拆毁城墙?! 城墙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好建的啊! 且看着这些人运送花石纲的频率,估计根本不会中间停止太长时间,也就是说,这些城墙一旦拆了之后,恐怕根本没有什么机会修补,因为总会有船经过。 ——可要是发生战事的时候,怎么办? 平时也就罢了,大宋境内也不至于发生什么惊天动地必须需要城墙的大事,那些民变也不是没有城墙就能够威力翻倍……可,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与外敌交战的情况呢? 这些被拆毁的城墙怎么办? 直接送给敌人一个大礼包吗? - 看到花石纲的百姓们,也全部被这样的操作震惊了。 “这,这不就是直接从咱们手里面强抢吗?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说要就要,根本没人管!”有人喃喃道,并再一次感觉自己如今所处的时候确实是个好时候。毕竟,他确实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听说过哪个地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当今皇帝陛下,虽然不能说是什么千古明君,但,看起来,好歹也还是个正常皇帝。 这就够了——他再次想到,人还是得知足啊。 不能强求什么千古明君、盛世繁华,只要皇帝是个正常皇帝,只要日子还能正常过,那就行了。 还有人连连摇头:“而且,这上面说是这些人只是要搜刮那些可以用来上供的东西,但是他们在发现这些上供的东西的时候,怎么可能不会顺手搜刮一下这些百姓家里面的东西?!” 不可能的。 这些奸臣贪官,只有他们想方设法搜刮更多东西的时候,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的搜刮,不可能出现他们在可以顺手搜刮一下的时候,还放过的情况的。 顺手牵羊而已,多么方便的事情? 他们不可能就此放过。 “不,你想的还不够。”一直听着两个人交流的领座的人开口,平平淡淡道,“他们确实是说是要寻找上供的东西,但是,这种上供的东西,有标准吗?有什么明确条款吗?都没有,全靠他们的一张嘴罢了,所以,他们完全可以随便进入任何一个人的家,拿走任何一个人的东西。” 蔡京这群人,打着的旗号确实是要给宋徽宗这个皇帝搜罗奇花异石异木,或者什么其他的工艺品;可是,宋徽宗给他们制定标准了吗?朝廷给他们制定标准了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明确标准的事情。 而任何没有明确标准的事情,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那都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坑——对于蔡京他们这样掌握绝对权力的人而言,那都是可以随便发挥、随性而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好地方。 他们想要获得更多的财物,同时讨好宋徽宗,那么,他们就可以想去哪个百姓的家中,就去哪个百姓的家中;想要翻找谁家的东西,就能够翻找谁家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他们顺便拿走了谁家一些稍微值钱一点、或者特殊一点的东西,谁又能如何? 而且,说是上供,那什么东西属于上供的物品,也全由他们判断。 他们说这些东西可以,那这些东西就是可以。 他们决定要把这些东西划归上供,那么百姓们就需要按照这上面说的那样,眼都不错地看守这些东西,并忍受这些奸臣破墙砸门的行为。 至于这些东西难道真的全部都会上供给宋徽宗吗? 这可不见得。 这个道理,不止他这个旁观之人看得明白,估计当时民间的不少当事人,也能看明白。 但看明白又能如何?知道自己的东西全部落到了这些奸臣、以及奸臣的狗腿子们手里面了,那又如何? 【而整个天下都笼罩在花石纲的阴影下的时候,歙州、睦州一带由于具有山清水秀、物产丰富的特点,就成为了朱勔等人拼命搜刮、横行霸道的主要地区。因此,歙州、睦州的百姓们对蔡京等人、对最终受益者宋徽宗、对北宋朝廷官府极为痛恨。】 【他们的情绪,是发动起义的一大基石。】 【是的,方腊起义,就是爆发在睦州青溪县(今浙江杭州淳安县)一带,而作为这一场起义的首领,方腊,则是睦州青溪县堰村人,他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居住在此。】 【睦州这个地方,是有着农民起义的传统的。】 “睦州?起义传统?”李渊感到了些许疑惑,“之前的那些重要的起义中,有从睦州起家的势力吗?” 他怎么记得好像没有从睦州起家的重要力量,或者虽然力量不够强大但地位非常重要的起义呢? 难道是他记错了,还是说他阅读的史册还不够充分,有些起义没有被记载在其中? 不过,宋徽宗这些操作,确实是已经到了官逼民反的地步了——睦州,这么个地方虽然确实处于江南地区,相对比较富裕,可是再富裕的地方也经不起朝廷和奸臣这么搜刮啊! 况且,地方富裕是地方富裕,当地百姓虽然应当也要比其他地方的百姓富裕一些,但同样都是百姓,又能富裕到什么地步? 反正李渊是不会觉得普通百姓——哪怕是江南富庶之地的百姓——能够富裕到什么地步的。 只能说,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但这种“好”,在北宋朝廷这样的赋税收取、奸臣搜刮之下,估计也和贫穷地方的百姓差不了太多。 官逼民反啊,正儿八经的官逼民反啊! 北宋的朝廷,怎么就选出来了这么个皇帝? 对了,说起来这个赵佶这个人到底是谁选择他作为继位之君的?有个太后来着?除了太后,应该就是太后一系的官员,或者和章淳不对付的官员? 第543章 陈硕真 【当年,还是唐朝初期,也就是唐朝第三位皇帝唐高宗李治在位期间的时候,睦州这个地方就爆发了一场有些规模的农民起义。】 李世民:??? 怎么还有我大唐的事情?! 大唐,这是唐高宗,大唐的第三位皇帝,也就是自己之后的皇帝——大唐这才传到第三代,而且第一代皇帝在位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天下都还没有彻底归于一统,所以,大唐这个第三代还和其他朝代的第三代不完全一样。 这样的第三代,怎么就走到了爆发重要起义的地步? 能够被专门拎出来讲一讲,而且还被称作是“起义传统”,显然对后世产生了长远影响的起义,即便规模不是很大,也一定比较重要——这种层级的起义,到底为什么会在大唐开过初期爆发? …… 摸不着头脑,倍感震惊和不可思议的李世民过了那么几瞬,才意识到另一件事情——大唐第三任皇帝,唐高宗,是李治……李治?! 他和皇后的小儿子??? 哦,确实是他和皇后的儿子,不是什么其他妃子生下来的儿子——这也算,反正他确实并没有想过要把皇位传给其他妃嫔所出的皇子。 但是问题在于,他和皇后育有三子,李治,稚奴,是最小的儿子啊! 在稚奴之上,还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他的长子,也是他寄予厚望的太子、继承人,李承乾;一个是他非常宠爱的次子,李泰。 就算按照继位顺序,那也应该是第一个李承乾,第二个李泰,第三个才能轮得到李治。 这是单纯从继位顺序的角度来讲。 可现如今,他的好大儿,一直以来都报以最深远的期待的太子李承乾可还活得好好的! 不仅身体健康,精精神神;各个方面,文武艺术都非常出色,,是朝堂上下一致认可的优秀继承人。 如果没有什么以外,这个皇位,就是要传给太子的——而李世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意外。 大唐如今颇为安定,虽然也有些风浪,但根本不至于波及到皇宫之中;太子身边也有大量的人跟随保护,不少重臣的子弟也已经被他划拨给了太子,这些人为着自己的利益,也不会让其他人能够对太子不利。 所以,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他更换了继承人,并且越过了青雀(李泰),直接换成了小儿子稚奴? 难道,莫不成,是高明(李承乾)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疾病、或者是意外,英年早逝,而且没有留下足以服众的子嗣;青雀也因为某些原因,比如因病或者因为意外早逝,或者身体原因导致不能担当太子以及皇帝的大任,所以,他才不得不选择了自己的幼子,来作为下一任大唐皇帝? 想到这样的可能,李世民顿时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这个猜测,这个想法,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作为一个父亲,也作为一个皇帝,他从未想象过自己精心培养、寄予厚望、感情深厚的继承人大儿子,以及非常宠爱、同样感情深厚的次子会遭遇什么意外、遇到什么无解的病症,以至于英年早逝,走在他这个老父亲的前面…… 太可怕了…… 李世民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他还不能因此而倒下,观音婢肯定也看到了这个内容,她也一定能够想到这些。她最近身体就不是很健康,要是真的因此而出什么事情的话…… 不过,想到自己的妻子,李世民的思维不由得发散开来:如果事情真的是他猜想的这样,那当高明和青雀出事的时候,观音婢得有多伤心? 她的身体还能够撑得住吗? ……该不会,故事中的自己,在被迫面临了两个儿子英年早逝、走在自己前头的悲剧之后,还要立刻面对观音婢的离去吧? ……太惨了,这也太惨了…… 李世民被自己的可怕猜想惊得打了个抖。 但问题就在于——高明和青雀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关于这个问题,李世民百思不得其解。他从目前的情况出发,实在想不出来能发生什么事情感。 不过同时,他对于唐高宗时期爆发一场影响力不算非常小的农民起义的不满,也迅速消减了不少——稚奴本身也不是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啊!他和高明又不一样,自小也是宠爱居多。 猝然在自己的兄长都遭逢意外后,被自己直接推上继承人的位置,又继承皇位,恐怕没有接受足够充足的继承人教育、经受历练…… 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非常奇怪,不是必须特地批评责怪的了。 况且,这一场起义估计夜蛾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应该还是很快就被评定下去了——这就行了。 【永徽四年,在清溪县一带发生了百年不遇的洪灾,但是官府不仅没有开仓赈灾,还继续征收各种赋税,同时又有地方豪强趁机压迫掠夺百姓的财产,当地百姓不得不卖儿鬻女,流离失舍,饿殍载道,民不聊生。】 【一个叫做陈硕真的女子,看到了百姓们的苦难绝望,自觉自己也曾经受到百姓们的照顾,于是想要趁机打开自己做活的东家的粮仓救济百姓,但在过程中被发现了,最终被打了一顿——】 【但是,为百姓着想的人,百姓是会记得的、也会把这个人放在心上。百姓们知道陈硕真被关了起来,于是主动集合组织起来,在当天晚上冲进了关押陈硕真的柴房,救出了陈硕真。】 【陈硕真不得不躲避官兵的搜捕,于是逃到了三县交界处的覆船山,这是一座铁壁环绕的山,天然就具有被称作十门的险要之地。】 【陈硕真就在这里养伤。】 【但在养伤的时候,她也没有忘记当地的百姓,也没有忘记如今的情况——思来想去,她觉得,只有干掉这个腐朽的朝廷,才能够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第544章 起义失败 “为百姓着想的人,百姓也会把这个人放在心上啊……”不少时空,一些官员都默默地念着这句话。 都说百姓不过是一介草民,命比草贱,朝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朝廷和皇帝所需要维护的对象,也从来不应该是这些还不如草的百姓,而是那些地方大族、勋贵豪强、文武官员等等。 宋朝的官员更是清楚这一点,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与士大夫治天下”一样,大宋的天下,是皇帝和士大夫一起经营维护的,需要保障的也是士大夫们得到利益——皇帝的利益不用说,当然也要保护。 与士大夫治天下,而不是与百姓治天下! 百姓,当然也不能说完全不管,但是他们的利益根本不重要,也从来不重要! 朝廷的基石,是士大夫,是这些能够治国理政的人,而不是那些庸庸碌碌朝廷说什么就什么大的百姓——皇帝要重视的,也应该是士大夫,而非百姓。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当然也要照顾百姓,毕竟治理天下,也是要为民着想的,士大夫们也都有着一颗为民着想——至少是名义上——的心。 可是实际上…… 他们这样一些真的想要做一些以百姓为重的事情的官员,虽然不至于说在朝堂上直接变成了异类,但也显然不是能够和整个士大夫群体处于同一立场的。 而他们也清楚,士大夫们认为应该重视士大夫而非百姓,也有着切实的理由:士大夫,是真的能够安邦治国、帮助朝廷治理天下、维护朝廷运转的存在,也能够在地方上通过自身影响力加强朝廷的统治。 但是百姓们呢?他们能干什么? 事实上,这个问题,他们也一直都在问自己——我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自己心中的公义想要站在百姓的立场上,然后呢? 虽然也并不真的图什么回报,可这个问题,确实是他们总会想到的。 现在,他们得到了一个答案——百姓们会记得这个人,会把这个人放在心上,会愿意为了这个人做事,甚至赴汤蹈火。 或许,这个记忆不会太久,也或许,他们会很容易被其他别有用心之人煽动,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确确实实会记得、会在乎这些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陈硕真不就如此? 一介女子,看起来后来还成为了起义的领袖——女子作为领袖,而不是正常状态下的男子领袖,其中必然有各种因素叠加。 但想来,她在这个时候,愿意帮助百姓,把百姓放在心上,也一定是她能够成为领袖的一个原因。 【说干就干,于是,陈硕真选择借用道教和当时正在逐渐往南方渗透的摩尼教来发展信众,组织力量,从而为日后的起义奠定基础。】 【这个做法非常有效,一来她本来就因为之前的壮举有了些声望;二来,这种宗教法术之类的方式,总还是能够被百姓接受。】 【而就在准备过程中,又有人向官府告密,说陈硕真这个人图谋不轨,于是,唐朝官府开始四处搜寻陈硕真,抓住了她,并打算将此事上报——这个时候,当地百姓和信众们再度集合到了一起,通过筹措资金,打通了官府的关节,成功让陈硕真无罪释放。】 【不过,经此一事,陈硕真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被官府盯上了,如果要起义,这就是最后的机会——再往后,恐怕真的没有机会了。】 【于是,永徽四年十月,陈硕真正式宣布起义。】 【她效仿唐朝的制度,建立了自己这个政权的制度,并且,自立为“文佳皇帝”——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自称皇帝的女性;同时,在无数参与了农民起义的女性中,她也是少数的女性领袖之一。】 “称帝?她竟然还称帝了?!”在唐朝之前,无数人都为此不可思议。 不过,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也就是短时间的反应罢了——时间一长,他们也想起来了,这个陈硕真,她可是起义军首领,一手拉起来了这支起义军,之前为了赈济百姓还敢于开仓放粮。 这样的女人,作为起义军的首领,她不称帝,谁称帝?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对此有异议:“应该让她的丈夫称帝……” “但是说不定人家这个时候还没有成婚呢?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丈夫吧,那才是灾难。”另一个人反驳道。 虽然这个人也不是对女子称帝没有意见,但他也确定,在陈硕真本人组织起了起义军的情况下,如果随便搞过来一个丈夫接手权力,很可能会因此而出现动荡,对于起义军而言,这绝非好事。 “况且,她还是靠宗教成为首领的……仙女娘娘称帝好像也不算奇怪……”如果从宗教的角度出发,好像就比较好接受一些了。 【她还任命了自己妹夫,也是一个在起义组织过程中发挥了不小作用的人,章叔胤担任仆射一职。】 【起义之后,起义军先后攻占了桐庐,并攻占了睦州、於潜,然后,在攻打歙州的时候遇到了阻碍,未能成功。】 【当然,我们知道,当时的唐朝其实还处在不断向上发展的阶段中,这个时候,想要截断唐朝的发展、干掉唐朝朝廷,非常非常难。】 【所以,陈硕真的失败也不算奇怪。】 【只不过,陈硕真当时的失败,其中也有一个原因在于没能第一时间掌握舆论、引导军心。】 【在起义军和唐军对峙的过程中,一天晚上,突然有一颗陨星——其实就是星星、陨石之类的,追落到了陈硕真的大营之中。】 【说句实在话,这种陨石星星坠落的情况,在古代,其实可以搞出来许多说法,有正面的有负面的。】 【而唐军的主帅在第一时间就制造舆论,掌握了主动权——他宣称,这就是上苍表示,陈硕真将星陨落,所以,陈硕真必死无疑,起义军也必将失败!】 【这一次,唐军占据了舆论的上风,军心大振;而起义军这边可能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大家还是经验不足,天赋也没有那么充足,在脸皮、政治脑筋和口才方面不如唐军这边在政治中浸淫、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将领,所以一步错步步错。】 【起义军一方士气大减。】 【最终,陈硕真战败,身死,起义军覆灭。】 第545章 宣布起义·方腊 【不过,这一场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对当地的影响却并没有消失——当地百姓并不愿意相信陈硕真就此身死,于是为此编造了一些神话传说故事,覆船山直到今日还有一些仙姑娘娘的民间信仰和传说。】 【同时,对于睦州的百姓而言,陈硕真的起义同样是他们的重要传说,相传睦州有天子基和万年楼,这也对方腊等人即将发动起义提供了不小的信心。】 “……”关注这件事情的百姓们面面相觑,这种关键性的失败,确实让人意料不到。 “但是,这不就是陨星坠落,确实不是什么吉兆啊!”也有人认为,虽然这个情况非常出乎意料且让人无言以对,可这种情况其实也正是对陈硕真起义失败的一个预兆,“这就是上苍降下指示,告诉所有人这一场起义确实是无法获胜!” 虽然非常无可奈何,让人感到无力,可是天命就是这样——天命,如何能够违抗? 如果说是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平常过日子的话,那还可以说,有时候可以不那么在乎天命之说,不那么关注天命——毕竟,他们就像是路边的一棵草而已,这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平淡到不能再平淡,只是最底层的日子,又有什么天命可言? 可是要是像陈硕真这样,领兵起义,攻打朝廷,有志夺得天下的大事、涉及到全天下的天命、未来的人来说,天命,就是真理! 这样的大事业,怎么可能不信天命,怎么可能不认同天命的指示? 要不然,同样的能力、同样的处境,怎么有些人就能够爬上去,有些人就是爬不上去——这不就是天命吗? 其他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心里面也是赞同这个人的观点的。 没错,他们这样过着寻常日子的普通百姓或许可以不太在乎天命,但是想要干出这样一番大事业的人,天命就是重中之重。 ——不得不说,有时候就是得信命。或者说,有时候,运气这种东西就是决定那些干大事的人是否能够成功的关键所在。 况且,就算是他们,在涉及到儿女婚嫁这种一辈子的大事的时候,也还是很在乎八字这些涉及到命格的东西的。 而在思考了一会儿后,有人道:“这上面的意思可能是说,虽然确实是陨星坠落,但是陈硕真其实也可以把这件事情说成是另一个意思——这个唐朝的将领说是这个事情代表着陈硕真将星陨落,必然失败,但陈硕真可以不这么说啊!” 唐朝将领那肯定是抓住一切机会来打压对手,这种星星落到了敌军大营中的事情,他肯定不可能说什么好话,而是竭尽全力往陈硕真没有天命、不收眷顾的方向上去靠。 但是陈硕真,她也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往好事的方向上去靠——反正,她本来也是利用了宗教来组织力量的不是? “也是……”旁边的人们顺着这个思路一思考,发现确实如此。 “就像是说媒的时候,同样的事情,在有些人嘴里,那就是对方大大的优点,是值得肯定的地方;换个人,或许就变成了重大缺点,是拒绝这个说媒的重要原因……”一个人的思路直接顺着给儿女说亲时候看命的思路走了下去。 她想到了说媒人嘴里的各种说法。 不论男方女方,如果对对方不够了解,那还真的就看说媒人那张嘴了——要是说媒人愿意,并且没有良心和道德的话,那完全就是看这个说媒人想说成什么婚事,想要说成的,那坏的能说成好的,好的能说成特别好的;如果说媒人不想说成,那好的也能说成是坏的,小毛病也能说成是要死要活的大问题。 这事儿,放在陈硕真这件事情上,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陈硕真反应敏捷,她也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说成是好事儿——虽然他们也一时间想不出来能说成什么好事儿,但总归是可以的——而陈硕真手底下的人,肯定还是更愿意相信她啊。 “要我说,唐朝那边说这是陈硕真将星陨落,必败的征兆;那陈硕真就可以说这是天降福星,是上苍鼓励他们继续奋勇作战……”有人开动脑筋,道。 众人纷纷点头,凶兆吉兆,反正都看怎么说嘛! 这两方都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修道之人,那谁能说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我觉得,也可以说是这就是那个象征皇帝的星星落到了她这里,所以象征着她一定可以成为日后的皇帝……”还有人道,“不过,那个星星是啥来着?” “……”一群人默然相对,他们还真不清楚这些星象上的东西,虽然这个代表皇帝的星星很有名,他们好像不知道在哪里曾经听见过。 “呃……或许……紫微星?”半晌之后,终于有人开口。 “对对对,是,就是紫微星!” - 刘邦对这上面的评价也非常赞同。 陈硕真这一次起义本身到底能不能推翻唐朝是一回事儿,但是,倒在这件事情上面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种涉及到天命和星象之类的突发情况和异象,那明明就是起义军首领大好的发挥机会啊! 这种事情,那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要说法在自己的军中立住了,那就没有问题。而等到最终获胜,获胜者一方的说法,就会被公认为最正确的说法,然后被千古传诵。 所以,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毫不慌乱,并立刻给这件事情找到一个正面的、有帮助作用的理由。 毕竟,搞舆论,其实也应该是一个有望争夺天下的起义军首领的必备技能。 【在这样的历史传说的鼓舞下,在朝廷不断压迫百姓、昏君奸臣肆意妄为的情况下,宣和二年十月——宣和是宋徽宗的第七个年号,也是他在位期间的最后一个年号,共计七年,在宣和七年十二月,宋钦宗即位称帝,宋徽宗退位为太上皇;第二年,改元靖康,靖康二年,北宋就灭亡了。】 【说回起义,宣和二年十月,方腊在家乡率众起义。】 第546章 出身之谜 “这么快?!”赵匡胤又惊又怒。 对于北宋应当是灭亡在这个宋徽宗赵佶手中这件事情,赵匡胤早就有了判断和定论——是的,他早已认定这件事情。 但是,他确实还不清楚大宋变成北宋到底是怎么样的原因、经过。 其中,也包括了具体的时间发展等等——他没有去问宋徽宗,因为他相信,这个完蛋玩意儿一定会支支吾吾,各种遮掩,甚至可能还会觉得自己非常冤枉无辜、可怜至极…… 虽然他还没有问宋徽宗赵佶这件事情,但是赵匡胤以自己多年以来的人生经验保证,事情一定会这么发展的! 而在遮遮掩掩、支支吾吾、哭诉自己无辜可怜的同时,赵佶这个人也一定不会把真正的、全面的真相讲述出来——一来,赵佶再怎么蠢货,也必定清楚亡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自己在其中应当还是做了不少错事。 他不可能愿意承担这样的罪责,也一定承担不起这样的罪责,所以,他会撒谎,会遮掩,会隐瞒不少关键信息——至于后来的大宋,或者说南宋皇帝们,他们会不会指出宋徽宗言语中的不实、遮掩、编造,那可不好说。 为尊者讳,虽然宋徽宗赵佶这个东西也没什么可“尊”的,但他到底从身份上来讲,确实是个“尊者”。 君不见,这么个大事之后,赵佶还能有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庙号吗? ——虽然“徽宗”这个庙号,其实已经很能够体现后来的皇帝和大臣们对赵佶这个皇帝的太毒了。 二来,在赵佶本人想尽办法美化自己的种种行为、遮掩自己的错误举动的同时,赵匡胤相信,赵佶这个蠢货、这个无能的东西、这个只知道享乐和抓紧自己手中的权力其他什么都不知道的皇帝,所了解到的真相、了解到的事实,本身也是有缺陷和不足的。 也就是说,即便赵佶本人,不做什么美化和遮掩,而是把自己认识中的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实打实地全部讲述出来,他的讲述的内容的真实可靠程度,也是要打上个问号的。 因为作为这种不干人事儿的皇帝,赵佶对于天下实际上的掌握程度,对于辽国西夏之类敌国的认知情况,对于大宋兵力军队、国中弊病、百姓态度、大臣能力等方面的认识和了解,都一定存在着重大的不足。 所以,赵匡胤综合判断下来,那就是一个答案:不需要问赵佶,因为他不需要听赵佶的什么答案。 只要知道,赵佶有罪,有大罪!这就够了。 而现在,他知道了当时真相的一个边角:宋徽宗总共有七个年号,在最后一个年号中,他选择了退位成为太上皇,而不是在最后一个年号中驾崩——宋徽宗赵佶没有死! 他确实不再是皇帝,确实有新君继位,成为了日后的宋钦宗,但这不是因为前面的这个皇帝驾崩了,而是因为前面的这个皇帝,宋徽宗赵佶,退位了! 他选择成为太上皇,把皇帝的位置交给了另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 赵匡胤百思不得其解。 这完全违背了他对于皇位、对于皇帝的正常认知。 天底下有哪一个皇帝,在没有发生什么重大变故,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的时候,会甘愿主动退位,放下手中的权力,成为太上皇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反正,在赵匡胤的认知之中,天底下就不存在这样的皇帝,根本不存在,完全不存在! 历史上有没有出现过“太上皇”这个生物?当然存在过。 说实话,汉高皇帝刘邦的父亲,其实就可以视作是太上皇,这是距离比较远的;距离大宋比较近的,唐朝,那可出了不止一个太上皇。 从开国皇帝李渊,到后来的武则天,再到唐玄宗李隆基……这些都是曾经的太上皇。 但是说句实在话,这些人,有哪一个是他们心甘情愿、主动放下权力、放下皇位,自己告诉臣子和儿孙以及百姓,说,自己要退位了!要当太上皇了!要把皇位传给自己选择的继承人了!吗? 没有。 没有一个人。 李渊是被迫退位,武则天是被迫退位,李隆基同样是被迫退位。 他们没有一个人是主动选择,没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 ——作为皇帝,赵匡胤以自己的亲身体会发誓,每一个成为皇帝的人,每一个登上了这个位置,体会过这个位置,拥有过这个位置的权力的人,都不可能会自己主动愿意放弃这个位置,放弃这个位置所代表的权力和意义的。 没有人。 只要这个人曾经当过皇帝,这个人——甚至不论男女——就不可能愿意放弃这个位置,离开这个位置,放弃这些权力。 除非,有什么重大变故。让这些人不得不离开皇帝这个位置,成为太上皇。 至于说什么遥远上古之中的尧舜禹……赵匡胤觉得这完全不能类比。 虽然,他还是相信这种上古先贤的传说的,但谁知道上古先贤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关于起义军首领方腊此人,有着不少谜团,其中一个谜团,就是方腊本人的出身背景——是的,就连出身背景,都有所争论。】 【对于方腊的出身背景情况,主要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是方腊本身出身并不是最寻常的百姓,他其实算是一个中小地主家庭出身。】 【睦州这个地方,物产丰富,拥有大量的漆树、楮树、杉木等资源,有许多的富商巨贾为此前来这边经商,当然,也正因此,造作局的官员也时常光顾这里,强行获取木材,当然不给钱——作为这个地方的中小地主家庭,方腊的家中有一座漆园。】 【是的,第一种说法就是,方腊家中有一座漆园,他拥有一定的生产资料,经营漆园为生,在起义之前就有一定的家底。】 【而且,方腊的家族世代居住在此,同时,世世代代都有过依靠旁门左道来迷惑百姓的经历。】 第547章 组织之谜 【而第二种说法则是,方腊不是什么中小地主家庭出身的人,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百姓,出生在农民家庭;他家也不是本地人,而是因为家乡灾荒、随着家人一同逃荒到了这里,投奔方腊的姑婆。】 【不仅如此,由于家境贫困,没有什么土地,他还是一个雇农,被人雇佣来干活,干活的地点就是在当地一个地主的漆园之中。】 【是的,这就是关于方腊出身背景的两种不同说法,而这两种说法之所以能够长时间争论而不分高下,则是因为它们确实都各自有一定的史料支撑。】 【作为后来人,我们也没办法确切知道方腊本人到底是什么出身背景了,除非能够发明一些穿越时空的机器……】 “……”不少朝廷官员人看到这个出身之谜,都陷入了沉默。 这上面说到的这种,连搅风搅雨搞出来这么大动荡的起义军首领,民变头子,造反头头的出身背景都搞不清楚的情况,还真的很有可能发生。 没错,很有可能。 毕竟,按照北宋当时的那个情况,人口流动并不算很少,至少要比不少朝代严格限制的开国时期要流动频繁得多;同时,官府又处在那种只知道捞钱、讨好皇帝、讨好上司的大环境下,根本没有多少人还老老实实严格做事…… 这样下来,对于某个人到底是不是当地的人,是不是逃荒过来的,是不是……还真的极有可能搞不清楚。 毕竟,人家逃荒过来,那还是直接投奔亲戚,和那种举目无亲的还不一样。 甚至,就算真的是举目无亲之人,官府也可能在事后根本搞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逃荒过来的还是当地人——因为,在某些时候,某些地方,官府之中的户籍记录可能多少年都不更新的。 虽然这完全不符合朝廷的要求,但是吧…… 会认为方腊可能是世代居住在此、还拥有一座漆园,也是同样的道理,地方上的户籍记录多少年不更新,或者,可能这个漆园的主家也姓方……都有可能造成这种记录不一、出现争论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关于方腊如何组织起义。】 【而关于这一点,同样存在一个谜团,也就是一个争议。】 【关于这个争议,又和方腊出身背景的争议有些关系——出身背景、家境情况的不同,在选择起义并组织人手的时候,选择采用的方法也不会相同。】 【第一种起义组织的说法,是方腊因为造作局的官员横行霸道,到处肆虐,并且常常到他家的漆园强取木材,所以方腊非常不满,心生怨恨,但鉴于对方是官自己是民,又不敢发作;】 【恰巧,当时由于花石纲的事情,当地百姓也全都怨声载道,于是,方腊抓住了这个机会,趁着百姓怨恨不满的时候,暗中招揽了一大批贫困无业的百姓,由他出钱,暂时安顿这些人的生活。】 【这些人,也就是他起义的最初的人手。】 【这种做法,就是建立在方腊出身中小地主家庭、家中有一座漆园的前提上的,不然的话,方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余力余钱去暗中组织聚集那些贫苦无业的百姓。】 【而第二种说法,则是表示,方腊出身贫苦,他非常能够理解当地百姓对花石纲、对蔡京朱勔等人的怨恨和不满,因为这些人的做法几乎是彻底摧毁了那些最贫困的百姓的生计,逼得他们走投无路——于是,方腊以“诛朱勔”为号召,发动起义。】 【而他组织人手的方法,则是通过一个秘密宗教,叫做“吃菜事魔”,也叫作“摩尼教”——没错,就是在之前陈硕真起义中曾经出现过的摩尼教。】 【我们先说摩尼教。】 【摩尼教,这个名字大部分人可能不熟悉;但是这个宗教还有另外一些名字,比如,明教,明尊教、末尼教、牟尼教等。明教这个名字,在许多文学作品中都曾经出现过,想来大部分人对此都有所耳闻。】 【摩尼教,源自于古代波斯祆教,在武则天延载元年正式传入中国。开元二十年被唐玄宗下诏正式禁止。摩尼教在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内,从北非蔓延到了到中国的福建,在整个欧亚旧大陆上广泛传播。】 【而在中国,由于在唐朝中被正式禁止,不能光明正大地传播或者讨论,所以,摩尼教开始在民间秘密流,并渐渐地与其他宗教结合。这个“其他宗教”,主要就是道教和佛教。】 【也因此,摩尼教演变为了一种秘密宗教,被称为明教。】 【到了宋朝,摩尼教已完全汉化并演变为明教,也叫作明尊教。宋代的明教将原本的摩尼教教义要旨简化概括了一番,简单地归纳为“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个字。】 【同时,为了迎合民间的需要,符合中国社会的传统观念,这个宗教于是更加发挥其追求光明、善良、俭朴、友爱的道德观念,这完全符合了正确的价值观,因而颇得人心,从而流传越来越广泛,即使成为了一个秘密宗教,影响力也毫不减弱。】 【而所谓的吃菜事魔,就是宋朝官方对明教,或者说摩尼教这个秘密宗教的官方称呼——古代官方人士其实对于流行于民间的大量、各种宗教教派并不详加甄别,他们对这些宗教并不了解也没有兴趣深入了解,当然,也可能他们没有多少渠道深入了解。】 【但总而言之,古代官方是对民间的大部分宗教没什么了解的,其中也包括了这些宗教的来源、演变、派别等等。】 【在北宋,对于行动诡异,不吃荤不喝酒的各个教派,比如明教\/摩尼教,“一人为魔头,结党事之,皆菜食,不茹荤”,北宋官方就把这些人、这个宗教叫做吃菜事魔。】 第548章 禁令·影响 “果然,这种妖教邪道就是滋生乱象的根源!就应该严令禁止才是。”朱元璋对这种通过宗教方式来集结人手、扩张组织的行为极为嫌恶,语气和神情中都充分昭示了他的这种态度。 在朱元璋看来,这种民间的乱七八糟的各种秘密宗教、异端信仰,全部都应该彻底禁绝才对。 不管是什么摩尼教,还是什么吃菜事魔,还是什么明教,亦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各种宗教……统统都要彻底禁止,严惩那些胆敢信奉、加入这些宗教的乱民。 对于这些宗教的来历和源流,他并不怎么在乎——虽然了解这些也具有一定意义,但即便不了解,那又如何?反正是要全部都禁止的。 哦。特别是明教。 这个教派的名字竟然敢上逼国号,平日里又四处作乱迷惑世人,他作为大明皇帝,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犯上作乱之辈?! 而且当年,这玩意儿对百姓和天下产生的影响力着实不小……红巾军起义的过程中,大量地方都受到了这明教的影响。 当然,昔年通过明教以及其他宗教,比如白莲教等,确实极大地方便了起义军组织百姓、发动起义,最终能够成功覆灭元朝,不能说这些宗教没有发挥正面作用——但,那是元朝。 大明,是绝对不需要任何可能在民间具有如此影响力,且还不受朝廷管控、可能反过来对抗朝廷的宗教的。 - 对于吃菜事魔的源流,也就是明教的来历,不少宋朝官员确实不怎么了解,对于这部分内容不少人还真看得津津有味。 但,关于方腊借助这个教派做出来的事情,他们就完全反对了——虽然这个组织方式同样存在争议,但也就只有两种说法而已,不也证明了这个“吃菜事魔”在当时民间的影响力,以及大部分人对这个教派的看法吗? 如果这个吃菜事魔就是个完全一心向善的教派,绝对不涉及任何朝堂天下以及造反的事情,那,这个组织方式的争议也争议不到它头上! 想必,正是因为在方腊这件事情中,这个吃菜事魔是真的参与到其中、发挥过一些作用,才会让一部分人认为,方腊就是通过吃菜事魔秘密联络其他乱民的——所以,才会有相关争议。 所以对这种民间教派严格管束,乃至取缔这个“吃菜事魔”,或者“明教”,或者“摩尼教”,势在必行啊! 还有人在先前出于个人兴趣,对这些教派有些了解,此时便道:“这‘吃菜事魔’中,应当有一部分是和道教的一部分融合到一处去了,除了那个摩尼教的经文和敬奉外,那些教徒还尊奉张角为祖……”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同伴们纷纷恍然大悟。 哦,张角啊! 那没事儿了。 不是,张角啊,那就知道这个吃菜事魔或者明教或者什么随便其他名字的摩尼教变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张角在道教中当然不能说没有什么贡献,但是吧,他在搞造反这件事情上的贡献更是非常突出。 而且当年,张角也是通过这种教派一类的方法来组织人手的。 这个吃菜事魔能够尊奉张角为祖,那他们后来参与到民变造反叛乱的事情中来,完全是可以预料的事情了。 【不管方腊在起义之前,到底通过了什么方式来聚拢人手,但整个起义过程中,吃菜事魔应当还是有不小的参与——毕竟,在宣和年间这一场起义之前,虽然也禁止各种异教、秘密宗教之类的,但终究没有那么严格。】 【比如,拆除私自设立的佛堂道院啦,比如,禁止夜间聚集凌晨散场的那种集会啦……】 【但是在宣和年间的大起义之后,北宋乃至南宋朝廷开始眼里镇压各种宗教结社,并且明令禁止吃菜事魔,相应的刑罚从绞刑,到流放三千里、配三千里,再到流放千里、配千里,种种严重惩处应有尽有。】 【这是整个宋朝对吃菜事魔最严厉、最完善也是最明确的法令。】 【而其中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消灭江浙一带的吃菜事魔的教徒,并且还连带追究了温州的明教。】 【此外,不论北宋南宋,都对以“妖教”举事或者图谋不轨的情况严惩,北宋通常以法外酷刑来种诛首恶,南宋则往往用军事手段进行残酷屠杀。】 【——以及,虽然北宋乃至南宋一直都严令禁绝吃菜事魔乃至其他教派,但在南宋,由于社会动荡,天灾人祸等等,这种借着摩尼教、吃菜事魔、明教等宗教外皮来发动的农民起义数不胜数,此起彼伏。】 明朝的百姓们对于这些内容也很好奇:“明教,这和国朝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啊……”周围人齐齐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所有人心里面却也已经认定——一定是有关系的! 本朝国号为明,乃是明朝;而这个教派,叫做明教,都用“明”为号,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要是在本朝建立之后,才出现这个教派,那大家还可以认为,这似乎是这个教派胆子太大了,竟然敢上逼国号,完全是为了昭示反意、恶心朝廷,当然,也可能是借助这个名号来更好地收拢信徒。 可是,这个明教是在之前的宋朝就已经存在了。 这样一来,就不存在教派反过来硬蹭国号的事情。 那,国号是本朝太祖皇帝定下来的,据说,太祖皇帝也是出自民间,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子弟……那,是不是当年太祖皇帝和这个明教有什么渊源呢? 所以,才用了“明”这个字作为国号,在明知道已经有一个教派使用了这个字之后? “不过现在,我也没听说过这个明教了,也不知道都去哪里了……”还有人压低声音道。 这种事情不好高声光明正大说出来,哪怕他也清楚周围人都不会为此去告发他——但,到底还是谨慎小心为上。 本朝对于各种乱七八糟的教派可非常不待见,一旦被抓到,那是真的要被官府处置的。 周围人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没有直接揪着这个人到底从哪里听说过其他教派、没有听说过明教这个事情说事。而是直接讨论起了这个问题的原因: “可能,他们改了名字?”有人猜测,毕竟这是和国号撞名字了啊,不管当时本朝的国号到底是怎么定下来的,那朝廷都不会愿意民间有什么教派能和国号共用一个字的。 所以,明教改了名字,也很正常。 第549章 漆园誓师·取媚二虏 【在初步组织好人手后,方腊开始准备下一步。】 【不过,许多历史经验都告诉我们,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生总有意外,方腊的起义过程同样如此。】 【在方腊实际上还在紧锣密鼓的准备阶段时,青溪县当地的一个姓方的地主知道了方腊在干什么,并且向当地官府告发了这件事情:“方腊准备造反!”】 【但这件告发的事情,同样没有被严格保密,没两天,方腊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他确定他不能等下去了——于是,就在宣和二年十月初九,方腊表示自己“得天符牒”,获得了上苍的指示,上苍告诉他,现在就是应该举事的时候了!】 【他带着自己的信众和拥护自己的农民一同先行杀死了这个姓方的地主一家。】 【顺带一提,如果方腊的出身情况按照农民说来算的话,那这个方姓地主就正是方腊做工的那一家,漆园也应该是这个地主家的。】 【随后,方腊率众以位于青溪县西北方向的帮源洞作为据点,广招贫苦百姓,号召他们跟随自己一同起义。】 【在人手差不多、时间也差不多的时候,方腊带着众人来到了漆园,在这里誓师鼓舞士气。】 画面中,一个长相粗犷的男子站在高台之上,对下面密密麻麻、穿着普通甚至有几分褴褛的百姓们讲话,他的语气非常悲愤: “如今赋役繁重,连打渔都被要被那些官吏们搜刮,农桑也根本 不能让人们活下去……我们这样的人所赖以为生的漆木之类的材料,也同样被那些官吏尽数夺走,不给我们留下分毫,也不给我们任何钱财……” “那些贪官污吏横行无忌,朝廷又拿走我们的钱去取媚于‘西北二虏’!” “我们不勤劳吗?我们不努力吗?我们全家人,没有一个没有一天不在努力劳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但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是我们的妻儿家小却根本无法有饭吃有衣穿,而是深陷冻馁之患……” 他越说,声音中的悲愤之意越浓重,语调也愈发慷慨激昂起来。 而下面听着他说话的百姓,没有一个不被他的话引动情绪,没有一个人在听到朝廷的种种作为时脸上的神色不愤怒乃至仇恨,没有一个人在听到妻儿冻馁的时候,不悲伤甚至落泪的。 那个男子最后道:“这样的天下,这样的朝廷,这样的世道,我们为何还要继续容忍下去?!在这样下去,我们也全部都逃不过一死!为什么不干脆仗义而起,推翻这黑暗的世道,还自己一个公道,也给其他可怜人一个公道?!” 下面的百姓纷纷举起手臂,大声呐喊,表达了自己的坚定支持。 【在漆园誓师之后,方腊自号为“圣公”,年号则定为“永乐”,并且以宣和二年十月作为永乐元年,正式建立了自己的政权。】 【永乐这个年号,在历史上出现了不止一次,后来的明朝——哦,话说明朝也有种种传言和摩尼教明教有些关系——也有一个皇帝的年号是永乐来着。】 【随后,方腊设立了朝廷官制,设置相应的官员和将帅,并且把自己的部众用头巾来区别登基,从红巾往上,一共分为六个等级——红巾,后来……总而言之明教或者摩尼教的影响力确实非常深远——正式发动起义。】 【这一场起义刚一开始,就如同干燥秋季草原上的烈火一样,以燎原之势迅速发展起来。东南地区的百姓纷纷参与起义,群起而应之;且,除了普通农民之外,不少贩卖茶盐的人也纷纷加入了起义的队伍。】 【不到十天,就有数万人加入了起义之中,起义的人数增长到了十万之众。】 看着方腊在漆园聚集百姓,发表演说,鼓舞士气,引导众人的场景,赵匡胤眉心一跳。 这种民变,果然一向都会出现一个如方腊这样口才颇好、心思险恶的人,来引诱那些无知百姓,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让更多的人开始反抗朝廷,造成天下动乱…… 这种狡猾奸邪之辈,就是朝廷的大忌! 不过,除了满心的对方腊的厌恶之外,赵匡胤也从方腊的这一系列演说之中注意到了一些问题。 他所说的许多,想来确实是事实,比如赋役繁重,比如一些见鬼的该死的满心只有一己私利丝毫不为大宋着想的官吏过度搜刮百姓,比如不少底层百姓确实日子过得不太好…… 这些能够引动那么多人的真情实感,想来确实有一定的可信度。 不过,这并不让人意外——在赵佶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以及蔡京那一群奸臣的作用下,天底下的百姓日子能好过才怪! 所以,赵匡胤对这种已知的事情也不太感兴趣。 他在意的是,方腊所说的那什么朝廷用百姓的钱“取媚于‘西北二虏’”是什么意思。 朝廷从民间收钱——这很正常,甭管朝廷是正儿八经要用钱,进行正常的收税流程,还是朝廷上的某些人想要额外搜刮一些钱财作为私用,都属于常态了,不需要讨论。 但是,这些钱被朝廷用来“取媚于‘西北二虏’”,就不太对了。 “取媚”这个词,可不是什么好词,更不要说把这个词用在大宋朝廷身上——大宋乃是正统王朝,是正儿八经的统一朝廷,大宋的皇帝就是天子,大宋的皇帝所率领的朝廷就是治理天下的最高层级…… 大宋朝廷,还需要“取媚”于谁? 最多,那就是侍奉上苍,但是侍奉上苍也绝不至于用到“取媚”这个词。 况且,方腊说的还是“取媚于‘西北二虏’”——西北二虏,虏在这里肯定不是指俘虏,更像是一种鄙夷的说法,所以,这是指……位于西北的两个蛮夷?! 西北方向的蛮夷,赵匡胤也知道有谁:辽国,还有那个现在没有日后冒出来的西夏。 所以说,方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大宋朝廷,竟然用从大宋百姓手里面搜刮出来的钱财,去讨好那见鬼的辽国和西夏???!!! 第550章 燎原烈火 赵匡胤完全不能理解。 虽然他推测出来了这个结果,但他感觉自己甚至根本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同样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 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阅读文字理解语句的能力……但,在自欺欺人过后,赵匡胤绝望地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失去这种能力。 而这句话,也不是他头脑发昏想出来的噩梦,而是真的、实打实的、从方腊的话中推测出来的。并且,方腊的话确实具有一定可信度。 ……大宋发生了什么? 没有夺回燕云地区,也就算了,赵匡胤也承认,这仗确实不是很好打,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如果中途发生了什么岔子,那就是真的很难打下来这片地方,毕竟辽国对这片地区也很上心,一定会发动主要力量来保证自己的占领。 可没有打下来燕云地区就算了,怎么就变成了大宋朝廷要用大宋自己的钱去“取媚”辽国呢? 为什么呢?难道大宋变得虚弱不已,根本无力和辽国抗衡,所以才不得不这么讨好辽国,就像是以前那些周边小国讨好中原王朝那样? 但是赵匡胤看着大宋的情况,也不像是在边疆问题上完全处于下风,整天朝不保夕、只有靠送钱才能维持生存的样子啊! 别的不说,方腊这话就充满了嘲讽和怨言,一点都不像是百姓体谅朝廷力有不逮的样子,更像是讥讽朝廷不要脸面、不干人事的意思…… 哦,还有那个西夏,西夏! 辽国,确实有一定实力,西夏呢?大宋在日后,不仅不能正常应对辽国,连西夏都不能正常应对了吗??? 赵匡胤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发展。 大宋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有什么非常严重的问题,所以不得不这么做,而赵佶这个东西只愿意享乐,不愿意正经治理国家——其中也包括处理大宋可能存在的某些严重问题? 赵匡胤不由得开始忧虑起来。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可能就是大宋的某个皇帝自己做下来的决定,而后来的皇帝和朝廷也都默认延续了这个做法。 在赵匡胤这个武将兼打天下的开国皇帝脑子里面,根本不存在这种可能。 【此外,因为东南地区远离北宋传统的战争边疆,所以当地久不闻战火,安于太平,不识兵戈,起义军的进展也很快——哪怕他们在起义的时候,手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器械,更是根本没有甲胄。】 【起义军起义之后,所到之处劫掠富人,杀死官吏士人,并且把官吏士人和富人的财产全都散发给了普通百姓,用来招募兵力。】 【这种做法的效果立竿见影,大量百姓主动加入起义军的队伍中,并且作战勇猛——在没有甲胄、器械稀少的情况下,起义军通过殊死搏斗,成功在青溪县的息坑歼灭了前来镇压起义的五千官军,并且斩杀了两浙都监黎遵、颜坦两人,还趁势夺下了青溪县城。】 【随后,起义继续发簪,在十二月,起义军又接连攻克了睦州、歙州,以及南面的衢州,占领了寿昌、桐庐、遂安等县,起义军的队伍扩张到了百万之众。】 【为了迅速扩大战果,方腊自己亲自领兵,向北发动进攻,同样连战连捷,成功打下了新城、桐庐、富阳等县,进逼杭州——得知起义军攻来,杭州郡守赵霆直接弃城而逃,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战死,起义军迅速夺下了杭州。】 【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起义军在这个过程中到处抓捕官吏,凡是被抓住的官吏,都要被折磨一番,以让起义军讨还血债。】 【此外,部分起义军也在同时向西进军,成功打下了婺源。开化两地,并包围了信州。】 【此时,还是宣和二年十二月。】 【从十月起义,到十二月,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起义军已经占领了六州五十二县,进展迅猛,声势浩大,如燎原烈火,并引动了其他地方的响应。】 “说明北宋的问题确实很严重。”本着些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刘彻点评道。 方腊起义后,这扩张的速度确实非常快,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已经打下来了六个州,五十二个县,其中,有部分地区还不是核心主力去攻打的——就这样,还真的就打了下来。 这已经能够完全说明其中的问题了。 起义军敢打,敢拼,敢于冲杀;而在最初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甲胄,后来虽然随着占领州县获得了一些武器甲胄的补充,但也根本到不了全军武装的地步。 即便如此,起义军也依旧能够迅速取得战果,同时,不断地吸引大量百姓加入其中。 这既说明,北宋地方上的官军严重缺乏战斗力,作战水平堪忧;另一方面,也说明北宋朝廷如今到底有多么天怒人怨,百姓们都不愿意支持朝廷。 二者相加,北宋朝廷要完。 更不要说,其中还有一个杭州——从画面中的情形来看,在北宋的时候,杭州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州城,城池规模大,人口多,在城中的官员和官军数量也很多…… 可这样的地方,也是三下五除二就被起义军打下了了。 这种关键城池是这样一个防御状态,那,其他的关键城池呢?北宋的京城呢? ——方腊率领的起义军可能打不到京城那边去,但如果有其他人打过去,那京城的防御和作战能力到底是什么水平? 第551章 各地响应 【起义军的力量还在不断发展壮大。】 【在苏州,一个叫做石生的人率众响应起义;在湖州归安县,也就是如今的浙江吴兴一带,一个叫做陆行儿的人带着当地百姓起义;在婺州兰溪县灵山峒地区,朱言、吴邦两人拉起了起义队伍;在永康县方岩山,有陈十四;在处州缙云县地区,有霍成富、陈箍桶等人……】 【另外,还有不少和摩尼教有关的人员在其他地区发动起义,起兵响应:如台州仙居县的吕师囊,如越州剡县的裘日新,也就是仇道人,这个地方在如今的浙江嵊县西面;如衢州的郑魔王等等。】 【其他地区,也有不少农民正在集结人手,准备发动起义,攻打处在自己附近的州县。】 【如果在起义之前,起义军就已经过来——有旗帜飘扬,有鼓声号角,当地的农民们就会前来迎接,并踊跃加入起义军之中。】 【而地方上的北宋官兵,只要听到方腊来了的消息,就望风而逃,立刻瓦解,城中的官员们也都是纷纷直接弃城而逃。“官吏狼顾,丧魂沮魄,弃城而遁者不可胜数”。】 【这样一来,短短时间内,方腊所领导的、引发的起义浪潮就席卷了整个北宋王朝赖以生存的两浙地区,也就是北宋的东南半壁河山。】 赵佶被这一连串的人名地名砸的头晕眼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不可思议地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以及不愿意相信的逃避之情。 那个叫做方腊的乱民,以妖邪之道蛊惑百姓,还成功蛊惑了不少人,这也就算了,这确实是朝廷没能及时处理妥当——既然得到了那个姓方的地主的密保,怎么还能让方腊成了气候? 但是,方腊这么蛊惑百姓,搅弄风雨;可其他地方怎么也会有这么多人,怎么也会有这么多百姓被这些居心叵测之辈所蛊惑??? 赵佶觉得自己不能理解。 而且。大宋在地方上的官府和军队竟然是这么的不堪一击吗?! 这方腊起兵的时候,也不过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既没有甲胄,也没什么兵戈,更是没有任何正经的军队训练,也没有什么正经经受过教育培养的军中人才…… 这样的一群人,怎么能够打下来县城,又接连攻下其他州县,连战连捷,甚至还夺下了大宋的重要地区杭州的?! 这怎么可能?!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大宋的军队呢?即便这些国内的军队战斗力不如那些边军,可是,可是——怎么也不应当差劲到了这个地步吧! 大宋的军队,大宋的将领呢? 还有那些地方官员,仗还没开打呢,只是听说有这些叛军要过来,他们怎么竟然一个个就都弃城而逃了?他们对国朝的忠心呢?气节风骨呢?…… 赵佶觉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这上面讲述的任何内容他都不能理解。 当然,其实只要他换一个角度,那他自然而然就能够理解了。 毕竟,这上面其实将很多事情都解释得非常清楚:赵佶这个皇帝是如何过分压榨百姓,如何任用宠信奸臣,如何只知道享乐而不之道治理天下,如何…… 百姓的日子是何等的水深火热,如何走投无路,如何不得不在直接死掉和反抗一把然后极大概率会死同时不一定有结果中做出一个选择…… 百姓们为什么会听从方腊的话,方腊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地方的人选择响应方腊的起义;为什么那么多的普通百姓也都会选择跟从这些起义,甚至自发组织起来,攻打附近的州县或者欢迎起义军…… 以及,为什么起义军在最初的时候,明明既没有甲胄,也没有什么兵戈,但是却能够击败当地的数千官兵,随后还连战连捷。 这些,这上面其实都讲得清楚明白。 只要赵佶愿意从这个角度去看事情,愿意承认这些内容,那么他就根本不会“无法理解”。 只不过,赵佶并不愿意承认这些事情是真实的。 他不承认这些就是事实——虽然这些事实就摆在那里,他承不承认都不影响。 赵佶不承认,也根本不觉得自己会是这样的皇帝,同样并不觉得自己简单的做一做自己的喜好之事能够给整个天下造成这样巨大的负面影响——这怎么可能嘛! “都是方腊这厮心怀不轨,图谋已久,才导致了大宋天下遭此一劫……”他一边转圈,一边道,“这摩尼教也在这其中参与极深,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应当全面禁绝才是……” 至于说大宋的官兵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为什么地方官员和将领都没能发挥多少作用,但这些暂时都可以放一放再说——涉及到官军的整个体系制度,涉及到地方官府的整个制度,赵佶非常清楚,这可不是什么好搞的东西。 【那北宋朝廷如今在干什么呢?怎么没有在这个讲述之中看到北宋朝廷的应对呢?】 【这当然是因为,北宋朝廷——至少其中不少大臣,以及作为皇帝的宋徽宗赵佶,还不知道这件关系到北宋江山社稷的大事呢!】 【没错哦,他们还都不知道。朝堂上依旧一派歌舞升平之景,宋徽宗依旧快快乐乐搞自己的书法绘画创作,建造自己的园子,享受底下讨好他的人的孝敬。】 【但事实上,东南地区的前线不是没有告急,也不是没有急报传回京师,只不过当时主理朝政的宰相王黼把这些消息全都压下去了,他想要瞒而不报,从而粉饰太平。】 【而以当时的北宋朝堂现状,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还真的就被他成功压下去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到其他官员耳中,也没有传到皇帝赵佶的耳中。】 第552章 隐瞒消息·冠军侯 “赵佶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赵光义发出怒吼。 前面不还说,这个赵佶虽然倚重蔡京这些奸臣,但是也还知道要牢牢把持住手中的权力,成为一个实权皇帝,而不是因为想要享乐、喜欢蔡京等人的讨好就把大权下放吗??? 他当时还赞赏了赵佶的这一点来着——作为一个皇帝,能够脑子清醒地认识到,权力才是立身根本,确实是一个值得赞赏的地方,毕竟不是每一个皇帝都能脑子正常地认识到这一点。 赵佶的缺点多多,数不胜数,做出来的错事更是无数,看样子还连累到了大宋江山社稷……但他原本以为,赵佶还是一个知道抓住去权力的皇帝! 可现在,怎么,这样江山动荡,半壁江山都已经被战火硝烟席卷的惊天大事,不是前线没有消息传过来,不是没有人向朝廷发送急报,但是竟然全都被这个宰相给压下来了?! 作为皇帝——作为一个据说把权力把握得很紧,一点也不愿意真正大权旁落的皇帝,赵佶竟然还真的就被瞒得死死的,一丁点的风声都没有听到,一丝丝和东南地区有关的消息都没有耳闻??? 这还有什么脸面说是自己掌握着大权,不会被底下的臣子真正左右? 这种致命——字面意义上的致命,如果方腊真的成功了,那赵佶这个当朝皇帝是一定会丢掉自己的性命的——消息,赵佶作为皇帝,竟然都不能准确收到,而是要被底下人瞒住? 你的耳目呢?怎么,作为皇帝,竟然没有一批随时随地向你汇报真实情况,至少也是汇报紧急军情的耳目吗? …… 赵光义发泄了一番怒火后,迅速陷入了沉默。 无他,实在是这种事情,赵光义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了。 ……他还能说什么?赵佶自己都能被底下的官员糊弄成这样,他还能说什么? 说什么都是无力。 - 而比赵光义更加破防的,就是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对百姓造成了那样大的负面影响的赵佶。 ——王黼! 他当然知道王黼,事实上,他对王黼还颇为信任,也算是比较倚重。特别是现在,他对蔡京已经开始渐渐不耐烦,感到厌恶之后,更是越发倚重宠信王黼起来。 他是这样的信任王黼,并且打算日后将朝堂的不少权力和事务都交给王黼,可王黼是怎么做的?是怎么对待他这个皇帝的信任的?! 比起方腊起义的动荡江山所带来的震惊愤怒和不安,在王黼这件事情上,赵佶感受到了更加愤怒的情绪。 王黼,他怎么敢的?! 就算方腊这件事情最终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就算这个方腊最终也成不了气候,可整件事情怎么可以瞒着他这个皇帝? - “这是真的吗,皇帝竟然都收不到起义的消息?”不少百姓惊愕万分,虽然他们也知道朝堂上会有一些奸臣小人蒙蔽圣听,或者误导皇帝,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为自己谋好处。 ——这种情节屡见不鲜,不少故事中都有这样的内容。 当然,最后也无非是几种发展:主角作为好人,一路努力,最终揭发了这些奸臣小人,让皇帝知道了真实的情况,最后惩处恶人,换主角、无辜者、百姓一个公道;或者皇帝通过各种原因,发觉了自己被蒙骗的事实,然后惩处恶人…… 以及,还有就是昏君奸臣的这种组合,昏君永远被奸臣糊弄,还很高兴,最后主角成功推翻了这样的昏君奸臣朝廷,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但不管如何,那些都只是故事而已;而现在,他们在现实中见识到了这种情况。 这宋徽宗赵佶,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没有权力的皇帝,但是他竟然能够被宰相瞒住消息——还是这种顶破天的消息! “那王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宋徽宗就这么听凭他的摆布?”有些人不太能理解,王黼到底是怎么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还有人有点高兴:“要是这个王黼能瞒得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那是不是方腊和起义军那边,就能够打下来更多的地方,力量更强一些?” 要是那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他希望王黼这个宰相能够把这个消息瞒得越久越好。 【王黼这个人,也是北宋六贼之一。】 【他最初叫做王甫,恰巧和东汉的一个宦官同名,那个宦官也叫作王甫——那位也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毕竟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宦官,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东汉的王甫,是前十常侍之一,身处汉灵帝时期,先是领兵诛杀大将军窦武等人,后又通过诬告谋反受封冠军侯——真的感觉冠军侯这个爵位脏了……随后开始操控朝政,父兄子弟皆为公卿列校、牧守令长,后来被捕,磔尸于城门。】 【作为同名人士,从后来的发展情况来看,被赵佶改名为“黼”的王黼,其实和他这个同名的前辈也没差多少,除了不是宦官外,堪称深得真传。】 “东汉还有这样的宦官?!”被这段话冲击得最严重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冠军侯这个爵位的首创者,汉武帝刘彻。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又看,读了又读,在脑中回想了一遍又一遍,试图确认这段内容其实都是自己的幻想,是自己的噩梦,是这段时间自己太忙了所以才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当然,他悲伤地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也不是自己的梦境。 这就是真实的,事实。 那东汉,确实是出来了一个被封为了冠军侯的不干人事的宦官! 冠军侯!宦官!不干人事! 刘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并迸发而出的,是浓浓的怒火和不可思议之情。 冠军侯啊!这可是冠军侯! 第553章 王黼其人 东汉出现什么不干人事儿的官宦,无所谓,反正实际上也不能等同于他的大汉;而且,在前面黄巾军的事情中,东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大家也都已经清楚了,宦官那是一茬接着一茬,宦官的权力——只要能爬到上面的,那也是相当大。 像是那什么挟持皇帝,或者杀死前朝官员的,亦或者操控朝政,摆弄皇帝……统统都是常事儿,完全不足为奇,哪个爬到上面的宦官不这么干那才让人奇怪,值得大书特书。 甚至,还有宦官收养养子,组成家族,几代人都在一个军中把持权力的……哦不对,弄混了,那是唐朝,东汉的宦官还不是这样。 但不管如何,东汉宦官,东汉外戚,东汉皇帝,东汉的政治斗争……那都是所有人都已经心里有数的事情了。 宦官,就宦官呗。 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个见鬼的宦官会被封为冠军侯啊!? 为什么啊! 作为皇帝,作为一个生杀予夺、谁也不能真的让他一直不痛快的皇帝,刘彻难得体会到了什么叫“自己的东西脏了”“好好的东西莫名其妙被污染了”的感受。 这,就像是这上面说的那样,好好的冠军侯,真的脏了啊! 太脏了! 他也不看看冠军侯这个爵位,到底是怎么来的,又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他这么一个宦官,到底哪儿来的脸给自己封为冠军侯的?! 真正的冠军侯,只有他的去病好不好! 刘彻连后来可能的其他冠军侯——正儿八经有军功傍身的冠军侯都不想承认,更何况被提到的这么个东汉的宦官?! 事实上,他不仅觉得冠军侯这个爵位脏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和眼睛都不干净了。 顺便,汉灵帝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那个宦官要封爵,那就封吧,为什么不能换一个爵位,非要用冠军侯这个爵位不可吗?! 【王黼此人,口才很好,且才智出众,所以虽然他的学问并没有多少,但总能够抓住皇帝和上司和同僚的心,巧言献媚,从而一路上升。】 【在考中进士后,王黼就成为了相州司理参军,与同僚交好后被同僚推荐给了自己的父亲,然后被举荐升官,最后成为了左司谏——当时,宋徽宗把玉环赏给了身在杭州的蔡京,王黼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情。】 【于是,他做了一件事情:上书,逐条赞扬蔡京所推行的所有政事,同时攻击现任宰相。】 【事实证明,王黼这一次站队站得非常正确,对赵佶的心意揣摩得也很妥当,没两天,蔡京再次担任宰相,并且感激王黼帮助了自己,于是,王黼得以迅速升官,成为了御史中丞——此时,距离他中进士担任司理参军不过两年时间。】 【但后来,王黼和蔡京闹翻,被贬官,可是王黼此人还是很有手段,在因为父丧而辞官守孝五个月后,他被起用,,后来又被人秘股屋内了中书侍郎、尚书左丞。】 【在宣和元年的时候,他被任命为特进,少宰,也就是右宰相——从通议大夫直接跨越八阶,成为宰相,在宋朝开国以来前所未有,荣宠至极可见一斑。】 【成为宰相后的王黼,趁着蔡京辞官的时候,表面上顺应人心,彻底反对蔡京的所有行为,不论是方田、还是医学算学之类,以及茶盐钞法等等……天下人都称赞他是贤相。】 赵匡胤也感到头晕目眩了。 事实上,从这个故事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时常会感到头晕目眩,甚至到现在已经有了些许进步——最开始的他,在头晕目眩的时候,是真的感觉自己可能会突然晕过去,倒在地上。 但现在的赵匡胤,他已经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头晕目眩依旧会头晕目眩,但是那种自己可能会突然栽倒在地上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他觉得自己站得非常稳当,一点也不用担心会倒下。 这大概还是因为刺激的多了,经验丰富了。 不过,王黼这么个人的情况,以及赵佶对王黼的态度,也还是让赵匡胤觉得大开眼界。 从这一系列官场生涯可以充分看出来,王黼这个人确实是极其善于揣度人心,讨好他人——而且讨好的水平也很高明,不至于让人觉得过度,甚至应该是能够做到不着痕迹地讨好的那种。 所以,虽然被盖棺定论学问不多,水平不高,但王黼就是能够一路升官,还升得飞快,并且在和蔡京闹翻之后,还能够重回朝堂、更进一步。 这种人,确实也不多见;而作为皇帝和作为一个人,赵匡胤也承认,确实他也会喜欢这种能够做到讨好自己、非常贴心的大臣——但是他也不至于把王黼任命到这个地步! 擅长讨好人,能哄自己开心,但是水平不足也没什么正经做事的心的人,可以用,但也应该放到合适的地方上去,宰相这个位置就不合适,这个地方还是要放一些水平足够、能够正经干事儿的人才是。 更不要说,这王黼竟然还是连跨八级直接升到少宰这个位置上的! 赵佶的已经完全变成了那种昏君的状态了吗? 之前好歹还有些条理,等到他在位后期,已经是彻底不演了,也一点也不想考虑朝堂天下了吗? 【但事实上,王黼借着自己位高权重的情况,到处搜罗财富,并且排挤打压诬陷他人。】 【他设立了应奉局,自己兼任提领,中外钱财、天下财力都在他的控制之中,任由他随便使用,在他的主导下。地方官府竭尽全力搜刮各种珍奇之物,压榨百姓,上供给应奉局,但事实上,这些珍奇之物被进奉给了宋徽宗的不到十分之一,剩下的全部都归到了王黼手中。】 【……该说不说,这种截留上供之物,大量的好东西、一等的好东西全留给自己家的操作,也是屡见不鲜了。】 【在宣和二年,方腊起义的时候,王黼为了粉饰太平,就把消息全部压了下去,哪怕起义军已经攻破了六郡之地,他也没有上报——顺带一提,即便王黼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没有被斥责或者贬官,后来还所谓的“因功”转为少傅,又升任了少师。】 “哇塞……”短短两个字,说尽了百姓们的所有感触。 虽然简短且简单,但是这已经足够表达了——千言万语,都蕴含在其中。 - 第554章 议论·不解·好奇 这段内容再度刷新了普通百姓对于朝堂和皇帝的认知。 “这王黼都隐瞒了这样的大消息,竟然还没有受到什么惩处,甚至还升官了?!”不少人直接脱口而出,全因为这个情况实在是太违反他们认知中的常理了。 不是没有见识过那种和上级有各种关系所以受到袒护的人,这种情况也不只是出现在朝堂之中,在民间,在各行各业,在各个地方,到处都有。 所以,如果说宋徽宗作为一个昏君,袒护一些能够讨自己欢心的奸臣,这并不让人意外;为了袒护这些奸臣,还反过来批评惩处那些好官,这种情况同样在所有人的认知范围之中。 ——但,这都是在奸臣还能够讨皇帝欢心,并且没有真正损害到皇帝本人的利益的时候啊! 就像是其他地方,比如,一个酒楼老板袒护自己的亲戚,但是如果这个亲戚让老板遭受了重大损失,不管是干活的时候出了岔子,还是隐瞒下了关乎酒楼经营的重大消息……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再是亲戚,都不可能被放过的。 那可是老板自己的切身利益! 而不是什么其他伙计或者管事的利益,和老板本人没什么关系。 在不涉及老板本人的利益的时候,那当然可以袒护一下亲戚,让别的人的利益受受损,反正那也不是老板本人的利益,而论及关系,还是亲戚和老板的关系更亲近。 可当老板本人的利益受到了巨大损失…… 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好么。 这个道理,即便是放在官场上也是一样的——比如,虽然大家只是普通百姓,但也有人能够举出来某个官员的亲戚捅了大篓子,原本一向愿意照拂这个亲戚、欺压其他人的官员就即翻脸,就算没有翻脸,那也不在袒护照拂这个亲戚。 想来,皇帝也是一样的啊。 这个王黼,都胆敢隐瞒天下动荡的消息,隐瞒数州失陷的消息,这可是关系到了皇帝的切身利益——皇帝还能放过他? 即便他能够讨人欢心的份上,不真的严厉惩处,那至少也要贬职或者免职一段时间吧? 可是,宋徽宗赵佶还真的就是让所有人都大开眼界。 即便是对朝堂没有多少了解的普通百姓,也觉得这种发展完全让人不能理解:“这宋徽宗竟然不惩处这个王黼?他还升官了???为什么??总不能是这个宋徽宗觉得方腊起义这件事情只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有几秒钟的沉默。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以宋徽宗赵佶目前为止展现出来的形象? “……那北宋的百姓也太惨了……”有人不由自主地道,“也不知道接下来那宋徽宗还能干出来什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然后,不管宋徽宗赵佶能够干出来什么事情,最终倒霉且一定会倒霉的,就是当时的百姓。 所有人都为之叹息。 但是,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或许,鼓励当时的百姓全部都去参与方腊起义,看看能不能直接干掉宋徽宗和北宋朝廷? “算了,这个办法可以试试,但……”但不是现在就能完成的。一个人决定转换一下思路,“原来那些好东西其实也不在皇帝手里啊,都在那些奸臣权臣或者过手这些好东西的大臣手里。” 这个话题选的很好,这确实是一个很能引动众人热情的讨论内容。 ——其实,就和王黼竟然没有被惩处反倒还升官了一样,这件事情也是刷新所有人认知的一件事。 “那可不!不一直都是在说皇帝富有天下四海,手里面什么好东西都有……”有人慷慨激昂,洋洋洒洒。 “这上面说的肯定是真的,但这也太,太……大家不都是说有好东西的都是皇帝嘛,而且北宋这个时候也没有之前那种连续几个朝代都存在的门阀士族,皇帝就是最大的,怎么……”还有人联系之前的朝代,颇为震惊,可震惊过后,又仿佛有那么一点“果然如此”的感觉。 “其实也是,就像是‘厨子不偷’这句话一样,这么多珍奇之物,过手的人怎么可能不伸手拿上一点……”有人道,并且非常快速地理顺了这里面的逻辑。 就像是厨子总会顺便拿上一点什么一样,这属于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了——不止厨子自己知道,其他干活的人也知道,主家同样也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众人都默许默认的事情:作为厨子,总是有一点这方面的好处的。 就像是做一些其他活计,也有其他活计相应的能够获得的好处一样。 这个道理,放在官场上也是一样——这一点所有人同样也都心知肚明,就像是找衙门干点什么,最好还是要打点一下一样;也像是每次缴纳赋税,总也要给收赋税的小吏们一些好处一样。 天底下都这样,没道理给皇帝上供东西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虽然那是皇帝……但说到底,那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主家嘛;官员们顺手拿上一些东西,就像是干活的人顺手拿一点一样…… “道理当然是这么个道理,”另一个人没好气道,“就算这上面不说,我们也知道这王黼肯定能够从造作局之类的获得好处……问题是,谁能想到他获得的好处能这么多?大头给自己,剩下的才给皇帝?!” 这才是关键问题啊! 谁都知道经手的人都会过一手,多少看官职大小,想来皇帝肯定也是对此清楚的——如果是正常的皇帝的话,至于宋徽宗到底是不是这个“正常皇帝”,不做讨论。 而就像是其他普通的主家一样,皇帝应该也是默许这种一定限度之内的“拿好处”“过一手”的。 但是,但是谁能想到王黼竟然不是“过一手”,他是给皇帝“留一手”啊! 这两者之间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皇帝手里的只有不到十分之一,剩下的九成全在王黼手里…… “我觉得,宋徽宗肯定不知道王黼拿了这么这么多,”有人肯定道,“他最多知道王黼拿了一些好处,不然的话,王黼肯定不可能还能好好地做官,然后还升官的。” 就算宋徽宗再怎么不在乎王黼隐瞒方腊起义这件事情,可再怎么脑子不正常,他也不可能不在乎王黼竟然把上供的九成都划拉到了自己兜里,只给宋徽宗不到一成——这宋徽宗绝对不能忍! “是啊,宋徽宗这件事情肯定不能忍……” “不过,这上面说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除了北宋宋徽宗这件事,还有什么时候也有这种事情了?”还有人对没有被讲出来的故事报以充分的好奇心。 “……那就不知道了……” “不如关注一下‘历代’?”有一个同样深深好奇这些事情的人提议,“这种事情,咱们肯定不可能知道,但是那些皇帝们肯定会查,只要他们查出来结果就不可能不处理,一旦处理了,当时的人肯定就会知道,然后就可以发到‘历代’上面……” 这个提议非常具有可行性,于是,所有人愉快地约定,大家轮流关注“历代”上的动静,力求不错过一分一毫的可能的八卦。 第555章 北宋·朝廷调动 【在王黼的全力隐瞒下,宋徽宗又快活了一段时间,直到时任两浙、江东发运经制使陈亨伯上奏朝廷,请求朝廷立刻调动京畿军队,其实就是禁军,以及鼎、澧两州(如今湖南常德一带)的枪牌手,一同日夜兼程尽快赶至前线,镇压方腊起义,防止起义军的势力进一步扩大。】 【这个时候,赵佶才知道,天下竟然已经出现了这样规模的农民起义,东南地区早已震动——他惊慌不已,立刻派遣童贯和谭稹担任宣抚制置使,率领禁军,以及秦、晋(山西陕西)两个地方的蕃兵和汉兵,总共十五万兵力,即刻前往东南地区。】 【同时,宋徽宗赵佶还给童贯下令,让他拟写诏书,废除为了搜集各种奇花异石而施行的、严重剥削压榨百姓的应奉局。】 【这是《宋史》中的记载,关于赵佶下令让童贯写诏书废除应奉局。】 “所以,这就是不挨打就不会觉得疼,只有真的挨打了,才会觉得这么做不对,才会愿意不这么做。”某个朝代的开国初期,一名妇人讥讽道。 她的话非常不客气,可以说是在直接嘲讽北宋的皇帝和朝廷上下。 但周围人没有一个对此表达出什么异议的,有人还接口道:“没错,就是这样,咱们现在的日子还不错,可这也全都是因为前朝末期,朝廷直接被干掉了,如今的朝廷才会吸取教训,知道怎么做真的会出事儿。” 他们身处本朝开国初期,日子确实不错,毕竟赋税较低,还人人都能分到一定的土地,官府还在其他方面对百姓有所帮助,地方官员也没有那种胆子大过天的。 但是他们的日子之所以能够过成这样,那完全是因为如今是开国初期。 上一个朝廷,是真的被打疼了——不只是疼,还直接被打没了,前朝宣告灭亡,然后,本朝才建立起来。 而本朝,虽然没有被打疼,但确实是亲眼看到了前朝是如何被打的,又是怎么样的下场;以及,百姓们在整个过程中会有什么表现和选择…… 所以,他们才能有如今这样的日子过。 即便不说那什么因为战乱所以人口减少、土地就富裕了之类的话,他们能有如今的日子,那也是因为之前的朝廷确实是被打疼了——本朝又亲眼见证过,所以能够吸取教训。 但是,那个北宋朝廷可不是这样。 可能北宋开国的时候还有点不同…… “其实北宋开国的时候看起来就不怎么样,”另一个人并不认同这个看法,他道,“不是都说了,北宋从开国的时候就不抑兼并吗?这可不像是愿意让百姓们过好日子的、被打疼了的样子,不抑兼并,那很快就会有人手里面没有土地的。” “确实,我记得他们好像还有各种税收来着,是继承了……五代十国的?”另一名妇人回忆道。 “这么说来,其实北宋朝廷从刚开始的时候就没有被‘打疼过’啊。”最开始的那名妇人冷哼。 一名老人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他们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北宋不是,不是在唐朝黄巢起义之后就建立的朝廷,中间还隔了个五代十国……那五代十国,一看就乱得不行,不像是什么一统的朝廷……” 而不是一统的朝廷,就和常规情况不一样。 他们所处的朝代,因为见证过农民起义的浪潮,见证过前朝的下场,所以皇帝和大臣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不能怎么做,但北宋——或许他们的开国皇帝和大臣们有其他的考虑,但看起来,就是没有被打疼的样子。 别说什么还能有其他的赚钱方法,他们是农民,他们就认土地! “所以,这个宋徽宗这么做也不奇怪了,反正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被打疼过,然后到了宋徽宗这个时候,都第八个皇帝了,更是不知道天底下究竟是什么样子了——是第八个皇帝吧?”一名男子总结分析了一遍。 “是第八个皇帝,也是倒数第二个皇帝……”老者肯定了这一点。 北宋延续到宋徽宗的时候,时间虽然不算是非常长,但也不短了,这个时候,皇帝大多都已经距离民间不知道有多远,同时,更不可能和开国时期的皇帝有多么相同的认知。 开国皇帝,由于见多识广,亲自打天下——正常情况下,知道农民起义的力量和影响,知道该吸取什么教训,所以,还能做出来一些比较合理的、让百姓们也能过得好一些的决定。 但是等到后来的皇帝……哈! “所以,这个宋徽宗到底是怎么把北宋玩儿没的?”还有人一直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和疑惑。 不是方腊,还能是谁?具体又是什么个过程,宋徽宗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还有不少人都很关注。 但目前为止,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第556章 下诏之谜·经制钱 【但实际上,关于下诏废除应奉局这件事情,还有其他记载,同样是在《宋史》之中,这个记载是这样的:】 【为了更好地镇压方腊起义,宋徽宗把东南地区的事情全部交给童贯全权处理,可以不向朝廷上奏。童贯带兵来到了东南地区,发现当地百姓全都苦于花石纲的压榨,于是童贯和他带来的人认为:“都是因为花石纲的骚扰,所以才不能立刻平定这一场叛乱啊!”】 【于是,童贯让自己的幕僚做了手诏,形式和内容非常像皇帝的罪己诏,而在这一道手诏之中,写下了罢免应奉局的命令。】 【不说对镇压方腊起义到底有多少帮助,但至少,这道手诏确实让东南地区的百姓非常高兴。】 【后来童贯镇压了方腊起义回到京城,王黼却借他写下的这道手诏和宋徽宗赵佶告状:“陛下,方腊之所以反叛,全都是因为蔡京当年设立的茶盐法,但是童贯居心叵测,献上了奸言。把方腊反叛的原因归罪给了陛下啊!”】 【这就是说花石纲那件事情。】 【宋徽宗当即大怒,童贯确实不好过了一段时间,为此,童贯谋划着要让蔡京起复,从而排挤王黼。】 【哦,童贯也是“北宋六贼”之一。】 【不说这六贼各自的勾心斗角,但从这段内容来看,罢免应奉局的诏书肯定是存在的,应奉局也确实被罢免了;但是,这道奏折,到底是赵佶真的本人决定下的,还是童贯为了快刀斩乱麻、同时可能还想要顺道坑王黼一把所以下的,就不好说了。】 【当然,也可能本来赵佶也同意下达这封诏书了,但是事后,他又反悔了,觉得这有损自己的名声——坏事儿都是蔡京的茶盐法导致的,和朕有什么关系?!】 “……”原来还不一定是宋徽宗本人愿意下达的诏书吗? 这个应奉局——他竟然还不想废除,花石纲他也不想废除?! 原本还以为宋徽宗是在无法回避的现实情况下、在震动东南的农民起义浪潮下,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行为非常错误——或者至少认识到自己的做法确实引发了农民起义的百姓们,再度哑口无言。 之前那种“被打疼了所以终于愿意承认问题”的想法,不只是那一部分百姓想到了,许多时空的许多百姓都想到了。 他们也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但,事情可能的真相,原来和他们所想的南辕北辙,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个诏书,确实可能是宋徽宗赵佶授意童贯下达的,废除应奉局,变相承认自己的错误; 但,同样有可能——而且以大多数百姓们如今对赵佶的认知,他们确实更愿意相信是后者这种可能——是童贯在抵达东南地区后,凭借自己“全权处置”的权力,自己下达的! 和宋徽宗赵佶本人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是童贯——虽然看起来这童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是北宋六贼之一——在抵达东南地区后下达的,没有经过宋徽宗本人的同意。 为此,宋徽宗还对童贯非常不满,认为这是童贯在抹黑自己的形象,认为东南地区的农民起义完全是因为蔡京搞出来的茶盐法…… “虽然说蔡京也不是个好东西,他搞出来的茶盐法一样让人难以忍受,但是这确实是和花石纲关系密切啊!”有人不可思议道,他想不明白这种可能中,宋徽宗的脑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逻辑。 ——蔡京当然不是好东西,茶盐法当然也是大家选择起义的原因之一,但花石纲确实更是带来了可怕的影响啊! 赵佶到底是怎么想的,还能认为自己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即便这件事情不是童贯私自干的,赵佶确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授意童贯这么干了,那他后来也很有可能反悔了,觉得这件事情其实和自己没关系,为此对童贯不满。 是的,没有人认为赵佶在这件事情中是没有不满的。 要不,就是童贯私自下达手诏,然后赵佶不满;要么,就是赵佶事后反悔,对经手这件事情的童贯不满。 总而言之,赵佶一定是有不满的。 【以及,关于两浙、江东发运经制使陈亨伯,并没有多少关于他的记载,但在方腊起义这件事情上,他确实干了不少事儿:】 【首先是上奏朝廷,请求尽快发兵镇压,从而让宋徽宗赵佶总算知道了方腊起义,东南动荡;】 【其次,在宣和四年的时候——顺带提前剧透一下,这个时候方腊起义已经进入尾声了——当时东南军费告急,为了更好筹措军费,陈亨伯上奏朝廷,表示请求在浙、淮、湖、江、福建等七路地区,增加税收,其中包括卖酒、商税、牙税、契税、头子钱、鬻糟(卖酒糟)、楼店钱几个方面。】 【而增加的额度是,每贯增收二十文。】 【这个钱,就被称为“经制钱”,并且成功获得推行。】 【在后来的靖康年间,因为扰民所以停止过一段时间,但等到南宋建立,又恢复了增收,并且还不断提高税率,给百姓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北宋百姓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段内容。 ——这是什么意思?! “那方腊起义都已经进入尾声了,估计已经马上就要彻底被镇压下去了,为什么要增加赋税,为什么要筹措军费?!” 方腊起义都已经进入尾声了啊! 都已经宣和四年了,这个时候,该镇压的已经基本镇压下去了,按照前面那些起义故事的经验,这种“尾声”基本上就是指还剩下一些小股军队还在四处流动,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个时候,朝廷的大军基本上都已经撤走了,只剩下一部分官军,或者说当地官府组织军队来处理这些后续问题。 这样的情况,为什么还会军费告急??? 他们不能理解。 为什么东南地区还会军费告急,为什么还要这样加税来筹措军费? 东南的军队在干什么?东南地区的原本的军费都到哪里去了? 在东南地区不少百姓都选择起义,剩下的百姓的日子也难过的情况下,加税?! 这个姓陈的家伙到底在干什么,想干什么?朝廷又在想什么??? 第557章 北上伐辽 【以及,这十多万被童贯统帅,前去镇压方腊的大军,原本是预备着准备北上攻辽的。】 “啊?赵佶?还有王黼这些大臣,他们打算北上伐辽?”赵匡胤又双叒叕感到了不可思议。 北上伐辽,啊,挺好,他还得夸一句赵佶和这些以“六贼”为首的大臣们,还能记得祖宗的毕生所愿,能够认识到大宋的一大关键战略目标所在…… 还能记得,还能把北上攻打辽国放在心里面,没有直接把这件事情扔到不知道什么犄角旮旯里,只想着每天享乐。 他这个太祖皇帝还得夸奖一句呢! 但是,北伐辽国这件事情本身确实不是错误,可这种动兵打仗、开启战火的事情在下决定的时候,不更应该仔细考量一二吗?! 大宋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合适对外发兵的时间吗?是什么对于战争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人力物力都已经准备完成,就差一声令下出兵的状态吗?! 赵匡胤觉得,显然不是。 虽然这种出兵准备也不一定就要求国内必须非常非常稳定、没有一丝问题,一切都处于最完满的状态——这要求太高了,真不是大部分情况下的朝廷和天下能够达成的。 通常而言,只要内部没有什么会危及到国本的大动荡,没有严重到必须保证内部的兵力维持一定数量的问题,没有发生大规模严重天灾导致大半天下都陷入混乱之中……就可以适度地对外动兵。 没错,适度地,决不能过度——就像是当年的隋朝,那可是杨坚给打下来的极为厚实的底子,然后被隋炀帝不要钱一样的随便挥霍,结果就……不太好看。 但大宋现如今的局面能满足上面的那些条件吗? 内部没有危及到国本的大动荡……方腊起义再蔓延扩张下去,那就真的要危及到国本了!就算不扩张,只要他再把东南地区控制的时间长一些,也已经足以危及到部分国本。 没有严重到要求内部兵力数量的问题……方腊起义这一开始,天下大量地方都有乱民作乱,这如何能不要求大宋内部地方上保持一定的兵力水平,以及时镇压各种混乱? 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严重天灾……这个好像确实没有,但是已经发生的这些人祸——不管是奸臣当道压榨百姓造成的,还是乱民和野心家趁机作乱导致的——已经造成了相当的混乱了! 这样多、这样大的问题在大宋内部存在,现如今,能是什么好的对外动兵的机会吗? ——当然,可能外部如今存在着一些他赵匡胤不知道的重要情报,这些情报促使大宋做出了在此时此刻选择出兵伐辽的选择。 哪怕内部存在各种问题,也顾不得了,因为错失了这个机会就真的没有机会……可能是这样的。 赵匡胤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他还对另一个问题深感忧虑:大宋的军队,在这个时候战斗力几何? 东南地区,连一些没有甲胄没有兵戈的民变都不能直接镇压下去,反而还被这些民变打了个落花流水,虽然这些军队本来的规划就和边军不一样,但这种战斗力水平……赵匡胤很难不因此而怀疑大宋边军的战斗力水平究竟如何。 ——别这赵佶和王黼等人心里面想得挺美,规划的好好的,然后等到大宋军队冲到辽国那边,和辽军交上手了,才发现,原来自己还不是辽军的对手! 那乐子可就大了……那对大宋而言,完全就是更进一步的灭顶之灾。 国内混乱一片,好不容易压下去了,但混乱带来的影响根本难以迅速消弭,奸臣败坏的人心和风气同样难以一时间弥补;结果,这个时候,派兵伐辽,也失败了,被辽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那大宋真真就是要完了! 内外交困,内外夹击,内部动荡又外部失利…… 想到这里,赵匡胤觉得自己很可能已经找到了最终的答案,关于大宋到底是怎么变成北宋又变成南宋的——不就是这样吗?应该就是这样! 一切都对上了! 前面的那些个皇帝到底能力如何,心性如何,都干了什么事先略过不谈,反正他也不清楚。但是,从宋徽宗赵佶即位称帝开始,大宋就逐渐迈向彻底没救了的道路。 ——哦,不对,前面的那些个皇帝具体干了什么不知道,但是他还是能够知道一点:也就是通过不知道几代皇帝在位期间的作为,大宋的党争已经到了一种极端的程度,看起来已经是“反对就是为了反对”“不管对方的提议政策如何总而言之就是要反对”的地步。 这简直就是大宋的噩梦。 然后,赵佶又开始快乐享乐,整天只想要抓住权力并且享受那些奸臣的讨好奉承……正直清廉的大臣都被排挤走了,剩下的就是像蔡京王黼童贯这样被称作“六贼”的奸臣,横行霸道,打压他人,到处敛财,压榨百姓…… 然后,终于,大宋内部的危机爆发了——方腊带着一群人举起了反旗。 而在方腊反叛之后,天下不少地方都有人响应他,一样在地方上制造动荡和混乱…… 这就是大宋彻底崩塌的第二步。 第一步是党争极端化和宋徽宗赵佶这个皇帝的出现。 好不容易,大体上解决了这一次内部的动荡,把方腊镇压下去了——还有不少余波还在各地震荡,紧接着,赵佶和王黼等人,又亲自动手给大宋找来了又一个重大危机…… 北上伐辽。 这件事情本身不能说不正确,但是选择的时间不太对,且极有可能大宋军队的作战能力还存在问题……然后,很可能,大宋的这一次北上伐辽又没有成功…… 这样一来,就可能会引来敌军的反攻——这是大宋崩塌变成北宋又变成南宋的第三步。 第558章 疑问重重·双管齐下 当然,按照这个推论,还有其他一系列问题。 比如,辽和金到底是什么关系,金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一次赵佶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北上伐辽,大宋外部具体出现了什么新的变动,有什么关键的情报信息?是不是和辽国和金国有关? ——难道这个金国是辽国内部出现的,类似于方腊这种势力,只不过金国成功了而方腊没有成功? 所以,赵佶这些人在看到了金国的出现后,觉得这是一个北上伐辽的好机会,趁着辽国处在内忧之中,抓住机会夺回燕云地区? ……好像不是不可能啊,很有可能的样子。 赵匡胤暂且记下了这种可能的发展,继续思考。 再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大宋这一次北上伐辽没有成功,反而被敌军打了回来,那就是没有打过辽国的军队? 那么,这到底是辽国还处在内忧的情况下,大宋的军队也依旧打不过辽国,还是说辽国压制住了金国、不能算是处在内忧的状态之中,大宋收到的情报信息有误?亦或者,这个时候根本还没有金国的存在? 其他可能也就算了,但要是真的辽国确实处在金国造成的内忧之中,可大宋竟然连这样的辽国军队也打不过……那大宋就是真的没救了,迟早要完。 当然,也可能大宋原本打算北上伐辽,但辽国在大宋军队到达之前就完蛋了,于是大宋的北上伐辽变成了北上伐金……实话实说,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虽然可能性不怎么高。 第三个问题,最终很可能会出现的,外敌反过来进攻大宋,并且成功让大宋变成了北宋又变成了南宋——其中,这个“外敌”,究竟是谁? 辽国?金国?或者,甚至是西夏? 这个外敌又是怎么做到的?大宋从北宋变成南宋的具体过程又是什么样的?以及,赵佶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选择退位当太上皇,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的? ——莫不是,就是在这个外敌入侵的时候? 他为了逃避责任,也可能是为了自己不被冠上一个“亡国之君”的名头,所以提前退位,当一个太上皇,而把自己的儿子推上了皇位? 那这么一说,赵佶他那个时候到底还有没有真正的权力? - “北上伐辽……”提起这件事情,朱棣都不由得连连摇头。 北宋搞出来的这件事情,可以说是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也给他们这样的后人增添了不知道多少血淋淋的教训。 那就是,想要找人合作,一来,要看看自己的情况,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和实力去和别人合作,有没有那个条件让别人尊重自己这个合作者,有没有那个能力保住后续的收获; 二来,要看看这个合作方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能力和实力,有没有那个信誉,是否可靠,会不会暗地里有其他的想法和计划; 三来,就是看看这个计划最终的结果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所谓的结果,可不只是存在于自己最美好的计划中的那个“结果”,而是真实情况下最有可能出现的几个结果。 上面这些,全都是北宋这一系列操作之后产生的鲜明的教训。 之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教训,但是吧,和北宋这样,直接把自己坑进去了、把一个朝廷一个天下都坑进去了的特大教训,确实没有。 所以,才会有人对此并不在意,比如北宋自己。 而后来的人们,只要还有脑子,只要知道这件事情,就根本不可能忘记或者忽视。 无他,这个教训实在是太惨烈了。 【简而言之,不管那个手诏,或者说类似罪己诏的存在,到底是宋徽宗赵佶本人决定下达的,还是童贯自己到了东南地区后,根据当时的情况自行决定下达的,都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北宋朝廷从两个方面对起义军采取了手段,一方面是军事镇压,由童贯领兵约十五万,原本用于北上伐辽的——算是朝廷精锐的军队,前去镇压方腊起义和其他起义军;】 【另一方面,通过这种诏书,宣布撤销应奉局,并且停止征收花石纲,还罢免了朱勔父子的官职,这种缓和矛盾的怀柔手段,也算是招安安抚的方式之一。】 【宣和三年正月,童贯和谭稹两人分兵两路,两路兵马由王禀、刘镇等分别率领,从京城一带出发,向着杭州和歙州进军,并且,他们打算最终在睦州——也就是方腊起义军最开始的那一个州——会合。】 “没错,既要怀柔安抚,也需要雷霆出击,双管齐下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刘彻闲闲道,现如今,作为和北宋间隔了不知道多久的大汉皇帝,他还是很有闲心去点评一下北宋当时镇压方腊起义时所采取的策略的。 而北宋的皇帝们,大约现在已经毫不在乎宋徽宗等人到底是如何镇压这一次农民起义了——除非他们在镇压的过程中又搞出来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北宋的皇帝现在最关心的,估计还是那所谓的北上伐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吧。 说实话,刘彻其实对这件事情也挺感兴趣。 但他的耐心非常好,也非常充足,他可以慢慢等,不管是等这上面可能会提到这件事情的具体经过,还是等“历代·君主”中终于有人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说个明白。 他都可以等。 所以,他现在可以非常有闲情逸致地评论一下北宋朝廷的镇压方式。 “这么来看的话,那北宋朝廷里面,也不是没有脑子还算清醒的人啊!”刘彻有些好奇,“也不后知道这个北上伐辽的事情是这些脑子清醒的人也赞同,还是并不赞同但没有什么办法……” 北上伐辽,从后来北宋变南宋的结果来看,显然不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但放在当下来看,刘彻也不知道赵佶这些人掌握了什么信息,以至于让他们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北宋朝廷中那些头脑清醒的人又是什么看法? 如果大家有志一同,都觉得应该这么做,都觉得必须这么做,那,或许后来的发展也怪不到宋徽宗赵佶的脑袋上,毕竟大家都这么认为嘛,朝中也不是没有脑子清醒的人,不全都是只会阿谀奉承的奸臣的; 如果还是有不算很少的人提出反对意见……那刘彻得说,赵佶和在他的引导下选择讨好他的奸臣们就需要负上大半责任了。 后来北宋到底是怎么走到那种地步的呢? 方腊这件事情,显然对北宋的影响并没有那么那么大——虽然也确实是震动了东南,引发了一波起义的浪潮,但绝对没有黄巾军之于东汉、隋末大起义之于隋朝、黄巢起义之于唐朝那样。 所以,使得北宋真正灭亡的原因,不在于内部的农民起义,而在于外部——北上伐辽,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559章 局势倒转·急转直下 【就在北宋官军前往东南地区的时候,起义军也在对周边地区继续发动进攻,时间同样是宣和三年正月。】 【起义军这边也分了几路兵马:】 【一路,由起义军的将领郑魔王带领指挥,前去攻打常山(如今的浙江常山)和江山(如今的浙江江山西南部)两座城池,并且很快就获得了成功,夺得常山和江山。随后,郑魔王又继续带兵,控制了信州城的外围地区。】 【郑魔王这一路,打算继续对信州发动进攻。】 【但是,信州和之前的不少州城不太一样,北宋在信州的守将王愈的军事水平要好上许多,他没有弃城而逃,而是积极组织军队进行防御——不是直接面对起义军的进攻,而是将防御区域划片,分区布防,同时还不断地设置各种埋伏……】 【王愈采取的抵抗手段非常多样,郑魔王这一路在进攻信州的过程中,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后来,就在双方拉锯战的过程中,信州的另一名将领,名叫高志临,指挥着一部分已经提前埋伏好的官军对起义军发起了进攻,这一次埋伏和出击非常成功,因为官兵成功地截断了起义军的后路。】 【后路断绝,军心顿时慌乱起来,而且也失去了继续作战下去的条件,因此,起义军在战败之后不得不选择撤退。】 【而已经等待这一刻许久的王愈也没有错过这个追击的大好机会,他命令官军尾随追赶,总共有三路官军同时发动进攻,起义军伤亡惨重,一退再退,最终,被迫撤回了衢州。】 【而另一路起义军,由方腊的部将方七佛率领,兵力达到了六万人,前去攻打秀州。】 【此时,秀州的统军是王子武,他坚决防守,固守不出,成功地拖住了这一部分起义军,并拖延了不少时间——直到,北宋朝廷派出来的大军抵达此处。】 “局势要发生倒转了。”百姓中,有人叹息。 虽然他们没有打过仗,但看了这么多故事,对于这种非常明显的局势变动已经能够看明白了——原本,起义军确实一片形势大好,但如今……接连的失利本身就会带来负面影响,会使得局势产生微妙的变化。 更不用说,北宋朝廷也已经做出了应对,一边下诏表示取消应奉局,惩处直接经受花石纲的朱勔父子,并取消花石纲;一边又派出了十五万大军——看起来,还都是精兵。 那可是禁军!禁军通常而言也都是颇为精锐的那一部分军队了,即便是唐朝那时候也是这样,这也和百姓们的日常认知相符。 同时,他们也从这上面知道,那些军队原本是准备着去北上讨伐辽国来着。 其他时空的百姓并不知道辽国是什么,但听名字就知道是外敌,一个往外面打的军队,战斗力肯定要比内部的军队好一些啊! 这样一来,起义军可不就是陷入危机之中了吗? 不仅是危机之中,看样子,起义军很可能就此就要落入下风了。 “宣和四年起义就已经进入尾声了,肯定这一次就是转折啊。”另一个人道,他直接举出来了之前提到的时间点,说服力非常强。 【北宋官军在这一路行进中,取得了不少胜利:他们陆陆续续攻下了六座州城,五十多个县城,包括了如今浙江省全境,以及部分安徽、江苏、江西的地区。】 【同时,起义军在秀州的失败,导致杭州失去了一个可靠的屏障。】 【北宋官兵抵达秀州之后,和王子武合兵一处,共同攻打方七佛率领的起义军,大败起义军,逼迫剩余的起义军不得不退守杭州。】 【迄今为止,起义军和北宋朝廷双方的形势发生了彻底的翻转。】 【原本,起义军占尽上风,节节获胜,高歌猛进;现在,起义军难以在前线获得胜利,已经攻下的地盘也在不断地丢失。而北宋朝廷那边,原本一路后退的局面,也直接变成了连战连捷,不断挤压起义军生存空间的大好局势。】 【这样的翻转,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可谓是速度之快。】 【是的,不到两个月,起义军在宣和三年正月继续出击、北宋官兵被童贯等人带领前往东南地区,而如今,起义军节节败退,而官兵包围了杭州,并且最终,起义军在苦战之后,因为粮尽援绝,被迫退出杭州,时间是宣和三年二月。】 【是的,只不过宣和三年二月而已。】 【而杭州的丢失,也让整个起义形势彻底急转直下。】 “才两个月?!”不少人顿时一惊。 他们确实想到了这一次情势可能会翻转,起义军将会从上风落入下风,并逐步走向灭亡,但是确实没有想到,速度竟然这么快,时间竟然这么短。 才刚刚两个月! 这不就是说,北宋朝廷的军队从出发开始,一路前往东南地区下来,路上就根本没有怎么被阻隔过,而是堪称一路畅通? 那起义军之前打下来的那些州城县城之类的呢?难道竟然真的是根本没有给北宋朝廷军造成什么阻碍吗?! 这也太夸张了。 起义军的战斗力和北宋朝廷这一批精兵的战斗力差距也太大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之前被起义军打得节节败退的北宋官府的地方军队,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同样是北宋朝廷的兵马,怎么战斗力能差上这么多,就算一方是内部驻守兵马、一方是禁军或者准备伐辽的兵马,那也差距太大了。 第560章 走向败亡 【宣和三年三月初,起义军再次尝试进攻杭州,但未能获胜,杭州依旧掌握在北宋朝廷的手中。】 【而之后,官兵更进一步,将领杨可世、刘镇所部攻陷了歙州,王禀所部攻陷了睦州。至此,起义军失去了歙州和睦州两大关键州城,几乎彻底落入绝境。】 【这个时候,方腊并没有能够起死回生、绝地反击、转败为胜——起义军一路向着失败的结局飞速狂奔着。】 【四月初二,衢州被官兵攻陷,起义军重要将领郑魔王被俘;四月十七,婺州也失陷了;四月十九,王禀率部攻陷了青溪县。】 【青溪县,正是起义军最开始发动起义时的根基所在。】 【最开始,方腊没有想到朝廷的兵马会来得这么快,他以为自己还有一些时间,用来攻下更多的城池,也有一些时间用来部署防御——但是显然,他的判断出了问题,在确切知道东南震荡的消息后,北宋朝廷的兵马调动堪称飞速。】 【而由于这一次判断失误,所以起义军没能赶在朝廷兵马赶来前占领控扼长江天险的金陵,继而无法实施起义一开始制定的,划江而守、对抗朝廷的计划;同时,由于判断失误,所以起义军在朝廷兵马前来的时候,兵力分散,防御不足,完全陷入了被动局面,根本不是朝廷军队的对手。】 “确实,江南地区如果不能倚仗长江天险,就会非常缺乏足够的天险用以依靠。”朱棣对此深表赞同。 长江,其实就是江南地区的一个关键屏障——纵观历史上在江南地区的政权,能不能靠上长江,能不能把长江掌控在手中,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然,也不是说没了长江天险就守不了城,倒也能守,但是说实话,两者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如同宋朝自己,南宋能够维持下去的一个重要因素就在于长江天险还能够为南宋朝廷所倚仗,没有丢了长江天险,没有失去这样一道无可替代的、关键性的屏障,对于南宋朝廷来说至关重要。 再比如之前的黄巢起义,唐朝朝廷布置的防线同样是寄希望于淮河天险——为什么是淮河天险而不是长江天险,那当然是因为黄巢已经渡过长江了,要是还没有渡过长江,唐朝朝廷也一定更愿意在长江两岸布置防线。 金陵,或者说应天府,就是长江防线的一个关键点。 大明当年之所以选择定都于此,除了诸如风水问题、根基在南方、资源丰富经济发达这些方面的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应天府的地理优势:背靠钟山,紧邻长江,进可攻退可守,就是天然的要塞。 在应天府,长江天险可以作为北方敌人来袭时候的重要防线。 当然,现在大明的情况不一样了,需求也不一样了,所以应天府不再是最适合大明的京师,所以他选择了迁都。 但不管如何,长江对于一个南方政权来说,是无需质疑的关键。 方腊起义败的这么快,除了因为他兵力分散,没有那等足够出色的将领,军队整体战斗力和北宋官兵差的有点大之外,就是因为他没有一个足够凭依的天险。 长江。 【在发现情况不妙后,方腊很快就带着二十万兵力退守帮源洞,倚仗天险固守。】 【而童贯等人在攻下了青溪县后,也迅速包围了帮源洞,断绝了起义军的一切与外界沟通来往的途径,自然也断绝了起义军外部的支援,并且下达了这样一道命令:凡能斩首者赏。】 【在这种非常一刀切的命令的鼓舞下,官军但凡遇到了往来行人,根本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起义军,是百姓还是伪装成百姓,统统都直接杀死并用这些人头去邀功请赏;甚至,一部分丧心病狂的士卒还直接进入了百姓家中,杀死百姓。】 【有记载认为,这一次官军所杀的普通百姓,不下二百万。】 【这个数字可能有所夸大,但反正杀良冒功这种事情吧,加上童贯这样的统帅,这种事情确实发生了的可信度还是非常高的。】 “杀良冒功,那些军队竟然会这么做?!”一些没有见识过军队,也没有见识过战火的百姓震惊不已。 他们生活的地方基本上远离战火和边疆,当地这些年来也没有爆发过什么起义以至于朝廷派兵过来镇压,所以,他们对军队的了解完全依赖于一些传言以及如今已经讲了好几个的起义故事。 当然,平常过日子的话,这些了解就已经足够了。 他们只需要知道,军队很可怕,千万不要随便接近等等,就已经足够在当地继续平平常常地过下去了。 所以,杀良冒功,确实是他们没怎么接触过的东西—— “居然杀到了两百万人?!那是多少人……”杀良冒功这件事情是一个巨大冲击,杀良冒功中被杀的百姓数量同样是一个巨大冲击。 旁边的人摇头:“应该没那么多,你不看这上面也说这个数字很有可能夸大了吗……两百万,这些官兵得杀到什么时候才能杀这么多人?” “杀良冒功这件事情估计是真的发生了,肯定也有士卒杀了不止一两个百姓,但肯定到不了两百万。”另一个人也肯定道,他不觉得真的能有两百万的数量,毕竟这种数字夸大虚报同样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这倒是说明了一件事情……”有人认真总结了其中的经验教训——百姓角度版本,“那就是如果真的遇到这种起义的事情,要么就参与进去,到时候死了也不算亏;要么就赶紧躲得远远的,直接离开这片地方,免得日后起义军战败的时候,自己还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卒给杀了领赏。” 这个总结显然非常有道理,虽然具体执行的话还需要细化很多方面,但大体上是没毛病的。 遇到这种起义,作为普通百姓,要么,就加入进去,成为正儿八经的一份子,到时候真的被官兵杀了也不算冤枉,不至于觉得莫名其妙; 要么,就从最开始就彻底地远离,直接搬离这片地方,远离战火,免得到时候起义军真的在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被包围之后,官兵为了领赏到处杀良冒功,把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也都算进去——这可就太冤枉了! 作为普通百姓,就不要想着在战火纷飞的地方,自己还能独得清静,不被波及。 只能要么加入,要么远离。 第561章 方腊被俘 【在官兵疯狂找人头邀功请赏一段时间后,童贯等人决定对帮源洞发动进攻。】 【四月二十四日,将领刘镇等人带着一支精兵率先发动攻势,在其余兵力的掩护下,他们成功突破了起义军扼守的小道,冲破了埋伏在崖壁上进行阻截的起义军的防线,随后,还成功烧毁了不少起义军建立的庐舍。】 【大火燃起,烟雾冒出,王禀等人在洞前也都看到了燎烟,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进攻信号,于是,几人也带兵攻入帮源洞之中,与刘镇合围夹击起义军。】 【起义军腹背受敌,虽然依旧在奋力转战,最终还是不敌官兵,被斩杀七万余人。】 【在进攻的过程中,由于帮源洞是一群石洞,方腊躲在石洞之中,官兵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且帮源洞内部道路复杂,官兵也很难在短时间中成功绕清楚这其中的所有石洞。】 【因此,一时间,童贯等人还真的有些犯难。】 【而这个时候,有人出了力:韩世忠。】 【这个名字那也是相当有名,作为后来南宋对抗金朝的重要将领,韩世忠对宋朝的贡献非常大。而镇压方腊起义,韩世忠也参与其中。】 【此时,韩世忠在军中担任裨将,他“潜行溪谷,问野妇得径”,然后就带着一些精壮士卒杀入了方腊所在的洞中,成功杀死了数十人。】 【如此,方腊所在地便被宋军知晓了。】 【四月二十七日,方腊和他的妻子邵氏,儿子方亳、宰相方肥等五十二人被俘。方七佛等人逃走。】 【被俘后,方腊等人被押往了京城,并最终在八月二十四日被处死。】 【至于具体是谁俘获了方腊,是韩世忠或者是其他人,这一点无从得知。】 【而在方腊被俘后,剩余的起义军各部也依旧在各地继续战斗,并没有直接选择投降。】 “所以,确实是金国入侵了大宋,最终大宋不敌那个金国,以至于最终被迫变成了南宋?!”赵光义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正确答案。 就是这个金国,导致了北宋的灭亡,以及在日后还会和南宋进行长时间的对峙。 不然的话,韩世忠这个被定论“非常有名”“对大宋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的人,他的重要贡献不会是“南宋对抗金国”——一个有名的重要将领,他在人生中的主要战争、主要作战对象,往往就是这个王朝在这一段时间内的核心敌人。 金国,确实非常符合这个条件。 而看大宋的后半部分被直接以“南宋”概括,也能够得出一个答案:大宋在日后没能回到原本的疆域之中,退守南方,是一个长期的、持续的、未能改变的状态。 当然,既然确定了导致大宋从北宋变成南宋的罪魁祸首在于这个金国,那一些问题也就可以得到解决了。 比如,为什么赵佶和王黼等人要在这个时候北上伐辽——他们难道有什么充足的把握和准备吗?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时候是北上伐辽的好时机? 如今看来,这显然和这个新出来的金国密切相关。 在辽国的内部,出现了变数,一个新的势力崛起,并且与辽国处于敌对状态、双方必定是只有一方能够获得最终胜利的不死不休的情况,而这个新的势力,就是金国。 所以,辽国陷入了巨大的内乱和战火之中。 这个时候,或许是大宋内部最先看到情况,想到了大宋可以趁此大好机会,北上伐辽,夺回燕云地区,甚至还可能获得更多……辽国现在处于这样大的内乱之中,必然是不可能如正常状态下一样应对大宋的攻势的,甚至,他们可能都没有力量去应对大宋的进攻。 这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也可能,是金国那边先看到了情况,他们觉得大宋和辽国也是敌对状态,属于是可以尝试拉拢一下的对象,如果能够成功拉拢大宋,那他们就能够更有把握地消灭辽国,并且不用担心大宋在他们和辽国鹬蚌相争之后,来一个渔翁得利;或者,不用担心大宋被辽国拉拢过去,导致他们腹背受敌,要同时面对两个敌人。 所以,他们决定联系大宋,想要说服大宋支持他们,在这个时候发兵北上伐辽。 不管是哪一方最先起了这个心思,最终,显然金国和大宋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一致——不好说有没有定下正经的文书,但估摸着双方确实有了一定的默契。 ……当然,也可能这个“默契”,只是大宋自以为的…… 不论如何,赵佶等人都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机会,能够尝试发兵夺回燕云地区,还能顺带削弱一下日后可能会取代辽国的金国的力量——没有燕云地区,对方的力量就是要打一个折扣的。 不过,大宋这个选择最终的结果并不好。 赵光义还不能断定到底是哪个方面、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大宋到底有没有夺得燕云地区? 后来双方交战,是完全是因为这个金国翻脸不认人、背信弃义,趁着大宋刚刚发兵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还是大宋自己在某些地方有什么问题? 大宋最终还是变成了南宋,是因为在北上伐辽这一战中损耗太大,还是因为大宋军队本身的力量就是不太行,打不过金国? 从北宋变成南宋,经过了迁都这一环节,那大宋是看到局势不妙,所以选择提前撤离,就像唐朝一样,离开原本的京城;还是说,真的被金国打到了京城这边,所以不得不选择迁都? 以及,金国到底是从辽国的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至于杀良冒功,赵光义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点——大宋在如今的整个军队体系下,杀良冒功的事情并不多,非常少,以文抑武的情况下,哪个军中敢于搞出来这种事情,那绝对瞒不过去,也绝对会受到惩处! 有各种法令条例在那里,有巨大的风险在那里,谁会干这种事情? 至于说方腊这件事情中的杀良冒功,那还是那句话,有赵佶这样的皇帝在那儿,有童贯这样的主帅在那儿,又有王黼蔡京这样的大臣作为宰相引导满朝的风气,出现杀良冒功的事情确实不算奇怪。 但这只能算是特殊时期的情况,正常状态下,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杀良冒功的。 而想要解决这种杀良冒功,好说,只要不要出现赵佶这样的皇帝,满朝上下不要是王黼蔡京这种奸臣,就可以了。 第562章 余波震荡 【方腊被俘后,起义军的余部转战浙东。】 【而官兵这边,童贯派出了郭仲荀、刘光世、姚平仲等人领兵镇压。】 【这三人,也都是宋朝的名将,其中刘光世还被一部分人评为了南宋的中兴四将之一,韩世忠也名列其中;郭仲荀也算是重要将领;姚平仲本来也是名将,还颇为骁勇,不过后来搞出来了一个昼夜狂奔的事情,最终也没人说得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从个人身家性命等方面来看,姚平仲的这个做法还有几分正确。】 “昼夜狂奔?”赵匡胤对这个形容摸不着头脑。 现在他对于方腊的事情已经完全不在乎,全副身心都在关注着任何和大宋后来的北宋变南宋、和南宋时期对抗金国等相关的内容。 这三名将领,自然也在他关注的范围之中。 刘光世,被一部分人评为了中兴四将,和韩世忠一起——虽然这个定语是“一部分”,显然刘光世的战功等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但也已经能够证明刘光世的作用和地位了,大宋从北宋到南宋,刘光世一定是重要的一个人。 郭仲荀,没有特殊介绍,暂且略过不提。 姚平仲,“本来”也是名将,还颇为骁勇,那后来呢?后来搞出来了一个“昼夜狂奔”?这是什么意思?昼夜狂奔,字面意义上就是在白天黑夜来了一场狂奔,大约跑出来了很远的距离;而联系前文,就是说这件事情导致姚平仲不再是名将,或者说,至少不再是重要将领了? 为什么? 这个昼夜狂奔,就是指代他在军事上出现了严重失误,导致被免官甚至下狱吗? 可要是被免官下狱,为什么还能说是在个人身家性命方面的“有几分正确”的做法?莫不是恰好避开了朝堂的风波? ——可是大宋都已经处在风雨飘摇的最危险的状态下了,都已经被迫从北宋变成南宋了,南宋在当时还不能保证能不能立得住脚……就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出现什么不应当的朝堂风波?! 皇帝和大臣们到底都在干什么?! - 比起赵匡胤的愤怒和疑问,赵光义的情绪中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尴尬和微妙。 不为别的,还是为了这个“昼夜狂奔”…… 这个词,确实是触动了一些他的不那么美妙的会议——自己的战败,自己的逃亡,自己的狼狈不堪……这些都是他完全不像回忆起来,恨不得永远尘封以往的记忆。 当然,事实上他根本做不到彻底遗忘,毕竟这些记忆实在太过于深刻。 除了这些外,他还不由得回忆起了同样和“昼夜狂奔”联系在一起的一件事情,在发觉自己联系不上之后,那些军中的将领竟然敢私自打算拥立他人! 这还是五代十国的风气还没有正过来! 武将怎么能够这么随便就决定要拥立一个新君?还以为是唐朝后期以及五代十国那会儿那种军中自行拥立节度留后的那种情况吗? 事实上,比起前面的那些狼狈记忆,这件事情给赵光义的震动和冲击、引发的愤怒更加强烈。 也是由此,他更坚定了要压一压武将的骄横之风的决心——原本他还以为,在自己兄长定下的制度的压制下,军中的风气已经有所改善了呢,结果根本没有。 【宣和三年五月,由俞道安率领的台州仙居起义军打下来了乐清,算是起义军的一个胜利。】 【但同时,义乌、寿昌一带的起义军据守天仙峒、月溪峒,与前来镇压的官兵交战,最终失利;兰溪灵山峒的起义军与刘光世所部交战,战况不利,最终战死一千六百人;而前面曾经提到过的,裘日新(仇道人)率领的越州剡县起义军与姚平仲所部在桃源交战,最终战败,裘日新被杀。】 【整体局面上来看,起义军完全没有任何回转的迹象。】 【闰五月初三,姚平仲率部进攻台州的吕师囊所部——吕师囊也是前面提到过的起义军重要人物,并且攻陷了“招贤四十余洞”;而在方腊战败被俘时成功逃走的方七佛所部也被杨惟忠等人率部围攻,最终失利。】 【六月,吕师囊率领余部转战到了黄岩,被折可存追击,交战过程中,起义军扼守在断头山一带,但因为战术失误,没能防备住官兵的偷袭,最终,吕师囊等三十多名主要将领战死。】 【七月中旬,俞道安——前面成功攻下了乐清的起义军首领——率部进攻温州,攻势维持了三十多天,但始终没能打下温州,最终,俞道安转向了其他地方。】 【但局面很快就变得对俞道安非常不利。】 【八月份,一个起义军的将领名叫洪载被北宋朝廷招安,这迫使俞道安不得不改变计划,退守到永康山区——十月份,俞道安最终兵败战死。】 【这些主要的起义军首领全部身死之后,还有一小部分起义军余部尚存,这些起义军在浙江继续坚持战斗,一直坚持到了宣和四年三月,被彻底镇压了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官兵非常生动地展示了什么叫做“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在浙江一带烧杀抢掠,不少无辜百姓因此身死,两浙的经济更是受到了严重破坏。】 第563章 方腊·起义影响 “所以,我觉得那什么东南地区的军费不足以至于要加税,其实根本就不是真正原因,真正原因是要给那个北上伐辽的军队准备军费吧?”看到这里,有百姓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宣和四年,东南地区开始加税的事情。 当时官员给出的理由是东南地区军费不足——这个鬼话看见具体起义情况的人都不相信,都什么时候了,方腊起义都进入尾声了,结果东南地区的军费开始不足了? 现在他们的看法更加坚定,宣和四年,方腊起义何止是进入尾声,“尾声”这个说法都是好听的,这个时候方腊起义已经可以说是结束了!那一点点剩余的起义军还算什么,连个有名有姓的领头人都没了…… 东南地区军费不足?骗鬼呢! 于是,这个人在纠结过后,猛然想起来,北宋朝廷这不是要准备北上伐辽么,这些被调过来镇压起义的军队原本就是为了北上伐辽做准备的——所以,很可能这一次东南地区所谓的军费不足,就是为了给这北上伐辽做准备啊! “很有可能,就是不知道他们啥时候北上的。”另一个人赞同道,谁让他们觉得这个东南地区军费不足的说法实在是太站不住脚了呢。 但也有人对此不太确定:“可这种大规模动兵,各种军费粮草之类的不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吗?怎么会等到宣和四年突然开始加税?” 虽然不确定这次北上伐辽是什么时候出兵,但是显然北宋朝廷已经准备了有些年了——至少,不是到宣和四年才打算北上出兵。 这种情况下,相关的粮草物资军费的准备,应该早就开始,甚至已经基本完成了才对。 “……”这个问题,确实把不少人问住了。 “呃,呃,”最开始提出这个猜想的人迟疑了半天后,终于道,“可能,是他们现在发现原本准备的军费不太够?毕竟这是北宋,还是宋徽宗,还有这些奸臣……” 谁能知道这些人能干出来什么事情啊! “……”虽然毫无证据,也不能说有什么逻辑,但这个推论的说服力那是相当的强。这下子,原本还对此有些迟疑的人都顿时觉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至此,方腊起义彻底结束。】 【从宣和二年十月到宣和三年三月\/八月,方腊起义的主要时间大约有一年,如果单论方腊本人主持的起义活动,那就是六个月;至于说最后的那一小部分余部,通常不算在起义的持续时间范围中。】 【这一场起义,虽然因为方腊本身受到的农民起义的局限性的影响,同时缺乏一个完整的组织纲领,起义军战斗力不足,方腊的排兵布阵存在问题……以至于没能动摇北宋王朝的全面统治,但是也成功地撼动了北宋在东南地区的统治。】 【江浙地区是北宋王朝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同时也是北宋王朝赋税的重要来源,而在方腊起义的过程中,社会动荡,起义军所到之处,当地的商业贸易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地方经济陷入崩溃,使得江浙地区的赋税大打折扣,继而导致整个北宋的经济受到重创。】 【而起义军起义的过程中,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攻占了北宋王朝总共六州五十二县,充分说明了百姓对北宋王朝的反抗情绪高昂——方腊起义所影响到的地方,向北越过长江,东抵沿海地区,向西到了江西,向南直到闽粤,这些地方,特别是江浙地区的官员和地主乡绅们陷入了惊疑的状态中。】 【其后,虽然方腊起义很快被镇压下去,可是江浙地区对北宋,或者说宋朝的反抗一直都没有停止,从北宋末年到南宋初年,江浙地区的起义一直都没有断绝过,前后持续时间长达二十多年。】 【最后,方腊起义也确实推动了北宋朝廷取消对江浙百姓压榨盘剥严重的花石纲。】 “其实我觉得,这个东南地区加税,是不是就是因为原本这个花石纲给取消了……”在不少人赞同了这个所谓的“东南地区军费不足”,很可能实际上是为了给北上伐辽的军队增加军费这个可能后,又有人提出了新的想法。 他的这个推测,还是在看到新的内容后所产生的。 ——这上面不是说了,北宋朝廷经过这一场起义,确实是取消了花石纲吗? 不管这个取消,到底是宋徽宗赵佶自己下决定取消的,还是童贯先斩后奏取消的,总而言之最终是取消了。 这样一来,宋徽宗可不就少了一个巨大的钱财来源吗?那些上上下下的官员也少了个钱财来源。 这样一来,他们可不就得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再获得点钱财吗? 反正他们是不可能心甘情愿让自己日后就没了这一些钱财的——没人相信他们会愿意。 所以,他们想到了直接以军费不足的理由,给东南地区加税! 搞花石纲,那不行了,这已经被所有百姓敌视和反抗,再搞那是真的会动摇朝廷在东南地区的统治的,江山不稳,那就不好了;搞其他“纲”,也不太行,有花石纲的例子在前,当地百姓估计对所有“纲”都有不满和抵触,不管朝廷怎么解释这些“纲”,他们恐怕都会认为这就是有一个花石纲。 那还能怎么办呢? 不能巧立名目,不能用其他方式收钱……那,干脆就来直接加税算了! 直接加税,不增加其他的收钱途径,百姓们总不能不交税吧?缴纳赋税,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和可能与享乐联系起来的花石纲或者其他纲可不一样。 而且,加税还有一个理由,比如,东南地区军费不足。 ——镇压方腊,也是要花钱的;镇压完方腊,东南地区还依旧不够平稳,为了维持平稳,同样是要多花一些军费的。 这不就是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第564章 方腊·猜想·应对 “说得有理啊!”听完这一系列分析,在场的人纷纷惊叹,颇有一种恍然大悟、醍醐灌顶之感。 虽然说,这些增加的赋税也可能是给了那北上伐辽的军队,哪怕理论上这北上伐辽应该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但是宋徽宗赵佶这群人能干出来什么事情都不让人意外——这个说法也不是不能说得过去。 但,要说逻辑通畅,要说说服力更强,那还得是这个新的推论。 这些人,宋徽宗,以及那些奸臣,就是想要一个新的敛财的路子嘛! 原本花石纲这样的大好敛财途径被断了,他们总也得找个新的方法——搞什么花石纲或者其他纲,都不如直接加税好使。 很有道理,非常有道理,而且也非常符合众人如今对宋徽宗和他手下拿一大批奸臣的认知。 当然,按东南地区在方腊起义之后的情况来说,东南地区真的军费不足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起义过程中经济停滞,赋税中断,又需要不断用兵镇压起义;起义之后,虽然方腊和这一批起义军没了,但是剩下的百姓也在屡屡反抗朝廷,掀起各种起义,更是需要不断地用兵镇压…… 这样下来,原本的军费可能还真会出现不够的问题。 但——谁管这些?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所有人还是一致认为,宋徽宗和他的奸臣们想要方便自己敛财享乐的可能性更高! - 北宋后期,地主乡绅们确实对东南地区的未来情况非常不安,他们已经处在了惊疑的状态之中。 对于未来国朝会是哪个皇子登基称帝,会不会还是出现宋徽宗这个皇帝,他们没有任何把握——虽然作为江浙这样一块儿膏腴之地的有一定家财地位的地主乡绅,他们也不是联络不上官场上的人,甚至七拐八拐说不定还能联系上宰相重臣,从而向他们请求不要让赵佶这个皇子成为皇帝…… 但是,这到底不能保证不是。 所以,他们确实已经感到了不安:如果真的是赵佶或者一个类似赵佶的皇帝,又搞出来了类似于花石纲的事情,引得东南民怨沸腾,然后地方官府还不能做到及时镇压,最后让那见鬼的民变到处泛滥…… 那他们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更不要说,朝廷要是真的发了疯,到处加税,连他们这样人家的一部分产业也要加税——他们的收入就会减少! 叠加上民变、混乱,他们的财产还能剩多少? 再有,还有那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北上伐辽,和北宋南宋…… “等等!”一个乡绅突然反应过来,对周围的其他乡绅地主们惊呼道,“这上面说,从北宋末年到南宋初年,江浙地区的动乱持续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 周围的几人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北宋末年,准确来说应该是指在方腊起义结束后,然后到南宋初期,动荡持续了二十多年——换言之,从在方腊起义被镇压下去后没多久,大宋就变成南宋了! 这个时间,不超过二十——不,应该是不超过十年。 总共动荡了二十多年,大宋,不,北宋末年和南宋初年加起来这么长,通常能被一起计算的这种都是至少各占一半,不然的话,直接说是北宋末年江浙地区又动荡了二十年就算了,根本不需要带上南宋。 如果南宋的江浙动荡只有两三年而已,那基本上没有提起的必要。 所以,南宋的江浙动荡,至少也有十年。 那就是说,如今的大宋在方腊起义结束后剩下的时间,不足十年。 十年!这个时间看起来也不短,但放在家业传承、放在未来规划上,其实又相当之短——十年的时间,够他们这样的人家做好充足的准备,并且培养好继承人、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吗? 勉勉强强够吧。 但这十年,还要在江浙动荡的情况下。还要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外敌的威胁下。 十年,其实有点短了。 更不要说,这十年,还是他们估计下来的最好的情况——要是大宋还剩下的时间都不够十年呢?要是只有七八年,四五年呢?! 那样时间就更短了! 以及,这还是在他们认为,这个二十余年是从方腊起义被镇压下去后算起;如果,倘若,假如,是从方腊起义开始算起……那就更不能细想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面色都惨白一片。 这么算下来,给他们留下来的时间是真的不够。 “我们得两手准备!”最终,有人斩钉截铁道。 他们必须两手准备,一方面,通过各种方法让朝堂上的大人物们不要选出来赵佶或者赵佶这样的皇帝——虽然这件事情即便他们不说,朝堂上的人也会去做;同时,密切关注江浙地区的民间情况,以便情况不对的时候能够及时把民变镇压下去。 以及,搞明白大宋是怎么灭亡的,那个外敌到底是什么情况,看看能不能有方法避免这种走向…… 另一方面,做好以上计划都做不到或者不能完成的准备。 可能避开了赵佶,但最终还是出现了一个类似的皇帝,甚至都避不开赵佶;可能根本不能做到及时镇压民变,还是出现了类似于方腊起义一样的大动荡;可能大宋的灭亡、变成南宋还是无法避免…… 这样一来,他们必须有另外的准备,以保全一部分家产、人员、人脉等等,不至于被可能出现的大动荡彻底摧毁。 第565章 宋江因素·官逼民反 关于这个时间问题,赵匡胤同样注意到了。 他更加确定,赵佶莫名其妙主动退位成了太上皇,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这方腊起义之后没几年,大宋就变成南宋了,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赵佶把自己变成了太上皇,谁能说这里面没有问题? 很可能,就是因为赵佶觉得大宋可能要灭亡,然后他不想当亡国之君,于是干脆退位,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也把亡国之君的这顶帽子扔给了自己儿子——当然,这只是他的企图而已,根本没有成功。 但问题在于,赵佶是怎么觉得大宋就要灭亡的???又是怎么还有时间,来一个传位流程,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要是大宋的情况急转直下,眨眼间就要到了灭亡的地步,那通常是很短的时间之内,敌军就打到了京城,兵临城下——这样一来,赵佶会觉得大宋将亡就可以说得通了,但敌军兵临城下了,他又哪儿来的时间来一场传位退位流程? 敌军会给他这样的时间?满朝文武会在这个危机关头配合他搞这么一出? 要是情况没有这么紧急,敌军没有在短时间内兵临城下,那确实会有时间来进行退位传位流程,大臣们也更可能会愿意配合赵佶这么做——但,问题在于,如果是这样,那赵佶又是为什么会觉得大宋将要灭亡,自己可能担上一个亡国之君的名头?他怎么判断出来的? 赵匡胤确实搞不明白这些问题。 当然,也可能是他是从一个正常皇帝的角度来思考的,用的也是正常皇帝,还是开国皇帝的逻辑,而不是赵佶这种神奇皇帝的角度和逻辑——所以,他搞不明白这些问题。 而可能,这些对于赵佶而言,其实都不是问题。 他可能就是这么觉得了,可能就是想要这么做了,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顺带一提,宋江没有参与镇压方腊起义。】 【虽然《水浒传》中描写了宋江在被招安之后,带着梁山好汉们参与了镇压方腊的战争,并且成功镇压了方腊起义,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如果按照出土的《折可存墓志铭》来说,折可存先后参与了镇压方腊起义和宋江起义两场起义的战争,而他镇压方腊起义在前,镇压宋江梁山泊起义在后——换言之,宋江被抓捕,或者说被招安,是在方腊起义已经被平定之后的事情。】 【这样一来,宋江是不可能带着梁山好汉前去镇压方腊起义的。】 “啊?原来没有吗?”一些后世之中,听过关于《水浒传》的内容的百姓们颇有些惊讶。 虽然也知道《水浒传》不是正史,很有些编纂虚构夸张的意味,但他们也没想到,原来宋江事实上根本没有参与到镇压方腊起义的过程中! 甚至,宋江,梁山泊起义,还是在方腊起义被镇压之后才被镇压的。 “不过咱也就是看个故事而已,没什么问题,那故事还挺好看的。”虽然有些惊讶,但众人也非常淡定,反正他们也就是看故事,看个高兴热闹,其他也没什么。 【讲到这里,方腊起义的故事其实已经结束了。】 【这一场起义,持续的时间不算很长,造成的影响也没有前面的那些起义那么大,相关的意义、存在的问题也就是那样,并没有什么合适单独拎出来大说特说一遍的。】 【不过,在这里还是要说一下,这一场起义,到底还是逃不过“官逼民反”四个字。】 【不管是方腊起义,还是最后提了一下的宋江起义,或者其他的一些起义,基本上全都是官逼民反——或者,至少官府朝廷不做人是关键原因。】 【如果不是官逼民反,造成了大量百姓都怨恨朝廷、不能正常生活下去,那么,即便有一些所谓的“有心之人”“图谋不轨之辈”“野心勃勃的小人”之类的人存在,他们也不能聚拢到足够的能够支撑他们起义的百姓。】 【有人图谋不轨,但无人附和拥护,他们又怎么可能成事?】 【而之所以有大量百姓愿意支持,那就是因为官府朝廷不做人,不干人事。】 “无人支持,当然不能成事儿。”朱元璋赞同道,“所以朕才要让百姓们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能够好好地活下去,不至于流落四方,衣食无着,像是那蒙元一样。” 作为从底层爬上来的皇帝,作为经历过打天下的王朝末年乱世时期的皇帝,他当然清楚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官府不当人,不让百姓活下去,那不会有什么百姓愿意支持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的。 大家都只是想要好好过日子,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 如果这个条件能够基本被满足,那谁会理会那些想要起义或者发动叛乱的人?没人愿意理会,或者,理会的人很少很少。 而元朝末年,就是因为蒙元的朝廷根本不让百姓活下去,压榨盘剥至极,所以百姓们才会选择支持各路起义军——其中,也包括朱元璋自己。 所以到了大明,他就要制定相关的制度,让百姓们能够活下去。 这样,才能让百姓们不要胡乱支持什么反抗大明的野心之辈,不让那些图谋不轨之人能够获得足够的支持掀起风浪……大明的统治才能长长久久,大明的江山才能更加安稳。 当然,为了保证这一点,制定相关制度,让百姓能够好好活下去,不至于落得走投无路的地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还需要对百姓进行一定的限制,避免有些人能够聚集起来人群。 双管齐下,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才是长久统治的要点。 朱元璋对于自己如今的工作进展非常满意,他已经基本上做到了这两点:给百姓活路,并把百姓可能造反的途径堵上。 只要他再关注一下民间情况,根据具体动向稍微调整一下相关的制度和政令,那就完美了! 后续,大明的皇帝们只需要延续并且维持他的政令和制度,大明的统治在这方面就不会出问题了! - 比起朱元璋的心满意足,赵匡胤和赵光义等一众北宋中前期的皇帝们此刻心急如焚:宋江是谁?谁在乎啊!官逼民反?这种事情还用专门说一嘴?根本不需要! 方腊起义的故事这就要结束了——这就要结束了?! 他们现在只想知道,在方腊起义的故事已经结束之后,这上面到底还会不会说一下大宋究竟是怎么变成南宋的啊! 这种其他的、与此事无关的内容就根本不用多说了……快点讲一讲大宋和南宋的情况…… 他们真的很着急,很着急!非常着急! 所以到底讲不讲,如果不讲,后续的评论中会不会提到这件事情…… 第566章 北宋环境 【既然讲到了这里,那我们就顺带说一下北宋后来的情况吧,虽然感觉大家对这段历史应该都有所耳闻。】 【不过,这段内容实在是太顺带了,捎带一下也无妨——宣和四年,方腊起义的余部才被彻底镇压下去,而就在五年后,北宋就宣告了灭亡。】 【时间着实太近太近,近到甚至有人认为如果方腊没有起义,北宋就不会走到灭亡的地步——不过要我说,这种“假如”,完全就是笑话,方腊没有起义北宋就能在宋徽宗等人的操作下不被灭亡?】 【可能性不太高哈。】 【毕竟,北宋灭亡的原因本质上在于北宋朝廷君臣的操作和军队的问题,而不在于有没有爆发过农民起义——且,方腊起义这一场农民起义,规模还没有那么那么大。】 【而北宋君臣和军队的操作重点,就是之前已经提到过的“北上伐辽”。】 “竟然还有人这么想?!”不少百姓顿觉不可思议——这也能牵扯到方腊起义身上去? 虽然,方腊起义也确实是对北宋的经济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动摇了北宋在东南地区的统治,可是,可是这一场起义的影响到底也没有那么大啊! 从始至终,方腊起义也一直都在东南地区进行,甚至都没有越过长江,这一场起义的范围是有限的,根本没有蔓延到北方或者京城一带! 再者,虽然确实影响了北宋的经济和东南地区的统治,可是北宋很快就把这一场起义镇压下去了,同时东南地区也依旧在北宋的统治之下——朝廷还能加税呢!谁能说不在朝廷的统治之下? “要我说,北宋的经济问题,可不是方腊起义带来的,从他们开始搞花石纲起,经济就已经崩溃了!”更有人并不觉得方腊起义是经济崩溃的首要原因,而是觉得蔡京王黼等人的胡搞瞎搞、宋徽宗的享乐才是第一大原因。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都不应该被怪到方腊起义这件事情上。 ——镇压方腊起义还挺迅速的,看样子对于北宋朝廷来说、对于北宋的精锐军队来说,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大事,也不是什么会大量消耗己方力量的困难任务。 这种并不太困难、也没有给朝廷精兵造成大量损耗的事情,怎么能影响到这些军队后续的北上伐辽的作战呢? 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重大影响好不好! 况且,要是北宋朝廷的军队连镇压方腊起义都非常困难,受损严重,那他们还做什么北上伐辽的美梦?连农民起义都打不过,就能打得过敌军了? “所以,果然还是宋徽宗这些人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个北上伐辽,最后反而反过来导致了北宋的灭亡吧……”不少人想到这里,脸上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确实,果然如此,完全不感到意外呢。 【我们首先要了解一下北宋所处的周边环境。】 【在北宋存在的大部分时间中,北宋都有两个重要邻居:西北方的叫做西夏;而北方的那个邻居,叫做辽,统治者是契丹,境内也有汉人;非常重要的燕云十六州地区,是在辽的手中。】 【——这属于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以及太宗赵光义,都曾经试图夺回燕云十六州,但全都未果。赵匡胤也就算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走到攻打辽的那一步就已经驾崩;而赵光义,他对燕云地区发动了两次大规模作战,不仅没有成功,还落下了一个驴车漂移和高梁河车神的“美名”。】 【至此之后,北宋对外战略开始进入了收缩防御阶段,主动出击减少,被动防御变成了主流,许多人已经成为了主和派,可能是认为出兵胜算不大、可能是认为不出兵更加符合朝廷所需、也可能是单纯的畏战怕死。】 【也很少有人再提起要北上出兵,进攻辽,并夺回燕云十六州的事情了。】 【当然,假如只是这样,那或许还在不少人的认知范围之中;但是北宋还干出来了另一件事情:和辽签订盟约。】 【这件事情发生在北宋第三个皇帝,宋真宗在位期间。】 赵匡胤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而凝重地等待接下来的内容。 ——这段历史,从前面的叙述中他可以判断出来,非常有名。但对于赵匡胤而言,这反而不是什么好消息。 通常而言,一个王朝灭亡的大概过程,对于读过史书的人而言都多多少少能记得一部分,比如,有个什么大贪官,比如,有个什么愚蠢昏庸的皇帝,比如,有哪个重要人物在其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但,这也只是“记得大概”。 因为这些情况都大同小异,大体情况和流程都是一样的。 如果一段王朝灭亡的历史能够被所有人所耳闻,被几乎所有人都能说上一二,那……那只能说明,这段亡国的历史实在是太过出众,或者,太过特殊,太过惊人。 一段亡国的历史,过于独特,过于惊人,过于出众……能是什么好事儿? 亡国还能亡出来花样?! 杨广那种亡国的方式算是非常有特色的一种;胡亥那种亡国的方式同样算是非常有特色的一种。但是剩下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类似——大宋,不,北宋的亡国方式,又能有什么新花样? 赵匡胤想不出来。 但,他越是想不出来,就越对可能的情况感到恐惧。 ——大宋不会真的搞出来什么超乎想象,以至于被所有人都记住的亡国方式吧?! 他一点也不想要收到这样的答案。 他宁愿大宋平平无奇的,毫无记忆点的灭亡,就和大多数王朝一样,有一个昏庸无能愚蠢还只知道享乐的皇帝,有一个或者几个不干好事蛊惑皇帝的奸臣,有一些在其中搅风搅雨谋求利益发挥了重要作用的人…… 这就行了。 亡国而已,不需要有什么新花样,不需要费心琢磨要一个与众不同的方式。 ——赵匡胤没有发现,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北宋将要亡国的事情,并且不再为此而愤怒焦躁了。 第567章 宋辽条约 【概括性地讲一下,这个盟约、条约的内容如下:首先是宋辽约为兄弟之国,宋真宗和当时在位的辽圣宗互称兄弟,同时,宋真宗尊当时的辽太后萧太后为叔母;】 【其次,双方以白沟河为界,北宋默认辽对燕云十六州的占领,实质上放弃收复这一地区的诉求;并且,北宋必须每年向辽支付十万两银、二十万匹绢作为岁币,作为交换辽军撤兵的条件;】 【最后,就是一些诸如双方不得越境、不能随便扩建自己边疆的防御工事,双方应当互相遣返对方的逃亡人口等等内容。】 【这个条约签订之后,宋辽之间就进入了长久的整体和平的状态之中——辽还真的收了钱就不打了,从这个角度讲,还算是讲信用。】 【而北宋,还是那句话,大部分人都已经变成了主和派,非常愿意用这些岁币来换取和平——反正大宋很有钱,区区岁币而已,对于富裕的朝廷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 【至于说燕云十六州……没有就没有吧,反正辽和宋也不会打仗了,大家都愿意和平相处,那燕云地区在辽的手中和在宋的手中,差别也没有那么大,辽还能作为大宋的屏障呢!】 【以上,是北宋所处的大体的环境背景。】 “嚯!”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他真的被震惊到了。 如果说北宋还能给人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李世民承认,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出人意料的,惊喜。 直接和辽签订条约?——这其实还好,毕竟古往今来,和周边的“邻居”们签订明确的条约,或者双方达成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的情况,并不算少见。 比如,约定双方遵守一个公认的边疆,双方都不没事儿跨越边境;比如,约定双方在某个某几个地方进行互市,展开交易;比如,约定双方互相阻断未经许可的人口流动…… 这些情况都有,其中,有些是通过默契而没有落于纸上,有些是白纸黑字签订条约。 但,像是北宋这样的……呃,还真没见过。 李世民认真地琢磨着第二部分内容——前面,是互称兄弟,这无所谓,虽然大多数时候中原王朝强势,那都是父子之国或者君臣,但鉴于北宋的情况,兄弟就兄弟吧;后面那部分,也属于常规约定,不需要过多关注。 只有中间这部分内容…… 以白沟河为界,单看这句话,还能算是北宋和辽国之间的疆域划分,这件事情本身其实也属于常事,没什么稀奇的;可问题在于,北宋这个疆域划分,是明确且确切的把燕云地区全都划给辽国了啊! 以白沟河为界,默认燕云地区属于辽国,北宋放弃收复这一片地区的打算……这叫什么事儿? 放在正常情况下,即便短时间内确实拿不回来这块儿地方,即使目前确实本朝兵力不足、无法胜过对方,那也不会就直接承认这块儿地方属于对方啊! 既然这块儿地方理论上应该属于自己,既然这块儿地方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想要拿到的,既然这块儿地方自己还曾经发兵尝试夺回过几次……那对于这块儿地方的宣称,就不应该停止! 哪怕实际上确实不在自己的手中,哪怕目前确实夺不回来,但是那也应该声称这块儿地方就是属于自己,就应该是自己的!而不是别人的! 自己日后,还是要继续尝试夺回这块儿地方,还是要继续努力把这块儿地方变成自己的! 怎么能够直接从白纸黑字上,划分给对方呢?怎么能这么做呢?! 要知道,这种宣称,这种说法,这种宣传,也是非常有意义的,非常有价值有影响的。 就算说自己目前处于下风,不好直接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宣传,这块儿地方属于自己,以免立刻引发一场战争,所以不得不暂且停止对这块地方的宣称——那也只是说,暂时不再宣传这件事情。 不代表要承认这块儿地方属于别人啊! 迫于形势而不明着宣传,和直接在要签下名字的条约上承认这块儿地方属于对方,这完全是两码事儿!而且,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两码事儿! 北宋怎么就能搞出来这种事情? ——这还是第三任皇帝啊,不是什么走到后期,国力衰弱,运势不济的时候。 至于说后半部分,就更让李世民感不能理解了。 ——什么叫北宋每年给辽国多少多少银两和绢帛,作为岁币? 这是人话吗?这不应该是人话,这是什么话? 北宋为什么要给辽国岁币?在前面和后面的内容中,北宋只能说是确实落于下风,不得不承认如今的疆域边界,把燕云地区划分给辽国,默认辽国对那块儿地方的占领,并且不再打算收回那块儿地方。 可其他内容,也都还算凑合,比如,兄弟之国,比如,双方互相遣返人口、互相不得随意跨越边境等等…… 一点也没有说北宋对辽国称臣纳贡的迹象啊!? 你们约定的是兄弟之国,不是君臣或者父子之国啊!不是吗? 总不能是他李世民连这一小段内容都已经看不懂了吧??? 所以,为什么北宋要给辽国岁币? 要是单纯的换取辽国这一次撤军,所以不得不舍出一些财物,那也就算了,历史上不是没有危机之下事急从权、舍出一些身外之物,以换取日后的长远发展的事情——李世民也不觉得这种做法有什么问题。 反正,只是紧急之下的操作而已,又不是称臣纳贡,也不是年年都给,还不是日后不能夺回来、洗刷耻辱。 他就是这么干的,不是吗? 后来,没过几年,他就把大唐当时失去的颜面给夺了回来! 所以,北宋要是这一次给钱,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为什么会是岁币啊!岁币,年年都要给辽国交钱,为什么啊! 这和称臣之后,定时纳贡有什么区别??? 哦,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玩意儿叫做岁币,而不是岁贡…… 但是实际上有什么区别?口头上不叫岁贡罢了,实际上呢? 有了这样的年年供给的钱财,有了这样的北宋的表态,那辽国确实是不需要再南下攻打北宋了——发动战争费时费力费钱费人,还不能保证一定能够获得成功;可是现在,北宋可是年年都老老实实给钱,也没有任何想要对辽国发动进攻的意思…… 那辽国为什么还要南下继续进攻? 当然是快快乐乐等着收钱来得好啊! 第568章 宋金联盟 赵匡胤目瞪口呆。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上面在讲些什么——这上面是他能理解的话吗? ……好像是的。 大宋,大宋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宋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赵匡胤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等来这样一个答案——哦,不是答案,这不是大宋灭亡过程的答案,而是一个答案之前的环境背景…… 好极了,真是好极了! 还没有灭亡呢,就已经丢人现眼成这样,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干出来了这样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影响力和知名度绝对空前的大事! 这才多久?这才大宋的第三个皇帝啊! 太祖,太宗,然后?然后大宋就变成了这样吗??? 赵匡胤现在觉得,他确实是低估了大宋后来的皇帝了——他们能干出来许多他想都想不出来的事情。 比如,和辽国签订条约,这件事情他确实能想到;但是,和辽国签订这种条约,承认对方对燕云十六州的控制,放弃己方对燕云十六州的诉求,并且,还要年年给辽国钱……这样的条约,是他赵匡胤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出来的! 这宋真宗,到底是怎么才能想出来这样的条约的? 大宋的大臣们,这些人又是怎么想出来,并且接受这样的条约的??? 以及,他的好弟弟,赵光义,到底是怎么教育儿孙的,竟然能教出来这样一个东西,还让他继承了皇位?! - 赵光义此时同样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情绪之中。 他万万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承认,自己在两次北伐之中,都存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不管是第一次顺道尝试北伐燕云,还是第二次雍熙年间专门发动北伐,都存在不少问题。 也是这些问题,导致大宋最终没能获得成功,反而损兵折将不少。 大量开国传下来的精兵就此消亡,不少将领或者战死,或者在战场上出了大问题因此不能再次指挥军队作战…… 这也导致国朝之内,不少人的立场从坚决出兵、夺回燕云十六州,变成了至少目前不合适出兵、目前更应该韬光养晦保持和平、目前不应该……的主和立场。 虽然不能说这些人全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主和派——其中还是有不少人是想着留待日后,等到时机合适就出兵北伐的——但是,也确实严重影响了国朝内部的风气和倾向。 就连赵光义自己,也不再想着北伐建功、夺回燕云了。 赵光义承认,自己也确实是一时间没了进取的锐气和胆气而已,可是,他绝对没有想着就这么一直下去啊!更没有想着,燕云十六州就归了辽国所有算了,大宋不再计划收回燕云十六州啊! 他没了锐气和胆气,但是这个想法还是一直都有的——燕云地区应当是大宋的。 怎么,怎么就在他之后,情况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大宋和辽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大宋要签订这样的条约,并且年年给钱来换取辽国的退兵? 等等,辽国的退兵——难不成在自己驾崩之后,在大宋刚刚走到第三任皇帝的时候,辽国就成功打到了大宋的京城所在吧??? 大宋的军事水平军事力量下降的有那么快吗? 【在这种前提下,宋辽已经大体和平了许多年。】 【而就在宋徽宗在位期间,情况发生了变化——辽朝内部不太平了。】 【在辽朝内部,有一股反对辽朝朝廷的势力正在兴起,并且日渐壮大,这个势力,就是日后的金朝。】 【北宋这些年一直都密切关注着辽朝的局势,当然也没有错过这件大事。】 【于是,在一些人的建议下,北宋朝廷——其实主要推动人是童贯等人——萌生了和金朝结盟,借助金朝的手干掉辽朝,或者说北宋和金朝夹攻辽朝,以便北宋能够夺回燕云十六州的想法。】 【而很快,这个想法就不再只是想法,而是变成了实际行动。】 【重和元年——这是宣和元年的前一年,宋徽宗派遣使臣,通过海路,和金朝建立联系,并主动提出了结成联盟,共同灭辽的打算。】 【此时金朝在位的是金太祖,对方对这个计划也很感兴趣,于是,宋金之间开始了秘密外交,持续了一些年,直到宣和二年,双方正式达成协定。】 【双方打算联兵攻辽,并且约定了双方各自发兵的路径,进攻的目标,以及获胜之后,不同地区应该划分给谁等等。其中,燕云地区在约定中,被划给了北宋,算是达到了北宋联金灭辽的关键目的。】 【同时,条约还约定,既然金朝帮助北宋收复失地,那么北宋也应该像之前给辽岁币一样,给金岁币——是的,兜兜转转北宋还是要继续交岁币,只不过换了个交的对象。】 【此外,就是一些其他条款了,比如不能和辽讲和,开设榷场……】 【但不管怎么说,约定是达成了,燕云地区是有望回到北宋的手中了,这就是一大胜利!】 【而这个时候,北宋内部虽然爆发了方腊起义,但这并不影响朝廷要继续执行这一计划——夹击辽国,获得燕云!】 【宣和四年,宋金两方正式展开对辽的进攻,金军负责进攻辽的中京,宋军负责进攻燕京一带,至于其他地方,具体再说。顺便,金朝特别强调,北宋想要获得燕京一带,就必须出兵伐辽,不能不出力。】 第569章 岁币之谜 “……所以北宋朝廷图什么?”嬴政确实被宋朝朝廷这种操作给震惊了一下。 虽然战国以来,其余六国的各种让人大呼看不懂的神奇操作也不算少吧,但是北宋朝廷的这种做法也依旧能够在里面排得上号。 辽国内部出了问题,看起来不太行了,处于虚弱阶段,于是北宋想要趁机出兵,夺回一直被辽国控制在手中的燕云十六州,这没有问题,这种选择本身其实是一种可以算得上正确的选择。 敌国虚弱,且内部还有一个新兴势力,眼看着很可能接下来这个新兴势力就会取代敌国,控制原本敌国的领土——那么,如果想要有所动作,当然不能等到这个新兴势力夺取全部控制权后。 那个时候,燕云十六州对方怎么可能愿意拱手相让? 要插手,就得在现在辽金相争的阶段。 当然,这个时候插手的话,其实也有两种选择——要么,支持辽国,要么,支持金国。 宋朝选择支持金国,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获得燕云十六州,这本身无可厚非。 而想要获得燕云十六州,宋朝当然必须要出兵。 ……不对,怎么这个事情,还需要金国特别强调一番? 这难道是什么需要特别强调的事情吗? 谁会不懂得,想要获得领土,还是在这种原本不属于自己、自己也没有显着高于敌国的力量、同时没有扶持这个新兴势力的情况下,必须要出兵,用实际行动来获得收获? 这还是什么需要特意强调的事情吗? 嬴政在对金国这个举动不太理解的同时,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该不会,那宋徽宗一群人,还想过自己不出一兵一卒,或者是虽然派兵但是只是防御而不参与进攻作战,最后直接获得燕云十六州吧? 这是能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的事情吗? ……虽然如果赵佶做出这种事情,产生这种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能哈。 嬴政对于宋徽宗这种皇帝颇感无言以对。 事实上,他现在依旧还对胡亥厌恶非常,但是他的心态却比最初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平和了不知道多少——在看到后世的王朝中,居然有那么多“性情各异”的皇帝,着实是让他大大开了眼界,这些皇帝能够干出来的事情,也确实是他此前从未想过的。 和他们相比,胡亥当然依旧算是惊世骇俗的那一批,可是……嬴政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把对大秦日后的皇帝们的期待值下调一些,要把自己原本以为的“皇帝的平均水准”往下拉一拉。 不然的话,自己可能会陷入一种错误的评判标准之中。 当然,这段内容中,最让嬴政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是,宋朝居然还要继续交岁币!? 还要,继续,交,岁币??? 辽国以后没了,所以不用交了;但为什么要交给金国? 宋朝又不是不出兵——你明明是和金国结盟,共同进攻辽国啊!怎么,明明出兵出力,但还要给钱??? ……宋朝的军力已经孱弱到了这个地步? 连自己打下来一个即将灭亡的辽国的一部分地区都没有把握,所以以至于要答应金国继续给他们交钱? 要不然,怎么能够解释为什么宋朝要答应继续给金国交钱这个约定? 反正嬴政只能想出来这么一个比较符合逻辑的原因——也有不太符合逻辑的,那就是宋徽宗和他手下的大臣们脑子不正常,当然这同样有可能。 但问题在于,如果真的是宋朝自身的兵力孱弱到了都没有信心独自打下来将要灭亡的辽国的地区,那宋朝又将如何面对一个新生的、更加强盛的金国? 总不能指望金国会是一个和辽国一样,收钱就会心满意足的邻国吧? - “等等,所以也就是说,后来北宋变成南宋了,领土面积缩小,但还是要交岁币给金国……”有人认真思考了一番后,不可思议道。 那南宋的日子,看起来就要更加水深火热啊! 别的不说,各种乱七八糟的税那朝廷是没有少收的;但同时,宋朝还要给金国交岁币——肯定至少也有给辽国的那么多,只可能更多不可能更少。 可彼时彼刻,南宋治下的领土和人口都要比北宋少。 这样一来,岂不是普通百姓身上的担子会更加可怕? “所以为什么宋朝会答应给金国岁币?这又不是和辽国一样,打不过辽国,最后不得不给钱!”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摸不清宋徽宗这些人的脑回路。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所了解的信息还不够。 “……总不能现在宋朝就觉得自己打不过金国吧?”有人推测。 随即另一个人立刻反驳:“但是能这么示敌以弱吗?面对这种野心勃勃的国家,怎么能够在一开始就露怯,自己展示出来自己不行?” 那不就是主动把刀子递给别人,还把脖子往刀子上凑吗? ——所以为什么,宋朝和金国谈条件,谈结盟,最后竟然是谈成了把岁币转交给金国这么一个结果?! 总不能是给钱给习惯了,辽国没了,就一定要找一个新的国家继续给钱吧? - 赵光义倒是稍微能够理解一点点为什么大宋后来的皇帝和大臣们会接受给辽国岁币。 ——大约还是因为,通过综合判断,朝堂上下发现直接给钱买和平,花费的钱财要比动兵少很多,因此,认为交岁币这个做法更加经济可靠…… 毕竟,大宋还是比较富庶的,在如今就是如此,想来等到大宋再发展一段时间,只会更加富裕,岁币的钱对于大宋而言并不算什么。 ……应该是这样吧…… 但是为什么还要在什么都没有确定的时候,直接答应给金国岁币……赵光义确实不太理解。 如果大宋真的能够夺回燕云地区,如果大宋能够凭此构建足够坚固可考虑的防线,那为什么还要给金国岁币?这些钱拿来构建防线不好吗? 如果大宋最终无法拿回燕云十六州,那还主动给金国岁币……这不就更让金国觉得大宋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辽国最终选择了维持和平,接受大宋的钱财,双方平平稳稳度日,但这是因为这是辽国,辽国内部也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但谁能保证金国也一样? 谁能?! 没有人能。 把这种和平的期望寄托在别国身上,还是一个很有可能比自己的军事实力更加强大的别国身上……这和指望杀人如麻的恶棍突然放下屠刀放过自己有什么区别? 第570章 出兵·制胜之法 【说实话,对于宋朝的动向,辽朝其实也有所察觉,在宋金发兵之前,辽朝曾经派遣使者前往宋朝,表示愿意称臣,并希望宋朝不要和金朝联合起来进攻辽朝,还表示,宋辽是唇亡齿寒的关系,金朝野心勃勃,不可能在打下辽朝之后就心满意足。】 【但是这个请求被童贯等人拒绝了。】 【除此之外,高丽也曾经借着宋朝太医前往高丽医治高丽国王的机会,通过太医向宋朝传话,表示对这种做法的不赞同和不看好——辽为兄弟之国,辽的存在有助于帮助宋朝稳住边疆;但是金却是虎狼之国,完全不可以信任。】 【当然,这一番传话同样没有作用。】 【毕竟,在宋朝内部,本身就对这个结盟存在不少反对声音,朝堂上为此已经吵了许多回,但最终都敌不过宋徽宗本人的意志——虽然反对派中不乏有拉踩汉唐时期主动出兵的情况,更有拿宋太宗两次失败的出兵作为例子,但他们很坚定一点:宋朝此时内部不稳,局势动荡,因此,对外和一个衰弱的辽朝作为邻居,要比迎来一个强势的新邻居好得多。】 【不过不管如何,最终的结果都是,宋金盟约成立,并且,双方一同出兵。】 【金进攻辽的中京,宋进攻辽的燕京。】 “朕出兵有什么问题?难道也向匈奴表示,大汉愿意给钱,请求匈奴看在钱的份上不要袭扰大汉???”刘彻听得直翻白眼。 他发兵——他承认,在出兵远征这方面,他的做法确实对国内的百姓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并因此导致天下出现了一定的动荡,这一点,刘彻承认。 事实上,在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些情况的发生。 他不傻,也不是杨广那种直接忘形之辈。 但要让他重新做一次选择的话,他还是会这么做——因为此时此刻,大汉就是有对外用兵的需求,也真的有了对外用兵的能力! 匈奴的事情,早就应该解决了。之所以一直没有能够彻底解决,就是因为大汉在之前的准备还不够,不够充分,不够完善,不够有绝对把握。 可现在,经过几代人的积累和努力,大汉已经具备相应的实力了,那为什么不出兵? 他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总不能指望他真的像是这宋朝一样,主动给匈奴交钱,以此来希望匈奴真的遵守承诺,不来进攻骚扰大汉吧? 那他才是脑子有毛病! 他要是这么干,他就会成为大汉的千古罪人——居然在大汉还好好的时候,在有其他路可以走的情况下,主动向匈奴交钱,还是年年交钱?! 更何况,匈奴也根本不是什么收了钱就真的会遵守承诺的存在。 其实,要刘彻来说,宋朝旁边这个,收了岁币之后竟然真的遵守了承诺、和宋朝和平相处、双方没有再爆发什么大争斗的辽国,才是难得一见的存在。 在一众朝廷周边的邻居中,堪称异类。 收了钱就真的遵守约定,真的不动兵? 在辽国之前,刘彻还没见过这种邻居。 ——这种邻居实在是太少见了,真的,太少见了。 不过估计也正是因为辽国竟然是如此的真心实意,信守承诺,满足于现状,才惯坏了宋朝君臣——让他们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和判断,认为天底下的外敌或者说邻居都是这样的,都可以通过年年交钱来解决。 不然的话,宋徽宗等人为什么会想着和金国结盟,主动干掉辽国这样一个虚弱的邻居,换上一个强大的邻居?在宋朝自身的兵力情况如此的状态下? 不然的话,宋朝又为什么会在什么都还没干的情况下,直接答应愿意把岁币继续交给金国? ——这不就是被辽国一直以来的做法给惯坏了,真的以为天底下的所有外敌邻居都是收钱办事的信守约定的存在? 他们没有意识到,辽国那种才是少数。 真正的,更多的外敌邻居,那是你不给钱要打你,你给钱就更要打你! 并且,拿你交过来的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盛,军队更加强大,然后反过来更好地打你! 这,才是更多的敌国邻居的做法。 辽国那种,少数中的少数。 宋朝总不能指望自己的运气有那么好,,在遇到一个少数邻国之后,还能遇到第二个吧? 反正刘彻可不觉得宋朝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那金国,确实不像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种野心勃勃的邻居,在发现宋朝的军力其实并不怎么强盛的时候,他们怎么可能不会生出一些新的想法? 【很快,宋军和金军都动身了,而宋军这边的主帅,正是童贯,而此次出征的兵力高达二十万。】 【童贯率军抵达了高阳关(河北高阳东面),却发现这里已经武备废弛,防线损坏,百年不识干戈,根本不复当年刚刚开始驻军时的模样。】 【但没有办法,已经说好要进攻辽,不能在这里就停下,于是童贯硬着头皮继续进军。】 【随后,他命令大军兵分两路,统制种师道率领东路军进攻白沟,辛兴宗率领西路军攻进范村——其中,种师道对此次出兵颇有微词,认为这是乘人之危的不义之战,类似于趁着邻居家进了盗贼而不帮忙、反而跟着一起抢了邻居的财物,同时师出无名……】 【但童贯表示,这是皇帝的意思,谁也不能反对,你还是老老实实接受,并准备博得功名吧。】 【另一名将领虽然没有对这场战争的正当性表达疑问,但是他很怀疑这一场战争宋朝到底能不能获胜——为此,他询问童贯有没有什么制胜之法。】 【但童贯却表示,大宋此举乃是顺天而为,顺天之举,怎么可能失败?大宋仁义之师,辽国一定会丢盔弃甲,望风而降!】 【……】 【同时,童贯还在一开始表示,大宋进军的时候,绝对不能侵扰地方,并且,如果辽军没有发动攻击,那宋军也不能主动挑起战事——非常不合常理,非常没有逻辑,非常……但是反正,童贯就是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碍于他是主帅,同时还是宋徽宗信任有加之人,下面的将领们都不得不遵守这道命令,并因此对宋军的行军和进攻产生了非常大的负面影响。】 【顺带一提,虽然确实和金朝结盟,并且在之前拒绝了辽朝的求和请求,但是宋朝在前线依旧和辽朝的人有所联系,并且,还没有做好保密工作,被金朝知道了……】 第571章 战败1.0 “……”赵光义沉痛地闭上了眼睛,他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接下来战事的发展了。 和辽国达成了和平协定,虽然要交纳岁币,但确实是换来了和平——这在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一件好事,士卒不需要担心自己失去性命,百姓们不用担心战火纷飞和在前线的家人,朝堂上下也不需要为了战事和开支而忧心…… 和平本身,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朝堂不能正确对待这种和平,那也会出现相应的后果——承平百年,不识兵戈,刀柄入库,马放南山…… 如果这是内部地区,也就算了,毕竟远离边疆,就算是常规的战争时期,除了要缴纳更多的赋税、承担更多的徭役、可能会被拉去服兵役之外,内部地区的百姓们对于战火的感知也没有那么多。 只要这个王朝没有彻底开始崩溃,那么内部地区的百姓们可以说就是远离战火的。 可是,这可是高阳关!这是前线! 前线关隘——当地的百姓也就罢了,但是军队竟然也已经到了武备废弛,不识兵戈的地步! 这,这如何还能打仗? 要是一直和平下去,那也就罢了,反正没有战争的需求,不识兵戈就不识兵戈吧。 但问题是,现在,大宋要参与战争了! 而且,还是关系到辽国生死存亡的这种大规模的生死战! 这可和大宋单独进攻某一座城池不一样,辽国——只要辽国还没有彻底没了心气、没了主心骨,那么,他们就一定会拼死作战,而不会出现什么双方草草交战、处于下风的一方见情况不妙,干脆选择直接退却的情况。 辽国,辽军已经无处可退。 这种背景下的战争,战争的烈度和难度都和其他战争不太一样。 精锐军队面对这种情况,也需要认真规划,何况是大宋如今这种情况下的军队? ——赵光义其实已经觉得,大宋说不定根本无法在进攻燕京的战争中获得胜利了。 哪怕,没有童贯这一道莫名其妙、完全是负面作用的命令。 大宋的军队…… 看看这一场战争中大宋军队的准备吧! 首先是军队本身,前面提到过京城的禁军等被调来进攻辽国,这些军队的战斗力应该还是要好一些,暂且不提;但是战术方法方面…… 师出无名,种师道提到的这个问题其实非常关键。 如果大宋这些年都没有忘记在天下宣传燕云地区对大宋的意义,没有忘记宣传辽国强行占领了属于大宋的领土这件事情,没有忘记让百姓记得辽国曾经和大宋的敌对……之类的内容的话,那军心尚且可用。 只要告诉士卒们,这一次,大宋是为了夺回一直没有忘记的燕云十六州而努力,也就可以了。 但如果,大宋在和平的这些年中,并没有宣传这些内容,并没有让百姓、士卒们一直记着辽国的敌对,没有让所有人一直都暗暗记着对辽国的不满和敌视……那就很难说了。 毕竟宋辽双方确实是和平许多年…… 只希望大宋没有忘记这些宣传吧,这样的话,也不至于算是完全的师出无名。 而另一个问题,关于大宋有没有制胜之法——这个问题非常关键,有时候就算师出无名但是也无所谓,只要最终能够获胜,那打补丁的机会有的是。 但问题在于,童贯他说的是什么屁话?! 顺天之举,所以大宋一定能够获胜?!顺天而行,仁义之师,所以辽军一见到大宋的军队就会自动丢盔弃甲,望风而降???? 他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话他自己信吗?啊?!他就敢说?! 而从童贯这段逻辑不通的狗屁回复中,赵光义可以清晰地得到一个答案:大宋,并没有什么制胜之法,制敌之策。 哈哈哈……结果,大宋就和金国一起出兵了…… 这以大宋目前的军事实力,以大宋这样的见鬼的主帅,以辽国正处在生死关头很可能会拼死战斗的情况,以……大宋,怕不是真的可能会连一个衰弱残败的辽国都打不过…… 而到了那个时候,在旁边观望,并且自己能够获得胜利的金国,他们会有什么想法? 赵光义完全不用去想。 他也不愿意去想。 哦,大宋还和辽国有些联系,还走漏了风声,被金国知道了……完蛋。 【发动进攻后,种师道所部先是不战而还——据说是因为童贯的一个爱将主动挑衅,最终导致战败,不得不暂且退兵;随后,这一路军又先后在兰甸沟和白沟两地被辽军击败;另一路军同样战败,并且撤军,且在撤军的途中还被辽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最终,这一次进攻,宋军大败而归。】 【而宋徽宗在收到消息后,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从无比乐观得到速胜论,变成了畏惧不已的失败论。】 【于是,他急召大军还师,不再对辽进行作战,同时把联盟的事情扔在了脑后。】 【但这一次战败,并不是宋朝在宋金结盟之后进攻辽朝的唯一一次失败。】 第572章 战败2.0 看到这里,许多北宋后期的百姓们心中顿生许多不好的预感——这是基于宋徽宗赵佶做出的事情,以及大宋军队北伐辽国的情况而自发产生的,而不是之前那种“被告知大宋将会在宋徽宗之后亡国,变成南宋”的那种“被告知”而产生的感觉。 不少百姓确定,即使自己之前没有得知大宋将亡的消息,可只要自己知道了上述这些情况,知道了军事进展,知道了皇帝的选择……他们也一定会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妙的。 即使是再不懂军事的人,也能够知道那个时候的情况:大宋组织了许多精兵强将,北上进攻已经濒临亡国的辽国!而且,大宋还不是单打独斗,大宋有一个共同发动进攻的盟友——大宋不需要独自面对剩下的所有辽军。 可是,就这样的情况,就这样的辽国,大宋竟然还打不过? 还打不过?! 兵分两路,东西两路军队还真的全部都大败而归…… 而这一场大败引发的反应是连锁的——宋徽宗竟然直接把大军召回了! 他难道就这么不准备进攻辽国了吗?在当时那个辽国马上就要走向灭亡的关头,在那个大宋和金国还有一个盟约的时候? ……虽然大家也不觉得金国是什么对等的国家,同样是一群蛮夷,大宋也不是就一定不能毁约了,但是,但是当时那个金国还颇为强盛…… 这种时候,大宋怎么能够就这么直接表露出自己的虚弱,而且还给了金国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徽宗……现在恐怕也已经对辽国充满畏惧之情了,但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一名男子哀叹,语气和神情中都充满了悲观与绝望,“目前看起来,金国是肯定能够打得过辽国的,那要是日后金国灭了辽国,徽宗面对一个比他畏惧的辽国还要强大的敌人,他……” 他会是什么想法,会是什么反应? 他又能有什么想法,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个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周围的百姓也都听明白了这个男子所担心的事情,这不奇怪,因为这同样是他们所担心的。 ——大宋的皇帝,发自内心地畏惧大宋的敌人,同时这个皇帝还不是什么英明的皇帝,那他会采取什么应对之法? 给金国更多的岁币?签订更加屈辱的条约? 这样做,真的能够满足了金国的胃口吗? “大宋,该不会就是这么亡的吧……”想到这里,有人低声道。 他们越来越怀疑,这个宋徽宗是不是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大宋推进了深渊之中。 【过了一段时间,王黼又鼓动宋徽宗,让童贯等人再次发兵,并且用刘延庆代替了种师道。但是这一次,虽然燕京一带的汉人很欢迎宋军的到来,但是金朝又重新和宋朝约定了作战的时间。】 【因为上一次北伐的惨败,刘延庆非常谨慎小心,小心到了让此次出击的十万大军畏缩不前的地步。】 【不过,这个局面很快就获得了改变——辽朝涿州的守将郭药师觉得辽朝朝不保夕,估计没什么指望,于是带着自己麾下八千人、以及涿州(河北涿县)和易州(河北易县)两州之地归降宋朝,并被划分到了刘延庆的麾下。】 【这一次归降,让宋朝不费吹灰之力、不费一兵一卒而得到了两座城池,宋徽宗的心态又从原本的畏惧担忧,变得忘乎所以……】 【很快,刘延庆和郭药师带着十万大军北上,抵达良乡(北京一带)的时候,遇到了辽朝将领,于是宋军屯驻在了卢沟南边,并且闭垒不出;同时,郭药师主动请战,表示愿意带上六千人充作奇兵,趁着辽朝兵力空虚而夜袭燕京。】 【但他有一个条件:刘延庆必须派出他自己的儿子刘光世率军接应。】 【刘延庆答应了郭药师的要求。】 【于是,郭药师率军夜袭,并且成功打进了燕京——但,他们的军纪存在严重问题。一入城,士卒就开始烧杀抢掠,根本没有做好应对离城的辽军回援的防御措施。】 【而辽军大的回援速度还远远超出了郭药师和刘延庆等人的预计,没等郭药师组织好士卒做好防御,本来应该和刘延庆对峙的辽军就杀了回来,并且斗志高昂,殊死血战,郭药师所部很快就死伤过半,不得不弃城而逃。】 【至于说原本说好要来接应郭药师所部的刘光世……那根本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就在逃跑的过程中,还有不少将士被辽军抓住,后来被金朝送了回来;最终,郭药师所部逃回营地的不过数百骑。】 【错失这样一个夜袭的大好机会,刘延庆不会再有相同的机会了;且没过两天,宋军的粮道还被辽军给断了——话说宋军的粮道到底是怎么布置的,已经走到亡国阶段的辽军还能断了宋军的粮道……】 【辽军将领还宣称,辽军兵力有三倍于宋军,并且打算举火为号,一举全歼宋军!】 【有上次惨败而归的先例,有郭药师所部残兵逃回,有粮道被断,再加上这样的宣言,刘延庆直接被吓破了胆子,对辽军那叫一个闻风丧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刚刚看见辽军的火光,刘延庆便觉得这是辽军的主力来了,要全歼己方,于是当即自行焚毁了大营,抛弃了辎重,带着十万大军仓皇南逃——主帅如此之惊慌,士卒又怎么能够保持镇定整齐撤退?于是,宋军自相践踏了百余里,粮草辎重也全都散落在路边。】 【非常狼狈,非常难看,非常不体面,也非常虚弱——看起来就是一副虚弱无力,还胆小如鼠的样子。】 【宋军这一溃退,就一溃千里;次日,在白沟,又是这个地方,宋军被辽军的追兵追上,再次大败,不得不退保雄州。】 【说来,宋军和辽军的这些交战中,有许多闻名的,都是辽军一路追击宋军……以及,宋军的粮道问题一直都存在,早在宋太宗北伐的时候,就同样有粮道被辽军袭扰或者断绝以至于宋军出问题的例子。】 第573章 粮道弊病 “其实北宋确实存在一些粮道方面的问题。”朱棣对于这个问题相当肯定,他觉得,北宋几乎可以说是处于一种“北伐必断粮,断粮必溃败”的状态之中。 从宋太宗的时候,宋朝就出现了这个问题——不管是消灭北汉之后的顺势悲伤进攻辽国,还是后来专门组织的雍熙北伐,都存在粮道方面的问题。 第一次就不用说了,第二次雍熙北伐,曹彬那一路大军之所以出现那么多问题,一种说法就是曹彬的粮道被耶律休哥断了,只能依赖军队本身自带的少量——相对于源源不断的补给来说确实属于少量——的粮草,而这些粮草根本支撑不了几天。 同时,为了控制军队压制武将,粮草的调度等也需要后方批准,可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已经足够辽国那边乘胜追击,让战场局势进一步恶化了。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客观原因的。 比如,辽军确实有大量的马匹,完全可以做到一人三马,保持绝对的速度,从这方面胜过宋朝不知道多少——不过问题在于,宋朝也对辽军的速度准备完全不足,对辽军的速度判断错误,要不然,虽然宋军步兵多,但也不是完全不能保住自己的粮道。 至少,不至于被彻底断绝。 再比如,宋军和辽军所处的地理局势不一样,辽军占据燕云地区,宋军从南往北进攻,整个地势是北高南低,辽军完全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并且冲击宋军的粮道…… 这个情况很难解决。 朱棣自己从北往南进攻的时候,对于这种地理情况就有非常深切的理解。 通常情况下,古往今来,大多数时候都是北方进攻统一南方,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种地理方面大的优势,就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 从南往北打,这种情况所要面对的地理问题确实要多许多。 他大明的太祖皇帝能够从南往北统一天下,实属不易,当然,这也是太祖皇帝的英明体现,也是大明天命所归的昭示。 但显然,宋朝是没有这样的能力的。 不过,这种问题一直存在,并且还持续到了宋徽宗出兵北伐、辽国处于亡国阶段的时期,也是因为宋朝自身存在大量的问题。 要不然,这么长的时间,早就能够想出来一套可以针对性解决,或者至少缓解问题的方案了。 但是宋军依旧存在粮道问题——这不就是因为宋朝一直都没有想着要解决问题吗? 比如,宋朝的畜力马匹问题。 这么长时间,难道就不能养出来更多的马匹?就算由于地理原因,马匹的综合能力就是不如辽国的那些马匹,但,至少能够运送运送粮草,补充补充军中马匹的大量不足吧? 虽然质量方面可能确实比不上,但,那也是质量,至少咱先得把数量弥补上去再说吧? 如果真的在宋徽宗时期,北宋的军中的马匹数量已经比较充足,那至少在速度和粮草运输等方面,不至于被辽国压得这么惨——还是已经处于亡国阶段的辽国残部。 但是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年了,北宋还真的愣是没有把马匹数量提升上去。 哦,据说他们全都养羊去了,因为流行吃羊。 羊肉确实挺好吃,但是这不是北宋直接不努力养马的理由! 话说回来,这还是被辽国给惯坏了……辽国真的信守承诺,收了钱就不再动兵,所以北宋也真的就心安理得地觉得这种“和平”环境能够一直维持下去,北宋可以不需要再担心什么战争风险,不需要再为了军中马匹不足而日夜忧虑、遭受挫折…… 结果,转过头来,北宋自己选择和金国结盟,进攻辽国——那这个时候,难道宋徽宗这些人就没有看一看,北宋军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军中到底有多少匹马? 想到这里,朱棣不由摇头。 还真是脑子不清醒了。 宋徽宗这种人,童贯蔡京这些奸臣,他们谁会知道军中到底有多少匹马?又有谁会知道北宋军队当时的战斗力和内部情况到底如何? 或者说,就算知道军中有多少匹马,宋徽宗恐怕也意识不到其中代表的意义。 而且,当时北宋对辽军的了解恐怕也几近于无。 ——北宋的情报搜集系统,估计也在这许多年的“和平”之中,逐渐不好使了。 要不然,这一次北伐,北宋怎么也应该知道,虽然辽国已经处于亡国阶段,虽然燕京一带的辽军只是残部,但是这些辽军还依旧有着不低的战斗力,有着一人三马的水平! 这么算下来,北宋当时也真的是浑身上下都是漏洞,哪儿哪儿都是破绽。 除此之外,北宋的粮道保护也一向不够完善。 宋太宗时期,宋军就基本上采取的是主力大军全部集中在攻城中,粮道——虽然非常重要,但是只留下少量的厢军作为护卫。 宋朝的厢军,能有什么战斗力?而且还是少量的厢军…… 因为这种空虚的防护,辽军一直都能比较轻松地冲击宋军的粮道,截断宋军的粮道,逼迫宋军处于缺乏粮草乃至于不得不退兵的情况。 ——宋徽宗时期,宋军依旧这么搞。 刘延庆带了十万大军,可是粮道的护卫军队依旧是不足万人的厢军,同时整个粮道还灭有什么烽火的预警准备,无法迅速通知粮道上的其他队伍,无法迅速联系到主力大军。 又是缺乏守卫力量,又是依旧依赖人力和骡马车队运输粮草,又是没有什么有效的预警和联络方式……据朱棣所致,此次刘延庆率军北伐,燕京一带的辽军残部,仅仅用了三千轻骑就成功断绝了宋军的粮道。 …… 说实话,在他看到这段记载的时候,他都无语沉默了不短的时间。 他还能说什么? 宋军虚弱到这个地步,同时,整体的调动、指挥、部署也差劲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说什么?金国又能说什么? 说句难听的,要不是金国灭了辽国,要是宋军和辽军这么僵持下去,说不定……宋朝的军队还真的能被辽国反过来干掉! 那,那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虽然宋朝,宋军的笑话已经足够流传千古…… 第574章 得寸进尺·全盘接受 “召回军队这才多久?赵佶这玩意儿就真的又再次出兵了?他难道觉得出兵是什么儿戏的事情,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赵匡胤再一次对大宋的未来失望了。 前面,赵佶一下子就被吓破了胆子,紧急召回了在外的大军。 这个选择……算了,反正他已经这么做了,那就不说什么了。 虽然还有和金国的约定横在那里。 但是,他召回大军就召回来吧。 但是这才过了多久?几个月?反正不到半年——赵佶他就没了之前对辽军的恐惧之情了?就想着再次出兵北伐了?就这么胆儿大了??? 他这心态转变得还挺快哈。 真是,从恐惧惊慌,到踊跃出兵,他难道没有一点的心理障碍的? 但是他没有心理障碍就没有吧,他是一点军事常识或者治国常识都没有的吗?!!! 前面刚刚出动了二十万大军,还惨败而归;现在才过了几个月,就又一次要出动大军,这一次是出兵十万——朝堂难道不需要缓一缓,军队难道不需要缓一缓,民间难道不需要缓一缓的吗! 整个粮草后勤体系,难道不需要缓一缓,不需要喘口气,不需要重新恢复一下? 谁告诉他这种大规模的连续两次出兵,能够间隔这么短的! 要说是那种打天下的阶段,还没有正儿八经建立王朝,这种频繁出兵也就算了。那种情况下确实可以维持运转;但是大宋是什么打天下的阶段吗?大宋他娘的是治天下的阶段啊! 这个时候,就不能这么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大规模出兵的! 上一个无间断连续出兵的家伙,天下都没了——哦,大宋的天下接下来也确实是要没了…… - 赵光义有些茫然:“这个刘光世,是前面说的那个刘光世?还是只是重名而已?” 虽然前面他就看出来,刘光世那个“中兴四将”并不是一个被所有人认可的评价——毕竟,这上面也说了,他是“被一部分人评为了”中兴四将之一。 但是,这也不代表赵光义做好准备,接受刘光世竟然是一个第一次在他面前亮相,就是没有接应同袍、违背承诺、导致同袍所部惨烈失败的人啊! 中兴四将之一,和第一次登场就是直接坑掉了同僚,这两者的差别也太大了…… 赵光义一时间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刘光世就是那个刘光世,反而开始思考重名、还处于这个时间段的可能性有多高。 当然,这个可能性相当低,低到赵光义非常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刘光世,基本上应该就是那个中兴四将之一的刘光世。 ……所以,他后来为什么成为了中兴四将之一? 难道是因为,在这一次惨败之中,刘光世受到了教训,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意识到了战场的真实情况,并且学到了更多的东西,所以,在日后,他没有再干出来这种事情,并成功地为大宋中兴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那倒也还是一件好事,算是一个好结局。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虽然许多将领在初次踏上战场的时候,总要出上一些问题,摔上几跤,然后才能成长为比较可靠的将领,镇守一方——但是,这种直接坑同僚、干脆没有来接应的事情…… 刘光世不会日后还在这么做吧? 【很快,金朝那边传来消息,金太祖已经率兵攻下了辽朝的中京和西京。】 【而这一年年底,金朝继续出兵,还是由金太祖率领,成功打下了燕京一带。】 【但是这个时候,宋金双方的态度和情况就和之前大不一样了——说好的共同出兵,一方进攻西京,一方进攻燕京,并且事成之后将燕云地区划归给宋朝一方,当然前提是宋朝一定要出兵出力……】 【结果现在呢?】 【确实,燕京,西京以及中京全都打下来了,宋朝也确实出兵了——可宋朝在实际战果中没有任何贡献,燕京这个地方还是金朝打完西京和中京之后,自己亲自掉头回来打下来的!】 【因此,金朝的态度变得非常倨傲和强硬。】 【不少金朝人已经觉得,凭什么要遵守那个约定?双方确实是有约定,但是那个约定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宋朝根本没有做到前提条件,自己为什么还要遵守约定,把燕云地区交给宋朝?】 【这地儿可是他们打下来的。】 【宋朝使者自然是奉命前来和金朝谈判,要求金朝履行约定,交给宋朝燕云地区的,同时,也明确知道金朝人其实已经打算毁约,不想要把燕云地区交给宋朝——但是他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和底气,因为宋朝的军事实力……】 【金太祖非常傲慢,直接拉出来了刘延庆的事情:“我听闻刘延庆带着十万兵马,直接不战而溃了,你们又有什么可以称道和倚仗的?我如今有了燕山,为何要给你们?”】 【当然,宋朝不会就此放弃,这可是宋徽宗心心念念的夺回燕云十六州的功绩,是童贯等其他大臣们可以名列史册的巨大功劳——没有人愿意放弃,毕竟看起来就差那么一步而已。】 【因此,最终几番讨价还价后,金朝给了一个条件:金朝给宋朝燕云地区的一部分,也就是燕京的六州二十四县,剩下的地方依旧在金朝手中;同时,宋朝除了要给金朝原本交给辽朝的那五十万岁币,还要额外交一百万贯作为燕京的税钱。】 【宋朝起先不愿意——不是不愿意金朝只交换燕京一带,而是不愿意额外交一百万贯。】 【不过最后,宋朝还是同意了,不是使者同意的,而是宋徽宗一口全部答应了下来;甚至,就连金朝方面再次试探性狮子大开口要了二十万两的犒赏军队的费用,宋徽宗也依旧一口答应。】 第575章 试探·祝愿 “其实金人如果有了反悔的想法,倒也不奇怪。”民间,不少百姓已经深深感受到了宋朝的危局,并且发自内心地讨厌那个金国,但是他们也承认,金国如果生出这种想法也实属正常。 旁边的人也点头,又摇头:“确实如此,那金国看见宋朝如此情状,怎么可能还甘心遵守约定?……不过这也实在是宋朝的表现太过差劲,宋朝怎么就能表现成这样?” 宋金双方约定一起去打辽国,然后打下来的地方中,燕云地区归于宋朝,剩下的地方归属于金国,至于说什么其余的岁币之类的就不说了。 总之,这是一开始双方的约定。 而这个约定的前提条件就是,宋金双方都出兵作战,攻打辽国。 然后结果呢,双方确实也全都出兵了,但是金国做到了战前设定的目标,可是宋朝没有做到。 ——这种没有做到,还不是说在燕京地区陷入了苦战,和辽国的军队拉锯,双方打了个平手,或者是宋朝占据了上风但是并没有能够做到短时间内压倒性雷霆消灭辽军。 如果是上面这样的情况,那还好说。 可偏偏宋朝是直接来了个大败而归!惨败而归!还不止一次!两次出兵,两次战败! 如果只是第一次失败了也能圆的过去,第一次嘛,双方久不交手,宋朝对辽军的实力评估方面有些差池,作战过程中出了点问题,没事儿的,第二次吸取教训获得胜利就可以了。 ……但结果,宋朝第二次出兵,又一次失败了…… 最后,燕京地区一直没有被拿下来,直到金国打完其他地方,自己回头打下来了燕京一带。 这,谁能愿意还把燕云地区交给宋朝? 谁都不会愿意! 虽然不能说宋朝没有任何贡献——至少,宋朝确实做到了牵制住燕京这一片地区的辽军,让金国面对的压力减小了一些。 可是人家金国估计也会觉得,就算没有宋朝在这里牵制辽军,他们也依旧能够打下来所有地方。 这事儿没法儿辩论,因为确实金国现在比辽国强,确实宋朝没有打下来燕京一带。 这样一来,金国有了其他想法,那是必然的事情。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当时金国那个金太祖答应和宋朝结盟,除了确实想要拉拢宋朝、避免宋朝支持辽国,同时让宋朝出兵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外,也是在试探宋朝的实力?”想到这里,这个人的这种猜测脱口而出。 他之前一直都没有想到这方面去,但现在,想一想,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个逻辑也能够说得通? “!”周围人等顿时一惊,互相看了看,然后又动作一致地点了点头。 确实很可能是这样啊! 那金国,本来就是奔着干掉辽国去的,那如果他们真的做到了干掉辽国,日后,要和宋朝为邻,面对宋朝并和宋朝共处的就要是金国了! 这样一来,金国当然想要获得有关于宋朝的消息,越多越好,什么方面的都行,不管是百姓生活,还是朝堂官员,或者皇帝性格传位等……当然,其中非常关键的一方面,就是宋朝的军事力量。 虽然多年以前,宋朝和辽国签订了条约,,看条约的内容的话是宋朝处在下风,不仅放弃了燕云十六州,还年年给辽国交钱……但那也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过去这么多年,谁能保证宋朝的实力还和当年一样? 谁能保证宋朝的军事实力不仅没有下滑,甚至还得到了提升? 且,当年的辽国和如今的辽国同样不一样,当时辽国的力量和现在的金国相比到底如何,金国人估计也不能拍着胸脯打包票。 所以,他们必须要寻找到各种获取消息的途径。 恰巧,宋朝派遣使者过来,想要和金国结盟……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吗? 单纯打听宋朝军事实力的消息,还不能保证绝对可靠——这不仅是因为消息来源可能作假,可能得到的是假消息;还因为,没有真的上战场检验一番的军事水平,多少都有些虚。 即便消息来源非常可靠,不是假消息,依旧不能改变这个“虚”。 万一,宋军自以为自己军事水平不是很高,但是一上战场,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能远超金国呢?万一,宋朝把自己的军事水平吹得天花乱坠,但实际上,一旦真的上了战场,他们却都根本打不出来一个像样的仗呢? 没有踏上战场前,什么都是虚的。 毕竟他们金国人又不可能真的亲眼看看宋朝的禁军等军队的日常训练、武器装备等等。 所以,有一个能够让宋朝真的派兵上战场,亲自展示真实的作战水平的机会,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然后,宋朝真的派了兵上了战场……”另一个人声音有些颤抖地道,“然后就打了两次大败仗……”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完蛋了啊。 宋朝。 这是真的要完了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了。 金国本来就存着不少试探宋朝军事情况的心思,然后宋朝还真的就给金国展示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差劲,什么才是真正的糟烂,什么才是真正的软弱无能…… 这都不是和金国的军队交手,也不是和正常状态下的辽军交手,而是和已经处在灭国状态之下的、辽国的一部分残军交手! 这样的敌人,宋朝竟然还打不过,不仅打不过,打出来的结果还是大败特败—— 要知道,剩下的那些辽军可完全不是金军的对手啊!辽国都已经差不多被金国给打没了! 这样一比较,岂不是金国军队胜过辽国军队然后远胜于宋朝军队? “我看啊,过不了多久,那金国就应该对宋朝发兵了。”最后,在长久的沉默过后,一个人总结道。 没有什么别的话,也说不出来什么别的话了。 “我只希望宋朝的百姓能够赶紧找一些逃命的办法,活下去……”另一个人也总结道。 这已经是他想完所有后,唯一的想法,唯一想要说的话了。 别的,根本没有什么可说的,也没有说的必要——宋徽宗也好,童贯和那些大臣也罢,爱咋咋地,爱死爱活,只有宋朝的普通百姓们,希望他们能够运气好一点,尽快找到一个逃出生天的方法,活下去,先活下去再说其他。 第576章 交割·庆贺 【终于,在差不多半年之后,四月份,宋金双方交割燕京。】 【但是金军并没有打算真心实意交给宋朝一个完整的燕京,在正式交割之前,金朝已经在城中大肆剽掠洗劫了一番,所有的财物和物资都被搜刮一空;同时,剩余的还在城中的百姓,也被金军充作人口全都掳走了。】 【最终,宋朝接收的,只不过是一座已经残破不堪的空城罢了。】 【同时,因为给了金国不少钱,所以宋朝现在国库空虚,甚至都拿不出来钱如同正常战后一样,犒赏士卒,只能放任士卒自行侵占燕京的无人田地——注意,是无人田地,不完全是无主田地。】 【从这方面来讲,宋朝如今接手的燕京一带,其实并不是什么非常具有正面价值的资产——燕京一带不是不能变成正价值资产,但是需要花费时间、金钱、精力以及人口,而且所需要的这些都绝对不少。】 【因而,在短时间内,这块儿地方确实是偏向于负资产一类的负担,而不是完全的战略优势。】 【但是宋朝并不在意,准确来讲,宋徽宗和童贯等人并不在意这一点,他们只觉得终于夺回了燕京一带,这可是整个宋朝前所未有的巨大功劳!】 【足以彪炳史册的巨大功劳!】 【因此,宋徽宗直接把王黼、童贯等人都以功臣的身份,全部加官进爵,还命人撰写了一座碑来为这一次大功绩来歌功颂德。】 【宋徽宗等人对金国的情况不以为意,也对燕京一带残破空虚的情况毫不在乎——因此,他们同样也无视了金太祖在公开场合中,公开宣称过的一句话:】 【金朝,将会夺回燕京一带,时间不会太久,就在未来的几年之中!】 “这金国确实是雁过拔毛……但这种做法,也当真非常有效。”杨坚叹道,他现在对宋朝的情况是进一步不看好了。 金国这种做法,当然不厚道。不仅不厚道,甚至可以说是惨无人道,毫无礼义,活生生展现了一群蛮夷的无礼无义无视人伦天理。 说好了要把燕京一带交给宋朝,并且宋朝也同意了金国提出来的种种条件,其中包括额外给金国那么那么多的钱这样的条件,那这就属于是说好了。 说好的约定,还是国与国之间的约定,怎么能够这样随便破坏? 更何况,之前那个和宋朝的盟约,宋朝也确实去做了——只不过是没有做到而已,这和压根没有去做可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儿。 所以,金国其实根本不应该这么做,搜刮全城的财富物资,掳掠城中剩余的所有人口……最终,只交给宋朝一座空城。 这样的燕京地区,还能算是完整的燕京地区吗? 作为皇帝,杨坚可以非常肯定地给出自己的、也是绝对正确的答案:根本不算! 是,当时的约定中,不管是第一个约定,还是战后后来的约定,金国都只是承诺了把燕京一带交给宋朝,但是并没有保证说燕京一带在交给宋朝的时候,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有多少人口、有多少财富,整体风貌和经济情况等等如何…… 这些,都没有约定,宋朝也从来没有在这方面提出过什么条件或者标准。 双方只是约定,要把燕京一带交给宋朝。 仅此而已。 所以,非要说的话,金国这么做,确实不算是违反了约定,他们确实履约了——但事情能这么干吗?话能这么说吗? 显然不能啊! 古往今来,大部分情况下,谁会在约定交割的城池中这么做? 说好的交割,那就是交割。 城中原本的人口、财富等等,也都是统统一并交割给另一方的! 最多,提前带走各种府库中的重要财物,以及放任百姓自愿逃离当地……但主动直接搜刮财富物资,并且直接带走了剩余的全部人口,这种做法,嘴脸就有点太难看了。 “不过这件事倒也提醒了朕,”杨坚自语道,并把这件事情深深地刻进了脑海中,“日后如果真的签订有关城池土地方面的条约,一定要把人口和财富等方面的情况也提前定下才是……” 虽然他目前确实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看那个隋末的故事中,自己后来好像也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但,万一呢? 这种事情,还是提早确定下来为妙,免得日后自己被坑进去——虽然大隋有那个实力,也有那个能力,去直接干掉那些胆敢给大隋挖坑、在这种条约方面做手脚的势力,但在履约和干掉对方之前,这个时间段之中,受到的损失可是实打实的。 所以,有些坑根本没有必要去踩,还是提前规避不要踩的好。 - 赵匡胤有点不爽。 虽然燕京一带确实是回到了大宋手中,但是他却根本无法认为燕京这是真的回到了大宋的手中。 确实,这块儿土地现在是回来了——可是只是土地而已! 土地本身,当然还是很有价值的,燕京的地理条件就注定了它自身的重要价值;可是他、大宋想要燕京, 却也不是想要这样的燕京啊! 如果燕京这种情况是大宋自己打出来的也就算了,问题也不是这样。 这就是金国故意给大宋挖坑! 然后,赵佶这群蠢笨如猪还喜欢自作聪明的东西,还真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乐呵呵地主动往这个坑里面跳! 是的,蠢笨如猪,还喜欢自作聪明! 赵匡胤其实不喜欢蠢人,他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蠢人——蠢人能够干出来的坏事儿太多了,很多时候一个人心怀恶意但是头脑清醒,在赵匡胤看来,这种人都要比一个纯粹的蠢人好上许多。 至少,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即便心怀恶意,也能够清楚地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能做什么事情、绝对不能做什么事情。 这样一来,大方向上就很容易能够控制住。 就算那个人故意坏事儿,但是头脑清醒的人,他的行为方式是可以判断的——赵匡胤完全可以判断出来有些人可能在什么地方使绊子。 可蠢人完全不一样! 第577章 自作聪明 蠢人这种存在,什么时候会干出来什么事情,又会有什么反应,还会做出什么其他的后续动作……都是很难预测的,一旦一个不好,这种人就能捅出来天大的篓子。 甚至,这种篓子能够比一个存心坏事儿的头脑清醒的人所捅出来的篓子,还要大。 除此之外,就算蠢人不能坏事儿,可是和蠢人交流,也能够让赵匡胤感到头疼欲裂,头昏脑涨。 他是半点也不愿意和蠢人有什么非必要的过多交流的。 但,即使是这样的蠢人,也不一定完全没有优点——比如,一个人不聪明,但是人家听话,人家老实,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多余的一定不干,或者,一定要上报上来得到回复和许可之后才干! 这样的蠢人,那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只要这样的人能够意识到,自己一定要等到上级的许可和命令才能行动,就好用许多。 最可怕的人,不是单纯的蠢人,而是像赵佶这样愚蠢还喜欢自作聪明,自觉自己非常英明无比正确的东西! 如果赵佶只是头脑平平,不太聪明,但是从不胡乱搞事儿,只是老老实实当一个垂拱而治的圣君……那大宋的情况说不定都走不到如今这般地步。 赵佶只是当一个圣君,不搞事儿,那就不会有花石纲这种东西,也不一定会有蔡京童贯王黼这些大名鼎鼎的奸臣! 这样的话,大宋内部的局势说不定就能稳定许多。 而内部稳定的话,大宋在应对外敌方面,就能够更有余力一些。 同时,面对金国兴起辽国衰弱的局面,说不定也能做出一个更正确的选择——比如,暂且先支持辽国,保住这个屏障,让辽国为大宋挡住那个如狼似虎的金国? 或者,即便是依旧选择联合金国消灭辽国,但是军队的准备、指挥和作战方面,也能有所不同? 总而言之,如果赵佶不是一个愚蠢还喜欢自作聪明的人,那大宋的局面很可能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至于让大宋变成鼎盛状态,但是,应当也不至于混乱虚弱到这个程度。 ……可问题就在于,赵佶,他还就是那么一个愚蠢但很喜欢自作聪明的东西! 而他皇帝的身份,又给了他绝对的权力来推行自己的“自作聪明”,并产生巨大的无可逆转的影响。 “还立碑!立个狗屁的碑!”赵匡胤越想越气,直接破口大骂起来,“怎么还觉得这是什么非常光荣的好事儿?!功绩?还有脸说这是个功绩?这碑日后要是没有被拆,那就是大宋的耻辱!” 绝对的耻辱! 而且,这群人竟然还不把金国那个所谓太祖的话放在心上,竟然直接无视掉了——脑子呢??? 作为大宋的开国皇帝,也是理所当然的宋太祖,赵匡胤从来不小看任何一个通过打天下的手段建立起一个国家的建立者的能力。 即便,这个国家并不稳定,很可能一两代之后就会灭亡。 也即便,这个国家并非是中原王朝,而是一个蛮夷,一个外敌。 古往今来,这种打天下建立起来的王朝,在这个开国君主还在的时候,基本上就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也没有一个开国君主会没事儿说一些毫无意义的狠话。 这些人说的狠话,只要他们还活着,基本上都是一定会将其变成现实的。 金太祖——这个人,想来也不例外。 特别是金国还是北方蛮夷,还是原本辽国境内的不知道什么人,这种蛮夷出身的人,那更是进攻欲望非常强盛。 他现在愿意把燕京一带交割给大宋,一来是顾忌着自己先前曾经和大宋立下来的两次约定,个人声望和信誉嘛,在有条件维护的时候,还是要维护一下的,赵匡胤也很赞同这一点。 当然,如果没有条件维护,那还是现实利益为上啦,如果有一个不做就会永远错失、让自己终生后悔、甚至可能让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永远错过的机会的话,那还是可以放弃掉这方面的名望声誉问题,选择动手的。 ——所以,金国之所以现在把燕京给了大宋,还有一个关键原因,那就是对于现在的金国来说,放弃了燕京地区,要比不放弃价值更高一些。 金国刚刚打下来辽国的故地不久,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消化,这是对于原本的辽国人和辽国土地方面的统治需要;同时,金国内部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确立一下相应的政治制度,确定一下自己内部各个官员将领的大小排位等等。 这些都需要不短的时间,不小的精力,不少的人力物力。 金太祖是需要时间的。 而如果坚决不把燕京地区交给大宋的话,那还需要额外花费时间精力和大宋扯皮,虽然金国也不是不能扯皮,并且大宋——赵匡胤真心认为——估计也不可能为此和金国动兵,可能够少花一些精力时间,为什么不呢? 再者,把一个空壳子的燕京地区交给大宋,又能够让赵佶那群畜生欢喜雀跃、放松警惕,还能够牵制住大宋的大量精力人力物力,让大宋不得不背上燕京这个短时间内的包袱…… 反正,以当时大宋展现出来的军力来看,金国不可能会觉得自己不能通过武力夺取燕京地区。 所以,金国选择暂时放弃燕京地区。 但他们的野心绝不可能就此停止——金太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他是真的要在几年之后,重新发兵,把燕京一带抢回金国的手中的! 而大宋这边呢……没有人,或者说,能够主导朝堂的人中,没有人有这个忧患意识。 金国,要打过来了啊……而金国,又怎么可能被一座燕京城,或者再加上附近的几座城池,就能够满足了胃口呢? 第578章 张觉归降 【不过,金太祖虽然放了话,但是他却没有践行自己的话的那一天了,没过多久,金太祖没了。】 【金太宗即位,这位是金太祖的弟弟,不是儿子。】 【金太宗即位之后,也没有忘记燕京这块儿地方,但是在开打之前,他还想要先分化一下。于是,他下令,要求把辽朝的降臣和燕京的百姓们全都迁徙到遥远陌生的东北地区去。】 【这种事情,当地百姓当然不愿意,但是又无力反抗,于是只能被迫迁徙——而在前往东北地区的路上,要经过一座城池,这座城池叫做平州,位于如今的河北卢龙。】 【平州有一个守将,叫做张觉,也可以叫做张瑴,这人也是一个辽朝降将。此人原本是辽朝的兴军节度副使,在辽朝末期,成功控制了平州地区,并尝试增强自身力量,同时在宋辽金三国之间左右摇摆,待价而沽。】 【后来,金国打下来了燕京,又平州改了个名字叫做南京。这个时候,金朝根本不可能绕过原本掌控平州的张觉,为了稳住张觉,更好地控制改名后的南京,金朝任命张觉为同平章门下事,判留守事——当然,这也只是缓兵之计罢了,最终,张觉还是要被处理掉的。】 【张觉也知道这一点,他也在寻找出路。】 【而这个时候,路过平州的百姓就成了一个突破口:这些百姓也觉得张觉可以求助,于是鼓动张觉投靠宋朝。】 【张觉思考并找人商议后,觉得这未尝不是一种方法,于是,他选择与金朝公开决裂,然后,一边迎回辽末帝之子,一边向宋朝表示归降之意——宋徽宗很心动,他觉得自己可以借此收回平州。】 【虽然北宋朝中也依旧有人反对,觉得这个时候接受张觉完全是给北宋自找麻烦,但是宋徽宗不听,最终,宋朝接受了张觉的投靠之意,而张觉就带着平州、营州(河北昌黎)、滦州(河北滦县)归降宋朝。】 【该说不说,宋徽宗虽然胡搞乱搞,但他还真特么是个实权皇帝,正儿八经的实权皇帝哈。】 【或许,这也应该归功于宋朝的太祖太宗,他们成功地制定了一系列保证皇权的制度……虽然也不能说是完美,但是显然在皇帝执意要干什么的时候,还是能够干成的。】 赵匡胤抹了把脸。 对于这个评价,他本来应该是非常高兴和自豪的。但是当这个评价出现在宋徽宗赵佶这种皇帝身上,赵匡胤一时间那是五味杂陈,百般滋味萦绕在心头,复杂难言啊。 他当然高兴自己制定下来的制度发挥了应有的作用,成功地保护住了皇帝的皇权,让皇帝能够掌握权力——哪怕在刚登基的时候年纪尚幼,不足以亲政,必须要经历一番太后摄政或者大臣辅政这样的阶段,但最终,当皇帝年纪够了开始亲政之后,就能够掌握权力,而不是依旧当一个傀儡。 这样很好,这就是他在建立大宋的各种制度时的初衷。 不过他现在又有些觉得,自己的这些制度,可能有些太成功了……赵佶这种蠢货,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地制定并下达各种不合理的、对大宋几乎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命令的时候,虽然有人坚决反对,但赵佶竟然依旧能够那么顺顺畅畅完完整整地推行下去…… 皇帝的皇权确实保住了,确实非常稳固。 但是……但是赵匡胤现在真的有点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更希望朝中能够出现一个一心为了大宋、脑子非常清醒好使的权臣,不管是外臣还是宗亲,能够站出来阻止赵佶的种种离谱行为,让他的这些荒唐命令不要被推行下去…… 当然,如果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势力集团,也不是不行…… 不对,最名正言顺能够阻止赵佶胡搞乱搞的,应该就是太后了——这个太后怎么没的那么早?! 要是太后现在还在,多少也能阻止赵佶一二;底下那些反对这些荒诞命令的大臣们,也不至于只能上书劝谏而毫无其他方法,他们至少可以去找太后,让太后劝一劝皇帝…… 这个太后怎么就没的那么早? 之前不还有个太后直接活成了太皇太后吗?!怎么这个太后就不能坚持坚持,多看着赵佶这种东西几年? 想到这里,赵匡胤又是有些自嘲。 看他现在,都已经病急乱投医,已经有点脑子不清醒了。 ——可能是,心中的某种未知的不安预感在不断地催促他,但是赵匡胤现在也不知道这种焦急的、急迫的、强烈的不安之感到底从何而来,又到底是要告诉他什么。 不是大宋将要变成南宋这件事情。 这是已知的事情,并不至于引发他如此强烈的不安。 但他现在也对此毫无头绪……到底是什么? 不过不管如何,虽然现在面对赵佶的情况下,赵匡胤恨不得出来一个权臣或者太后之类,但是他也并不真的打算改动大宋的制度——开始什么玩笑! 皇帝确实可能出现一个赵佶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在赵佶这种皇帝身上,皇权被皇帝牢牢把控当然不是好事儿;但是,赵匡胤也不可能为了这种可能的情况干脆在制度层面允许权臣之类的出现! 要是皇权旁落,很容易出现一个权臣的话,那大宋说不定都等不到赵佶这种愚蠢自大的皇帝的出现,在这之前,就已经被不知道哪个人给推翻了。 那才是真的要让赵匡胤吐血! 如果避不开灭亡或者变成南宋这个结果的话,那至少,还是要让大权掌握在赵家人手中。 第579章 转折·压力 “但是这个时候接受了这个张觉,确实能够把平州这几个地方拿到手啊。”有百姓评价道。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时候,在宋朝兵力虚弱的时候,在之前已经连亡国的辽军都打不过的情况下,还要接受张觉的投靠,确实是宋朝在自找麻烦——金国绝对不可能坐视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他们肯定是会动手的,而宋朝……看起来就不是能够打得过金国的样子。 可是张觉能够带来几座城池,这也是实打实的事实。 也有人觉得宋徽宗这种做法也不无正确:“那金国根本不可能放弃对宋朝动手的,就算宋朝这一次不接受张觉,难道金国就会放过宋朝了吗?” 金国迟早要动手,宋金之间迟早要发生战争,那与其干等着,还不如这一次顺势把张觉带着的这三座城池拿到手里! 这样一来,说不定宋朝还能多一点疆域,并且多一点作战的空间呢。 要是从这个角度说,宋朝接受张觉的投靠也不是不行啊。 那问题会出在哪里? 这个时候,一个少年人开口插了进来:“该不会,宋徽宗出尔反尔,在接受了张觉的投靠之后又返回了吧?” “不会吧,这可是军国大事,张觉还和金国决裂了,又带过来了三座城池,宋徽宗根本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获得这些城池,他怎么可能反悔?”几个人都有些不太相信这个少年人的猜测。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对宋徽宗这个皇帝的操守和能力多有信心,出尔反尔这种事情宋徽宗绝对干得出来;而是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宋徽宗对于“拿回燕云地区”这个功绩的无比渴望——张觉此次投靠,带来了三座城池,所以宋徽宗同样迫不及待、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张觉。 并且,宋徽宗还完全无视了所有的反对意见。 至于说这个选择到底对不对,他们也不好说;但是宋徽宗的热切之心那是大家都能够看得见的。 宋徽宗这么想要获得燕云地区的城池,他怎么可能会出尔反尔反悔呢? 要是反悔了,那不就根本得不到这些城池了吗! 这个时候,一个一直旁听没有开过口的人问这个少年:“你为什么会觉得可能是宋徽宗出尔反尔了?” 这个少年组织了一下语言,有点磕绊地道:“那不是……不是说宋朝接不接受张觉都有道理,那这个事情本身可能,可能引起的问题也就那样吧,估计不至于多特殊……那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但我也只能想到宋徽宗出尔反尔,又反悔了这种可能。” 他其实也没有多少依据,只是觉得张觉这件事情既然怎么说都有点道理,那肯定还有别的事情——至于是什么,那根据这么多的先例,他只能觉得是宋徽宗又闹幺蛾子了。 “这倒也确实……”问话的人也觉得这种思路没什么大问题,便道,“宋徽宗确实很想要这几个地方,所以选择接受张觉,但要是金国威胁宋徽宗呢?” 张觉直接和金国决裂,还带着三座城池投靠了宋朝,这必定会让金国非常愤怒。再者,他们本来也一直看张觉这个辽国旧臣不满,这一次绝对不会就这么放过张觉。 所以,他们会威胁接受了张觉的宋朝。 那宋徽宗面对这种威胁,他有没有可能出尔反尔,又把张觉放弃掉呢? 很有可能啊! 【张觉和宋徽宗都想的很好,但金国的速度却超过了他们的预判。】 【就在宋朝的诏书送到张觉这边,张觉出城迎接的时候,金朝将领率军赶来,仓皇之下,张觉跑到了郭药师的军中,也就是在燕山里面;而他的母亲和妻子被金国抓走。】 【张觉还有一个弟弟在城中,看到母亲被抓,于是选择归顺金朝,交出了宋徽宗给张觉的手诏等物,这便是宋朝招揽张觉的证据。有了名正言顺的证据,金国转而给宋朝施压,要求宋朝交出张觉。】 【起初,宋徽宗是拒绝交出张觉的,毕竟他还是想要张觉带来的城池,而且多少他也是要点脸面的——刚刚力排众议接受了张觉的投靠,结果转头金朝一施压就把人交了出去,这让朝堂中人、让天下人、让金朝人怎么看他这个皇帝?】 【于是,宋徽宗下令不要交人。】 “你猜对了……”原本不怎么觉得宋徽宗会出尔反尔的人也都看到了接下来的结果,“宋徽宗他真的要反悔,把张觉给交出去了。” 他们真的原本以为不至于这样,宋徽宗既然想要土地,那么就要保住张觉——谁知道,看样子,即便是对土地和功绩的渴望,也抵不过宋徽宗对于金国人的恐惧。 虽然到目前为止,宋徽宗还表现得非常强硬,一副要把张觉死保到底,绝对不会给金国人的样子,并且他还顾忌着作为皇帝的脸面和威信,可在场人都非常清楚,这些只不过是暂时的而已。 暂时,宋徽宗还有些勇气和胆量,但所有知道他先前做过什么事情的人都知道,这些勇气和胆量根本不可能维持很久。 或许等金国人一开口威胁,宣称一下自己要出兵攻打宋朝,宋徽宗就会立刻恐惧不安,然后选择服软了——到那个时候,什么皇帝的威信和脸面,宋徽宗都能全部扔掉不管。 “那真的是后患无穷了……天下人怎么看宋徽宗这个皇帝?金国人又会怎么看宋徽宗这个皇帝,并且怎么看宋朝?”所有人都迅速意识到了宋徽宗这种做法将会造成的可怕后果。 “天下人还好说,反正故事中的这个宋朝又没有天幕,所以百姓们估计也根本不知道宋徽宗干过什么事情……”有人冷笑,讥讽道,“所以,宋徽宗还可以很好地瞒住这些事情,他还是那个皇帝。唯一会出问题的,就是金国那边。” 金国可不会隐瞒宋徽宗的种种做法,前硬后软,稍稍一吓就胆战心惊乖乖配合……这样一来,配合上宋朝展现出来的军事水平,他们只会觉得宋朝真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这种软柿子,不打一把都对不起金国自己。 第580章 屈服·后果 【但是金朝一直在催逼,在压力之下,时任燕山府安抚使的王安中觉得,不如“给”金朝一个张觉好了。因此,他杀了一个长得很像张觉的人顶替,交给了金朝。】 【……这种做法,也不能说完全不行吧……】 【但金朝识破了王安中的冒名顶替——这一点,也不知道王安中办事儿不够仔细,以至于露出破绽,还是说金朝火眼金睛,亦或者金朝就是单纯地诈一诈王安中和宋徽宗……总而言之,金朝表示,你们宋朝这是冒名顶替,既然你们不给,那我就要自己出兵来拿了!】 【金朝一宣布要出兵,宋徽宗立刻就软了。】 【他当即下了密诏,杀了张觉和他的两个儿子,把父子三人的头颅送给了金朝。】 【而宋徽宗这个做法导致的结果是灾难性的:原本收容张觉的郭药师非常寒心,他觉得宋朝毫无道义、薄情寡恩:“难道日后有朝一日,有人要我郭药师的头颅,宋朝也要交出去吗?”】 【自此,郭药师和他手下的常胜军丧失了对宋朝的信任,不愿意为宋朝效力了。】 【当然,受到影响的其实不只是常胜军和郭药师,宋朝其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特别是军中,对此的触动就越大——张觉虽然原本是辽臣,但是他带着三座城池归降宋朝,还已经和金朝公开决裂,宋徽宗要先是接受,随后金朝一施压就立刻服软……】 【这么做,还不如一开始就表示自己不愿意接受,不想开罪金朝,不想节外生枝呢!】 【况且,金朝这个施压还只是威胁说要出兵——可还没有真正出兵啊!就算最后真的要把张觉交出去,那起码也得宋朝和金朝碰一碰,实在不敌,再交人也算有个说法。你这八字还没一撇就交人算什么?】 【人家张觉投靠宋朝,就是为了能够保全性命,不然的话,对方为什么要带着城池投靠宋朝?结果宋朝竟然是这么个做派,这会让其他可能原本还想着投靠宋朝的人全部选择放弃,影响非常恶劣。】 【同时,对于宋朝内部来说,同样会让他们感到寒心——皇帝竟然就是这样一个德行,他们竟然有这样一个皇帝!】 “这确实影响非常不好……”刘邦非常嫌弃地道。 宋徽宗这种玩儿法,那是真的要失尽人心。 有句话说得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然,也可以说是一诺千金,同时,鉴于赵佶本人的身份,还可以使用天子金口玉言这种说法……总而言之,对于任何一个还想要保存自己的信誉、声望以及影响力的人来说,承诺这种东西,一旦许下就绝对不能轻易背弃。 要么,就不要许下承诺,这样日后做什么也不会有人据此指责;要么,许下了承诺,就一定要遵守,除非真的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重要程度远高于这个承诺。 放在赵佶和张觉这件事情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当初如果听了反对这件事情的大臣的意见,拒绝了张觉的归降,那么自然后续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当初既然选择了接受张觉的归降,而且笑纳了张觉带来的三座城池,那么怎么能够就此选择把张觉父子杀死送给金国?! 天子,可从来不只是享受权力啊。 当然,如果天子只想要享受也不是不行,甚至许多皇帝都是这么做的——但这种做法造成的负面影响也从来都不可否认。 可能运气好一点,那这个只想要享受权力的皇帝可以快乐终老,不会遇到什么真的大问题;但也可能运气差一点,这个只想要享受权力大的皇帝就会遭遇生死亡国危机。 而赵佶所处的环境,显然不是他可以随意只享受权力的境况。 对内,或许还好一点,北宋的军力还是可以把农民起义镇压下去的;但是对外却完全不同。 如果赵佶这一次在接受了张觉的投靠后,真的表现得足够强硬,展示出了自己和宋朝的坚决态度,那么情况可能会不大相同。 一来,金国未必会在现在就立刻进攻宋朝,那么宋朝这样的表现,反而能够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人心——张觉一家的,新到手的几座城池的,郭药师和常胜军的,宋朝内部的,以及,原本属于辽国但现在被金国控制的地区和官员的…… 不要小看人心这种存在啊! 张觉一家真正归心,新到手的几座城池也真正归心——这些城池可和燕京不一样,是有自己的财富和人口的,未尝不能建设一番,作为宋朝的第一道防线,即便最终还是会被攻破,那也可以为后方的宋朝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进行应对。 郭药师和常胜军,本来就是从金国投奔而来,那么这些人如果能够进一步归心,当然也是更好的。 宋朝内部也不用说,在这种可能会和金国发生正面冲突和战争的时候,内部能够更加信任赵佶这个皇帝、凝聚力提升从来都不是坏事儿。 至于说原属辽国的金国官员和地区,那意义就更加重大了…… 这些人原本都是辽国的臣子和百姓,虽然辽国被灭亡了,他们选择了归降或者被打了下来,但是这些人之中难道真的没有一些心里面并不甘愿?真的没有一些心里面宁愿投靠宋朝也不愿意归于金国的? 刘邦相信,还是有这样的人的,人数应该也不至于太少——该说不说,宋辽之间确实是和平了许多年。 如果宋徽宗表现出了足够的态度,那么说不定就能引得这些人采取实际行动,效仿张觉,要么自立要么直接投靠宋朝。 这样一来,这就是直接在金国内部放火啊!能够引发的风浪和动荡绝对不小。 而内部不稳的金国,很可能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继续对宋朝威胁或者动手——宋朝面临的危机得以降低,反应的时间得以增多,可以做出更加充足的准备…… 同时,宋朝也可以继续支持这些人,让他们能够在金国放更大的火、放更长时间的火…… 总而言之,如果操作得当,那么赵佶如果能够坚持强硬表态,不是没有好处的。 此外,就算真的选择交人,那么至少也应该是打过一仗,宋朝真的打不过对方,那最终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更能让人接受。 第581章 来袭1.0·禅位 除了上面这些情况,刘邦还能想到另一个方面。 如果宋朝真的从上到下绝对强硬,上至皇帝下至普通百姓和士卒,都是一副态度坚决、死战不退的表现,敢打敢拼,敢于血战到底——那金国也未必真的敢如何。 从来都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金国人又不是天底下已经没有他们在乎的东西,也不是没有什么多重考量只需要打仗,他们也是有顾虑的,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如果宋朝真的表示出了这样的一副态度,让金国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拼尽全力也不能真的把宋朝全部压制,同时还会遭受到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损失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衡量,开始考虑,开始放弃。 金国又不是什么内部没有一丝问题的国家,也不是外部没有任何其他敌人的国家。 如果他们意识到打宋朝完全不合算,态度也是会发生转变的——宋朝即便孱弱,但是和金国之间的战斗力差距也没有到了一方能够随便碾压另一方的地步。 毕竟,宋朝还没有虚弱到那种地步,还是有条件做出这种强硬的选择的:宋朝的人口和经济等方面的优势,而且宋朝虽然没有完全统一天下,可疆域也不算很小,也有一定的辗转腾挪的空间。 因此,如果宋朝坚决死战,选择后退的很可能就是金国。 但是赵佶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啊。 他不仅没有展现出坚决的态度,让金国意识到宋朝不是什么好打的对象;反而将所有的软弱和胆怯暴露无遗,只会让金国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合算的进攻选择。 摊上这么一个皇帝,是宋朝那些普通官员百姓士卒的不幸。 【可虽然已经造成了这么大且长远的负面影响,宋徽宗却依旧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还是想着燕云地区剩下的几座州城,并试图获得这些地方。】 【宣和五年后半年,朔州、应州、蔚州三个地方的守将向宋朝归降,而金朝由于刚刚经历了皇位更替,所以统同意了把武州和朔州交给宋朝;随后,因为金朝核心将领完颜宗翰坚决反对继续交给宋朝这些州城,宋朝也不敢——是的,不敢再进行要求。】 【这时候是宣和五年十一月左右。】 【但没过多久,宣和六年三月,金朝大体上内部稳定下来了,就立刻向宋朝索要二十万石军粮,并宣称这是宋朝之前答应过的,宋朝当时拒绝,因此,八月,金朝直接动兵,打下了宋朝控制的蔚州。】 【战争,即将来临,但宋徽宗还全然不觉。】 赵匡胤紧紧盯着画面,他倒要看看,大宋的这个皇帝,赵佶,在大宋灭亡这件事情上,还能搞出来什么新花样! 盲目出兵,只想好处而不考虑后果,随意接受归降但又出尔反尔;想要的挺多,但是又没有足够的心性,连胆子都不够…… 想来,在发现金军攻城的时候,他选择了禅位成为太上皇,以此摆脱可能的亡国之君的名号——但是除此之外呢?他还能干出来什么事情? 金军确实正处于巅峰时期,也确实野心勃勃,但是大宋也没有那么差劲啊! 赵匡胤不觉得大宋差到了要被金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大宋还是很有底蕴和力量的,虽然对外进攻不行,但是自我防守应当还是没有大问题。 不然,大宋为什么没有彻底被灭亡,而是建立了南宋? 总不能是金国突然受到什么感召,开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爱好和平良心发现了吧? 大宋日后能够稳定地作为南宋存在,就说明大宋确实有足够的军事力量来保证自己的存续——所以现如今的大宋,也绝没有完全无法对抗金国的地步。 所以,必然是赵佶在后来又做了些什么不可思议且影响深远的事情! 【宣和七年八月,金国兵分两路,开始了对宋朝的攻势。】 【十月,金军东路就打下了易州(河北保定),大败宋军,十二月又招降了郭药师,燕山府被攻破;随后又连续攻下了宋朝的真定府(河北正定)和信德府(河北邢台);西路军则是走山西一带,十二月打下了朔州,随后打下了代州和中山,然后开始包围太原——一直包围到东路军和宋朝讲和后,直接罢兵归朝。】 【所以,金军这边,堪称一路畅通的应当是东路军。】 【而就在金军发动进攻的时候,宋朝在干什么呢?一方面,确实是要组织兵力阻挡金军;但另一方面,朝中重臣们都不得不关注宋徽宗赵佶。】 【在听到金军兵分两路来攻的消息的那一刻,赵佶就惊恐万分,直接昏了过去——昏迷之前,只来得及对蔡京长子、领枢密院事的蔡攸无比恐惧地来了一句“金军竟然真的敢这样长驱直入”。】 【等到宋徽宗醒过来之后,就是那一整套流程,下罪己诏,做出各种补救,比如罢免浙江路的花石纲以及许多地方的应奉局——是的,这两个玩意儿还存在呢,并且罢免道官等等,又调动兵马抗击金军,招募天下有识之士,要求众人直言进谏……】 【但除此之外,宋徽宗又干了一件事情:他要退位!】 【当时是宣和七年十二月,宋徽宗表示,皇太子可即皇帝位,于是,就在十二月,太子赵桓继位登基,时年二十六岁,是为宋钦宗,在第二年改元靖康,而宋徽宗就成为了太上皇。】 【不过,宋徽宗选择退位当太上皇的原因,可不只是为了扔掉可能的亡国之君的帽子,他还有另一个重要目的——靖康元年,太上皇赵佶就直接带着一群人离开了京城,先是到了亳州(安徽亳州),又一路到了镇江(江苏镇江)。】 【没错,他选择退位的另一个关键原因是,他要跑路!京城太危险,赵佶选择提前脱身,这样就可以极大程度避免可能被抓的结果;同时,为了面上好看,让太子继位,那天下大事就有人处理了,他这个太上皇想离开就能离开。】、 【至于宋钦宗赵桓,其实他和他父亲一样,也不是什么合格的皇帝,同样优柔寡断,同样反复无常,同样胆怯畏惧金国,同样缺乏对政治的正确判断。】 【所以,可想而知,在知道宋徽宗跑了之后,宋钦宗其实也很想跑,他也没有半分想要坐镇京城、组织兵力防守的意思,哪怕宋朝当时的情况还不至于如此。】 第582章 突入·求和 “他就这么跑了?!”赵匡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承认,没有提前预料到这种可能,是他的失误——皇帝跑路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先例,唐朝这种例子一抓一大把,完全不能用“没有先例所以没有想到”来糊弄过去。 但是他也认为,这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失误,谁能想到赵佶退位是为了这么个事儿?! 他要是不退位,赵匡胤都会猜一猜赵佶是不是想要直接带着官员们跑路,离开京城,逃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但是他退位了啊! 赵匡胤的思路自然而然就偏移到了赵佶是不是想要避免背上亡国之君的名头。 结果,他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逃跑…… 这可真是个天才! 他赵匡胤建立的大宋何德何能,他赵匡胤何德何能,能够遇上这样一个天才皇帝! 事到临头了,选择更好地跑路——他真的就这么跑了! 他这种做法,让朝堂百官怎么看?让军中将领和士卒怎么看?让知道金国来攻的百姓们又怎么看? 更不要说,他选择的那个继承人,所谓的宋钦宗,竟然也和他一样,完全是一路货色! 走了一个宋徽宗,来了一个宋钦宗,大宋有这样无能反复又自视甚高的皇帝,能有什么样的好结果?即便那金国如今又一路被太原府阻断,另一路也不一定能够打下来京城,可这样的皇帝父子一定能够把大宋主动推向深渊! - 赵光义在震惊愤怒于赵佶的做法和赵桓这个继承人的德行的同时,还有些感慨。 太原府啊,那确实是个难啃的骨头,虽然大宋的太原府已经不是原本的太原府…… 但是那个地方,也同样是大宋花费了精力去建设的——现在,也发挥了它的作用,成功地拦住了一路金军,基本上是拦下了金人的一半兵力,这样的价值不可谓不大。 只要后续大宋支援及时,那太原府就还能撑下去。 只要太原府还能继续撑下去,那日后大宋再和金人交战的时候……不对,赵光义叹口气,从畅享中抽离出来。 这些也都只是他的美好幻想罢了,大宋显然没有做到这些,不然也不会直接变成南宋了。 大宋难道没有一个可以领兵支援太原府的将领了吗? 还是说,全拜宋钦宗赵桓这个皇帝所赐? - 而百姓们,一边为当时宋朝的百姓感到担忧,一边对金人感到愤怒,一边对宋徽宗父子极为仇恨,一边震惊——花石纲和应奉局这些玩意儿竟然还依旧存在?! 哪怕这些东西已经导致了方腊起义,让北宋东南动荡,影响了北宋的统治,哪怕后续江南地区的百姓依旧起义频频……但是宋徽宗竟然还在不少地方继续维持了这些东西的存在? “北宋为什么不能直接换个皇帝!”有人愤怒道,虽然他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有这样的皇帝,其实北宋朝廷完蛋也不奇怪……就是最终最倒霉的还是当时的百姓,他们才是最可怜的。”还有人已经毫不在乎北宋的存亡,只关注当时的百姓。 北宋这种皇帝,死了也活该,只是可怜了摊上这么两个皇帝的百姓啊…… 【靖康元年正月,金军东路军渡过黄河,并在第二天就打下了滑州(河南滑县),距离北宋京城汴京近在咫尺——事实上,还没出正月,东路金军就包围了北宋的京城汴京。】 【金军这么一逼近乃至包围京城,宋钦宗当下就慌了,数次想要出逃,后鉴于主战派李纲等大臣的坚决阻止以及金军极快的进军速度,未能出逃,但宋钦宗转而就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来求和。】 【金军当然其实是想要攻打京城的,但因为当时城中军民团结一致,又有李纲等大臣指挥得当,加之京城城墙高而厚重,以及各地勤王兵马都已经纷纷动身……再算上金军只有东路军抵达了京城附近,主力并未全部集结,因此,东路军在一段时间的攻城无果后暂且放弃了进攻。】 【当然,不进攻归不进攻,可敲竹杠这种事情还是要做一做大的——宋朝坚决不答应,捞不到什么好处也无妨,反正金朝这边又没有什么损失;但要是宋朝真的答应了,那他们就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而宋钦宗确实完美满足了金军的期望:他当然是一心求和啦!】 “他着什么急?”赵匡胤不能理解宋钦宗这么急于求和的心态,为什么要这么急于求和? 如今这样的局势,要说不危急,那肯定不对,敌军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危急,要不然朝中大臣也不会如此急切。但要说已经到了走投无路,只能不惜一切来求和的地步,那绝对不至于。 要知道,大宋的兵力又不只是在前线,有相当一部分精兵其实处于内部。只要京城能够撑到这些援军赶来,京城之围顷刻可解——别看这金军来势汹汹,但是论及包围京城,他们其实是孤军深入! 大宋的疆域只是被金军打下了一小部分,用来支撑他们一路深入大宋腹地,但更多的城池,包括他们行军路线周围的不少城池,还并没有陷落敌手! 这样的金军,只是一时间看上去可怖罢了,但只要他们的西路军不能突破太原府并赶到京城,时间线一拉长,京城就不可能真正陷落。 所以,宋钦宗何须如此急切求和? 京城的城墙无论是高度还是厚度都足以支撑不短的时间,城中同样有一定存粮可以维持城中的运转——不能说很多,但也足够等到援军赶到。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派人和金军和谈,那在赵匡胤看来,也应当完全是一种拖延时间的方法:通过和谈,拖延金军的进攻动作,这样既可以拖延时间,还可以避免交战造成的城墙和人员等损耗。 所以,不是不能和谈,但宋钦宗显然不是这种想法。 他没有把和谈当做权宜之计,而是真心实意想要和金军谈下来一个能够让他们愿意退兵的条件。 脑子呢? 赵匡胤想要抓着赵佶的肩膀咆哮:这岂止是对政治问题缺乏正确判断?!这明明是连常规逻辑和判断能力都不足!你本人是这个德行也就算了,到底是怎么把太子也教育成这样的啊! 太子的教育,又不只是皇帝一个人的事情——朝中有名望有能力的大臣也会充当太子的老师,以此来保证太子能够接受到最好最全面的教育……虽然,作为储君的一些能力,也不是大臣能够教导的,还是需要皇帝的言传身教,但是…… 等等,朝中有名望有能力的大臣……宋徽宗该不会是让蔡京这样的人来教导宋钦宗的吧? 那就真的是完犊子了…… 第583章 全盘接受 【虽然李纲等大臣不怎么赞成,但是他们也根本挡不住宋钦宗,甚至,就连对议和的人选都无法左右——宋钦宗选择了一个自己比较信任的、同样觉得应当求和的大臣作为使者,虽然李纲等人觉得此人软弱,一见到金人就会什么都答应,但并没有什么作用。】 【果不其然,这一次议和,这个使者直接同意了金军提出来的所有要求——这些要求其实应该有不少都是金军试探性提出的,就等着双方砍价还价,他们估计也没想到宋朝这个使臣竟然真的能够全盘答应……】 【这一次条件如下:宋朝要给金军五百万两金,五千万两银,一万头牛马,一百万匹绸缎,割让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宋钦宗尊称金朝皇帝为伯父,派遣宰相和亲王到金军中充作人质,并且宋朝要把金军安全地送过黄河。】 【这些条件基本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要好处,另一部分是保证金军能够安稳抽身。】 【宋钦宗在收到条件后,同样全部答应了,国库空虚?那就直接从全京城的百姓家中搜刮钱财;宰相亲王?那就让他们去;把金军送过黄河?没问题,虽然各地的勤王兵马即将赶来,但那不重要。】 【就这样,尽管主战派的大臣们纷纷劝谏,但皇帝心意已决,还是答应了金军的全部条件,并且给出了金银绢帛——除了割让太原三镇之地的事情,还在朝中扯皮,虽然答应了但是在行动上还没有彻底答应下来。】 这样的条件,宋钦宗这样的应对,让民间直接炸锅了。 “金人根本没时间也没条件打下来京城,这皇帝为什么要答应这么过分的条件?!”那不是勤王的兵马已经差不多快要到了吗,不是说京城的城墙非常坚固吗,为什么还要答应这样的条件? 皇帝根本不可能这个时候被金人抓住或者杀死,他害怕个什么劲儿?!就算退一步,即使真的城破,他作为皇帝,也不是没有可能直接被护送着逃走,他现在慌什么? 就算是真的要谈条件,那也不是这么谈的啊! 他们这样的小民谈条件,也都是你来我往,双方互相砍价,最终谈成一个双方都比较能接受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一般来说就是折中版本。 怎么皇帝会这么全盘答应? “而且那金人自己也知道自己到时候不保险,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要求人质和护送自己渡过黄河了……”这不就证明,金人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可能不是宋朝各地赶来的勤王兵马的对手吗? 金人自己都有这样的觉悟,为什么宋钦宗没有! 所有人在摇头之余,又突然倍感自己的头脑——这么看来,这个皇帝和他们也没什么差别嘛! 甚至何止是没有差别,而是这个皇帝还不如他们!换成他们当这个皇帝,那也不可能就这么答应了那金人的要求。 ——他们倒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坚决地坚持到援军抵达,完全不理会金人的条件;但至少,就算他们选择和谈,也不会直接这么全盘答应。 这宋钦宗还不如他们呢! “那金人这么一看,以后更不会放过宋朝了……”有些人直接想到了日后,“我也觉得,金人提出来的这么一堆条件,有不少也都是试探宋朝,他们估计也没指望过这么多条件能够全都达成……但谁能想到,宋朝竟然真的全都答应了!” 就比如说那黄金白银牲畜绸缎等等,这完全可以往下砍;两国之间的称呼问题,也可以往下砍;割让土地,同样可以往下砍——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 可宋钦宗这么个反应,那就是后患无穷。 “只希望宋朝当时的百姓能够吸取教训,这一次金军退走之后,赶紧跑!”另一个人叹道,也顺手把这句话发到了“历代”之中。 宋钦宗这一次,能够头脑发昏分不清情况地全盘答应金人的条件,并且为此来搜刮京城百姓的家财——凡事有一就有二,他能这么干一次,就一定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金军再次进攻,宋钦宗也一定会再度头脑发昏,很可能会答应下来什么同样无法承担的条件,然后选择来欺压百姓——主要是京城百姓,其他地方的百姓这个时候他也管不到——到时候,京城的百姓只会比如今更惨。 因为金人的条件一定会比如今更加过分。 而普通百姓,除非造反,否则是很难影响左右朝堂大事的,特别是皇帝。 所以,等到这一次金军撤兵,城中和京城周边的百姓就赶紧跑吧!跑!跑得越远越好! 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金军来袭,有这样的皇帝,金军会不会直接把京城附近的城池也都霍霍了。 同为百姓,他也能够深切体会到那个时候宋朝百姓的恐惧和绝望,而他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只能提醒一下,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 第584章 赵构·和谈 【至于说派遣宰相亲王,宰相不说了,这个亲王却极为关键——康王赵构。】 【关于赵构到底是怎么成为被派遣的亲王,一说是他自己主动请缨,一说是宋钦宗直接点名,但总之,最后赵构都成为了充作人质的亲王,到了金军营中。而进入金营的他,镇定自若,冷静非常,还有一手不错的箭术……种种表现,让金军非常怀疑他的身份。】 【因为,这和他们这些日子以来所见的所有宋朝皇室宗亲、高官显贵的表现截然不同,那些人,一个个不是腿软脚软,就是痛哭流涕,何曾有这样的气魄?】 【最终,金人向宋钦宗表示,要换一个亲王——最终,赵构被送了回去,由肃王代替他作为人质。】 【这是赵构人生中相当高光的一段时间,后来的赵构……虽然从赵构后来的所有经历来看,他这个人并不愚蠢,也没有那么优柔寡断,相反,还很有脑子和行动力,但是吧,他后来的种种举动都和反攻金军没有什么关系。】 “赵构,宋高宗,确实并非蠢人。”朱棣点头,对于这一点他还是认同的。 赵构不是蠢人,如果要做一个比较的话,那他比宋徽宗和宋钦宗的脑子都要好使,对政治的判断和能力也比这俩人好。 不仅有脑子,他还有行动力,这两者缺一不可——只有行动力,那就是没有头脑的莽夫;只有脑子但没有行动力,那就是空想一大堆但一件事儿也办不成。 宋高宗两者都有,所以,他才能在一开始的时候,成功从金军的大营中脱身,并在后来成为北宋皇室的唯一幸存者;也才能够在后来金军的数次长途追杀中保下性命,并且还建立且维持住了南宋的政权。 换成一个蠢人,一个随时可能头脑发昏,或者对政治形势做不到正确判断的人,根本活不下来,估计跑不了多远就要被金军抓住,更遑论还要建立政权了。 虽然这也和赵构身边那些依旧一心忠于宋朝的文官武将们有关,但赵构本人不是蠢人,同样是重中之重。 甚至,赵构还可以算是一个聪明人。 当然,赵构不是一个蠢人,和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优秀的皇帝没有关系。 他不蠢,甚至聪明,所以他保住了性命、保住了皇位、还保住了自己的权柄、压制了武将,把南宋初期一度有些膨胀的武将势力和社会风气重新压制了下去,变回了那个以文驭武的状态,后期对南宋制度和社会情况还进行了一定的改革。 但是,他却也根本不愿意真正复兴宋朝,和金军作战,夺回宋朝原本的土地乃至更进一步——南宋并非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可能,在那个时候,宋军是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加之当时金国内部不稳,皇位动荡,完全就是宋朝的大好机会。 只不过,赵构并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罢了。 他只想要保住自己的皇位和权柄,然后偏安一隅。 要朱棣来说,这也证明了赵构缺乏信心、没有胆魄,以及能力不足。 赵构之所以偏安一隅,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他担心打回去之后,武将的声望过高,他这个皇帝再也无法控制兵权,再也不能保住权柄,必须要看某个或者某些武将的脸色;以及,可能的,宋徽宗和宋钦宗的归来,对他这个皇位造成直接威胁。 这样的想法,不就是他缺乏信心、没有胆魄、能力不足的体现吗?? 要是他有能力,就会有信心,有胆气——他就会敢北上,他不会担心武将的声望能够威胁到自己,不会担心铸就弥天大错的宋徽宗宋钦宗会威胁到自己…… 要是朱棣在那个位置上,他就根本不会担心这些问题! 他只会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北上!北上!还是北上! 就像现在,他就从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将领有谁会威胁到自己,也不会担心自己的皇位或者权柄不保。 从这个角度来说,赵构还是无能! 至少,在一部分方面上,他相当无能。并且,目光短浅。 朱棣倒不会说他自私——自私嘛,谁都自私,但聪明的眼光长远的有能力有信心的人,虽然自私,但总能够做出最正确的最好的选择;而一个能力不足、眼光短浅、无能而胆怯的人,自私,就只会做出错误的抉择。 宋高宗,显然不是前者,他就是后者。 【靖康元年二月,金军退兵。】 【当时,种师中率领的三万精锐已经抵达了京城,种师道让他尾随金军,等到金军渡过黄河的时候抓住机会发动攻击,至少要消灭金军还在南岸的这一半军队,从而将金朝最精锐的东路军打残,以绝后患。】 【李纲等人也赞同这个打算,并获得了宋钦宗的同意,派出十万大军“护送”——但是李纲不知道,宋钦宗只是表面赞同罢了。】 【等到真的到了黄河,宋朝朝中直接派人在黄河边上立起旗帜,要求宋军不能绕过这些旗帜进攻金军,否则,一概处死!】 【于是,东路金军就这么顺顺畅畅完完整整地渡过黄河,北上回朝了。】 【其后,种师道还提议调动大军驻扎在黄河两岸,以防日后,宋钦宗刚开始批准执行,后来又是“主和派官员占据上风”,认为金军不一定会来,而这样的巨大开支完全就是浪费——要我说,什么主和派占据上风,这分明就是宋钦宗本人的意志罢了。】 【总之,这一次又不了了之,没多久种师道因忧愤患病而死,李纲也被外调。】 第585章 来袭2.0 “要不然说昏君奸臣昏君奸臣呢,只有奸臣,没有昏君,那奸臣哪儿能成事儿。”许多百姓对这个推测都深表赞同。 还有人连连点头:“可不是,要是有明君在位,那奸臣根本爬不上高位!在下面的时候,就已经被明君解决掉了,怎么可能登上高位然后祸害天下?奸臣能坐稳位置,不就是因为他们能够讨好那些昏君嘛!” 要说原本,他们还有许多人不这么认为。 大家基本上都会秉持着“皇帝还是好皇帝,只是被奸臣小人蒙蔽了而已”“只要除去那些小人奸臣,那明君皇帝就一定会回来,大家也就能够重新过上好日子了”“都怪那起子小人奸臣!要不是他们,皇帝怎么会变成这样”……等等这一类的想法。 总之就是,皇帝是好的,一定是好的,就算是坏,那也只是暂时的,那也都是因为其他心怀不轨的小人奸臣蒙蔽皇帝,让皇帝不知道真实情况,蛊惑皇帝做出了错误的决策……总之不会是皇帝的错,就算有错,那也不是关键! 只要没有那些奸臣小人,天下就会一片太平,皇帝就会是明君在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这些想法,在现在看来,颇有几分可笑,但原本的他们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人会直接把矛头指向皇帝,没人会直接去骂皇帝。 但现在…… 很多人都已经不再认为皇帝就是完全无辜的那一个,也不会认为奸臣搞出来的这些事情和皇帝无关,皇帝“只是受到了蒙蔽”——那分明就是皇帝自己也愿意这么做啊! 除了那些傀儡皇帝,如宋徽宗宋钦宗这样执掌大权的皇帝,谁能违背他们的意愿,蒙蔽他们? 所以,不论是和金军议和,还是要求宋军不得进攻金军,或者不愿意布置重兵防守黄河两岸,那明明全都是宋钦宗本人的意思! 那些主和派大臣,当然也有同样的打算,但能够做成这些事情,还得是皇帝本人的想法。 “其实要是这一次能够半渡而击,那宋朝至少也能有一段日子的安宁,可惜了,估计没两天金军就会卷土重来。” 留给宋朝百姓的时间不多了。 也不知道宋钦宗和跑路的宋徽宗在这段时间中又会给宋朝百姓搞出什么花活。 【而宋钦宗此人,要说他老老实实根本不敢招惹金朝,那也就算了,前后一致,但他又不是这种人。但要是做事儿吧,他又偏偏做不到位。这一点,和宋徽宗很像。】 【顺带一提,金军退兵之后,宋徽宗就又回来了,差不多是四月份。】 【宋钦宗的特点,乃至于宋徽宗,就是“又菜又爱玩”,遇事儿就缩头,没事儿就主动挑事儿——金军退走后,过了一段时间,宋钦宗就突然开始琢磨着对金朝动手了。】 【他和一群大臣们尝试从金朝使臣下手,这个金朝使臣是辽朝贵族,他还和另一个目前担任监军的辽国贵族有点关系,因此,宋钦宗等人觉得可以策反这两人,让他们从内部反了金朝。】 【于是,就送了一封密信给使臣,让他交给监军。】 【但宋钦宗等人干这件大事之前,根本没有探查明白使臣如今的态度——他们就想当然地觉得,这人是辽朝贵族,一定会想要重建辽朝!】 【这种不做完整调查,而是想当然的做法,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这个使臣直接把密信交给了之前东路军的主帅完颜宗望。】 【靖康元年八月,完颜宗望以此为理由,再度兴兵进攻北宋。这一次,金军和上一次一样,同样分东西两路,两路的主帅也依旧是原本的主帅。】 “那宋徽宗还敢回来?他不觉得那金军可能会再次进攻宋朝?”有人不可思议,就算不说宋徽宗退位跑路这事儿非常不地道吧,他既然跑了,那就彻底跑了才对,怎么还又跑回来了? 难道他真的觉得金人这么一退兵,京城就彻底安全了? 不能够吧。 就算是他们,也不会觉得金军就这么彻底退去、再也不会打不过来了啊!如果换成他们成为一个已经退位并且成功跑路、逃脱了第一次围城之危的太上皇,他们一定会选择依旧在外面,甚至还会再往远的地方走一走,总之绝对不会回到京城! 这赵佶既然如此惜命,还能够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妙,于是当机立断禅位出城——那说明,他对于自己性命还是非常爱惜的。 这么爱惜自己性命的人,难道竟然会就这么放下心来,回到京城? 一个老者神神秘秘地笑了两声:“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那宋徽宗回去,肯定不是因为他真的觉得金人不会再打过来了,而是另有原因。” “?” “什么原因?他都知道金人可能会再打过来,那他为什么还要回去?” “有什么还能比他的性命更让他在乎的吗?总不能他以为自己永远能提前判断出来金人来袭,然后躲出城吧?” 老者看一群人猜了半天没有答案,不由摇头:“哪有你们想的那样,他就是觉得自己还能再次逃脱——他还是最看重自己的性命的;但既然目前自己的性命没有问题,那他就会非常在乎另一件事,他的权力。” “既然现在金人走了,且应该不会三两天后就又打回来,那他怎么能够继续逗留在外,把大权让到现任皇帝手里?他回来,是为了夺权,是为了不让皇帝真正掌权!” 老者非常肯定,没有半点迟疑。 “……”这是一群被这种可能震惊到无语的百姓。 一个人喃喃:“怪不得我当不了皇帝呢,原来是我根本理解不了他们的脑子在想什么……”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是满脑子争夺权力?千里迢迢赶回京城,不是因为非常确定金人不会再次入侵,也不是想要其他,而只是因为觉得这个时候不能把权力交给宋钦宗??? 可你都已经是太上皇了啊宋徽宗! 你都已经退位——还是临阵脱逃的那种退位,完全是要把太子拉出来顶罪的那种退位,一退位你人还跑了,你又哪儿来的脸还要把持着权力不放,还要和宋钦宗来一个夺权?! 那个宋钦宗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是当时金军围城,也确实是他这个皇帝在面对这种生死危机的压力,是他扛了下来,他名正言顺继承皇位,又身处第一线,接下来他把持大权理所应当。 怎么宋徽宗还能想要来一场夺权? 这个时候,你们竟然还脑子里面全都是夺权! 不应该想想要是金人再度南下,你们能不能挡得住金军,宋朝会不会直接完蛋,京城还能不能撑下来吗? 要是撑不下来,那你们两个皇帝,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狗屁的争权夺利,争权夺利也不看看时间! 第586章 太原府·再度围城 “……”杨坚大开眼界。 想搞策反或者分化,这种思路没问题,这也是中原王朝自古以来都一直在使用的一种方法。并且,只要运用得当,这种方法那是非常好用。 杨坚自己就能够作证。 比如突厥,大隋就是通过这种内部分化、挑拨离间以及策反等方法,成功让突厥的大量力量转为了对大隋友好、服从大隋调动的力量。 但这种做法,非常讲究一个人员选择。 如果选对了人,那一切都好说,即便是困难的方案也能执行得相对顺畅;如果人选错误,那就算是最简单的方案,也能横生不知道多少波折。 而选人,就需要做一个非常完备的前期准备,包括对当时敌国内部状态的探查、对可能人选的探查等等,然后再进行一个综合分析,判断到底有几成的可行性、如果不成可能有什么后果,再决定是否执行、选谁来执行。 大隋处置突厥,可不是随随便便头脑一热就去干的,而是真的精心挑选了人选的!不然,他也不可能选择下嫁公主。 可是这宋朝……想法没问题,但是他怎么实行这个想法的? 就因为这个金国使者是原本的辽国贵族,就觉得这个人可以拉拢,可以一用,认为这个人一定会对金国心怀不满,想要兴复辽国?! 这逻辑根本不成立啊! 要是一个人原本是某个国家的贵族,就一定会心怀故国始终想着干掉现在这个国家,那那些奸细都是哪儿来的?那他大隋和后来的唐朝又是怎么出现的?——虽然大隋和唐朝以及前面北周时期的这种贵族,和那些草原上的贵族不大一样。 但总而言之,一个人的立场和想法,是绝对不能直接从他的出身背景来判断的。 根本不能! 特别是这种涉及到天下局势,涉及到一个国家的建立与灭亡的、影响巨大的大事上,更不能直接凭借一个人的出身来判断他的立场和想法。 宋朝要是秉持着这种想法,那一定会跌一个大跟头。 ——但问题来了,宋钦宗和他手底下的大臣们,是怎么就能够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 宋钦宗登基之前受到的是什么教育?宋朝的太子教育这么不靠谱吗?而且宋徽宗儿女数量也不少,他难道没有面对这种皇子之间的斗争过? 至于那些大臣,这些大臣们爬上高位之前,难道没有经历过各种勾心斗角? 这一个个的怎么做事儿这么欠考虑的? 而且这一类的问题,之前宋徽宗就曾经犯过,张觉事件给北宋带来的教训还不够吗?杨坚现在是真的认为,宋朝皇帝和太子的教育,以及宋朝官员的培养,都存在很大问题了。 【事实上,早在之前金军东路军撤退之后,宋金之间也并非进入了和平状态——东路主力大军是撤了,可是西路军和不少小股军队还在宋朝境内到处进攻。】 【比如,西路军对太原府的包围和进攻,以及对太原府周边城池的进攻就从未停下。】 【北宋在这期间虽然也在派军支援,但是一直都没能做到解围,反而被金军在一定程度上来了一个围点打援,干掉了不少北宋的军队。】 【当然,北宋自己朝中指挥混乱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而八月,金军再度南下,依旧分为东西两路,主帅也依旧是原本的两人——这一次,为了保证东西两路军的配合协作,太原府就成为了西路军的重点目标。】 【九月,在继续抵抗了半个月后,太原府落入金军手中,总计被包围了二百五十多天。】 【在夺下太原府之后,西路金军前方,也基本上没有了什么能够长久阻挡他们的存在。】 【顺带一提,这一个太原府,并非之前长久存在的晋阳太原,原本的那一座城池相当宏伟,周长四十二里共开二十四道城门; 北宋烧毁了原本的城池,后来宋太宗因为国防需求,在烧毁原城池三年后,在北面重建了一座新的太原城,但是这座城池相当小,周长不过十一里,只有四座城门,同时还一直没有恢复太原或者晋阳的称谓,直到七十多年后,才恢复了太原府的建制。】 【没有恢复太原府建制的原因,大部分说法都认为和宋太宗赵光义烧毁原本的太原城是一个原因,就是恐惧、怨恨、心有余悸、逃避,以及为了破坏风水、消除所谓的“龙气”。】 【很难说如果原本的太原城,或者说晋阳如果没有被烧毁的话,北宋这一次面对金军的时候,是不是能够坚持更长大的时间,但显然新的太原城在防御、粮草储备、人口等各方面都要远差于原本的城池。】 【总而言之,西路金军终于夺下了太原府,随后,北宋的西线防御全面崩溃,接下来西面的数座城池全部选择不战而降。】 【十二月,金军东西两路全部抵达北宋汴京城外,同时,西面的潼关也被金军封锁,北宋当时最为精锐的西军无法在短时间内赶到汴京勤王救驾。】 对这段内容最不能接受的,是唐朝的皇帝们,特别是开国时期的皇帝。 李世民被宋太宗的做法惊得直接站起身来:“宋太宗干了什么?他烧毁了什么???” 那可是大唐的起家之地!是大唐的龙兴之地! 他的晋阳!!! 这个北宋的皇帝都是怎么回事儿?!后面的皇帝一个个愚蠢无能还贪婪好享受,中间的皇帝要么早死要么生不出儿子,前面的皇帝——竟然烧毁了他的晋阳! 这北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刻,北宋乃至整个宋朝的印象在李世民心中跌到了谷地。 虽然他非常不喜欢金国这种外族入侵中原,但是他也非常厌恶宋朝和赵家人。 什么玩意儿! 第587章 晋阳·问题重重 同样倍感崩溃的还有李渊。 他完全想不明白,赵光义这个做法到底是什么理由——晋阳哪里不好了吗?为什么就要彻底毁灭晋阳? 晋阳,太原府,就是北方重镇,即便是刨去其作为大唐龙兴之地这么一个特殊身份,其剩下的各种条件也足以让朝廷将其视为战略要地。 哪怕晋阳并不是交战的第一线,但也绝对是二线的关键要塞城池,如果第一道防线被摧毁,那么晋阳就会顶上,这块儿地方怎么能够不重视,怎么能够不好好对待? 可赵光义竟然直接把晋阳彻底焚毁了! 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 ——那宋朝又不是不需要晋阳这么个地方,也不是不需要这样一道防线,他为什么还要焚毁?! 想到恢弘壮丽的晋阳城,想到城中的种种,再想象到晋阳毁灭的场景,李渊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宋朝,赵光义!你统一不了中原天下,但是焚毁城池倒是学会了啊! 与李渊一样,宋朝之前的晋阳百姓们也全都在痛骂赵光义。 - 赵匡胤看着自己的弟弟,半晌无言。 在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中,还是赵光义先憋不住了,他讪讪道:“我觉得,我应该是有理由的……” 赵光义是真的觉得自己是有理由的,他虽然不是日后的那个他,但或多或少能够理解一二:“晋阳太难打了,从五代以来,一直都有人尝试攻打晋阳,但基本上都很难成功,”而柴荣和他兄长目前也同样没有成功,“若只是难打也就算了,可那地方蹦出来的造反集团也太多了,那地方就是一个造反势力的诞生地!要是还留着晋阳,我大宋的京城远在汴京,鞭长莫及……” 谁知道在大宋收回晋阳之后,那个地方会不会又蹦出来一个甚至好几个造反势力? 这谁也不能保证啊! 就像大宋境内,川蜀之地,竟然还能有人在开国初期造反呢。 ——虽然那和大宋自己的政令问题有关,但那也已经充分说明了这种造反势力的出现就连大宋腹地都有可能,那晋阳这么一个长期被和大宋敌对的政权作为核心、多年都和南方分离、诞生了许多个势力的地方,就更有可能会出现新的反叛大宋的力量了! 这种情况下,晋阳城越是宏伟壮丽,越是地理位置紧要,越是易守难攻,越是关键要塞……就越危险,就越不能留。 赵光义觉得,日后的那个自己,肯定是出于上面这些考虑,才最终做出了彻底毁灭晋阳城的选择。 这也不能怪他。 他也不知道日后会冒出来一个金国,还南下从太原府那一片进攻大宋啊! 他承认,如果从这个事情来讲,那大宋焚毁晋阳城、彻底摧毁这样一座要塞,就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 特别是后来新建立的那个太原府,城池大小、城墙大小、防御能力和作战能力都比原本的晋阳城小太多!根本不能和原本的晋阳相比。 ——如果是原本的晋阳城,虽然也不至于说就能够将战局彻底扭转,但应当至少也能够把金军拖在太原府更长时间,让他们不能合兵一处,也不能把持住潼关。 当然,赵光义其实也觉得,最终那个他选择直接彻底摧毁晋阳城,估计还真的有许多不好对人言说的情绪在里面…… 愤怒和仇恨,肯定有;一些些的恐惧,估计也有;还有…… 赵匡胤无力地挥了挥手,有点虚弱地道:“你说的这些,我难道想不到吗?!” 他突然站了起来,双目紧盯着赵光义:“问题是,晋阳所处的那个位置,就在辽国附近,就在我大宋的边境上,你觉得,那个你在那个时候放火并用各种手段焚毁晋阳城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晋阳城最关键的,就是它的地理位置。 即便不谈什么后来的金军入侵大宋,就在当时,辽国可还在,那个赵光义就在大宋和辽国的边境上焚毁这么一个重镇要塞——他当时到底有没有考虑到辽国和边境这个因素? 他是确保了,辽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大宋来一个突袭,不可能有辽军过来,所以才选择这么做;还是他 当时已经被各种情绪冲昏头脑,根本没想到这个方面,就直接下了决定? ——考虑到三年后,故事中那个赵光义才又出于国防考虑,在原本的晋阳城北面新建了一座非常小的太原府,赵匡胤合理怀疑,那个赵光义当时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哦,不要说故事中的那个赵光义了,就是现在,他面前这个,还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赵光义,看样子都没有想起来这个问题! 【这一次围城,情况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除了前面提到的潼关被金军封锁,尚在西部的宋朝精锐西军无法前来支援,以及此次金军完成了两路合兵,兵力达到十五万人,较之上一次翻倍外,宋朝内部的问题也更加严重。】 【一来,上一次虽然同样基本上属于猝不及防,可宋朝还是在金军兵临城下之前完成了意见的统一,并成功完成了各种防御组织和准备——得益于李纲等大臣的作用。】 【但这一次,李纲早已被贬,与他同一立场的不少大臣也已经被排挤,宋钦宗把作战、防守乃至于是否议和的大权都交给了如今的宰相何栗,所以朝中当时连到底是打是守还是和谈都没有统一意见,而何栗本人,又根本不是什么能在这个时候担得起大局的人。】 【他试图做两手准备,既派人和金军和谈,又准备与金军作战。】 【以及,宋朝京城内和周边的兵力同样存在问题。】 【虽然上一次金军围城,各地来了许多勤王兵马,这些兵马在金军退兵后也并没有直接离开,但他们如今的去向分为如下几种:被送回西北;支援太原战死、无法作战、流散不知何处;紧急调往黄河南岸防守但战败战死或溃散;被朝廷部分大臣主导,宣称没钱偿付军饷等直接遣散;以及,非常少的一部分尚且留在城中,人数不足七万。】 第588章 内部混乱·昏招频频 “不是,这怎么搞的?”百姓们看到宋朝朝中的情况惊呆了。 这金军南下虽然确实有点突然,但也不是前天宣布今天就抵达了京城啊!这金军兵分两路。八月份出兵,十一二月的时候才到了北宋京城这边,这中间的时间最少也有三个月了吧! 三个月!不是三天! 虽然如今大军调动,速度也没有那么快,毕竟要先传递命令,然后大军再动身,所以北宋境内一些较远地方的军队可能来不及赶到京城这边支援,勤王救驾,但是不太远的地区的军队总能够赶过来吧? 既然能够赶过来,那为什么北宋还只有这么不到七万人的军队? 一部分人在当时被送回了西北——可能是西北那边也需要人,所以送回去一部分人继续镇守西北;支援太原,镇守黄河南岸,这都是正当目标,不管为什么失败了,但总归还是正事儿;留在城中,同样是正经事儿,可是那个…… 没钱支付军饷,所以干脆解散一部分人是怎么回事儿? 北宋朝廷缺钱缺成这样了? 那既然当时缺钱,不得不解散了部分人,以至于最终剩下的兵力不过七万,那这个时候为什么不紧急召集地方大军前来京城支援和救驾?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一部分地方军队赶到京城,补充京城内部的兵力了;也足够较远一些地方的兵马走到半路或者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从外部威胁金军了! 怎么,怎么还就这个样子了? “我觉得我知道为什么北宋朝廷没钱。”一个人连连翻白眼,讥讽道,“那给了金人那么多钱,国库钱不够,还去搜刮了京城百姓的家财,全都在上一次给了金人了,这一年还没过去,朝廷当然没钱了!” 朝廷没钱?那确实很有可能——就上一次他们给金人那么多钱,没钱了也很正常。 “所以给了金人钱求和,结果转头就解散自家的兵力,他们难道不应该因为这一次被围城,所以吸取教训,加强自己的军队兵力和战斗力吗?”大家都还记得上一次北宋给钱的事情,所以更加无语。 发生了这种事情,敌军都打到京城城下了,还逼迫皇帝和朝廷签订了那样的条约,正常人在遭遇这样的事情之后,想的不应该是吸取教训,努力提升本国的军队力量,让军事实力有所提升,避免再次陷入这样的可怕境地中吗? 怎么这宋朝君臣还是这个做法? 就算不是吸取教训,提升军队战斗力,那恐怕也是直接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这个地方,金人能够打进来一次,就能打进来第二次,如果己方的实力没有提升,那金人基本上是肯定能够再打过来的,这个地方就绝对不安全。 结果,宋朝君臣不论是哪一种选择都没有做,他们……他们解散了军队,就没有然后了。 “我之前看他们试图通过辽国旧臣挑动金国内部,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加强了自己的实力了,所以才敢这么做……”还有人喃喃道,为自己之前的错误判断和脑子不清醒倍感后悔。 他之前怎么还能觉得这宋朝君臣会有什么正常准备了呢! 挑动人家内政,别管成不成功,都有可能招来人家的报复——他还以为宋朝有了应对的实力和准备,才挑动的! 至少,他以为宋朝是觉得自己的力量强大一点了,哪怕不能直接应对金军全力进攻,至少也能抵抗一二,所以才这么做的。 没成想…… “他们现在是什么意思?是连到底要不要打都不知道?”除了对宋朝京城中此时的军事情况感到不可思议外,不少人对这一点其实更加震惊。 “是啊,就是连到底要不要打都不确定,这种见鬼的事情,如果不是真的发生了,谁会相信?!” 所有人对此都认同点头。 可不是,虽然他们确实是不了解那些大人物和皇帝的生活、政治等等,甚至此前一度幻想着皇帝用金锄头锄地,但这不等于他们对这种事情也没有一个正常逻辑。 谁会相信,这种天下存亡的大事,这种涉及到皇帝本人性命安危、涉及到满朝文武公卿的性命安危前程的事情,竟然临了临了,连到底该怎么做、走哪个方向都没有确定下来! 这种事情,哪里容得了骑墙? 虽然边打边谈也不是不行,但是打和谈之中,总得有一个为主吧! 以打为主,那就是坚决作战,如果对方真的能够提出来一个对自己很有利的和谈要求,那就谈一谈试一试,但依旧保留继续打这个选择;议和为主,那就奔着和谈去呗,甚至可以在金军还没有打到汴京的时候就直接问他们能不能和谈,即便是作战也是为了和谈…… 但怎么能够连一个主要的方向都没有确定呢? 两者并重……这种方法,可能是他们眼界不够,阅历不足,知识也很匮乏,反正他们想象不出来这种方法该怎么做。 【就这样,金军开始进攻汴京。】 【十一月,宋钦宗又一次派赵构去和金军求和,未果。】 【闰十一月,金军正式攻城,情况对宋朝非常不利,战况恶劣,天气也是雨雪交加,士卒们没有足够御寒的衣服、也没有足够的食物,身体僵硬,军心涣散,禁军直接逃亡大半。】 【而勤王救驾的地方兵马,基本上全部被朝廷的命令给拦住了——宋钦宗深信不疑的大臣耿南仲等人在差不多太原陷落的时候,告诉宋钦宗朝廷不需要地方支援,然后还真就让这些已经走到半道上的地方兵马全部回去了。】 【除了南道总管张叔夜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抗旨不遵,带了一万三千人继续赶往汴京,终于在金军打下汴京之前先进入了京城,也成为了这一次围城之中唯一一支进入开封的勤王军队。】 第589章 走极端·神兵天降 “汴京不是南边吗?南边的冬天也这么冷啊……”不少北方百姓对于这种情况有点惊奇,还有点知道了点新东西的愉快。 当然,也饱含着对当时汴京军民的同情和不忍。 不过,他们确实不知道汴京这个地方的冬天也看起来这么冷,还能有这样的雨雪交加的景象。 有人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们还不够靠南?据说江南那边就不是这样了,冬天也不怎么冷,汴京大概还是不够靠南面吧。” “也对,”另一个人思忖着,“后来南宋不就是还有江南地区嘛,而汴京这个叫做北宋,说明还是靠北,不够往南。” “也不知道那些南边到底是什么样的,冬天又是什么情况……”还有人陷入了对南方气候的想象中。 但更多的人现在都还是满怀对当时宋朝士卒和百姓的同情和担忧中。 “这么冷的天,还是京城的禁军,他们怎么连御寒的衣服都没有?也没有足够的食物……这北宋朝廷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 “对啊,那可是禁军,京城的军队,皇帝的亲军——是这样吧?连他们都没有御寒的衣服以及足够的食物,北宋朝廷是怎么搞的?给这些人都供应不上?” “那地方的军队又是个什么情况……” “那还用说,肯定更惨,要不就是得有个好主帅,说不定情况能好一些……” 对于许多百姓来说,在同情和担忧之外,禁军的情况也是超乎他们预料。 还是那句话,这可是北宋京城的军队!不是什么遥远边疆,或者穷乡僻壤的军队。 这个地方的军队的待遇,在众人认知之中,基本上就应该是最好的那一批,或者,至少也是比较好的那一部分。全天下的军队待遇中,能够超过京城禁军的,应该没多少。 可是他们现在看到了什么? 这种冬天中,连禁军竟然都没有足够御寒的衣服,也没有充足的食物,所有人都又冷又饿,手指手臂都冻得僵硬…… 这些禁军,天子脚下的军队都是这样的情况,那其他地方的军队呢?那些通常认知中待遇都属于不怎么好的边疆遥远地区的军队呢?那些驻扎在穷苦地区的军队呢? 这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军队如此,他们还能有多少战斗力?还能有多少人愿意坚持下去,在又冷又饿,同时又明显宋朝处于严重劣势的情况下? 所以,在接下来,看到上面说“大半禁军逃亡”的时候,没有人感到意外。 这太正常了。 “虽然宋朝看样子确实是没钱了,但不至于连这些都给不了禁军吧?那厚衣服也不一定是年年发,要是之前发了,那他们也可以穿往年的啊……” 也没听过哪支军队年年发新衣服的,这肯定不可能,禁军也不可能。但只要之前发过,衣服质量可以,足够厚实,那禁军就有的穿——结果他们没的穿,所以,这证明,要不是之前朝廷也根本没发,要不是发了但是根本不厚不足以御寒,或者,是发了确实很厚实的衣服但是被这些禁军卖了之类的…… 可是,如果绝大部分禁军都选择卖掉自己的厚衣服,这里面的意思也不太好。 - 赵匡胤继续沉默地看着上面的发展,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即便是愤怒的情绪,好像都已经消耗干净了。 宋钦宗,这还真是一个赵佶的好继承人。 明明在金军刚刚南下,还没有打下来太原府的时候,地方上的勤王救驾兵马就已经开拔,在金军打下来太原府的时候,不少军队都已经到了半路。 如果这些军队都能继续前进,那么,到时候一部分抵达城中,一部分在城外,完全可以让金军根本不能对京城构成真正的威胁。 但是宋钦宗——他还真相信这些大臣啊,他们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居然真的让这些军队打道回府…… 赵匡胤对此,意外的平静。 或许是他已经被前面的各种神奇操作和发展耗空了心力。 至于说为什么九成九的军队都会选择听从这个一看明显有问题、不正确的命令,赵匡胤也不奇怪。 ——大宋一直以来,就是致力于把武将和军队都纳入严格的控制之下,这也是赵匡胤追求的一个目标。 他当然不是瞧不起武将和军队,但是他……还是那句话,非常担心五代重演。 当然,这种做法也有弊端,那就是一个掌握不好,就容易走到另一个极端——赵匡胤自己不会,但他承认,大宋后来的皇帝们估计是掌握不好这个尺度的。 所以,这些军队这么做,也实属正常。 【京城情况恶劣,于是,作为主导此时战守和大权的宰相,何栗着急忙慌寻找出路,和谈?之前那一次失败了;天降神兵?天降神兵!】 “啊?”刘彻茫然。天降神兵?宋朝还真有这玩意儿? “啊?”李世民想象不出来这个场景,但他也很难斩钉截铁地说天降神兵不存在——但是宋朝应该没有这玩意儿吧,这是哪个神棍这个时候还敢在这里招摇撞骗? “?”即便是自觉已经心静如水的赵匡胤也不由得冒出了一个问号。 【次相孙傅寻摸出来一个“人才”,叫做郭京,郭京号称有法术,只需要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就能击退金军,还能俘虏金军的两个主帅,孙傅对此深信不疑,何栗也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至于说孙傅为什么会相信郭京,按史书上的说法,是他读了一个叫做丘浚的人写的《感事诗》,里面有一句“郭京杨适刘无忌”……】 【总而言之,郭京走马上任了。】 【闰十一月二十五日,郭京要求全部守军下城,让守军大开城门出战,他本人则是在城楼观战。出城的宋军死伤大半,狼狈逃回,紧闭城门;而郭京这个时候表示,他需要下去亲自做法,于是下城,但随后,他就立刻带着残军南逃了。】 【此时此刻,城墙上空无一人,金军轻轻松松就登上了城墙,攻下了汴京。】 【不过,金军打下了外城后,并没有直接进攻内城,而是开始持续恐吓——宣称大家可以议和,他们可以退兵。】 第590章 亲临敌营1.0 “所以,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当上次相和宰相的?大宋的科举制度就筛选出来了这些个人才?”赵光义不可置信。 作为注重文治的大宋第二任皇帝,虽然他对外的战争和政策屡屡出错,出现了许多问题,甚至最后还直接转变成了“守内虚外”的国策,但是他对内的各种文化、制度、经济建设可是大有作为! 科举制度的完善和进一步推广,就是赵光义的一大执政要点。 他也一向觉得,自己在建设科举制度这方面已经做得非常到位了。 剩下的可能存在的问题,有的是现在还没有体现出来,也无从解决;有的是时间长了一个制度必然出现问题的那种,现在同样不可能解决。 但是——日后,大宋的科举制度选拔出来的人才,竟然是这样的?! 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是一方面,才能更优秀的人确实不一定能够在政治上走到高位;但是,赵光义自觉,自己推行科举制的一大原因就在于,他希望,即便在政治上走到高位的是“才能不那么优秀的人”,这些人的也都具有一定水准的才能。 通过科举制的筛选,至少能够保证朝堂中的人,不论是否长于政治、是否擅长勾心斗角,他们在个人才能方面都能达到水准线上。 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日后大宋的宰相和次相会是这等相信妖人神棍言语的家伙??? 他们的水准线上的个人才能呢? “朕也不是说禁止他们信奉宗教,但是这种敌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只要还是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应该知道不能相信这种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妖人吧?”赵光义被刺激得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虽然朕也相信大宋王朝天命在身,,蒙受上天庇佑,上苍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宋被金人这样一个蛮夷国家覆灭,可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 赵光义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打结了。 大宋当然是天命在身!上苍庇佑!因为大宋就是天下正统! 所以,上苍一定会降下神迹,帮助大宋避开这一劫——后来大宋也真的延续了下去,虽然从大宋变成了南宋,但确实没有被这野蛮的金人给灭亡。 因此,赵光义也并不会彻底否认“神兵天降”的可能性。 可是这种神兵天降,如何会是被一个之前从未听说过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没有什么师承的莫名其妙的宣称自己有法术的人带来? 根本不可能的! 就算真的有神兵天降,那也一定是要先和大宋天子,或者一些德高望重的朝臣公卿、修行之人接触,然后来帮助大宋——怎么可能从路上冒出来一个人就能做到? 这宰相和次相两个人,他们当时为什么会相信这个叫郭京的家伙! 哦,选择相信的理由还那么离谱,让赵光义都没办法吐槽。 就因为一首诗里面的一句……你要说这是什么传闻中李淳风等人所着的推背图,或者什么上古八卦预言云云,也就算了,毕竟这些都还真有这样的名头;但是你,根据一个同样他没有听说过的人写的一首诗……? 且不说这个作者到底是什么人,问题是人家写这句诗所表达的内容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很有可能,根本就和大宋的危局、拯救大宋毫无关系,只是一时感慨罢了。 这样的诗句,竟然能够被这孙傅联系到现实,再联系到这个招摇撞骗的郭京身上…… 赵光义现在觉得,自己在科举制度方面做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修正和完善! 至少,至少不能让日后的大宋真的再出现一些这种明明通过了科举考试的选拔,结果还是会搞出来这种让人大脑充血的见鬼操作的家伙。 别搞得大宋能和那东晋的王某人一样,也因为这种事情出了名…… 【宋钦宗在危局之中,已经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只要可以退兵,他完全不愿意去思考到底对方有何用意,于是让宰相何栗和齐王赵栩到金军处求和。】 【金军的两个主帅表示,他们之所以选择议和,那是因为“自古以来,有南就有北,缺一不可”,所以,只要宋朝愿意割地,那就可以议和。但是吧,这个议和的人选可必须讲究。】 【何栗等人忙问:“需要什么人?只要能议和,一切都好说。”】 【金军表示,那自然是必须要身份尊贵的人啦!至于是谁,不如太上皇本人吧!】 【何栗等人听到这个答案,不仅没有不满或者慌张,反而相当高兴,他们觉得自己议和有功,金军马上就能退兵了,于是高兴地回去告诉了宋钦宗。】 【但是赵佶那是什么人哪,那是对自己的性命无比看重,不愿意冒任何风险的人,他坚决不去。】 【可宋朝上层现在已经相信了金军议和的说法,并且不愿意真正思考一下,所以,这个议和可不能失败,于是,宋钦宗选择自己过去。】 “不是,他这就去了?”刘邦震惊。 一向懒洋洋的表情都没了——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之前的那几次故事中,刘邦虽然也随着故事的发展而表型变化,但确实没有这样过。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眨了眨眼,重新看向了画面。 还是那样!上面的文字依旧,画面中的宋钦宗赵桓也依旧是在往城外金军大营中走的样子。 刘邦:“……” 他有些无助地看了看周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看了看……看了半天,都没有想出来这话到底该怎么说,也想不太明白宋钦宗和宋朝大臣们的脑回路。 他怎么就这么去了?他竟然就这么去了! 他可是宋朝的皇帝啊!皇帝! 虽然上面还有个太上皇,但是太上皇理论上就是不能和当时在位的皇帝相比的!哪怕有孝道之类的横在那里,但最重要的终究还是当时在位的这个皇帝。 宋钦宗,赵桓,到底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有没有认识到如今宋朝和金国之间的实力对比、局势情况,有没有认识到自己本人的能力和金军的力量…… 他到底有没有什么正确的认知! 第591章 危墙之下 即使什么时局、力量对比等等都先不谈,只说宋钦宗本人的身份——皇帝,天子,这个身份就足够特殊,也足够需要特殊对待。 这个“特殊对待”,可不只是说下面的臣民们要尊奉他,要听从他的话,要为他效力效死,还包括了宋钦宗本人,作为天子,必须要时时刻刻头脑清醒,想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并确定自己的任何行为可能带来的或好或坏的影响。 这就是天子。 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岂敢妄为? 虽然刘邦本人经常行止不羁,但是他那也是在自己确定的可以这么做的范围内啊! 他什么时候在正儿八经的大事上胡作非为了? 任何重要的事情上,他都会确保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确保自己的行为即使不是最正确的、至少也不是错误的——这就是作为天子,甚至,作为一方势力的首领所必须做到的。 天子的身上,牵连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性命荣辱,还有他的后宫妃嫔、文武百官、天下万民。 刘邦对这一点清清楚楚,所以,他对于宋钦宗的做法就更加无法理解——他刘邦所处的时间,那可是“皇帝”刚刚出现不久,天下大一统也刚刚出现不久的时候,没有太多可以直接套用的先例,也没有多少可以直接借鉴的内容。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刘邦都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这些情况,当年他父亲落入项羽之手,项羽对他的要求都是让他投降,而不是让他直接自己出城去议和……但他都没有答应项羽的条件。 刘邦觉得,他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啊!可以直接拿去用的! 结果现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宋朝……宋钦宗,这样一个理论上应该接受了完整的教育,对各种史书都有所涉猎的皇帝,竟然直接这么出城了,出城了! 他难道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份的重要性,意识不到自己性命的宝贵吗? 难道想不到自己这么一出去,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难道不清楚金人可能会打什么主意吗? 难道金人说可以议和,赵桓他还真的相信了啊! ——那赵桓,宋钦宗,他怎么不想想,他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前不久金人退兵,双方算是议和了,但是转头宋钦宗等人就想着利用辽国旧臣来挑动金国内乱。 刘邦并不指责宋钦宗君臣会生出这种想法,金国可是野心勃勃的敌国,想要对付金国非常正常。 但是,以己度人,既然你赵桓当时能够直接无视所谓的议和而想着搞事,难道人家金人现在就真的真心实意想要议和,而不是趁机搞事了? 特别是在金人如今占据了彻底的优势的情况下。 - 李世民也有些无言。 非要说的话,他也干过类似这种比较冒险的事情——当年他初初登基,突厥来袭,大唐落入下风,甚至让突厥人直接杀到了长安附近。 于是,李世民选择轻骑出城,亲自赶到了渭水边上,和颉利可汗隔着渭水对话,随后又亲自前去和颉利可汗达成了盟约,使得突厥退走。 这种行为,现在回看,也确实有几分冒险。 但是李世民可以保证,自己当时绝对是在自己有把握的情况下才这么干的! 是客观上的有把握,而不是自以为的有把握! 当时,先是尉迟敬德大败了突厥一场,随后自己轻骑出行,但是和颉利可汗以及所有的突厥军队都相隔着渭水——自己可没有说自己要深入突厥大营之中。 就算是对话,就算是“冒险”,那也是有分寸的。 他可不会随随便便自己三五个人就前往突厥大营之中——这种做法,人家本来没什么想法都得变得有想法了,就像是把大半的权力都放给一个大臣一样,这某种程度上就是在逼迫这个大臣生出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而且,自己当时前往渭水的同时,也是确定了大唐的大军能够在后脚赶到。并且,军容齐整,气势高昂。 这样一来,既有自己这个皇帝的态度和胆魄,又有大唐的军队力量作为根基,才能让颉利可汗自觉不当继续进军,从而选择和大唐定下约定,随后退兵。 再者,就算是最后自己亲自和颉利可汗定下约定,那也是在便桥之上,自己一样没有说跑到突厥的大营之中! 一国之君,没事儿就带着少量的人马,跑到另一个国家或者势力的大营之中,这不是有胆气,这是愚蠢,这是发疯。 李世民从不干这种愚蠢或者发疯的事情。 于是,他只能感叹一下宋朝的皇帝的神奇操作。 以及,感慨一下他现在还不知晓的,关于宋朝太子的教育问题。 并且,对当时的宋朝京城百姓的深切担忧与同情。 - 就算是民间百姓,也同样完全不能理解宋钦宗的做法。 “那些读书人不是说什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马?”有人顺口说了句他时常听见的读书人的话,不解道,“那这金军营地,肯定算是一个‘危墙’吧?” “那肯定算!金军大营,敌军大营,这不算危墙,还有什么算危墙……”另一个人接话,然后就无话可说了。 一个妇人一拍桌子:“那金人明显就不安好心,结果这宋钦宗还要自己往上去送!就算是金人,一开始也只是要那个不执政的太上皇去,也没想着要让皇帝直接去!结果这宋钦宗……” 这话深得人心。 可不是,就算是明显没有什么好心眼的金人,最开始说的也只是让宋徽宗去金军那边,这就相当于要一个身份更加高贵的人质——反正太上皇已经退位,不再直接治国理政,当人质,金人也觉得很恰当。 但是,宋钦宗这么一个皇帝,他竟然直接去了??? 【闰十一月三十日清晨,宋钦宗带着大量大臣——他倒没有自己只带着几个人就过去——前往了金军大营。】 【而当他抵达大营之后,金军主帅却不见他,只是一直派人索要降表,宋钦宗没有丝毫反抗之意,连忙让人写好降表献给金军。但金军不断挑刺,直到改了四遍,方才满意。】 【降表的事情过了之后,金军继续要求要太上皇过来,宋钦宗“苦苦哀求”,没错就是苦苦哀求,才让金军没有继续提这件事。】 【或许,当时宋钦宗还非常庆幸,幸好自己能低的下头,幸好自己的劝说哀求打动了金军……嗯……】 第592章 称臣·感动·搜刮 【然后呢,金军开始正式走接受投降的流程,他们先是在斋宫里面向北设下香案——金朝皇帝在北面嘛,然后要求宋朝君臣全部面北而拜,以以尽臣礼,并且宣读降表。】 【当时的天气情况也非常符合宋钦宗等人的心情,风雪交加,寒冷无比,凄凄惨惨戚戚。】 【等到投降仪式完成,流程走完,金人心满意足,于是便把宋钦宗等人放了回去。】 【遭到这样的对待,又不得不向金人称臣,宋钦宗倍感屈辱和痛苦,走到南熏门,见到担心自己、来迎接自己的大臣和百姓,宋钦宗感动不已,当即失声痛哭。】 “还好,大宋的百姓还是惦记着我赵家,还是愿意惦记我赵家的。”赵匡胤松了口气。 这就还好,还好还好啊。 只要民心尚在,大宋就还塌不了,赵家的江山就还能有机会存续下去——虽然外敌入侵,但是金军显然不可能在这一次就直接覆灭大宋,所以,大宋还有机会。 而这个机会,就需要大宋的百姓们还愿意支持朝廷,愿意支持大宋,愿意和皇帝朝廷上下一心,团结一致,共同抵抗金军的威胁。 民心尚在,民心犹在,宋钦宗明明搞出来了这么多见鬼的操作,但百姓们还没有因此而放弃大宋、放弃赵家——这就好啊! 这样一来,大宋后续的发展也能更加顺遂一些。 就是对于宋钦宗本人,赵匡胤是完全放弃了。 这个蠢货,他还不如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来得好! 要是像当年西晋的那一位,说不定大宋的情况都没有这么糟糕——只要选对了辅佐人选,不管是大臣还是皇后还是太后,只要是一个不会像赵桓这样直接把地方勤王救驾的兵马赶回去、直接听话地前往金军大营自己把自己扔到孤立无援的境地中……的家伙,那情况说不定都要比现在好。 这赵桓,宋钦宗,还真是专注主动把自己往孤立无援的险境中送啊! 还自以为自己挽救了大宋,还自以为自己忍辱负重……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作为大宋的皇帝,其实本来是不需要这么“忍辱负重”的? 如果你当时没有直接把李纲等人赶走;如果你当时听了主战派的话、在上一次金军撤军的时候就直接半渡而击,废掉他们一半的精锐;如果你在上一次战后一边支援太原府,一边派人在黄河沿线做好防守;如果你没有在这一次金军南下的时候,直接把各地勤王救驾兵马赶回去…… 你本来是不需要这么忍辱负重的。 大宋也不需要遭受这样耻辱的遭遇。 京城的百姓们也不用再面对这样的浩劫。 【——记住这里,宋钦宗为百姓们担心他而真心感动。】 “这有什么不对?”对于这上面的着重提醒,所有人都明白这代表着日后可能会出事儿,或者形成某种对比……类似于翻旧账,虽然翻旧账有时候不太好,可是有时候看着还真有点意思。 因此,很多人都颇为关注这句话。 百姓们担心前往敌营的皇帝,这没问题啊,臣民担忧君上,同时,也是担心自己的未来,毕竟宋钦宗是去议和的,大家不想收到什么坏消息,而皇帝如果状态很差,某种程度上也就等同于坏消息。 不论是出于对未来的担忧和恐惧,还是出于对皇帝本身的担忧,担心皇帝没问题。 那问题就只能出在宋钦宗这个皇帝身上了。 不少人对视一眼,对于这个答案没有丝毫感到意外。 “莫不是他现在感动,但是转头就把这种感动忘了个一干二净?” “哦,类似于恩将仇报的意思是吧?” “要说恩将仇报也不是很贴切,但反正就那个意思。” 众人点头,明白明白,反正就是说宋钦宗可能不干好事儿呗。 “那不就是翻脸不认人么!” 【这一次前往金营,总共经过了三天时间,但对于宋钦宗等人来说,简直像是三年一样漫长。】 【而投降的名分确认了,那自然要接受投降的条件。】 【没多久,金人就派人过来开出了条件:一千万锭金子,两千万锭银子,一千万匹帛。】 【这个价码比上次更加沉重,对当时的北宋朝廷来说也更加不可能达成——汴京早就成了一座孤城,各种钱财基本上都差不多用尽了,加上半年前才刚刚被搜刮了一次,根本还没来得及回血。】 【但是早就被吓破了胆,只想要求和的宋钦宗完全不敢拒绝或者讨价还价,而是要求宋朝上下竭尽全力满足金军的要求。】 【他要求朝廷在城中到处搜刮金银,根本不管百姓们还能不能活下去;同时,金军还要骡子马匹等牲畜,朝廷同样在城中上下到处搜刮; 金军得寸进尺,要求宋朝给他们献上少女一千五百人,宋钦宗同样满口答应,从民间到处抢掠良家妇女,甚至把自己的妃嫔也算在了其中。不少女子不堪受辱,死者众多; 此外,各类财物虽然在不断搜刮,但是速度还不够快,数量还不够多,于是宋钦宗干脆直接下令要求权贵、富商、百姓们出钱犒军——实际上就是明强,凡有反抗之人,直接戴上枷项,连皇后娘家也不例外。】 【可就算如此,金银也达不到金军的要求,百姓被逼自尽身亡者众多,汴京城内比之前还要萧条狼藉。】 第593章 悲剧·选择 这惨烈的景象是许多百姓之前根本没有想象到的。 一时间,北宋中前期、乃至尚未走到靖康年间的后期的汴京百姓,几乎都不由自主地失声痛哭起来,响彻天地。 虽然他们并未身处其中,但作为汴京人士,之前也从未想过要让自己的子孙后代离开汴京——这可是京城!能在京城扎下根来,谁会没事儿想着离开这里?! 因此,他们几乎能够完全带入这一惨剧中的京城百姓。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是要继续在汴京城里面生活,在汴京城里面度过一生的。 特别是北宋后期的汴京百姓,由于距离宋徽宗宋钦宗的时间很近,所以他们更加能够确定这一点——这汴京城中的百姓,就是他们的子孙后代啊! 甚至,如果他们长寿一点,说不定这里面也还会有他们自己的身影! 正因为认知如此明确,所以他们才会更加崩溃。 就算是一个不在乎子孙后代,奉行一个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观念的人,他也得在乎自己——而金军的这一到来,宋钦宗的这一对内压迫,让他们自己的性命或者身后事也根本没有保障。 “就算咱到时候已经死了,可按照朝廷 这个丧心病狂搜刮钱财的情况,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干出挖坟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这个对朝廷非常不友好的猜测,却得到了许多百姓的一致认可。 ——他们是真的怀疑,那个时候的大宋朝廷是真的会去干这种断子绝孙遗臭万年的恶事。 哪怕之前朝廷一向宣传得非常好,而且大宋从上到下也一向认为自己乃是最文明、最知晓礼节大义的国家,也不行。 他们现在对大宋朝廷,准确来说是从宋徽宗在位开始的大宋朝廷彻底失去了信心。 对于如今的汴京百姓来说,那个时候的大宋朝廷干出来什么事情都不值得惊讶——特别是,当有人真的从画面中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影的时候。 “张家的,那是不是你家的小儿子啊?”一个妇人惊愕地指着画面中的一角,上面有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满面憔悴,正拼死想要保护住一个小姑娘。 虽然那个男子早就是中年模样,同时还憔悴非常,但是这个妇人愣是从他的面容上看出了几分相像:这不就和她邻居如今尚且不足十岁的幼子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吗! 不只是和那个小儿相似,这仔细看来,还和张家如今的男人有几分相似。 总之,妇人越看越觉得她一开始的直觉没错,这分明就是张家那个小儿子啊! 这话惊得周围一圈人都纷纷看向了张家人。 可能是因为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猜测,也可能是那个憔悴又狼狈的中年男子和如今的张家幼儿真的有那么几分相像,所以邻居们越看,就全都越觉得两人相像——这怕不就是张家这个幼子长大之后的样子! 张家夫妻当然也听到了这话,他们二人仔细看去,看了没一会儿,眼泪顿时汹涌的倾泻而出,糊了两人满脸。 确实很像!这简直就是他们之前闲来无事时,幻想过的幼子长大后的模样——当然,没有这么憔悴和狼狈,而应当是一副器宇轩昂、堂堂正正的样子。 可是,这,这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儿子! 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 他们家日后果然也因为金人和宋钦宗宋徽宗的种种操作,遭遇了这样可怕的情况。 想来,那被中年男子尝试护住的小姑娘就是他们的孙女了…… 而画面中,那中年男子被狠狠打了一顿,小姑娘也被那凶神恶煞的官差直接抢走……确实,怎么可能护得住呢…… 看到这样的场景,张家妻子直接双腿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而她的相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同样是神情恍惚,浑身颤抖。 周围的邻居们对此充满了同情,但同时,也更加恐惧不安起来——张家是他们的邻居,大家这些年来相处的也不错,估计也会一直就这么当邻居下去…… 而张家的幼子和可能的孙女日后成为了汴京惨剧的一员,那他们呢? 他们各自的儿孙,日后难道能够逃过这一场大劫,得以幸免于难吗? 所有人对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心知肚明。 ——不是没有可能,比如说他们的儿孙恰好搬离了汴京之类。但这种可能性,完全是低得可怕,简直和他们家哪天能出一个皇帝的概率一样低。 思及此,有不少人也和张家妻子一样,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还有人低头闭目,向信奉乃至不曾信奉的各路神仙祈祷哀求…… 当然,不论是谁,都已经下定了决心:等看完这个故事,他们就搬家!必须搬家!离开汴京,去到一个距离汴京很远的地方! 就算汴京乃是大宋的京城,天子脚下,也不能继续留着了;就算有了这样的故事,日后的大宋可能并不会再走上这一条惨烈的老路,而是发生改变,那也不行,他们赌不起,他们也不敢赌,他们目前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活着。 至于说,可能因为许多人都想要离开汴京,所以汴京的房屋之类的财产卖不出去、或者卖不出一个正常的价格……那也不重要了,反正先离开再说,就算真的卖不掉,那大不了不卖…… 不是他们对大宋皇帝、对朝堂上的诸位相公没有信心,觉得他们不会尝试改变,觉得他们还会坐视这样的惨剧发生,实在是他们被吓怕了啊! 第594章 被抓·条件 刘秀沉默地看着汴京城中的人间惨剧。 百姓们家破人亡,骨肉分离,夫妻分离,倾家荡产,被殴打、被欺压、被……无数的哭喊声在回荡,同样连绵不绝的,还有充满着恨意的诅咒声。 这样的惨状,确实是比较少见。 特别是想到,这种事情发生在一国京城的时候。 如果说边远地区,在朝廷腐败混乱的情况下,那还真的有一些县令或者什么大族肆意妄为、横行霸道的情况,也会这样欺压百姓、让百姓们骨肉分离、不得安宁。 但,这是在汴京,是在北宋的京城。 天子脚下,一般情况下,还算是相对安稳的——有人有背景,可是有背景的人多了去,这样多方制衡之下,反而有时候情况能够好一些。 可是北宋……哦,这是北宋的皇帝亲自授意的,他就是京城乃至全天下最大的,他授意了,谁能说一个不字?谁又会愿意说一个不字? 这可是皇帝的旨意! 而且,外面可还有金人在那里等着呢! 你要违抗了皇帝,那难道你有办法对抗金人吗?金人可是只管开条件,根本不在乎朝廷怎么完成的——只要没有达成他们的要求,那金人就会打进来! 那个时候,可就真的要完了。 但不管如何,宋钦宗这样的行为,很难不让他遗臭万年,也难怪之前讲到京城百姓全都担心宋钦宗、所以自发等在城门口等他归来的时候,特别强调要记住那件事情呢。 从这个时候往回看,那时候的京城百姓们,可真是满腔真心都喂了狗。 宋钦宗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直接把百姓们往死里逼啊! 就算是金人进城,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所以,有了宋钦宗这样的做法,日后宋朝到底是怎么能够建立起南宋的?”刘秀有些好奇,转而,他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也不难找到,“或许,是对金人的仇恨高过了对宋钦宗?” 虽然宋钦宗非常不当人,让百姓们恨意非常,但是说到底,宋朝、汴京会有这样的遭遇和惨剧,一切的罪魁祸首乃是金人! 如果没有金人,就算宋钦宗宋徽宗不当人,那大家也还不至于走到这般田地,最差不过起义嘛——而且,金人可是外敌! 这么说来,那也就不难理解了。 虽然百姓们仇恨宋钦宗宋徽宗,但金人才是最大的敌人。 而且,赵宋王朝也不是没有对其忠心耿耿的人,当年朝廷也不是没有做过好事儿、大家在宋朝治下也不是没有安安稳稳过…… 不过,就是不知道宋钦宗和宋徽宗两人最终的结局如何,要刘秀说,这两人还是死了比较好,而且最好要死在南宋建立之前,那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过,虽然宋钦宗已经竭尽全力搜刮,对内欺压以讨好金军了,但是金军依旧不打算就此罢手。】 【没多久,金军宣称,要入城劫掠,想要他们不这么做,宋钦宗就得再来大营中商谈。虽然宋钦宗非常害怕,且因为上一次的经历有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但他最终还是不敢违抗金军的要求,再次前往金营。】 【这一次,金军同样没有和宋钦宗见面,而且还把宋钦宗关在了一个狭小简陋、看守严密的小屋之中,而且虽然当实际正值寒冬腊月,雨雪连绵,极为寒冷,可金军也并没有给宋钦宗提供多少御寒的被褥,只有两席毛毡而已。】 【宋钦宗倍感屈辱的同时,又倍感绝望。】 【总之,作为宋朝时任皇帝,宋钦宗就这么被关了起来,宋朝官员因此多次请求金军放了宋钦宗,但金军并不理会。】 【相反,金军向宋朝宣布,只要金银绢帛一天不能交齐,那他们就一天不会放回宋钦宗。】 【听到这个表态,宋朝朝廷立刻加紧了对汴京百姓的搜刮——那可是皇帝!怎么能够让皇帝落入敌人之手呢?绝对不行!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让皇帝能够回来!】 【至于说百姓……我们也知道百姓辛苦,但是吧,情势不容忍哪,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我们也没办法……毕竟,这可是大宋万民的君父,百姓们是有义务去为拯救君父尽自己的一份力的啊!】 果然,被金人给抓了。 赵匡胤闭上眼睛,不想看这糟心的一幕。 宋钦宗在金营之中的遭遇确实看着挺凄惨,但这不是他活该吗?! 大宋的百姓,大宋京城的百姓一个个都那样凄惨,那样悲苦,因为宋钦宗和当时朝中的那些无能官员而遭遇了这样可怕的惨剧,大宋的天下也因为宋钦宗的种种操作而即将倾覆——这样的结果,宋钦宗就应该为此负全责! 虽然赵匡胤也不是多么从内心中深深体会百姓痛苦的人,但是作为皇帝,他还是比较在乎民生之类的,毕竟,这可是影响到大宋天下根基、影响到大宋发展壮大的关键因素。 宋钦宗导致大宋的民生、百姓对朝廷的看法下降到如此地步,他就是万死也不足以赎罪! 还皇帝,他投生到大宋皇室,就是大宋最大的悲剧! 哦,还有宋徽宗——他被选为皇帝,投生到大宋皇室,同样是大宋的巨大悲剧。 这两个人,要是赵匡胤在当时,根本不会想要去救他们……就让他们直接死了算了!死了也干净,也省的拖累大宋,省得让金人手中有这么大一个把柄…… “不对,都被如此屈辱对待了,都给大宋带来了这样大的灾难,这赵桓在金营之中,怎么不知道自尽?!”赵匡胤双目一瞪,发现一个关键问题。 自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自己做出了这么多错误的决策,如今还成为了敌军要挟朝廷的关键筹码,这要是有点耻辱心的人,都应该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自尽,既能洗刷一些自己的负面声名,好歹换来一个“死国”的名声,又能让金军手里没了这个筹码—— 怎么,宋钦宗赵桓就不知道自尽呢? 金军是冷待他、看守囚禁他,但是应该还没有到连一个自尽的机会都没有的地步吧? 这不趁着有机会直接自尽,还等什么? 总不能日后他还得指望着金军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杀了了事儿吧? 赵匡胤一点也不想要看到这样的发展。 比起被金军杀死,宋钦宗也好,宋徽宗也罢,还是早早自我了结为上。 也能把大宋眼见着要差到极致的风评往回拉一点。 ——毕竟,他现在也是很需要改善一下大宋的风评的啊! 这该死,哦,其实也不能说完全该死,但是这天幕直接把大宋后来发生的、朝廷这么不当人、皇帝既不当人又没脑子的情况展现给了大宋初期的所有百姓,这让他怎么搞? 虽然他本人也有一定声望,且作为大宋开国皇帝,说话还有几分信誉,加之这后来的皇帝不是他的子孙后代而是他弟弟的子孙后代,所以大宋如今的情况也没有差到极点…… 但是,也确确实实对他统一天下、治理天下的进程造成了不小的阻力。 现在,不少百姓都心存疑虑,甚至行动上也有些不愿意配合朝廷…… 该死的赵佶和赵桓! 第595章 另立新君·死伤无数 【说实话,要我说,宋朝这种做法,就不如后来的明朝远矣——】 “哈哈哈,朕的大明当然要比那宋朝好很多……”朱元璋哈哈大笑,大明比那见鬼的搞出来靖难之变的宋朝好,那不是当然的吗!等等……“不是,这什么意思,大明怎么能够在这方面和宋朝作比较????” 朱元璋刚刚开心了一下,又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比较的不对劲之处——这宋朝是皇帝被人抓了,朝廷选无条件妥协;但是大明怎么就能和宋朝在皇帝被抓这件事情上作比较了??? ……他大明日后,竟然也出现了皇帝被人抓了这种见鬼的丢人的事情??? 到底是哪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明朝的态度是,皇帝被抓了?那确实得救回来;要求明朝满足这样那样的条件才会放人?那不行,虽然这个皇帝被抓了,但是我大明有的是宗室,这些全都是皇位候选人,马上,立刻,拥立新君!至于说原本的那个,那就自动变成太上皇了呗。】 【当然,两者也不能直接比较,毕竟宋朝京城如今的处境类似于孤城,援军还很遥远,金军已经打了进来……但是这种对待被扣留的皇帝开出来的条件的态度,确实非常不同。】 【而明朝也因为这样的态度,没有在当时就主动跳进某个深坑。】 “皇帝被抓了还能不去救,不答应对方的条件,而是直接拥立新君?”北宋,不少百姓直呼不可思议。 ——虽然他们对于宋钦宗这件事情上的朝廷的做法非常不满,充满了怨恨之情,但是他们也确实没怎么想过直接放弃皇帝这个选择。 嗯,怎么说呢,想过是不是能不管皇帝,毕竟金人这么贪婪,但是这个想法又很快被他们否定了。金人确实贪婪无度,但是皇帝也不能不管,那毕竟是大宋的皇帝。 他们应当做的事情,是避免在日后真的出现皇帝被抓这种事情,只要不发生这种可怕的事情,那么大家就不需要面对敌人借此的勒索敲诈了。 但如果皇帝真的被抓了,那大家还是要想办法救一救的,看能不能满足对方的条件之类…… 当然,他们也已经做好了如果发现情势不妙,那就直接在事情发生之前,提早离开汴京、或者绝对不去汴京并且离汴京远远的这么一个准备。 但是,直接放弃皇帝,拥立新君……? 大宋虽然皇室繁衍子嗣方面时常艰难,但是宗室也还是很有些人的。 再者,之前就讲到过,宋徽宗的儿女数量非常多,一点也不缺乏皇帝备选——想要另立新君的话,条件是能够满足的。 所以,原来可以直接这么做?那会不会招致骂名,被说一点也不忠于皇帝,毫无忠君之心? “那都是屁话!”一个人大声道,“要是真的日后皇帝被人抓了,我也支持直接另立新君这个做法!”反正他是不愿意因为皇帝被抓,就被朝廷各种搜刮用来换取对方遵守承诺、放了皇帝的。 特别是宋钦宗这种自作自受,还牵连无数的皇帝。 凭什么要救他?直接换一个皇帝就得了! 这天下可还在他们赵家手里面,又没有直接造反换个姓氏! 所以,他们有什么不满的呢?江山还是赵家人的,只不过壮士断腕,换一个皇帝,也是避免天下被牵连,而且原本的皇帝也不是直接被废啊!他只不过是变成太上皇了而已。 【说回北宋。】 【朝廷加紧搜刮百姓,官吏直接闯入百姓家中,横行无忌,肆意妄为,同时,要求百姓以五家为保,互相监督,只要发现有谁隐匿财物,就可以立刻告发;同时,连安置老幼贫疾之人的福田院,以及僧道、倡优、工伎等这几类人,也都在搜刮的范围中。】 【就这么拼死搜刮,直到正月下旬,朝廷也只搜刮出来十六万两金子,二百万两银子,以及一百万匹绢帛,距离金军的条件还非常遥远。】 【但宋朝朝廷还是选择先给金人交差,同时继续搜刮城中的百姓——面对宋朝来人,金军傲慢无比;而汴京城中的百姓,在家中物品全部被搜刮一空,又风雪交加之下,吃完了树叶树皮猫犬等后,只能吃已经饿死的人。】 【最终,疫病流行,饥寒交迫,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 【面对汴京几乎已经榨不出来油水的情况,金军给了宋朝朝廷另一个选择:用其他东西抵金银。这个“其他东西”,包括祭天礼器、天子法驾、图书典籍、乐器道具、医生乐工工匠妇女……】 【以上种种,只要金人提出可以冲抵金银,宋朝朝廷就会在汴京城中疯狂搜刮,吏部尚书王时雍卖力掠夺妇女,被骂为“金人外公”;同样的还有开封府尹徐秉哲,他甚至将已经蓬头垢面、羸弱患病的女子都抓了起来,乔装打扮一番后全部送给金人。】 【当然,虽然宋朝朝廷已经如此卖力,但金军可根本没有打算真的放过宋朝——靖康二年二月六日,宋钦宗被废为庶人;二月七日,宋徽宗也被迫前往金营,随后被废。】 【然后,金军扶持了一个傀儡政权,国号大楚;同时继续搜刮金银,朝廷为了避免“金银不足导致金人无端挑衅”,因此主动在汴京四周设立市场,用粮食换取百姓手中的金银,早已饥寒交迫的百姓纷纷前去换粮,最终,朝廷又获得了几万两金银,交到了金人手中。】 第596章 迷茫·崩溃 对此,不同的人反应不尽相同。 所有的百姓,都是悲痛与愤怒交织,对宋徽宗宋钦宗和当时的宋朝朝廷产生了无尽的怒火——当然,还有对那入侵宋朝的金人的刻骨仇恨。 “那宋钦宗是被金人抓了,可宋徽宗还在汴京里面啊!他还是太上皇,他难道就不能出来主持一下大局?!”就那么任由北宋朝廷为了讨好金人、让金军放了宋钦宗回来,疯狂搜刮百姓,逼得京城百姓家破人亡、哭诉无门? 就算他们宋朝不能直接像是明朝一样,把原本的皇帝变成太上皇,另立新君,以此来避免被金人这样的蛮夷要挟,可宋朝现在不是自己就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太上皇吗? 太上皇也是皇帝啊! 更不要说,这个太上皇可还占着孝道——平日里为了朝堂稳定,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太上皇不插手政事也就罢了,现在皇帝可是等同于没了,太上皇还不赶紧出来干活? 这可不只是百姓生灵受到摧残,这还有他们赵家的江山! 另一个人冷笑:“呵,就他,还能指望他?!之前他一听到金人南下的消息,就立马传位宋钦宗,自己退位成为太上皇,然后马不停蹄地就跑出了京城;前不久金人要求太上皇过去商谈,他也死活不去,最终宋钦宗那个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皇帝自己去了……” 能做出上述这些事情的皇帝,能指望他在这种危急时刻主动挺身而出,主持大局? 还是做梦比较靠谱一些。 宋徽宗他没有直接想尽办法逃跑就已经很好了,根本不可能指望他出来,成为危难之中的那个定海神针。 ——也不对,说不定他早就已经不知道想了多少次逃跑,又想了多少种办法,只不过都无法成功罢了。 “指望宋徽宗和当时的宋朝朝廷能够幡然醒悟,主动站出来不接受金人以宋钦宗为人质的要挟,主动推动局势发展,并且不疯狂压制百姓,还不如指望金人突然改变主意。”心中装满了嘲讽的人有许多,另一个人也开口,“要我说,还是后者能够成真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这很可笑,也很悲凉。 但,说不定真的是,指望金人突然态度转变,改变想法,都要比指望宋朝的这两个皇帝和当时的朝廷突然态度转变更好一些。 - 宋朝的百姓们也想到了这方面。 因此,和其他朝代对此更多是满腔讥讽的百姓不同,他们在感到讽刺的时候,更有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头:“大宋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啊!”、 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是大宋的子民,向来也为自己身为大宋子民而感到骄傲和自豪,并且非常愿意支持大宋、看到大宋越来越好——当然,现如今大宋的生活就还不错,要是日子好一些,指不定还能送儿孙去读书,然后…… 所以,他们真的没有想过,大宋竟然能发生刚刚讲到的这些惨绝人寰的灾祸。 要说大宋走向衰亡,开始压榨百姓,各地力量勾结……这些情况,他们即便从前从未想过,但在看到过几个故事之后也早已经有所准备。 但是——谁能想到大宋竟然能够出现这样的两个皇帝! 他们设想中的大宋走向灭亡的方式不是这种方式,过程也不是这样的过程…… 怎么大宋就会变成这样呢? 之前的那些王朝,基本上都是慢慢衰朽而亡;就算是二世而亡的那两个,那也都是内部动乱、民不聊生然后农民大起义,最终推动了王朝的灭亡。虽然整体上来看都比较类似,但是具体来看,大家都有各自的方式。 他们原本以为,大宋也将会这样,虽然有自己的方式,但还能归类到之前的那种灭亡大类中。 但现在看来,大宋这种亡国方式甚至和之前的那所有灭亡案例完全不同! 而且比那些亡国方式都更加惊人,更加让人难以接受,更加…… 怎么会这样呢?大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这两个皇帝的所作所为,甚至都不如昔年西晋惠帝! - 同样的问题,赵匡胤、赵光义等宋朝中前期的皇帝也都在问。 ——他们也完全没有想到,最终的结果,竟然是大宋就这么灭亡了! 灭亡了也就算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被敌人打到京城导致亡国的事情,至于说这种事情本不该发生、一切都和宋徽宗宋钦宗两个大宋皇帝的所作所为密切相关、这两人干了不少注定要被史册被所有人记住的事情……那没办法,只能认了。 况且,大宋还成功延续下去了,又不是这一次被打进京城就彻底完蛋了。 但是他们确实没有想到,这个“亡国”的具体过程,竟然是……宋钦宗和宋徽宗两个皇帝一个接一个,主动往金军大营之中送! 大宋的两个皇帝都被金人俘虏了! 这是何等让人蒙羞悲愤、血压升高的情况! 大宋的两个天子,,竟然全都被金人俘虏——要是金军直接冲进京城抓人的话,也就罢了;可大宋这两个皇帝,都他娘的是自行前往金营…… 而在做出这种脑子有病的操作的同时,他们还放任甚至主导朝廷竭尽所能地压榨百姓,不惜一切代价讨好金人——这更是会让这两个皇帝、让整个大宋“美名远扬”的事情。 怎会如此呢?大宋怎么会这样呢??? 就算大宋真的走入了衰退期,那也不至于这么个衰退法。 ……所以,最应当为此负责的,一个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野蛮金人,一个就是宋钦宗和宋徽宗两个好皇帝了。 赵匡胤选择把锅结结实实扣在赵光义的身上——这不都是他赵光义的子孙后代吗?看看这子孙后代一个个都是副什么鬼样子!赵光义这真真是不会生养子孙啊,要不然大宋能变成后来的样子吗? 第597章 北上·喜悦·同情 除此之外,还有人看着宋朝朝廷最后为了把百姓手中的一分一厘都全部夺走的做法,深感大受启发。 果然,他之前的手段还是有些嫩了,完全不够周全。 看看人家宋朝朝廷,在竭尽全力搜刮了好几次之后,在城中百姓已经没有钱、饥寒交迫的时候,他们竟然还能搞出来一个类似的东西,从而让百姓们把手中可能有的最后一点点钱全部拿出来买粮食,榨干净最后一丁点。 ——这是何等天才的想法!又是何等坚决的让人艳羡的执行力! 要不是北宋朝廷这么一操作,我还以为汴京的百姓们真的一点钱都没有了呢。 ——现在看来,还是有的。 “我们得学习学习,不然的话,到时候底下的人胡搅蛮缠,难道咱们还真的能不收税吗?”一个衣着打扮都像是县令的人懒洋洋道。 他觉得,这就是一个绝佳的学习对象。 要是大家都有这个北宋朝廷的操作,那还何须担忧钱财不够? 百姓们明明还有钱啊!就是不愿意拿出来交给朝廷而已。 他们可得好好学习,这样日后才能从百姓手里面抠出来更多的钱财——不然的话,就要被这帮不愿交钱的刁民给糊弄过去了。 【此时,金军选择退兵——汴京已经榨不出来油水了,康王赵构又跑到了河北准备军队,金军自身又不足以统治中原地区。】 【但退兵之际,金人还继续杀人放火,汴京城郊的房屋基本上都被焚毁;而在“东至柳子,西至西京,南至汉上,北至河朔”的区域间,金兵“杀人如刈麻,臭闻数百里”。】 【至于说已经被军人抓走的宋徽宗和宋钦宗,当然是依旧在金军之中。尽管两人已经被废,但金军并没有放他们回去的打算,而是把他们分成两路押送回金国。】 【除了徽钦二帝外,同样在这两路返回金国的队伍中、被金军押送走的,还有宋钦宗、宋徽宗各自的皇后,以及宋朝的亲王公主、太子皇孙、驸马妃嫔等宗室。】 【至于说金军为什么能够抓走这么多的宋朝宗室,那是因为他们基本是按照皇室谱系记载找人,一抓一个准,根本不需要多费心思。所以凡是记录在册、且当时身在京城的赵宋宗室人员,几乎全部都被金人抓走,和徽钦二帝一起北上金国。】 【至此,北宋可以说是灭亡了。】 【接下来,就是南宋和金朝的对峙,以及后来,从北方再度出现的一个新的力量,先灭亡了金朝,后灭亡了南宋,中间还有一个西夏。】 “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不是很应当,但是不少人在看到宋钦宗和宋徽宗两个养尊处优的皇帝竟然真的直接被金人抓走拉回了金国之后,莫名有几分快意。 这两个一向养尊处优,高居人上,享受着万民供奉,但是言行举止中却根本没有真正为百姓带来多少好处,反而还直接引动金军连连破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家伙,终于也尝到自己酿下的苦果了! 原本他们还在想,这北宋眼瞅着是要灭亡了,那宋徽宗和宋钦宗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他们在战乱中死去,还是直接在这个时候就被金人杀死,还是说,他们还一直活着,活到南宋建立之后,还在南宋天下享受着最好的待遇…… 如果是最后这种可能,那他们这些旁观者真的会呕死的。 那么多百姓因为他们而家破人亡、甚至全家死光——这都不是在金军南下入侵宋朝的时候才发生的,这种事情发生的时间更早,早在宋徽宗开始搞什么应奉局、花石纲的时候,这种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而金人入侵,则更加惨烈。 ——他们能理解,打仗总是会死人的,金军入侵宋朝,本来最应当仇恨的罪魁祸首还是金人,而不是宋朝,是金国不安好心,是金国起了歹念;而宋朝,不得不被动防御,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死人,一定会有所牺牲。 甚至,那么一两个城池被金军夺走,也不是不能理解和接受的事情。 但是,他们不能接受这样的死亡,这样的牺牲,全都是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 在汴京城北面,金军东西两路军的行军路线上,多少城池被攻破,多少人死去、多少人家破人亡……而汴京城的皇帝,不仅丝毫不在乎这些百姓官员的死活,甚至连他们争取到的时间和机会都毫不在乎! 就这样,在宋朝并没有走到彻底倾颓的时候,硬生生让金军围了京城,破了京城,然后还抓住了皇帝——为此,为了这么个不当人、毫无能力毫无眼光的皇帝,竟然还要进一步搜刮汴京百姓、掳掠妇女…… 这种皇帝,凭什么日后还能继续过上好日子?! 凭什么还能够被赎回来?! 他们就应该去死! 要么死,要么,被金人抓走过上生不如死的生活,那也是好的。 当然,这多少有些不太正确。 当然不是说大家应该尊崇皇帝,不能这么盼着皇帝去死或者生不如死;而是,皇帝都遭到了这样的对待,那百姓们的境遇只会更加艰难。 幸灾乐祸皇帝的遭遇的时候,难免显得有些态度不正当——应该是希望皇帝的待遇能够好一点,这样的话,普通百姓的日子说不定还能好一些。 “但是我做不到……”一个人咬牙切齿,“我当然会希望着那些百姓们和好官的日子能够好过一点,希望他们日后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乡,希望在南宋境内的百姓能够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但是我做不到希望这两个皇帝的日子好过一点!” 他觉得,他完全能够把这两者分得清楚明白。 百姓的日子当然是希望能够好过一点;但是这两个被抓到金国的皇帝的日子……呵呵…… 第598章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评论1 与这些百姓的态度不同,赵匡胤等宋朝皇帝,以及许许多多宋朝官员们,则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崩溃之中。 ——没错,大崩溃,即便是自觉已经心如止水的赵匡胤。 大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赵匡胤翻来覆去地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觉得大宋的制度能够把大宋导向这样一个结局。 他不明白。 为什么?哪里出了错? 怎么大宋灭亡就灭亡吧,被敌人打进来而不是内部造反或者分裂灭亡也就算了,但最后为什么会是大宋的两个皇帝以及后宫妃嫔、皇子皇女、太子宗亲等等全都被一锅端啊! 还不是直接被杀的一锅端,而是被人家抓回了自己的地盘的那种一锅端。 这还不如当场全部被杀来得好…… 这些人只要还在金国活着,就一定会是大宋的耻辱——被钉死在史书上一辈子不得翻身的那种。 那对于大宋而言,负面影响大到无法言说。 以更不要说,日后“大宋和金国的对峙”,意思不就是说,后来的大宋也一直没能重新洗刷耻辱、把金国干掉,或者至少让金国惨败,打进金国的领土,夺回大宋原本的地盘,让那些被抓到金国的人得以回家…… 而是不得不憋屈地和金国共存。 这样一来,这些人在金国就显得越发耻辱起来。 ——特别是宋徽宗和宋钦宗这两个皇帝。 甚至可以说,其他人就算没有死亡,而是活着,造成的影响全部加起来也根本没有这两个家伙在那边苟且偷生来的大! 这两个东西,怎么就不能自觉地去死一死呢? 【评论:其实当时北宋选择联金灭辽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一直心心念念着燕云十六州,那个时候辽国衰落而金国崛起,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唯一的问题就是宋朝自己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实力】 【回复:这么说的话也对,如果当时和金国联合的国家不是当时的宋朝,而是兴盛时期的汉朝、唐朝、明朝,那情况确实会很不一样,关键还是在于宋朝自己对自己的实力严重缺乏正确认识 没错,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能够干掉辽国夺回燕云十六州的机会,宋朝想要联合金国也不奇怪,而且谁让宋朝之前自己也不是没有打过,但一直都没能成功呢?所以可不得就想着能不能走走其他路子了 ……话说,我一直觉得宋朝自己对自己的实力严重估计错误很难理解,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之前几次尝试攻打辽国夺回燕云十六州都失败了,而且那还是在开国阶段,堪称是军力最盛的时候,难道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的实力究竟是个什么水平吗?怎么,当时干不掉辽国,现在就能敌得过绝对能干掉辽国的金国了? 可能,还是他们觉得金国对宋朝的领土并没有太大的渴望吧…… 这话谁信?哄鬼呢 确实是哄鬼呢,但是谁让人家宋徽宗和一群他信重的大臣们都相信了呢 …… 绝了 其实归根结底确实是对自身实力的严重误判才导致了后续的惨烈结果,如果宋朝实力足够强大,完全不惧金国的话,那就算误判了金国的野心,也依旧有挽回的能力;而且也不需要太过考虑什么地缘平衡不平衡的事情 楼上说的没错,虽然不少人认为宋朝这个选择非常短视,不知道唇亡齿寒,不知道弱者想要远交近攻的时候就必须足够敏锐、足够了解地缘平衡(当然这也确实是事实),但如果宋朝实力足够,那就不存在短视的问题,也不存在所谓“弱者的远交近攻与唇亡齿寒” 一切的一切,最深的根源都在于实力不足 当然,还有明明自己实力不足却还依旧觉得自己实力强大,无所畏惧的巨大误判(就像是当年的印↗↘度↘) 哈哈哈哈哈提到印度就想笑,当年的印度还真是 印度不只是当年吧,现在也依旧很神奇 ……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北宋能够对自己的实力评估出现那么严重的偏差? 不知道,如果知道我就不在这里翻评论了 不知道,如果知道那我就能够理解宋徽宗了 ……】 李世民赞同点头。 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嘛! 只要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大,那么很多东西根本就不需要太顾忌——如果愿意顾忌,那是自己比较讲究;如果不愿意顾忌,那就是自己比较灵活,总而言之,顾忌与否都有道理。 像是大唐,如果大唐处在宋朝的那个位置上,那还考虑什么?直接大军开拔,冲着辽国就过去了,目的就是夺回燕云十六州! 至于说辽国的存亡问题,那就看到时候大唐的情况和需求了。 而如果是这个金国兴起辽国衰落的状态的话,那就更好了! 这种敌人处在混乱状态,尚未达成统一力量的情况,就是发兵的好机会——等到大唐获得了自己想要的领土之后,如果辽国和金国还存在,那么大唐对他们也自有安排;如果他们不存在了……那就不存在了呗。 哪儿需要太过注意什么地缘平衡不平衡的,更不用说什么弱者的远交近攻、唇亡齿寒了。 鼎盛时期的大唐,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 如果宋朝也能有这样的实力的话,那他们想要联合金国,那就联合;不想要联合金国想要自己出兵,那也没问题。 至于说辽国灭亡之后金国可能会对宋朝虎视眈眈,那根本不是问题。 要是宋朝有那样的力量,那么辽国原本的领土在分配的时候,就根本不会全部落到金国手上,甚至是反过来,基本上全部落在宋朝手里,金国反而要看宋朝脸色过日子——又哪儿来的金国大军入侵宋朝呢? 当然,事实证明,宋朝根本没有这样的实力。 别说镇压金国了,就连已经衰朽、不是金军对手的辽军,宋朝都打不过,两战两败,把宋朝的虚弱展示了个淋漓尽致。 这种情况下,作为事实上实力虚弱的一方,宋朝就必须考虑地缘平衡,必须考虑远交近攻这种策略中,是否会出现唇亡齿寒的问题,是否会导致平衡崩塌、继而殃及自身…… 而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问题的宋朝,准确来说,是下决定的宋徽宗和他的一干亲信,确实是短视愚蠢无疑。 ——所以,李世民也想要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宋朝,作为皇帝的宋徽宗和不少大臣,能够都对自己的实力认知出现这么严重的偏差? 这差的都不只是一点半点了啊! 第599章 宋·评论2 这个问题,赵匡胤也很想知道。 作为五代十国战斗之中成功走出来,还成为了皇帝,又比较顺畅地搞出来了杯酒释兵权的狠人,赵匡胤一向不会轻视对敌我双方具体实力的判断能力。 准确判断自身实力和对方实力,是成功的第一步。 像是他,不论是在作为将领的时候领兵打仗,还是在搞陈桥兵变的时候,亦或者是建立大宋之后南征北战、杯酒释兵权、加强皇帝权力削弱将领权力,无一没有经过对自身实力和目标实力以及相关因素影响力的仔细考量。 他以为,这应该是一个所有人都明白的常识。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虽然他现在贵为天子,但是他也知道一些民间情况的!就算是平头百姓,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也都会掂量一下自己能力如何、这件事情的难度如何、自己有几分把握,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做的。 ……哦,不对,宋徽宗这群人最关键的问题不是他们有没有进行考量——虽然赵匡胤觉得他们其实也根本没有进行什么考量;而是他们根本没有一个对自身力量的正确认识! 为什么? 如果说,一个闲散亲王,一个普通宗室,或者说一些普通官员,民间百姓……这些人,他们对大宋自身的实力如果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那非常正常,任谁也说不出来什么话,更不能指责他们。 因为他们天然就是不具备完整正确认识大宋实力的条件。 他们知道大宋究竟有多少兵力吗?知道这些兵力分别是什么编制吗?知道这些兵力配备什么武器,进行什么训练,各自能够领到多少饷银,节假日有什么安排吗?他们知道大宋的将领有谁,他们对如今大宋的兵力有什么看法和想法吗?他们知道大宋朝廷的收入有多少,其中有多少用在军队方面吗?他们知道…… 他们全都不知道! 或者说,基本上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三其四……的那种。 因为,他们本身就没有知道这些全部内容的条件——若非特殊身份,有谁能够有资格对这些内容全部知晓呢? 最有资格的人,就是皇帝了。 而放在大宋的制度体系下,还有资格知晓的,就是宰相等最顶层的那一批官员,人数不多。 所以,之前说的这些人如果对大宋的实力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那很正常。 但作为最有资格了解一切的宋徽宗,作为一个掌握着实权并没有被架空的皇帝,他怎么能够在对大宋的军事实力方面出现这样严重的误判?! 大宋的军队兵力如何,他难道不知晓?大宋军队日常训练情况如何,难道没有人向他汇报》大宋军队的武器马匹盔甲等配给情况,他难道无法得知? 如果说,对金国这样一个刚刚崛起,之前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国家的战斗力情况并不确定,对辽国这样一个已经陷入衰落被金国步步紧逼的国家还剩多少战斗力也不确定,某种程度上也还勉强能够说得过去。 毕竟,探知敌国情况,一向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 而且辽国衰朽,这种情况下军队到底有几分战斗力,那还真的不好评判,需要更多地搜集信息;金国新兴,只能看出来对方一定比辽国强,但具体的作战风格方式等等,也需要时间来探查。 ——但是大宋自己呢? 大宋自己的各方面情报,那可以说是完全对宋徽宗这个皇帝敞开怀抱! 他怎么会连这些都根本不确定? 就算大宋的军队制度方面,存在兵将分离、以文驭武等方面的情况,可这也不影响宋徽宗去搞明白大宋军队到底还有多少战斗力啊! 这两种情况,只能影响战斗力水平,很可能让军队的作战能力下降一部分,但这根本不会导致宋徽宗无法了解大宋的真实作战水平——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认知偏差? 难道他是登基之后,根本就没有仔细看看大宋的军队情况吗…… 那赵匡胤只能说,看来大宋的皇室教育出了大问题。 军队啊,这可是一个皇帝最根本的立身之基,没有军队作为底气,那说不定皇位都保不住,都不需要外面的辽国金国打过来,内部就能让皇帝喝一壶。 要是作为皇帝,都认识不到这一点,做不到仔细考量一下军队情况……那要不就是这个皇帝是傻子中的大傻子,要不就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有大问题。 大宋,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 - 百姓们已经对宋徽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毫无兴趣了,他们更好奇那个被提到的“印↗↘度↘”。 “这个印度是哪里?” 有人直接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还有人左思右想后,猜测道:“这是不是就是天竺啊?” 天竺,他们都知道,就是南面的一个国家嘛,如果印度就是指天竺,那他们就能够理解了。 但,为什么在涉及到宋徽宗等人对宋朝实力认知错误以至于做出了错误决定的内容中,会有人提到天竺? “难道天竺也曾经对自己的实力认知错误,然后做出了什么严重错误的决定?”这显然是最正确的理解,但这就更让人疑惑和好奇了。 ——天竺,或者说印度,到底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实力严重认知错误了?还因此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反正,他们虽然听说过天竺,可是却也没听说过天竺还搞出来过这种大事。 “如果一定要相似的话,那可能天竺也是错误地选择了一个作战对象……不会是我们中原王朝吧?”还有人道,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些不屑。 不是对天竺不友好,但是,如果天竺真的是把他们这中原王朝作为了作战对象,还是基于错误的实力判断……那就真的是会让他笑死并且瞧不起的。 第600章 宋·评论3 【评论:关于赵光义毁了晋阳城,真的觉得非常可惜,太可惜了,要不然,现在晋阳也是一座规模宏伟的古城甚至是古都了(如果在后来的朝代中也没有被毁灭的话),那我们就又多了一个重点的文物古迹了……】 【回复:+1,从文物古迹的角度出发,赵光义真的罪大恶极,唐建多稀少啊,现在全国就那么几个,痛哭流涕…… 没错,特别是木质建筑,现在就有3+1个,还全都在山西境内,如果晋阳城没有直接被这么暴力地彻底毁灭的话,就算日后城池没了,里面的建筑说不定也能保存下来一些的 ?为什么是3+1个?这不是四个吗? 回楼上,原本确实是说有四个来着,但现在有三个是确定的唐代木质建筑,有一个存疑,现在有不少学者认为最后一个应该是五代时期的后唐的建筑,不是唐朝的 原来如此…… 不是还有一个河北的钟楼吗?好像说那个钟楼全部主要梁架和下檐都还是唐朝的建筑 这么说就是有四个了,不算那个存疑的 山西太原人闻讯而来,我实名赞同赵光义恶事做尽!!!非常讨厌赵光义,太原电视台还有时候骂他呢 真的吗?电视台也这么干?没有什么限制吗? 当然是真的了,不过大部分时候主要是阴阳怪气吧,也没有直接说“赵光义你个王八蛋完犊子”这种内容 ……笑死 说句实话,赵光义毁城倒也有一定正当理由,就是为了避免这地儿再出来个造反政权,毕竟从唐朝之后,后唐,后晋,后汉基本上都起源于晋阳,这地儿对于有野心的人来说太方便了 没错,而且基本上每次打仗,南面都不太能占得上风,北面就靠一座晋阳城就能够坚守抵抗不短的时间。不过也是双刃剑,如果后来金军南下得到时候,北宋还有晋阳城,那能够坚持的时间和发挥的战略价值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不懂军事也不懂军事地理……只是看有人说,晋阳城如果完整的话,说不定可以和真定、中山三角协同防守,而且北宋还可以以晋阳侧翼为依托进行反击,而不是彻底被动防御(纯转发) 真的吗?我看看地图去 …… 不过赵光义这个毁城狂魔,被他毁了的城池可不只是晋阳城,还有夏州城,在陕西靖边县附近,夏州就是西夏的发祥地之一,后来西夏建立也有宋朝毁了夏州城迁徙当地人有一定关系;还有南面的一些城池,比如泉州罗城、子城、衙城三座城 这简直跟杨坚杨某人有的一拼 ?啊?杨坚也毁城了吗? ……赵光义完全是自毁长城,根本不记得当年赵家的祖先赵鞅、赵无恤等人全都在晋阳以求自保,并创下基业,晋阳起于赵氏毁于赵氏。 这俩人谁?赵匡胤他们家的祖先? 三家分晋嘛,韩赵魏三家,赵家就是赵鞅、赵无恤,他俩是赵家后来能够参与瓜分晋国的奠基人 所以赵宋赵家能够追溯到这么久远的祖先? →没有实锤吧,我记得 没有,我也记得 是这么说的,赵宋皇室有人认为,可以往上追溯到西汉时期的天水赵氏,他们是天水赵氏的后人;而天水赵氏,又是春秋战国时期赵国的后人,所以就这么给连起来了……但是可靠度难说 这么说的人应该是直接以赵这个姓氏来论了,反正大家都姓赵……】 李渊,李世民闭目扭头,完全不愿意去看这段内容。 和他们行为态度类似的,还有许多在晋阳起家,以及如今也依旧生活在晋阳的人,不论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 晋阳城——晋阳城啊! 他们不在乎什么日后的文物古迹,也不在乎什么古都不古都,但是他们在乎晋阳城本身! 这是他们生活多年,留有大量记忆和感情的地方! 老李家之所以重视晋阳,不只是因为这是什么象征意义上的“龙兴之地”,还因为这地方确实对他们有一定的感情寄托。 结果,后来,大唐没了——虽然是预料之中但也很让人伤感;大唐没了之后,继任的中原王朝又是宋朝这么个德行,多少年了连燕云十六州都收不回来,甚至还反过来承认了辽国的正统地位,并且年年给辽国缴纳岁贡;然后搞出来个联金灭辽,辽是灭了,北宋也完了…… 最后,堂堂皇帝,两个,竟然还都被金人抓走了,还连带着后宫妃嫔、大量宗室…… 这样糟心的事情,一堆又一堆,说也说不完。 事实上,即使到了现在,已经从宋朝的历史情况看到北宋灭亡,李世民还是不太能够理解——这样实力有问题的宋朝,当时到底是怎么在五代十国的混战之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然后打败了其他的所有竞争对手,成为了这个时期的中原王朝的呢? 就宋朝在如今他看到的战斗力水平…… 开国皇帝不说了,太宗皇帝竟然就搞了个大的,到了第三任皇帝,直接搞出来了和辽国和平协约,并且给辽国交钱…… 这种战斗力水平,如果不是宋朝出现了非常少有的、不到第三代皇帝军队实力就飞速下滑、创造了军队实力的下滑速度记录的话,那就是一开始宋朝的军事实力就有些问题。 这种情况下,宋朝到底是怎么成为笑到最后、统一大部分地区的那一个的??? 至于说所谓的天水赵氏乃至于春秋战国时期的赵国,李世民完全不认同。 ——要说天水赵氏和春秋战国时期的赵国有联系,那有可能。 但是要说赵宋皇室和天水赵氏有关系……那真的不大可能。 反正李家不就是这样做的嘛,等到登基称帝了,全族成为了皇族,那当然要给自己找一个比较显赫的、有名气的先祖,这样来抬一抬身价。 宋朝皇室这样做,也很有可能,不奇怪。 第601章 宋·评论4 “山西那地儿,确实有些山林里面比较容易保存下来东西。”对于唐代木质建筑剩下三四个,其中三个都全在山西这件事情,朱棣倒是比较能够理解。 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其实也可以称作是山西省,这个地方的地理条件不太一样,表里山河,如果放在战时的情况下,是一个颇为重要的战略地区。 而这种地理条件和战略地位,也让山西的一些角落山林之中,比较容易存下来一些东西——和平原地区,比如江南一带不一样。 平原平原,一望无际,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天灾人祸,很多建筑也好、物品也好,包括人,很容易就被摧毁,留不下什么东西。 而山区则不同,由于山峦密布,层层叠叠,谁也不知道哪个地方是不是有个山谷,在这里面生活着人,或者有一些特殊的建筑……既然无法发现,那么常规的人祸自然也不能摧毁这些人或者建筑。 加上当年晋阳在唐朝的地位,山西存留下来一些唐朝木质建筑也实属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这些建筑很有价值,那大明是不是也应该研究研究,然后挑一部分足够珍贵的维护维护? 又不是全部维护,而是只是挑拣出来一些足够珍贵、足够有价值的建筑,只要数量很少很少,那朝廷也不是完全掏不出来钱。 况且,这也可以作为朝廷、作为自己的文治的一部分啊! 到时候,也能够编纂到书中,千古流传——说不定,日后这些建筑没了,后人还必须研究自己在位期间编纂出来的典籍呢! 朱棣美滋滋。 【评论:其实宋朝皇室的遗传病还挺严重的】 【回复:主要是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吧,反正如果一定要对照的话,他们有些症状确实也能和心脑血管疾病对得上号 确实,几个皇帝都死的太早了,说没有问题不可能 但他们生不出来健康的孩子,皇子皇女一个个都夭折又是怎么回事儿?心脑血管疾病遗传还能够影响婴幼儿成活率的? 不知道,可能? 能吗?我觉得不是这方面的因素,血管疾病怎么说一般也是成年了这才发作吧,影响的是青年成年的寿命 更有可能的还是赵家遗传基因方面有问题吧,可能基因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子嗣很容易就会在这些基因上出现异变或者缺失,然后就会发育不足或者出现疾病,然后基因病这种东西,现在都很难搞,更何况古代,所以婴幼儿就大量夭折 有道理 很有道理。 确实有可能是基因方面有点毛病,在繁衍后代的时候,很容易中招,然后生出来的小孩儿就会存在基因问题,然后容易死;没有中招的少数,就能够长大 ……那宋徽宗是怎么回事,他生了一堆 那属于是他幸运呗,说不定他没有从他爹那边遗传上什么大的基因问题,然后所以他的子女就有很多成活了啊 难道宋徽宗的妈的基因特别好? 不好说 他妈是谁? 不知道 …… 我要补充一点,心血管遗传病也不是不能对婴幼儿成活率造成影响,如果遗传先天性心脏病的话,就会造成影响(虽然宋朝皇室好像也不遗传先天性心脏病,但这是对心血管方面遗传病对婴幼儿成活率的影响的解释) …… 我觉得不是他妈,他妈死的时候才三十六,这怎么看也不是身体好的样子 不过史书上说他妈是太过思念宋神宗,悲伤过度,所以早早没了 啊…… 不过宋朝皇室有基因方面的问题,或者说有隐性遗传病,导致子女夭折率极高,并且很多时候生育困难应该是没跑得了 而且他们家不是说还有精神疾病的遗传吗 啊?精神病?是啥,抑郁,躁狂,双相,精神分裂,人格分裂……?哪一个?还是其他? 有人认为应该是双相,或者精神分裂症,如果非要说的话,恐惧症和焦虑症可能也能算在里面 双相,我知道,但是宋朝皇室有谁是双相? ……某些人认为,宋太宗赵光义的大儿子,那个和赵光义产生了很大冲突的赵元佐很可能是双向情感障碍,比如他一会儿有些抑郁,一会儿发疯甚至要放火……(未经证实,请自行考量) 至于说精神分裂症,有人说是赵元佐(没错还是他),还有赵德昭等人(不好说到底是不是强行对号入座,但反正有这么个说法) 行吧,原来如此 不过恐惧症和焦虑症也能算在里面吗?我知道这其实也算是精神疾病,但是……恐惧不说,可对于皇室来说,焦虑这种情绪其实非常常见吧,按照古代皇室那种高压政治环境,没点焦虑或者什么其他情绪才奇怪 我也觉得,焦虑这种情绪估计在许多皇室成员身上都有(指皇帝的儿女,特别是儿子),我甚至感觉古代皇室成员以及皇帝皇后妃嫔,根本没有几个心理健康的 而且焦虑症,虽然算是精神疾病,但是应该不算在“遗传”的范围内吧?宋朝皇帝之所以有很多焦虑,那应该是因为外面的辽国金国的原因,恐惧症也是同一个原因 ……唉,你说说这宋朝,怎么就一部分皇帝都纷纷对辽国金国有了焦虑症恐惧症了…… 没办法(摊手) ……】 赵匡胤一惊。 如果说只是继续谈到大宋的遗传病,那他已经知晓,根本不需要再被提醒一次——大宋确实可能在皇室血脉的遗传方面有些问题,这不用说,而解决的方法,一来就是召集天下名医,并且推动医学发展;二来就是找一些身体健康、家中也没有什么人患有重大疾病或者遗传疾病的女子繁衍后嗣。 这样双管齐下,说不定能够让这所谓的心血管疾病情况好一些。 但是精神疾病……那不就是发狂,失心疯吗? 这种东西,也能遗传??? 而且,还直接遗传到了赵德昭的身上?!还有赵元佐……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自己亲近的侄子,都可以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赵匡胤的担心顿时更添几分真情实感。 单纯地担忧还没影儿的子孙后代,和直接面对自己眼前人的可能患病,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可问题就是,这种精神疾病,有何方法医治?这可比看得见摸得着的心血管疾病麻烦多了! 至于说日后的遗传,那当然还是只能找合适的女子繁衍后嗣,以降低遗传的可能。 但是眼下呢?如果德昭和元佐真的有问题可怎么办?! 第602章 宋·评论5 【评论:最近在某乎上和视频网站上总能看见有关于黄河的内容……然后现在再看见宋朝,我真的忍不住想起来宋朝在黄河方面做出来的那些离谱操作……从治河这方面来说,宋朝真的是罪孽深重】 【回复:其实非要说的话,金军能够那么顺利南下,和宋朝自己搞出来的黄河改道也有点关系,这应该是地理因素 宋朝有两大黄河事件,一件是三易回河(很难说这件事情到底算不算花园口战神),但是第二件就是真正的花园口战神的前辈了 花园口战神? 常凯申是也 是河南花园口那件事情吗,那宋朝也着实是很见鬼了 花园口战神嘛,有人还说他这么做确实在一定时间内阻挡了小鬼子南下,可问题是,这狗屎的运输大队长就算满打满算,最多也不过阻挡了四个月,可是却是用八十多万人的命作为代价的!这还是在当时直接溺死的人数,其他千百万人失去家园,流离失所,这个过程中死掉的又有多少? 而且自从花园口之后,直接形成了连年灾荒的黄泛区……负面影响存在了很长很长时间,要不是如今治理了黄河,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感谢党,感谢解放军,感谢人民群众,最后获胜的不是那个微操大师) [不要怀念我,如果我回来,你们一个都活不成]jpg. 所以意思是宋朝也干了花园口战神一样的事情? 等待解答,蹲jpg. 准确来说是北宋南宋交替阶段,当时是赵构在位,正在抵挡金军南下,就是宋徽宗等人已经被抓了之后、赵构跑到杭州一带建立南宋的时候的那一次金军南下,因为前期根本无视了宗泽等一众主战派和前线坚持的官员百姓的努力,所以不得不补救,然后赵构当时任命了一个叫做杜充的东京留守,他为了阻挡金军追兵,直接让人决了黄河…… 啊?宋朝还干过这么抽象的事情??? 可不是,而且这个杜充把黄河决堤之后,确实是让黄河淹了一大片,但基本上全都是宋朝自己的百姓,当地差不多直接淹死了二十万人以上,还有因此而导致的流离失所和瘟疫,后者造成了更多的死亡……而金军?金军根本没有被阻挡,人家该南下继续南下,该劫掠继续劫掠,倒霉的就只有宋朝自己的数千万百姓 …… 无言以对,无话可说,无fuck说[微笑]jpg. 真的吗,金军一点也没有被淹到? 我其实觉得金军应该多少受了点影响,但是要说影响多么多么大……那恐怕也没有,毕竟金军最大的影响应该就是改变行军计划等等,真正绝对倒霉的还是被淹了地区的百姓……所以如果说这件事情作用不大反而后患无穷,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查了查,当时杜充决堤的地方应该是现在的河南安阳滑县李固渡,,没错,又是河南(作为一个河南人蚌埠住了,杀心顿起) 还是河南啊,河南真的挺倒霉,在关于黄河的事情上…… 那不是说哪个地方的城市都已经垒了好几层了吗,好像就是河南的来着? 反正杜充这一开挖,直接导致黄河走了泗水,然后夺淮河入海,造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黄河向南改道 顺带一提,从李固渡到泗水,大致上是这么一个路线:向东经过滑县南、濮阳(河南东北部,河南河北山东三省交界城市)、东明(山东菏泽)等地,再经鄄城(菏泽)、巨野(菏泽)、嘉祥(山东济宁)、金乡(济宁)一带汇入泗水 而且黄河走了淮河,淮河的河道又窄又浅,根本不能和原本的黄河河道相比,加上黄河那携带的沙子含量……所以后果就是在接下来的数百年里面,黄河都处在河道飘忽不定的状态下,一会儿走泗水,一会儿走涡水,一会儿走汴水,一会儿走颍水……这么下来,情况怎么可能好?所以接下来黄淮流域成了巨大的黄泛区…… 百姓们倒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黄河就会冲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需要举家迁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家破人亡…… 数百年? 反正有这么个说法,还有有人说这种影响一直延续到了清朝 不过也有人说是数十年 …… 其实除了北宋黄河的事情外,杜充这个人做过的抽象事情可不只是黄河这一件,只不过这一件事影响最大最深远而已 他还干了什么? 当年他担任沧州知府(北宋还在的时候),然后金军南下,所以有很多人从燕地跑过来寄居在了沧州,理论上作为沧州知府的杜充现在应该做两件事情:一是甄别是否有金人的探子,并且抓住或者杀死这些探子;二是把其他并非探子的普通逃难百姓安顿好,扬一扬宋朝的美名…… 没错啊,确实应该这么做,这谁都明白 但是杜充不这样想啊!他觉得,这些从燕地逃过来的人可能会有金人的内应,于是他根本没有打算甄别,而是选择了不论男女老幼全都杀了 ……啊? ……啊? 阿巴阿巴阿巴…… 很抽象吧,但是反正他就是这么做了,所以从这里面就能看出来,后来宋朝搞出来什么“北人不是宋朝人”这种抽象操作不是没有先例,也不是没有前言的,这种事情他们可早就干过了,只不过当时可能只是杜充等少数人的做法,不是朝廷官方态度而已 行吧…… 反正《宋史》自己记载的杜充的评价就是,“喜功名,性残忍好杀,而短于谋略”。 那杜充在沧州这件事情上有没有受到什么处罚? 没看,好像没有什么大影响,反正他后来还镇守北京大名府了,不像是仕途严重受到影响的样子 至于说宋朝为什么后来对他的态度转变,我觉得是因为他后来投了金人……要是他一直没有投了金人,说不定他还能得一个历史美名呢,毕竟他一度还成了南宋宰相来着 ……?我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只能发一个问号 ?宰相?这种东西能成了宰相? 他有什么功绩,凭什么当宰相?是凭他挖开黄河,淹死了无数百姓却根本没有对金军造成多大影响,还是凭他随意杀人、不分好坏? 南宋虽然经过了北宋末年的动荡,确实死了不少人,但是有才华的人也还有啊!怎么也轮不到他杜充当宰相吧! 而且杜充也没有什么和赵构的深情厚谊吧——要说凭借情分,应该也轮不到他? ……那谁知道,反正人家就是成了宰相,虽然后来投了金国 ……】 第603章 宋·评论6 杨坚等人全都震惊地看着这一篇评论。 他们甚至没能看到后面,而是在看到开头几句话的时候,就全都保持不住平静的心态了。 ——这上面说了什么?这上面在说什么??? 宋朝,把黄河改道了?宋朝在黄河治理方面罪孽深重??? 凡是一个头脑正常的皇帝,皇子,大臣,以及受到过良好教育的人,再加上生活在黄河附近的百姓,没有人不清楚黄河的重要性,也没有人不清楚黄河的影响力——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黄河,可以说是北方许多城市的关键命脉,虽然这条河总是会泛滥,很容易出现洪灾……但黄河的价值和意义从来不容小视。 这就是关键命脉,就是核心所在。 而黄河的影响力,同样巨大。 这不仅是因为黄河本身的意义和价值——通常来说,这种意义和价值就是黄河的正面影响力,黄河周边的城池、百姓、官府等都要依靠黄河,都不能离开黄河。 而黄河还据有非常重大的负面影响,这是因为黄河容易泛滥和携带大量泥沙的特性——黄河很庞大,虽然没有长江庞大,但对于朝廷、地方官府、百姓而言,也已经是绝对的庞大,这种河流还容易决堤,容易淹没周围的城池良田…… 其所能够造成的负面影响没有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人能够轻视。 杨坚也不例外。 其他朝代的皇帝,也都不例外。 或者说,这些朝代的正常皇帝,正常大臣,每天每月每年都有一定的精力和钱财会花费在黄河治理方面——如何能够保证黄河更好地流淌而不会决堤?如何能够建造更加坚固的堤坝?是否需要对现有的堤坝或者河道等进行一些改造?…… 黄河。 黄河! 所有人的不少精力都要放在这上面。 而宋朝,竟然没事儿搞黄河改道? “这宋朝到底是怎么有这种勇气这么干的?难不成他们在治河方面有了什么突飞猛进的进步,发明了什么比我们现在有用得多且好用得多的治河方法?” 杨坚虽然已经猜到宋朝估计改河道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结果,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些希望——不是因为他多么看好宋朝,而是因为他想要这样的治河方法。 “或者,他们找到了最合适黄河的河道?只要把黄河引导到这条河道上,黄河泛滥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他自言自语,虽然说的是宋朝,但实际上不如说是杨坚本人对治河方面的期盼。 ——要是有什么能够大大改进的治河方法就好了! 就算做不到一劳永逸,至少也能够事半功倍不是? 不过很快,他就从这种畅想中回过神来。 醒醒吧,这不太可能…… 然后,他定睛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上面是什么意思? 常凯申,运输大队长,花园口战神……这些词他一个都没见过也没听过,不过看起来是在指同一个人没错,而这个人为了阻挡某个敌军南下,拖延敌军南下的步伐,不惜掘开了黄河,导致黄河肆意泛滥,到处流淌…… 然后导致了八十多万人的直接死亡,以及不知道多少人的在流离失所后的死亡…… 八十万人! 这个数字把杨坚真的浑身一凉,心头颤抖。 这样的人数,八十万,八十万……八十万这么多人! 这个人挖掘黄河,到底淹了多少地方啊!竟然能够直接导致了八十万人的死亡……太可怕了,这种家伙,他难道没有脑子吗?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决定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即便是放在大隋,如果真的有哪个皇帝突然决定掘开黄河,然后导致黄河泛滥,并且直接造成八十万人死亡,数千万人流离失所……那杨坚都不用想,就能知道接下来的发展——这数千万人,那就特么的全都是造反的主力军! 而且,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生力军加入这个造反队伍! 至于接下来的结果会是什么……就算这群人最后不能建立新的朝廷,他们肯定也能把多大隋直接拖入深渊…… 干出来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这常凯申——这听起来还像一个人名——难道没有被人推翻吗? - 朱元璋等人对于宋朝做出来的这件事情,对于杜充此人,都充满了愤怒和厌恶。 虽然如今已经是大明的天下了,但是朱元璋等人也都记得元朝末期那黄河水患的可怕场景,以及水患带来的可怕影响——特别是对当地百姓的,同时,对元朝朝廷也造成了无可挽回的负面作用。 尽管宋朝和大明之间隔了一个元朝,大明的水患问题、黄河治理等问题其实很多都有着元朝之前胡搞乱搞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但是——谁能说,这宋朝搞出来的这一出,没有一直影响到如今?! 水患,黄河泛滥,这种事情的影响时间可不是一天半天、一年两年,而是能够持续数百年的! 就算经过了元朝的胡搞乱搞,如今的水患问题主要的来源都在元朝身上,可是宋朝造成的负面影响估计也还是多多少少存在一些……这就够够了。 谁让宋朝确实干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呢? 第604章 宋·评论7 而且,如果这宋朝,杜充挖开黄河,真的把金人淹死一大堆,把金人的精兵淹死大半,彻底断了金军接下来数十年间大举南下的能力,让金军对宋朝产生一定的忌惮……那也就算了,虽然代价非常惨烈,但好歹也有了点结果。 可是问题是,事实结果根本不是这样! 就算金军确实被黄河决堤影响到了,但是他们因此被淹死的人数也根本没有到了能够伤筋动骨的地步,就连他们的行军计划都没有被影响太多——至少朱元璋确定,在杜充挖开了黄河造成黄河决堤之后,金军依旧在继续南下,并没有说就此停止进军。 ……所以,付出了百姓大量淹死,其后更多的人流离失所、因为疫病等死亡的惨烈代价后,换来了什么?什么也没有换来! 金军继续南下,赵构继续逃跑,只有黄河沿岸的百姓生不如死,悲痛不已,生离死别,流离失所…… 杜充!宋朝! 而且,这个杜充后来还成了南宋的宰相——虽然因为他日后又投靠了金国,所以没有一个好名声,可是他确确实实曾经成为了南宋的宰相! 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 朱元璋本人不喜欢宰相丞相的存在,因为他本能地觉得这是对自己这个皇帝的权力的威胁——宰相丞相当然不如皇帝,可是他们确实具备一定的话语权,这样就能稍微左右一下皇帝的决定,影响到政策的推行…… 这是朱元璋绝对不能容忍的情况。 但是同样的,他也确实非常清楚宰相丞相这个位置上的人的重要性——有如此权力的位置,如果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一个无能的、愚蠢的、还非常残暴并且喜好声名的人……那就会是这个朝廷的灾难。 同时,也是当时整个天下的灾难,特别是对百姓们而言。 当然,也是对皇帝的灾难——碰上这么一个宰相丞相,皇帝能有什么好名声? 所以,朱元璋非常不能理解杜充到底是怎么成为宰相的。 ——就算不体恤不在乎黄河附近的百姓,当时的宋朝朝廷中,难道没有人看见,这个挖开黄河的做法,不仅没有多大作用,反而会给朝廷带来巨大的负累吗? 不在乎百姓的死活,但是总得在乎后续的河道治理、以及赋税的征收吧! 这黄河这么一淹,多少土地不能继续耕种?即使能够继续耕种,需要多长时间恢复?产量会不会下降?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或者是死亡,那么朝廷不就少了很多能够缴纳赋税的人口? 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都不划算啊! 所以,杜充是怎么当上宰相的? - 百姓们的反应更加激烈。 “这个畜生!!!!!”有人怒吼出声。 发出这样的怒吼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论男女老幼、不论贫富贵贱,全都在愤怒输出,甚至每个人都没有丝毫停歇。 他们的怒火喷涌而出,源源不断;仇恨同样喷涌而出,源源不断。 这一刻,不少人短暂地无视了什么同为中原王朝的共情和认同,而是疯狂攻击辱骂宋朝的这些做法,并且直接一度将宋朝开除出了中原王朝籍。 黄河!那可是黄河!!! 他们这些人,就身处在黄河附近的城池之中,也因此反应格外激烈。 “这种畜生东西,他凭什么能够当官?!凭什么!” “宋朝的科举考试难道不看一看考生的人品吗?虽然没有这一项考核,但是从他的言语谈吐、文章内容等方面,怎么着也应该能够看出来一二吧???怎么就还能让他当官?!” 有人直接质疑起了宋朝的科举制度。 还有人倒不觉得是科举制度的问题:“其实他能够当官也不奇怪,毕竟科举制度也只是选拔人才,不能说一定就能选拔出来人品和能力都很出色的人,所以人品方面不一定就很有保证,杜充能够当官也正常。” 说完了科举方面的事情,此人顶着周围人灼灼的目光,话锋一转:“不过,问题在于,为什么这种人日后能够走到高位,还能够担任东京留守,然后下达挖掘黄河的命令——这种命令能被底下人愿意听从,说明他的官位肯定不低。” “他能够当官,那是因为他可能考试考的确实好,而考试又不专门考察人品;但是他当官之后,他在官位上的做法,做出的事情,肯定不可能隐藏他的人品,不能隐藏他的很多观点和认知……这样一来,挖掘黄河肯定不是他做出来的丧心病狂的第一件事情……” “所以,关键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他在此之前,已经做出来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可他却依旧能够继续往上爬,而不是从此只能在底下转悠,甚至干脆不能当官。” 恰在此时,他们看到了评论中关于杜充的更多信息。 嚯! 这一看,许多人顿时吓了一跳——这人的想法还真没错! 这杜充,在能够开掘黄河之前,确实就已经干过缺德事儿了,而且是大大的缺德事儿。 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杀人!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杀死这些人……”一个人有些犹豫道,“毕竟当时金军南下,宋朝肯定要防着有没有金国的奸细潜入宋朝,可是有时候仔细甄别也还是会有漏网之鱼,所以不如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但他的话并不止于此,他显然也是一个比较喜欢周全的人,“但是同样的,这种全都杀死的做法虽然确实能避免漏网之鱼,可是确实也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至少他在听到把人全都杀了的时候,是有点恐惧和发冷的。 哪怕,他可能并不是从燕地过来投奔的那些人,而是沧州的本地人,这么做对他是有好处的。 可是他也还是会感到一些害怕。 “所以,这种事情非要说的话,也算是有一定的缘由——可是鉴于其同样会造成的负面影响,这也不算是绝对恰当的操作,因此,为什么杜充没有因此而受到负面影响,还能在日后成为东京留守?” 提出这个想法的人直接总结了一番。 不管这种做法到底有没有缘由,总归不是一个非常好的做法,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总该是对做决定的人,也就是杜充,有一定的负面影响的,可他日后还是就这么成为了东京留守。 然后,把黄河决堤。 然后,拍拍屁股直接走了。 然后,又成为了南宋的宰相。 哈!怎么回事儿!他到底是怎么升上去的!还是说,官场情况,至少是宋朝官场,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第605章 宋·评论8 有些宋朝的百姓,更加关注“三易回河”的事情。 他们反正也不是两宋交替时期的人,甚至距离那段时间还很远,只要准备得当,就算朝廷真的有病依旧要开掘黄河,他们也不至于被淹没;更何况,大宋的朝廷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不说对天下百姓的危害了,就是这种做法还没能真的对金军产生多大影响,应当就足以让朝堂诸公不再选择这种方法了。 因此,这部分百姓眼看评论结束,也没有再提到三易回河的事情,就干脆自己动手,开始向后来的人寻求有关此事的信息。 [某朝-乙地-甲某:宋朝之后的人,有没有人能具体说一说这个三易回河到底是什么情况吗?对我们这样的百姓到底有什么影响?] [乙朝-某地-甲某:有没有人知道啊,这个问题非常非常重要] [乙朝-甲地-甲某:……是不是这又是一件毁天灭地然后没有丁点好处的事情?是不是又是朝廷在造孽?!] [丙朝-甲地-某某:作为宋朝之前的人,我们也很好奇] [乙朝-甲地-某:这看起来好像是在说让河流改道的事情……宋朝比起之前的王朝,真的在水利和治河方面有了什么重大突破吗?] [丙朝-甲地-甲某:……我是后来的人,我没有研究过宋朝在水利和治河方面是不是有什么重大突破,不过我可以大概讲一下这个三易回河的事情] [甲朝-丙地-乙某:首先吧,因为没有了燕云地区,所以北宋面对辽国就没了很关键的长城作为防御屏障,这个问题很严重,因为当时两方交接的地方基本上是一片平原,这对于宋朝非常不利] [丙朝-乙地-乙某:这个我们明白,平原上当然是骑兵更厉害,而且一般情况下那个外族的骑兵好像就是整体水平要好一些?] [乙朝-丙地-丙:不只是这样,辽国的骑兵确实不错,,而且数量很多,但是宋朝不是单纯的骑兵战斗力的问题,宋朝的问题是马匹的数量比对方少许多,而且传统的养马产马地区,要不在北面,要不在西北,反正都不在宋朝境内,要不在辽国,要不在西夏] [甲朝-丙地-丙:哦,所以说,意思是在西夏建立之前,宋朝其实应该还是能够掌握一个比较好的养马地来着?!] [丙朝-甲地-甲某:……???西夏独立出去导致大宋根本没了优秀的养马地???西夏竟然还有这么重要的影响???那朝廷是干什么吃的!满朝文武在干什么?!西夏当年到底是怎么独立出去了?独立出去怎么朝廷不把西夏收回来?打一个西夏难道还比辽国更困难吗???] [甲朝-丙地-某某某:哦……关于西夏到底是怎么独立出去的……我也不是朝堂高官,也不知道那种大人物究竟是怎么思考的,当然更不明白皇帝是怎么思考的,但如果按照我的理解,那应该确实是宋太宗的问题……] [甲朝-乙地-乙某:拉回来拉回来,我继续讲三易回河的事情。因为骑兵方面的劣势,又没有了长城作为屏障,那么宋朝就想要寻求各种可靠的天险。但是当时大约就只有一条白沟河勉强可以算是个屏障。 以及,补充一下,为什么宋朝后来马匹持续减少,除了朝廷自己吞了各种原本用作养马的地皮或者钱款、并且对养马不太上心外,就是因为马匹在南方的地方很难养好,而一旦养死了百姓们还得赔偿,所以大部分百姓都变得越来越不愿意养马] [甲朝-乙某某某:那确实,反正养马非常不划算,本来我们也想要养一养试一试的,毕竟马匹就算除了官府用之外,自家也很有用……但是结果就是根本不划算] [丙朝-某地-某某某:……你们是不是大宋前期的百姓?你们那会儿是觉得不划算然后不愿意养马了,结果等到我这时候,朝廷直接把养马强行摊派了,又变成了一种税收……] [某朝-某地-某:……你们真倒霉,这玩意儿不一般都应该是朝廷自己养吗?北宋朝廷为什么不上心,还挪用土地和钱款?] [丙朝-甲地-某某:应该是因为和辽国签了盟约吧,然后虽然依旧也还怀有一些戒心,但是到底还是放松许多,所以也觉得养马不是那么的必要和紧急了?] [某朝-甲地-丙某:然后,签订条约之后,宋朝就不太方面直接在边境大量驻兵,于是开始在边境开垦水田,又挖掘沟渠河道,还在河道边上密集种植树木,从而影响马匹的推进能力和速度,也算是宋朝寻找到的一个新的构筑屏障、对抗辽国骑兵的一种方法] [丙朝-甲地-某某某:但是对于宋朝来说,这其实还不太够,虽然辽国确实遵守了诺言,可是大家还是不太放心(虽然他们也觉得花钱买和平非常划算,一来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很少,二来可以避免军队尾大不掉,能够继续压制军队),因此,宋朝境内,官员和有学识人士这个群体中,还是有人始终警惕辽国] [丙朝-丙地-乙某:……虽然在事后来看,这种做法不一定非常正确,但是作为大宋的子民,我确实承认,在和辽国签订条约后,天下和平了许多,而且朝廷原本因为要打仗而加征的徭役赋税摊派等也都少了很多……不打仗,确实是一件好事] [甲朝-丙地-丙:其实如果真的是辽国这种遵守承诺的对象,那宋朝选择花钱买和平也不能说就一定不能做……反正直到辽国完蛋,他们也确实没有和宋朝打仗了……就是这种做法负面作用太大了,宋朝一点也没有危机感,所以日后等到金国一出现,直接就完蛋了] [乙朝-甲地-某某某:……其实因为没有危机感而完蛋的也不只是宋朝吧,辽国我觉得也有这种情况了] 第606章 宋·评论9 [某朝-丙地-甲:总之就是这样,于是,有一个叫做李垂的官员,他一直对辽国心怀警惕(这其实没有错),并且为未来而不断规划和防备(这其实也没有错,反而要比那些自以为永久和平然后根本不愿意思考可能的危险的官员好多了),然后,他认为黄河一定会在将来向北改道,然后辽国就可以利用黄河水道,顺着下来,威胁宋朝,最终,他写了一部《导河形胜书》呈给朝廷] [甲朝-丙地-某某某:确实,有这种心还是好的,没有失去警惕,没有沉浸在和平的表象之中……那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黄河向北改道了吗?] [丙朝-甲地-甲某:他的心没有问题,只不过他对黄河的判断出了问题……黄河没有向北改道,而是更容易向南偏移(这和后来宋朝把黄河决堤没有关系,本身当时黄河就容易向南走)] [丙朝-甲地-丙某:所以说,是他的判断出错了?然后,朝廷相信了他的判断,于是开始为了不让黄河向北改道而努力?但是朝廷为什么就会相信他的话?朝中难道没有其他的懂得水利地理的官员了吗?] [甲朝-乙地-乙某:不知道,宋朝朝中有什么在当时很出色的懂得水利地理的官员吗?要我说,这种人才在我们这里也不多,大部分人其实对于治河也好、水利也好,其实根本没多少认识和了解……很多官员就是搞政务还可以,水利治河这种东西那就根本没什么水准] [乙朝-甲地-某某某:我支持这一点,就像我这边,明明所有有着多年耕种经验的农人都懂得的一些水利知识,知道不能怎么做,结果前些年的一个官老爷他根本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但是人家还一定要动河道和水利,结果就是我们这边直接出了大问题……反正那些官员都是这样的,或者说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乙朝-乙地-乙某:其实宋朝朝廷本来也没有理会李垂的上书,直接搁置了。但是后来,在宋仁宗在位期间,黄河下游有一小段真的稍微向北走了点,然后朝廷就有人想起来了李垂的观点,然后大家就真的相信了黄河日后一定会向北改道,然后所有人就都慌了,然后就决定要不能让黄河真的向北改道,于是,他们就决定要自己改变黄河河道…… 最开始,所有人的基本目标大致是,让黄河笔直的向东走,而不是向北,也就是让黄河改道六塔河 (河南清丰县)] [丙朝-一点地-乙某:……完蛋了,黄河这玩意儿,没事儿最好不要招惹,更何况是直接强行让黄河改道这种大动作……如果有在宋仁宗在位期间的宋朝百姓,建议你们看看自己是不是在黄河边上,是不是在六塔河附近,如果是的话,一定要看看需不需要做好搬家的准备……] [甲朝-乙地-乙某:幸好我家距离黄河比较远,也不在六塔河(事实上我根本没听说过)附近] [甲朝-丙地-某某某:我看到了,我会通知乡亲们看要不要做准备的] [乙朝-乙地-某某某:只不过就像是上面有人说的那样,真正又懂水利又懂治河又懂政治能爬到上面的官员非常少,所以宋朝虽然决定改河道,可却根本没有严格考量论证一下该怎么进行这个改道计划;而黄河本身的治理难度大家想必都明白,所以事情就开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也收不住了] [丙朝-丙地-某:虽然确实也有不少官员认为这种想法非常不切实际,虽然他们不太懂水利治河,但大家都知道黄河的难搞,但皇帝的想法已经定下了;哪怕有官员直接表示,一旦黄河真的直接向东走,那一定会到处泛滥,影响到齐、博、德、棣、滨五个州(宋朝这几个州的百姓自行对号入座),而且甚至连上游都会出现决口的问题,但宋朝还是决定要黄河改道] [甲朝-甲地-某:!!!!我就是这五个州之一的人!!!怎么朝廷要搞这种大事,要动黄河了,还很可能会因此导致黄河泛滥到我们这边,结果却一点也没有知会一下我们?!!!朝廷是真的打算直接把我们淹死吗!] [丙朝-甲地-甲:……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的废话了,朝廷什么时候可靠过?不一直都是这样?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一边骂朝廷,一边开始准备准备,看要不要搬走,能往哪里搬,就算不搬也得把家当收拾好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甲朝-甲地-乙某:不过可能讲了这件事情之后,朝廷就不会再搞什么黄河改道的事情了?] [丙朝-乙地-乙某:这确实,朝廷肯定也在看我们在聊什么,三易回河要是真的被证明一点好处也没有,还让你们这些宋朝百姓现在就骂声一片并且人心惶惶,那估计他们就真的不会继续搞了] [甲朝-丙地-乙:以及,估计你们到时候真的打算搬的时候,朝廷很可能会发布相关命令,不让你们随便搬走……所以搬不搬这件事情还很难说] [乙朝-乙地-丙某:我继续讲哈,原本黄河在宋朝的时候,基本上是沿着东汉的河道在走的,大体上情况还算稳定,其实也挺不错,可以小动治理一下,但是根本没有大动的必要,但反正宋仁宗态度坚定(顺带一提,大家作为小民,在看皇帝庙号或者谥号的时候可不能直接被“仁宗”之类的迷惑了,虽然“仁宗”这种庙号整体来说还算不错,至少要比什么“徽宗”“炀帝”之类的好很多,但是也不代表就一定非常有利于小民,就比如这件事情上非常坚持自己意见不理会大臣们劝说的宋仁宗) 然后,宋仁宗在位期间,宋朝先是把黄河这段时间走过的向北的一条河道给堵了(这段河道经过河北大名,然后到山东聊城西,然后继续到河北,和卫河合在一起入海),成功把黄河引到了六塔河的河道里面,然后……] 第607章 宋·评论10 [丙朝-某地-某某:我知道的,皇帝的这些庙号谥号之类的,大家也就是看看得了,当然,如果能够碰上什么仁宗、太祖太宗这些庙号的皇帝,整体上还是要能够好过一些,但也不能说这些庙号的皇帝就一定能够爱民如子、不做出来什么死一大堆人的烂事] [甲朝-丙地-甲某:……我就不知道……我们这边也没人知道……感谢提醒……] [某朝-某地-某某:皇帝这件事情也就那样吧,反正整体来说很多皇帝都一个德行,主要是黄河改道这件事情,到了六塔河之后呢?是和那些劝阻皇帝的大臣们说的一样,黄河决堤了吗?] [乙朝-甲地-某某某:没错,更可怕的是,六塔河的河道太浅太窄,就在黄河改道六塔河的当天晚上,黄河就决堤了……就在当天晚上啊……然后宋朝朝廷对此根本没有准备,也没有什么有关黄河决堤的预防措施,就只能那么看着黄河决堤,直接淹了半个河北,六塔河一带直接就死了成千上万人] [某朝-某地-乙某:我补充一下,河北可是宋辽的边境,所以那里面有个军事重镇,虽然宋朝也不大量屯兵,但是那个军事重镇在宋仁宗在位期间兵额达到了十万,结果黄河这么一决堤,等到宋神宗登基,重新清点人口的时候,兵额就只剩下两三万了……可见这一次朝廷强行让黄河改道造成了何等可怕的后果] [乙朝-乙地-某:但其实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一次强行让黄河改道之后,遭遇了这么可怕而惨烈的后果,宋朝依旧没有吸取教训,他们还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 [丙朝-丙地-乙某:……我们要不要现在直接躲到南面去?虽然我们现在距离黄河比较远,不在河北那边,,但是万一朝廷抽风,突然搞什么黄河改道之类的,让黄河突然冲过来怎么办] [甲朝-乙地-某某:安心吧,还是那句话,正常来说,宋朝朝廷看见三易回河的事情后,应该就不会这么做了,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慌……不过要是在已经开始封堵黄河故道时期的百姓(如果你们知道附近有朝廷调动人手在堵黄河河道的话),不如还是考虑考虑要不要搬走算了] [甲朝-乙地-丙:赞同上面说的,远一些地方的和不在当时的人就先不要慌,但是如果就知道朝廷在堵黄河河道的人,还是考虑考虑吧] [乙朝-甲地-丙某:接着说,宋仁宗在位期间就干了这么一次,然后呢,就到了宋神宗,他和王安石一起开始了第二次黄河改道的事情,这一次改道黄河调动民夫,宋朝九丁抽一,总共抽了两万(?我不确定),但是然后呢,黄河依旧发生了决堤,因为这种人为强行改变的河道根本就不符合黄河的条件,黄河肯定会决堤,然后导致黄河河道直接南移,夺淮河入海,数十个郡县也就直接被洪水淹了] [乙朝-丙地-甲某:好像梁山泊也和黄河改道然后决堤有点关系,梁山泊的面积因此扩大了许多(《某浒传》有没有人知道,之所以要走梁山泊就是因为河北大名以南的地方在黄河这几次决堤之后就直接没有路了,全都是沼泽之类的,只能绕路)] [甲地-丙朝-甲某: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东坡居士好像因此而骂人来着,骂那些主张让黄河改道的官员] [乙朝-丙地-乙某:总而言之,宋神宗在位期间又干了这么一次,当然,因为这个惨烈结果,他后来也没再干。但是等到宋哲宗即位之后,宋朝朝廷就有让黄河来了一次改道,这一次直接折腾了八年,直接把黄河往北走的所有河道全都堵住了,结果没多久,黄河就决堤……] [乙朝-某地-甲某:黄河决堤的时候,宋哲宗刚刚亲政不久,估计他也没有什么水利治河方面的知识,大约北宋皇室教育也根本不讲这些,总而言之,宋哲宗甚至提出来了一个新的命令,那就是把黄河再改一下,让黄河继续走故道,但问题是黄河故道河床非常高,] [丙朝-丙地-某某:懂了,黄河根本走不了故道,这个想法完全是错误的……但是皇帝自己就没有阅读一些关于河流水利方面的书籍?里面总应该讲到黄河泥沙的问题吧?以及,宋朝朝廷难道没有人提醒皇帝一下吗?难道整个朝廷都没人知道黄河的故道河道已经很高了?] [丙朝-丙地-甲:那谁知道……反正宋朝官员是个什么德行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就算不是贪官污吏不是什么无能庸碌之辈,但估计也真的没几个人能够在治河水利方面有水平的……而且他们还明明没有水平却偏偏喜欢干] [甲朝-某地-某某某:不是,宋哲宗在位才多久,直接淹了两回?!] [甲朝-某地-甲某:不过该说不说,这个特点和后来宋徽宗决定联金灭辽还挺符合的,就是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的能耐和水准,然后一个个还都要干自己其实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从不考虑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也不考虑自己的想法符不符合事实……只不过宋徽宗是在军事方面脱离实际非要自己干,前面这些皇帝是在治河黄河方面脱离实际] [乙朝-甲地-某某某:大家都知道水往低处流,所以黄河怎么可能从低的地方流向高的故道?所以,黄河又一次决堤了,这一次洪水的规模非常非常大,有说法是,自从开元年间以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洪水……然后自此之后,黄河就再也没有东流过了,又恢复了北流 顺带一提,我觉得前面这位说的还挺有道理,这确实有点像是宋朝皇室一脉相承的一个特点]、 [甲朝-丙地-某某:……所以宋朝这么折腾了三回,到底是折腾了个什么劲儿……就是为了死人吗?觉得百姓人数太多了,不如死一死?] [丙朝-甲地-甲某:脑子不清醒呗,自以为是呗,还能有什么原因……第一回失败了就知道不能干了,非得干第二次第三次,然后第二次第三次也没有对黄河可能决堤进行什么预防措施,直接就决堤,直接就死无数人……] [某朝-某地-某某某:不过,除了自以为是外,好像也和北宋那党争有关系] 第608章 宋·评论11·后续1 [甲朝-丙地-某某:不过除了国防因素外,当时黄河本身也确实到了需要治理的时候……只不过这种规模的治理,宋朝大概也没什么经验,于是就只能一次次尝试(黄河本身那些年也很容易泛滥来着,也淹死了不少人),总而言之就是多重因素交杂之下的三次尝试,然后结果都没能成功] [丙朝-丙地-甲某:我是想知道这和党争有什么关系?是新党旧党各自站在一边,然后把这个黄河的事情也变成了他们争斗的一个焦点?不论对错?] [乙朝-乙地-甲:……有传言,说是最后改道失败之后,黄河大决堤,然后就淹了新党旧党其中一方的重要的北方基地,至于淹了哪一方的我也不知道,但总归是确实客观上对党争中的另一方有利] [……] [丙朝-甲地-某某:其实栽在黄河这个大坑里面的也不只是宋朝,宋朝确实因为这三次改道导致大大损耗了人口、土地、钱财粮食等各方面的力量,但是后来黄河也一视同仁地把金国坑了,然后接下来的元朝也一头栽了进去……] [丙朝-甲地-甲某:但是当时三次改道真的死了那么多人吗?我怎么记得不至于到那个地步?而且宋朝也确实是不得不治河了,要我说,他们反而是行动得太迟了,要是早点,在当时李垂刚刚上书的时候就行动,当时是宋真宗在位时期,指不定效果就能好很多,结果宋朝朝廷一拖再拖] [甲朝-某地-乙某:不对,宋朝当时的核心就是想要制造一个天险用以防御辽国,所以才这么不依不饶明知不可为而非要让黄河往东面走,明明就不行,] [某朝-乙地-某某某:不,宋朝主要是因为当时黄河已经时常泛滥,如果放任下去结果只会更可怕,所以才选择动用人力强行修河道,目的是看看能不能减轻原本黄河河道的压力,减少泛滥,至于说天险,确实是其中的一个目标,但也是治河成功的一个结果,主要原因还是为了治河减少泛滥] [丙朝-甲地-丙某:你胡说什么?不知道真实情况说什么说???] [乙朝-甲地-某某:你才胡说八道,扭曲宋朝治理黄河的真正原因] [……] [某朝-某地-乙某:不管他们,我是想说,其实金国治理黄河非常差劲,效果根本不好,后面的元朝效果也不怎么样,总而言之就是说,日后在黄河边上的地方,确实可以利用黄河水利,也不是说就一定会出事儿,但是风险会比较高,因为黄河真的开始到处泛滥了] [乙朝-甲地-丙:不管宋朝三次治河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也别说他们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死人数量,以及到底死了多少人,是不治理死得多还是治理死得多……这些对很多人而言其实也不重要,反正也参与不了朝堂大事,真正关键的事情就是,在接下来的很多很多年,黄河真的要开始疯狂泛滥了……] [丙朝-甲地-甲某:真的,我不是危言耸听,如果在黄河附近的人一定要做好准备] [……] 画面彻底暗了下去。 赵匡胤也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有些头疼,这叫什么事儿啊! 短短一个故事,无数此前从未想过的惊天大事直接砸到了他的头上,前仆后继,难分高下——大宋的未来,怎么会有这么多糟心的、让人焦头烂额的却又必须处理完全不能有一丝一毫放松的事情??? 他看前面几个朝代的故事的内容,里面也没有这么多事儿啊! 怎么大宋就能有这么多事儿? 赵匡胤不能理解。 前面的大事,是皇室传承问题—— 大宋的血脉中,很可能存在什么心脑血管疾病,导致皇帝身体不够健朗甚至早亡;很可能存在什么精神疾病,导致大宋皇帝以及皇子们可能出现神志不清、发疯胡闹的状态,这对于掌控权力、治理天下也非常不利,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很容易被扣上一个“遭到上天厌弃”的帽子;很可能存在什么未知的疾病,影响婴幼儿的成活率,导致皇子皇女早早夭折,皇室血脉传承动荡…… 这怎么这么多事情??? 这些血脉传承的事情,就已经足够一些有心之人将其当做有利把柄,在想要动摇大宋统治根基的时候广而宣扬,虽然赵匡胤也不觉得他们能够通过这样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的掀翻了大宋,但是这也确确实实会影响天下人对大宋的信心。 ——信心,这种东西,非常宝贵,他赵匡胤用了多久、流了多少血才给自己打下来了如今的信心基础? 如果当年军中众人没有对他的信心,他就不可能走到黄袍加身的成就;而如果后来天下人全都对他没有信心,对大宋也没有信心,那么即便他真的率军打下来了许多城池,这些城池也一定全都是不稳定的状态,总会有人想着什么时候能够脱离大宋…… 结果现在,有人真的得到了一些能够动摇天下众人对大宋的信心的东西! 虽然这不涉及大宋皇帝的政治水平,但是这涉及到了大宋皇帝到底有没有能力正常治理天下——每一个皇帝都有可能身体不好,甚至早亡,就算不早亡也可能神志不清头脑混乱……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室,如何能够让所有人全心全意地信任? 再有,皇帝在生育方面存在困难,且不说这涉及到男人不男人的问题了,就说这种皇位传承,如果有选择的话,所有人当然还是希望皇位能够有序传承,不要搞出来什么争夺皇位的腥风血雨…… 因为后者,那往往带来的就是混乱,是动荡,是血腥,可能有少量的野心家试图借此晋身,但是更多的人,大家也只是想要安安稳稳按部就班而已,就算想要机会,那也不是腥风血雨的大混乱——在混乱中,借此出人头地之前,大部分人会先一步死掉。 可是大宋皇室如果生育方面存在问题……即便有宗室作为备选,但这就是一个动荡的根源。 ……以上所有这些加起来,怎么不会动摇天下对大宋的信心?怎么不会影响天下对大宋的信任?! 就算,他,开国皇帝,赵匡胤,可以把这件事情先全都推到他弟弟的血脉上面,表示这只是因为大宋后来的皇室都是赵光义的血脉后人,所以赵光义的血脉存在问题——但是,他赵匡胤,虽然和赵光义是兄弟,可血脉中却没有这些问题! 至少,问题没有这么多! 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赵匡胤也在之前就已经想好,不行的话就走这一招。 可是后续的发展到底能不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能有多大作用…… 第609章 宋·后续2 当然,这也是借此断掉赵光义血脉承袭皇位的一个手段。 就算他不是很在意日后大宋的太宗皇帝是自己的弟弟,可他也在乎后来作为赵光义血脉的宋徽宗宋钦宗两人——这两个还不如两条狗的东西! 他们为大宋天下带来了那么巨大的灾祸,带来了那么惨烈的后果,他们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坐在皇位之上? 根本不可能! 而作为大宋开国皇帝,作为距离宋徽宗宋钦宗时代还很遥远的皇帝,赵匡胤能够想到的最保险也是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从根源上杜绝赵佶赵桓登基称帝的可能性! 皇位如果日后还是在赵光义的血脉中传承的话,那很可能会出现某一代皇帝因为无子所以不得不过继宗室,然后宗室登基,然后……说不定怎么搞的,结果皇位就又落到了赵佶或者赵桓的手里——当然,可能那个时候的他们也不叫做这两个名字。 赵匡胤肯定,日后的大宋皇室宗室中,绝对没有人愿意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做这两个字,太晦气了!甚至,大臣中都有人会刻意避开这两个字。 总而言之,只要皇位还在赵光义的血脉中流传,那就不能算是百分百绝了赵佶赵桓称帝的可能性,也不能百分百绝了这两人祸害大宋江山的可能性。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让赵光义的血脉不可能称帝,不论是作为正常继承,还是因为皇帝无子成为备选。 这就很好了。 该说不说,虽然赵匡胤主要是把“将问题全都推到赵光义血脉中”当做一种手段,但他心里面也不是没有那么点嘀咕:他好弟弟的血脉,会不会真的在哪里有那么点问题? 以上↑↑↑,是赵匡胤原本的决定。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好很多事情了,接下来大宋的主要问题就是如何避免西夏可能的独立,成功干掉北汉,然后夺取到燕云十六州…… ——开疆拓土,永远是一个皇帝最耀眼的功绩。 哪怕会有人总是在那里说什么劳民伤财、说什么穷兵黩武,但是,只要把握好这个度,不要真的闹到国家残破、民不聊生的地步的话,开疆拓土就是最好的事情! 如果他能够在这一次成功干掉北汉,并且从辽国手里面抢回来燕云十六州,那么,因为血脉问题从而导致的动摇的信心,就能够直接回来大半! 就像当年,唐太宗干了那种人尽皆知的事情,为什么他毫不在乎?当然是因为他的功劳足够。 如果他能够在这个时候,在故事中提到大宋一直没能夺回燕云十六州的情况下,真的打下来了燕云十六州,那么,天下人的信心就能够重新凝聚起来。 再辅以把所有问题归结到赵光义血脉上的方法,大宋就不会出现信心信任方面的问题了。 …… 赵匡胤想的很美好。 但是他没有料到,在赵佶赵桓搞得大宋屈辱亡国——在还有力量的情况下直接完蛋甚至宗室也全都被一锅端——之后,在大宋血脉中存在许多遗传问题之后,他竟然还能再遭受一重暴击。 黄河! 这让人又爱又恨根本无从言语的黄河! 黄河怎么就还能被大宋朝廷来上三次改道呢? 而而且,还是结果这么惨烈的改道……大量地区被洪水淹没,许多人淹死、被疫病传染病死,或者无家可归…… 这对于大宋的声望而言,又是一次重大打击! 看看,这上面的人甚至都聊到“仁宗”到底对百姓而言是不是真正的“仁”了……这种动摇观念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后来的大宋朝廷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赵匡胤又开始头昏脑涨起来,他总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体会到了那所谓心脑血管疾病还有精神疾病的发作了。 当然,他的身体目前还没有到这个地步,而且经受的打击多了,抗打击能力也就提到了,所以赵匡胤飞快地就恢复了过来。 他仔细阅读着这些谈天内容。他得仔细看看,这里面的消息到底可信不可信,到底是真的有这些情况,还是这是有心人为了动摇大宋所以故意散播谣言。 首先,大宋为了铸造天险,所以想要尝试通过让黄河改道来阻挡辽军……这确实很有可能,黄河天险,谁不想要?而且如果黄河被辽国利用了,那确实对于大宋而言就是巨大的灾难。 出于这个理由,想要让黄河改道,不要往北走,不是不可能。 ——至于说黄河日后到底会不会向北改道,还是会向南改道,赵匡胤并不是水利方面的专家,所以他也不知道,但这种事情可以找人嘛! 这不重要,至少不是最重要的。 然后,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大宋开始尝试让黄河向东走,比如并入这个六塔河……然后,因为六塔河河道不够黄河流淌,所以出现了决堤,洪水淹没了大量地区……这个逻辑是通顺的,确实如果河道狭小,黄河根本走不了的话,肯定会漫出来的。 嗯…… 赵匡胤觉得不太妙。 如果这里面说的真的是真的,没有掺杂太多私货的话,那大宋朝廷肯定会被这些地方的百姓所唾弃的。 这对于大宋治理可不是好事。 就算不唾弃,他们也很可能会拖家带口离开当地,前往一个不会被黄河淹没的地方——被他们迁往的地方的人口压力会骤增,当地哪儿来的那么多土地?而他们离开的当地,人口没了,还怎么继续存在? 没有人口,城池迟早会荒废。 且那些地方大多都离辽国比较近,那日后岂不是辽国可以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就夺下那些地方吗?! 接下来又是两次黄河改道,一个皇帝一次,同样也全都爆发了洪水,淹没了大量地区…… 赵匡胤有些头疼。 你们为什么非得和黄河过不去?治河治河,当然要治,黄河肯定不能放着不管,但是治河也有讲究啊,怎么就能这么随随便便非要让黄河大规模改道? 哦,这下好了,前面几个本来还比较好的皇帝,结果被扣上了和宋徽宗宋钦宗这两个王八蛋玩意儿一样的帽子! 完了! 还好他已经决定不让赵光义的血脉承袭皇位了…… 以及,这里面为什么还能掺和上党争??? 这党争怎么走到这么激烈的地步的?这新党和旧党干脆就是不管这件事情到底能不能干,反正就是要反对对方是吧??? 这样的党争,这样搞党争的大臣,全都是一群误国之辈! 第610章 宋·后续3 就在赵匡胤咬牙切齿,同时又在思考如何消弭因为朝廷胡乱治河——为了搞出来一个天险——导致的大宋信用风险的时候,他发现,事情好像有那么点转机。 他就说! 朝廷也没那么脑子有病,宋徽宗之前的那几个皇帝也都还算正常,怎么会没事儿非要搞黄河, 强行让黄河改道,就为了弄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天险呢? 果然不是这样! 大宋朝廷,大宋皇帝,之所以连续三代皇帝都在尝试让黄河改道,明知道之前已经失败过还坚持要尝试一次,完全是因为黄河到了不得不治理的时候啊! 虽然改道的风险很高,但是放任黄河继续随便流淌,走着黄河原本的河道,也依旧有巨大的风险——很可能,原本的情况下,因为黄河泛滥而死亡的人要比改道失败之后死亡的人还要多!!! 这就是为什么朝廷一次又一次尝试治理黄河的原因。 不是只为了什么构造一条天险用来防御辽国! 虽然这也算是其中一个原因吧,但是确实不是主要原因。 太好了! 赵匡胤心情飞扬。 这样一来,大宋原本的那个信任危机就会自动解除了——虽然三次黄河改道确实是造成了非常惨烈的后果,也确实三次都没有成功,会让人有些质疑大宋朝廷的治河能力,可是,最起码,大宋朝廷 “无视百姓死活、一心只想要搞一个天险防御辽国”的罪名是洗清了啊! 这个最让人不齿,最让百姓心冷和在乎,最影响大宋信誉和风评的罪名被洗清了! 能力行不行是一回事儿,但是绝对不能存着坏心。 之前,百姓们因为黄河三次改道这件事情,只会觉得大宋朝廷根本不在乎百姓死活,满怀恶意;现在,他们就会认为,大宋朝廷正是因为非常在意百姓死活,非常想要不让百姓无辜枉死,所以才想要治理黄河—— 虽然失败了,但那是好心办坏事,和直接无视人命就是要办事儿完全不同。 这样就好。 反正赵匡胤是立刻选择相信后面这个不知是谁所说的内容。 至于说里面掺杂的各种党争的事情,什么黄河决堤之后,直接淹了其中一方的重要基地,导致这一方损失惨重,另一方欢庆鼓舞……赵匡胤表示这已经被他记在了心里面,就在党争这一栏。 大宋的党争,他迟早要收拾收拾!但不是现在。 而在短暂的高兴之后,赵匡胤看了眼最后的那一长串内容,又觉得糟心起来。 ——没错,大宋身上那个非常不利的罪名被洗清了不假,可是黄河还在那里。 既然赵匡胤选择相信大宋朝廷当时是不得已之下,才想要通过改道来治理黄河,那么赵匡胤就得承认一个事实:黄河水患已经到了极为严重的地步! 不治不行! 而且不是常规的治理就能够解决的严重! 这一样是一个让人很绝望的事情。 治理黄河,那是什么好事儿或者小事儿吗?不,这就是一个纯纯粹粹吃力不讨好,同时还非常难办的活儿。 古往今来,几个人成功治理了黄河? 就算这些还算成功治理的案例中,这些人又都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精力和时间? ——这是一项漫长的工程,漫长得看不见头的工程;还是一项花费巨大,不知道要砸多少钱、几乎就是个无底洞的工程。 而这两个情况,还是在真的找到了治理黄河的正确方法的前提下才会出现的。 如果根本没有找对方法,那么,代价只会更加惨烈,甚至直接影响到王朝的存亡。 ……黄河啊,黄河! 大宋怎么就摊上了黄河水患极为严重的时候了呢? 而且赵匡胤可以肯定,说不定大宋倾尽全力,都不一定能够做到治理黄河——看看这里面提到的被黄河连续坑了的朝廷吧,先是大宋,又是那个金国,又有后来看样子大一统的元朝…… 虽然这里面金国和元朝好像治理水平非常差劲,但是这也能够充分证明黄河这件事情的困难程度。 大宋真的能够治理好黄河吗? 那些黄河边上的百姓,确实可以让他们不会因为三次改道而对大宋朝廷生出什么怨言,但是他们也一定会想要搬迁——朝廷确实不是故意的,朝廷确实为大家着想,可是朝廷也确实治理不了黄河,黄河还会非常频繁的泛滥…… 这种情况下,谁要是不跑,赵匡胤都不相信。 所以,黄河,黄河…… 赵匡胤现在甚至想要去拜一拜祖宗排位、祈求祈求上苍——能不能赐给大宋一个治河大才啊!不管是大宋自己的,还是其他国家的,总之只要有这么个人就好!大宋自己的当然方便,但要是别的国家的,他可以发兵把这人抢回来! 只要有这么个人就好啊!他要求不高也不多的! 第611章 宋·后续4 赵匡胤的推断是正确的。 在宋朝前期的百姓们,还有不少人在黄河这件事情上还能稳得住,并没有打算直接开始举家搬迁的道路——当然,搬家的巨大成本也是其中最关键的因素。 要知道,如果目标是远离黄河、躲开黄河可能的大规模泛滥,那就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搬迁了。 原本,他们可能会从本地的这一头搬到另一头,或者从这个村子搬到另一个村子,从村子搬到镇上、城里,或者反过来;稍微远一点的,就是从这个城池前往另一个城池……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最后这一种就已经是非常大的搬迁动作了,所需要的条件也更高,特别是在目标城池中并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的情况下。 某种程度上,这就相当于是要抛家舍业,舍弃自己原本拥有的一切——人脉关系,家产积累(不得不变卖或者保留但价值降低),地方声望……等等等等。 而这还是在比较相近的两个城池见搬迁。 若是想要达成避开黄河泛滥的目的,那简直就是要从他们的家乡千里迢迢奔往江南! 这其中的距离,这样遥远的路程,这样陌生的环境……临近的城池还有比较类似的习惯风俗,不论是行为方面还是饮食方面,但是南方,差距何其之大! 同时,这基本上就等同于他们终其一生都不会再回到家乡…… 从情感上,从家产留存或者变卖上,这都是需要巨大的决心才能决定的选择——而巨大的决心,往往需要一个非常迫切的现实条件。 可如今大宋还没有开始搞什么三次黄河改道工程呢! 不论朝廷到底是一心为民,主要目标是缓解黄河可能的泛滥,还是一心为了边防,只想要搞出来一个阻挡辽军的天险,总而言之,他们都还没有干呢。甚至,如今距离第一次黄河改道工程还早。 这样一来,他们完全可以等等看,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就非得千里迁徙。 “不过,咱还是得有点准备,毕竟黄河确实是比较容易泛滥,而朝廷看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一个老人对全家人叮嘱道,“如果真的发现情况不对,咱们就必须得离开了。” “提早把这件事情在心里面有个准备,别到时候直接就傻了,或者还在那儿犹豫来犹豫去的!” 见家人们全都点头,老人松了口气,还好他家人都还算脑子清醒,而且听话。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愿意听从长辈之言。 ——这故事还是很有些好处的嘛! 至少,他感觉他家这些人,已经从原本的虽然不是傻子但也一点都不灵光的状态,变得有那么几分灵光了。 要不然,他们也只会傻愣愣地听话,但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啊想了想,又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平日里就注意着点关于朝廷和黄河的消息,有什么动静能搞清楚就搞清楚,然后全都告诉我!” - 与宋朝前期的百姓不同,中期后期的百姓们则是另一番打算。 他们沉默地听着看着画面中的总结与预告,看着画面彻底暗下去,又沉默地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在一片沉默中,所有人的心中都在回荡着一个想法:到底要不要走呢? 对于他们而言,要不是听说朝廷这段时间其实就是在讨论要不要开展第一次黄河改道的事情,要不就是处在朝廷已经干过让黄河改道但是失败的时间段,要不就是处在日后北宋灭亡、金人南下、那个该死的杜充竟然让黄河决堤——会被淹没的地方。 这就导致,对于他们而言,这个搬家已经成了必须思考的问题,同时,还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这关乎到了他们全家乃至全族接下来的生死存亡。 要是选错了的话,很可能就会变成大量人死亡的根源。 要搬吗?如果搬了后,发现朝廷其实没有再搞什么黄河改道,并且找到了一些治理黄河、抑制黄河水患的方法怎么办?那岂不就是亏大了! 要知道,这一路南迁,路上怎么样还不好说,说不定就会因为路途遥远、行路艰难等等死掉一部分人——如果等到到了目的地后,发现家乡依旧平静安宁,那怎么对得起这些死去的人? 单单是财务损失也就算了,关键是这可能的死人! 但如果没有搬迁,结果突然哪一天,朝廷导致的也好、黄河自己发生的问题也罢,出现了巨大的洪灾……那可能阖族阖家都要被填进去…… “这么算下来,好像还是搬走比较好一点?”有人不由道。 对比一下两种情况,第一种可能会造成财产损失和部分人员的死亡;第二种同样可能会造成财产损失,以及大量人员的死亡。 从死人的数量上讲,显然洪涝会杀死更多人。 况且还有因为洪涝而产生的疫病等等。 话虽如此,大部分人还是不能就此下定决心。 最后,大多数人决定,还是稍微等一等看看——不用太久,就等上几天。 现在,他们有了“谈天”这个神物,用几天的时间,可以看看朝廷到底有没有什么动向,会不会发什么话或者命令,他们也好做出相应的应对和选择;同时,用几天时间,也了解了解其他地方的情况,看看哪些地方可以成为搬迁的备选目的地,这些地方具体情况如何……虽然“谈天”上的消息也有真有假,不能保证完全可靠,但总归是一个非常好用的消息来源。 当然,等待的这几天,他们也不是干等着,也会做好搬迁的部分准备。 - 除了宋朝百姓外,其他时空的百姓、皇帝、王侯将相们更感兴趣的,还是关于下一个故事的内容。 在画面彻底暗下去之前,有关下一期故事的预告是这样的: 【到这里,农民起义的第七部分,宋朝(北宋)方腊起义就结束啦。】 【我们下一个故事,就到了元朝,是元朝末年的农民大起义——没错,又是一场农民大起义,而这一场起义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在起义的最后,获胜者、也就是建立了新的王朝的人,正是农民起义中的一员。】 【没错。失败了许多次,一直以来都从未在天下获得最终胜利的农民起义军,最终迎来了一次胜利,建立了新的王朝,虽然他们最终也不再是“农民”了,但这种结果确实是前所未有的。】 【那么,下一次故事,敬请期待!】 第612章 宋·后续5 这个前所未有的结果,确实让所有人都倍感好奇。 ——农民起义,最终真的有了一个成功的案例了吗? 之前那些农民起义,不论是“大起义”还是常规起义,虽然都动摇乃至摧毁了当朝的统治根基,推动了当朝的灭亡,但是却没有一个走到最后,并且还获得胜利的。 不论是完蛋很早的陈胜吴广起义,还是坚持了很长时间但是颇为混乱的绿林赤眉起义,亦或者是孙恩卢循,以及后来看起来非常有希望、力量强横但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的隋末农民大起义,以及杀伤力惊人的黄巢起义…… 再加上宋朝这个方腊起义。 这些起义中,不乏有起先占尽上风,或者本身力量强大的起义军,但是最终,他们都倒在了战场上,没能笑到最后。 而对这些起义的总结中,往往总有那么几个问题是这些起义军的工薪——比如,没有一个稳固的根基,比如,有一定的局限性,比如,对内部权力和秩序方面的管控失误,比如,在战略方面的错误判断…… 这样的总结,这样的起义故事看多了,不少人甚至都已经形成了一种认知:农民起义当然威力很大!非常大!朝廷必须要重视农民起义,继而重视对普通百姓的待遇,以免真的引发什么无可挽回的可怕结果…… 但是,农民起义是不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的,新的王朝不会由农民起义军建立,他们只会活跃在摧毁当朝、多方混战的时期,在之后,在新朝建立的阶段……农民起义军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不仅是普通百姓中出现的一种认知,甚至还是许多达官显贵们心中生出的看法。 ——也因此,恰好身处王朝晚期的一些达官显贵们,其中不少心里面都开始盘算起了一件事:要不要推波助澜一把,让天底下爆发一场大规模农民起义? 这样,本朝就会走向灭亡,而他们——作为掌控大量资源的他们,完全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保全自身,同时不显山不露水地扩张力量,然后……等到本朝基本上完蛋,农民起义军的问题开始显现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直接登场! 接着,夺取到整个天下! 不少人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错误的想法,也不是一种错误的选择。 即便是那些门阀士族们也一样。 虽然总是说什么千年世家但没有千年王朝,但是……皇帝这个身份地位权力,到底还是和世家不一样的,皇权本身到底较之世家不同。 至于说那些不打算推波助澜的人,也并不是对这件事情毫无想法——虽然不推波助澜,但是还是要做一做准备的,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们也好有一争之力不是吗? 不过,现在,这个预告直接把他们原本的认知完全摧毁了。 ——农民起义军并不是无法获得天下的! 虽然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场起义,最终目前也只有一支农民起义成功夺得了天下,建立了新的王朝,但是这也已经能够打破他们原本认为的“农民起义军不可能笑到最后”的想法。 他们也是有可能夺得天下的! 他们不是什么单纯的可以被利用的对象! 他们也会是竞争对手——有可能获胜的竞争对手! 这个认识,让不少达官显贵们心里面都有点不太舒坦。 ……怎么能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这些家伙,不仅能够摧毁当朝,还能够建立新朝? 更有处在门阀士族时期、等级观念被奉为圣旨的士人们对此更加难以接受——这岂不就是意味着,那个元朝之后的新朝的皇帝,是一个根本上不得台面的人?!而当时的大臣们,全都要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行礼跪拜??? 这对于他们而言,简直是无可比拟的冲击,也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浑身难受的那种。 不过,很快,他们就觉得更加难受了——那个故事中获胜的人,是在元朝末年脱颖而出的,本身虽然让人非常难受不爽,但到底和他们距离遥远,没什么大的干系。 可是,如果他们现在真的出现了一个从下面爬上来的新朝皇帝呢?! 本朝的统治岌岌可危,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产生一种干掉皇室自己上的想法;而且,按照他们原本的认知,农民起义军不可能夺得天下,那大家就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人,权宜之计嘛,也不是不能接受。 况且,故事中的本朝的农民起义,也同样没有成功——虽然故事不是现实,如今未来的走向很可能改变,可……可是他们原本的判断现在全都不能作数了!!! 如果,在孙恩卢循之前,出现了一大批农民起义军,然后这一大批起义军真的干掉了本朝,接着,他们没有按照自己原本所想那样倒在战场中,而是真的有人走到了最后…… 那…… 那…… 那岂不是他们就会要面对一个这种下等人出身的皇帝了?! 而且,这皇帝还是他们很难违抗的——作为真的亲自打下来天下的开国皇帝,违抗他的成本非常非常高。 那他们日后的日子可还怎么过?! - 比起达官显贵们的完全无法接受,普通百姓们反而是感觉受到了鼓舞。 “娘,原来起义军也是能够走到最后,成了皇帝的!不是什么话本子,而是真的能!”有少年人惊喜地对自己的母亲高喊道。 他的父母在一旁,虽然没有如他那么高兴和激动,但心中同样感到了些许高兴。 这是农民起义军的胜利!他们成功走到了最后,成功建立了新的王朝,成功让农民起义军也有了一个最终获胜的情况…… 和以往完全不同。 谁说农民起义军就是不能夺得天下,就是不能成为皇帝坐拥天下?谁说农民起义军这些底层人出身的家伙,就是没有那个能力和资格? 前面的那么多场农民起义,虽然确实存在着许多问题,虽然确实很多起义军首领存在缺陷,虽然他们本身确实和那些官宦贵族的能力和教育存在差距……但是,他们并不是根本就没有资格。 他们只是失败了,而不是天然没有这个资格! 第613章 宋·后续6 至于说这一支最终走向了胜利的农民起义军,虽然他们日后确实不再是农民了——这一点,,他们非常清楚,就像是那些原本同样出身寻常的人,如果真的进了衙门,当了吏,甚至是官,确实就和他们这些寻常小民不一样了。 哪怕这些人原本同样是小民,哪怕这些人原本甚至还可以和他们一起谈天说地,哪怕这些人原本的境况甚至还要比他们差、或者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 但是当他们真的进了衙门,情况就是不一样了。 有良心的人,那当然不会忘了故交,也不会忘记他人给予自己的帮助和恩惠,大家还依旧能够来往——可即便如此,双方也还是会感觉到大家身份的不同、地位的差距;而那等没什么良心的人……那就是直接彻底不同。 所以,对于这支农民起义军,在后来“不再是农民了”,他们并不奇怪,也不意外。 事实上,他们也不是非常在乎这个情况。 对于这一家人,以及周围的许多百姓而言,这个农民起义军能够成功走到最后,建立新的朝廷,成为皇帝……就已经是非常意义重大,能够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了。 农民不是不行,也不是没有资格! “这要说起来,那些达官显贵们,谋反的、起兵的、争夺天下的,也同样不少,最终获得胜利的又有几个?”妇人突然想起来了这件事情,不由得对丈夫吐槽,“他们也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怎么能就说他们能够获胜而农民起义军不能获胜?!” 丈夫赞同地点头,甚觉有理。 可不就是这样嘛! 那些达官显贵们,死了的有多少? 就比如说那隋末农民大起义,最后确实是那个李家获胜了,其他的农民起义军失败了,但是同样出身显贵的那些人,除了李家,同样掺和进这一场争斗中,然后死了的有多少? 照样有许多。 非要据此来说“有没有资格成为皇帝,有没有资格建立王朝,有没有资格获得胜利”的话,那根本不只是农民起义军“没有资格”,分明是大部分人全都没有这个资格! 有资格的,只有那么寥寥几人,和出身也没有关系! 要不然,就应该让达官显贵们全都能当皇帝才是。 至于说农民起义军成为新朝的建立者,成为新的皇帝,和百姓的生活情况……这家人非常清楚,这没有什么关系。 可不能说因为新朝是农民起义军建立的,所以就一定会对百姓非常非常好,非常在乎百姓的生活情况,爱民如子…… 那是两码事儿。 而他们现在关注的也并不是这方面,而是这一场起义成功,成功打破了那些达官显贵们非常自傲的嘴脸。 ——别以为在“谈天”上匿名,他们这些小民就看不出来那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发的内容啊! - 刘邦有些疑惑:“朕难道不能算吗?” 莫不是因为他曾经当过亭长,他这一个胜利就不被计算在内了?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后来能够有一个农民起义军获得最终的胜利,成功做到笑到最后,刘邦还是比较高兴和乐见的。 ——一来吧,他确实还是很有些小民的风范,并不觉得自己就多么与众不同,脱离人这个身份;二来,这也不是大汉,他也不觉得有了这个成功的例子后,自己的大汉就会在短时间内就又被人干掉。 至于说多年以后的大汉,真的走向衰颓的大汉……那是谁也没办法的事情。 谁能够保证王朝千年不灭,万世绵延? 那周朝满打满算也不过八百年! 这还是算上了那后半截严格来说根本不是正儿八经周天子的时间。 总而言之,对于刘邦而言,这是好事儿,也是他非常想要看到的一个故事——多会儿才会开讲?!在线等,非常急! - 而对于众多的农民起义军而言,他们同样非常急切地想要看到这个故事的内容。 ——之前的那些农民起义,为什么会失败,他们已经基本知道了,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知道该如何解决导致那些农民起义军失败的问题啊! 那些什么战略失误,什么错误判断,什么内部不稳,什么局限性,什么没有可靠稳定的根基,同时没有稳定的粮草来源人才来源等等…… 他们确实是知道了有这些问题。 同时,一和自己如今的情况对照,他们也发现,这些故事中的起义军所存在的问题,他们大部分也都拥有——这些问题确实是普遍性问题,也确实是不容易解决的问题。 当时那些赫赫扬扬、强大无比的起义军都没能解决掉这些问题,他们这些甚至很多规模都根本比不上故事中的起义军的起义队伍,又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这让他们非常焦头烂额,一度甚至极为灰心:这是不是就是根本不可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不是就是农民起义军必然存在的问题? 但是现在,这上面告诉他们,后来,竟然真的有一支农民起义军成功了! 成功地笑到了最后,建立了新的王朝! 那这不就证明,他们成功解决了上面那些问题?或者,就算没有彻底解决那些问题,他们也成功地规避掉了那些问题? 所以,快点到下一个故事吧,他们真的非常需要! 第614章 元末农民起义 或许是体会到了所有人都颇为迫切的心情,这一回,画面再度亮起所用的时间还算可以,至少没有让他们等上两三个月。 【大家好~】 【这一次,我们要讲述的这一场农民大起义,发生在元朝末年,不仅撼动了元朝的统治,还顺带摧毁了元朝的统治——虽然元朝本身的统治状态就有那么点特殊……】 【而在之后,农民起义军中的一支,成功崛起,并奋战到了最后,建立了新的王朝,成为了新的统治者。】 【同时,这一场农民大起义,其规模之大、历时之久、起义阶层的全面程度更是空前的,参与其中的人数众多,成员类型多样,身份多样……就算不提最后其中一支农民起义军获得了成功这个成就,这一场起义本身也非常重要。】 【这一场起义,自然就是元末农民起义,又叫做元末农民战争、元末民变。】 终于来了! 所有人都振奋精神,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画面,期待着接下来的具体内容。 同时,不少人就刚刚这一段简短的介绍已经直接开始了头脑风暴——撼动统治,摧毁统治,看来这一场起义的规模确实非常大,之前的农民起义中有的规模不小,但影响力只是撼动还不至于摧毁统治的地步; 至于说那个获胜的起义军,不用多说,想来这就是全天下所有人最关注的对象,他敢打赌,这一次认真听看故事的人数,应该是这几次故事中最高的。 不过,这个起义阶层的全面程度,成员类型多样,身份多样,就有点值得探究了。 起义阶层,简单来说,那就是士人、庶民、勋贵等等这些,可以往士人勋贵搅和到农民起义中的事情也不少,怎么这一次就要专门说一下? 类型多样,身份多样……还能怎么多样?总不能皇族宗室自己参与了起义吧?还是说,皇帝亲自造反??? 就算是皇族宗室,昔年汉光武帝也不是不能算在其中…… “我觉得,这个关键估计还是在这个‘元朝’。”另一个人轻轻道,这个元朝,确实挺特别。 一来,这上面没有讲过南宋之后是怎么走到这个元朝的;二来,根据已知的南宋情况,他们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能够反攻北方干掉金国的家伙,而若是金国真的干掉了南宋,那他们也不会没事儿把国号改了。 以及,确实没见过元朝皇帝之类的有在“历代”中发言。 【既然要讲元末农民起义,那么,作为被推翻的对象、也是大背景的元朝,自然不能不提。】 【元朝,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王朝。】 【这是历史上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建立起来的统一王朝,即蒙古族。】 “什么?!” 天下各地分分传来惊呼之声、摔了东西的声音、走路绊倒崴脚的痛呼声…… 总之,元朝的这个特殊性,这么一个至关重要的特殊性,是很多人之前从没有想到的——当然,有一部分人心中其实隐隐约约有些预感,但他们也都根本不愿相信。 但是,事实现在就摆在了眼前,元朝,其根本性质上的一个特殊就是,它不是汉人的统一王朝,而是一个由蒙古人建立的统一王朝。 蒙古人! 不是汉人! 蒙古人! 蒙古人是什么??? 大部分人现在心中顿时浮现了两种情绪:最激烈的,当然是对这种情况的难以接受—— 虽然之前已经存在过辽国和金国,并且占据了不少中原地区,但那俩说到底也都不是什么正经一统的王朝,愿意偏向宋朝的人,直接认定宋朝是统一王朝,不论北宋南宋,也不论宋朝的疆域面积;不愿意偏向宋朝的人,也最多认为他们共分天下,但是辽金也绝对算不上一统王朝。 可是现在,在宋朝之后,竟然直接蹦出来了一个异族建立的一统王朝??? “宋朝是干什么吃的!”当下就有人将怒火对准了之前的宋朝,恨不得滔滔不绝喷上三天三夜,“堂堂汉家天下,什么时候能够被那些蛮夷占据了?原本我还以为日后情况是不是能够好转,可这宋朝竟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们难道就不觉得自己没脸见人吗?!” 有一些同样非常愤怒和难以接受的人,也觉得宋朝应该为此承担一定的责任——就算宋朝不应该承担全部责任,但是部分责任是一定摆脱不了的。 另一个人嗤笑:“你们没听说过吗?那宋朝非常不待见武将和军队,不管是北宋还是南宋都是这样,人家可是认为,军中的将士都不是什么好男儿,只有那些个文官才是正经男儿应该去效仿学习的!” 有这种导向,情况还能好? 朝廷打压武将军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天底下有点条件、有点选择的大好男儿,一个个也全都奔着文官去了,没有一个愿意奔着武将军队而去——没有人,没有优秀的人,宋朝的军队如何能够发展的起来?! 军队发展不起来,那又怎么能够对抗那些外族的骑兵? “也是,本来宋朝那个地理位置就不适合养马,又不重视马匹,又不重视军队,那些个外族一个个都能一人好几匹马,打从娘胎里就开始学骑马……这双方的差距可不就差了海去?” 虽然守城未必需要骑兵,但是单纯一味防守,从来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这个道理,就算他们没打过仗也是明白的——别人总是到你家闹事儿,你家只是等人家上门的时候才抵抗,从不主动给那些人点颜色看看,也不可能上报官府…… 这天长日久的,岂不就是你家吃亏? 而放到军中,想要出动给那些一堆骑兵的外族颜色看看,不也应该得有一支不错的骑兵? 怒火倾泻了一通后,所有人突然又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第615章 元朝·蒙古 还能说什么呢? 指责宋朝?可是宋朝就是那个鬼德行,被辽国打了,被金国打了,但最后还是那样。 劝说宋朝?要是宋朝有心,在上一次那个惨烈结局面前,也已经开始有所改变了——事实上,在上一次故事结束后,许多时空的许多百姓,都在“历代”中真情实意地劝说过宋朝朝廷,语言虽然朴素,但是心意非常真诚。 就是不知道宋朝朝廷和皇帝看进去了多少。 指责当时的百姓?那没意思。同为百姓,谁不知道大家到底要什么……被外族统治当然不好,能不要还是不要,蛮夷之辈,怎么可能待大家好?但是……活下去也很重要。 如果愿意为了故国殉葬,与故国一同赴死,那很正常,也很值得称赞;但是,如果选择活下去,只要不是通过欺负戕害其他百姓,同样很正常。 在纠结而无言的寂静中,有人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对象:“金国呢?那金国不是在南宋的北面吗?金国应该不是蒙古人,所以,金国也没了?” 这个话题选择的还算成功,有人迅速接话:“那应该是这样的,只要金国不是蒙古人,蒙古人肯定是从北面过来的,那他们想要灭亡南宋,必然是会先灭掉金国。” 所以,金国死在南宋前面,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要金国不是蒙古人。 反正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金国自己不就是这样吗?他们在辽国境内,然后起兵,灭了辽国,一度试图灭亡宋朝,最终不算成功,只是把北宋变成了南宋…… “等等,”另一个人满面狐疑,“你们说,如果情况和金国当年类似的话,那南宋到底有没有又干出来一个联蒙灭金的事情?!” “!” 这确实是一个重点。 众所周知,本身联金灭辽不是坏事儿,也不是不能采取,但是以北宋当时自身的实力水平,选择这个做法就多少有些不大明智。 同理可得,联蒙灭金也未必不可取,可同样要看看宋朝自身的实力水平,以及蒙古人的力量水平…… 所以,宋朝到底有没有又这么做? 【元朝有一个前身,叫做大蒙古国,大蒙古国由铁木真、尊号“成吉思汗”在统一蒙古之后建立,在他在位期间,大蒙古国先后连续发动对金朝的战争,夺取了大片金朝的领土,又灭亡了西辽、西夏、花剌子模。】 【随后,大蒙古国继续不断发动征战,对中原方面,灭亡了金朝,西征方面,连续出击,足迹遍布中亚、西亚、东欧、北非,疆域非常辽阔。】 【而蒙古的西征,对于世界各地也带来了巨大的影响,有一种说法,不谈其中可能蕴含的歧视贬低意味的话,也还真的有几分依据,即“把俄罗斯人切开,里面是个鞑靼人”。后来的莫斯科公国,其建立和内部情况确实受到了蒙古的很大影响。】 【而在之后,大蒙古国发生了内部分裂——因为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的汗位之争,最终忽必烈获胜,但是大蒙古国也就此分成了忽必烈部,即后来的元朝,以及四大汗国。】 【而分裂后的蒙古各部,彼此之间也多有争斗战争。】 【至于说为什么分裂的如此严重……除了对权力的争斗本身,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忽必烈选择“行汉法”,任用汉人担任重要位置的文武官员,一定程度上推行了汉化,严重违背了蒙古传统……】 【顺带一提,忽必烈带人回去和阿里不哥交战的时候,麾下有大量的汉人世侯、军队等等,这也被其他汗国认为是忽必烈背叛蒙古的一个重要铁证。】 【之后,忽必烈建立元朝,是为元世祖。】 【元朝建立后,过了一段时间,才灭亡了南宋,换言之,从这个角度看,南宋的战斗力其实也并不不算弱,毕竟还能够抵抗很长时间,金朝和西夏早就没了。】 【这就是元朝的建立。】 【而元朝整体存续时间,不算前面的大蒙古国,不算后面的北元,那就是九十八年,传了十一个皇帝。】 “这……” 虽然这是他们并不喜欢的异族,可是看到这个叫做铁木真(这名字真奇怪,许多百姓如是想道)的人这样迅速地统一了内部分裂混战的蒙古,建立了统一的国家,称帝(那个成吉思汗应该就是类似于称帝吧?)的这一整个过程,不少百姓还是难免为之惊叹。 画面上展现的情况并不详细,只是大致标出了当时蒙古高原上部族的领土和对立情况,又用箭头表示了铁木真,然后就能看到随着箭头的移动,铁木真名下的领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而等到大蒙古国建立后,这个国家的扩张速度,更是让人不能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金国突然就没了这么多地?!”一个人震惊道。 蒙古和金国敌对,没事儿,双方开战,没事儿,可是——可是金国怎么就完全处于下风?处于下风也就算了,但是怎么能这么快就丢盔弃甲,几乎是打一次就要没一块儿地盘??? 金国和蒙古竟然实力相差这么大吗? “也不是不能理解吧……毕竟这看起来已经过去许多年了,金国也不是当年开国时期的金国了,内部腐朽衰弱也很正常,就像是当年的辽国……”一个人喃喃道,突然又道,“不对,当年辽国面对金国也是这么个情况吗?落花流水?” “好像不是……”虽然当时大部分人其实也不关注金国和辽国之间的事情,大家只在乎宋金宋辽之间的情况,但还是有人大概看了一眼的,“辽国确实不是金国的对手,但好像还能反抗反抗?” 所以,到底是金国衰弱的太快,还是蒙古的力量太强? 第616章 西征情报 之后,众人看着蒙古的西征路线,更是感觉大开眼界。 “那个地方,是不是就是大食来着?黑衣大食?”有人好奇道,他对西边的情况知之甚少,只是听说过那么一星半点而已,其中,黑衣大食的名字被他莫名其妙地记住了。 但是,这里没有人能够给他解答。 大家都在满眼新奇地看着地图上,看着随着地图的变动而展示出来的当地的风貌,有地理三川,有人文建筑,有当地人的生活…… 此时此刻,连蒙古军队非常迅速地突进速度都不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虽然蒙古军队的突进速度确实非常快,特别快,简直让人难以想象……话说,这就是那些异族一人多马的行进速度吗? 那中原王朝的军队很多情况下追不上他们,倒也确实不奇怪了。 “那个地方,是不是就是那个,那个,吐蕃?” “我记得还有个阿拉伯,呃,帝国?是不是也在这边?这什么中亚西亚东欧……在哪边……” “那个东欧,那什么地方,怎么看起来那么冷……雪那么大,那边的人冬天怎么活的?” “……” 在已经看到过非常多中原大地的各种风景人情之后,百姓们再一次觉得,自己大开眼界。 这可是真真的大开眼界! 那么多长得和他们完全不一样,和那些北面的异族也不太一样的人——至少,北面的异族,大部分还是黑头发黑眼睛,虽然面部轮廓什么的和他们不一样;可是那些遥远的西面的人,那头发颜色可真是五颜六色的,红的,棕的,黄的……眼睛颜色也五花八门,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那是个绿眼睛还是蓝眼睛……不对,紫色的??? 一时间,不少人已经暂时忘记了元朝的事情,大家都更加关心这些遥远的未知的地方,和那些地方的人。 - 而作为皇帝,李世民看到的东西就要更多更多。 虽然他也不太爽蒙古人入主中原,但是,这画面中随着蒙古人西征所展示出来的关于吐蕃、关于花剌子模、关于更遥远的中亚、西亚、东欧、北非等地的情况,那就太让人高兴了! 大唐可不是没有对外扩张的野心的,也不是没有对外扩张的能力。 虽然也需要顾及到很多因素,比如国内的粮草问题,比如人口兵源等问题,比如财政问题,比如相关的治理统治等问题……但是单纯从征战的角度讲,大唐还是很乐意的。 而制约大唐对外扩张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对外界的不了解。 ——外面的那些地方,他们的山脉走向是什么样的?他们的河流走向是什么样的?山有多高?有多陡峭?有没有可利用的地方?水有多深多宽流速如何?是必须绕过去还是能够越过河流?当地的其他方面的地理条件如何?…… 他们的城池建立在什么地方?具体是用什么东西建造的?相应的防御措施、军队布置情况如何?城池的城门等情况如何?护城河又如何? 当地的作物情况如何?能生长种植什么作物?大唐当地的种子带过去能不能成活?大唐能不能在当地自给自足?当地有没有什么可以往大唐引进的作物?如果当地的作物情况远不如大唐,那么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当地军队的战斗力如何?武器如何?铠甲情况如何?马匹情况如何?习惯使用什么样的战术、阵型?当地的征兵条件、军队内部组织又是什么情况?如果战败,他们是更愿意死战不退,还是可以投降?…… 当地百姓的情况如何?有什么习惯,有什么文化,有什么特点?如果大唐统治他们,他们愿不愿意接受?大唐统治他们的成本有多高? …… 如今,这样一个元朝西征的画面展示出来,伴随展示的还有西征的路线、当地的大体的地理外观,城池外观,军队外观,以及简略的元朝军队和对方军队交战的场景,加上一些当地生活的画面…… 对于如今还真没有太多对这方面的确切资料的大唐来说,确实非常具有价值。 有了这些资料,即便因为这些情况是后世而非当今,不能直接完全套用,但是很多地方也足以弥补空白——至少,大部分山川地貌等等,不会发生太过剧烈的变动。 城池、百姓、军队的情况可能变化,但理论上应该是比画面中的情况要差,毕竟未来总还是要比现在的水平高一点不是? 所以,大唐即便现在不打算远征,但有了这些资料,也足够大唐省下许多功夫,甚至足以在大唐开始远征的时候为大唐提供不小的帮助了。 多好! 以及,别的不说,蒙古人这个西征的风格,确实和他们骑兵很多有关……大唐也有骑兵,有马匹,实在不行的时候还可以借鉴借鉴蒙古人远征的方式。 再有,除了用于战争外,即便是用在和这些地方的人打交道方面,也有奇效。 总之,这些资料那叫一个用处多多。 李世民一时间心情大好。 至于说蒙古人对这些辽阔疆域的治理方式……李世民不太认同,因为蒙古人是直接裂土分疆了,把打下来的新的地盘分给了个人,这和中原王朝这么多年以来一贯的统一的想法完全冲突。 虽然理论上,这些汗国还是尊奉蒙古的这个大汗,尊奉中央,但到底和一统不一样。 但是,如果真的有了这么大的疆域,而又想不到其他的合适的可以把这些疆域如中原大地那样正常治理的方法的话……分封,也确实是唯一的方法。 这一点先记下来,等到大唐有这么一天之后再说。 想到这里,李世民才有心情继续往下看。 哦~分裂了啊……不奇怪,太正常了,太正常了,有这么一个汗位放在那里,没人争斗才不正常,何况蒙古这个看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完整的继承规矩的情况。 加上疆域确实太过辽阔,分裂就是很容易出现,像是大唐的那见鬼的节度使……大唐当时的情况,节度使权力扩大,也是很容易出现的结果。 哦~一个愿意一定程度上搞汉化的皇帝,那怪不得,怪不得。 特别是在蒙古这么一个先前看起来和汉化半文钱关系都没有的地方,突然来一下汉化,一来影响旧贵族们的巨大利益,二来,大家也确实不容易接受。 当年北魏已经潜移默化汉化了多久,可后来真的要大规模汉化的时候,遭受到的阻力和绝不小。 第617章 汉化之争 “呵呵呵呵……果然是番邦蛮夷之辈,即便侥幸得了这天下,享国也未过百年……”赵光义心情难得好了一点点。 大宋虽然最后是完在了这个元朝手里面,可是这元朝的国祚太短了,短的让人高兴不已——九十八年,连一百年都没到! 这可太好了。 就算灭亡了大宋又如何?天命不在其手中,运气和能力也不在其手中,这些蛮夷从不想想,就算打下了天下,可是坐天下能和打天下一样吗?坐天下的能力他们有吗? 想要坐稳天下,可不是简简单单打下来这个天下就能作数的。 至于什么前面的蒙古国,后面的北元,那当然是全都不算啦,怎么能够算进去? “不过,这才刚刚九十八年,就传了十一个皇帝,这元朝蒙古的皇帝,到底是一个个全都短寿,也是和这什么遗传有关,还是他们皇位传承能够混乱至此?” 赵光义陷入了思考。 他其实很希望元朝皇室也有这么个遗传问题。 不为别的,实在是大宋这个血脉传承中的问题有点严重,影响不算很小,导致他最近这段时间总有那么点焦头烂额,而且还不能彻底避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儿的东西。 可现在,一来,这上面讲了,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很可能在大宋后面接着的是一个纯粹的异族王朝,连辽国金国都不如的那种,这就能降低一些人蠢蠢欲动的心;二来,如果这个异族王朝的血脉传承中也存在严重的寿命问题…… 那就更可以给大宋洗刷洗刷了。 以及,单纯出于对异族王朝的不爽,赵光义也很希望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是短命的家伙。 不过,后者他也有那么点子心动。 ——如果这元朝皇室内斗成这个鬼样子,岂不是更加证明了他们的不知礼数不受教化、以及不可靠不稳定吗? 这样也很好。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两者叠加起来,元朝皇室成员既短命,又内斗,那就太精彩了。 这就可以将这个元朝彻底钉在耻辱柱上,让那些还有些心气的士人都不愿意选择对方——至于说疆域问题……疆域,大宋也不是一定不能做到啊!不是吗?好歹面对那个蒙古或者元朝,大宋抗的时间还是最久的呢! 【而既然入主了天下,建立了王朝,并且还是真心想要长久统治下去而不是抢一票就跑,那么,该如何建立自己的政治制度,形成自己的政治体系,从而治理这个天下,就非常关键。】 【已知,元朝是蒙古人建立起来的王朝,前身是大蒙古国,再前身是蒙古部落,而从蒙古部落到大蒙古国,其实一直都延续着游牧民族的军事贵族统治的风格。甚至,哪怕直到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分裂,带着自己手下大量的汉人将领军队前去作战的时候,其大体上的政治制度也还是军事贵族的风格。】 【军事贵族统治的方式,其实确实比较适合游牧民族——当然,在中原王朝中,也不是不能加入军事贵族的存在,但是这必须和中原传统的官僚统治相结合,比如隋唐时期一定程度上存在的军事贵族们……】 【不过,对于蒙古而言,如果想要走中原正统的官僚统治,就意味着必须汉化,至少,必须在一定程度上汉化,这并不容易,整个蒙古分裂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在元朝统治高层中——特指蒙古人们,对于如何选择统治方式,也产生了激烈的争论和斗争。】 “没错,要不要汉化,对于这种外族朝廷来说,就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杨坚对此表示认可。 当然,外族政权可以不选择汉化,他们有时候也不一定需要汉化——比如那些只是在传统汉地之外的外族政权,比如麾下的领土只是涉及到了少量少量传统汉地的政权…… 只要没有和传统汉地有太大的关系,他们不愿意汉化,其实也无妨,反正他们也还是那什么游牧民族嘛。 就比如突厥,虽然不能说没有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但还是很坚定的坚持他们自己的传统。 但是,如果已经涉足到了传统中原汉地,如果麾下的领土中涉及到中原汉地的并不算少,如果麾下的汉人百姓的数量不算少……那么,汉化,就是一个必须仔细考虑的问题。 不汉化,行不行?当然行! 但是,杨坚甚至可以不需要如何调查,直接断言:完全不愿意汉化的这种外族政权,那可是根本延续不了多久的! 就算不全盘汉化,至少也得有一定程度上的汉化——不是十成里面汉化一成的那种哈。 毕竟,汉化这种东西,虽然可以说是向优秀文化学习,主动向文明开化靠拢,蒙受教化,但从另一个角度讲,这其实是一个利益分配的问题。 利益分配,可是真的牵动人心的存在,单纯的文化教化之类的,可能有不少人其实根本不在乎。 如果完全不进行汉化,几乎可以等同于根本不愿意和汉人分享利益,不愿意让汉人沾染到一星半点的好处……这能好吗? 当然,这里面的汉人,也不算那些最普通最底层的汉人百姓的,大部分时候是指那些真的在地方、天下具有一定影响力,能够左右地方政策、左右人心、引动百姓的汉人豪强。 这种汉人豪强,朝廷如果完全不愿意给他们一点好处,不愿意给他们一条往上走的通道,他们能够接受吗?他们能吗? 杨坚不觉得。 就像是如今,虽然他其实对于朝中的那些军事贵族们其实多多少少有那么点腻烦,但是他也根本不可能抛下这些人! 大隋的朝廷离不开这些人,自己的皇位离不开这些人,天下的稳定,同样离不开这些人。 离不开啊,没办法。 就算他现在开始推行初步的科举制度,那也是浅浅试探,并不敢直接如同那宋朝一样……换言之,就算是那宋朝,这种科举制度,其实不就是变相的给那些汉人豪强一个分享利益的渠道吗? 只不过,看才学这种方法,比看家世要公平许多,能够涉及到的人数也更多,支持皇权的人数同样更加广泛…… 但归根结底,科举制度,在想方设法扩张了皇帝可以真正涉及的人群范围的同时,也并没有把那些豪强大族扔在一边,他们依旧可以有科举这样的的上升通道,同时,杨坚估计,即便是宋朝,大约也并没有废除掉类似于依靠家世而出任官职的方式。 这就是皇帝和朝廷所必须做出的妥协。 也如同官员任职地方,通常情况下,也都是要和地方大族保持关系,即便不多么良好,至少不选择交恶。 ——这就是利益分配问题。 汉人朝廷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天生就要差上一节的外族朝廷?! 第618章 过河拆桥 异族入主中原,本来在心理上就更不容易让人接受,更容易招致反感——如果朝廷做了同样的错事,汉人看在汉人朝廷的份上,说不定还愿意继续忍一忍;但是外族朝廷,汉人很可能就会不愿意继续忍下去。 这种天然的劣势之下,如果还不给那些真正具有影响力的汉人豪强分点好处,统治怎么可能稳固? 如果蒙古人真的不愿意让汉人爬到自己头上,那,那……大不了顶层依旧由蒙古人担任,同时,蒙古人和汉人走不同的系统呗…… 反正,按照杨坚的认识,如果想要长久统治,不给汉人一个上升通道、不给汉人好处,那是万万不行的。 当然,元朝的国祚不过九十八年,他们大概是真的没有这么干。 【可能有人认为,作为因为“汉化”这件事情和原本的大蒙古国分裂的皇帝,忽必烈本人应当是支持汉化的,或者至少支持一定程度上的汉化,以便于维护统治。】 【这话对,也不对。】 【在早期,忽必烈确实是非常用力在推行自己政权的汉化,比如大力招揽汉人谋士,比如招揽汉人世侯等等,总而言之,一方面他确实意识到了想要统治中原地区离不开汉人的支持,一方面也是为了和得到了大量蒙古贵族支持的阿里不哥对抗……】 【顺带一提,汉人世侯其实可以代指从辽朝到金朝再到蒙古以及元朝时期的身份较高、对地方上具有真正控制力的汉人豪强。】 【众所周知,辽金蒙古,都是少数民族,人数是他们的硬伤,所以为了更好统治麾下的汉人地区,辽朝搞出来了一个一国两制,契丹旧地还是按照他们的传统,同时汉人治汉地,这里面就诞生了汉人的四大家族,比较有名的韩德让也就是耶律隆运,就出自这样的家族; 金朝时期,同样为了更好地统治汉地,在一开始给了部分汉族豪强一定的兵权,但很快解除,只是,等到蒙古崛起后,不得已之下,金朝启用了“九公封建”, 分封河北﹑山东﹑河东的地方官员和武装首领共九人为“公”﹐可以自行设置公府、任命官员、征收这些地方的赋税、发布命令自行赏罚…… 而到了大蒙古国时期,蒙古在打下来的金朝地盘上任命汉人万户,这些汉人万户必须向蒙古贵族完成纳质、贡赋、从征、联姻等任务(这一点和普通蒙古人类似),享有的权力则是打下来的领土归于自己、自治一方,管辖当地的百姓军队钱财粮食等,世袭罔替。当然,这种情况在忽必烈认为天下比较稳定之后,也被废除了。直到元朝末年,情况不利,元朝朝廷又启用了这个制度。】 【以及,因为蒙古西征,所以不少汉人也随着前往了中亚西亚等地,部分人在当地混到了高层……这也算是元朝的一个特色,即各色各样的人都有,蒙古人,回鹘人,色目人,汉人……(当然后来为了压制汉人汉人的权力也在不断地被压缩)】 【总之,在一开始的时候,出于种种因素,忽必烈对于汉化还是比较乐意且上心的。】 “过河拆桥,果然那些外族基本上都是这样,完全不可信。”一个人撇撇嘴,还翻了几个白眼。 其他人也都对忽必烈、元朝以及金朝的这种做法非常不满,也非常唾弃。 怎么,刚刚打天下的时候,知道离不开汉人的力量,所以就要给汉人好处,用一用汉人,等到天下差不多的时候,就觉得汉人没用了?就要把汉人一脚踢开??? “说起来,他们搞这种操作其实也不足为奇,反正到底是外族,和咱们又不可能贴心铁肺,咱自己的朝廷都经常搞出来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何况这些外族?!”一个人道,他提出了一个建议,“要我说,还是咱们得努力,至少,不能让那些外族觉得,天下稳定之后就不需要汉人了啊!” 那些人敢过河拆桥,还不是觉得用不上了? 至于为什么用不上,大约是觉得统治的时候不需要借助汉人的力量了,百姓们不会再反抗,所以只需要他们自己的人统治就好——所以,汉人官员就失去了很关键的安抚百姓的用处。 如果想要让那些外族朝廷不敢这么做,那就得让汉人官员有这个用处…… “确实,如果他们的官员就是不能治理好汉人,那他们就不能把汉人官员直接扔掉……”有些人真的被他说动了,开始按照这个思路思考了起来。 但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完全不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 “你在说什么胡话?”一个人冷笑,“那些汉人官员确实是被过河拆桥了,可是他们也不是不能在那朝廷里面继续任职,只不过是不能享有一些特权,不能世袭罔替自治一方,官还是能做的啊!这还需要我们这样的小民去担心?” “你怎么会知道,那些汉人豪强在还能够享有这些权力的时候,他们会对自己治下的汉人百姓好呢?指不定也和那些残暴的蛮夷没什么区别!” “那些豪强的死活,关我屁事!别告诉我你们都已经忘了那些豪强大族平日里都是个什么做派……” 这话好像也没错。 那些豪强大族,当然也是汉人,可是对待百姓……有的还算可以,大家讨生活嘛,要求也并不高;但有的,那残暴压榨的状态,简直比流落异族还不如,他们也知道的,有些边境上的百姓,甚至是主动选择自己往外跑,就是因为当地有些大族实在过分。 “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我们汉人自己人!和那些外族又不一样!” “怎么,难道我要为了这种畜生去没事儿和那些外族朝廷的军队对上?按你说的,让那些汉人豪强有用处,不就是要闹事儿吗,在外族官员的时候闹事儿,只有汉人豪强来了才安分,这样一来,我不就是要被那些外族的军队镇压吗!命都不知道有没有!” “可是如果能够保下这些汉人官员,大家的情况就能不太一样!” “没错,是不太一样,说不定过得还不如外族官员治理的时候,难道那些豪强就不会直接对我们动刀子了?” “……” “……”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 第619章 让位太子·彻底断绝 另一个人对此有些嫌弃:“诸位,我们又不是宋朝的人,并不需要面对辽国金国,所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纠结外族统治的事情?难道不能直接努努力,杜绝外族入主中原的事情吗?” 这样,不就不用管什么外族过河拆桥、自己到底要不要支持汉人豪强的事情了? - 杨坚一拍大腿:“朕就说么!不想要完全汉化也可以啊,就给汉人和自己搞两个体系,辽国能这么做,说明这么做确实有可行性啊!” 他之前就想过,如果不想完全汉化,但是又认识到不得不一定程度上汉化,同时还不想让汉人爬到己方头上……那就分开两套班子嘛。 这不,这就有了一个真的这么做的例子了,辽国就推行了这个制度,看起来效果也还可以。 【但在后来,可能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汉人官僚势力的飞速膨胀,也可能是他觉得需要搞一搞平衡、以及终究不那么相信汉臣,总之,接着一个原本的汉人世侯的反元朝起兵,忽必烈解除了汉人世侯的兵权,地方上推行军民分治,从汉人世侯一家独大变成了蒙古、回回、汉人分权。】 【在中央层面,忽必烈也削弱了汉臣的权力,转而开始任用色目人——自此,汉化的进程被打断,汉臣的权力也开始下滑……】 【不过,忽必烈把不少汉臣都放到了太子身边,这似乎可以看作是一个信号,于是,汉臣们也开始竭力辅佐太子、影响太子,太子看起来也非常认可汉化……不过,太子和皇帝的冲突是一个永恒而无法避免的问题,哪怕是在蒙古政权中也同样。】 【随着忽必烈年迈,太子壮年,朝中甚至有人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故意,写了一份劝说忽必烈禅位于太子的奏折,虽然被汉人官员第一时间压下,但也被反对党知晓,最终还是捅到了忽必烈面前。】 【经此一事,虽然忽必烈看起来也没有废除太子的意思,但情况终究不同,最终,太子病死。太子一死,汉臣势力再无兴盛可能——顺带一提,忽必烈一个人的在位时间,就占了不过百年的元朝的一半。】 “???”李世民等人满脸迷茫。 这上面说什么? 忽必烈在统治稳定之后,就开始分化汉官力量,削弱汉人世侯,军民分治,三方分权互相牵制……这没有问题,非常正常,不管是哪个正常皇帝,都不可能放任手下真的有人能够自治一方,直接自行掌控地方军政钱粮官员任免赋税收取等大权的。 ——这几乎就是大唐后期的那种节度使了。 而大唐当年难道不想要干掉这些节度使的地方割据吗?当然想的,只不过没有能力而已。 忽必烈如今有这样的能力,他当然会这么干。 至于说他心里面是不是最不信任汉人,宁愿相信什么回回色目都不相信汉人……这可能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不是最关键的。 忽必烈把汉臣又都放在了太子身边,并且放任他们影响太子…… 这也没问题,甚至说明,忽必烈虽然自己忌讳汉臣,但是他心里面对此还有几分清楚,知道元朝想要在中原长久统治下去,不可能真的不继续汉化,也不可能真的脱离汉臣。 接下来,汉臣要做的,就是真正影响到太子,让太子真心觉得汉化很好、应当汉化、愿意汉化,然后等到太子登基,继续推行汉化…… 至于说皇帝和太子的冲突,,这也很正常,总是要有那么点矛盾的,任何人之间都如此,何况真的涉及到了生死大权的皇帝和太子? 李世民等一众李家人对此丝毫不介意,这太正常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是,接下来……这是什么东西??? “直接上书劝谏忽必烈让位给太子???”李世民都一时间没有绷住,震惊出声。 ——这是什么神奇的操作?!写这封奏疏的人,脑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如果这个人其实是心怀恶意,实际上根本不是太子这边的人,而是太子敌对派系的人,目的是为了挑拨太子和皇帝之间的关系,甚至想要让皇帝对太子产生不满和敌意,继而废除太子,立其他皇子…… 那李世民要说,他这个做法还有那么几分可取之处。 就算皇帝发现了这种人的用心险恶,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没办法,知道这完全是挑拨,不等于不会被挑拨啊!皇帝这个身份,对上太子,就是这样……即便是李世民自己,也不能保证自己如果真的有朝一日看到这种内容,心里面不会有那么些想法。 但如果这个人并不是敌人,就是太子这一方的人,真心实意拥护太子的话……那李世民就真的很好奇,这人的脑子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直接劝说一个打天下的皇帝让位给太子?! 这是生怕太子死的不够快吗? 哦,果然,太子直接没了。 第620章 汉化·内乱 对于不知名大臣的这封上书,所有皇帝和部分大臣都感到了一言难尽。 这事儿是这么办的吗?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这是生怕皇帝不扭头弄死太子? 如果这人不是蓄意搞死太子,那真的只能说这人的脑子有很大问题——元朝,别管这是什么异族王朝不异族王朝,它都是个排在后面的王朝了啊! 这不是什么皇帝这个称号刚刚出现,不是什么大一统王朝刚刚建立的阶段了。 那种初期阶段,因为大家都没有经验,都不能确定什么样的做法一定会导致什么后果、极有可能会导致什么后果,所以做出来一些不是非常聪明的事情,那是可以理解的。 也正因为这些先人们曾经做出的选择,以及这些选择所带来的相应结果,才让后来的人们能够从中学习到相关教训和经验,增长知识,不用跌进一个本来可以不用跌进去的坑里面。 皇帝和太子之间的事情,就是有非常多丰富案例的事情。 或者说,这种君储之间的纷争矛盾,简直是经验教训最多的那一类! 古往今来,涉及到继承人的事情,就必定会有人去参与——其他一些事情,很多人可能干脆不干不管不参与,可是储位、未来天子这种事情,却不可能不参与;有人参与,就有无数件事情、无数个选择、无数个决定、以及无数个结果…… 有多少任太子,就至少有多少件君储之间的事件。 而这些事件中,又能拆分出来不知道多少个小的、环环相扣的事件。 案例如此之多,经验和教训如此丰富,怎么后来这个元朝的大臣还是没有学会?! 或者说,迫于形势或者其他原因,有些明知可能是错误的选择还是不得不做,可是这种直接上书要求皇帝让位给太子的绝对大事——怎么能够出现呢??? 这种事情,总不至于说还不得不做、必须得做吧? 如果是觉得君储父子情谊深厚,关系极好,所以觉得可以直接让皇帝让位给太子,从而保证太子即位……这个逻辑根本说不通,如果父子关系真的那么良好,那干嘛非得来这么一出?太子只需要安安心心地等着就好了。 来这么一出,反而会摧毁原本良好的父子关系。 如果是觉得太子地位有些不太稳当,最好还是尽早把未来皇帝这么个身份坐实了,那更不能来这么一出啊!本来皇帝太子之间的关系就不太好了,太子一方竟然还有人要求皇帝禅位给太子…… 如果这个大臣确实是太子一方的,那也不知道此人究竟是如何步入朝堂,成为官员的…… 这可不是地方官府,而是中央朝廷,中央朝廷中的官员,如果脑子太差,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混下来的!甚至,连性命都可能有危险。 所以,若此人真的是太子一方的支持者,那他到底是怎么入朝为官,怎么爬到了可以独立上奏折的层级的…… 这个问题让一众自诩已经非常熟稔朝堂政治游戏的规则、甚至能够制定规则的不同时空的重臣们都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这是元朝这个朝廷的特色所在吧? 因为主体都是蛮夷出身,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相关的头脑和知识? 当然,如果这人其实是太子的对立派系,就是想要不择手段把太子干掉,那不得不说,此人选择的这个方法那可太对了! 完全是正中红心。 【总之,在此之后,元朝也不是没有继续汉化——速度不算快,但是确实是在进行中,可是力度也好、其他方面也罢,都没有非常认真。】 【准确来说,应该属于是正常状态潜移默化下的汉化,而非统治者主动极力推行汉化。】 【在元朝最后一个皇帝在位期间,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已经能够用汉语进行工作和交流,差不多用了九十年;而昔年北魏大规模汉化,即孝文帝改革,大体上是在迁都洛阳之后,从建国到迁都洛阳,大约是百年。】 【以及,元朝虽然是蒙古人建立的王朝,但草原上的那些蒙古人,和进入中原的蒙古人,某种程度上讲,已经不能视作是一个整体……是的,虽然还是一个族,但是大家不能算作是完全的自己人了,就像忽必烈规划的那个传奇的和林宣慰司……】 【总之,元朝在此之后,就陷入了巨大而持久的混乱之中。】 【这归根结底,还是在于元朝在忽必烈在位期间,没能够完成从贵族政治到官僚政治的转变,而另一个可能推行这个转变的太子,也在登基前就身死了。】 “啊?”这个论点显然对于一些百姓来说不太能够理解,“那些蒙古人不都是蒙古人吗?怎么还能不一样了?他们都是蒙古人,草原和中原有什么区别???” 他确实不太理解这个说法。 这是怎么说的?什么意思? 那蒙古人,不就是从草原上发家的吗,不就是那种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么,然后从草原打进了中原,建立了元朝,这不就是这些蒙古人成功地夺取了天下,成为了统治者——怎么,还能草原上和中原上不一样? 虽然所处环境确实不一样,但这不都是蒙古人么! “就是,咱这也没说离开家乡以后,就不是家乡人了啊,虽然可能确实有点不一样,可那也记得自己的祖籍,知道自己祖辈上是哪里的人……”另一个人附和道,“而且,就算说汉人这个身份,咱也不可能离开家乡就不是汉人了啊!” 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草原是那些蒙古人的家乡,离开家乡难道就不是蒙古人了?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第621章 贵族政治 不过一会儿,有人觉得自己摸到了几分脉,谨慎道:“可能这上面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可能不是说这些进入中原的人就不是蒙古人了,而是说,他们在成为元朝之后,对待原本家乡地区的蒙古人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可能他们觉得,自己是城里人,而家乡的人都是泥腿子?” 他的这个说法到时很好理解,很符合大家生活中的所见所闻。 “这倒也是……”一个人思忖道,对这个猜测有点赞同,“咱这边,确实也有人进了城就不认乡亲的,直接翻脸不认人,恨不得和原本的熟人朋友全都断绝关系,那架势,简直是恨不得以前的过往全都不存在一样……” “也不知道那些人高贵个什么劲儿,进了城好像就不一样了一样,那高官显贵也没说就不认同族和旧友啊!那人家还给原本的人一点帮助呢……”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有些人有什么好得意的,知道的知道他是进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当皇帝了呢!” “那就是个小人!恶心至极……” “我跟你讲,单单是装作不认识不理会都不是最恶心的,最恶心的是据说有人进了城之后,就反过来坑害那些不知情的乡亲们,大家还以为那人是好心或者什么,但是那人其实是把大家卖了!” “你说xx那边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据说那边的人都被他坑的相当惨,好像还有人家直接粮食都不够了,差点饿死人!现在可没什么大灾也没什么贪官污吏,可是个好年头了,竟然能差点饿死!” “这也太可怕了……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情,也不怕天打雷劈……” “这等小人,哪会怕这个?他们连良心都没有,估计根本不在乎这些…… “……”” 眼见着话题有些偏离的架势,提出这个猜测的人连忙把众人的注意力往回拉:“大家应该明白了,我觉得说不定这上面就是这个意思,那些进入中原的蒙古人不认原本草原上的蒙古人了,他们可能瞧不起草原上的蒙古人,或者对那些蒙古人非常不好……” 总之,就像是之前众人所议论的那些行为一样,很可能入主中原的蒙古人和草原上的蒙古人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也因此,这上面才会说,草原上的蒙古人,和中原的蒙古人,已经不能完全等同了。 “那倒是,要是咱们这边出个这样的翻脸不认人还坑害乡亲的东西,我也不会认他,绝不承认他是咱们这边的人的……” “那个xx那边,不就直接不认他了么。” “所以,就是中原地区的蒙古人,直接对自己的家乡人翻脸不认人,还可能干了坏事儿,坑害自己人?” “这也太坏了,他们都是从草原上出来的,结果竟然这么干!” “所以,那个什么‘和林宣慰司’是不是就和这种事情有关?” “……怪不得说那忽必烈不太被一部分蒙古人待见呢……” - 比起百姓们的惊讶、不太理解、以及理解后的议论纷纷,皇帝们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这有什么可说的? 这种夺得了权力之后,原本的朋友,那就不一定还是朋友了;原本的同族之人,那也不一定是同族之人了,反而可能会是动摇自己权力的敌人。 “其实汉人不也这样嘛,”刘邦有点感慨,“就算不说汉人,当年六国之人也同样如此,在没有被秦朝统一之前,六国各自的朝廷可也不完全把自己的百姓视作是‘自己人’的。” 后来的所有大一统王朝,也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中原的蒙古人不把草原上的蒙古人当自己人,而是一定程度上当做了可能随时发动叛乱的敌人,所以制定各种制度来压制管控监视这些草原上的蒙古人; 而常规王朝的朝廷呢,那也同样是要监视控制百姓的动向的——这个时候,百姓和朝廷也不是“自己人”。 没什么稀奇的,反正他刘邦也需要这么做。 与对百姓的在乎或者不在乎无关,只是政治需要罢了。 【贵族政治,本质上就是延续了蒙古以往的政治习惯,以贵族为最高统治群体,贵族高于官僚,由军事贵族主导朝政的核心机构,甚至没有官职的高等贵族可以直接凭借自己的贵族身份干预政治,即政出私门。】 【而同样被这样的政治状态所影响的,就是皇位的继承。】 【其实这种贵族政治导致皇位继承混乱的也有先例,不说汉人王朝,只说外族王朝,就有一个辽朝——辽朝在中后期完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官僚化,至少皇位继承变得较为稳定,但在前期,辽朝的皇帝随时可能面对贵族推动的谋反政变,死于这种事情的皇帝同样不算少。】 【而元朝,其贵族政治对于皇位继承的影响比辽朝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点,元朝总共有十一个皇帝就能够看出来——不算忽必烈,是十个皇帝,而忽必烈死后元朝的国祚还有七十四年,也就是七十四年间经历了十个皇帝,平均每个皇帝在位时长7.5年……】 【走马灯也没这么快的。】 【贵族政治确实维护了蒙古贵族的利益,但是代价就是不可避免无法消失的围绕着皇位展开的派系斗争,忽必烈还能够压得住,但后面的皇帝没有一个能够压得住的——朝中斗争不断,地方斗争不断,甚至在地方上直接出现了割据状态。】 【当然,能在地方上直接割据,也不只是贵族政治的结果,还和元朝搞军事化统治有关。】 【元朝建立之后,忽必烈就大肆分封各种军事贵族到地方,目的是加强对地方的统治,随时镇压反对力量,同时代表朝廷推行各种政令,而这些军事贵族在地方上享有的权力其实和当年汉人世侯类似,军政财权全都在手,所以这些军事贵族随时都有割据一方的能力。】 【这种能力,和贵族派系争斗,和皇位争斗结合在一起,造成的后果相当可怕。】 第622章 等级制度 “贵族政治……”嬴政对于这种情况也不算陌生。 在这个时候,贵族政治还是很有些市场的——虽然不再是原本那种非常纯粹的贵族政治,普通百姓也有了一定的出人头地的机会,可是贵族政治到底还牢牢占据着一定的地位。 至于说贵族政治可能带来的凭借贵族身份干预政治,凭借贵族身份进行派系争斗,继而推动皇位争斗……他当然也有所感触。 如果把贵族政治转变到官僚政治,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减少这种皇位争斗,让传承变得更加有序稳定——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即便有了如今这各种神奇存在的辅助,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 赵光义对于贵族政治同样深有体会。 别误会,他不是从大宋自身这边体会到的,而是从辽国那边体会到的。 就像是这上面举出来的辽国的例子一样,辽国早期的皇位更替简直是腥风血雨,确实非常混乱, 而且也确实有大量的贵族踊跃参加。 从辽太宗的登基前后,到辽太宗死后的辽国情况,再到后面连续几个辽国皇帝都要面对的各种政变、刺杀……只不过,辽太祖辽太宗都足够强势,能够压制住辽国国内的各种贵族,但是后来的皇帝吧,就没有这个力量和手段了,辽世宗辽穆宗,连续两个辽国皇帝都直接折在了这种刺杀之中。 说起来,这确实是贵族政治的一个负面表现。 辽国,即便到了如今,也依旧维持着很大程度上的贵族政治,主要是他们契丹人自己——虽然现在辽国的皇位问题好像没那么混乱了。 但是他们贵族的力量依旧很强,也确实在时时刻刻干预着政治,不论是常规政治还是涉及到皇位传承的政治,只不过是刺杀和政变这种手段少了点。 要赵光义说,虽然目前辽国看起来好像还凑合,但迟早,有朝一日,这种贵族政治导致的派系争斗的弊端一定会爆发出来! 只等一个脑子不够清醒,手腕不够有效的皇帝登基……辽国就会爆炸。 不过话说回来,蒙古是不是根本不读史书也不了解了解前朝历史的?要不然,他们也不能这么坚定维护贵族政治……或者说,脑子清醒还有能力的只有忽必烈一个人,剩下的那些皇帝全都不行,即便有心也无力? 看他们的寿命情况,好像很有可能。 【除了这些问题外,贵族政治还必然带来另一个结果:特殊分级。】 【不是说汉人王朝就没有等级之分了哈,事实上大家的等级之分都挺明确的,但贵族政治的等级区分和官僚政治的等级区分确实不一样。】 【比如,贵族政治就是要求大家凭借出身来论等级,除非军事方面有所建树,否则你祖辈如何你也就是如何——是的,元朝长时间废除科举制度,导致了大量人群失去了这样一个可能的进身之阶;就算科举制度被启用的时候,科举考题对蒙古人和其他人也不一样。】 【没错,大家的卷子就不一样。】 【而这个不一样,又和元朝直接推行的民族等级制度紧密相连。】 【综合来说,元朝存在这几部分人:蒙古人;色目人;中原汉人,以及之前就在中原地区的辽朝契丹人、金朝女真人。】 【其中,蒙古人很好理解;色目人其实是一个概括性称呼,其中包括了从西域各个国家前来的、包括花剌子模人、波斯人、阿拉伯人、乃蛮人、钦察人等等一大群人;而对于剩下的,蒙古人却没有直接按照民族划分,而是按照地理划分,原本生活在辽朝金朝境内的人,不论是汉人契丹人女真人,全部定义为汉人;而在原本宋朝境内生活的人,主要是汉人,其中可能包含了少量契丹人女真人,则被定义为南人。】 【这四种划分,就是四等人制度——最上等的是蒙古人,其次是色目人,再次是汉人,最后是南人。】 【当然,后两者虽然有一定的等级区别,但都完全不能和前两者相比,比如实权官员不论地方中央均为蒙古或者色目人,在持有兵器、出行以及科举考试等方面,也全方位加以限制。】 天下顿时炸了。 “怎么,我们竟然还被这该死的蒙古人划分到了最低一层?他们可真是!” “其实也不是什么料想不到的事情,那些蛮夷,要真的进了中原,有几个能够不搞区别对待,不把我们死命压榨的?” “但他们竟然还把南北给分开了!” “就是,怎么能这么干?!” “……我就知道,北人都不是群好东西,也都完全不值得信任!根本不值得我们一丁点的信任!他们就不应该来我们大宋境内生活!让他们滚回他们的北边去!”这是宋朝时期的部分百姓。 “呵呵……南边的那些蠢货,果然开始排挤我们,明明我们是真的觉得自己是汉人,应该归于汉人朝廷治下,应该在汉人王朝中生活,所以费劲千辛万苦冒着被辽人杀了的风险往南走,结果他们就是那么个态度……还有那些投奔南边的军队,也被他们给排挤了……”这是宋朝时期辽朝的部分百姓。 比起这些特殊时期的百姓,其他时期的百姓则想的更明白一点。 “这就是那蒙古人的阴谋!”有人大喊道,“可千万不能中了他们的奸计!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这么来分化汉人,让汉人内斗,他们才好作壁上观……他们就是故意的!” “没错,那些险恶的蒙古人,就是用这个方法来让汉人不能立刻对他们发难,好给自己争取时间……要不然,他们能站住脚跟?” 这些恶心人的家伙! 随后,这些时空的百姓也都纷纷在“历代”中发表自己的观点,力求让后来的人不要被这种奸计得逞,就算真的有些不高兴,那也要意识到,这样做最大的好处还是被那些蒙古人给得了。 - 除了百姓外,对此非常不满的包括了朱元璋。 天知道,元朝搞出来的这见鬼的等级制度,到底给他这个大明皇帝造成了多少问题! 虽然他是南方人,但是他也是全天下的皇帝,自然是不愿意见到底下搞什么大分裂的——那岂不是要分裂大明的江山? 而能有这种情况,除了自古以来的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婪和欲望外,就是那元朝搞出来的影响深远的见鬼的等级制度。 搞出来这种制度的元朝,实在该死! 而且,这种制度还他娘的有特例! 第623章 深远影响·汉人大地主 【其实这种制度流毒极深,除了表面上的有助于维护蒙古人这种少数民族的统治外,对元朝也有很大的坏处——自从唐朝之后,中原就没有事实上统一过,汉人这个主体民族进入了长期的分裂,有的是北方汉人对南方汉人的敌意,有的是宋朝对投奔而来的北方汉人的敌视,有的是……总之,分裂已经存在很久,裂痕也很深了。】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完成统一,本就不容易,即便宋朝之后建立大一统王朝的不是蒙古人,而是汉人自己,也必须要面对因为长久分离而导致的内部分裂倾向——这种时候,忙着弥合双方还来不及,还主动鼓励和推动分裂?!】 【造成的结果,必然是天下慢慢地裂开。而天下裂开了,这个王朝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当然,蒙古人也有蒙古人自己的原因,比如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外来的啊,比如他们本身人数就很少……但总之,这种分裂制度确实也在元朝灭亡这件事情上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忽必烈默默地看着这一段评述。 他有没有推行汉化?当然有,甚至他可以斩钉截铁地表示,即便是如今,在他已经削弱了汉人世侯、用色目人牵制甚至压制了汉人官员的力量之后,他也依旧在推行汉化。 汉化的进程是没有中断的。 只不过是速度减慢了而已。 他学过汉学,读过史书,又能打下来这天下,还能拉拢到那么多汉人愿意支持自己,自然不会不明白汉化对于想要在中原天下长治久安的王朝的重要性。 如果完全不汉化,那蒙古人是很难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留存下去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双方悬殊的人数对比,还因为与已经非常庞大且体系化的汉学相比,蒙古人自己的那一套制度和传统,真的相差甚远。 当然,那也更加适合草原上的游牧部落生活,而并不适合稳定的、由游牧转向耕种的庞大王朝。 如果不汉化,就算汉人不故意反抗,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彻底适应得了蒙古的那一套传统,摩擦势必出现;同时,大元也很难真正实现对天下的治理——忽必烈内心真正想要的,可不是如同大蒙古国那样,分疆裂土,各个层级的贵族们真正掌控自己的领土,只不过效忠于上层而已。 他要的,是如同过往的所有汉家王朝那样,皇帝掌控天下,皇帝拥有天下。 所以,他并没有真正停下乃至斩断汉化的脚步。 只是这段时间,他觉得不能那么快强行推行汉化了而已。 元朝,到底还是大蒙古国,贵族政治依旧占据主导,这是他这个皇帝也不能直接改变的——他不可能直接和那样庞大的蒙古贵族群体彻底对立,只要他那么做,自己的性命难保,大元也会立刻分崩离析。 况且,到了那个时候,难道汉人就会坚定地支持自己这个蒙古皇帝了吗? 他不能抛却蒙古贵族这个群体。 那就必须要容忍他们的一定需求,比如,贵族政治。 想要真正走向那种官僚政治,真正汉化,只能够缓缓图之——自己打下这个底子,确立了这个大方向,只要后续的皇帝能够稍稍推动一二,那么,汉化就会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看看这上面说的,就算后来大元直接陷入了内部激烈斗争中,根本没有人愿意推行一下汉化,可等到大元灭亡前夕,汉化不也是自然而然地完成了许多吗? 打从忽必烈读过那些史书开始,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除非大元选择扔掉这已经到手的天下,转而回到草原上去。 只不过,忽必烈确实没有预料到自己立下的太子竟然会直接走在自己的前面! ——不是登基之后没有推行汉化,不是登基之后早早过世,不是没有斗得过蒙古贵族,不是登基之后被刺杀身亡……而是甚至根本没能成功即位,在自己之前就已经过世了! 这也太……太让人出乎意料了。 忽必烈觉得, 自己之前想的各种大元的发展简直都像是笑话一样。 他设想过太子真金登基之后的情况,设想过大元因为继续汉化而削弱军事贵族所可能出现的种种状况和冲突,想过大元会不会像是辽国那样内部叛乱和刺杀频频,也想过会不会像是金国那样直接出现篡权夺位…… 但是,太子真金根本没能即位。 这就会让大元完全走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并在这个方向上狂奔不止。 没有太子真金这个名正言顺、培植势力多年的继承人,自己最后还能选谁? 在这个贵族深度参与政治,并且每一个都野心勃勃想要借此掌握大权的时候? 贵族政治不可能迎来终结,军事贵族们只会比现在更加深地参与到所有的朝堂大事中——因为,后来的皇帝大约没有一个能够有名分又有实力,能够真的压制住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七十多年十个皇帝,完全是正常走向。 真金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个上书劝说自己让位给太子的大臣,到底是谁? 如果真的万不得已的话……草原那边还需要仔细经营。 再说那个等级制度,虽然确实有这种分裂的隐患,但是……反正大元又不是不给那些汉人——不论是北面的还是南面的——机会,对于真正的豪强,忽必烈还是很重视的。 【不过,我们还要明确一点,那就是虽然元朝始终贯彻了这种等级制度,但是在同时,他们又始终贯彻了对汉人——不是元朝划分的那个汉人,而是所有的汉人——大地主的笼络政策。】 【虽然鉴于等级制度,所有的汉人,即元朝等级中的汉人和南人,都被严格限制了对武器的拥有等等,以及在政治上的仕途也有所限制,但是这不妨碍一部分汉人大地主为官做宰,也不妨碍几乎全体汉人大地主在经济上享有巨大权力。】 【在打下来南宋的领土后,元朝依旧承认原本的土地所有情况,即承认地主和佃户等等,也并没有进行什么新的土地分割,汉人大地主们还有着自己原本的利益,甚至因为元朝自带的那种等级制度,地主们可以对佃户“鞭笞驱使,视以奴仆”,甚至地主们可以把佃户随田转让,“或典或卖,不立年分,与买卖驱口无异”。】 【这些权力让汉人大地主们的权力并没有受到损失,甚至有所增加,于是,绝大部分汉人大地主们选择了支持元朝的统治——这也是最开始蒙古人建立的元朝为什么能够入主天下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624章 权力保障·支持朝廷 “这些人的支持,确实是朝廷能够稳固统治的重要原因。”赵匡胤承认这一点。 也正是如此,大宋其实也没有进行太过深刻和大刀阔斧的改革与土地分配——这些利益原本都是有主的,而且这些利益的主人都真的有一定的影响力,动他们,那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毕竟就算动了这些人,难道就能换来普通百姓的支持吗? 或者,普通百姓们即便支持,他们所能够造成的力量,能够与这些被动了利益的人更加强大吗? ……或许不是敌不过。 但是大宋没有那个时间,当时的自己没有那个时间。 大宋需要尽快站稳脚跟,自己需要尽快稳固自己的皇位,然后,大宋的统治稳固了、自己的皇位稳固了,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进行会引来大动荡的利益分配——因为,大宋还需要面对北面的敌人,要争取时间尽快完成对真正天下的统一。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和那些大地主们翻脸,完全是错误的选择。 只要那些大地主们愿意稍稍松一松口,吐出点肉来,让大宋治下的百姓能够过活,让大宋朝廷手中能够掌握到足够的资源,同时,表示对大宋的坚定支持和效忠,这就可以了。 这些人,才是掌握资源的人啊! 至于说这种做法会不会埋下隐患?不用别人说,赵匡胤自己就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日后大宋总是出现的各种起义,甚至是赵光义在位期间就出现的蜀地起义,估计就是这种选择的遗毒。 但,在赵匡胤看来,这已经是两权相害取其轻了。 反正古往今来,也从没见过要和原本的大地主们完全翻脸的朝廷或者皇帝啊! 而且,就算是后来那个从农民起义军中起家的那个明朝……赵匡胤也可以在现在就下一个结论,他们也必定没有和那些大地主们彻底翻脸。 只要那些大地主们选择支持他们,愿意效忠于他们。 【同时,虽然在仕途上确实受到了限制,但是汉人大地主们却并非没有什么参与政治的渠道。】 【在忽必烈在位期间,大量的汉人大地主,不论南北,都踊跃前往他麾下效力,虽然忽必烈后期开始搞平衡,但是这些汉人地主们也确实掌握了一定的政治权力,并且帮助元朝完成了对天下的统治,哪怕元朝皇位频繁更替。】 【简而言之,虽然最核心的权力掌握在蒙古贵族手中,财权被蒙古贵族交到了色目人手中,汉人大地主依旧掌握了对地方上的影响力,多方共同完成了元朝对天下的统治——如果汉人大地主们普遍,不,甚至不用普遍,而是有一半不愿意支持元朝的统治,那元朝的统治都不能稳固。】 【所以蒙古贵族也并没有在汉人大地主身上减少资源的倾斜,一些汉人大地主和蒙古贵族联合,“广占农地,驱役佃户”,南方大地主有的每年收租就能收到二三十万,驱使的佃户可以达到两三千户。】 【同时,不少汉人大地主还达到了“无爵邑而有封君之贵,无印节而有官府之权”的地步。】 【这种双方的紧密合作甚至持续到了元朝末年,在天下农民起义的浪潮纷纷之时,镇压方面,除了元朝朝廷自己派兵南下,就是调动南方汉人大地主们参与其中,而南方大地主们也都踊跃参与,积极性非常高,有兵的主动出兵,没兵的主动出钱,没钱也没兵的就主动自己前去为元朝朝廷将领出谋划策……】 【以上种种,直到后来元朝朝廷的某些政策损害了汉人大地主们的利益,他们才大批量地从支持元朝朝廷转为了反对元朝朝廷,转而开始支持起起义军来。】 “……”这是一时间沉默无语的百姓们,不论时空。 这上面讲述的情况,其中蕴含的种种道理,其实他们早已知道——就算本来不清楚这一点的人,在被社会毒打过后,在真的见识过各种大地主之后,也会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的。 这都不用什么人苦口婆心地和他们分说,因为,这就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始终存在的一部分。 简直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自然而且必然。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一个人低声道,“但是我原本以为,在元朝这么个蒙古人的朝廷里面,而且蒙古人还把汉人分成了两半,全都在最底下……这些地主们的态度会有些不一样的……” 其他人对此只能沉默。 因为他们也说不出来别的话,他们中不少在画面中讲出这些情况之前,也确实都还抱有那么一丝希望——虽然平日里,那些大地主们可根本不是和他们一边的,他们只会站在官府或者朝廷那一边,除非官府朝廷影响了他们的权力……但是这是蒙古人建立的元朝啊! 元朝,非汉人的王朝,而且还直接堂而皇之把汉人分到了最底层,还限制了汉人的晋升阶梯,削减了汉人的所有权力…… 这些大地主们总该有些不同吧? 他们平日里也总是会说一些家国大义,讲一些天下兴亡之类的话的…… 再不济,这也确实是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影响到了他们的权力,不是吗?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幻想得太好了。 竟然还能对那些平日里就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地主们抱有这种幻想。 确实,那些大地主们在元朝被限制了官场前途,被影响了一些权力,可是元朝朝廷也同样知道要笼络他们——那佃户的日子,比其他朝代难过多了!换言之,地主的权力又得到了加强! 再有,那些地主拥有的土地看起来还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张……两三千户的人,那得是多少人,竟然全都成了一家的佃户…… 封君之贵,官府之权,有了实打实的权力,那什么名分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在自己所处的朝廷治下,如果不是朝廷极度虚弱,那那些大地主们还真不一定能够直接拥有这样大的权力和地位。 以及,说什么武器方面受到了限制,可看样子,一些大地主们人家手底下还能有兵! 这种情况下,那些唯利是图的家伙们,怎么可能还记得什么家国大义,还愿意反对元朝朝廷?怕不是恨不得元朝朝廷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 至于说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的死活,人家怎么可能在乎? 第625章 朋友敌人·蒙古人 【当然,说这些也不是说残害百姓的就是这些汉人大地主了,蒙古贵族们对百姓的残害整体上要同样甚至更加惨烈,而且蒙古贵族们拥有的权力也要远大于常规的汉人大地主们。】 【之所以提起这件事情,是想要告诉大家,在选择起义的时候,要分清“谁是自己的敌人,谁是自己的朋友”——而这个“敌人”,或者“朋友”,其实有时候和民族并没有关系。】 【至少,对于元朝时期的普通汉人百姓而言,汉人大地主们可未必是什么“朋友”——在元朝末期农民大起义的时候,南方的汉人大地主们一度深恨这些起义军,甚至超过了蒙古人自己。】 【当然,如果能够争取到这些地主的支持,也还是要争取的,这能省下很多力气,在斗争的时候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但是如果争取不到,也不要感到意外——他们确实也是敌人,别说什么民族感情,对于许多大地主而言,民族感情是不存在的东西,只有利益才是永恒。】 “没错,所以说,我们必须得认清楚朋友和敌人。”一个男子总结道,“如果搞不清楚这一点,那我们估计就一定会倒在这件事情上。” 虽然他们这支起义军还只是起步阶段,但是对于敌人和朋友的分辨,可不分力量的强弱。 弱小的时候,同样需要分清楚到底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又可以变成朋友——这样,他们的队伍的力量才能壮大,才能更进一步。 要是他们因为没搞清楚对方的敌友,比如把敌人当做了朋友……你那简直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城里面的那几个地主咱是需要直接干掉吗?”有人问,这其实也是他们听说的常规做法。 男人摇头: “还是得打听打听那几个地主的情况才好做决定。” 要是真的能够拉拢到部分愿意投效的地主支持,那么他们也能够有更强的支持,譬如粮草等——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准确判断出来,但是先打探清楚消息总是没错的。 况且,如今他们处于起步阶段,也可以从现在开始就练练手,见识见识那些地主们的情况,以便日后能够更好分析判断这些地主到底愿不愿意支持自己、有没有拉拢的价值。 至于说如今,他其实也并没有打算要多么看中城里面的那几个地主……一来还不能把握,二来,他们如今尚且弱小,别招揽了对方之后,直接被他们给反客为主了。 那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蒙古人能够拉拢到这么多大地主的支持,除了他们保障了地主们的利益,还有他们本身力量强大的缘故——不然的话,那些贪婪的大地主们怎么可能愿意臣服?说不定第二天就要宣布,自己“坚决反对外族入侵中原,因此要替天行道,要为百姓做主”,然后起兵反了元朝朝廷。 然后,全天下人还得称赞他们…… 【而与之相对的,就是在元朝统治期间,同样层出不穷的蒙古普通百姓自己的起义。】 【从忽必烈在位期间,蒙古普通百姓的起义就已经出现,因为牧民们无法忍受驿站的沉重劳役和各种需索,一名蒙古千户带人发动起义,直接断绝了驿道,最终被镇压。其后,这种驿道方面的起义依旧不少,而且许多起义军都还能坚持和元朝朝廷军队来回打上几次。】 【除了驿站方面的起义,边疆地区同样有蒙古人自己的起义,先是是西南方向,而且持续了数年都没有被完全镇压下去,然后是东北方向;此外,后来成为皇帝的晋王的直属部族,都发动过起义;到了后来,甚至元朝的京城,大都内,也有蒙古人发动起义。】 【总之,元朝的统治政策下,别说对普通的汉人百姓非常不好,就连对他们自己的同族都不怎么样……最受益的或许还是那些各个民族的地主阶级。】 【至于为什么蒙古人选择反抗朝廷,那当然是因为他们也活不下去了:】 【蒙古男丁可以说是终生服役制度,一旦出征,就需要自备马匹和军械,为此甚至需要卖掉自己的田地,甚至妻子儿女,当然,除了这种应征之外,普通蒙古人也有各种破产原因,比如元朝朝廷执行的“报税人制度”——把地方的税收打包给报税人,报税人必须稳定缴纳税赋,而报税人的选择采用竞标的方式,价高者得。】 【当然,报税人可不会在乎被自己拼命压榨的是蒙古人还是汉人,反正蒙古贵族们不在乎,反正汉人大地主们他们也压榨不到……】 【最终,大量蒙古人都变成了奴隶,被四处贩卖,就连理论上处于下等地位的“汉人”和“南人”,都能购买到蒙古人作为奴隶。】 【总之,这些情况都能证明一点:元朝,或者说蒙古贵族们的治理水平,真的是非常之差……就像现在每年都能刮起来的沙尘暴一样,今年竟然都刮到了福建和广州一带……】 第626章 沙尘暴·蒙古人 许多南方地区百姓的注意力第一时间都被画面中那黄沙漫天的景象吸引了。 “……”一个幼童张大了嘴,呆呆地问自己的父母:“爹,娘,咱家什么时候有这种……黄色的天啊?”他怎么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呢。 虽然这黄色的天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的父母无言以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该怎么说?他们俩也从没有见过这种黄色的天啊,这漫天都是黄土飞扬的样子……人在这种情况下真的还能呼吸吗?还能活着吗?这到底是哪儿来的土,又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风? 他俩可都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从小到大甚至都没有出过镇子的那种…… 在这个神迹出现之前,他们甚至连其他地方是什么样子都毫无概念,只知道听说“北面会下大雪,非常非常大,雪还很厚,天气就会变得特别冷”“同在南边,有些地方夏天有时候可能会出现非常可怕的风暴”“据说靠海的地方海浪都能比房子还高”…… 但这也都是听说而已,实际上是什么样子,全都只能自行想象。 等到神迹降临,通过上面讲述故事时配的画面,以及在“谈天”中和其他地方的人的交流,他们总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许多东西——但这真的不包括在南边这边刮这种大风沙啊! 他们之前都没亲眼见过北方的风沙,怎么就要直接看南方地区的风沙了? 哦,这玩意儿叫做“沙尘暴”。 ……不是说,这种东西,就是北方特有的东西吗? 不是说南方地区根本不会出现这种东西,准确来说,只要到了江南地区以及再往南的地方,就不可能有这种沙尘暴,把天都变得昏黄昏黄的情况么? 为什么这上面会说,那沙尘暴直接都刮到了“福建广州一带”??? “这,这种情况人还能出门吗?庄稼还好吗?” 更有一心扑在田地上的农人直接想到了耕地,不由得忧心忡忡。 这东西一来,这风一刮,就算只是短时间的事情,那田里面的东西看样子也好不了啊!怕不是直接就能被吹倒一片,还有一部分都要被这些土给埋了…… “看样子,这种情况都是那些蒙古人搞出来的?”有人道,这上面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蒙古贵族们的治理水平非常差劲,根本不懂得如何长久治理天下,然后,在他们的治理下,南方地区都有了沙尘暴…… “所以说,这些土都是从北边,从蒙古那边——他们的草原还是什么地方吹过来的?!”另一个人不可思议,要是都能把这么多土吹到南边来,那蒙古自己那边的土地都得变成什么鬼样子! “看来,说他们治理水平很差都已经是夸奖了,这简直是没有治理水平……只会打仗的那种……” 原因大致搞清楚了,有人就开始思考起对策来:“那蒙古贵族治理水平差劲关我们什么事,要嚯嚯就嚯嚯他们自己去,结果倒是嚯嚯到我们头上来了!……不能让他们在咱们这边影响咱们……” 其实,本身如果蒙古贵族不是统治自己,那他们的水准差劲那就差劲吧,可问题就在于,他们差劲的治理水平竟然还能跨越地理,直接影响到其他地方——那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总不能说他们去帮助蒙古贵族提高他们的治理水平吧? 能够对那些普通的、非常悲惨的普通蒙古人抱有一定的同情心,已经是他们非常博爱的表现了,怎么可能还去帮那群见鬼得到、坏事做尽、丧尽天良、富贵荣华的蒙古贵族们提高治理水平? 提高了,让那些狼子野心之辈又对自己动手吗? 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让他们不能在这边发挥他们糟烂的治理水平,影响到自己——要么,就是把蒙古的地盘都打下来,直接由自家的朝廷治理,那就是自己人了;要么,就是把这些蒙古贵族都赶得远远的…… 啊,不对,这好像就是同一种选择? “就是同一个意思没错。”听众们肯定了他的结论。 不论是直接把领土打下来,还是把蒙古贵族们赶得远远的,那不都等于是占领了原本的蒙古的地盘么? 可能唯一有差别的,是直接杀死这些蒙古贵族,还是说只是把他们赶跑。 - “其实蒙古人自己起兵反了蒙古朝廷,也不奇怪,就和之前咱们的那些起义一样,都是活不下去了的结果。”也有不少百姓只是稍微感叹了一下南方刮沙尘暴的奇景,然后依旧专注于蒙古人起义反抗朝廷和相关内容。 有些人对此非常惊讶——蒙古人竟然也会有这么多人起兵,反对他们自己人建立的朝廷吗?也有人对此丝毫不以为奇——这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后者直接举出来了前面无数场中原朝廷治下的农民起义作为例子。 “可是,可是那不是他们自己人,蒙古人的朝廷……”前者中,有些人瞬间理解,有些人还有些觉得奇怪,虽然确实是活不下去的选择,这点他们认同,可是还是觉得有点别扭,那不是蒙古人的朝廷…… 一个老人摇头:“哎,你们就是想得太复杂,那确实是蒙古人建立的朝廷,可是那些蒙古贵人们,和泥地里面挣扎求活的蒙古泥腿子有多少关系?那蒙古贵人能和泥腿子一起说吗?” “……”虽然还是感觉“蒙古人也反对他们的朝廷”有那么点怪怪的,但这也确实是事实。 贵人嘛,和泥腿子怎么可能是一路人? “而且,你看看当时,那元朝把咱汉人分成了两部分,一个第三一个第四,想也知道咱们的日子绝对不好过,可那些大地主们呢?人家的日子不只是好过,甚至可能比原本的朝廷的时候还要好过……” 这里面,大家不也都是汉人?就算按照蒙古人的划分,不也都是汉人和那个所谓的“南人”?可是大家的日子一样吗?一样吗?! 不一样啊! 那大地主们甚至坚定支持这蒙古人的朝廷的统治,甚至主动镇压汉人百姓们的起义——他们和那些蒙古贵族们才是一路人。 “那些蒙古泥腿子们,就算和咱们不是一路人,那他们和那些贵族、和大地主们也同样不是一路人。” 第627章 不同路·骄奢淫逸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感叹道:“其实我真的没想到元朝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汉人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这大家都知道,要不然也不会让那元朝国祚连百年都不到了;但我原本以为,作为蒙古人,他们的日子肯定是比较好过的,至少能衣食无忧,不用操心什么生计问题,毕竟元朝可是蒙古人的朝廷,而蒙古人的数量又不多,占领了这么大的天下,足够让这人数不多的蒙古人都过上不错的日子了……” “但是没想到……”没想到那些蒙古人别说什么衣食无忧的日子了,就连平平常常的日子都没能过上,竟然还能大批量变成奴隶,被本来理论上应该过得不如蒙古人的汉人买来驱使…… 这可真的是完全颠覆了他之前对元朝的想象。 太可怕了。 “谁说不是呢……”这番感慨,引来了许多人的共鸣。 元朝嘛,蒙古人建立的王朝,这种外族建立的朝廷,当然不可能对汉人好,所以汉人肯定会过得很差,估计连正常王朝的艰难日子都比不上。 而蒙古人自己,人数那么那么少,又建立了朝廷,在朝廷存在的时间中,蒙古人总能过上点好日子吧?普通的蒙古人当然不能和蒙古贵族相比,但也应该是很不错的不愁吃穿的日子吧? 毕竟,蒙古的人数那么少,占领了这么大的地盘,又有这么多汉人被他们驱使…… 这怎么看,怎么也不可能出现什么悲惨的生活吧? 要不然,当初蒙古人何必非得打中原,那不就是觉得进了中原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吗? ——反正他们知道的其他的游牧民族,许多都是这种想法,蒙古人应该也不会例外。 但是,谁能想到…… “如果说咱们汉人是因为人太多,所以过不上好日子,可他们蒙古人人那么少,竟然也过得这么惨……”一个人喃喃,顺带提起了之前听说的一种说法。 这种说法,大致就是,大家之所以有很多人日子过得不少,当然和朝廷有关系,比如朝廷的赋税太沉重啦,比如朝廷出了一些贪官污吏啦,比如皇帝和重臣们水平不太行……但是除此之外,人数太多也非常关键…… 那个时候,他还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可不就是这样,人确实是很多啊!人太多,所以地根本都不够分。 但是现在,他开始深深怀疑起这个说法来——按照这个说法,那蒙古人的人数非常少啊!至于说汉人,在元朝他们看起来也不把汉人当人看,所以,这种情况下,这么大地盘的蒙古人总该过上好日子了吧? 但是见鬼的,不少蒙古人的日子说不定还不如一些差不多点的汉人。 ……这他们的人数可很少啊! “其实那个说法也还是有道理的,只不过人数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了。”对于这种说法,旁人也听说过,实在是其前段时间广泛流传,他平静道,“就像蒙古人,他们确实人少,但是蒙古人这个朝廷实在是太差了,所以才会让他们过得这么惨……但是这不等于说人数多寡就没有影响了。” “……行吧。”那人叹气。 “总之,我反正觉得这元朝朝廷确实见鬼,都不把咱们当人看了,竟然还不能把他们自己人都安排好,他们当年能够打天下,不就是靠着这些蒙古人吗?” 就算后来招到了不少金国宋朝人投奔,但最开始的时候,蒙古肯定还得是靠自己人打天下啊!结果,天下打下来了,转头就不管这些蒙古人了…… 蒙古人人数又不多,和他们汉人又不一样——那些正经中原王朝,皇帝也都要把跟着自己打天下的将士官员们都安排好了啊! “所以说,这元朝朝廷的治理水平不行啊。”一个人总结,“要不然,他既然是自己实打实打下来的天下,又得到了那些眼里面只看利益的大地主的支持,怎么着也能多存在些年头吧?至少不至于百年都到不了。” 【在极力压榨所有底层百姓的同时,元朝的中上层——从中央到地方,全都沉浸在极度的骄奢淫逸之中。】 【在皇室方面,有这样的记载:单单皇后一人,每日的花销就达到了“钞十万锭,币五万匹、绵五千斤”,这些到底是全都各有用处,还是大量的铺张浪费,不得而知,但这个花销实在惊人;】 【后来,还有官员向皇帝进谏,表示当时建国的时候,宦官的人数不过数人而已,但如今,内府的宦官人数已经超过了千余人,所以,希望皇帝能够依照旧制,裁剪这些冗余的宦官和开支,“广仁爱之心,省糜费之患”。】 【当然啦,这些劝谏等等,其实全都没有什么用处,反正都只是耳旁风罢了,皇室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依旧挥霍浪费,依旧每日进行着天价开支。】 【与此同时,元朝皇室还有一个非常显着的特点:崇信喇嘛教。】 【这和之前的大部分王朝中,皇室推崇一个宗教并不相同,那些情况下大部分还是有限度的,但元朝皇室在这方面毫无限度——】 【在对喇嘛教的崇信极盛的时候,在喇嘛教方面的资源倾斜甚至达到了“国家经费,三分为率,僧居二焉”的程度。】 【是的,就是这么的夸张,就是这么离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信奉……以至于后来这也成为了限制蒙古族的一个方法。】 【此外,皇室还很喜欢大规模赏赐,堪称“滥赏”:这种滥赏,就是皇帝对诸王、公主、勋贵大臣、后宫妃嫔毫无节制的赏赐,比如,元文宗直接赏赐了西安王三百顷田地,位于如今的苏州一带;元文宗还直接赏赐了鲁国公主两万锭钞……】 【这种做法,直接给朝廷造成了沉重的财政负担,后来还发展到了大臣不得不因为赏赐的事情对皇帝进行劝谏,让皇帝不要再这么夸张地赏人了。】 【当然,还是那句话,效果如何……】 【总之,元朝皇室的骄奢淫逸,给整个元朝朝廷带来了非常沉重的财政负担。极大地影响了元朝的朝廷运转等。】 第628章 腐化堕落 “宦官?呵!”朱元璋冷哼一声,他可不怎么待见这个群体。 之所以留着,那是因为皇室的运转确实需要这些人来维持——但是要说扩大宦官群体的人数,那还是算了,绝对算了。 一来,搞宦官这种东西,确实是有违天和,不怎么人道; 二来,朱元璋也根本信不过这些宦官——古往今来,宦官这个群体干出来的要人命的大事、要了王朝性命的大事,难道还少了吗? 所以,限制宦官的权力,非常有必要,就不能让他们能够接触到真正的权力,也不能让他们形成什么势力,同时,最好还要让他们不能读书识字,人一旦读书识字了,想的就多了,想的多了,想要的也多了,然后能够搞出来的事情同样会变得更多、也变得更大。 至于说这和宦官群体的人数有什么关系……那当然有关系了! 宦官整体的人数不多,那么,他们能够纠集形成的势力就不会太大。 人数人数,其意义和影响力,即便是放在宦官这个群体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宦官的人数真的膨胀到了一定地步,那么宦官的势力势必会迎来膨胀——即便他们本身没有这个意思,也即便皇帝本身没打算给他们放出权力。 这就是人数变多的必然结果。 和其他方面都没有关系。 只要人数真的增长到一个量上,那么这个群体的影响力就是会增强,哪怕是宦官。 所以,限制宦官的数量还是有必要的。 同时,对于元朝皇帝这么放飞自我地给诸王公主后妃和大臣们进行赏赐,朱元璋也很是嗤之以鼻。 给底下人这么多赏赐干什么?完全是助长不良风气! 而且,赏人也得有个度,不然的话,皇帝还如何保持自己绝对的权威和力量? 不过,这上面说,通过蒙古人深度崇信的喇嘛教,来限制他们?而且看起来,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并且真的得到了效果的方法。 蒙古人崇信喇嘛教,这朱元璋是知道的;但是他之前确实没想过能够从这方面下手,来影响乃至控制蒙古人。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就是如何实施还需要大量谋划才行。 【但除此之外,这种状况也有着另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对整个社会风气、特别是官场风气的不良影响。】 【上行下效,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梁不正下梁歪……无数个成语、俗语、谚语,都表明了上层风气、态度、行为对下层,对全天下的影响。】 【放在元朝这里,也不例外。】 【因为元朝皇室率先展示出了骄奢淫逸,喜好享受、眼里面只认钱的态度,又因为这属于享乐而非辛劳,所以,这种风气迅速往下传导,从皇亲国戚、勋贵大臣,到普通官员小吏,无一不迅速腐化堕落。】 【在官场上,所有的官员几乎都变成了贪官污吏,眼里面只有钱而没有其他,并且为此搞出来了各种要钱的花样名目——如,属官前来拜见上官,要给上官“拜见钱”,逢年过节的时候,要交“追节钱”,过生日要“生日钱”,正常的办事都要“常例钱”,同样是正常的送往迎来要“人情钱”,甚至,还可以来一个“无事白要”,这叫做“撒花钱”。】 【此外,朝廷还一度明着卖官鬻爵,特别是能够到各个州县巡察的监察官职,更是要价高昂——因为,所有的监察官吏,都可以随意到地方上去,而只要到了地方上,就能够向地方官要钱,他们甚至还直接带上秤,检查这些银两的情况。】 【除了官场上的这种大量要钱外,对百姓,元朝的官员们也想出了各种全新的花样。】 【上述那些名目,其实也可以直接套用到百姓身上,地方官可以要求百姓们在正常的税赋之外,交“追节钱”、“生日钱”、“常例钱”、“公事钱”等等,以及直接买卖官职等等。】 【在当时的百姓们看来,这些官员的行为,其实跟强盗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而除了官场上这种只认钱、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风气流传外,这种风气也同样浸染到了元朝朝廷的军队之中。】 【本来在打天下乃至大蒙古国四处征战中发挥了核心作用、确实非常勇猛强大的军队,变得“将骄卒惰”起来,平日里的训练开始荒废,将领不再训练士卒,士卒们也没有兴趣继续训练,因而战斗力开始不断下滑;】 【同时,军纪也在飞速败坏中,喝酒吃肉,胡作非为成了常态。甚至,都已经有士卒在白天带着自己的武器跑到市场中,恐吓他人,直接抢走钱财货物的情况。】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有人自语道。 上层人对下面的风气的影响是非常可怕的,也非常迅速。特别是这种不良风气的影响,那速度只会快得可怕。 人本来就是学好容易学坏难,而且喜好享受而不想要劳作的,如果说上层倡导节俭勤劳等等,这种见效的速度还不会太快,还会遭遇许多阻力;但是这种搞享受搞钱的风气…… 那只能说是,底下的人全都乐见其成,并且会飞速加入,眨眼间的事情——而即便后来上头的人反应过来了,想要改变,那也将会变成一个异常艰难的事情。 这是人的本性使然,完全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况且元朝本身就非常混乱,还处于贵族政治状态,这种情况更是只会加剧而不会减轻。 第629章 元统元年 “……这钱还能这么要?”元朝之前的一些官员震惊地瞪大了眼。 这部分官员,一向也自认为属于是那等颇会搞钱的人,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清廉好官——钱这种东西,谁不喜欢?至少他们就很喜欢。 虽然他们这些人中,也有一部分还没到了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但他们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搞钱的机会。 但现在,他们确实是被元朝这些官员搞出来的花样开了眼界。 原来,钱还能这么捞? “追节钱”、“生日钱”、“常例钱”、“公事钱”、“人情钱”,甚至还能有没事儿也可以要的“撒花钱”……这这,这已经不是什么手段高明了,而是明目张胆! 他们在此之前可从没有搞出来过这种要钱方式,也没有听说过这种要钱方式——到底是本朝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还是说,他们的耳朵不够灵光,有这种事情却根本没有听说? 如果是前者,那确实无可奈何,毕竟本朝的皇帝和官场社会风气和那元朝不一样,皇室当然尊荣无比,但是也没有元朝皇室那么铺张浪费;官场上大家该有的潜规则也都有,该收的钱该交的钱也都收的收交的交,可终归没有那种明目张胆…… 官场上的风气还算可以,所以他们也不敢搞出来什么太过火的要钱名目。 这没办法……虽然看着元朝这些官员大捞特捞也还是很心动……但是元朝这么一来,下面的官员还得给上面不知道多少官员交钱,落在自己手里的也不知道能剩下多少……而且不到百年的国祚,他们的子孙后辈…… 但要是前者,本朝已经存在这种花样要钱的情况,只是因为他们耳朵不灵光,所以生生没能知道这些消息,以至于错过了大好的捞钱时光…… 单单是想一想这种可能,这部分官员都忍不住捶胸顿足——虽然他们这些年也没有少捞,但是这种大好的机会没能抓住那就等于没有捞! - “连军队都成了这个样子,这蒙古的腐化堕落速度也太快了。”刘秀摇头,已经确定这种朝廷是绝对没救了,哪怕这是一个汉人朝廷也同样如此。 皇室带头奢靡无度,大把大把地撒钱,一点也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钱,也不觉得这些钱来之不易需要仔细规划,更不觉得这种打撒钱方式可能会给朝廷、给皇室自己带来严重的后果…… 皇室如此,底下的贵族们当然更是不会为皇帝、为朝廷着想了——大家忙着争权夺利,抓紧一切机会和可以拉拢的力量搞政治斗争,把自己派系推向胜利、甚至更换皇帝还来不及,有谁有那个心思去劝谏皇帝,让皇帝勤俭节约一点? 就算有这种人,也一定会被皇帝和其他贵族大臣们联手排挤出去。 至于说军事贵族们为什么如此放肆毫不在乎元朝的稳定程度……刘秀觉得,这些人可能还是想着所谓“等自己人上位以后再说”“现在的天下又不是我的天下,稳固了反而不能让我推人上位”…… 以及,估计不少蒙古贵族们心里面,到底还是没有把自己看作是中原天下的拥有者、统治者,也没有打从心底里认同这个统治中原统治天下的元朝,还没有真心觉得自己要在中原长长久久下去。 他们的心中,说不定还保持着“能多待一天是一天,待不下去了那就直接回到草原家乡呗”的想法。 有这种想法,那他们在行为上没有丝毫收敛和顾忌,也就不奇怪了。 既然反正没打算把这里当做长久扎根的地方,那自然是竭尽全力搜刮,确保自己在不得不离开之前能够到手足够的财富…… 这群人,脑子里面依旧是传统游牧民族那种抢一票的逻辑,根本没有转变成长久治理。 【就在这样的高压态势下,元朝又迎来了连绵不断的天灾。】 【当时在位的是元朝的末代皇帝,被称作元惠宗或者元顺帝,在他登基的第一年,元统元年,北方就爆发了洪涝,大雨滂沱,连绵不断,从元朝的京畿之地到关中地区以及河南地区,水灾都非常严重。】 【京畿地区的平地水深都达到了丈余深,关中地区,渭水的之流泾水泛滥,淹没关中地区;而这种暴雨之下,黄河也直接溢出河道,把河南地区淹了不少。】 【但就在北方不少地方洪水泛滥的同时,两淮之地——这个传统意义上算是相对风调雨顺的重要产量地区,这陷入了严重的旱灾,农作物颗粒无收,百姓陷入了饥荒之中。】 “这是全天下范围的天灾啊……”杨坚总结。 如果只是一个地方发生旱灾或者洪涝,其实那也还好,毕竟天下这么大,总有什么地方在一定时间内是不够平静不够稳定的,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天灾或者混乱。 天下这么大,有这种情况一点也不奇怪,太正常了! 事实上,在正常情况下,如果天下大部平静,只有个别地方遭遇到了天灾或者某种人祸的话,那么接收到这些消息的朝堂百官乃至皇帝,都不会为此太过惊慌失措、也不会对此太过不安,更不会因此就直接引申到什么上苍降下指示、提示天下不安、表示天子存在问题等等。 无他,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有哪个地方受灾而已,这算得了什么呢?什么都代表不了。 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干的话,那只能说这人就是已经对皇帝心怀不满已久,并且心怀取代之意或者其他想法很久很久了,久到就在等这么一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不是那么的合适也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只有这种情况,才会有人直接借此对皇帝发难,对朝廷发难,表示这都是皇帝无德,或者朝廷有失所导致的。 就连杨坚他自己,登基到如今,天下也有不少地方遭受过天灾。 但并不会有人因此就觉得大隋的国祚会出现什么问题……真正能够影响到大隋国祚的,还是杨广的事情。 第630章 元统二年 而对于这种地方性的天灾,应对的方法也非常简单。 一来,确定天灾的具体情况,是什么类型的天灾,受到影响的范围有多大,人数有多少,程度如何,是根本没有东西可以吃了还是说只是陷入了饥饿但还有东西可吃,当地的官府在这一场天灾之中发挥了什么作用、有什么应对、应对情况如何…… 等等等等。 当然,有些情况一时间不能确定,就是在接下来的救灾过程中,一边救灾,一边查探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救灾了。 根据已经确定的情况,判断要不要开仓放粮,要开多少仓放多少粮,多少百姓处于被救济的范围中,要分地方救济还是就一个地方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以及,是否要派出专人监督这一次救灾,是否要对当地的官员采取相应措施…… 等等等等。 虽然看起来流程稍微有那么点复杂,但是其实非常简单,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了——具体的流程,需要注意什么,需要提防什么,需要在哪些方面着重……事后还需要关注什么内容……统统都已经有了非常完善的规章制度。 这当然不只是大隋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流程,还有许多前面朝代的各种经验。 所以,应对这种天灾或者人祸,朝廷可以参照的例子和经验非常充足,一点也不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但是,这只是针对这种地方性的天灾而已。 如果是元朝末年,这种涉及范围及其广大,几乎遍布了整个北方,从京畿之地,到关中地区,再到重要的粮食生产地兼人口众多的河南地区……还包括了确实一向以来都算是平静安稳生活比较顺畅的两淮之地…… 那杨坚只能说,这确实是天要亡元朝了。 ——事实上,在刚刚知道元朝竟然爆发了这样大规模的、大面积的、同时还种类多样,既有旱灾又有洪涝的天灾之后,杨坚就发出过这样的感慨。 “这元朝是真的不得上苍庇佑了!气数已尽啊……莫说是元朝这种简直是一团乱麻的治理状态,就算是一个完备齐整的中原王朝,面对这种大灾,指不定也没什么办法……” 这是杨坚的第一反应,也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 元朝竟然能够在一年之中爆发这样的天灾,说其还有上天庇佑都没人相信的,如果这不是气数已尽,什么才是气数已尽?! 况且,这还要叠加上元朝当时那种见鬼的治国状态,皇帝有没有能力谁也不知道,很可能还是那种只知道享乐和争权夺利的货色——事实上,就算这个元顺帝真的有几分能力,在元朝已经被那些享乐皇帝统治了这么多年的情况下,他也根本没有任何挽回的可能。 扶大厦之将倾,除了需要个人的足够的能力外,也是需要客观条件的。 客观条件如果没有一点能够满足,那就算那个人才能再出色,也终究是没有多大作用的。 人力终有尽时啊! 更不要说,当时整个元朝的官僚体系到底是什么样子,到底还有没有人在认认真真当官,认认真真治理地方……那都非常难说。 事实上,杨坚其实觉得,元朝当时估计是根本没有这样的官员的。 即使有,这些官员的第一要务估计也不是赈灾救济灾民,而是组织兵力镇压可能的起义军。 这还能有什么好? 至于说如果处在这种情况下的是一个正常的并非衰弱状态下的中原王朝……杨坚觉得情况也不如何乐观。 无他,这种天灾的范围和力度都太大太大了。 这同样不是一个正常的并非衰弱状态的中原王朝就能够顺顺利利解决的。 ——说句实话,正常的并非衰弱或者混乱状态下的中原王朝,或许是能够渡过这一关的,也很有可能能够渡过这个难关,但是这一场灾祸给朝廷、给整个天下带来的巨大的负面影响却绝对不会小。 说不定,这个朝廷因此就收到重创,不得不休养个好些年就喘不过气来都有可能。 但……一旦王朝受到类似的创伤,那等待这个王朝的,比起正正常常的休养生息,回转生机,更有可能的是混乱、争斗、趁虚而入、由盛转衰、从此走上不归路…… 这是真的,经过历史验证的。 【元统二年,元顺帝登基第二年,情况并没有迎来好转。】 【在经过了去年的洪涝之后,河南地区从四月到八月都没有下过一滴雨,爆发了严重的旱灾。七月份的时候,彰德路,也就是如今河南安阳一带,天降“白毛之雨”,应该就是毛毛雨一类的雨水。】 【这一场非常小的雨不仅没有缓解旱灾,反而还助长了民间对朝廷的不满和怨恨——一首民谣在这个时期悄悄传播起来:“天雨线,民起怨,中原地,事必变”。】 【不满和揭竿而起的心情在广大百姓心中酝酿着。】 【还是在这一年,八月,在河南地区深陷旱灾的同时,京师这样一个重要的地方,发生了地震,看样子地震级数还不算小,经查询应当是六级地震。这一次地震导致鸡鸣山崩裂,直接从山体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座湖泊,方圆百里内的百姓死伤惨重。】 【六级地震其实不算小,通常而言,一到三级就是人类非常难以察觉的地震情况;三到四点五级就是人类能够感知到的地震;四点五到六级就是中强震,足以造成房屋塌陷、地面裂开、山体滑坡等破坏;至于说六级以上……那就是彻底的灾难了。】 【说起来,元朝期间还爆发过其他的地震,其中非常惨烈的就是山西洪洞的八级地震,这一场地震山崩、滑坡,地裂成渠,因此而死的人数根本无法统计……顺带一提,还是在这一片地区,三百年后,临汾又一次爆发了八级地震……属于是中国地震历史上唯一一次在原本的八级地震震中附近再次发生八级地震的情况。】 【总而言之,元统二年,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年份。】 第631章 天灾不断 “地震?地龙翻身!”看到这种大地震,没有一个皇帝能够面不改色毫不在乎。 李世民也不由得对元朝的情况叹了一声。 这当然不是为了元朝即将迎来自己的灭亡而感到惋惜,而是为了元朝这样的遭遇而叹息。 ——从元统元年,到元统二年,这才两年时间啊! 天下就发生了这样多的大事。 元朝能有这样的遭遇,不灭亡才奇怪。 天灾不断,元统元年,是洪涝和旱灾,这还算是常见,也还算是好处理——不管是常规的赈灾救灾,还是说安抚天下民心,宣传这并非上苍不满等等。说不定,稍微糊弄糊弄,这些天灾的影响就能那么过去。 但是地龙翻身,或者说地震这种事情……哇塞,这就根本不是什么简简单单就能糊弄过去的事情! 但凡是个人,就不会觉得地龙翻身是什么小事情,也不会觉得地龙翻身所代表的含义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含义——特别是,当这样的地龙翻身还发生在京城一带的时候。 如果是遥远的地方发生了地龙翻身,那其实也还好糊弄,毕竟之前的那种情况下,天底下的消息传播速度其实很慢,除了朝廷和有专门的消息渠道的人,其他百姓可能过上许多年也不知道遥远的某个地方发生了这样的灾祸。 但是京城的地龙翻身……不出几天,就能够传得满世界都是!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这就是事实——关于京城的各种异动,人们永远是非常关注且非常敏感的,哪怕是普通百姓也不例外。 当然,李世民对于这个地震级数也很好奇。 看样子,这地震的大小还能够进行分级,这不奇怪,但是,后来的人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来确定地震的影响力,又如何根据这些影响力来为地震的大小划分层级的呢? 后来的人们,到底掌握了什么样的方法、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点…… 至少,以大唐——不,甚至应该是以后来的宋元王朝的能力,都是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的。 当然,简单地确定地震大小肯定是能够做到的,但是明确精确的划分,那确实不行。 不过,这种东西肯定不是简简单单能够做到的,大唐想要做到,差的恐怕非常远。 但,直接参考上面已经列出来的分级标准倒是可以。 不过,这上面的意思是,通常而言,一个地方如果真的爆发了特大地震的话,那往后几百年间,这个地方和附近的地方就不会再度爆发什么大地震了? 这……倒是个不知道好坏的消息,但总归是个有用的消息。 就是洪洞临汾那个地方的百姓确实不幸。 - 元朝,这两个地方的百姓确实陷入了一定的慌乱之中。 最慌的当然是洪洞地震还没有发生时候的百姓——这一场地震和朝廷的各种举措不一样,朝廷可能变化,但地震不会消失,也就是说,未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定会爆发一场可怕的地震…… 跑!离开这里! “不,不只是离开这里,咱还得跑的远远的……”一个人道,“八级地震,天知道能够影响多远,估计附近全都不安全……” 所有人在这件事情上都颇为果断,纷纷打探消息同时思考该往哪里走。 而在地震发生后的时间段,元朝的百姓反而较为平静。 慌什么慌!地震早就已经发生过了,下一次还要等到三百年往后——三百年!谁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家还在不在,就算在还在不在现在的地方…… 倒是后来的王朝将近三百年时间的百姓们有点慌乱。 时间到没到三百年?那个八级地震到底具体是哪一年?他们要不要跑? 【在河南干旱,京师地震的同时,江浙地区也同样陷入了灾难之中,饥民的数量已经接近六十万,这个数量相当可怕了,而且,这还是能够统计出来的数量——以元朝那种治理体系下能够统计出来的人数。】 【但是,好运并没有就此眷顾元朝,也同样没有眷顾元朝之下的可怜百姓。】 【可能是因为前两年灾祸太多,所以在登基第三年,元顺帝就改了年号,叫做至元,所以他登基第三年就是至元元年。】 【至元元年三月,河州路——位于如今甘肃临夏回族自治州一带——天降暴雪,大雪下了十天都没有停止,当地的积雪深达八尺,牛羊马匹等牲畜根本熬不过这种突如其来的严寒,冻死者十之八九,而以此为生的百姓也直接在严寒和牲畜大量死亡的情况下陷入了大饥荒之中。】 【至元二年,江浙地区依旧没有任何好转,从春天开始,天上就不下雨,一直到了八月,直接形成了可怕的旱灾,前两年就根本没有什么好日子好气候的当地百姓更深地陷入了饥荒之中,死伤甚众。】 【至元三年,江浙地区还是处于灾荒之中,这一次,统计出来的数据是,饥民的数量有四十多万。而在八月的时候,京畿地区的治安也彻底崩溃了,盗贼蜂起,有不少人开始明里暗里反抗元朝朝廷。】 【八月十五日,京师再一次突然爆发了大地震,直接把太庙的梁柱都震得裂开,各个宫室墙壁都被震倒了,还导致仪物损毁,元文宗的神主和御床在这一次地震中都被粉碎,同时,同样是用作祭祀的西湖寺神御殿的墙壁也发生倒塌,放置在其中的各种祭器也大量损失。】 【并且,这一次地震并不是结束,可能是余震,反正根据记载,至此之后地震连连,直到八月二十日才彻底结束,整个过程中死亡的人不计其数。】 【有说法是这一次的地震震中在如今的张家口怀来一带,震级达到了六点五级,烈度是八度。】 【在京师的地震到此还并没有结束,等到了至元四年二月份,当时的奉圣州、如今的张家口涿鹿一带,再度地震;八月十日,又一次地震;九月十五日,京师也发生了地震,并且还是一天内有两三次。】 【同时,伴随着地震,还发生了白虹贯日的现象——这种现象,在古代意义重大,要么代表着君主遇害,要么代表着精诚感天,总体而言,代表着较大的变革即将要发生了。】 【在这种接二连三、连续不断的天灾之下,元朝的统治彻底迎来了动摇。】 第632章 改革无果 “这也太可怕了……”许多百姓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能吐出这样一句带着些许恐惧的感叹。 是的,这也太可怕了。 从南到北,从北往南,从干旱到洪涝,从洪涝到地震,从地震到天象……好像但凡是人能够想象得到的天灾全都在元朝的这些年之中爆发了。 而且,还几乎遍布了整个天下。 放眼望去,天底下几乎没有几块儿地方是好的,是能够让人安稳地活下去的——这还让人怎么活? 就算这不是什么元朝不修德行,大家也不可能容得下元朝继续存在下去了。 没有人在连续数年遭遇这样的灾祸的情况下,还能对当朝的朝廷毫无怀疑。 当然,还有一个关键在于,之前大家或许能够忍耐元朝朝廷的残暴不仁,那是因为反抗的成本很高,如果忍耐下去,说不定还能活下去,那就忍吧;但是现在呢? 天灾肆虐,人祸不绝,这种情况下,就算不反抗朝廷恐怕也根本活不下去,那为什么不顺着自己的心意,发泄一番怒火和仇恨呢? “只能说,可能元朝那个时候,换成咱们估计也没有除了起兵反朝廷的选择……”有人尝试代入一下自己,如果自己处在那样的环境下……好像还真的是没有什么反抗朝廷之外的路可以走了。 不是没有继续忍耐一心求活的路,但那条路能不能走通还是两说,再加上多年的不满和怨恨,这条路被许多人抛弃也是必然。 【元顺帝至元这个年号用了六年,第七年的时候,他把年号改为了至正,是为至正元年。】 【而元朝末年农民大起义,就开始于至正十一年。】 【当然,就像是常说的“海因里希法则”那样,一起事故的发生,背后通常都隐藏着二十九个事故征兆和三百个事故苗头那样,元末农民大起义也不是一爆发就来了这么个大的。】 【往许多年前看,大约在元顺帝登基前七八年,元朝泰定帝在位期间,元朝末年农民起义的序幕就已经被拉开了,起义的地方是河南,首领叫做赵丑厮、郭菩萨。】 【顺带一提,泰定帝死后到元顺帝登基中间相隔差不多四年,而这四年时间中,元朝就经历了四个皇帝,其中,两个幼帝,一个登基又退位又复位……非常之精彩。】 【而后来,元顺帝至元三年,广东地区。河南地区都爆发了起义;至元四年,江西一带也爆发了起义。等到至正年间,各种小规模的农民起义已经遍布全国上下,不分地区,无法统计,甚至只算京城南部地区的小规模起义就能够达到三百多起。】 【不过,说句实话,比起元朝其他那些望之不似人君的皇帝,元顺帝还算是一个正常皇帝,特别是在登基前半段,还颇有点雄心壮志来着。】 【刚刚登基的元顺帝是个傀儡皇帝,权臣伯颜才是这个时候朝廷的真正有权之人,元顺帝到至元六年,成功扳倒了伯颜,得以亲政。亲政初期,颇为勤政,而且是正向的勤政,所以他在第二年改元至正,以表示自己的天下大治之意。】 【随后,他任用脱脱为右丞相,采取了一系列改革措施,试图挽救元朝,史称“至正新政”,也叫做“脱脱更化”,朝廷恢复了科举制度,颁行法典和农桑典籍,完善法治,鼓励农耕;整饬吏治,加强廉政,征召并要求地方举荐人才,还减免赋税,编修史书,推行儒治……】 【在这一系列组合拳治下,至正初期的元朝社会一度有些恢复,堪称回光返照,天下的许多士人也为之振奋。】 【当然,这只是回光返照罢了,元朝沉疴已深,多年积弊,根本不也是这短短的改革能够解决得了的,新政之下不少大臣甚至腐败的更加严重;加上元朝朝廷在这个时候也依旧内斗不断,元顺帝本人还颇有些放纵,改革主力大臣脱脱也因为各种政治斗争而隐退……加之天下各种天灾不断,元朝朝廷根本无力赈灾——虽然朝廷有没有打算赈灾不好说。】 【总之,没过几年,新政就难以推行,而元顺帝也渐渐怠于政事,沉迷享乐,不理朝堂,元朝末年的农民大起义也一并爆发了。】 “还是那句话,即便是有心之人想要改革,也需要当时的朝廷满足条件。”刘秀对于元顺帝的改革所得到的结果根本不意外。 改革改革,虽然大家总说在朝廷腐朽、天下将倾的时候必须要进行改革,必须要洗去陈腐从而让天下能够延续下去,但是,可以说几乎全部的情况下,这种走到末路的改革都是不可能成功的。 相反,真的要改革,王朝前期,王朝中期,如果决心足够坚定,如果能力足够,那么多半还能成功至少一部分。 这两者的差别,甚至不在于改革之人的决心和能力,而就在于当时天下的境况而已。 王朝前期和中期,如果改革之人的决心非常坚定不可动摇,如果改革之人的手段能力足够完全可以抵挡各种问题、争斗,并且改革的政策也是没有太大问题的话,那么就很可以展望一下成功——这个阶段,改革失败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改革之人的决心和能力。 如果决心不坚定,过段时间就开始左右摇摆,那当然不可能成功;如果手段能力不行,根本斗不过那些反对派的势力集团,那当然也不能成功。 但是王朝末期的改革…… 即便是决心足够,即便改革之人本身能力同样出众,但是走向失败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 不为其他,就因为当时的天下已经不给这样的机会了。 ——天下将倾,王朝的各种弊病已经深入骨髓,如果要改,那甚至需要把当前的所有官员全部都换一遍……或者说,十个里面得换掉三五个,给剩下的人以震慑,才能让这些已经贪污腐败欺上瞒下欺压百姓的官员稍微收敛收敛。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对这些官员的监视还不能有分毫的放松。 第633章 元末开河 但是,做到这些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吗? 天下的官员已经基本上全部同流合污——王朝中前期的时候,不少官员还是很有些理想,或者如果朝廷要求,那么他们也愿意努力做一做事,但是王朝末期的官员们…… 那就根本不能对这些人的操守有任何指望。 但是,皇帝又要从哪里找来那么多的监视官员的人手呢? 如今,或许可以通过“谈天”来把这个责任托付给百姓一部分,让百姓们监督自己这边的地方官,多少能够有点作用,但有“谈天”之前呢? 如果皇帝能够自己拉出来这么多人手,并且负担得起这么多人手的俸禄等问题,那……那这个皇帝倒不如直接自己打一遍天下来得省事儿。 打天下,正好还可以把那些旧势力全部清洗一通,日后重新划分土地等资产也顺理成章,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同理,如果不选择震慑加监视,而是选择直接把这些官员全都干掉然后替换上新的……能够有这么多可用的官员作为替换的皇帝,也还是直接重新打一遍天下来得更加好。 ——刘秀本人保证以上的观点的可靠性。 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心得体会。 况且,如果皇帝在如今选择把监督的一部分责任托付给百姓,那么等到百姓在“谈天”中爆出来某些官员枉顾律法和皇命,那么要怎么处理?派谁去处理?处理之后如何将之变成对剩余官员的正向激励? 这不算很难,但能够把这些做好的皇帝也并不是非常多。 要是在这些方面上出了大问题,或者掉进了那些官员们挖的坑,那皇帝很可能也会进一步失去百姓们的信任——最后,就是改革名存实亡。 总之,这种王朝末期的改革,成功率就是非常低,本身改革的成功率就很低了,王朝末年更是如此。 而真正有能力比较顺利轻松地完成改革的人,又为什么不顺应天下大势,来一次打天下? 【当然,所有起义的爆发,都有一个导火索。】 【元朝末年农民大起义的导火索,可以概括为“开河”“变钞”这两件相辅相成的事情。】 【至正四年,黄河爆发了非常罕见的大灾,其实就是当时暴雨连绵导致河水暴涨,同时黄河中游的河堤又年久失修,最终,黄河决堤。从五月份,到六月份,决堤两次,造成了特大水灾,数十座城池都受到影响;同时,溢出来的黄河河水又涌进了运河的河道中,导致了运河决堤,继而影响到了济南路等地的州县。】 【到了八月份,水灾依旧没有任何缓解,山东开始出现人相食的惨剧,伴随水灾的还有旱灾、蝗灾、瘟疫……】 【蒙古贵族们虽然不在乎百姓的死活,但是他们知道一件事情:水灾会毁坏两淮的盐场,影响到他们自己的收入。当然,名义上还是要说“妨害国计”的。】 【总之,出于对自己收入问题的考虑,元朝贵族们推动并且同意了脱脱等人提出来的治理黄河的打算,当时朝廷上提出来了两个方案: 第一个,是权宜之计,并且用工相对轻省,即修筑北堤,用来阻止横向的河水溃溢,这样一来这一次的黄河问题就暂且解决了; 第二个,是长久之计,但是用人用钱等都花费巨大,即开凿位于黄陵岗一带的白茅新河,然后再把黄河的缺口堵上,这样一来,黄河就会走徐州东面然后入海,相对一劳永逸一点。】 【最终,元朝朝廷选择了第二种方法,怎么说呢,对于后世确实还是很有些好处的,但当时的元朝朝廷和百姓其实都根本支撑不起第二种方法。】 【至正十一年,元朝开始治河,征发了汴梁、大名等十三路的民工,总数达到十五万人,有两万军队监督,前往黄河流域,这让中原百姓们都担忧恐惧乃至不满。】 “黄河治理啊……这真的是难事儿。”赵匡胤难得对这么个灭亡了自己的大宋的元朝产生了那么些许理解之情。 没办法,实在是黄河确实是太难搞了,偏偏又非常重要,根本不能因为黄河难搞就不搞。 这就是强行要求人们做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简直是违反人性,而且,真的太难了,太难了啊! 可是,这玩意儿又真的不能不去管——不去管,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王朝衰亡。 所以,只要领土内包含黄河的正常王朝,就没有一个不把治理黄河放在重要列表中的,大宋当然也不例外,这也是赵匡胤不觉得大宋日后治理黄河只是为了构造天堑这一个目标。 归根结底,还是黄河必须治理,不得不治理,之前可以勉强混过去,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后来不可以了…… 恐怕,但是的黄河如果再不管,那就是真的要四处泛滥,将会直接影响到大宋天下的安全与稳定——要是真的那一年暴雨不断,直接变成如元朝这个鬼样子那就完了,那大宋到时候也一定会被黄河拖垮,然后外面那些个等待已久的敌人就会纷纷趁虚而入…… 到那时,估计连南宋都建立不起来,大宋就要提前灭亡。 再者,黄河周边地区的农田灌溉基本上都和黄河有关,不论是单纯关心百姓生计、继而关心社会稳定减少造反作乱人群,还是关心朝廷的财政收入以及天下的经济情况,黄河周边的灌溉也同样要求朝廷去治理黄河。 此外,运河也受到黄河的影响,就像元朝黄河直接夺了运河河道继而导致运河也决堤一样…… 这种种原因下来,黄河就是不得不治理。 就算没有什么边防天堑之类的原因,大宋也还是必须要去尝试治理黄河的。 只不过,大宋没有合适的足够参考的先例,也没有幸运的一次性就找对了方法…… 于是,大宋某种程度上就被黄河给坑惨了,特别惨,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的损失,大量百姓心中的不满因此而加深,又有因为人力物力财力的支出而导致的朝廷在其他方面的经费不足精力不足等等…… 最终,在国防边境等问题上,就给了金国空子可钻。 这么算下来,大宋变成南宋,也和黄河脱不了关系。 也正因此,看到有一个即将就要栽倒在黄河这个深坑之中,并且眼瞅着坑比大宋还要深、同样能够说得上被治理黄河给拖垮的元朝,赵匡胤难得生出了那么点理解和感同身受之情。 黄河啊,黄河! 为什么您老人家就不能安稳一点呢?为什么呢?平平稳稳地流淌下去有什么不好的吗? 您坑了那些蒙古人金国人之类的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们汉人也要坑? 第634章 变钞之法 忽必烈闭上了眼睛。 他还真的有点忽略了黄河这个可怕的存在了。 治理黄河——前面宋朝的故事还历历在目,现在大元自己眼看着也要掉进这个深坑之中…… 他也不觉得这完全是因为当时的大元选择了第二种费力但一劳永逸的方法,没有选择省事但只是短时见效的方案。 就算选择了第一种,大元没有在这个时候因为黄河治理的问题引爆天下民怨,但是谁知道这种治理黄河的方法能够见效多久? 以当时天灾的频繁程度,万一第二年第三年就不管作用,黄河再度决堤了呢?到时候,还不是得继续治河,并且同样会引爆民怨。 归根结底,还是当时天灾太过频繁,同时治理黄河花费甚巨——想要减少日后的花费,就需要提早准备,把治河变成一个细水长流的事情。 所以,到底该怎么治理黄河才是上策?天底下有多少对治河,特别是黄河有点了解和能力的人? 【而在正式治河之前,至正十年,元顺帝又干了另一件事情:变钞。】 【这还是因为黄河泛滥,所以冲毁了盐场,导致朝廷收入大大减少,同时南粮北调也受到阻碍,加之元朝贵族们依旧挥霍贪污不止,所以朝廷的财政入不敷出,变得拮据起来。】 【为此,元顺帝选择变更钞法,用新币来替代旧币,当然,诏书上的新币包括了钞票和铜钱两种,只不过,铸造铜钱所花费的精力和财力等,都要比直接印钞来得多,也更加麻烦,于是,元朝朝廷为图省事,偷工减料,根本没有怎么铸造铜钱,,而是直接印钞票。】 【而新钞和旧钞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二,于是,很快,百姓手中的财富直接缩水一半,这就是明晃晃的打劫。】 【同时,因为元朝朝廷好像感觉这样能够捞到更多的钱一样,并且估计同样对经济学没有认识,因此,元朝朝廷这个印钞机一开动就停不下来了,新钞疯狂印刷,最终短时间内就导致了通货膨胀,物价直接翻了十倍不止,京城里面五百贯的新钞甚至都买不到一斗小米。】 【这种操作,把民不聊生的程度再度加深,而且这还是纯粹的朝廷操作,在百姓眼里,和天灾并不完全相同——或许有人还能表示天灾也不能完全归罪于朝廷,但是这个变钞可不同。】 【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诞生的,由谁创作的一首叫做《醉太平》的小令传遍大江南北,人人都知道:“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巾万千……人吃人,钞买钞……哀哉可怜。”】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虽然我们只是取其一部分含义——人类在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来不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当然,我们还可以引用杜牧在《阿房宫赋》中的话,“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元朝疯狂印钞,滥发钞票,根本不考虑或者不在乎这些钞票印刷并且发出去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当然,事实证明了这种滥发行为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可是后来的明朝的部分皇帝和大臣们,明明有元朝这个近在咫尺的前车之鉴,却也根本不吸取教训,继续疯狂印钞,滥发钞票……】 【当然,这不至于直接把明朝搞完蛋,毕竟搞印钞的明朝还处在开国阶段和王朝前期,单单一个滥发钞票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但是后果也同样严重,主要是对普通百姓们而言。】 “朝廷要发新的钱,然后旧的钱只值一半……”有人掰着指头算了算,最终愤怒道,“这就是打劫!咱们手里面的钱直接就没了一半!那可是咱辛辛苦苦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钱啊……” “何止是打劫,这简直比打劫还不要脸!”另一个人讥讽道,“要真的是打劫,那倒好了,我们要是有能力还能够跑掉、或者反抗那些贼匪,从而保下来更多的钱;但是这可是朝廷强行要求旧钱换新钱,这可是朝廷的意思,可和贼匪这种违法之人不一样,咱们就算想说什么都没地儿说理去!” 要他说,这朝廷换钱,可比那路遇劫匪可怕多了。 后者,好歹还能有个说理的地方,好歹还能名正言顺地反抗;但是前者呢……人家才是王法!人家才是道理!你就算不高兴又怎么样?要不就乖乖听话,忍着,要不就举兵起义,看能不能成功—— 这种抢钱,完全是明抢,还不让人说一个不字! 那些劫匪谁能够和朝廷相比? “还真是!”听众中不少人一拍大腿,顿时更加愤怒了,“这些朝廷上的人,净想些损人利己的丧尽天良的事情!” “可不是,天底下都遭灾了,但是人家就知道人家的盐场被洪水毁了,于是没钱了,所以就要把百姓手中仅有的那么一丁点的钱也全都要夺走……” “谁说他们没钱了?明明只是收入减少了而已!这种贵人们,怎么可能真的没钱?他们就是不愿意少赚哪怕一文钱!少一文钱,这些人都要绞尽脑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还有人语气坚定,精准道出了自己对 那些贵人们的心态的判断。 而这个判断,也迅速得到了周围人的一致肯定——那些人确实是这样的,根本不可能真的没钱,但是只要少那么一点就要找补回来。 第635章 宝钞·白莲 朱元璋有点茫然,这是在说大明吗? 元朝元顺帝没事儿搞什么变钞,这种做法带来的惨痛教训朱元璋本人就是亲历者,他怎么会不知道?不管是对朝廷的负面作用,还是对民间百姓的负面作用,朱元璋都清清楚楚。 所以,他怎么可能愿意重蹈覆辙? 如果说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错误的选择,那或许还可以用不知情、没有参考来解释;但是这种有着充分的前车之鉴,并且这个前车之鉴近在眼前的情况,如果还走了老路,那就是蠢了,大蠢特蠢!但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够说他朱元璋是个蠢货?! 所以,朱元璋现在确实不太理解这种元朝末年的变钞怎么就能牵扯到大明身上去。 如今大明确实是在推行纸钞,但是这怎么能够和那元朝相比? 大明在建国初期,他就确立了大明的钱币制度,也就是名为洪武通宝的铜钱,并通过洪武通宝来恢复和稳定在元朝和元末时期被搅和的一团乱的民间经济情况。 ——没错,他一开始,其实根本没想着要发行纸钞,毕竟元朝那么惨烈的教训摆在那里。 但是,大明当时的境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啊! 即便是现在,朱元璋都能回想起来当年那一团乱麻的情况: 本来打算推行铜钱,也推行了一段时间,但是各地官员报上来的情况都不容乐观——地方上的金银铜钱已经大量被蒙古人卷走带到了草原,剩余的矿产特别是铜矿易于开采的也没多少……朝廷的府库中没有铜钱,民间百姓们手中也没有多少铜钱,根本收不上来…… 至于说开采铜矿之类的,一来易于开采的铜矿真的暂时不剩多少,二来经过元朝的极尽压榨和战火的肆虐,人口也有了相当的减少,现在大家都奔着天下大定、可以安稳耕种去,谁愿意跑去挖矿? 百姓们不愿意,朝廷官府也抽调不出来太多的人口。 而且,地方上还他娘的有人私自铸造洪武通宝!屡禁不止! 这让朱元璋如何能够容忍? 此外,大明也是真的很需要一个能够流通天下、让百姓们广泛使用的货币——朝廷需要钱啊!到处都需要钱! 不论是对外继续清剿蒙元余孽,还是常规军队粮饷,亦或者是对内的各种建设发展……全都需要钱,大把大把的钱! 这样一来,大明就有钱了,而且百姓们也愿意使用这些宝钞,私铸铜钱的事情也渐渐消弭,一举多得的好事儿! 当然,他可是吸取了元朝的深刻教训,绝不会搞出来那什么见鬼的变钞,新钞换两张旧钞的事情——大明可是专门设立了发行宝钞的衙门,汇集了天底下在这方面颇为在行的好手来管理此事。 君不见,如今的大明,百姓们有对宝钞的抵触吗?民间有什么对此的怨言吗?天下有因此而动荡吗? 所以,朱元璋一直都没有觉得自己发行宝钞有什么问题。 毕竟,纸钞这种东西,又不是不能用,只是不能像是元朝那么胡搞乱搞而已,只要使用得当,纸钞还是很好用的。 可是,这为什么要说大明是不吸取元朝教训?难不成日后这宝钞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朱元璋决定找相关官员好好查问查问,当然这事儿不急,等这一次故事结束了去做就行。 他现在倒是可以自己捋一捋大明宝钞如今的情况。 宝钞只能由中央朝廷印发,同时不设置什么流通使用的地域范围和年限,这样百姓们就能够放心使用宝钞而不用担心什么时候纸钞突然就不能用了;而金银铜和宝钞之间的价值代换也有严格规定,可以避免有人欺上瞒下,从中捞好处;同时,在民间禁止使用金银交易,还限制了铜钱也就是洪武通宝的交易,如此,手里拿着宝钞的人就一定有地方能够花出去宝钞…… 这些可都是他和一众大臣们精心考量后拿出来的章程。 难道有什么问题吗?这可比元朝的变钞法好多了! 此外,如果缺钱,但是手里面有金银,那人们还可以用金银去向朝廷购买宝钞,但不能用宝钞来购买金银,这样,也不用担心“自己明明有金银但却没有钱可用”。 而且朝廷年年都印发新的宝钞,大家也不可能面临没有钱用的境况。 还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旧钞在地方上不被人承认,不能和新钞同样流通吗? 朱元璋不由想到这个方面。 这是因为此事如今在部分地方已经发生过了,一些官府明明收到了朝廷表示新钞旧钞一同流通的意思,但还是有人不听命令,阳奉阴违,私下里找出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接收百姓手中的旧钞! 这个问题,朱元璋相当重视,一方面,他不断重申新旧钞一同流通的命令,一方面,也已经派人前往地方上调查情况了。 现在,他正等着自己的人调查结束回来禀报情况呢! “难道,这个问题比朕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已经不觉得这是小事,但现在看来,如果宝钞日后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很可能根子就在这里——那就说明,这件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那群目无王法、阳奉阴违的畜生玩意儿! 【元朝末期的农民大起义,是利用宗教发动起来的。至元四年的起义,其实就有通过宗教手段引动百姓。】 【而这个宗教,叫做白莲教,大名鼎鼎的白莲教。】 第636章 白莲教·灾情应对 【白莲教大体上诞生于宋朝,最开始的时候是吸取了净土宗等教派的教义,是一种民间宗教组织,因为其形式上半僧半俗,教义简单经文也通俗易懂,且和百姓们日常认同的理念并不冲突,如不杀生不饮酒不偷盗等等,因此,很快就博得了百姓们的好感,迅速发展起来。】 【这种易于理解和接受的特点,也被白莲教一直延续了下去,后来的白莲教同样能够轻易让下层百姓们认可和接受,也因此成为了很多起义中组织引导百姓们的方式。】 【因为白莲教的特性,在南宋尚且存在时,这个宗教就成功地从南方传到了北方,并且同样收获大批信徒,等到元朝建立后,更是直接认可了白莲教的存在,这个时候,白莲教摇身一变,从一个秘密民间宗教,变成了光明正大得到朝廷认可的大宗教。】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白莲教影响范围的扩大,白莲教也开始分化起来——一部分坚守旧的教义,继续安分修行;一部分选择夜晚聚集白天散去,谋划各种反对元朝朝廷的行动;还有一部分开始宣扬“弥勒下生”这一类理念。】 【由此,元朝朝廷对白莲教的态度转变了,白莲教被朝廷禁止,虽然后来一度又得以恢复,但情况已经无法扭转——只是,在白莲教越发不得上层待见的同时,信奉其的百姓却越来越多。】 【而这期间,白莲教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宗教混合体,吸取了明教、弥勒教以及佛教道教等多方面的内容,也越发符合百姓们的需求。】 【而自此之后。白莲教在某种程度上就“走在了造反起义的第一线”,不论是元朝,还是明朝,以及清朝,都有白莲教的身影活跃一线。哪怕朝廷如何严令禁止白莲教各种教派的传播,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禁止不了,当然是因为百姓们确实需要一些东西,而白莲教又符合了百姓的需求——这些需求,是朝廷不能满足的,或者不愿意满足的。”一个官员摇头叹道。 虽然其中不乏有一些借机挑事儿之人,但能够活跃这么久,终究还是因为其确实符合百姓的需求。 他旁边的一个清瘦男子闻言皱眉:“既然你明白这点,那你也并非什么无法体谅生民之人,为何……”为何不能进一步开仓赈济灾民?为何不能进一步向朝廷向皇帝上报?! “李兄,我确实不什么恶人,也确实想要为百姓为朝廷为天下做一些事儿,所以,我尽忠职守,在其位而谋其政,做好自己所有应该做的,不是吗?”那个官员笑了笑,“我自是知道灾民不易,但……” 但你说的那些,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责任范围了。 ——这个时候,要不要做更多的事情,就要看皇帝的意思,看皇帝是个什么人,看皇帝整体倾向于什么态度。 如果说,皇帝是一个可以不在乎自己颜面而在乎民生天下,是一个真心看重百姓性命而非其他的皇帝,那自己现在当然可以多做一些,让自己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符合了这种皇帝心目中大臣的职权范围。 但是,如果皇帝是一个爱面子之人,如果皇帝心中有很多东西都远比这些百姓的性命更重要…… 那对不起,他确实做不到更多。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忠职守,尽职尽责,在不进一步开仓的情况下赈济这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灾民,同时阻挡他们继续前进,这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再多做一步,那就需要搭上他自己了——而他确实不是这种能够把自己也豁出去的人,当然,这种能够把自己搭上的人那也是少之又少啊! “至于说向朝廷上报灾民情况……”他笑了,带着些讽刺,“你没听说,前些日子,在灾情刚刚发生还不太严重,以及比较严重但还没到今日的时候,就已经有几个人上报了吗?结果如何呢?” 结果是,皇帝不但直接否认灾情的真实性,还直接将那些官员定义为了妖言惑众、为了权力而争斗的罪人。 ——有这种例子摆在前面,他这个位置本来也不是灾情爆发地,同时他的官职的本质也不是为了赈灾而设立,那他又为什么要向上汇报灾情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直接上书大谈特谈灾情的严重性,大说特说如今自己这边灾民的数量,那就是想要自己坑死自己,特别是在如今,灾民们还止步于此,没有继续向前冲的时候。 虽然现在有了“谈天”,有了天幕,这种灾情的真假已经极好辨别,但是倘若皇帝坚持否认,你又有什么办法? 虽然现在皇权的神圣性也已经被消减许多,但那还是皇帝!其意味的不只是皇权,还有在皇权这一整个制度下运转的天下。 这时候,在皇帝眼中,即便他心里面承认了自己过往的错误,那这些上书也相当于在直接指着鼻子骂他,而如今的皇帝是绝对忍不了这一点的;而且,“既然灾民止步于此,那就说明情况还不是很严重,地方上就能够自行解决”……这绝对是皇帝能够产生的想法。 到时候,那就是事情得不到解决不说,自己还得坑进去——斥责贬官皆有可能。 再者,如果说从对灾民好的角度出发,那他也认为,还是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好。 能够为了他人直接把自己搭进去的人,确实少之又少;可是如自己这样,愿意尽忠职守,善待百姓,承担责任的人,同样不多。官场上的同僚们,更多的…… “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清瘦男子不觉得此人就真的打算如此。 官员点头:“那就要看灾民们能不能做到了……” 冲破阻挡,冲到其他地方,给他也制造出来一个重大的理由——那就可以以此上书,自陈为官不力,借以请辞,顺带旁敲侧击说一说如今灾情的严重性…… 这样就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如果在灾民直接冲破了当前的封锁,继续往前走的话,距离京城可就没多远了,皇帝也不可能再装聋作哑,而如今他也不可能直接搞什么杀光灾民的事情,所以。对于灾民而言就是好事儿; 而自己,这种情况下上书,同样可以达成目的的同时完美抽身。 第637章 韩山童·刘福通·红巾黄河 “白莲教啊,确实不太安分。”朱棣在这一点上还是很赞成元朝皇帝的。 如果白莲教就是在元朝末年的时候举兵起义,而等到大明建立后就渐渐消亡,或者安安分分老老实实不要随便到处传教,那朱棣一定会对白莲教大加赞美: ——反元又推动了大明的建立,还在大明建立以后这么懂事识趣,这当然是好宗教啊! 但是问题就是,大明建立后的白莲教,同样不怎么安分。 太祖年间,就有白莲教的教派纠集人手发起叛乱,虽然基本上规模都不算太大,没多久就被镇压下去了,但也确实是白莲教总想着挑事儿。 就算到了如今,地方上也有些不安分的白莲教派系,就是如今自己还没遇到这种白莲教反叛而已。 【起义的地点在河北永年白鹿庄。】 【有一个叫做韩山童的人,本来是栾城县人士,后来因为宣传白莲教教义被迁到了永年。韩山童和白莲教渊源深厚,他出身于白莲教世家,祖父就是白莲教教主。而在被迁到永年白鹿庄后,他也没有停止宣传白莲教,声称“天下即将大乱,弥勒降生,明王出世”,并且发展了一批百姓。】 【另一个人叫做刘福通。】 【刘福通生于颍州(安徽埠阳)的一个巨富之家,自幼性情豪爽,怀有大志,并且还非常聪明,年轻的时候还曾经当过朱皋镇巡检,喜欢主持正义。】 【没过多久,元朝末年天灾频繁,而元朝朝廷却毫不作为,直到最后不得已选择治理黄河,结果耗费人力物力的同时,主持治河的官员又假公济私,借机向沿途索要财物,刘家因为没有按照这个官员的意思办事儿,于是这个官员就私自改了河道淹没了刘家。】 【于是,刘福通决定起兵反元。】 【后来,刘福通结识了韩山童,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借助元朝朝廷治河的同时又克扣工钱、同时还推行变钞惹得天怒人怨的机会,准备起事。】 “……这玩意儿还能有世家?”杨坚深感不可思议。 这种莫名其妙发展起来的、完全是诞生于民间的、基本上都没有得到过朝廷的认可甚至长期被禁止的宗教,竟然还能发展出来个世家?! 而且看样子,这种所谓的白莲教世家,世世代代都在白莲教的某支派系中牵扯极深的人家可不少,绝不只是韩山童这一家而已。 所以,这白莲教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这简直就是在长期数代人逐步培养自己的私人武装——虽然可能有点夸张了,但如果有心之人还真是能够做到。 就像韩山童这样,虽然他直接被元朝朝廷迁走了,失去了自己原有的各种社会关系,但是在新的地方,他也依旧能够快速发展起来。 这个白莲教,其影响力感染力,说不定都能比之前的那些以宗教为联络的起义所使用的宗教,还要强上不少。 ……所以,这玩意儿才能一直从诞生之后就在民间不断发展,长久存在,一直都没有消亡吗? 【二人先是进行宣传活动,一方面继续宣传“明王出世”“弥勒降生”的内容,一方面暗中散布民谣“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随后,又准备了一个独眼石人,并且在石人悲伤刻上了关于民谣的几个字,随后埋在了河工们即将挖掘的河道上。】 【没两天,河工们就挖到了这个石人,而他们也已经全都听说过那两句民谣,于是,瞬间,关于石人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传遍大河南北,人们的反抗之心顿时坚定许多。】 【至正十一年五月初,韩山童和刘福通等人带着三千余人聚集在白鹿庄,杀黑牛白马,祭祀天地,准备发动起义。】 【韩山童宣称自己乃是宋徽宗的八世孙,正当为天下之主,同时,还发布了文告打出了旗帜标语,宣称要“重开大宋之天”,号召众人加入反对元朝的武装起义之中,并且众人相约以红巾为号。】 画面中,几名男子慷慨激昂地发表言论,而听着的百姓们也都是满面赞同和踊跃之意,宣誓,旗帜……士气高昂。但正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突然,周围草木摇动,有一群人来了—— 【但谁也没有料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相约起义的消息竟然给走漏了,还被官府得知,就在众人宣誓起义之时,官府竟然派兵前来镇压,猝不及防治下,韩山童当场被捕身死,其妻杨氏和儿子韩林儿匆忙躲入武安山中,刘福通则是带着剩下的人仓促突围,向颍州方向奔去。】 【不过,虽然韩山童这么早就身死,但是由他点燃的起义大的火种却迅速燃烧起来,变成了熊熊大火。】 赵匡胤:“……” 虽然他也知道韩山童等人编造出来这么个说法,,完全是为了借用大宋的名义组织百姓,引导百姓加入他们的起兵队伍中,打着大宋的旗号去反抗元朝,属于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方法。 毕竟,大宋就是距离元朝最近的汉人王朝了,那之前的王朝离得太远,号召力和大宋还是差了许多。 但是……但是,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宋徽宗的八世孙啊? ……不,其实,赵匡胤其实也能猜到为什么韩山童等人会选择宋徽宗作为“先祖”,这是因为一来宋徽宗本人生出来并且立住了的儿子非常多,数量一多那就好办,毕竟宋徽宗那么多儿子、儿子又生孙子,最后人越来越多,跑到哪里都不奇怪,可信度更高; 二来,宋徽宗当年连同自己的绝大部分儿子一起都被金人拉到了北边,而韩山童等人如今也身处北面,显然情况比较合适。 但是,赵匡胤还是不想看见宋徽宗这几个字。 同样不想看见所谓的“宋徽宗的八世孙”……这太可怕了。 简直就像是继续往赵匡胤脸上扇巴掌一样,让他一次又一次回忆起那见鬼的大宋的未来——如果有其他大宋皇帝可以选择的话,能不能换一个人? 南宋那么多皇帝,大宋宗室人那么多,难道真的没有其他人选了吗? ……总不能就是因为宋徽宗此人因为那种神鬼操作导致的知名度最高所以才选择了宋徽宗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赵匡胤更觉呕得慌了。 第638章 红巾军·徐寿辉 【刘福通抵达颍州后,并没有多等,而是在五月之内就以红巾为号,在颍州宣布起义,并且带着手下的众人迅速攻克了颍州城——大起义正式爆发了。】 【得知起义后,元朝朝廷迅速派出了六千军队以及各路汉军,前去镇压刘福通,只是元朝的军队和将领都早已腐化堕落,虽然主将确实长于骑射,但一路上大家都以酒色为要,士卒们则全都以抢掠为要,因此,根本不是刘福通的对手,加上元军中不少水土不服、也不会水战,因此非战的病死之人都过半。】 【随后,刘福通继续向周边扩张,一路打下了罗山、确山,犯叶、真阳、上蔡、舞阳等位于如今安徽河南的许多城镇。】 【此时,刘福通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十余万,元军难以抵挡。】 【因为起义军头包红巾,手持红色旗帜,所以,众人都称之为“红巾军”;同时,又因为起义军总是会烧香拜弥勒佛,所以也被人称之为“香军”。】 【随着刘福通首义,天下四方也都云集响应。】 “‘香军’,这名儿挺特殊的。”起义军的这个名号让一部分百姓有点意外。 红巾军这种名号,那属于常规操作,红巾嘛,当时韩山童和刘福通打算举事的时候就是让所有人都用红布包头,这种特征演变成一种称号属于正常流程。 但是香军……这属实没有想到。 “因为他们都烧香,所以就叫做香军吗?”有人不太愿意相信这个逻辑。 另一个人折中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身上都带了香的味道,一闻就能闻出来,所以才被称作香军?” 虽然他也没有理清楚这个逻辑,但是——好像听起来比只是因为烧香所以就被成为香军要好听一些……吧? “不过,为什么元朝军队竟然会不会水战?!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还有人认真关注元朝军队和刘福通起义军的对战情况。 也因此,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元军之中有不少不会水战”这句话——嗯???不会水战???元朝军队这么……那啥的吗? “那也不奇怪吧,那些北面草原上的蛮子们有几个会水战的?全都是没见过江河的家伙。”另一个人对此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奇怪的,那些骑马的家伙们大把大把都是不会水战也不通水性的。 这个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元朝已经进了中原很多年了,他们不也应该和以前不一样了吗?那就算他们原本不行,这些年总也应该有水战方面的训练吧?” “……这倒是……不过,”另一个人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角度,继续平淡道,“但是元朝的军队不就早就腐化得不行了么?元朝统治天下之后,确实很可能军中是有水战这方面的训练的,但是他们现在这个朝堂风气,这个军队风气,怎么可能还真的训练?” “那前面也说过,军队从将领到士卒也早就全都荒废训练了,而是直接冲到市场里面抢掠去了。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也就不可能会水战了呗。” “这倒也是。”那人被说服了。 确实,元朝军队虽然理论上确实应该有水战方面的训练,但是现在元朝的这种状态,根本不可能正常进行任何军事训练,这么一来,荒废训练已久的元朝军队能正常骑马作战就很不错了,又怎么可能学会他们本身就不太熟悉或者重视的水战? 【至正十一年八月,在蕲州一带,也就是如今湖北黄冈地区,徐寿辉和彭莹玉等人以红巾为号,利用白莲教组织百姓发动起义,响应红巾军,很快就招揽到了万余人参与起义。】 【在这里,我们来介绍一下这两个人。】 【首先是徐寿辉此人。】 【徐寿辉是蕲州罗田县多云乡人士,位于如今的湖北省罗田县,还有人说徐寿辉的祖籍其实是在江西信州。】 【徐寿辉此人以贩卖布匹为生,一直都往来于蕲州和黄州一带,这种四处走动的经历,加上徐寿辉本身比较善于交际、为人不错,所以人缘很好,结交了不少朋友。】 【当然,徐寿辉还有另一个特点,这个特点其实也很重要,那就是:他长得非常魁梧奇伟,相貌出众。】 李世民赞同点头:“相貌确实还是很重要的。” 可不要以为,打天下的时候,首领的相貌就不重要了!只要能够打仗打赢就行——这完全是大错特错。 人的相貌,即便是在乱世打天下的时候,即便是在一个完全凭借力量说话的时候,也还是很重要的。 当然,这不是表示相貌的优劣能够直接胜过才能的优劣,不是说一个人能力优秀但是如果他相貌非常恶劣,那么他就一定不行、不能获得胜利、不会被其他人投奔;也不是说一个人明明非常无能,却会因为相貌出众而成为一方首领、获得胜利…… 当然不是这样。 但是,在差不多的情况下,在条件大差不差、甚至有些差距但是不会天差地别的情况下,相貌出众、英俊魁梧,就是会占便宜,就是会带来帮助带来好处的。 这可不是歪理哦,而是李世民真心实意的话,也是他亲自体会到的事情。 就像太平年间,皇室只要还有的选,就多半不会选择一个身体上有残疾——这个残疾包括面容有损——的皇子作为皇位继承人、并且让其顺利登基成为新帝一样; 也就像是朝廷选官,大唐虽然不像是日后宋朝的科举那样不怎么论及家世,但是同样的家世背景下,做官也至少需要面容齐整、五官端正,一个身体残缺五官有损的人、甚至只是长得很丑的人,都基本上是没有入朝为官的可能性的。 ——虽然这对于那些明明非常有才能,只不过长得不怎么好看的人非常不公平,但是怎么说呢,这确实就是事实。 李世民也知道这不公平,但是他也没有这个动力和决心去改变这个制度。 好像没什么必要…… 想当年,他耶耶也是使得一手好箭法,而且仪表堂堂,所以才能俘获他阿娘的芳心——这虽然是有家世相当作为前提,但是那也还是要看脸啊! 因此,李世民对徐寿辉这个日后的可能的红巾军首领,被专门表述了一番长相方面的出色,并不意外。 他甚至可以直接打包票:至今为止,至少,那些发展壮大的起义军,不论其最后胜败,只要能够发展壮大,称雄一时,那这些起义军的首领就一定不会是一个丑陋的五官有损的人,哦,那种被流矢擦伤射中之类的不算;身体残缺也不会,至少不能是大的残缺。 虽然他没有对历史上这种起义军的情况进行过统计,但是他有这个信心。 第639章 邹普胜·共谋大计 【至正十一年五月,刘福通等人在颍州首倡起事,在这边,一个叫做邹普胜的人也在积极准备起义的事宜——邹普胜此人,出生于黄州府麻城县邹家岗,即如今湖北黄冈红安县七里坪镇,早年以炼铁为生。】 【虽然准备起义,但是邹普胜并没有打算自己亲自去担当首领,而是想要物色一个有志且同路之人,恰好这个时候,徐寿辉带着十斤铁来到了邹普胜的家里面,打算让邹普胜帮忙打造一柄锄头等武器。】 【关于接下来的发展,那就有了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徐寿辉当时其实也在秘密准备起义的事情,于是,在带着铁来到邹普胜家中让邹普胜打造锄头等器械的时候 ,双方一交谈,就发觉了彼此的意思,然后邹普胜直接表示:“‘今天下尚须锄治耶?’不如由我来铸造一柄剑送给你吧。” 于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徐寿辉和邹普胜两人开始共谋大计,决定用红巾为号。】 “?”有人有点懵,“怎么还能冒出来一个人?不是就是徐寿辉和彭莹玉吗?这个姓邹的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之前在蕲州这边领导起义的,不就是徐寿辉和彭莹玉两个人么,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啊!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扮演了什么徐寿辉起义道路上的关键角色? “哦,是铁匠啊!我懂了!”另一个人耐心又不那么耐心地看到后面,顿时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恍然大悟,“这起义肯定是需要兵器的,而兵器能从哪里来?除了大家手里面本来可能有的农具,不就是需要用铁打造新的嘛!而打造铁器,当然是需要铁匠了!” “是啊是啊……” “确实如此,有道理,就是需要一个铁匠……” “诶,当年前面几个起义故事里面,有提到起义军最开始的武器从哪里来的吗?我好像不记得有?” “确实没有提到过,只是说起义之后迅速打下来了城池,然后从城中的府库之类的地方拿到了一定兵器……但是一开始的时候,大家的兵器从何而来,确实没有提到过。” “……我说呢,看我这脑子,这上面不讲铁匠,我之前竟然就没有自己想起来过这件事儿!明明我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铁匠……” “嗐,这有什么奇怪的,咱这里也没人想到啊,咱又没打算起义,也没有什么起义经验,这太正常了。” 就在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之际,接下来的内容让他们震惊。 “啊?这个邹普胜不是单纯的制造兵器?他在结识徐寿辉之前就已经想要起义了?” “不是,这怎么还能来两个说法?这不就应该是双方都想要起义,所以一见面,互相一试探,然后一拍即合,相见恨晚,互相探讨起义大事,然后最终组织起义……” “对啊对啊,就是这么个流程,这第一种说法也是这样的没错。” “那还能有什么说法?” “……” 最终一个人大胆猜想:“或许,是说这个邹普胜有了起义的想法,但是徐寿辉还没有,结果两人交谈着交谈着,然后邹普胜就开始劝说徐寿辉和自己一起起义,徐寿辉也被说服了?” 他觉得只能有这种可能了。 不然的话,还能是什么?邹普胜打算起义,但是徐寿辉死活不愿意,然后双方进行了不知道怎样的交流发生了一些神奇的或者严重的事情,然后最终徐寿辉终于被说服,决定参加起义? ……不能这样吧! 【而另一种说法,则是一开始的时候,徐寿辉还没有起兵反元的打算,一切都是邹普胜劝说的:】 【徐寿辉带着铁来邹普胜家中打造锄头等物,然后邹普胜就帮忙打造,在此期间,双方进行了攀谈,攀谈的时候,徐寿辉蹲坐在了铁砧上。而恰好,就在前一天,邹普胜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中,有黄龙盘在了铁砧之上。】 【这个时候,邹普胜顿时就把自己的梦和眼前的场景联系到了一起,于是他觉得,徐寿辉正是那个有天子之相的人。】 【于是,当即,邹普胜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徐寿辉,并且极力劝说徐寿辉举兵起义、反抗元朝朝廷,徐寿辉本来还没有这个打算,但是架不住邹普胜的劝说和他对起义之后美妙前景的描绘……最终,徐寿辉心动了。】 【见状,邹普胜趁热打铁,表示:“如今的天下局势还需要什么锄头?倒不如我打造一柄剑送给你。”】 【于是,两人展开了深入交往和交谈,共谋大事。】 【等到至正十一年八月,徐寿辉、邹普胜两人联合了彭莹玉,以红巾为号,利用白莲教阻止了起义,并且宣传“弥勒佛降生,当为今世主”的口号。】 “这两种说法,第一种不好说,但是第二种,一定是这个徐寿辉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所以编了编的!”刘彻非常肯定,没有分毫犹疑。 第一种,就是说两人彼此都早已有了起义的打算,然后双方见面之后,可能从彼此的言语或者神态中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然后一试探,确定了大家都想要起义反元,所以一拍即合,直接结成了同盟,并且都获得了对方的一定信任,于是开始共商大计。 这个逻辑非常通顺,非常简单,非常流畅——就是这样。 而第二种,邹普胜还是有着起义的打算,但是苦于没有人可以和自己一起商议,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碰见了来自己家中找自己帮忙打造农具的徐寿辉,然后,因为徐寿辉巧合的姿势,以及自己前一晚所做的梦,便认为徐寿辉就是那个真龙天子; 然后,邹普胜就直接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自己昨晚的梦境全盘告诉了徐寿辉……? 哈? 第640章 彭莹玉 这哄鬼呢? 这完全就是在哄鬼呢吧!这话说出去谁会相信? 如果说邹普胜想要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这没毛病;但是要说邹普胜一见徐寿辉就因为他的姿势、自己昨晚的梦境,就认为对方就是真龙天子,那简直离谱!太离谱了! 而且,就算因此觉得徐寿辉可能有些指望,那接下来邹普胜直接把一切都对徐寿辉全盘托出是什么鬼??? 别说是举兵起义这种很可能会掉脑袋的大事儿了,就算是寻常的鸡毛蒜皮的家中小事儿,一个人也不可能直接对另一个刚刚见面认识的人和盘托出吧?! 不可能的! 就算是再怎么一见如故之类的,那也是要对自己的事情有所保留——这还只是正常的个人私事;要是谋反、起义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哪怕现在别的地方已经有了反对元朝的起义,哪怕现在元朝的统治已经非常不稳当,那也不可能直接把自己想要起义的想法告诉一个刚刚认识的人的! 完全不可能! 所以,这个说法根本就说不通。 而同时,像是起义这种事情,一个人,一个正常人,也不可能因为别人——还是一个刚刚见面认识不久的人,极力劝说,就能够被说动的,在自己原本根本没有任何举兵起义的打算的情况下。 刘彻不觉得这是一个正常人在面对这种生死选择的时候会发生的事情。 一个人,要他下定决心,真的要走上举兵起义的道路,那绝对不是简简单单说一说就能够做到的——这其中,必定需要这个人自己的深思熟虑,需要这个人自己的认真思考,需要这个人自己的决断和倾向。 如果一个人在经过他人一番慷慨激昂的劝说和美好前景描绘之下,他在当场就做出了决定,参与起义,那只能证明一点:他在别人劝说他之前,内心其实就是已经有了倾向和想法! 绝不是所谓的“完全没有起义的打算”。 【此外,就是彭莹玉此人了。】 【和徐寿辉、邹普胜两人非常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彭莹玉此人,可不是什么初次起义的新手,他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组织起义的经验。】 “嗯?”刘邦挑眉,“也就是说,这个彭莹玉这一次和徐寿辉等人发动起义,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起义了?经验丰富……至少得有两次才能算是经验丰富吧?” 至少两次发动起义的人,竟然还能逃出来,然后还能继续发动起义——元朝朝廷是干什么吃的?! 拉垮成这样,不说好好治理国家了,就连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好好镇压起义军、捉拿起义军的核心人员都做不到,这种朝廷不灭亡才怪! 好事儿好事儿做不了,坏事儿坏事儿也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那还是尽早完蛋最好。 【彭莹玉,是普通农民家庭出身,父辈祖辈都是袁州——位于江西宜春市袁州区慈化镇的农民,而在彭莹玉一出生的时候,或许是家中无法养活他,所以他就直接被家人送到了慈化寺,“舍与”一个姓彭的和尚当徒弟。在彭莹玉十岁的时候,他正式加入慈化寺成为僧人。】 【当时,元朝统治残暴,民不聊生,百姓们衣食无着,常年忍饥挨饿,自然对生活对未来都毫无念想和希望,只能将所有都寄托于宗教,以此寻求慰藉,也因此,白莲教在民间极为风行。】 【而彭莹玉也正是因此加入了白莲教,并且在后来直接成为了当地的白莲教教首,还开始组织秘密的反元活动。】 【彭莹玉还有一手好医术,因而经常为慈化寺附近和其他地方慕名而来的百姓们治病,并且用行医治病作为传教布道的掩护,四处宣扬“世界光明大同”和“弥勒佛下世,改换乾坤”的教义。】 【由于本身白莲教的广泛传播和易接受性,以及百姓当时的悲惨处境,还有彭莹玉本人的威望和高明医术,百姓们纷纷响应彭莹玉的传教,这一支白莲教的信徒逐渐增加到了数千人,而彭莹玉则是被尊称为“彭祖师”。】 【随后,在至元四年,元朝的各种残暴统治、加之天灾不断,让百姓更加难以活下去,甚至,在年关的时候,百姓们基本上家中甚至都没有米下锅。】 【见此情景,彭莹玉觉得,起义的时机已经到了——于是,他推举了自己的大弟子周子旺领头,发动起义,短时间内就得到了五千多名信徒的支持响应。】 【民心向背,彭莹玉的信心在这个时候更加充足,随后,在袁州,彭莹玉正式推动起义,并打算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国号为大周,首领为自己的弟子周子旺,也就是“周王”。此外,另一个叫做况天的门徒则兼任左右宰相。】 【而这一次起义,彭莹玉让起义军们的前胸后背都分别写上一个“佛”字,用来祈求弥勒佛保佑。】 【这就是彭莹玉的第一次起义尝试。】 “被舍给了僧人啊……”民间,传来了许多叹息。 这种做法,在很多时候都不算少见,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但大部分人也多多少少听过。 舍给僧人,从小就不算自家人,从小就不在家中,因为养不起,养不活;而送到庙里面,那至少还能有条活路,算是爹娘为孩子的最大的最后的打算——就算在庙里面也不怎么样,至少也要比在家里根本活不下去,甚至直接被扔掉、溺死好得多。 第641章 宗教掩护·败亡淮西 “所以说,这些庙宇道观之类的有时候就是很容易暗中包藏祸心,决不能放松对这类地方的监管力度。”朱元璋还算是比较熟悉寺庙等宗教场所的运作情况的,也正因此,他更是不会放松监管这些场所的力度。 在普通百姓们和一些没有意识到其中影响力的官员贵族们看来,寺庙也好,道观也好,只要是得到了朝廷认可的正规的宗教场所,那就都是神圣的纯洁的——至少,也是个相对清静安宁和平的地方。 一个逃离俗世污浊,远离世俗争斗,高举云上而高尚慈悲的地方。 一个可以寄托自己的愿望,可以为自己和家人祈福,可以在无望中获得一点对未来的希望的地方。 这确实是大量百姓和不少官员贵族们的看法。 就算是对这些寺庙道观有更深一层的认识的人,大多数也是认为,一些寺庙道观其实根本没有他们宣传的那样高尚纯洁,而是一样深陷于世俗的权力金钱的漩涡之中,一样在欲望中不断互相争斗…… 以及,一些地方的寺庙道观很可能从事一些非法也不不符合道德的活动,比如,买卖人口,比如,强抢民田,比如,欺压佃户,比如,唯利是图…… 所以,后面这部分人也认为,需要认真管理各地的寺庙道观、僧人道士,不能对他们全都放任自流。 但寺庙道观这些地方的能力,或者说可能存在的问题,就止步于此了吗? 朱元璋不这么认为。 这样的地方,能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特别是——像是举兵造反、祸乱一方、对抗朝廷这样的事情,这几乎可以说是这些地方的拿手好戏,也是压箱底的绝技。 作为一地的宗教领袖,这些人通常都能影响一定数量的百姓,而如果这些人巧舌如簧、且当地情况确实不那么明朗的时候,被影响的百姓数量就会飞速增长……这就给他们日后发动叛乱提供了人手条件。 另外,宗教场所,天然具有一种人群聚集的正当性——别的地方没事儿一群人过去,那多多少少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继而引发官府注意,但是寺庙道观……聚集在这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有人,有场地,有足够的密谋时间,也有最基础的起兵地点,这些条件加起来,就是天然的叛乱条件! 不论是元末彭莹玉的操作,还是再往前五斗米道的操作,以及张角,再比如宋朝方腊,还可以加上大明建立至今所存在的一些民变…… 林林总总,无一不证明了这些宗教的威胁,也证明了对宗教场所宗教人员加强管理和监视的必要性。 - “但是为什么彭莹玉不选择自己担任首领,而是推举了自己的弟子?明明他威望那么高,百姓们也都是相信他啊。”有人对于彭莹玉推举自己的弟子成为周王,自己却没有称王,也没有担任宰相的做法并不理解。 要他说,这完全是浪费,极大的浪费! 但其他人显然有不一样的看法:“说不定彭莹玉就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这种起义方面的首领呢?他也可能就是更愿意做一个宗教领袖……就算他的弟子成为起义首领和宰相,那也不影响彭莹玉继续作为这个起义军的宗教领袖指引他们啊!” 彭莹玉本来就是白莲教的教首,发展白莲教信徒,并且引导信徒们参与起义——那他继续担任教首,发展信众,引导信众参与起义,也很正常。 虽然过往的那些个起义军首领,以及皇帝,好像都是自己直接上,自己就是天命所归……但如果一定要把教首和首领分开算,那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且,在宗教里面这好像也不算太少见…… “有些地方不就是这样么,人家修行的祖师是祖师,但是对外处理俗务的是另一个人……他这种大概也是这个逻辑?”还有人把平常所见拿出来作为例子。 既然那些教派能够这么划分,那彭莹玉起义也不是不能这么划分,他就是修行的教首,而首领、宰相,也可以对标处理俗务的人,和教首分开也算常见。 “也可能他是为了规避风险……”还有人猜测,“如果当了首领,那么他就是那个最大的靶子,但是现在他的弟子成为了首领,这样一来,元朝朝廷的第一目标肯定是作为首领的弟子而不是他。” 那如果这一次起义失败——不对,这次起义肯定是失败了,元朝朝廷第一时间要剿杀、首当其冲的也是他的弟子,而不是他自己,他就会有更充足的机会和时间脱身。 “但是朝廷难道还查不到这一场起义的核心人员并不是他的弟子,而是彭莹玉本人吗?”有人提出疑问。 “……那还真不好说……”这人神情略微有些扭曲,但还是道,“理论上来讲,朝廷应该是能够搞清楚这一点的,毕竟之前一直是彭莹玉在活动……可是元朝朝廷,呃,这种情况下的元朝朝廷,到底还能不能搞清楚,还知不知道要搞清楚……” 真的不好说啊! 元朝朝廷,反正他现在已经把元朝朝廷当做一个特殊存在来看待了,一个特殊的、随时可能干出来一些从未有过的神奇之事的存在。 【此次起义,引发了元朝朝廷的强烈恐慌,直接诶调动了袁州路和周边各地的元军大举镇压,人数相差太多,起义最终失败,周子旺身死,彭莹玉和况天由信徒们掩护,辗转出逃,前往了淮西地区。】 “元朝朝廷的反应这么强烈?”赵祯有点意外。 说实在的,彭莹玉这一次发动的起义,人数并不算多,虽然也不算很少,但在他看来,应该也不至于引发朝廷这么强烈的反应。 按照正常流程,这就应该是地方上自行镇压一波,镇压下去了那就下去了,不行的话再继续上报,根据当时的局势情况再决定上报到哪一级,然后继续镇压,调动更多的军队…… 如此,可能根本不用走到高层,就能够把这件事情处理完毕。 但是元朝朝廷的反应却极为强烈——蕲州的起义,直接把袁州路和周边的军队都抽调了一次。 虽然这确实非常有效果,在巨大的人数差距下,彭莹玉的第一次起义直接失败,但是元朝朝廷为什么会反应如此剧烈? 就算是因为统治的这些年天下总有些起义也不应当如此——都是朝廷,别人不知道,赵祯这个皇帝还能不知道吗?古往今来,起义可从来不少,只是大的比较少而已,小规模的那叫一个此起彼伏。 ……还是说,元朝朝廷之前在这上面吃了大亏?亦或者,只是单纯因为他们就是对这种起义反应激烈? 第642章 彭党·蕲州起义 【逃到淮西地区的彭莹玉等人并没有就此销声匿迹,他们并没有被上一次的失败吓到,反而依旧在传教布道,并且同样发展了大量信徒。】 【这个时候,彭莹玉开始给能力出众的信徒用“普”字记名,并且精心培养,其中包括原本叫做况天的况普天,在淮西地区新收的徒弟赵普胜、别名双刀赵,李普胜、又名李扒头,项普略、又名项甲,等等,这些人被称作是“彭党”,其中不少人后来都成为了元朝末年红巾军起义的主要首领或者将领。】 【不过,后来成为主要首领或者将领的不只是普字辈,还有其他并没有被冠以“普”字的门徒——彭莹玉作为这一片地区的白莲教教首,从没有停止过传道布教,在元末农民起义爆发前后,他的门徒早已经被遍布江淮地区。】 【换言之,彭党,就是在元末搅动天下的重要力量。】 “凭借此事,彭莹玉此人便将名列青史。”看到这里,一名身着官袍之人直接下了结论。 而他周围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因为这就是事实。 就算不谈大家能够听到这个故事,能够听到关于彭莹玉这么多人生经历,已经证明了彭莹玉在青史上留下的印记;就算只是从彭莹玉“弟子遍布江淮地区”这一点讲,彭莹玉名留青史也是必然。 古往今来,这种广招门人弟子信徒的人物,有哪一个没有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号? 不要说这些弟子后来都成为了一方势力,影响了朝堂乃至天下走向,如同彭莹玉的“彭党”一样成为了元朝末年搅动天下的重要力量,就算这些弟子日后的成就平平,但是只要人数在那里,也已经足够给老师换来一个声名了。 ……当然,也不能够完全没有一点成就,成就平平也是有成就,完全没有一点成就的那种也还是会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 这群人这个时候都陷入了沉默。 这彭莹玉名留青史了,他的这些个弟子,看起来也至少有一部分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他们呢?寒窗苦读多年,至今尚未达成心中那个梦想…… 如果真的考过了,那就算日后再如何寻常庸碌,至少也在官方的记载中留下了自己的一个名字,也因为自己出仕为官而作为官员留下过名字,即使是和其他许多人并列,即使只是一笔带过。 但是他们还没有考过。 ……乱世,确实是有大把大把的机会,许多平日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冒头机会的人,也能够因为各种原因留下自己的名姓…… 有些人心中,不免冒出来了上面这种想法。 ——相比于太平年间,尤其是朝廷已经不缺人了的太平年间,乱世好像确实是机会更多一点…… 不过,很快这些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何其荒谬:要是能够生在太平年间,又有什么人会愿意生在乱世?!哪怕太平年间有时候没有那么多乱世的机会,但是太平也有太平的机会,这种机会,反而要比乱世朝不保夕刀口舔血随时死亡的那种机会要好多了。 自己生出来这种想法,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且被功名利禄迷了心智。 想到这里,刚刚生出来这种想法的几个人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这念头刚刚冒出来,他们就已经清醒了。 按照他们的情况,要是真的跑到了乱世的时候,那说不定就是第一批饿死,或者被人杀死的,又谈什么在乱世抓住机会出人头地青史留名呢? 【总之,至正八年,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传教和发展后,彭莹玉打算继续完成自己的起义事业。他带着门徒况普天潜伏回了袁州,打算在老家继续发动起义,当然,其他地方也没有落下,他还在附近的湖南浏阳、江西万载等地,积极准备武装起义。】 【但是,元朝已经知晓了他这号人的存在,对他的通缉抓捕力度也越来越大。】 【最终,;迫于形势,彭莹玉不得不远避湖北,投靠了作为湖北麻城人的弟子邹普胜。】 【——啊,没错!邹普胜其实也是彭莹玉的众多弟子之一。他的名字也是某普某,连“胜”这个字都和李普胜赵普胜一样。】 【至正十一年五月,刘福通宣布起义,彭莹玉自然也知道了这件大事。】 【八月,他鼓励弟子邹普胜在蕲州起义,响应刘福通,并决定扶植徐寿辉作为首领。】 【以上,就是关于蕲州起义的几个关键人物的前情介绍。】 “确实是艺高人胆大啊,竟然还想着潜伏回袁州发动起义,这人……”刘邦啧啧几声,但是倒也不反感这种人。 事实上,有时候他还挺喜欢这种胆子很大的人的。 和有胆量的人打交道,有时候就是会比较舒心一点,鉴于他刘邦一贯以来干的事情中许多都不是寻常之事,要是碰上一个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人,那根本聊不下去。 况且,彭莹玉本人在袁州应该还是存留有不少信徒和支持者的,当年他发展教徒、传播教义那么长时间,还给人看病那么长时间,在当地总还是有一定的人脉积累的。 要不然,就算他的信徒当时再如何勇武,也不能把他和他的弟子一路掩护出去——只靠起义的那点人根本不够,必然是有其他很多没有参与起义的百姓,也参加了掩护他的行动。 所以,这么算下来,彭莹玉如果要跑回袁州的话,也不是没有理由和倚仗。 但,刘邦也很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在袁州发动起义。 潜伏回袁州没有问题,在袁州潜藏下去也可以做到,凭借彭莹玉这些年在袁州的经营,这都不难;但是发动起义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了,所需要达成的条件要远超前两者。 以如今元朝朝廷和元朝袁州官府的警惕,以他们对当地的管控力度,想要在袁州重新发动起义? 刘邦只能说,难,很难,非常难。 当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那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了,缺一不可。 第643章 初战告捷·脱欢 “对啊,这个邹普胜名字中间也是个‘普’字!”看到上面提到了邹普胜的名字,百姓们也都反应过来,这个邹普胜的名字确实和彭莹玉之前那提到的那几个“普”字辈的弟子的名字非常相似。 之前那几个叫什么,李普胜,赵普胜,项普略,全都是一个姓加上一个普字再加上一个字,而且这三个人中,有两个人的最后一个字都是“胜”。 而邹普胜,完全符合上述情况。 所以,邹普胜竟然也是彭莹玉的弟子!不仅是弟子,而且还是嫡系弟子!精心培养的那种。 之前完全都没有提到过这件事情。 关于邹普胜的介绍中,只是说邹普胜起了起义的念头,于是开始思考如何起义,然后他遇到了徐寿辉……至于说徐寿辉本人原本到底有没有起义的念头,那不重要。 现在看来,邹普胜何止是这段时间升起了起义的念头,明明是很早之前就有了这个念头了! 应该说,自从他遇到了彭莹玉——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时候——之后,成为彭莹玉的普字辈弟子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有了起义的念头,并且一直都在为起义这件事情做准备。 “我怎么觉得,徐寿辉本人原本其实没有起义的打算这个说法,好像比另一种说法更加可信了……”在知道邹普胜原来是彭莹玉的弟子后,有人不由道。 这话得到了不少赞同:“我也是,我原本还觉得这就是胡说来着……” “那可不,我原来也不觉得一个原本完全没有这方面意图的人能够被另一个人直接说服要去起义,反正我不可能……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这可是彭莹玉的弟子,还是普字辈的,那能和寻常人一样吗?如果徐寿辉本来没有这个打算,但是却被他说服了,那我还是相信的。” “而且,就算邹普胜无法说服徐寿辉,那还有彭莹玉啊,彭莹玉还能说服不了一个人?”还有人直接道。 彭莹玉啊!那可是发展了无数的信徒,弟子门徒遍布江淮地区的人——就算当时确实是天下环境非常恶劣,天灾人祸不断,百姓们又被多年欺压,不管是活不下去的现实情况,还是心中大的怨恨和不满,都给传教制造了非常有利的环境,让传教变得非常容易…… 可要是彭莹玉本人没有足够的号召力和感染力,那也是做不到门徒弟子遍布江淮、并且能够发动信徒起义的地步的。 不然,各种民间宗教还少吗?民间宗教的教首还少吗?怎么最后就出现了一个彭莹玉呢? 这一切都让他们原本嗤之以鼻的关于徐寿辉的另一种说法,变得异常可信起来。 【八月,蕲州发动起义,九月,这一支起义军初战告捷,成功打下了了蕲水(湖北浠水县)和黄州路,击败了当地镇守的元朝威顺王宽彻不花——要习惯,蒙古人的名字大多都是这样……】 【顺带一提,宽彻不花,更官方的名字叫做宽彻普化,是忽必烈的孙子。】 【没错,在元朝已经换了无数个皇帝的时候,其实宗室方面,才走到忽必烈的孙辈。以及,他的父亲,脱欢,被忽必烈亲自盖章认证“丧师辱国”,严重到要求他终身不能前来觐见自己。】 “丧师辱国?!”忽必烈被这句话一惊,直接声音响亮地脱口而出。 丧师辱国,他的儿子,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而且还严重到了自己直接下达命令,要求这个儿子终身不得觐见的地步?! 这是何等严重的评价和惩处! 宽彻不花,宽彻普化,这两个名字他都没有印象。 但是脱欢……他是有一个儿子叫这个名字,是他第九个儿子,生母是伯岳吾部的人,不算很显赫,但也有一定力量……但他确实对这个儿子印象不深。 只不过,这个儿子日后竟然能够干出来这样的“大事儿”?! 如今大元早已建立,所以不存在对抗宋朝的战争,同样,也不会是内战——因为自己还活着,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对外战争。 这也和“丧师辱国”这句评语对上了。 但是周边的这些可能发生战争的国家……高丽,不用说,已经是大元的附属国了;日本?这种跨海的作战他不可能派一个关注不多且排名靠后的儿子;蒲甘(缅甸),倒也有可能,要不就是安南…… 最有可能的还是安南。 毕竟南边那边还有亲王的空位,他还是打算封儿子去南边镇守的——而既然镇守南面,那主持对安南的征发作战,,把安南收归大元,建立交趾行省进行直接统治,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所以,是安南? 他这个好儿子,带着大元的精兵强将,带着大量兵力,竟然还打不过安南,而且貌似还是惨败,至少不是什么体面退出的结果,以至于到了丧师辱国的地步?! 想明白这件事情后,忽必烈出离愤怒了:“这什么废物玩意儿!” 废物!绝对的废物!有大元作为后盾支撑,还是开国时期、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的大元,竟然还能打出来这么个结果——连体面退出都做不到!这什么愚蠢无能的东西! 他简直不敢想,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之后,对大元造成的可怕影响…… 这当然不会让大元走上什么分裂覆灭的道路,那不至于;但是,这种丢了大脸的事情,怎能不会让天下的人重新审视大元?重新审视大元的军队力量,审视大元的将领水平以及其他一系列政治水平? 而对外,那安南的人还不知道要如何嘲笑大元! 况且,对外作战,这种对安南的征讨战争,就算是天下的汉人对大元再怎么不满和敌视,也同样会关注的战争——要是大元获胜了,那名声说不定还能好一点,可大元惨烈失败…… 这个废物东西! 只是终身不能觐见都是看在他是自己儿子的份上了! 第644章 徐州·芝麻李 【除了颍州的刘福通,蕲州的徐寿辉和彭莹玉这两支都以红巾为号的起义队伍外,元末的红巾军中还有三支队伍——顺带一提,徐寿辉和彭莹玉这一支很快就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余下的三支队伍,一个是在徐州爆发了起义。】 【这一场起义的核心人物有三个,一个叫做李二,是邳州萧县,也就是如今的安徽萧县人,人称芝麻李,因为当年遭遇灾荒的时候,李二家中有一仓芝麻,他没有捂着藏着,而是全部拿出来尽全力赈济灾民,因此获得了这个称号。】 【同样,李二此人在许多人心中也很有威信和信誉。】 【至正十一年八月,刘福通宣布起义的消息早已传来,而这边,治理黄河的工程正在浩浩荡荡开展,当地百姓们心中相当不安,不知道元朝朝廷又会搞什么压榨百姓的法子。】 【而李二就觉得,这正是发动起义的大好时机,他找到了一个叫做赵均用的人,一同商量起义的事情。】 画面中,一个比较壮实的男子对另一个人讲话,语气严肃但又不乏鼓舞之意:“如今,颍州那边已经发动了起义,反抗元朝朝廷,而官军对此毫无办法,这正是我们大丈夫博取富贵的大好时机!” 另一个男子——画面中标出了他的名字,赵均用没有反对,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才道:“只有咱们两人,要干成这样的大事肯定不行。” 李二示意他要说什么就说:“你要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就先说出来,我再看行不行。” 赵均用也没有犹豫,直接说:“据我所知,只有城南的彭大比较合适,这个人非常勇猛强悍,也很有几分胆识……若我们不能得到他的支持,就不能成就大事。” 见李二没有反对的意思,赵均用便下了决定:“我去为你把他请来。” 画面一转,赵均用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前,敲开了门,是一个一看就比旁人健壮不少的樵夫,正是之前赵均用所说的“彭大”。 赵均用没有直接说出来他和李二打算起义的事情,而是迂回暗示了一下彭大。 彭大同样非常平静,只是回问赵均用:“你说的这件事,其中有芝麻李吗?” “有。”赵均用也猜到了彭大可能会问这个问题,没有什么迟疑或者停顿。 听到回答,彭大当即点头,直接表示自己同意加入这件大事之中。 【就这样,徐州起义的最初三人组聚齐了,分别是李二,又名芝麻李;赵均用,没有别名;彭大,俗称老彭,也有说法说他是彭二。】 【三人经过一番商议,确定了起义的事情,并且继续招揽人手,最终,这个队伍发展到了八个人,这八个人歃血为盟,决定共举大事。】 【——是的,只有八个人,但这八个人就是成功了。】 “八个人?!八个人怎么能够打下来一座城池?”王二等人的起义情况,顿时让天下都轰动了。 百姓们根本想不明白,仅仅八个人,到底是怎么把一座城池给打下来的——不是那种没人的空城,这是真的有人居住,也有军队守着的城池!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八个人,别说城池了,就是一个正常规模的村子都不可能打下来吧?”一个农人不可思议道,他所在的村子虽然不是什么大村,但也有个几十号人,这样的人数对比,如果不是他们一开始就决议不抵抗,那八个人就连他们的村子都不可能打下来。 “就是,咱这村子也不是八个人能打下来的,又不是人都死光了。”另一名村民也赞成他的话。 这件事情怎么看怎么不合理,八个人,到底是怎么把一座城池打下来的? 如果说,城中的百姓没有打算抵抗,也没有打算为官府效力,那确实很有可能,毕竟这是起义军,又不是外敌入侵,大家本质上来说甚至都能是自己人——只要这个起义军不要进来就烧杀抢掠、杀死百姓之类的,那就没有什么极力抵抗的必要。 但是,城里面有的又不只是普通百姓,还有那些个豪强大族,还有官府和军队啊! 豪强大族,按照之前的说法,是有一些非常愿意支持元朝朝廷的统治,并且主动镇压起义军的家伙的;而官府和军队,那就更不用说,这两者肯定不可能说老老实实直接把城池交给起义军让起义军统治的。 这么算下来,就算一再排除抵抗力量,那最后也有官府和驻军在那里。 ……所以,八个人,是怎么打得过当地的官府和驻军,夺取了徐州城的? 如果他们打得过,那…… “那元朝朝廷这也太不行了吧,地方的官府和军队……就算这个军队人数再少,竟然连八个普通百姓都打不过……”还有村民喃喃道,语气中既有不可思议,又有对元朝朝廷的鄙夷之情。 ——虽然作为汉人,他当然非常讨厌这么个蒙古人的朝廷,但是,单纯从对朝廷对官府的认识来说,一个官府能实力差劲到这个水准,能被区区八个人就打下来城池,这也真是……让人瞧不起。 这种朝廷,它打仗能赢吗? 【一天晚上,其中四个人全都假扮成挖河的民夫,假做慌张地投宿到了徐州城中,另外四个人留在城外。入夜之后,四个人在里面点燃了火把,城外同样举起了火把,在内外一同喊打喊杀,夺取了守城士卒的武器,打开了城门,内外夹击之下,竟然真的夺下了徐州城。】 【城中的百姓久不闻战争,一时被这制造出来的大动静吓住了,老老实实听从了几人的命令。】 【等到天一亮,八个人立刻竖起了起义的大旗,开始招揽队伍,很快就拉到了上万人乃至十万人,八个人没有过多等待,而是直接带着这些起义军在徐州附近州县展开进攻,直接夺下了徐州的所有下属县。】 【刚开始就如此勇猛,已经能够看到后来徐州系红巾军的样子了——是的,这一支红巾军成为了着名的徐州系红巾军,其中出现了不少后来大名鼎鼎的能人,比如毛贵,比如续继祖。】 第645章 南北琐红军·郭公 “确实足够勇猛,是八位勇士!有勇有谋!”李世民赞叹道。 只用了八个人,就敢于发动起义,还真的成功发动了起义,这不是有勇有谋的勇士,那还有什么是? 一来,人数够少,只是八个人而已,竟然就敢于谋划夺取城池的大事,这份胆气就不容小视; 二来,有胆气但是不是盲目冲动,反而搞明白了徐州的情况,直到能够假做河工进入城中,得到了这样一个关键的入城漏洞,这就是有谋略。 如果只是有勇气而无谋略、只知道横冲直撞,那就只是有勇而已,运气差一点,事情糟糕一点,甚至可以说是有勇无谋;如果只有满腔的谋划,却根本没有执行的勇气——那真是多谋而少断,同样无用。 后面的过程,这八个人再次展现了自己的有勇有谋: 得知了漏洞后,就敢于利用漏洞,进入徐州城中——要知道,要是运气不好,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那这入城的四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外面的四个人或许还能够逃脱,但这里面的四个人真的是不好逃。 另外,直到分成两部分,里面四个外面四个,并且选择在半夜时分,还知道进行里应外合,并鼓噪声势,做出一副声势浩大的样子……这同样是很有些谋略见识了。 可能,那些出身高门、或者读书万卷的人能做到这些不算奇怪,但是作为普通百姓出身,能够这样有胆识,就足够不凡。 这样的人,只要还活着,那确实是能够在日后搅动一方风云。 【在此之后,就是北琐红军和南琐红军。】 【北琐红军的首领叫做王权——这个名字挺有意思,人称布王三,起义前以贩卖布匹为业。】 【至正十一年年底,在刘福通颍州起义之后,王权和另一个叫做张椿的人,在南阳宣布起义,同样头包红巾,响应刘福通,并且很快打下来了邓县、南阳、洛阳等地,并且在后来,和南琐红军联合起来,兵力达到了十万之众。】 【南琐红军的首领叫做孟海马,南琐红军也叫作湘汉红巾军。他起义的时间要晚一些,在至正十二年年初,先后攻占了襄阳、荆门等地,并且和王权率领的北琐红军呈联合之势,互相配合。】 【双方后来转战襄阳、南阳和汉水流域,声势浩大,获胜无数,其中一次,还成功杀死了元军的宣徽使,斩杀了元军的将领、知府等文武官员共计二十七人,引得元朝朝廷大震。】 “颍州一带,袁州一带,淮西地区,蕲州,徐州,还有南阳、襄阳、汉水……”杨坚一个个数过来,大叹,“这才一年的时间,就有了这么多场大规模起义,涉及范围从北到南,元朝是真的没什么翻身的指望了。” 起义嘛,他也见过了许多,但是这种一年时间之中,就在多地爆发大规模起义——不是那种小打小闹几百上千人的地方暴动,而是这种动不动就万人甚至十万人的大规模起义,而且这些起义在初期也全都站稳了脚跟,真的打下来了不少城池…… 这样的起义范围,这样的起义规模,这样的起义效果……元朝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翻身的余地了。 因为,能够有这么多起义,这么多大起义,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加入进去,已经充分证明如今的元朝,百姓们的生活到底困窘无望到了什么地步,而他们又有多么怨恨朝廷。 这样的朝廷,还能有什么翻身的可能? 至少,杨坚想不出来。 那些在起义之后还能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的朝廷,都有一个特点:起义涉及的面还没有那么大、那么广。 朝廷还能有力量去镇压起义队伍,而不是因为起义军数量太多而顾此失彼,根本忙不过来…… 唐朝末年黄巢的起义,实际上在杨坚看来,已经可以说是摧毁了唐朝朝廷——之所以唐朝还能存在一段时间,那不是因为唐朝还没有毁灭,而是因为地方军阀需要这么一个名头。 而这种起义,实际上就像是故事中的大隋末年一样…… 天下各地,遍地都是烽火狼烟,起义旗帜,人人都怨恨朝廷,人人都想要让朝廷死,这种朝廷,能有什么未来? 【第三支,就是郭子兴所率领的红巾军,重点标记一下。】 【郭子兴此人,祖籍在曹州,也就是山东菏泽,他的父亲被称作郭公,喜好数术,和各种奇人异士走得很近,自己也很有几分特殊的神通,给别人预言祸福的时候,总是能够说中。】 【郭公年长了以后,还没有成婚,以此,他向南游历到了定远县(安徽),同样展示出了他预言祸福的能力,被当地人尊敬非常。】 【恰好当地有一个富翁,家中有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儿,富翁想让郭公为自己女儿算一算命,郭公却说,这个女儿乃是贵人。】 【富翁便道:“我的女儿双目失明,至今还未有婚配。”】 【郭公听闻,也道:“倘若您不嫌弃我粗鄙,那不如把您的女儿嫁给我为妻吧。”】 【于是,郭公便和富翁的女儿成婚,定居在了定远县,婚后有三子一女,而郭子兴就是郭公的次子。在郭子兴出生的时候,郭公就占卜,得了一个吉卦——这个儿子来日非常,必然能够壮大郭家。】 【而在后来,韩山童传播白莲教的时候,郭子兴也加入了其中,散尽家财,暗中结交了不少人脉,为自己后来起兵,打下了一定基础。】 第646章 郭子兴·濠州 “这个出身好像有点不一样?”有人道。 从郭公和郭公的妻子的情况来看,他们的儿子郭子兴显然是出身在一个富裕家庭,这个富裕程度,至少能够让他有能力去散钱以结交人脉。 这好像和常规的起义军首领不太一样的样子。 旁人点头又摇头:“虽然他家确实是富裕人家,但是也就是那样……你看看,元朝末年的这些起义军首领,身份有点独特的其实挺多的。” 比如,刘福通,他出身也不一样,可是直接板上钉钉的“巨富之家”,估计比郭子兴家还要有钱许多,甚至刘福通早年还当过官——官还是吏?不太清楚,但确实是进入过这个朝廷系统里面,这可是大大的不一样啊。 还有彭莹玉,这个人虽然祖辈都是农人,但是他从出生就是在寺庙之中,后来也正式出家了,然后又成为了白莲教的教首,影响的地区还非常广泛…… 剩下的人,好像做买卖的也有几个。 以及,非要算的话,早早就身死的韩山童,那还是一个家里面是白莲教世家、祖父还是白莲教教首的家伙,现在还提到,韩山童曾经还到过定远县一带传播白莲教。 这人一一细数,最后总结道:“所以说,元朝末年的起义,其实真的是什么人都有,有农人,有做小买卖的人,有做大买卖的人,有巨富,有僧人,有白莲教教首,有樵夫,有铁匠……” 郭子兴夹在这些人之中,一点都不算起眼。 要是郭子兴学会了他父亲的神通,能够占卜吉凶、预言祸福,那他的身份才会更加特殊一点。但是现在嘛,几乎是平平常常了。 “这起义成员的身份多彩多样,比隋朝末年的时候精彩多了。”还有人直接联想到了隋朝末年大起义,那个时候也是群雄并起,也是各地烽火,但是吧,好像起义人员的身份确实没有那么的精彩。 除了普通百姓,就是世家贵族子弟。 “其实当时也有些不一样的,但是在一些世家贵族子弟的身份对照下就不太突出了。”另一个人加入了谈话,“不过确实,要是郭子兴也会郭公的数术,那就真的精彩多了。” 他也想看看,这种占卜吉凶的能力,在起义军首领身上到底能够发挥什么样的效果,会不会让起义之路更加顺畅?会不会产生更大的影响? “不过,这人日后倒是可能不同。”还有人感觉到了其他可能,“不然的话,郭子兴的父亲为什么是‘郭公’而非郭大郭二?” 【至正十一年,刘福通首倡义举,其后彭莹玉、徐寿辉、李二、赵均用、彭大、王权、孟海马等人先后起义,攻克了颍州、蕲州、黄州、沔阳、武昌、安陆、房州、襄阳、南阳、荆门、徐州等地。】 【在这样的浩大声势下,早前就曾经加入过白莲教结交众人的郭子兴也决定起义。】 【差不多是至正十一年年底、至正十二年年初的时候,郭子兴在定远县宣布起义,他以烧香拜佛作为掩护,聚集人手,自称元帅,并在随后迅速打下濠州城(安徽凤阳)。】 【没多久,元朝将领彻里不花带着三千骑兵赶了过来,驻扎在了濠州城南面三十里处。】 【理论上,他就是率军前来镇压起义的。但或许是因为他本人的性格问题,也或许是因为之前一年,大量起义军起义成功、击败了不少元朝军队,总之,彻里不花虽然带着三千骑兵,但是却根本不敢攻打濠州,只是在四处逡巡,胡乱捉拿良民充当起义军,作为自己的功劳,冒功领赏。】 【也因此,濠州城周围的百姓深受其害,原本可能不想要接近起义军的百姓,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选择尽快入城,站到郭子兴一边,一同在濠州城中抵抗可能的元军的进攻。】 【最后,濠州城中形成了五路人马的局面,每一路的首领都自称为元帅。】 【郭子兴只能算是其中之一,而不能压制住其他四人——孙德崖,鲁氏,俞氏,潘氏,而由于出身情况不同,和权力斗争,郭子兴和其余四人的意见时常不同,最终渐行渐远,虽然五个人互相都对彼此不满,但郭子兴是最先被彻底排挤出去的。】 【他被架空了,只能赋闲在家。】 “哈!”刘彻笑出声来,这元朝将领,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蒙古人——一看这名字就知道是蒙古人——就是这个水准吗?堂堂蒙古男儿的血性呢?草原出身的敢战呢? 当然,刘彻从不认为草原上的这些外族就一定是什么勇猛善战的家伙。 和大汉相处已久的匈奴不就是这样么,虽然确实有不少善于作战的人,但也有相当一部分胆小如鼠、犹豫不决畏畏缩缩的家伙。 至于说剩下的那些善战敢战的人,那也不能说就是外族的特点。这样的人,难道大汉没有吗?! 大汉也有,而且不少。 大汉确实有一群消极避战,宁愿付出一大把不必要的代价,也不想要开战的家伙,但是大汉同样有大量的敢战善战从不畏战的男儿! 这就是如今大汉能够把匈奴赶得四处逃窜的重要因素。 所以,元朝的蒙古将领展现出这样的德行,刘彻一点都不意外,但这也不妨碍他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如果说造成这个什么花不花的做出这种行为的原因,刘彻觉得,还是这上面说的两种可能的结合。 一来,这个花不花本身就不是什么绝对一往无前的人,在发生一些事情之后,他的勇气就会消减大半,他就会开始胆怯退缩; 二来,前不久的大量起义,真的是都全都占领了许多城池,击败击退击溃击杀了大量元朝军队,北琐红军南琐红军那不是还直接斩杀了文武官员二十七个人吗? 想来,这样的事情一发生,就把彻里不花那本来就不太大的胆子彻底吓破了,以至于他连尝试性进攻都不敢,只愿意在城池周边抓捕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 当然,彻里不花能够这么做来冒功领赏,也充分证明了元朝朝廷在军功核查方面的巨大漏洞。 随随便便抓一些百姓就能够成功冒领功劳赏赐,这元朝的军功制度是怎么制定的? 这才不到百年,放在寻常王朝,那或许是正处于盛世阶段,或许是即将进入盛世,或许是从盛世开始渐渐走下坡路,但是元朝——这可真的是已经是浑身透风,到处都是漏洞啊。 若说其他一些王朝面对国内起义此起彼伏说不定还能多苟延残喘几年,那元朝这种状态就是绝对做不到的。 第647章 朱元璋其人 【而就在彻里不花带着元军在城池周边到处抓捕良民的操作下,大量百姓不得不入城避难,其中就包括一个人,此人叫做朱元璋。】 【朱元璋此人,正是后来的明太祖。】 “!”所有人都顿时坐直或者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画面,等待着接下来的内容。 明太祖欸!这就是日后那个明朝的开国皇帝,在元朝末年的乱世中笑到最后的那个人,还是从农民军起家的?! 看样子,这个朱元璋本来是在濠州城外生活,所以在这个时候受到了元军杀良冒功的影响,所以不得不进入城中……然后,从此展开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那他会是什么人家的人?”有人对此非常好奇,这种特殊人物的家庭背景嘛,几乎没有人不对此感到好奇的。 是普通百姓?是小富之家?是巨富之家?是小吏家庭?是商户家庭?是地主家庭?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特殊的身份——就算是什么贵族家庭出身,也有加入农民起义军的例子。 【朱元璋,原名朱重八,生于一个非常贫苦的农民家庭,父亲叫做朱世珍,母亲为陈氏,上面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按照朱元璋自己的说法,他的祖父一代在宋末元初的时候,从句容迁徙到了淮北,因为这里有战争后的荒田,并定居在了泗州的盱眙县。】 【而他的父亲在五十岁的时候迁居到了濠州钟离县的东乡,朱元璋也是在这里出生的;十年后,一家人又迁移到了钟离县的西乡,最后,又迁到了太平乡。】 【至于说他们家非常贫苦,则是有一个非常有力的证据的:至正三年,濠州也是发生旱灾的地方之一;至正四年,这里也是爆发蝗灾和瘟疫的地方之一。而定居在这里的朱家,朱元璋的父母、大哥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相继去世,都是饿死。】 【而朱元璋的三哥,死的更早;大姐同样死的很早,大姐夫同样。现在还剩下的就是朱元璋的二哥和二姐,不过二哥后来也早早就死了,没有确切死亡时间;而二姐则是在至正十二年死了。】 【在后来还活着的,就剩下朱元璋的二姐夫。】 【顺带一提,朱元璋这个名字也是他自己在投奔郭子兴的时候重新取的,元朝百姓给儿女起名字的传统是,以父母年龄相加或者出生的日期命名,如果日后这个人发迹了的话,那再重新取一个比较正式的。】 【因此,朱元璋本名叫做朱重八,他的父亲其实是叫做朱五四,“朱世珍”是朱元璋后来给自己父亲改的名字。】 【以及,其实这个取名传统也一直延续到了明朝,明朝末期第一个站出来号召众人的起义军首领叫做“王二”。】 【说回朱元璋,虽然父亲母亲和大哥都饿死,但是他和二哥却根本掏不出钱来买棺材;甚至,就连一块儿可以把家人下葬的土地都没有,堪称是“死无葬身之地”。】 【最终,是邻居刘继祖同情可怜他们,拿出了一块儿地给他们作为坟地,安葬了家人。】 【随后,朱元璋和二哥、大嫂侄儿几人不得不分开,各自逃命。】 “……”看完这段内容,许多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真·贫苦农民家庭出身,不掺一点水分的那种贫苦农民!真的不能再真的那种。 和他们以往看到的各种后来功成名就的首领不同,那些首领,或者其实是个小地主,或者干脆就是有点官员背景之类的,但是朱元璋,这个日后最大的胜利者,未来的皇帝,直接干脆就是一个实打实的贫苦农民家庭出身…… 过往的那些起义军,当然有很多出身贫苦的首领,虽然从来没有介绍过他们的家庭背景,但是只要想一想,就能明白情况估计也都类似——和朱元璋的家庭情况类似。 贫苦无着,没钱没地,家里的人先后或者因病而死或者直接饿死累死……只不过,可能因为他们都没能成功,所以关于他们的家庭情况根本没有被记载下来。 是的,在此之前,确实没有一个像是这样真正贫苦家庭出身的起义军首领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没有一个。 “这是纯纯粹粹的农民起义军获得了最后的胜利……”有人喃喃道。 不论是起家的力量,还是首领个人的家庭背景,都是纯粹彻底的农民起义军,不打一点折扣。 而更多的百姓们则是真的感同身受了起来。 “可怜见的,家里人都没能活下来……”有人为朱元璋的父母兄姊接二连三早逝而感到惋惜和悲伤——他们中也有不少人,家里面有那么几个早夭、英年早逝或者早早没了的亲人,可能是兄弟,可能是姊妹,也可能是堂表兄弟姊妹,或者,干脆是父母…… 这年头,这天下,普通百姓家中,谁能够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养活所有的儿女?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够让儿女们不会早早身亡,至少留下一两个子嗣? 没有人,没有人能够做到。 虽然早前大家都在看宋朝皇室的笑话,但那也是因为大家以为,那可是皇室!皇帝家!皇帝富有天下,又有那么多人供他差使,怎么也应该能够活下来几乎全部的儿女…… 而不是说,大家就认为生下来的儿女就都应该活下来,都一定能够被养活——只是因为那是皇室,在普通百姓们的认知中应该和他们完全不同而已。 但事实证明,就算是皇室,就算是天子,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养活所有的儿女。 但是除了天子之外,普通百姓们不仅对于自己这样人家的儿女夭折、早逝、没有成婚或者婚后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就身亡不怎么意外,还对那些官员地主富裕家庭的儿女夭折、早逝、没有留下儿女就身亡不怎么意外。 这不是很正常,很常见的事情吗? 许多家庭都是养活不了所有的儿女的,小孩儿死亡的原因多种多样,随随便便什么原因都可能让一个小孩儿死掉,甚至连大人也同样。 不过,虽然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可是该伤心的人还是会伤心的——父母,关系好的亲人,怎么可能对此不感到悲伤? 所以,对于朱元璋的遭遇,许多人都颇有几分感同身受,又有不少人联想到了自己的伤心事,一时间,不少人都有点眼眶湿润。 那些早早就死掉的人,都是某人的儿女,某人的兄弟姊妹,某人的妻子或者丈夫、母亲或者父亲…… 第648章 反应激烈 而朱元璋几人接下来的遭遇,更是让人倍感叹息。 “连一块儿可以用来下葬的土地都没有啊……”不少人目露同情之色。 死生乃大事也。 虽然普通百姓家不至于搞出来什么“事死如事生”,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钱财,但是死后的安葬也一向都是大事,只要稍微有点条件,那都不能随便埋了了事儿。 但是放在朱元璋这里,别说稍微祭奠或者办一下葬礼了,就连棺材的前他们甚至都掏不出来;而更严重的是,他们连下葬的土地都没有——家里面没有地啊! 可能是当年灾荒,为了活命,为了获得粮食,不得不把家中仅有的土地卖了出去;也或者,本身家中就没有什么土地,这么多年来朱家一直是作为佃户给地主耕地…… 不少人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而周围的所有土地,那都是有主的,别人的地,凭什么让你埋葬你的家人?这块儿地埋了人之后,埋人的地方就不可能再进行耕种了——这对于他人来说,就是收入的减少。 “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啊!”还有人想起来这样一句流传已久,如今已经被大量人所熟知的话,只觉得和朱元璋这种情况再贴合不过。 这何止是贫者无立锥之地!这分明是连死后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死无葬身之地,死无葬身之地啊!——这是极其恶毒的诅咒谩骂之语,但此时此刻,这却是事实。 让人绝望的事实。 这不是这一家人已经死绝,所以无人可以为他们处理后事,所以可能得不到安葬,被随便一扔了事儿;这是家中明明还有人,但却根本无法安葬…… “这刘继祖是个好人!大好人!”对于拿出一块儿地给朱元璋安葬自己亲人的刘继祖,所有人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能够让人入土为安,能够愿意拿出来一块儿地,这就是好人!绝对的好人! 就算之前他和朱元璋家没有什么交集,从今往后,说句实在话,在这件事情上,他也是朱元璋、朱家的大恩人! “不过,朱元璋日后成了皇帝,那刘继祖肯定也能得些好处。”还有人因此感叹刘继祖眼光毒辣——这么早,这么简单就投资了一个日后的皇帝,堪称是一本万利。 但也有人反驳:“这叫什么眼光毒辣,那年岁,家家户户日子也就那样,谁能知道哪个人日后就能成为皇帝?这分明是好人得了好报。” 元朝末年,天灾不断,起义不绝,刘继祖难道还真的能够指望朱元璋或者他的二哥日后能够有什么大出息,从而回报他的善举? 不可能的。 朱元璋家已经贫困到饿死三个人,都无地无钱下葬,随后亲人还不得不分开逃命……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没人能够知道,更何况什么虚无缥缈的以后? 当时,刘继祖分明只是出于好心,行善举而已。 日后如果真的因此而得到了朱元璋的回报,那也是因为好人有好报。 - 而之前的皇帝们看到朱元璋的家庭出身之后,更是一时沉默。 他们当中,还真没有这样的出身背景的。 就连刘邦都有些沉默。 虽然他确定自己在之前的那些皇帝中,家庭情况算是平凡普通,但是确实也要比朱元璋好不少——他能够成为小吏,能够结识不少有用的人脉,能够吃喝不愁……这已经比朱元璋好不少。 而他再掰着手指算一算剩下几个朝代的皇帝们,则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王莽此人,那是世卿世禄家庭出身;刘秀,有着宗亲的名头和地主的实质;曹家、孙家,同样不凡;司马家,不用说;后来北朝南朝的一群皇帝,虽然情况各不相同,其中还有着外族,但不论是汉人还是外族,那确实全都是有点背景的家庭出身。 至于说隋唐,杨家和李家,那都是实打实的贵族。 宋朝……虽然不确定赵匡胤的家庭具体情况究竟如何,但看起来也还可以,至少没有到了朱元璋的地步;辽金,也同样如此——虽然那个金太祖的亲属可能被辽国干掉了,可是这和朱元璋这种纯粹贫苦的出身也不是一个概念。 至于说元朝,哦,那忽必烈都是在那什么大蒙古国的基础上建立的元朝,他本人可绝对谈不上什么贫苦出身,可以说本来就是皇室贵族。 ……朱元璋啊,这还真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惊人事迹。 他刘邦当然对此接受良好啦,但就不知道日后,已经形成了世卿世禄、以门第评判一个人的时期的那些贵族门阀们,能不能接受皇帝拥有这样的出身了。 - 门阀贵族们能接受这样出身背景的皇帝吗? 从本心来论,那当然是——接受不了啊! 上苍可鉴!怎么能够有这样的人骑在他们的头上啊!怎么能! 这样出身的皇帝,能有什么品位,能有什么文化,能有什么知识和礼节?能有什么和他们谈到一处的地方? 没有,没有,没有,通通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有! 这种皇帝,不论在什么地方都不可能和他们聊到一起;而同时,因为对方是皇帝,因为对方的权力和身份,他们还将会不得不认同对方的一些狗屁不通且毫无品位可言的观点看法,将会不得不小意顺从称赞对方的想法和品位…… 哦,天地良心,这得是多么可怕的情况,多么悲惨的遭遇! 碰上这么一个皇帝……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种出身背景的皇帝,和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相同的一致的利益——他的各种政策,一定或者说很大程度上是不会对他们有利的,也不可能考量他们的意见,因为他的出身背景,和他们既没有共同语言,也没有共同考量,甚至,说不定还都对他们这样的人家心怀恶意…… 这样的皇帝上位,而且还是确切打下来天下的实权皇帝,如果他们遇到这样的皇帝,别说更进一步或者风风光光了,如果能够保全家业保全家族,就已经是万幸。 所以,这种皇帝,绝对不能出现! 至少,在他们这样的人家还存在的时候,绝对不能出现! 遥远的元朝末年,他们这样的世家早就已经不存在,所以这种皇帝爱出现不出现,与他们也无关;但如今的天下,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天下,这样的皇帝都决计不能出现!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宁可大家各退一步,扶植推举一个出身差不多的皇帝,也不能让民间冒出来一个皇帝! 世家大族们,很快就在心中想好了方案,只等哪天碰个头或者传个消息,就能够确定彼此的意思——甚至,就算不碰面不传消息,大家也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这可不是一家一姓的利益,而是全体的利益。 第649章 云游四方 【流亡之后,走投无路的朱元璋不得不投奔了皇觉寺,在庙里面当了和尚。】 【虽然在这里需要做扫地上香烧饭洗衣敲钟击鼓等各种活计,但是原本家中也有大量的活计;虽然会时不时就遭受到老和尚的斥责,但这些也不影响他在寺庙中有吃的能活下去。】 【所以,朱元璋在皇觉寺中待了一段时间,并且也没有想着要离开这里。】 【但好景不长,天灾人祸同样波及到了寺庙,地方上饥荒严重,寺庙里面同样也没了粮食,住持只能让和尚们全都去云游化缘,自谋生路,朱元璋当然也不例外,此时,他十七岁。】 【朱元璋的云游之路非常长,他一路从濠州走到了合肥,又向西,从合肥进入了河南地界,经过了固始、信阳,然后往北走,经过了汝州(河南平顶山)、陈州(河南周口),还往东边经过了鹿邑(河南周口)、亳州……在至正八年回到了皇觉寺。】 【这一番经历对朱元璋的影响很大,我们都知道,有句话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知道出去旅游见见不同的地方能够增长阅历眼界从而提升一个人的能力水平,还能看到现在许多家长有条件的情况下都愿意带孩子出去去不同的地方……对于朱元璋来说也是同理。】 【这三年中,他走遍了淮西的名都大邑,见识到了不同的风土人情,与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了交道,见过富贵人家的情况,见过普通百姓的艰难,见过许多人为了生存或者利益的算计,积累了与人打交道等方面的社会经验……】 【这对于他日后的发展非常有价值。】 【同时,他在外面云游的三年,也是天下起义活动风起云涌的时候,关于白莲教“明王出世”的说法广为流传,朱元璋在云游的过程中也接触过不少。】 “是的,眼界问题,这本身就是贵族官员家庭的儿孙和普通百姓之间差距极大的一个方面。”杨坚对这一点非常赞同。 作为贵族家庭出身的人,他能够非常轻易地接触到许多东西,不论是不涉及政治的单纯的各地风土人情,还是涉及到人际往来的交往活动,还是关于政治天下的各种消息秘闻……他都能比较轻易地接触到。 从小,他就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成长起来,父母叔伯等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可能就和某些政治风向动向有关,一言一行都可能带有影响;饭桌上随口的一两句话可能就蕴含着对某些群体而言至关重要关乎生死的消息…… 但这都只不过是饭后闲谈甚至逗小孩儿的话语而已,或者,只是他们日常起居的寻常行为。 可是实际上,对于许多根本接触不到这方面内容的人而言,这些消息,对他们就是关键。 此外,还有各种书籍,钱财,人脉……从书籍中,他可以看到各地的风土人情,看到不同的天下,有钱财可以支持他出去各地——如果他想父母同意且情况允许的话,有人脉,他可以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关于不同地方的不同情况,涉及到地理人文、钱财政局…… 这就是贵族官员家庭出身的人和普通百姓家庭天然的巨大差距。 哪怕是最普通的小官,他所能接触到的各种信息,也要比寻常的百姓多上许多。 这样的差距,从小培养起来的差距,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弥补的。 也包括正在尝试推行的科举制。 ——其实,杨坚很清楚,即使推行了科举制,就如同宋朝那样广泛全面、世家门阀基本不存在的科举制,官宦家庭出身的子弟和普通百姓家庭出身的子弟,能够交出的答卷,大部分也会有不少差距。 无他,就是这种从小的眼界和知识面的差距。 这种差距,不是不可以弥补,但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普通百姓家庭的这个人是个绝对的天才!那种就是和寻常人完全不同的天才!天才不能以常理度之,即便没有这种积累,他们的才华也能够高出一截;要么,就是拼命读书,拜一个名师,用后来的努力来弥补…… 但这两种同样其实都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天才就不说了;后者,拜得名师也不简单,同时,就算后天读书拼命弥补,可是想要弥补成功同样需要不低的天赋…… 家庭环境,真的影响很大。 当然,杨坚依旧还是要推行科举制,这和到底有多少普通百姓能够考出来没有关系。 而朱元璋有了这三年的经历,真的会对他日后的发展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不过,能够在为了求生的游历中看到这么多的情况,了解到这么多内容,学会这么多东西……这个明太祖本人的头脑和心性也不容小觑。”独孤皇后在一旁赞扬了朱元璋本人的能力水平。 杨坚点头。 可不是,朱元璋可不是如世家子弟那样出去有钱有闲的游学,人家可是活不下去不得不出去化缘只为了活命……这种不知道哪天可能就活不下去的情况下,他还能学会这么多东西,注意到这么多情况,拓宽自己的眼界…… 朱元璋此人的头脑和心性都绝非常人。 或许,这也是日后朱元璋能够成为那个从农民出身又带着农民起义军获胜的人的原因之一。 第650章 加入义军 【在此之后,朱元璋继续在皇觉寺中当和尚,直到郭子兴等人起义。】 【彻里不花在濠州城周围到处抓捕良民,皇觉寺也没有被他放过,同样被放了把火,朱元璋不得不去寻求新的出路;而他年少时的朋友汤河给他寄了一封信,信中表示,自己要去参加郭子兴的起义军了,不若他也同去。】 【濠州城的起义军,确实是一个可以投奔的对象,而且如今元军在濠州城外到处抓人,很多人都开始选择入城保命。】 【最终,朱元璋也选择进入濠州城。】 【就在朱元璋进城的时候,一度还被门口的军士怀疑是间谍,打算把他绑了拉出去砍了了事,幸而,这件事情也被人禀报给了郭子兴,郭子兴派人把朱元璋放了,还见了朱元璋一面,观其言谈举止不俗,状貌奇伟,因此将朱元璋收做了亲兵。】 【朱元璋粗通文墨,作战勇猛,聪明机智,很快就被提拔成了亲兵九夫长,与郭子兴关系亲近,被郭子兴视作了心腹,有重要的事情都愿意和朱元璋商量。】 【既然朱元璋是个人才,自己也打算把他发展成更亲近的心腹,那自然就要看看能不能拉一拉关系了——古往今来,这个时候,就要通过姻亲关系来增加一层筹码,郭子兴也不例外。】 【而更妙的是,虽然朱元璋已经二十五岁,但是他早年的经历导致他目前还是单身,没有妻小!】 【太妙了,太好了。】 【郭子兴便开始思考起给朱元璋娶个妻子的事情,他的次夫人张氏也赞同此事:“如今天下大乱,正是广招豪杰英雄的时候,此人举止不凡,如果不能把他变成自家人,而是让他和别人更加亲近,‘是失智也’。”】 【郭子兴顿时更添一重紧迫感,最终,他决定将自己的养女嫁给朱元璋为妻,也就是后来的马皇后。】 【这个养女是郭子兴刎颈之交马公——姓马,公是尊称,真名已经不可考——的小女儿,马公当年在定远县躲避仇人,等到郭子兴决意起兵的时候,他也打算回到宿州家乡起兵来响应郭子兴,再走之前,他把自己的小女儿托付给了郭子兴。】 【当然,后续很简单,马公失败了,郭子兴就正式收养了马公的小女儿,现在将她许配给了朱元璋为妻。】 【从此,朱元璋给自己起了“元璋”这个新名字,字国瑞,军中也开始称呼他为“朱公子”。】 “对啊!”一个人猛然大喊,“这去庙里面当和尚,还能识几个字,学会写几个字,不再是睁眼瞎了就!” 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觉得“啊呀,怎么这个明太祖早年也是在庙里面待着”“也对,庙里面好歹还有口饭吃”之类的,根本没有想到在庙里面还有识字写字这方面的事情——既然要诵经写经书,那肯定是要认识上几个字也会写几个字的,这可比一个纯粹的农人厉害许多。 所以,朱元璋才有后来参军时候的“粗通文墨”。 “确实如此,能认字写字,粗通文墨,在军中可不一样。”许多人都同意这个推论,也同样感慨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还是见识不足,思考不够,所以明知道庙里面的一些情况,但在真的遇到事情的时候却总是想不起来…… 一时间,许多人都把一部分注意力从朱元璋这里抽走了,转而开始思考该怎么在下一次遇到事情的时候能直接想到更多的内容,而不是事后才突然左边想起来一点、右边想起来一点。 “要我说,没别的方法,只能多想多看,遇到事情就想一想,事后再想一想,多练习练习,时间长了,自然想到的东西就能多了。”一个人道,他觉得这没什么捷径,归根结底就是得多联系,多思考,多动脑子,其他都是空话白话。 “啊?没有什么直接见效的方法吗?” “啊……唉……这样啊……”不少人都面露遗憾之色——这种方法他们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大家还是想要看有没有什么简单快速见效的方法,或者说捷径嘛。 要是能省时省力,那多好! 可惜,现在看起来,好像确实是没有这种好东西。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确实有方法,但是也不是那种意义上的‘捷径’……”还有人表示,自己有一些有用的办法,“比如说遇到事情的时候,就可以从这件事情的相关地方思考,不要漫无目的随便去想,就像是这种当和尚,大家就可以仔细想想庙里面能够做什么、能够有什么好处……” 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后续颇有些语言凌乱,着实绕晕了不少人。 但也还是有人搞明白了他的意思,大致就是说结合事情发生的环境地点人物之类的思考呗,不要想到什么乱七八糟毫无关系的地方上去。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还能说的那么麻烦,你才是该练一练脑子。”有人翻了个白眼,嫌弃道。 - 杨坚对于郭子兴的做法非常了解:“姻亲关系在一定条件下,确实很有用;而且就像是这张夫人说的一样,当时那个乱世,忙着和英雄人物拉近关系还来不及,怎么还能眼睁睁看着英雄人物投奔别家?” 这种时候,最牢靠的就是嫁个女儿给对方,或者让自己的子女和对方的子女成婚,大家结成儿女亲家…… 要不然,他和皇后也不会非要让杨勇娶元氏为太子妃,并且要求他生下嫡子——这不就是为了表示联合利益吗?只可惜,那个东西一点都不懂得体谅父母,也不明白这么做、或者说,他明白但是他就是不愿意去做。 当然,姻亲关系也不是什么万能的灵药,它起作用也是有前提的。 这个前提,就是不和自己家族的关键性发展、不和自己家族的核心利益、不和自己家族的存亡发生冲突,如果双方发生了冲突,那别说姻亲关系了,就是父子母子亲情都没用——虽然说后者应该是个人利益个人存亡,而不是家族利益家族存亡。 就像是当年,大隋建立,他可没有在乎元氏皇族和自己家的姻亲关系,当皇帝这种大好事儿,就差临门一脚了,谁会因为区区姻亲关系就放弃? 再如同故事中的唐朝,那李家还是他们杨家的亲戚呢,可是当李家觉得自己的性命出现危机,当李家觉得自己有机会更进一步、成为新的天下之主的时候,他们难道有去理会过自己家和杨家的亲戚关系姻亲关系? 没有,谁都没有。 从这一点来说,杨坚其实还真的不那么怨怼李渊父子——大隋走到了那个地步,墙倒众人推,指望李家还坚守大隋阵地……那纯粹是做梦。 李家做出这种选择,完全不让人意外,人之常情,符合常理;倒不如说,如果真的李家坚决维护杨氏的江山统治,杨坚才会大吃一惊:什么?!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第651章 方国珍 【以上,就是元末农民起义中,所有红巾军的支系。而大体上来说,元末红巾军可以分为北方红巾军和南方红巾军,北方红巾军就是以刘福通那一支为主,南方红巾军就是以徐寿辉和彭莹玉那一支为主。】 【郭子兴和朱元璋的濠州红巾军在一开始是被划分到南方红巾军的范围中的,当然后来这一支红巾军就独立出来了。】 【而除了红巾军外,元朝末年也还有其他的起义军力量。】 【比如,方国珍。】 【方国珍是台州黄岩人,看这个地理位置,大家应该就能想到——没错,方国珍家族世代以在海上行船贩卖海盐为业,因此,方国珍熟识水性,拥有船只,而且还有许多水上的人脉。】 【古往今来,贩卖盐这种生计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一向都有各种盐帮,人员情况错综复杂,各方势力互相勾连交织……本地水手、外乡水手、本地几个家族、本地官府……所以,从事贩盐的人家通常都掌握着一定的消息渠道和人脉关系。】 【如当年的黄巢,也如如今的方国珍。】 “私盐贩子啊……没事儿最能搅风搅雨的就是这群人!”朱元璋提起来这群人就不爽。 当然,他不爽的对象其实也包括了方国珍以及张士诚——虽然张士诚死了,而方国珍在大明过得还挺滋润,但是这都不妨碍朱元璋对这两人以及 和这两人类似情况的私盐贩子非常不满。 私盐贩子,这个群体,就是一群法外狂徒,是一帮视国法如无物、目无朝廷的家伙!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私盐贩子没事儿搞事儿。 常规情况下,那就是贩卖私盐,扰乱朝廷的经济秩序,扰乱百姓的生活秩序,和朝廷进行了事实上的对抗;非常规情况下,那就是直接纠集人手反叛朝廷,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什么也不在乎。 大明也在严厉打击私盐贩子,不论是陆地的还是海上的。 朱元璋可不想日后的大明,也冒出来一个方国珍、张士诚,或者黄巢、王仙芝这样的家伙,这样的人,给朝廷带来的伤害太大了!远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民变可以比拟的——王仙芝,黄巢,直接动摇了唐朝的江山;方国珍张士诚,直接阻断了元朝朝廷的海运河运以及粮食…… 大明,绝对不能也走到这个地步! 【而元朝末年,民不聊生,朝廷对百姓极度压迫,哪怕是方国珍这种行业也不例外,当时的浙东已经大量传播关于起义的民谣,“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至正八年,元朝官府正在通缉一个叫做“蔡乱头”的人,此人在海上打劫他人财物,同时反抗元朝朝廷,而方国珍的仇家为了趁机搞死方国珍,于是直接告诉官府,说方国珍和这个蔡乱头有私下来往,也是贼人一个。】 【得知此事的方国珍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当地了,于是,他杀死仇家,然后和自己的兄弟直接逃到了海上,并迅速聚集了数千人——能在这么短时间中召集这么多人手,也和方国珍家中世代贩盐有关——当起了海盗,抢劫船只,阻塞海路。】 【元朝自然派兵征讨,但是根本不是方国珍的对手,主帅也被方国珍俘虏,方国珍逼迫他向朝廷请命,任命自己为定海尉。】 【不过没多久,方国珍就正式宣布起义,带兵从海上进攻温州。】 【是的,方国珍起义,实际上比刘福通和韩山童还要早两三年。】 嬴政琢磨着,这种私盐贩子,估计和如今天下存在的那种“游侠儿”有点类似,但也有所不同。 私盐贩子,贩卖私盐,和朝廷对抗,这个行当在第一时间就筛掉了那些胆小的、敬畏朝廷的人,这种人不可能真正从事这个行业的——只有足够有胆量,才能从事此事。 但同时,真正的私盐贩子,拥有的就不只是胆量了,还有比常人更灵活机敏的头脑,以及组织指挥能力。 毕竟,真正在这一行长期干下去,就不可避免要和官府发生对抗,脑子不行的也会很早就被官府抓住,根本不可能继续发展,能活下来继续发展的只能是聪明且机敏灵活的人;此外,发展到后来,一个私盐贩子手底下也必定会有多名联络人,可能是同级、也可能是下级,但这都需要这个私盐贩子将其安排组织好,不然,同样会被官府抓住。 想到这里,嬴政都有些咋舌:这私盐贩子一行,简直是某种意义上的人才筛选器了…… 能在这个行业中立足下来的,无一不是超脱常人的聪明人。 而且,还不是小聪明,反而是正经的能够有大用处的那种“聪明”。 这也难怪在王朝不稳的时候总有私盐贩子冒出来搞事儿,还总能够搞出来些风风雨雨——有这种超过常人的能力和头脑,怎么可能不做出些动静? 说不定,官场中的不少官员,脑子和能力都还不如这些私盐贩子。 第652章 反复横跳 不过,在嬴政看来,私盐贩子天然具有的优势还不只是自身的能力出众,还有其他两大方面。 一个,是眼界和人脉。 私盐贩子往往在多处行走,并且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这样一来,他们的见识就会颇为广大,有些只知道死读书的官员的眼界,可能还不如这些人;同时,和各色人等打交道,行走各方,也会极大扩展这些人的人脉。 ……说不定,有些足够庞大的私盐贩子,可能还能有自己的一套情报体系? 嬴政深深怀疑这点,并且觉得自己的怀疑绝对正确。 二来,就是对局势的判断和感知。 很多时候,在一个地方,某些动向不明显;但如果把多个地方的最新变动组合到一起,就能够看出来整个天下的某些动向——信息组合,多方印证,就睡大杀器。 而私盐贩子手中就有这样的大杀器,他们对于局势的掌控,对于情况的判断,将会远超常人。 以上种种加起来,就注定了私盐贩子这个行当中,容易出现一些搞大事的人,容易出现一些搅弄风雨的人。 私盐贩子,这种行当……确实是朝廷万分警惕也不为过。 【而接下来,元朝朝廷对方国珍的镇压一直没有什么作用,屡次兵败,主将被俘,最终不得不选择招降方国珍。】 【至于说后来,方国珍虽然被招降了,但却并不稳定,没过多久,因为各地起义不断,元朝朝廷开始招募水师镇守长江,方国珍心中怀疑这可能是要对付自己,于是直接反叛,又跑到了海里;】 【后来,他自己评估形式,觉得不如归降,于是又派人潜入京城贿赂权贵,得以重新投降——但是虽然元朝朝廷允许他投降了,可是方国珍对于投降条件还有自己的要求,最开始的官职为徽州路治中,方国珍表示拒绝,同时还打下了台州、烧了太仓;随后,元朝给出了海道漕运万户的官职,方国珍才接受选择投降。】 【再往后,就是方国珍升任行省参政,镇压张士诚,逼迫张士诚投降元朝了。】 【至于说方国珍这么左右横跳,元朝朝廷为什么能够容忍下来……那是因为元朝朝廷忌惮用兵,可能是早先海战的屡屡失利所致,加上元朝朝廷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做法、以及方国珍本人日后所能带来的后果……】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觉得方国珍不可饶恕,必须尽快斩除,只不过元朝朝廷的权贵们没有人理会这个意见而已——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叫做刘基,也就是刘伯温,后来明朝的开国功勋,此时他还在元朝为官。】 “?”不少人相当迷惑,“这方国珍这么搞,元朝朝廷竟然还就认了?不应该是把方国珍直接杀了以警示众人吗?” 方国珍这左右摇摆,一会儿投降一会儿反抗一会儿头像要一会儿反抗,而且自己投降还要求官职的做法……元朝朝廷竟然真的就这么认了??? 这元朝朝廷——是不是哪里有点毛病? 明明这也不是个什么见鬼的宽仁的朝廷,看他们对百姓的态度,和内斗的情况,明明是残暴不仁暴戾刻薄的那种,怎么遇到方国珍了,竟然会这么容忍他?! “难不成,这方国珍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想不明白元朝朝廷的做法,大家只能往方国珍身上想,说不定是方国珍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特点,所以才有如今的情况。 但是这个特点也让人摸不着头脑:“能有什么特点?他是私盐贩子?他有船?” “对!就是这个!”有人灵光一闪,当即道,“他有船!海运!他在海上!元朝朝廷可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也或许也需要他的船!” 这倒确实很有可能。 大海啊,虽然他们从没有见过海,但是从各种传闻中也总能够听说大海的可怕。 如果有一个现成的海上的军队船队,那当然是千好万好。 至于说明朝的开国功勋如今还在元朝当官……毛毛雨啦,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而且,这又是一个明明有正确的见识和判断,却得不到朝廷重视和采纳的经典情况,所以,此人后来成为新朝的开国功臣,更是顺理成章。 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除非这个刘基身上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至于说元朝的做法和方国珍本人一同带来的巨大的负面影响……一来,他手中拥有完全听名誉自己的水军力量,掌握海上航线,还控制温州台州等地方,实质上完全不受元朝朝廷控制,后来,元朝朝廷失去了对江淮地区的控制后,还不得不倚靠方国珍的船只走海运;】 【二来,元朝如此善待方国珍,屡次招抚并且给出高官之位,可对于当初资源参军前去镇压方国珍、并且还立下功劳的百姓却根本不给出相应的赏赐,最终,沿海的风向就直接变成了“人人都想追随方国珍”——跟着朝廷有功无赏,但是跟着方国珍,虽然名义上是造反起义叛逆,可却能够得到财富官职……最终,方国珍的势力越发壮大。】 【这种风气造成的后续影响还延续到了明朝初期。】 【在建设海防的时候,明朝发现,能扒拉出来的擅长海战的、对海战有经验的将领和普通士卒,基本上都是方国珍的老部下,或者就是和方国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的,不只是将领,就连普通士卒也同样曾经在方国珍的麾下干活。】 【也因此,方国珍虽然在元朝最早反抗元朝朝廷,又在后来对元朝朝廷反复无常,也在后来对朱元璋反复无常,可最终在明朝还是得以善终。】 【当然,这和他一直以来也确实没有什么称帝之心有关系。】 【但不论如何,这说明一点:人呐,想要在这种危局之中幸存善终,就一定要有一个无可替代、同时还不可或缺的能力。】 第653章 替代·妥协 刘彻颇有几分同情朱元璋:“碰上这种情况,那是真的得捏着鼻子认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肯定不能在这种正需要海防人才的时候,把这群海防人员原本跟随的老首领给干掉,哪怕这个老首领一直以来都反复横跳,一直都没有真正忠于自己,甚至可能还给自己制造了不少麻烦。 但还能怎么办?谁让人家就是有用,谁让人家就是不可替代,谁让人家就是有这方面的巨大影响——只要这个皇帝还有些雄心壮志,还比较头脑清醒,那就是得认了啊! 政治嘛,很多时候就是一种妥协。 虽然作为实权在握的皇帝,大多数时候也都不需要像是那些大臣之类的做出大量妥协,可是也总有这种需要妥协的时候。 刘彻自己也曾经体会过这种感觉,这种虽然感到不爽甚至恶心,却还是不得不忍让认下一些事情一些人的感觉…… 当然,这种做法,最后让他获得的回报非常大,也算是很值得,想来朱元璋忍了方国珍也一定会获得这种“忍”所能够换来的巨大回报。 这是值得的。 但不妨碍刘彻因为这种不得不忍的不爽感觉而对朱元璋感到同情。 “要是朕没有猜错的话,如果这方国珍死在朱元璋前面,朱元璋说不定还得对他的葬礼做出一番姿态……”亲自致祭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既然要善待方国珍,从而博得那些海防人员的忠心,那就要做到完美——前面那么长时间都忍了,为什么不在最后的时候继续做下去,来一个善始善终? 不过确实还是很不爽就是了。 - 而最后一句总结,也在民间获得了广泛的认同。 “别的什么都是虚的,就是这种不可或缺难以替代的能力是真的!”有人立刻对着自己的儿孙耳提面命,要他们牢牢记住这句话。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多不可替代的能力……”他的儿子先是老老实实表示自己听进去了,随后又忍不住嘟囔。 男人眉毛一竖,怒火瞬间就有点翻腾:“没有?像是方国珍这样的确实没那么多!但是我是指望你们能有方国珍这种程度的不可替代吗?我只是指望你们稍微有那么点能力,相对不那么容易被替代了而已!” 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们,冷笑:“你们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 “我唯一指望的,就是你们日后能凭借自己的相对的能力撑起家业!” 被亲爹这么一番训斥,兄弟几人没再反驳。 ——确实,方国珍这种程度的无可替代,那完全是少数中的少数,毕竟能让一个开国皇帝忍下来,那当真是绝非常人。 最近,他们从各种渠道了解了不少真真假假的关于皇帝大臣们的故事,其中一些大臣能力出色但最终还是被皇帝给砍了贬了的也有不少,可见皇帝的权力有多大、又有多么任性……如果不是真的绝对的无可取代,那皇帝根本不可能忍下来。 而像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那当然不能指望自己日后或者自己的儿孙日后能有这种程度的不可替代……这跟祖坟冒青烟也没什么差别。 但如果只是说相对的不可取代,能够让他们兄弟撑得起家业……那确实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别觉得我说的难听,”父亲又道,“你们现在的情况,已经比许多人好不知道多少了,那些田间地头的人,能有什么不可取代的能力?就算他种田是一把好手,但对于上面的人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除非,这人能够直接让粮食翻倍!哦,还得遇上一个头脑清醒,并且愿意给底下人功劳的父母官!” “但是你们现在不是这样,咱家有几分家业,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也足以在一方安稳过活……” 几人对于自身的情况也很清楚——他们确实是日子过得比许多人都好多了,也因此,才能谈得上什么“相对不可替代”。 像是那些农人,哪怕其中哪个人是什么种地的一把好手,同样的地和种子,他手里就是能够多收获一点,那又有什么用?放在地方上找婚事或者一些小事情上说话确实好用一些,但是也就是这样了。 对于那些真正会影响到农人生死的人而言,区区一个种地好手,确实有点能力,但那又如何? 一点都不如何。 就算真的能够做到产量翻倍……那也真不一定就能够得到多少好。 他们家确实已经不错,所以他们才要撑起家业,才需要相对的不可替代…… - 还有许多百姓对当时的百姓们选择追随方国珍非常理解。 “他们又不是没有支持朝廷,可是朝廷是个什么做法?跟着方国珍对抗朝廷,结果最后是高官厚禄,可是支持朝廷镇压方国珍的人,却是都白死了!”有人冷哼。 大家只是没有读过那么多书,也没有那么多的见识,同时也不知道很多天下大事朝堂风云罢了,但大家的脑子还是正常的! 如果说两方的结果差不多,那或许有人为了支持朝廷所代表的“正道”,会依旧愿意支持朝廷,也可能有很多人会选择两不相帮,只是埋头过自己的日子…… 但是结果,情况竟然是追随方国珍,不仅能够平时过得不错,还能获得朝廷的封赏,可是支持朝廷却下场凄惨……这谁还会愿意支持朝廷? 一方面利益丰厚,一方面不仅没有利益还全都是坏处…… “元朝朝廷能够在这种事情上也搞成这样,活该完蛋!” 第654章 海防·张士诚 不过,还有皇帝从中看到了另一个问题。 李世民默默地记下了其中的关键:“日后的海防问题,如此紧要?是海上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敌人?” 朱元璋能够忍让方国珍这么一个反复横跳的家伙,虽然确实是和方国珍的身份不同有关——明朝能够找得着的海防人才、可以直接使用的海防士卒等等,都曾经是方国珍的部下、或者至少和方国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朱元璋需要海防! 他需要海防的人手!他需要建设海防!他非常非常重视海防,非常非常需要海防! 为了海防,宁可使用这样一大群原本并不属于自己旧部的人手,宁可忍受方国珍这么一个反复横跳的家伙…… 海防,海防,一切都是因为明朝对海防的需求。 如果在朱元璋看来,海防有那么几分重要,但也没有这般的重要和急迫,那么他其实也没有必要如此大规模任用方国珍的旧部、忍受方国珍的存在——整个明朝,难道找不出来一两个能够在海防上有点认知和能力的人? 只要有那么一两个,那就可以开始培养明朝自己的海防队伍,虽然这需要不短的时间,期间可能遭遇一些挫折和岔路…… 但只要对海防的需求不那么迫切,这个做法就是可行的。 可是朱元璋选择了忍受方国珍的存在,并且大批量起用和方国珍有关系的人…… 这只能说明,明朝在这个时候,海防方面的问题已经急迫到了何等地步。 ——但是,明朝的海防问题,到底是从何而来? 是原本元末时期一片混乱的遗留问题,还是说,在海外,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且对中原大地虎视眈眈的家伙? 【而另一支起义军势力,就是被方国珍镇压的张士诚。】 【张士诚起义的时间比较晚,大部分红巾军起义的时间都是在至正十一年以及至正十二年年初,方国珍时间更早,但是张士诚的起义时间则是在至正十三年。】 【张士诚此人,生于泰州白驹场,也就是如今江苏盐城市的白驹镇一带,他是家中长子,还有三个弟弟。当然,作为普通百姓,张士诚也有一个原本的符合习惯的名字,叫做“张九四”。】 【张家有个特点,他们不是普通的农耕为生的百姓,而是亭户——也就是盐户的一种,专门从事制造官盐,之所以叫做亭户,是因为煮盐的地方叫做亭场。】 【作为盐户,张家非常穷困。】 【而在元朝末年,朝廷为了支撑自身的全面腐败、同时填补不断扩大的财政开销和军费支出,选择不断地增发盐引、提高盐价,当然,虽然盐价提高了,可是作为制盐的盐户,大家的生活却根本没有半点改善,甚至反而更加穷困起来。】 “盐户太苦了……”虽然不是盐户,但有些人也见过盐户,那真是比黄连还苦。 这不是说他的生活就有多好过,但是每每想起他曾经见识过的一些盐户的日子,他就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其实也还行。 ——当然,在见识过某些大族大户权贵们的奢靡生活后,他心里面也不这么觉得了,他只觉得自己的生活和盐户们的生活都非常困苦,虽然自己还是要比盐户们好上一点。 也有没有亲眼见识过盐户的人,看着画面中盐户的样子,带着些许恐惧、些许同情、些许逃避心理开口:“李家三郎,你见过的盐户,就是这上面的样子吗?” 就是上面这样衣不蔽体,面黄肌瘦,残破的房间…… 虽然这年头大家都没有什么白白胖胖的样子,但面黄肌瘦成这样,那也确实不多见。 “……就是这样。”被称作李家三郎的人点头。 他所见过的盐户确实是这样的,只是一眼就让人觉得不忍直视,只想尽快逃离。 听到他的肯定回答,许多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这样的沉默,其中有着一定同情,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恐惧——太可怕了,太惨烈了,日子过成这样……盐户竟然是这样的日子…… 那如果他们遇到这种情况呢?他们会不会有朝一日也被朝廷变成盐户?这可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谁知道什么时候官府就会发个疯,然后把所有人都变成这样? 而且,如果时机不到,如果朝廷只是在他们这里发疯,在全天下还算正常,那他们就算发动起义,基本上也不可能成功——他们的后代就将会一直忍受这样的生活…… 还有人从“历代”上看到了几句描写盐户的话,心中更加恐惧起来:“……煎丁无以保父母……” 无以保父母!……寒不能育儿,饥不能顾妇……盛夏火不离其身,严冬衣不蔽其肘…… - 比起百姓们的恐惧中夹杂着同情,权贵子弟们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一部分人完全不在乎这一切,反正这就是盐户,盐户就是这样,不然呢? 还有一部分人,说他们有一些同情心,那不能说没有;但说他们的态度是否能让百姓们感到些许安慰……那也是完全不能的。 “盐户们为什么会这样?”有人非常疑惑,他也觉得这样的境遇非常悲惨,但是他不能理解。 “是啊,他们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朝廷又不是没有针对盐户的章程……”另一个人也道,“这么惨,怎么会这样?” 抱有类似疑问的人不少,在他们心中,根本无法理解百姓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日子——盐户,就是要制盐,这部分人不可缺少,而朝廷也对此制定了相应的章程,朝廷上也一向关注制盐的事情…… 这些盐户的日子,怎么说也应该就是和普通农户们的日子差不多,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而在泰州这个地方,百姓们即使想要种田维生也非常困难——泰州此地处于东南沿海,每年的盛夏时节,基本上都会遇到台风,同时伴随着大量海水倒灌……台风对民生的破坏力不用多言,即便是如今也是威力不减;而海水倒灌,则是将千顷良田全都变成了盐碱地。】 【盐碱地想要种东西……所以,当地的农民苦不堪言。也因此,盐户们也不可能转而选择耕种的道路。】 第655章 私盐贩子·起义 【为了能够活下去,张士诚从十岁开始就随同大人们一起,在官盐船上面运盐,通过卖苦力来换取非常微薄的收入。】 【而在这个过程中,张士诚积攒下来了非常高的威信——张士诚虽然年纪小,却身体健壮,很有一把子力气,这构成了一方面的优势;同时,张士诚还有一股子任侠之气,仗义疏财,虽然自己家也非常贫困,但等到乡亲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却总是愿意伸出援手、有求必应。】 【这就是张士诚日后起家的第一步。】 【而接下来,为了养家糊口,赚到更多的钱,张士诚凭借自己的人脉和威信,连通几个同乡一起,干起了贩卖私盐的营生——是的没错,他也成为了一个私盐贩子。】 【张士诚也是一个私盐贩子,还是一个私盐贩子。】 【他运送私盐的方法,是在给官府运盐的同时,随身夹带一小部分私盐,卖给当地的富户。】 【但是张士诚这个私盐生意做得并不顺畅,因为当地的富户们为了不给少给钱,时常以举报给官府为要挟;同时,他们也都根本瞧不起张士诚这样的私盐贩子,对他们非打即骂。】 【因为私盐这个生意确实见不得光,自己也确实身份低微,所以张士诚等人只能忍气吞声。】 【此外,白驹场的盐官也很喜欢通过自己手中的权力来克扣盐户的钱财,同时,盐户还得主动给他们上贡,张士诚等盐户鉴于身份不同,只能默默忍耐——盐官,或者说盐警,这玩意儿一直到二十世纪还存在,比如宋某文手底下……】 “……”又是一个私盐贩子啊。 杨坚无言以对。 这私盐贩子的数量,是不是有点多了?而且搞出来大事的私盐贩子的数量,是不是也有点多? ——从这些起义故事来看,至少就有王仙芝、黄巢,以及张士诚和方国珍四个私盐贩子了!而且这四个私盐贩子,也全都是搞出来了大事儿的人,而非那种小打小闹。 或者说,被讲述出来的这些私盐贩子起义,就没有一个是小打小闹的,全都是大动静。 私盐贩子就这么和造反有缘吗? 况且,这个张士诚还不是那种家中世代贩卖私盐的私盐贩子,没有那样的家族人脉支撑,没有那种家族财富作为后盾,他家是从他这一代才开始走上贩卖私盐的道路的! 这种私盐贩子第一代,就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私盐贩子,私盐贩子…… 杨坚开始对这个群体升起了更大的警惕和敌意。 这不仅是能够做到挖朝廷的墙角,撬走原本应当属于朝廷的财富,也就是属于皇帝的财富,影响朝廷想要通过盐来获得更多财政收入的打算、影响天下百姓对朝廷的态度——虽然杨坚不觉得元朝这么做是一个非常恰当的选择…… 但…… 那也是朝廷。 可私盐贩子,张士诚这么一批第一代的私盐贩子,方国珍那么一群不知道做了多少年的私盐贩子,以及天底下不知道到底存在多少的、和又有多少人打算去从事的私盐行业…… 他们是真的能够撬动天下的根基的! 并且,这些人往往还确实有那么点野心,有那么点煽动力。 与杨坚想法相同的还有许多皇帝——普通百姓造反,如果不是真的天下到了某种地步,如果不是天下全面响应,那么很多时候也就是小打小闹而已,谁能说自己统治期间没有某些个地方发生过民变? 但是私盐贩子这个群体,他们掌握盐这个大杀器,又有大量的人脉、见识、财富,这些人真的能够对朝廷的统治造成非常大的负面作用。 【至正十一年,刘福通率众起义,天下响应。】 【而在泰州这边,同样有人响应刘福通,这个人叫做王克柔。此人并非贫苦出身,而是富裕家庭,且乐善好施,平日里就结交了不少游侠,但是在起义之前,这件事情就走漏了风声,他本人也被高邮知府李齐抓住了,关到了监狱里面。】 【但王克柔这么多年结交游侠,乐善好施,还是换来了一些人的感念,比如李华甫和张四,这两人打算聚众劫狱,但在实施之前,这个打算也被高邮知府李齐知道了,于是,他把王克柔押送到了扬州,而对于李华甫和张四,李齐最终选择了招安。】 【于是,李华甫成为了泰州判官,张四成为了千户。】 【但是,李华甫并没有因为这一次招安就真的对元朝认可、安定下来、放弃可能的起义的打算。】 【在担任判官的这段时间,他结识了张士诚。】 【彼时的张士诚,也受到了刘福通和天下其他人宣布起义的影响,加之这么多年在盐场被盐官和富户们欺压剥削的惨痛经历,让张士诚也萌生出了起义的想法。】 【最终,至正十三年,张士诚和李华甫选择里应外合,共同攻取泰州城。】 【张士诚率领盐户们在白驹场附近歃血为盟,发动起义,他们杀死了欺压剥削自己的盐官,以及一向瞧不起他们、对他们没有好脸色、还不愿意给钱的当地富户,打开了当地的仓库,把仓库中的所有钱财和粮食都取了出来,分给了当地的百姓们。】 【接着,一把大火,把这些屋子烧了个精光。】 【随后,众人跟着张士诚继续向泰州前进,走到一个叫做丁溪的地方时,当地的大姓刘子仁带着家丁、族人等前来镇压起义,但是也被张士诚带着众人击溃,随后,张士诚乘胜进军,成功打下了泰州城。】 “……”这个发展是众人没有想到的。 地方上有其他人想要起义,响应红巾军,但是这个人直接被地方知府给抓了——“所以,王克柔后来呢?有人想要劫狱救他,但是没能成功,他被押送到了扬州,然后呢?” 后面怎么就没有了?难道王克柔就这么没影儿了? “肯定是死了呗,还能怎么样。”有些人觉得此人完全是在说废话,王克柔已经被抓了,所以他很难自己逃走;想要救他的人也是在泰州这边,他和扬州那边也没有什么关系;这样以来,泰州没能救出来,到了扬州,他还能有什么结果? 元朝官府肯定要处死他的。 没有记载,那就说明他没有什么后续,如果他后来真的被人救出来,或者参与了什么其他的事情,那不可能没有记录。 “但是这个李齐为什么要招安这两个想要劫狱的人?这不就给这些人制造了里应外合的机会吗?”还有人不理解李齐的做法——这明显也不是什么支持元朝朝廷的人哪,怎么王克柔就被抓了,但是这两人就被招安。 “可能还是有点用的?”有人道,“你看,后来和张士诚里应外合的是李华甫,但是没有张四……这是不是证明,张四真的就老老实实被招安了,所以招安还是有点用?” 第656章 内斗·梅开二度 “但是这起义是不是就算是有两个首领啊……”还有人觉得情况不太妙。 这么多故事也给她带来了一定经验,其中一条就是,这种分不出高下、有没有深厚情谊或者血缘关系的两个首领,往往难以共存。 最终,这两方迟早要爆发一场大战,从而决定谁才是最终的真正的首领。 当然,如果在爆发大战之前,其中一方就已经战死了之类的,那倒也没事儿了。 “确实如此……”其他人也觉得张士诚和李华甫之间恐怕不好一直维系下去现状。这俩人,在起义的时候确实合作紧密,里应外合,一起打下了泰州城,可是接下来呢? 他们之间貌似没有什么深厚情谊,也没有什么多年交情或者共患难的经历……张士诚共患难的老交情们都是盐场上的盐户,而李华甫——他虽然貌似是个游侠儿,但估计也盐户们也没多少交集。 二来,这一场起义,双方都出了力,那就不好分出来个高下,只能共存。 这,既没有交情,又分不出来高下,只能强行共存……就没听说过天底下还能有两个皇帝的!也没有听说一个里还能同时存在两个不分高下的里长的! 总得分个前后高下的。 这起义军也不例外——当年,就算是那已经有高下之分的瓦岗寨,李密和翟让还依旧不能共存下去呢,何况根本没什么明确划分的张士诚和李华甫?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的冲突会在什么时候爆发了……”有人感慨,“不过,怎么着也应该等上一段时间吧,这才刚刚起义,还什么都没有呢。” 这话倒是实话,众人非常赞同。 这才刚刚起义,还什么都没有得到,也没有打下来更多的城池,获得更大的权力呢——没有这些,就没有更加让人眼红的权力和利益,那双方的矛盾冲突就会少一些。 都还在努力存活下去的时候呢,没事儿搞什么内斗?内斗,那都是得外部情况看起来好像还凑合的时候才比较容易出现。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张士诚和李华甫之间的冲突会爆发的如此之早。 【张士诚和李华甫攻克泰州,是在至正十三年正月。】 【在随后的三个月之中,元朝朝廷紧急派兵镇压,但未果,于是在三月份,他们转而选择尝试招降——招降的人选,还是高邮知府李齐。】 【李齐抵达泰州后,就立刻被关了起来,而作为起义的两个首领,张士诚和李华甫二人对是否接受招安意见相左,争执不下,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应该是张士诚想要这个时候接受招安,但是李华甫不愿意。】 【最终,在这一支刚刚诞生不久的起义军中,爆发了第一次内乱,张士诚所部和李华甫所部发生冲突,张士诚抓紧机会杀死了李华甫,吞并了李华甫的部下,接受了李齐带来的万户官职,并且把李齐给放了。】 【此外,张士诚招安的条件还有一条,那就是跟随元朝军队一起去镇压其他起义军。】 【为了保证张士诚投降的可靠性,也为了避免再次出现类似于李华甫降而复叛的事情,元朝派遣赵琏——曾任吏部侍郎、礼部尚书、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为元朝开国初期天水郡侯赵宏伟之孙——前去镇守泰州,盯防张士诚。】 “李华甫如果不愿意接受招安,那就是他可能顾虑自己之前曾经被招安的经历,但是张士诚现在选择要接受招安……”赵匡胤摇头,张士诚也不可能是真心实意的。 要他说,张士诚现在愿意接受招安,更可能的原因是他想要获得一个喘息和发展的时间而已。 他的起义军刚刚打下了泰州,虽然也不缺乏民众拥护——特别是那些曾经知道张士诚此人、了解张士诚此人,并且甚至可能和张士诚一起共患难过得到贫苦盐户们,但是张士诚到底是立足未稳,如果能够有一个喘息发展的机会,当然要比没有好。 所以,元朝的这一次招降,很可能日后还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士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直接宣布脱离朝廷、再度叛乱了。 而最先被坑掉的……应该就是这个“赵琏”了。 赵匡胤看着这个名字,又看了看赵琏曾经的一连串官职,再看看赵琏的祖辈,天水郡侯……这么算下来,赵琏的家族在元朝,可能也能算是比较高等一点的汉人家族了。 虽然元朝想必那些涉及最核心的权力的官职不会让汉人担任,而且其朝堂制度和其他朝代也不太一样,但是吏部侍郎,礼部尚书,以及那个天水郡侯……也已经能够证明赵琏这个人和其家族在元朝的大致情况了。 果然是,虽然蒙古入主中原,但是总有许多汉人的高门大户依旧在朝堂上能够有一席之地啊。 虽然日后没有了那所谓的“世家”,但这种豪族大族,大体上还是能够一直存在的。 ——就算日后元朝灭亡,明朝建立,也不可能真的拿这些人怎么样,最多挑出来几站错了队、没有及时站队的家伙杀鸡儆猴而已。 【赵琏刚一到任,就立刻要求张士诚准备战船,要尽快前去镇压濠州、泗州等地的起义军,这种要求太过急迫,张士诚心里面生起浓重的疑虑,加之他本身也不太想要这个时候跑去和其他起义军拼杀损耗自身力量,于是,张士诚拖拖拉拉就是不肯出发。】 【随着张士诚和赵琏之间的矛盾渐深,张士诚心里面开始有了其他打算——他仔细观察过赵琏的行为举止,最终确定,赵琏身边没有什么防备,于是,张士诚找了个机会直接杀死了赵琏,夺下了对官府的控制权,宣布反叛,再度起义。】 【而且,张士诚这一次一不做二不休,他点齐兵马,趁着元朝对自己没什么防备的时候,五月二十九日,直接杀进了高邮城,吓跑了城中的元朝亲王等人。】 第657章 自立·转折 “元朝的亲王……”朱元璋嫌弃地撇嘴,他到目前为止,都觉得元朝——起码皇室是从根子上全都给烂掉了。 元朝,或者说,蒙古人,有没有什么非常出色的人才呢?那当然还是有的。 虽然朱元璋讨厌元朝,但是他还是承认这一点,他老朱的心胸可没有那么狭窄。 在他看来,王保保,王保保的舅舅察罕帖木儿,还有脱脱,以及一些其他蒙古人,那确实都是些少见的人才——即使放在汉人里面,这种人才也不是很多。 但是剩下的蒙古人,特别是蒙古人的皇室,那就真是一群垃圾。特别是那些近枝宗室、或者是有着等级比较高的王爵的蒙古人。 比如之前曾经提到的那个忽必烈的第九个儿子——虽然朱元璋不是蒙古人,但站在中原王朝的角度上,看到这个垃圾曾经干出来的“光辉壮举”,他也忍不住气到脑壳疼。 那位神奇的存在,忽必烈说他是丧师辱国那都是好听的了!他老朱要有这么一个儿子…… 呸呸呸,他朱元璋才不可能有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 再有就是元朝末年的这些个亲王或者蒙古官员了,那真是绝大部分都是饭桶,只能挂个名头,实际上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也做不好,倒是拖后腿一个个都做得非常到位。 ——包括元顺帝也是这样的存在。 好好地在努力维持元朝的存续,结果他这个皇帝直接在后方朝廷里面开搞党争…… 虽然脱脱如果不被罢免,元朝的灭亡也不可能扭转,但说不定还真能延续上几年。 蒙古人,呵! 【随后,张士诚高歌猛进,接连攻下了兴化、宝应县等地。】 【在此期间,身在甓社湖的李齐连忙派兵救援,但未果,只能眼睁睁看着起义军一路前进。】 【直到六月九日,元朝宣布,可以赦免所有起义的人,张士诚宣城“如果李知府前来,那我们愿意归顺朝廷”——只想尽快获得成效的官府也不管张士诚这话的真假了,直接要求李齐即刻前往。】 【但是事实上,张士诚只是想要借着这种商谈的机会拖延时间,当然不是真的想要归降,最终,此次谈判无果,李齐被杀,元军也没能攻破张士诚所控制的城池。】 【软硬都没有结果,元朝最终只能选择强行镇压。】 【而就在这种情势下,至正十四年正月初一,张士诚却更进一步。】 画面中,一个魁梧男子站在高台之上,周围旌旗环绕,下方众人跟随,又有精锐将士分列两边,而飘扬的旗帜上赫然是“周”字和“诚王”二字。 这是——称王建号,建立政权! 【张士诚自称诚王,国号定为大周,年号则是天佑。】 【同时,他仿照元朝宋朝等朝廷设立制度,有中书省,由李行素担任丞相,自己的弟弟张士德担任平章政事,蒋辉则是中书右丞,潘元明为中书左丞;又设立了枢密院,史椿担任同知枢密院事。此外,他将自己治下的“路”改为郡,一郡长官称为太守,州长官则称通守,县长官依旧称县尹,同知改为了府丞……】 “这么快就自立了?”张士诚走到这一步的速度确实出乎了百姓们的预料——当然,之前张士诚和李华甫闹崩的速度也超乎了他们的意料。 可能,这就是张士诚超乎常人的一个表现?他有他自己独有的速度? 不少人脑中漫无边际地想着。 但是张士诚这个速度确实是太快了,这才刚刚有多少地盘,竟然就直接自立称帝,哦不是,称王了? “啊,话说回来,他都自立了,为什么还是称王而不是称帝?年号国号都已经搞出来了,这和称帝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还是一个‘周王’?”更多的人对张士诚的这个做法非常不理解。 就像他们所说大的那样,张士诚已经自己定了年号、国号,这在实质上就是相当于称帝了——可他给自己的名头还是一个周王。 为什么?这没道理啊! “可能,他是想要等到自己的地盘再大一点再给自己一个帝号?”有人推测,“咱不都觉得,他现在的地盘还不算大,自立有点早么,说不定他也有这种考虑呢。” 反正他们不是张士诚本人,也不是任何起义军首领,张士诚本人的想法他们不可能把准,而起义军首领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他们也只能全靠猜测。 “不过,高邮这个地方确实不错,”有人点评起来,他虽然没有去过高邮,但是他可是好好研究了一番舆图来着! “这地方,交通发达,联通南北,有水路有陆路,水陆联结,舟车相会,实乃交通核心!而且,这地儿好地也不少,也不用担心没有粮食……” “所以,张士诚才会选择自立?因为他占领了个好地方?”有人的思路直接又拐回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张士诚选择自立,想来有信心,那这个信心是不是就和高邮这个地方的大优势有关? 【面对这种情况,元朝朝廷加强了镇压的力度,毕竟,张士诚所控制的地区位于南北交通要道的高邮——命脉被人控制,绝不可能忍耐下去。】 【但是,日后元朝朝廷的高邮一战,却变成了元末农民起义局势的关键转折。】 【自此之后,起义军从被动状态又转为了主动状态,起义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全新的高潮。】 【——没错,在此之前,虽然天下响应起义者无数,但是整体上起义军所处的局势却并不太好。】 李世民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一想也就明白了。 早先确实起义浪潮如火如荼,轰轰烈烈,但是人数虽多却不等于占尽上风——就像是隋末的大起义一样,虽然起义的人数很多,起义的地方也很多,但是隋朝在早期还是可以相对控制住局势,维持住自身的统治的。 这就是朝廷天然具有的一定优势。 同样的道理,放在元朝末年也是一样的。虽然起义的人数众多、地方广泛,可是元朝朝廷一来作为朝廷天然具有一定优势,二来在地方上也有不少支持元朝统治的人主动镇压起义军。 所以,在前期,虽然起义浪潮不断,但是却不能说是处于上风。 甚至——李世民推测,说不定有部分起义军还会直接落入下风,乃至于被元朝直接镇压下去。 作为朝廷,元朝到底目前还是能够调动大量的资源的。 而想要完成这样的转折,让朝廷从占据上风变得落入下风,需要一场大变。 第658章 天完·拉锯 隋朝的大变,和杨玄感有关,和杨广自己大量损耗隋朝的实力有关;那元朝呢?元朝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内部动乱的苗头——或者说,元朝的内部动乱将会直接变成皇位更替,而已知元顺帝应该是没有被半路踢下去的。 所以,这个大变,就是元朝的实力大规模损耗? 和张士诚有关——张士诚,有这个实力去给元朝带来这么大的重创? 李世民非常怀疑这一点。 他更倾向于是元朝内部发生了什么见鬼的神奇的大事。 众所周知,很多时候想要让一个势力轰然倒塌,外部的压力固然不可少,但内部的神奇变动往往才能造成最大的破坏。 而同样众所周知,元朝搞内斗非常寻常…… 【至正十一年九月,徐寿辉所部首战告捷,攻克了蕲州黄州等地。同月,刘福通所部攻克了汝宁府和息州、光州等地。】 【整体看起来,起义形势一片大好。】 【十月,徐寿辉被彭莹玉等人拥立,在蕲阳称帝建国,国号为“天完”,年号治平,并且颁布了《万寿历》作为自己的历法,都城则是在蕲水,也就是如今的湖北黄冈浠水,而邹普胜则担任太师,彭莹玉则为军师。】 【自此,徐寿辉成为了南方红巾军名义上的首领,而天完政权也成为了起义军的一个政治中心,南方各地的起义军、或者说白莲教教徒的联系纽带从宗教渐渐向政治关系转变。】 【不过此处的徐寿辉称帝建国时间选取的是比较广泛的一种说法,除了上述时间地点外,还有说法认为其称帝是在至正十三年十一月,也就是两年后;关于国号,还有人认为不是“天完”,而应该是“宋”;都城除了蕲水之外,也有人认为是在汉阳。】 “所以,徐寿辉才是那第一个称帝建号的……”原本觉得张士诚有点快的人,现在也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张士诚应该就是看到已经有人称帝了,所以才会觉得自己称帝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才会在短时间内就直接称帝。 ——毕竟,按照徐寿辉起义的这个时间线,他称帝的速度也相当快,甚至要比张士诚还快。 “但是为什么彭莹玉就是不去担任什么核心官职啊,我还以为徐寿辉称帝了,彭莹玉应该封王呢!”更多的人越发不理解彭莹玉的选择。 早前,彭莹玉直接推举自己的弟子作为首领,号称周王,那时候大家还说是因为彭莹玉是宗教领袖,应该和这种起义军首领分开——虽然这话也没有多少道理,当年张角夜蛾没有把自己和起义军首领的身份分开啊! 但非要说的话,也勉强还能说得过去。 但是现在呢,现在徐寿辉称帝,邹普胜成了太师…… 就算彭莹玉不称帝,作为宗教领袖也不封王之类的,那太师不应该是由他来担任吗?为什么会是邹普胜啊??? “要不,我还听说有个身份叫做国师来着,这应该很符合宗教领袖的身份吧……”还有人道,虽然这个称号是他从话本子之类的里面看见的,不是真的听说朝廷上有这么个官职,但是……但是这不是很符合彭莹玉的身份吗? 就算之前没有正经的“国师”这个官职,那也完全可以创造一个出来嘛!反正都自己建国建立朝廷了,创造几个新的官职也没什么问题啊。 “不懂,不懂……”更有人摇头叹息,“可能是我们这样的人和那等联通天下的大人物差距太大了,所以不能理解他们到底是如何考量的吧……” 【而同样在九月,元朝朝廷终于动了起来。】 【担任丞相的脱脱任命自己弟弟也先帖木儿担任知枢密院事,和卫王宽彻哥一起带着十多万大军前去镇压起义;十月,又任命“老章”率军,和也先帖木儿、额森特穆尔一同前去镇压河南地区的起义军,也就是刘福通等人。】 【十二月,额森特穆尔率军攻下了上蔡县,抓住了刘福通麾下的韩咬儿等人,押送到了大都并杀死。】 【至正十二年,竹山县的起义军成功打下了襄阳路,而当时的元朝地方长官——这个官职在元朝叫做达鲁花赤、或者达噜噶齐——博罗特穆尔带着二百人且战且退,最后和沔阳的军队会合,最终纠集到了士卒、丁壮、水工等共五千多人。】 【他们本来打算前往中兴路,但是走到一半听说中兴路被人打下来了,所以又决定前去岳州,但结果发现这条路也走不通,于是只能继续前往襄阳——竹山县起义军正驻扎在杨湖港,可能是大胜之后没有防备,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元朝军队突然出现,结果,起义军就被博罗特穆尔抓住了空档,首领被俘,还被元军缴获了二十七艘船。】 【这一支元朝军队还继续潜入了潜江县,缴获了三十多艘船,杀死了一批起义军……直到起义军大部队赶到,才剿灭这一支元朝军队。】 【接下来,至正十一年正月,徐寿辉所部攻下了汉阳、兴国府、武昌、安陆府等地,沔阳府和中兴路也是被徐寿辉所部攻下的——徐寿辉所部一路获胜,士气高涨。】 【至正十二年二月,徐寿辉所部又打下了江州、南康路。同月,王权等人率众攻下了澧州,但没多久,元朝又把澧州抢了过去……】 【至正十二年三月,元朝把老章撤职,换成了太不花,也叫作泰不花,继续镇压河南地区得到起义军,太不花此人确实比老章表现好,很快就接连打下了南阳、唐州、安陆、德安等地。】 【至正十二年闰三月,也先帖木儿带着三十万大军屯驻在沙河,刘福通带着红巾军发动夜袭,直接把也先帖木儿打得丢盔卸甲,狼狈而逃——也先帖木儿扔下了所有军资、粮草、器械等等,车辆和物品堆积如山,只带着万余人逃到了开封城下。】 【……简而言之,这就是元朝和起义军的拉锯战,一时间起义军还没有明确地占到上风。】 第659章 董抟霄·逃奔濠州 “这就是拉锯战啊,”朱元璋回想起当年那些血与火的日子,心中颇有些感慨,那就是他整个人生中的一大重点,即使如今已经贵为天子,那段经历也已经深深镌刻在了他的骨髓之中。 ——也是经此,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打仗急不得”“做大事急不得”这个道理。 早年的风霜雨雪已经让他练就了不错的耐心,而后来在濠州,听着天下各地传来的起义军和元朝军队的你来我往,看着濠州城内的权力争斗,则是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了耐心的重要性。 急不得,急不得啊! 似是徐寿辉所部,初时便辉煌无比、赫赫扬扬,且也确实真的连下数城,甚至直接打下了杭州;但是这却绝非终点,当时的元朝还没有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手底下真能调动起不少兵力,同时也有许多地主士人愿意支持,并且军中也确实有那么几个好手…… 其实说来也有点感慨,可惜那些个元军出色将领有不少都不愿意投效起义军、继而投效大明,着实可惜,要是能让这些人也站到大明的队伍中来,那现在对北元的征讨想来也能更加容易一些。 他朱元璋又不是容不下什么蒙古将领,大明的军中可是有不少蒙古人的! 不过,说起来徐寿辉和元朝将领,朱元璋倒突然想起来一个人——董抟霄。 昔年徐寿辉所部连战连捷,特别是彭党中那些普字辈将领,接连带兵打下了安庆、铜陵、湖口等地,又兵锋向东直指杭州,没用多长时间就直接打下了江州、南康、饶州、徽州、信州等地,并且夺下了昱岭关——这样一个杭、徽之间的交通要道。 据说这个昱岭关还是在孙策前期就建立的…… 随后,彭莹玉等人就打下了杭州,获此大胜,起义军当时可谓是势不可挡,裹挟大胜之势,几欲将所有敢于对抗之敌斩杀殆尽。 面对这种接连获胜、士气正旺的军队,显然是个棘手的活计,而元朝派出来的董抟霄,他还当真就做到了。 没有战败,也没有经历不敌,而是直接说服了元朝那一群既趾高气昂眼睛长在头顶上、又遇事不决胆小畏缩的蒙古人将领,转而直接领兵进攻杭州,并迅速攻下。 后来,昱岭关、千秋关、广德、徽州等地,也被董抟霄主持夺下。 这样一个人才,在当时红巾军起义浪潮汹涌,民情沸腾的情况下,还能接连压制徐寿辉所部给元朝朝廷争取到一定的喘息之机的人才…… 要是这是大明的人该多好! 况且,董抟霄此人本身又不是军中出身,他原是儒生,先成了能吏,既能断决案件,又能审查贪腐,还能革除弊政,果断机敏,手段高明,大明也很需要这样的治理一方的人才啊! 可惜,真的可惜。 - 看着画面中起义军和元朝军队的来回拉锯,舆图上一个地方就要来回变色好几次,才能算是初步安定下来,不少人心中已经没有那种对起义军或者元朝军队作战的啧啧称奇之感,反而开始感到了些许恐慌之情。 ——啧啧称奇,到底还是一种局外人的旁观心态,但这种舆图变色的直观展现,却让他们根本难以再维持什么旁观心态。 某种程度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持续且直白地观看一个地方来来回回你争我夺的情况。 之前讲到起义军和朝廷军队的作战,当然有展示过战争情况,展现过两军交战的宏大且惨烈之景,也展示过部分当地城池的景象:或是早已空无一人,或是还有部分百姓在东躲西藏、侥幸挣扎,或是满城的百姓都不得不直面战火…… 这已经让不少只是耳闻战乱之可怖的人真正意识到了所谓战乱,到底代表了什么。 但在此之前,这上面确实没有这么展示过对一座城池的拉锯和争夺。 “这些起义军和朝廷,竟然对一个地方都要打上这么久……”有人声音颤抖,语不成调,满心的恐惧充分展现了出来。 竟然一个地方都要打上这么久! 打一回还不够,还要打上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不知道多少次…… 看样子,这分明是要打到一方再也没有精力去再来对这个地方展开争夺才会停止——那这个地方的人怎么办?如果不想要卷入战火,虽然不喜欢朝廷但是也不愿意加入起义军,那还能怎么办? 如果这个地方只是打上一回,那还好说,只要挺过这一回也就罢了,但是来来回回好几回,还是这么短时间的好几回…… 【至正十二年八月,脱脱亲自率领大军出征镇压起义军,而第一个目标,就是四战之地、北国锁钥、南国门户、五省通衢的徐州。】 【毕竟,徐州处在黄河和运河的交汇处,李二等人在控制徐州后,直接切断了漕运对元朝大都的物资供应——这太要命了,脱脱当然不能放任下去。】 【而在巨大的敌我差距之下,李二等人不敌,被脱脱昼夜不停地进攻所拖垮,内部消耗、外无援军,最终,九月份,脱脱攻破了徐州,还屠了城,又把徐州改了个名字叫做武安州。】 【至于城中的起义军首领三人,李二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有说法称他遁走,并且还在天下安定之后以僧人的形象出现过;有说法称他逃了,但是没逃脱,最终还是死在了元军手里;还有人认为他在后来到了明玉珍麾下,为明玉珍效力……】 【但是剩下的两个人,他们的去向非常明确:彭大和赵均用两人带着残部一路奔逃到了濠州——没错,就是郭子兴所在的、现在城中有好几支势力的那个濠州。】 【这两人抵达濠州之后,直接给本就不平静的濠州城中添了一把火。】 【非常神奇的是,虽然身在濠州,但是徐州系直接反客为主,摇身一变成为了真正做主的人。】 第660章 反客为主·地方武装 “?”刘邦感觉有点微妙。 这濠州的几支队伍,真的有点扶不上墙的意思哈。 怎么,从徐州奔逃而来的、本来应当是向濠州求救、想要在濠州获得一个存活之地的徐州系人马,竟然直接就变成了濠州的主人? 再怎么讲,就算彭大和赵均用两个人不可能愿意一直居于人下,一直都想要让自己翻身做主,成为说话算数的人,那他们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占据了主导权——按照常理来说,不怎么也应该经过一段时间,来上一番争斗,濠州也来上一两次内部或者外部的大事? 当年李密想要搞到瓦岗军的首领之位,那也是汲汲营营谋划许久,并且真的作为瓦岗军的一员领兵作战、获得了战功,加上还有“李氏天下”的那个说法作为隐性支持…… 这么一段时间过后,李密才获得了瓦岗军的首领之位,而且这还要托翟让主动退让的做法,如果翟让坚持不相让,那李密和翟让之间就还有得争。 但是濠州……徐州系人马怎么就能这么顺利且快速地获得濠州的主导权? 刘邦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彭大和赵均用能用什么办法做到这一点——如果没有濠州系人马自己的配合的话。 所以说,归根结底,就是濠州系人马自己自觉主动地把主导权拱手相让,交给了徐州系的这些人? 甚至,说不定,是濠州系人马自己主动将徐州系的这两个人奉为上座,让他们掌握主导权? 刘邦觉得,这应该是最合理的推测了。 毕竟,没有发生拼杀,没有发生什么内部或者外部的大事,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那就只能是濠州系人马自己自觉主动的选择,他们自己交出了自己的主导权。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对于濠州系人马这么做的原因,刘邦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人为什么就能够这么主动地把主导权交给徐州来的两个人手中? 要知道,权力就那么多,坑位也就那么几个,把徐州的两个人奉为上座、成为主导,那濠州系自己的人呢?虽然郭子兴貌似已经被排挤出去了,可那里还剩下四个人——这四个人,就这么甘愿自己手中的权力缩水,从自己可以自主决定,变成要看别人的眼色听别人的命令? 再者,就算这四个人自己的权力还算可以,可是他们麾下的人呢? 徐州系,彭大和赵均用两个人只要脑子不是直接坏掉了,那就一定知道培养扶植自己嫡系的重要性——换言之,他们也会帮自己从徐州带来的人占据坑位。 那坑位就更少了。 这濠州系内部的权力平衡到底是怎么做的? 再者,就算不谈这种权力斗争,那濠州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会选择让这两人占据主导权? 因为这两人智谋出众,能文能武,一看就是天下之主的苗子?逗呢! 这两人能有个什么天下之主的苗子! 至于说智谋出众,能文能武——那也不至于,他们当然还是有几分胆识,但绝对到不了直接被人推举为主公的地步。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刘邦觉得,他可能确实在某些方面的知识还不够,不能理解某些人的所作所为。 【总而言之,脱脱领兵镇压了徐州的红巾军,随后联合各个地方的地主武装,对其他地区的红巾军也来了一波疯狂镇压——其中代表,就是在罗山一带组织地方武装,镇压北方红巾军起家的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 【也正是因为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的出色表现,使得元朝朝廷开始重视地方地主武装,并且为此在政策上进行了一定的倾斜,比如减轻赋税等。】 【在多方的联合绞杀下,起义军整体进入了低潮状态,虽然在不少地方的大规模起义军依旧在攻城掠地,但是整体上确实不如先前。】 “察罕帖木儿,李察罕,李将军……”朱元璋对察罕帖木儿印象极深,每每想到元朝,他都会想起来这么一个元末的风云人物。 元朝的国运彻底不存,在朱元璋看来,大约就是在察罕帖木儿身死,且脱脱被贬身死的时候。 本来就不剩多少的国运,彻底消亡。 也因此,虽然这两人都是敌人,但是他对这两人的评价却都颇高。 不过脱脱的后人是消失无踪了,而察罕帖木儿还有一个侄子兼养子,同样是个杰出人物。 【随后,脱脱班师回朝,开始把精力放在内政上——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部的危机稍有缓解,元朝就立刻又开始进入了内斗的进程中。】 【说句实话,这也是很多王朝末期的表现之一,一旦外部的敌人稍微衰弱,外部的危机稍微缓解一二,朝廷内部就会立刻迫不及待地再度开始内斗,一点也不考虑外部的敌人和内部的问题,也不考虑这对于整体的局势的巨大负面作用。】 【同时,作为最高统治者的皇帝,要么是毫无作为,根本没有制止内斗的意思——或者是根本意识不到需要制止,或者是非常乐见于朝廷内斗;要么就是有心无力,想要制止却做不到;还有的,甚至是自己主动下场,推波助澜,推动内斗……】 【总之,元朝开始了内斗。】 “这话太有道理了。”这种内斗的问题得到了百姓们的一致认同。 “家和万事兴”“兄弟要齐心协力”之类的说法,这可是他们这样的小民都知道并且也认为是正确的——虽然有时候受限于客观原因,确实有些人和自己的亲人相处不来,甚至反目成仇,但是大家也从不否认这种说法的正确性。 因为这话就是很有道理啊。 如果能够做到亲人相处和睦、齐心协力,那就是能够让整个家、家族都走向好的方向,即便不能说变成什么大族——这需要运气,得出一个乃至好几个做官的人,那也能够让家庭或者家族变成一个别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这样一来,就是能够走向更好。 想来朝廷也是一样的,要是所有人都在里面互相拖后腿,互相算计,那怎么可能有什么好? 每天的时间忙着彼此坑害都来不及,还有谁会在乎天下、在乎朝廷?而就算有什么好的政策,估计也根本不可能推行下去…… 第661章 内斗不断·百万大军 “但是为什么皇帝不阻止呢?”对于这种情况下的皇帝,有人表示难以理解,“这可是他自己的天下,是他家的江山,他怎么还能坐视不理甚至推波助澜?” 如果真的是脑子不好,根本意识不到需要制止内斗,或者有心无力也就算了,但是如果说明明意识到了朝廷在内斗,那为什么还不阻止?甚至还主动推动? 这皇帝的脑子是有毛病吗?还是说,这皇帝连自己的江山都不在乎了? ……有这样的皇帝吗? “那不是说了,外部的危机稍微缓解一点嘛,”一个老人笑这个年轻人还是见识的少了,“皇帝当然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江山,但是外面的情况不是好转了吗,估计他们因此觉得已经不需要太过担心了,所以可以开始内斗了呗!” 皇帝,当然不存在不在乎自己江山的皇帝——反正老者这么多年是没听说过这种神奇的存在。 但是,如果皇帝认为,此时此刻,外部的问题已经不算问题了,不需要担心了,那不就正好可以开展内斗了吗? 【而脱脱确实是个能人,在搞内斗维持自己地位的同时,他还能搞一搞粮食种植,在京师地区进行屯田,广招江南地区的农人作为佃户耕种官田,并且还当真获得了大丰收,让元朝大都在海运河运都有问题的时候,能够做到粮食自给。】 【脱脱的价值在这个时候展露无疑。】 【不过此时此刻,早年还颇有雄心并且信任脱脱的元顺帝,早已经不是原本的元顺帝,他逐渐变成了一个只知道享乐、不理朝政、亲小人远贤臣、同时某种程度上还很乐于见到朝堂内斗——他认为这样有助于维持他这个皇帝的地位、避免某一方大臣一家独大……】 【但这个情况此时还没有明确展现出来。】 “大都粮食自给?那这个脱脱确实是有几分手段。”赵匡胤点头,对脱脱的能力和对元朝的意义表示肯定。 虽然元朝这个时候还搞内斗确实是明显大的亡国之相,就算脱脱百般手段也基本上不可能逃脱,但是这不影响脱脱的能力水准。 ——搞内斗,其实也是一个有心救国、有心改革或者搞什么大动作的人所必需的能力。 不为别的,就算当时整个朝廷没有彻底陷入内斗之中,可只要改革,只要想要到了“救国”这个层次,那就一定会引来巨大的反弹,这种时候如果做不到在内斗中获胜、做不到拉拢更多的人压制反对派,那么改革是一定难以成功的。 就算皇帝本人支持也不行。 当然,如果这个皇帝本身愿意下场,不惧恶名,还确实很坚定且很有手段,那说不定还行;但如果是大臣自己一力推动,皇帝左右摇摆,这个大臣还不能在内斗中获胜,那…… 所以脱脱这种能在搞变革推行政令的同时,还能搞内斗的人,那确实是非常难得的人才了。 【于是,在至正十四年,张士诚在高邮一带自立建国,并且在六月打下了扬州、再度阻断了南北运河交通的时候,九月份,元顺帝诏令脱脱再次领兵出征,镇压张士诚所部,甚至在诏书中声称“朕与丞相共理天下者也”。】 【而脱脱也不疑有他,选择了接受诏令,领兵出征,此次出征,号称百万大军,连西域的各个藩国也都发兵前来助阵,所谓“出师之盛,未有过之者”。】 【这样浩大的规模,张士诚手下的兵力当然完全不够看,也因此,在十一月脱脱带着大军抵达高邮后,张士诚很快迎来大败,退入城中坚守不出,而元军则是迅速打下了高邮附近的、被张士诚控制的盐城、兴化等地。】 【按照一部分史书的说法,元朝在这个时候,甚至展现出了回转兴盛的迹象,虽然很可能只是表象。】 “懂了,那就是这一次出征不知道怎么彻底失败了。”刘彻点头。 这种“未有过之者”,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倾举国之力,能够获胜当然是会大振人心,甚至还能提振一下国势,但是一旦失败,那就是彻底崩溃,无可挽回的崩溃。 倾国之力,倾巢而出,倾尽全力……就是有这样的风险。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浩大声势,且开局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的出征,到底是怎么落得个彻底崩盘的结果的——看起来,问题应该不是出在和张士诚对战的战场上。 联系上下文,联想元朝现在朝中的局势,这个答案很容易得出来——问题出在朝堂,出在大都,出在内部。 在前线作战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张士诚本身没有那么强大的可以直接硬抗的实力,而脱脱本人又不是一个蠢货,不至于犯下什么太低级的错误自乱阵脚,让元军直接以百万之众都被张士诚抓住破绽。至于说其他红巾军支援,恐怕也不太可能。 所以,问题确实就是出在元朝自己的朝堂之上。 朝堂内斗不断,脱脱能够坐稳丞相之位,那显然至少在他还在大都的时候,还是能够占到上风;但是现在他领兵在外,远离朝堂,远离皇帝,不能和皇帝直接对话,不能直接近距离影响皇帝…… 这就是与脱脱敌对的人的最好机会。 自古以来,一旦远离朝堂,并且还是因为领兵所以在外,那就是容易影响到君主和这个大臣彼此的信任度——皇帝难免会想到,这个臣子是否忠心,这个臣子手握大军会不会带来威胁…… 而大臣自己不在皇帝跟前,那就不能直接辩驳,也不能让皇帝立刻回顾双方的情谊和大臣的忠心与功劳——就算是同样提及忠心的话,大臣本人说出来的,和反对派口中说出来的,那也可以直接变成两种意思。 大臣本人当然是表示自己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叛变;但是反对派可能就是借此说反话,暗示皇帝大臣功高震主、怀有二心、挟恩图报等等等等。 所以,脱脱就是栽在这里了? 元顺帝估计本来就对他心里面有点不顺眼了——具体是什么情况?申斥脱脱?把脱脱贬官?直接罢免?还是更让人震惊的,直接当场赐死,阵前斩帅? 第662章 哈麻其人 【已知,脱脱如今这个右丞相之位是经过了一番波折的——最开始的时候,他担任丞相,和元顺帝一起尝试励精图治;中途,他辞去相位;后来,他又重新担任丞相,直至如今。】 【前面的时候一切尚好,但是在脱脱辞去相位的这段时间中,反对脱脱的力量有了不小的发展:新任右丞相别儿怯不花等人都想要趁机钉死脱脱,于是抓紧机会在元顺帝面前各种弹劾诋毁脱脱。】 【我们都知道,如果不是对皇帝对自己的信任有绝对信心,那最好还是在朝堂上有一个能够为自己说话、且说得上话的人比较好。】 【脱脱到底有没有在辞职前提前安排此事我们无法得知,但是在客观上,朝中确实有一个为脱脱说话、帮脱脱在元顺帝面前转圜的人——这个人,叫做哈麻。】 “朝中有人好做官呐!”百姓们感慨,这种简单的“要有靠山”“要有帮手”的朝堂道理,他们自然知晓。 那不是有句话,叫做什么“朝中无人莫做官,兜里无银莫进城”么,换个角度,就是有人才好做官——脱脱虽然人走了,但是他在朝中还确实是有些人脉愿意帮助他,这就很好了。 要不然,指不定脱脱都根本不可能有第二次为相的那一天。 “不过我觉得以脱脱在元顺帝心里面的地位,以及他的才能,加上元朝现在这个鬼样子,就算没有哈麻在元顺帝面前给他说话,脱脱也迟早还能回去,就是时间可能要晚一点。”还有人觉得脱脱必定是能够重回朝廷的。 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毕竟,元朝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元顺帝也迟早会发现,除了脱脱,其他的这些个大臣他们的能力还真就不够! 当然,他这话也不是说要否定哈麻的出力——能在这种脱脱远去,而朝中大把人弹劾攻讦脱脱的时候还愿意给脱脱说话,哈麻的功劳当然不小。 对于脱脱的能力,对于元朝的现状,众人有目共睹,自然没有异议, 但对于脱脱“迟早能够重回朝廷”这件事情,还有人不太认同:“我觉得不行,要是没有哈麻,很可能没有这一天。” “?”那人搞不懂他为什么有不同意见,“你不是也赞成脱脱的能力和元朝的境况么?那你应该也是认同,元顺帝迟早会发现就是需要脱脱来处理一些事情的啊!” 这人点头:“这一点我也同意啊。” “???那你反对什么?”那人只是越发觉得莫名其妙——这该不是碰上一个故意挑衅的蠢货了吧? “你的观点其实都没问题,唯一一个问题就在于‘迟早’二字。”这人摇头晃脑,满面叹惋,“迟早迟早,到底有多迟,又有多早呢?元顺帝确实会发现情况不妙,确实会想起来脱脱的能力,但是那要到什么时候呢?” “时间要是很短,那或许还好;但是时间要是很长呢?要是就在临门一脚元朝就要灭亡的时候,元顺帝才想起来脱脱呢?” “再者,不管时间长短,只要脱脱一天没有重回朝堂,没能压制那些敌对力量,那么敌对力量就可以坑害他——就算时间很短,但如果有人真的说动了元顺帝,让元顺帝扭头给脱脱来一个流放边疆,甚至直接来一个赐死……那就算日后元顺帝后悔了,想起来脱脱了,又有什么意义?” 脱脱当然极有可能迟早会被元顺帝想起来,然后重回朝堂——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但是以元朝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在脱脱重回朝堂、在元顺帝觉得脱脱才是好臣子之前,他就很有可能被人给干掉了啊! 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有一个在朝堂上给他说话,并且真的能够在敌对派系发力的时候让皇帝还神智正常的帮手还是非常重要的。 听到这个分析,那人顿时明白过来:“这倒是,确实得有个人先保证脱脱别死了,然后才能再谈日后……” 总不能真的直接死了,那,那就真的没法儿说了。 【哈麻此人,倒不是什么蒙古世代显贵出身,他的优势在于他母亲是元宁宗的乳母,而元宁宗,则是元顺帝前面的皇帝、也是元顺帝的弟弟,七岁登基,同年病死。不过,虽然元宁宗死了,且还和元顺帝也并非同母,但是作为元宁宗乳母的儿子,哈麻还是得到了在元顺帝宫中担任宿卫的机会。】 【而哈麻这个人,欠缺的就是这么个机会。】 【——但是,这不是在说哈麻办事儿治国的能力多么出色,就差一个出头的机会,而是哈麻这个人吧,他是一个非常擅长揣摩上意、讨好上级、说话说到人心坎儿里的人。史册上直接的记载是“有口才”。当然,这其实也是一种能力,而哈麻在这方面的能力就非常出色。】 【那么,哈麻的上级是谁呢?】 【鉴于他成为了宿卫,所以,他找到机会和元顺帝直接搭上了话,然后,就是一路飞黄腾达,没多久,他就从宿卫变成了殿中侍御史,这个职位在元朝初期是七品,现在应该是正四品,他弟弟则成了集贤学士。后来,哈麻又变成了礼部尚书,又改任同知枢密院事。】 【在脱脱第一次担任丞相期间,哈麻和脱脱走得很近,或者说,他想要依靠脱脱及其家族力量,让自己的路更加好走一些。】 【而等到脱脱辞官,别儿怯不花等人趁机攻讦脱脱的时候,哈麻站了出来,在元顺帝面前为脱脱说话,利用元顺帝非常宠信自己的情况来帮脱脱周旋。】 【有人认为,这是因为之前哈麻和脱脱确实结下了不错的情谊;有人认为,这是因为哈麻善于体察上意,且备受元顺帝信任,所以他敏锐地察觉到元顺帝其实并没有厌恶脱脱……】 【总之,确实,,哈麻在这期间帮了脱脱不少忙。】 【等到脱脱重新担任丞相,他对哈麻非常感激,并且把哈麻提拔为了中书右丞。】 第663章 飞黄腾达·反目成仇 “乳母……”朱元璋皱眉。 他最近一直都在研究历史上那些后宫女祸对朝堂、皇帝的影响,当然,是负面影响。 也因此,他看了许多后宫妃嫔——包括现任皇帝的宫妃、皇后,以及太后太妃等对前朝施加各种影响力的事例,并开始对此设想应对方案。 但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好像,乳母这个存在被他忽略掉了。 虽然乳母并非生母,并非皇帝妃嫔,但是她们在一定情况下对皇子乃至于日后的皇帝所能施加的影响力同样不小。 甚至,如果皇子或者皇帝与生母并不亲密,或者生母早逝,那皇子或者皇帝就可能对乳母产生更加浓重的依赖之情,继而,让乳母能够凭借这样的关系来对皇帝、皇子施加影响力,或者只是对乳母家族施恩,或者还牵涉到后宫,或者直接影响到朝堂…… 乳母这个存在,所能发挥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觑。 ——大多数条例都是针对宫妃,但是对于乳母,好像很多时候还真没有一个明确的条例。这也就给了乳母不少的空子可钻。 就像是蒙元这个情况,哈麻其实什么也没有,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凭借自己是乳母的儿子的身份才能成为宿卫,并且接近元顺帝,才有了接下来的阿谀奉承、获得元顺帝的欢心…… 甚至,他的母亲都不是元顺帝的乳母,而是元宁宗的乳母! 那,要是皇帝本人的乳母呢? 当然,不是每一个皇帝都会受到乳母的影响,都会给乳母和乳母的家族大开方便之门;但是话说回来,那也不是每个皇帝都会被后宫掣肘,给某个外戚大开方便之门啊! 所以,针对乳母的相关条例,针对乳母可能对皇子皇女产生的影响、以及她可能凭借这种影响来参与国家大事的事情,还是需要尽早思考一下相应对策,防范一番才是。 乳母……说句实话,对于朱元璋来说,这简直比太后之类的影响朝堂还要让他不愿意接受。 好歹那太后还是皇帝的生母、是先帝的妻子或者妃妾呢! - “……?”赵光义无言以对,“这种人,就能成为礼部尚书,成为同知枢密院事?!” 元朝这是什么见鬼的毫无章法的升官机制! 宿卫出身,然后进入朝堂——这个道路倒也寻常,也算是一种常规的入朝路径,即便是在大宋也不算很奇怪。 毕竟,能够得了皇帝亲眼的宿卫,那就是天子近臣,就是人人梦寐以求的身份! 天子近臣,还有什么能够比天子近臣更加好的起步方案吗?没有。 在别的官员还在底下挣扎奋斗,还在为了政绩或者糊弄而绞尽脑汁,还想要尽可能地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时候,作为宿卫,本身直接就能够天天在皇帝眼前晃悠,而一个得到皇帝青眼的宿卫,那更是能够给皇帝留下深刻印象。 从此之后,飞黄腾达也实属正常。 ——但是,飞黄腾达,那也要有个过程吧,怎么这哈麻直接就蹦到礼部尚书,蹦到同知枢密院事了??? 要说哈麻凭借这种乳母的关系、凭借自己宿卫出身的关系,让元顺帝对自己印象良好,让元顺帝总愿意给他点好处、让他升官、又什么官职的时候能够最先想起来他……赵光义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这种亲近宿卫出身的优势所在。 也因此,哈麻从宿卫变成殿中侍御史,这个转变赵光义并不觉得如何,哪怕哈麻可能没有多少治国理政的能力,只是会阿谀奉承而已。 可,礼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这两个官职,就算元朝是蒙古人建立的王朝,就算元朝和大宋有许多不同,但,这两个官职所代表的意义、所拥有的权力……也不应该和大宋来上一个天差地别吧? 而只要不是天差地别,那这两个官职就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官! 所以,哈麻的升官过程在哪里?他做出来的政绩——哪怕只是糊弄人的面子工程——在哪里? 还是说,真就是什么都没有,但是元顺帝就是给他升官了? “那元朝真是亡国亡的不冤!” 【而这一次回来的脱脱,非常信任一个叫做汝中柏的人,每每议事都要询问汝中柏的意见,也因为汝中柏的地位,其余官员见到他们议事都“唯唯而已”。】 【只有哈麻,一点也不收敛,经常和汝中柏发生争论,然后依旧不能达成一致,因此,汝中柏看哈麻非常不顺眼——当然,也有说法是哈麻之所以总是和汝中柏争斗,是因为他对于脱脱这么倚重汝中柏非常不爽……】 【总之,不论如何,在这一系列争斗下来,汝中柏占了上风,他成功让脱脱把哈麻踢了出去,从核心区踢到了一边,变成了宣政院使。】 【宣政院,这是元朝的特色部门,其实也属于核心权力机关,要说的话,理论上是可以和中书省、枢密院并列;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却比之不如——宣政院负责掌管全国的佛教事务以及藏族地区的军政。】 【哈麻从此对脱脱等人怀恨在心。】 “确实是排挤了,但是以当时元朝蒙古人对佛教的信奉和藏地的特殊情况,这种排挤也没有太严重……”朱棣评价。 蒙元当年内斗极为激烈,是个人进入朝堂就一定要开始内斗,根本没有避免的可能,脱脱也不例外,同样的,哈麻也无法脱身。 哈麻从中书右丞,变成了宣政院使,确实是被踢出去了,但应当是鉴于哈麻当年朝堂回护的恩情、以及哈麻在元顺帝心中的地位,所以脱脱也没有太狠——宣政院使,管理佛教和藏地军政。 当然不能和统管天下、或者中原大地的那些核心官职相比,但还是很有几分权力的。 这上面说的比较简洁,实际上,宣政院管理所有的寺庙经济和僧人——鉴于当时蒙古人整体对佛教的推崇和特殊待遇,宣政院所能施加的影响力其实相当大; 同时,宣政院的官员任免其实完全由宣政院自己决定,根本不经过吏部,这就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政治机构…… 总体而言,虽然宣政院在某些方面会受到中书省和枢密院的制衡,但是也仅仅如此了,可以说没有其他的什么机构能够直接制衡宣政院。 这个宣政院使的官职并不低。 而且哈麻又确实不是什么正经的治国理政的人才,他就是一个阿谀奉承、谄媚皇帝、甚至还一路把皇帝往歪路上带的那种小人。 当然,要说脱脱对这件事情处理得如何,那也确实不够妥当——哈麻是个小人确实需要相应处理,但是和他发生争端的汝中柏此人…… 以及,既然要处理哈麻,那就要处理到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特别是对这种小人,而脱脱日后到底还是栽到了这个坑里面。 第664章 太平·临阵换帅 【顺带一提,这个汝中柏其人,虽然他的政治能力、治理能力等方面情况不好说,但是他搞事情搞斗争倒确实是有一手。】 【脱脱是右丞相,在脱脱远离朝堂和重新起复这段时间,有一个左丞相叫做“太平”,太平此人能力出众,手腕高明,在脱脱不在朝中期间曾经提脱脱说话让脱脱归乡安葬父亲——脱脱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这不是关键;后来,脱脱起复,和太平关系急剧恶化,其中的关键人物正是汝中柏。】 【顺带一提,太平这个名字虽然是个蒙古名,但是人却并非蒙古人,而是汉人,他原名贺惟一,早年是少数炙手可热的汉人权臣之一。后来,脱脱罢相,蒙古贵族争斗不休,贺惟一被元顺帝任命为丞相。】 【早在几年前,贺惟一就担任御史大夫——在元朝,有个传统,这种官职不是“国姓”不能担任,于是元顺帝就给贺惟一赐姓又改名,是为“太平”。】 【后来,太平还进一步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并且杀死了手握重兵、皇后亲族出身的蒙古贵族右丞相,手腕之过人可见一斑。】 “一个汉人能够在元朝走到这个地位,那确实手段够高明的。”杨坚深深赞同了这个评价。 元朝,蒙古人建立的王朝,还搞四等人制度,显而易见的对汉人不友好——虽然地方上对汉人大地主之类的非常照顾,但是在朝堂中央。在权力核心,那必然是严重排斥汉人的。 就像是重要官职非国姓不能担任一样。 而且从之前四等人制度就能看出来,元朝对汉人的排斥还要高于那些色目人,说不定色目人能够担任的官职,汉人都不能担任。 不论汉人的一些大族在实质上到底拥有多大的权力,那都是“潜规则”之下的;在明面上,在规则中,汉人就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那么高的地位。 而这个太平、贺惟一能够走到这一步,甚至日后还能直接杀死在元朝最正统出身且掌握军队大的右丞相……这种政治水准,哪怕有元朝皇室朝堂本身就相当混乱的背景,也同样相当证明了此人的水准。 ——别说那个蒙古贵族右丞相罪大恶极、干了许多的坏事儿,那都不重要。 杨坚对此非常确定,在元朝这么一个蒙古人王朝的大环境下,一个蒙古贵族哪怕恶贯满盈,都不一定真的会受到惩处。这就是这种王朝的特点。 但是太平干掉了这人,即便是利用了其他因素,也已经足够。 【随后,就是张士诚起义,脱脱选择领兵出征。】 【走之前,脱脱任命汝中柏担任治书侍御史,辅佐自己的的弟弟也先帖木儿处理朝政。汝中柏劝说脱脱先把哈麻除掉,不然恐有后患,可脱脱却犹豫不决,最终让汝中柏和也先帖木儿商议。】 【但是也先帖木儿就纯纯是个拖后腿的家伙,之前被刘福通打得落花流水,现在面对朝堂斗争,他也做不出来什么决定,最终,也先帖木儿觉得,哈麻曾经有功于自己,于是否决了汝中柏的提议。】 【可问题在于,这种事情商量了就商量了吧,放弃了也就放弃了吧,偏偏连保密都没有做到——这件事情竟然被哈麻给知道了。】 【哈麻作为一个小人,当然不是什么面对性命危机还宽容大度、无动于衷的人,他直接找上了皇后,挑拨皇后、皇太子和脱脱兄弟二人的关系,让皇后和太子对脱脱产生敌意。】 【脱脱对此一无所知,随后领兵出征了——但不确定他到底是在消息走漏之前走的,还是在消息走漏之后才走。】 【总之,在脱脱离开后,哈麻直接被元顺帝升为了中书平章政事,大权在握,说一不二。】 【随后,哈麻推动御史弹劾脱脱兄弟,内容包括脱脱出去三个月了还没有一点效果、也先帖木儿无能却占据官职、脱脱兄弟两人贪污腐败败坏风气……但是,真正触动了元顺帝内心的,是这么一句话:“倾国家之财以为己用,半朝廷之官以为自随”。】 【没两天,元顺帝就罢免了也先帖木儿,然后除掉脱脱兵权。】 【诏书送抵军中的时候,脱脱身边人劝说脱脱,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不打开诏书,我们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脱脱没有听,他表示,这样做的话“君臣之义何在”?所以,交出了兵权,还安抚了因此而愤怒不满的将士——哪怕有将领因此在脱脱面前自尽,脱脱也没有改变主意。】 【而事实上,脱脱确实因此走向了末路:先是贬官,随后被流放云南,然后又被哈麻矫诏赐死,饮鸩自尽,当时是至正十五年。】 【至于说如今被元顺帝来了个临阵换将的百万大军,则迅速乱成一团——本来高邮外城已破,内城人心惶惶,甚至在思考投降的可行性,但得知脱脱被撤,张士诚所部顿时军心大振趁机出兵,而百万元军只是做了一下象征性的抵抗,就四散而去了。】 【这些四散而走,毫无斗志的元军,除了一部分还被自己的主将带着,剩下无所依附者,基本上又全都投入到了红巾军的队伍中。】 【由此,情势大转。】 第665章 杀机早定 “脱脱在听见元顺帝说那个……”李世民翻了翻记录,“说那个‘朕与丞相共理天下者也’的时候,其实就应该有所明悟的。” 早在之前,在元顺帝表示应该由脱脱亲自领兵,前去镇压张士诚起义的时候,在诏书中给来了这么一句话的时候,脱脱就应该猛然从中意识到有什么情况不太对劲的。 ——作为一个皇帝,哪怕是蒙古人的皇帝,或者说是蒙古的可汗,谁不是独掌天下?谁不是把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谁还会真心实意愿意和别的人分享自己的权柄? 甚至不是简单的分出去一部分权力或者所谓的辅政,而是是所谓的“共理天下”! 共理天下啊。 名义上还能算是和皇帝对等的也就是皇后,但这也只是名义上而已。 作为一个大臣,谁能配被皇帝说“共理天下”?即使元朝还是那什么贵族政治状态也不行。 毕竟,不管是之前的隋朝,还是如今的大唐,朝廷通过利用突厥可汗贵族之间的矛盾进行离间并取得成功的例子可不少,突厥也应该还算是贵族政治吧? 而作为一个已经进入中原王朝状态的王朝的丞相,脱脱如果脑子还足够清醒、足够敏锐,那他就应该能够从元顺帝的这句话中意识到情况不对。 什么时候,皇帝已经认为脱脱这个丞相是能够和自己“共治天下”的人了?什么时候,皇帝已经潜意识默认自己的权柄有一部分要被分出去了?什么时候,皇帝认同了脱脱有这样独立而超然的地位了? ——更可怕的是,当皇帝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朝堂上下、朝堂内外,都没有什么人对此提出明确的强烈的反对意见……什么时候,这句话所描述的“共治天下”,已经在许多人的心里面成为了默认的事实了? 脱脱的威望,什么时候高到如此地步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起,在看到朝堂上下朝野内外的反应的时候,脱脱就应该有立刻惊出一身冷汗才对——杀身之祸,就在不远处啊! 就算元顺帝真的是一个比较不一样的皇帝,他真的接受这件事情,并且非常愿意接受这件事情,而且非常乐见于脱脱获得如此大的权力、如此高的威望和地位,并且愿意让这种情况一直维持下去…… 那脱脱作为另一个当事人,也必须暗自警醒,时刻提醒自己——这不是过度小心,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最正确也最好的做法。 不管是对脱脱自己,还是对脱脱这个派系的人,还是对元顺帝,还是对元朝,都是最好的选择。 而如果元顺帝只是暂时没有意识到脱脱这样的地位可能带来的权力、影响乃至于威胁,只是一时间走潜意识顺嘴说出来了而已,事实上等他反应过来他根本不愿意接受这种情况的话…… 那脱脱越早对此有应对,越早有所准备,不论是心理方面还是行动方面,那就对脱脱越有利——到时候,他的应对也能够越加充分,就算不能完全保住现有的权力地位,那说不得也能够全身而退。 可别说皇帝不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李世民对此深有体会:就像是李世民自己,太上皇当年还是他耶耶呢,结果,在发现他的权力和威望日益剧增,逐渐扩大,甚至渐渐不受皇帝的控制的时候……李渊是个什么态度?是个什么反应?又有什么想法? 脱脱和元顺帝可没什么父子亲情关系。 就算可能作为蒙古贵族,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亲戚关系,那说到底,也还是个外人。 而事实也证明了,元顺帝根本不是对此毫不介意甚至乐见其成的——相反,他太介意了,简直是介意死了好吗! 这不,哈麻派人这么一说,打蛇打到七寸上,直接精准引爆元顺帝的介意点,“倾国家之财以为己用,半朝廷之官以为自随”后,元顺帝就立刻态度大变,直接把脱脱一系全都打入谷底,别说体面退场了,连退场的机会都不给脱脱一系! 当然,要李世民来说,这句话杀伤力最大的还是后半句,半个朝廷的官员都追随于脱脱、都听命于脱脱、都是脱脱的人……这和脱脱直接成了另一个皇帝有什么区别? 就算有所夸大,但是当元顺帝回想起过往中,脱脱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的局面,想起之前自己在诏书中说“共治天下”时朝堂的表现、各个军队将领的表现、以及脱脱本人对此自然接受的表现…… 元顺帝就会立刻认为,这可不是夸大,没有夸大一分半毫!清理脱脱,刻不容缓! 巧的是,脱脱现在还真就带着百万大军正在外面——人在外面,不能直接抓了,而且手里面还有兵权…… 至于说前面那半句“倾国家之财以为己用”,那只能算是补充而已,在元朝这么个看起来人人都在捞钱的朝廷里面,作为丞相的脱脱,手里面捞点钱实属寻常。 就是可惜,脱脱看起来精明,但是在元顺帝说出来那句话的时候,竟然没有半点警醒;在后来,更是没有抓紧机会除掉哈麻。 ——不过,如果脱脱再这么继续下去,即使没有哈麻,也难说会不会有其他人用这个事情来攻击他,厄尔只要这么发展下去,那么元顺帝就一定会被这个攻击点给点到。 第666章 选择猜想 “他为什么要交出兵权?”许多人对此甚为不解,更有在这件事情上吃了大亏——即昏君让一个优秀的将领交出兵权,然后将领就真的交出来了,结果后续将领身死儿战事大败——的人对此还颇有几分愤怒。 “为什么要交出兵权?!难道作为丞相,你不知道元朝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作为和元顺帝相处这么久的大臣,你不知道元顺帝到底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君主吗?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整个朝堂上下都是些什么样的官员吗?” “难道你不知道如今百万大军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吗?如果你就这么走人,这百万大军后续会变成什么样,难道你就不知道吗?!而一旦百万大军出乱子,元朝又会变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就算你不管这些,但是难道你想不到,这么交出兵权之后,你自己和你的家人会是什么结果吗?!” ——虽然元朝是个蒙古人的王朝,但是这种昏君逼迫一个还差不多的优秀大臣或者将领交出兵权,然后搞得天怒人怨,继而残害忠良、又将王朝推往深渊的操作太过于眼熟,又太过于牵动人心,因此,不少人相当的真情实感。 实在是他们曾经的、或者现在正在进行中的遭遇太惨烈了,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所以,一看到这种极为类似的情况,不少人一时间都自动忽视了蒙古朝廷这个特点。 这个脱脱为什么就真的交出兵权了? 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各种后果吗?不管是对他自己的,还是对自己家人的,还是对元朝朝廷的……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啊! 总不能他还相信元顺帝,觉得元顺帝没有什么恶意吧? ——但是临阵换帅,在这种紧要关头,傻子才会相信皇帝没有什么别的打算啊! 所以,为什么他要交出兵权,老老实实就这么给了? “或许,可能是因为他不得不这么做?”有人安抚身边情绪激动的朋友,劝说道,“你想,这百万大军,又不是脱脱的直系下属,又其他藩国前来支援的,有元朝各地调集过来的……脱脱可能对其中一部分能够完全掌控,但是对于剩下许多都做不到,而现在皇帝要他交出兵权,如果他不交,那其他他不能掌控的军队可能就会反过来攻打他……”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元朝这支百万大军,成分实在是多种多样,国内的,国外的,国外的暂且不谈,国内的这部分——按照之前提到的各种军事贵族,以及藩王,乃至于自留地一类的存在,这部分军队本身可能连朝廷的命令都不是多么贯彻执行,更何况脱脱? 当然,这部分军队可能会愿意支持脱脱,反对朝廷,但他们也有可能不这么做,而是选择干掉脱脱……这脱脱有没有把握不好说,但是他这个旁观者可没有把握。 所以,也许脱脱就是顾虑到这个问题,所以才会选择老老实实交出兵权的——毕竟,就算不交出兵权,他可能也没什么可能成功反过来干掉现在的皇帝。 所以,他选择了交出兵权,然后赌一赌皇帝会怎么做。反正他这个选择,最次的结果,,也至少还能保留一个忠臣的名头。 还有人猜测:“也可能是他觉得如果不交出兵权的话,对元朝的伤害会更大……他可是很在乎元朝的,之前一系列政策也是想给元朝续命,现在他可能认为,如果不交出兵权,直接明面上和皇帝对抗,和朝廷翻脸,造成分裂,会比交出兵权带来的后果更加严重……” “交出兵权,可能就是他全家完蛋,加上皇帝胡作非为,导致这百万大军人心散了,还有朝中有一些奸臣为非作歹,但是估计元朝还能延续上个一段时间,但是如果不交出兵权,说不定元朝立刻就会四分五裂?”这个人滔滔不绝,最后补充了一句,“这都是我猜的哈,别当真。” 听着种种猜测,之前情绪还颇为激动的那几个人,此时此刻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而旁人的猜测还在源源不断的迸发出来:“要我说,说不定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脱脱他心灰意冷了!” 此人大声说出了这么一个推断,一时间得到了好几个人若有所思之后的点头——可不是,之前兢兢业业,一心为国,给元朝收拾烂摊子,结果还半路远离了朝堂一次,在这个过程中就被人诋毁,还需要哈麻这个人在皇帝面前不断说好话才算是圆满结束; 现在,自己又兢兢业业这么些年,努力搞斗争的同时还继续缝缝补补这个烂摊子,然后,结果,在自己来领兵出征的时候,皇帝直接在后面彻底翻脸,把自己的人手全都撤职干掉,现在还要来解决自己了! ……这样一腔真心热血付出却落得这么个结果,心灰意冷好像也非常顺理成章。 非常有说服力。 很有可能! 还有人仔细思考了一遍脱脱被解除兵权的过程,发现了一个关键:“脱脱不是让他弟弟在京城里面主持大局么,然后他弟弟被罢官了——但是虽然被罢官,可他弟弟人应该还在京城吧?” “脱脱他要是不交出兵权回去,是不是元顺帝就能够把他弟弟直接杀了?!” 这个发现让不少人顿时沸腾了:“可不是嘛,之前咋就没注意到这个事情呢!” “我也是,只顾着看脱脱是个什么情况了,根本没理他弟弟……就记得脱脱让他弟弟决定要不要解决掉哈麻,结果他弟弟无能,最终没这么做……” “所以他弟弟人应该还在京城里面……不对,他弟弟在京城,脱脱本人之前也在京城,所以是不是脱脱他全家,包括他妻儿父母和其他亲戚,现在应该都在京城?!” ——好家伙,要这么来的话,那元顺帝手里面的人质那也太多太充足了! 全家老小都在人家的手里面捏着,这要不是有什么大决心、大野心的人,那估计都不能直接放弃这些人的性命……那可不就真是由着人家搓圆捏扁了么! “我说呢,脱脱怎么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的,就把兵权交出去了……”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全家人的性命都还在元顺帝手里面呢!” “这就不奇怪了……” “唉,要说还是脱脱之前没有处理好,一来没有解决好哈麻这个大患,二来没有想到元顺帝可能会态度大变,把自己的家人提前安置安置……” “……” “我觉得,最恰当的解释,应该是综合以上所有,”又有总结党出现了,“脱脱又心怀元朝,不想让元朝彻底分裂,又有家人在元顺帝手里面,还有些心灰意冷……而且可能还期望元顺帝是不是能够顾念一下旧情,所以,他选择了直接交出兵权……” 可惜啊可惜,但这种事情,还真他娘的就是屡见不鲜。 第667章 彭莹玉之死 还有不少百姓非常关注这么个临阵换帅之后的情况。 “所以说,红巾军之后又会实力大增一次?”这百万大军四散而走,有不少无处可去的直接掉头就加入了红巾军——这可是大量的兵员补充! 而且跟着百万大军从北面走到张士诚这里,就算不是什么绝对的精兵,那也比那些完全没有参与过什么军队的普通百姓要优秀不少了,这对于红巾军而言就是优质兵源,几乎都不怎么需要初步训练的那种。 不少人想到这一点后,纷纷露出了一种感慨万千的神情。 ——元顺帝这一手,还真是大大利好红巾军啊! 不仅把元朝自己的兵力折损了百万,还直接把相关的人力物力全都打水漂,,又丧失了脱脱这么个关键大臣、还有许多可能因为看到脱脱之死而兔死狐悲的人才……元朝自己大损特损; 反过来,红巾军不仅没了这么个劲敌,还又得到了大大的兵员补充…… 里里外外,这就是元朝损失两次,而红巾军加强两次啊。 【此时,是至正十四年。】 【这个时候,刘福通的北方红巾军还在北方地区四处征战,徐寿辉的南方红巾军则是遭遇了不小的打击——彭莹玉身死,徐寿辉等人不得不暂时潜伏到了山林之中,低调活动。不过,这不等于他们丧失了大部分力量和领土,事实上,天完政权在当时依旧拥有不少的控制地区,并且还能继续调动和任命将领,进行各种军事活动。】 “所以说,看起来情况最好的就是刘福通那边?”有人根据已有的信息推测道。 现在李二那边早就失败,李二本人生死下落均不明——虽然大家都很希望李二是成功逃脱了,不管是后来成为了和尚,还是在民间隐姓埋名,还是成为那什么明玉珍的手下,只要活着,那就都好。 赵均用和彭大两人跑到了本身局势就比较混乱的濠州,也不知道接下来濠州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有人已经发出了断言,认为濠州必然会爆发内乱,郭子兴这么个早就被排挤的人一定会被坑的更惨…… 张士诚属于是后起之秀,暂且不提,反正他才刚刚起家,还没有遇到多少敌人和困难,到底怎么样还不好说。 而徐寿辉和彭莹玉这边,彭莹玉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所以,现在看起来,好像情况最好的就是最早起家的刘福通了。 “也是,目前也就刘福通这边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大败惨败或者什么重大损失了……”另一个人赞同,还补充了一句,“要说最大损失,刘福通是在一开始就遭遇了,韩山童直接被元朝给杀了。” 如果用刘福通和韩山童来类比徐寿辉和彭莹玉的话,那徐寿辉和彭莹玉所部现在的遭遇,其实刘福通在起义刚刚——不,准确来说,是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遭遇了。 而刘福通挺了过来,并且还成功发动了起义。 就是不知道徐寿辉和彭莹玉所部,到底会受到多大的影响,能不能从这个巨大损失中挺过来了。 这几个人在这边聊得开心,可旁边的人是目瞪口呆:“不是,你们怎么就直接开始聊上这些了???彭莹玉呢?彭莹玉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了,你们难道都不关心的吗?!” ——这句话,当真是周围一圈人的心声了。 要知道,他们听见彭莹玉死了的那句话的时候,全都是目瞪口呆又不可置信,根本没有心思分析什么彭莹玉和徐寿辉政权或者刘福通所部……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情:彭莹玉怎么突然就没了?啊?! 这才多久啊,彭莹玉就没了?到底是怎么没的?之前不是还说徐寿辉所部连战连捷么?首领之一的彭莹玉死了,这能叫做连战连捷吗? 【而彭莹玉之死,发生在至正十三年。】 【至正十二年的时候,彭莹玉和项普略等人一路高奏凯歌,连连攻下南康、饶州、杭州等重镇,随后元朝派出了董抟霄前去镇压,董抟霄确实取得了不少战果,逼迫彭莹玉等人退出了杭州等地。】 【但是,在之后,彭莹玉等人随即领兵北上,又接连攻下了湖州、常州、京口、江阴等要地,继而进逼集庆。也就是如今的南京——这个地方,足够关键。】 【接下来,就是起义军和元军的拉锯战,但起义军并没有处于下风,甚至一度还又控制了徽州等地。】 【等到至正十三年,徽州又落到了元军手中,彭莹玉于是带着部众打算前往江西,投奔在那里征战的况普天。】 【而在投奔了况普天后,彭莹玉等人又收到消息,欧普祥正在带兵围攻袁州,此地位于如今的江西宜春袁州区,于是,彭莹玉等人决定前去支援——而在支援的途中,他们经过了一个叫做瑞州的地方,此地则是如今江西宜春管理的县级市,高安市。】 【江西早就有大量起义军活动,高安虽然还在元朝手中,但是也很容易攻克,于是,彭莹玉率众进入了瑞州——但问题在于,进城之后,他们就丢掉了机动性,不知道为什么直接被围困在了城中。】 【这可能是因为起义军在对元军的情报方面的不足,以至于没有及时探查到元军有算是充足的兵力被分了过来,可以直接包围瑞州城;也可能是彭莹玉等人对元军所采取的战术的准备不足,虽然知道这周边有元朝军队,但是没想到元军会选择直接包围瑞州……】 【总之,彭莹玉等人被包围了起来,并且难以突破。】 【而等到十一月,接近年底的时候,元军又上了一个强度,江西右丞火你赤,也叫作和尼齐亲自前来,领兵围攻瑞州,而早已没有支援、被围困许久的彭莹玉所部最终寡不敌众,战败身死,元军又来了老一套,屠城,城中不论男女老幼,无一活口。】 第668章 惨剧·内乱 “……”瑞州的遭遇,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如果说起义军起义,就已经做好了也必须做好自己总有一天可能会被杀死的觉悟,彭莹玉等人身死并不奇怪——甚至冷漠一点来说,也就那样的话,瑞州百姓的遭遇却完全不是这样。 他们堪称是什么都没有做,最终就迎来了被屠杀的结局。 虽然可能他们比起元朝朝廷,会更愿意支持和接受起义军,但总体而言,大家一致认为他们其实就是什么都没有做。 完完全全的无妄之灾。 “其实这种事情也不少见就是了……”长久的沉默之后,有人只能无力地吐出来这么一句话,既不能安慰他自己,也不能安慰别人。 “……”因此,迎接他这句话的还是一片沉默。 最终,有人还是受不了这种沉默了,主动寻找话题:“或许,这说明像是咱们这样的人,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直接选一支起义军加入进去,主动加入战争之中,要么,尽快离开任何可能发生战争的地方,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躲到天下平定之后……” 这其实也是老生常谈的事情了,这两种选择,在开始看这些起义故事的时候,就已经被人一次又一次地不停地提起。 如果真的生逢乱世,那他们真的没有太多的选择——想要稳妥一点,不要莫名其妙遭遇各种无妄之灾,那么真的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做好心理准备,主动加入进去,这样日后遭遇的战斗也好、生死也罢,就都不能算是无妄之灾; 要么,就尽早远远避开,避开一切有可能的风险,一直到天下已经基本平定下来,不再有遭遇这种战火的风险的时候。 除了这两种做法,其余的方法——其实主要就是因为舍不下家业等等,留在家乡或者其他城池中,就一定会有面对突如其来的战火,然后被殃及池鱼、遭遇无妄之灾的可能。 最严重的,就是蒙古人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不分男女老幼,全部屠杀的情况;轻一点的,也是新入城或者战败逃跑的残兵在城里面到处搜刮烧杀抢掠的情况。 蒙古人这般残忍的情况不算多见,但是烧杀抢掠这种情况可不少见。 “你们说,宋朝当时灭亡的时候,原本宋朝的城池和百姓的遭遇会是什么样?”对于在战乱的时候该如何做,所有人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下,早就有了明确的认识,因此也不打算过多讨论,有人转而想起了宋朝灭亡之时的百姓的情况。 “……不知道,不过看元朝军队现在对已经算是自己的天下自己的城池还是这么个做法,估计当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问题他们不知道答案,但是不少人觉得,以元朝军队现在这个德行,当时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即使,现在元朝朝廷完全失去控制,昏庸混乱,而据说元朝最开始那个皇帝还颇有几分英明、对元朝内部的控制力还比较强。 至于说什么当年元朝里面还有不少“汉人世侯”——是这个名字吧——那又如何?那些所谓的汉人世侯难道会专门给汉人百姓要好处吗?难道会在元朝上层下令屠城的时候,因为城中的汉人百姓而拒绝上面的命令吗? 【彭莹玉及其部众身死,也是徐寿辉天完政权所遭遇的重大打击之一。】 【顺带一提,在这件事情之后,天完政权内部就开始出现一定的混乱和不平衡态势,继而影响了天完政权之后的走向。】 【另外,李二等人失败,,赵均用、彭大等人前往濠州,继而引发了濠州的巨大内乱;张士诚还在高邮一带攻城掠地。】 赵光义点点头,他明白了。 现在这几个主要的红巾军起义军中,有一支完全覆灭,残部逃到了濠州,在一番不知道怎么搞出来的操作后,成功取得了濠州的主导权——接下来,濠州内部的濠州系和徐州系一定会发生冲突乃至内斗,也因此陷入混乱中; 而徐寿辉和彭莹玉这一支,本身看起来还算和谐,并且建立了一个政权,但是这个政权是由两个核心构成的,徐寿辉算一个,彭莹玉及其彭党算一个,如今彭莹玉和不少彭党成员和士兵身死,这个核心就垮了大半;所以,这半个多的权力空缺,一定会有人填补——但是徐寿辉做不到控制…… 因此,天完政权这一支也会陷入内斗和混乱。 这样算下来,还算完好的就只有刘福通一支,就是不知道这一支会不会日后也发生内乱。 但在赵光义看来,这种农民起义军内部发生矛盾、并且演变到爆发内斗的情况,其实属于常态了——要他说,要是哪一支农民起义军内部完全没有发生过什么内斗,或者将内斗规模完全控制住,那才是稀奇。 因为这就是属于争夺天下的过程中,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农民起义军的首领和成员,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就算有那么几个大族出身的人,也不可能从整体上改变这个军队的性质——也因此,他们也不可能控制这些起义军的重要人物们能够一直做出最符合局势也最有利的选择。 而很多起义军重要人物,他们不仅是不会做出最有利于整体和自己的选择,他们很多时候因为缺少对历史的学习以及对整体局势的判断,他们就更容易做出一些不太好的选择…… 当然,这种情况其实放在各种贵族世家或者类似家族出身的军队之中,也是一样的。 当年唐朝李家那也是世代显贵,但是他们在起兵之后,也没有少了内斗啊。 所以,内斗这种事情真的是屡见不鲜,实属寻常。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作为首领的人,到底能不能做到控制住局面——农民起义军的问题就在这里。 在赵光义看来,这些起义军在很多时候,他们的首领都根本做不到控制住局势,将矛盾和冲突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甚至,这些首领本人还会成为主动助推矛盾扩大的家伙。 不过,想来那个朱元璋应该就是从濠州的内乱之中脱颖而出的,并在日后成功成为了一支新的强大的势力。 内斗这种东西,虽然不好,但也确实能够成为一些人物更进一步、或者一跃而上的机会。 第669章 韩林儿·韩宋 【而在刘福通那边,又有新动向。】 【在起义四年后,至正十五年,刘福通开始寻找韩林儿——也就是韩山童的儿子的踪迹。】 【当年,韩山童和刘福通一起打算起义,但因为消息走漏,韩山童直接被元朝官府杀死,他的妻子杨氏和儿子韩林儿逃奔山林藏身,而刘福通则是带着余部前往颍州继续起义。】 【如今,将近四年过去,刘福通所部有了新的发展,便开始寻找韩林儿。】 【至于为什么要寻找韩林儿……那则是因为刘福通认为,自己的队伍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完全可以效仿徐寿辉和彭莹玉所部,建立政权,建号称帝了——徐寿辉和彭莹玉所部作为第一个建立政权的红巾军队伍,当年可是在起义没两天、至正十一年的时候就建立了政权。】 【以及,为什么刘福通一定要找到韩林儿建立政权,而不直接自己选择自立称帝、自己当皇帝……这属于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当年,韩林儿的父亲韩山童和刘福通一起起义,而韩山童是白莲教的教首,多年宣传布道,传播教义,发展信徒,积累下了非常深厚的声望;就连发展起义军,其实也离不开韩山童这个白莲教的教首。】 【于是,在当年决定起义的时候,韩山童和刘福通等人打出来的旗号,就是说“韩山童是宋徽宗的八世孙,应当掌管中原”——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把这一支红巾军内部的名分定了下来,也就是韩山童应当是首领,也是日后的皇帝。】 【现在,虽然韩山童本人早就死了,而刘福通这么几年领兵征战,同样有很深的威望,可是当时的那个名分依旧没有被改变。】 【所以,刘福通还是要找到韩林儿。】 【最终,至正十五年二月,刘福通最终在砀山夹河找到了韩林儿——砀山,也是朱温的故乡。】 【随后,刘福通把韩林儿和他的母亲迎到了亳州,拥立为皇帝,号称“小明王”,国号为宋,改元龙凤,并且定都于亳州。杨氏则为皇太后。】 【同时,作为新的王朝,刘福通等人又在亳州修建了宫阙,据说其木材是从鹿邑太清宫上面拆除下来的——没错,就是那个被认为是老子诞生地的河南周口鹿邑县的太清宫,早年叫做老子庙,后来改名太清宫,这个太清宫最开始建立于东汉、其后在唐朝大规模扩建、宋朝重建、金朝重修、元朝维护……】 【不过目前存在的建筑已经是明清时期的建筑了,元朝末年太清宫也损毁严重。】 【说回正题,政权建立后,就是设置百官,刘福通、罗文素两人为平章政事,杜遵道、盛文郁两人担任丞相,刘六——刘福通的弟弟为枢密院事。】 李渊再次被后世的发展撞得眼前一黑:“老子庙怎么了?老子庙怎么也没了???” 太清宫,或者说老子庙扩建这件事情,就是从他开始的——在建立唐朝,并且追认了老子李耳作为祖先之后,李渊就顺理成章开始着重建设关于道教和老子的各种内容,其中,号称老子诞生地的鹿邑老子庙,自然是发展建设的重点对象。 没错,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还叫做老子庙,根本不叫做太清宫……但是一听到太清宫这个名字,李渊就觉得不错,他打算提前把这个名字改了…… 总之,李渊是在认真建设老子庙的。 作为被追认的先祖,李渊直接在老子庙在汉朝隋朝的基础上进行扩建,扩建的规格是祖庭的规格,“特起宫阙如帝者居”,甚至直接将之当成了太庙去建设,宏大程度堪比皇宫。 可以说,在这件事情上,李渊还真的是花费了不少心血的。 既然花费了心血在里面,那即便他这个先祖的追认好像不那么可靠,但也有了许多的真情实感——人就是这样的,投入了不少精力钱财心血的人或事,总会更加真心实意更加在意一些。 李渊也不例外。 因此,他现在对于老子庙,或者说太清宫在日后真的被毁的事情,充满了不愿意接受的情绪。 太清宫竟然连唐朝末年都没有挺过去!宋朝就重建了! ……所以,果然又是那群藩镇割据和黄巢干出来的好事儿么。 后来重建,但是宋朝,或者说北宋那个见鬼的宋徽宗宋钦宗搞出来的事情,估计也不能让太清宫好过,恐怕也遭遇了不小的损毁;然后金元继续保护…… 怎么元朝末年就又大规模损毁了? 还损毁到了这什么刘福通和韩林儿能够直接拆掉太清宫的木材然后用来建造他们自己的宫殿?! ——这几个人这么干,就不怕什么报应吗啊啊啊啊啊! - 作为汉朝的皇帝,刘秀完全没有李渊那种心情。 他只是对于唐朝大规模扩建老子庙好奇了一瞬,但转眼他就想到了唐朝皇室姓李、而老子也姓李这件事情,接着就想到了李家追认先祖之类的操作……于是,转眼就把这件事情扔到了一边。 现在,让刘秀有些感觉微妙的事,是韩林儿和刘福通这个新政权的官员设置问题。 刘福通担任平章政事……这应该没问题;但是又搞了个丞相的官职,而丞相那个位置上,塞了两个人,竟然都不是刘福通…… 这本身官职设置就有点混乱,而同时这些人员的选择——真的不是预示着可能的内乱吗? 目前来看,刘福通选择立一个韩林儿,只是不得已之举,他或许和韩山童还有几分情谊,并且韩山童手中也真的有自己的权力;但是韩林儿,他和刘福通可没什么感情。 真的要有感情的话,能够起义四年了才去找人? 所以,韩林儿就是不得已之下的一个纯粹的傀儡,一个人形图章而已。 但是韩林儿这个人,又是什么想法? 他愿意老老实实当一个傀儡皇帝,过一过顺遂的生活,其他万事不管吗? 红巾军中其他人的想法又是什么样——刘福通还必须得选择拥立韩林儿,就意味着红巾军中一定有人不愿意见到刘福通本人直接成为新君,不管是单纯反对刘福通、还是真的还记着韩山童,总之在红巾军内部应该还是有一部分人并不完全和刘福通步调一致。 这样的话,这种官职任免,人员选择,真的不会是一场风暴的前奏吗? 第670章 杜遵道·政变 “但是为什么要说刘福通是有什么其他计划呢?”百姓中,有人有不一样的看法,“为什么不能是刘福通自己是个好人,他真的还记得韩山童,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就是要让韩山童的儿子成为主君呢?” 为什么一定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呢? 这种一直记得当年的承诺或者约定,并且愿意践行承诺、履行约定的人,又不是没有啊! 即便是这种泼天富贵或者巨大利益,也还是有人能够毫不动摇的。 ——为什么刘福通不能是这样的人呢? “……”旁边的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虽然也不至于总是把人往坏里想,也不是对这上面的说法百分百全盘接受吧,但是他们也不觉得刘福通是真的因为什么见鬼的当年的承诺和约定。 虽然确实有这种人,但是刘福通确实不太像啊! “可是那为什么刘福通这么多年之后才去寻找韩林儿?他不能早点去找吗?现在找到了才建立政权,不就是为了建立政权才想起来找人的吗?”有人反驳道。 “那,那可能是因为刘福通当年腾不出手来啊!”这人坚定道,“你们想想,北方红巾军基本上就是刘福通一支队伍,而且刘福通还是最早起义的,元朝军队在他这边施加的压力绝对非常大,让他肯定要专心致志先打下来一片地盘,并且保证自己不被元军击垮……根本没有余力去找韩林儿啊!” 刘福通作为北方红巾军的首领,基本上就是一支队伍抗衡那么多元朝军队,而好像北方这边还有不少不错的元朝将领,以及什么见鬼的地主武装——这样一来,刘福通真的腾不出空来啊! “……”旁边的人无言以对。 这人自己的逻辑还很坚定,但是要他们说,这找个人而已,哪儿就需要刘福通自己花费多少精力了?他分出去一小支队伍不就行了?慢慢找,又不是需要第二天就立刻找到人,小支队伍足够了。 结果刘福通真的就是没派人去找,这还能说什么?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人物,杜遵道。】 【杜遵道此人是颍州人士,他和起义军的不少成员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曾经是元朝的国子监生,还曾经担任过枢密椽吏。这里面非常特殊的身份是国子监生。】 【换言之,杜遵道是一个非常有文化的人,文学素养比较好,而且还知道很多历史——也就是说,直到很多权谋政变的故事和做法。】 【不管杜遵道本人在这方面的造诣如何,到底实践的话又能表现如何,总之他知道很多,这就比许多人厉害了。】 【而当年,他因为对元朝官场腐败不满而弃官还乡,接着就结识了刘福通,双方志同道合,决定反对元朝朝廷;随后,和刘福通一起结识了韩山童——也就是说,杜遵道严格来说,和刘福通的关系是要比和韩山童更加深厚。】 【到了后来正式起义的时候,红巾军基本上就是以杜遵道作为主谋,刚一起义就攻破了颍州。这样一来,杜遵道不仅有资历,也有功绩;在后续的征战过程中,因为杜遵道本人的文化素养,权谋知识,他的地位和发挥的作用也不小。】 【所以,在如今这个韩宋政权建立的时候,他才成为了丞相之一。】 【而问题就发生在这里。】 【不知道是单纯的更加投缘,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总之,韩林儿表现得颇为亲近杜遵道,比起正经的首领刘福通,他对杜遵道更加亲近。而哪怕韩林儿没有那么多的实权,可是在他啊这个名义上的君主的恩宠下,杜遵道也掌握了不少的权力。】 【随后,有这样的记载,如,“刘福通非常嫉妒”,也如“杜遵道在军中骄横跋扈”,总之,就是杜遵道在整个起义军中的形象发生了些许转变,而和刘福通的关系更是急剧恶化。】 【最终,在这个刚刚建立不久的政权中,发生了一次兵变,作为实质上的兵权首领,刘福通直接暗中命令甲士,杀死了杜遵道,非常简单粗暴,但是也非常有效——虽然谈及权谋政变之类的总有种种说法,但是最有效最可靠的,还就是这种直接干掉。】 【某种程度上,由此也可见杜遵道此人的权谋政变的实操水平。】 【接着,刘福通直接自立为丞相,加封太保,彻底掌握了大权。】 “你还觉得刘福通是什么单纯的记着当年的约定承诺吗?”看完后续发展,之前无言以对的人直接对那个人道。 现在,你总不能还这么想了吧? 这刘福通要是真的没什么别的想法,真是什么单纯记着承诺的人,他为什么一定要直接杀死和自己共同奋战多年的杜遵道,然后“自立”为丞相? 这可不是什么好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刘福通这种做法,要是放在正常的朝廷,完全可以称作是什么权臣奸臣之类的——他可也是知道了不少朝廷故事的人。 刘福通的种种作为,分明就是证明了他只是想要韩林儿作为一个傀儡招牌而已!如果不是需要这么一个招牌,他根本都不会跑过去找韩林儿! “……”那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旁边的人顿时更加无语了,这不就是明明知道了不少事情,看到了不少答案,但是就是不想认的样子么! 别以为他们看不出来这人脸上的表情。 怎么还能有这种固执的人?明明各种情况都已经摆在眼前了,却偏偏还就是咬着牙不愿意承认? 要是那是切身的利益问题,那也就算了,这说不定很多人都要梗着脖子不认;可是刘福通是个什么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根本没有关系好吗!至于说到现在也坚决不接受不承认吗? 第671章 内斗之败 “所以,这就是韩林儿也有点想法,但是没成功。”刘彻点点头,“这根本就没什么成功的可能啊。” 如果只是单纯的把杜遵道任命为丞相,而刘福通担任平章政事,又有刘福通的弟弟掌管枢密院事,那么其实一切也能看作是寻常的官员设置——毕竟,按照杜遵道这么一个元老身份,又有给起义军出谋划策、引导作战的功劳在身,担任一个丞相的职位也不算什么。 况且,按照这上面是说的话,杜遵道早年还是先和刘福通认识,并且投缘,且一同决定了要反元,后来才认识了韩山童的。 换言之,杜遵道和刘福通两人的情分还是颇深的,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其实也能够被视作是刘福通这个派系的一员——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如果在这几年的起义征战过程中,杜遵道没有明面上和刘福通翻脸的话。 不过看样子,至少在明面上,这种事情应该是没有发生。 所以,如果后来韩林儿和杜遵道没有其他动作,那这个官员任免就可以当做是普通的对起义军主要人物的一个明确化而已。 但是接下来,韩林儿莫名其妙和杜遵道更加关系密切,杜遵道还因此得到了更大的权力,在起义军中骄横跋扈……这可就不能算是寻常的官员任免了。 后面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只能让人直接把前面任命杜遵道担任丞相的事情也视作是一种别有用心的做法。 这一次官员任命,韩林儿到底有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力?他是能够稍微插上句话、推波助澜一点,还是说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的权力或者影响力? 如果是前者,那刘彻只能说,这个韩林儿还确实是有点想法的,从最开始就开始试图扩大自己的权力、削减压制刘福通这个实质上首领的权力,并且他还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这么做的人。 如果是后者,那韩林儿也依旧很有几分想法,虽然在前期自己在官员任命上插不上话,只能旁观,但是在各个官职被落定之后,竟然直接抓住了杜遵道这么一个、身为起义军元老、又和刘福通有着深厚交情、还应该明面上没有和刘福通分裂的人选…… 但是可惜,这种做法,基本上是不可能成功的。 除非刘福通自己脑子有病,犯下大错。 但能够在元末这个乱局之中创出一片天来,还基本上是单独一支势力在北方地区活跃,刘福通显然不是个傻子——就算他在政治等方面的能力不如他在军事作战方面的能力,那也不至于说连这种可能的威胁和风险都看不出来。 也因此,韩林儿这种想法和操作不可能获得成功。 因为他是真的本身对于这支起义军并没有多少影响力和控制力,他的影响力和控制力都是来源于韩山童当年的铺垫、以及这些年刘福通依旧没能把韩山童的铺垫转变为自己的势力的情况。 而作为韩林儿自己,他对于起义军基本没有多少了解,不管是对人员、对战局、对后勤、对内部派系、对各种明里暗里的规则…… 他都没有什么足够明确的了解。 而没有了解,某种程度上,就是没有操作并且成功的可能。 更不要说,他也没有自己的力量——如果说,对起义军内部没有足够的了解,但是手中有足够的力量的话,以力破巧,大势压人,都能够做到许多。甚至,在很多情况下,这种直接正面压上的方法才是最好的、也最有效果的。 但问题同样在于,韩林儿他真的是根本没有什么力量啊! 他只能依托于起义军本身,那自然,他也不可能和刘福通真正对抗。 ——他选中的人,杜遵道,确实是愿意和刘福通对抗起来,也确实有资历有功劳继而有一定的权力和影响力……可说一千道一万,这个杜遵道他就不是正经的掌握军队的将领啊! 他手底下,有几支完全听从他的命令、在这种实质上刘福通才是有功劳有威望的首领的情况下还愿意坚定支持他、站在他这边、和他一起对抗刘福通,并且在极端条件下,愿意真的上战场和刘福通的队伍战斗,哪怕最终可能失败一无所有? 按照刘彻对杜遵道目前的认知,杜遵道手底下恐怕是根本没有这种军队的。 甚至,很可能,他手底下根本就没有他能够直接指挥的军队,一个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杜遵道怎么可能帮助韩林儿获胜? 手里面拿着刀的人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只要这个人没有突然头脑犯浑。 这不,刘福通根本都不用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他就连和杜遵道对抗一段时间都不需要——他只需要从自己的下属中找上一个人,让这个人披坚执锐,然后找个机会,直接把杜遵道杀了就可以了。 一切就这么简简单单,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轻松,就这么快速,就这么堪称是什么过程也没有、简单粗暴而高效快速。 刘福通甚至都不需要顾虑什么名声之类的问题。 不然看看这件事情后,他在起义军中的名声威望难道有受到什么影响吗? 没有,他甚至直接转身自己自命为丞相,加封太保,什么波澜和阻碍都没有,一切完全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相反,反倒是杜遵道有了一个“仗着韩林儿的信重所获得的权力,在军中狂妄跋扈、横行霸道”的名声。 ——说实在的,杜遵道在当时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吗?真的变得这么嚣张跋扈、无礼傲慢了吗?真的因此在军中引发了许多的不满吗? 这可不见得。 毕竟最终被直接解决掉的是杜遵道,而获胜的是和杜遵道在权力方面有冲突的刘福通。 杜遵道的名声变成什么样都很正常。 第672章 倪文俊·奉节宜昌 “纸上谈兵就是这样的。”朱棣摇摇头,他对这件事情只有这么一个评价。 ——当然,这个纸上谈兵,说的就是杜遵道,或者再算上韩林儿。 杜遵道这个人,作为元朝的国子监生,那确实很有点文化,不论是读过的书还是写文章,都要比绝大部分起义军成员要好,或者,比很多起义军首领都要好。 也正因此,他能够在很多时候指挥引导北方红巾军,帮助红巾军规划作战目标、进行战后治理、稳固对占领地区的统治、规划各种粮草和人员的补充…… 这都是杜遵道这样的学识所带来的能力。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读的书多却不等于能够做好事情——典型的就是杜遵道在政变权谋这方面的能力。 他倒是读了很多史书,知道了许多权谋政变的例子,了解这些历史上的案例到底是怎么发生、经过如何、结果如何,积累了满肚子的理论基础。 但是,他并没有真正理解乃至于能够运用这些权谋政变案例中所蕴含的道理。 他只是知道,并且尝试运用而已,但距离真正掌握并且使用、真正能够推动引导一场政变、参与一系列权谋斗争……还差得很远。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被刘福通解决了。 刘福通或许根本没有读过那么多的史书,不知道那么多的权谋政变的故事,但是他不需要这些,他也明白到底自己应该怎么做! 【在刘福通这边建立韩宋政权,并完成了一次内斗的同时,徐寿辉那边,正进行着天完政权的复起。】 【至正十五年,徐寿辉的部将倪文俊尝试为天完政权寻找足够的粮草。】 【这个时候,天完政权虽然有大部失陷,许多主要机构被迫转入山林之中躲藏,但也还是控制着一些地区,其中包括夷陵一带,也就是现在的湖北宜昌。】 【顺带一提,倪文俊此人在天完政权中非常重要,在后来的发展中也非常关键。】 【此人乃是渔民出身,骁勇善战,并且非常擅长水战,用船方面迅疾如风,并且能够做到“昼夜兼行湖江”,从而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每每作战总能获胜——这其实也是他后来成功推动天完政权复起的关键原因。】 【在天完政权败落前,他担任统军元帅一职;而在此之后,他直接退到了沔阳湖地区,开始着力发展水军。】 【这一次,倪文俊决定派遣部下明玉珍带着五十多艘船、一万多兵力前往夔州(重庆奉节)地区筹集粮草,而他之所以决定前往夔州,就是因为夷陵一带还在天完政权的控制之下。】 【夔州和夷陵,或者说奉节和宜昌,这两个地方完全可以通过水路直通——现如今,长江三峡游轮的半数以上的航线,就是重庆-宜昌的往返,用时四天三晚或者五天四晚,虽然不是直接从奉节出发,但是毕竟奉节就是隶属于重庆。】 【而奉节在元朝乃至前后的王朝中,其实都能算得上是川东地区的核心,七位于长江三峡水道的瓶颈地区,某种程度上,只要能够扼守奉节水路的交通,那就能够控制住巴蜀地区和长江中游的荆襄、长江下游的江浙的各种水上往来。】 【天完政权对夷陵,也就是宜昌一带的控制,让他们能够比较轻松地通过巫峡水道,较为轻松地携带人员和粮食往来。】 【而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明玉珍成功地在夔州等地筹集到了足够的粮草,解决了天完政权的粮草供应问题,为后续倪文俊对其他地区发动进攻。继而完成天完政权的复起打下了牢靠的基础。】 “看出来了,这个倪文俊不简单,徐寿辉怕不是要变得和韩林儿有点类似了……”杨坚直摇头。 就算这上面不说这个倪文俊在整个天完政权中非常重要、在后续发展中非常重要,他也能够看出来这一点—— 无他,前面天完政权出现粮食危机,需要从其他地方寻找并获取到足够的粮食,这确实是个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但是这种核心问题,直接做下决定的竟然是倪文俊,而非徐寿辉! 瞧瞧这上面的用词吧,“徐寿辉的部将倪文俊尝试寻找粮草”,而不是“徐寿辉命令自己的部将倪文俊前去寻找粮草”。 两句话,看起来差别不是非常大,但是实质上,其反映出来的情况却是天差地别。 这种关键问题,不是徐寿辉下令,不是徐寿辉这个皇帝命人去做,而是作为将领、统军元帅的倪文俊本人开始尝试、并且做出决定——这已经能够充分说明许多问题了。 比如,这到底是一种常态,还是说,这是因为天完政权的败落而出现的应急状态下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 如果是前者,那杨坚猜测,之前掌握主导权的可能是彭莹玉等一众彭党;而在彭莹玉等大批彭党将领战死之后,这个权力的空缺,就被倪文俊这样有一定地位、有一定资历、有一定能力、同时还有一定野心的将领给填补上了。 作为皇帝、名义上的首领的徐寿辉,反而没有抓住这个关键空档。 如果是后者,那问题就在于——这到底只是情急之下、短期行为,还是将会变成一种常态,日后天完政权的大权将直接被倪文俊掌握? 杨坚现在已经认为,如果是后者,那这种情况只会变成一种常态,而不可能转变回原本的状态。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上面提到的,倪文俊本人骁勇善战,发展水军,同时,这个倪文俊的部将明玉珍筹集到的粮草“为倪文俊对其他地区发起进攻,继而完成天完政权的起复”…… 看到了吗???是倪文俊对其他地区发起进攻,扩展了天完政权的领土,继而完成了天完政权的起复! 倪文俊!倪文俊干完了这一系列事情! 第673章 亲自上阵·三峡水道 倪文俊这样一来,有资历有能力还有大功在身,对天完政权堪称再造,这种人,要是无心权力也就罢了,但只要这种人对权力有些野心,那他们手中的权力就不可能被随随便便夺走——能够夺走他们手中的权力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直接杀死他们。 不然的话,这种权力就是会掌握在这种人的手中,不被剥夺。 还是那句话,打天下这种事情,最好还是皇帝、首领本人自己来才行。 不论是对于正经的大一统的王朝,还是对类似于天完政权这样割据一方的小朝廷,在打天下这件事情上,正确答案都是一样的——打天下,作为皇帝或者首领,能够自己来就一定要自己来! 因为这就是奠定这个首领或者皇帝本人的权力的核心! 这是打天下时期的王朝,也就是说,这个王朝并没有什么血脉传承之类的法统——唯一能够被认为是法统的,就是打天下时候确立的无可替代的威信、功劳、能力、力量…… 如果作为打天下时期的王朝的首领,却根本不自己打天下,而是让其他人代劳这件事情的话……那这种打天下所带来的权力和威望,也将会自然而然地被这个代劳之人所获得。 根本不会落到身在大后方的皇帝身上。 ——一个鲜明的例子,他那好外甥李渊。 他可是唐朝的开国皇帝,作为开国皇帝,李渊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实打实地打过一段时间的仗的,从晋阳起兵,带着军队和人手一路前往长安,这个过程中,李渊还是作为主帅统领军队、在战场上活动的。 哪怕他不在第一线拼杀,但也不一定必须要在第一线拼杀。 但是后来……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够充足,可能是因为儿子们看起来非常好用,可能是因为不想冒这种风险……总之,李渊没有亲自前往过战场,别说一线拼杀,就两年作为主帅坐镇军中都没有。 然后,结果是什么呢? 结果就是,作为前线领兵主帅的李世民开始逐渐获得巨大的威望、影响力、以及权力。 然后,直接对皇帝本人产生了威胁,继而就是政变兵变,最终,李渊这个开国皇帝没几年就被变成了太上皇…… 这可是一个足够鲜明且惨烈的例子。 况且,对李渊产生威胁的、获得了本身征战天下的开国皇帝所应该拥有的威望、权力、力量的还是他的亲儿子。 这种血缘关系,还能够保李渊一命,乃至于保证李渊在日后还能舒舒坦坦地过日子,不会遭遇什么非人的待遇或者直接被杀死的结局——只要李渊不要没事儿想搞大事儿的话。 但是如果像是徐寿辉这样,领兵的将领、能够对政权的复起堪称再造的前线主帅,根本和他没有什么牢不可破、无法撼动的近亲血缘关系…… 杨坚已经不看好徐寿辉的结局了。 彭莹玉等人是战死,算是起义军死得其所;韩林儿因为其父韩山童的影响力还得以保全性命当个傀儡,不至于在刘福通的手下有什么明显的性命之忧;但是徐寿辉呢? 徐寿辉,他怕不是在等到天完政权起复、起义军的力量再恢复一段时间后,就会性命不保,被倪文俊或者类似的人直接杀死。 - 还有不少人对那个长江三峡游轮颇为好奇。 “我知道那个什么三峡,那地方可险了!稍有不慎就容易翻船,不是熟手根本不敢走那边!”有人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自己对长江水道的了解。 “是的是的,据说那边能够通航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很多时候一旦水少了,不少地方就不能走了……”另一个人也道,他们不是三峡那个地方的人,但作为长江附近地区的百姓,对于这些地方的各种情况还是有所耳闻。 “……啊?你说水多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询问,这人立刻回答,“水多的时候那确实是很多地方都能走了啊……但是也不要觉得这就是什么好事儿了,水多的时候,不少地方的水流都特别急,那个时候一旦不好,也容易翻船或者被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长江三峡那个地方,就不是个什么好走的地方! 不管是水多还是水少。 “我听说那边很多时候都需要依靠纤夫拉纤才行……”还有人有点唏嘘,充满了对纤夫的同情,“那纤夫真不是人当的,特别苦……又苦又累,钱还少,还很容易出人命……” 纤夫这个群体,只要对长江三峡地区的水道有点了解的人,都曾经听说过,虽然各种细节、纤夫内部的情况等等都不是很清楚,但大家都明白一件事情,即,那个活计实在是非常难干。 长江三峡那地方,纤夫拉纤的环境、难度都和平常河道的拉纤情况完全不同,据说要困难许多倍,而且生命危险也高出许多…… 但是偏偏,那个水道就是必须使用,无法替代。 “不过也还行吧……那边不是说也没多少耕地,很多人如果不干纤夫,也根本没什么别的出路吗……”还有人虽然叹息,但又觉得好像纤夫这个行当不完全是坏事儿。 要按照他对那边的了解,那是真的没多少田地,也没多少其他的活计,如果找不到干的,那至少还能当一当纤夫,挣点钱,起码还能活下去。 不过,这些讨论都证明了一件事情,也就是三峡水道那个地方非常危险,非常难走,根本不是什么赏玩游乐的好地方,这个笛梵之所以一直有船,那是因为这个地方的无法替代性。 “所以,这个三峡游轮是什么东西?”有人终于提出了问题,“游轮游轮,听名字就不像是什么运输物资或者人员的这种必须的船……看起来反而像是那些贵族子弟们平日里玩乐的那种船,游船那样的。” “确实,我也觉得这个游轮就像是那种游船一样……可是,那些纨绔子弟们的这种游船不都是在什么湖里面,或者什么不危险的河道里面吗?三峡那个地方,也能够走这种游船,不是,游轮?” 抱有这种疑问的人相当多。 “……或许,是我们现在不行,但是这上面说到的那个游轮,通过什么方法改变了三峡那地方的情况?”还有人推测,语气中还含着几分憧憬,“要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都能出现这个讲故事的神迹了,为什么三峡那块儿地方不可能变得好走!” 第674章 交战元军·蒙古名字 【在获得粮草之后,至正十五年正月二十日,倪文俊带兵成功打下了沔阳——位于如今的湖北仙桃,还包括一部分的湖北天门、洪湖等地区。】 【沔阳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其位于江汉平原腹地,北面流经汉水,南面流经长江,东面挨着武汉,西面连通了荆州、宜昌,也就是夷陵地区,获得这个地方对于天完政权而言至关重要。】 【这样一个重要地方被起义军攻陷,元朝方面当然要有所反应,而负责镇守这个地方的人是一个曾经提到过的人,元朝的威顺王,宽彻普化,除了宽彻不花之外还能叫做库春布哈,总之译名非常多……】 【总之,宽彻普化这个威顺王就是镇守湖广行省,核心驻地就在武昌——武昌如今就是武汉的一个区,换言之,沔阳被起义军夺下,那么起义军就能直接威胁到宽彻普化的大本营。】 【但是宽彻普化并不太愿意和起义军作战。】 【这是因为,早在多年以前,他就曾经和徐寿辉这一支起义军交过手,而结果则是一败涂地、屡战屡败、毫无起色……至正十一年,徐寿辉彭莹玉起义的时候,就是宽彻普化带着两个儿子与徐寿辉彭莹玉作战,而起义军方面的领兵将领同样是倪文俊。】 【这一战,宽彻普化不仅战败,他的一个儿子还被起义军俘虏。】 【至正十二年,邹普胜带兵打下了武昌,宽彻普化等人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奋力作战,但是结果是弃城而逃,然后元顺帝就夺了宽彻普化的印;直到至正十三年,宽彻普化或许是趁着新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攻克武昌等地的东风,又获得了几场胜利,重新获得了官印。】 【上述的种种经历,让宽彻普化对于徐寿辉所部、特别是倪文俊都带了点恐惧;但是恐惧的同时,却又偏偏有几分傲慢和不以为意,这或许是后来十三年那几场胜利给他带来的。】 【总之,宽彻普化不是很愿意作战。】 “……是这人啊。”百姓们窃窃私语起来。 对于元朝蒙古人的名字,他们还是很有印象的,毕竟这些名字实在是和汉人的名字差别太大,大到即便有什么深刻印象,他们也根本记不明白——没错,虽然对这个什么宽彻花不花的印象非常深刻,但是大家对他的名字还真就是记不大清楚。 最多,就是记得他败在了徐寿辉等人的手上,还记得他是那个元世祖忽必烈——哦,话说回来,这个名字倒是相对好记一点——的孙子,或许还有一部分人能够记得他的父亲搞出来了什么“丧师辱国”大的结果,让皇帝非常生气…… 但是对于他的名字,那还真就是记不太清。 所以,大家对于这种一个人的名字有多种说法的情况,也非常能够理解和体谅:这太正常了!大家作为汉人,要能够确切记住蒙古人的名字,真的不容易,能够把皇帝和一些重要人物的名字记得一致就很好了。 “说起来,反正他们起名字也没什么讲究,那为什么不能够都像是脱脱那样?”还有人发出了灵魂之问,“‘脱脱’这个名字,多简单多好记啊!” 反正他现在能够记住脱脱这个名字,可不只是因为脱脱在当时元朝的重要性、以及倒霉的被诬陷陷害的结果,还因为这个名字真的非常简单,非常明了。 “……这谁能知道?你要不要找个蒙古人问问?”另一个人也对此好奇,但显然不知道答案,于是鼓动起这人来。 “不过,说起来,这上面说元朝的皇帝,除了第一个皇帝提到了名字,叫做忽必烈,后面这些皇帝就没有一个提到过名字的……包括这个元顺帝,一直都是元顺帝元顺帝地叫,从来没说过名字……”还有人这么思维一发散,竟然猜到了答案,“会不会是因为这些皇帝的名字都非常复杂绕口?” 这倒是事实——这上面确实一次也没有提到过后面这些元朝皇帝的名姓。 要按照前面那些起义故事提到皇帝的惯例的话,不管后面到底是怎么称呼这个皇帝,是称呼庙号还是谥号还是名字,都一定会提到一次皇帝本人的姓名,作为常规介绍中的一部分。 但是元朝的这些皇帝……嘿,还真就没有! 看看这个元朝宗室,还是近枝亲王的名字,该不会不提元朝皇帝的名字,就是因为他们的名字都是这个风格吧? 感兴趣就付诸行动——当即,就有人在“历代”中开始询问这个问题,哪怕没有蒙古人来回答,那也很可能能够得到后来的人的回答嘛。 而关于这个问题,也确实是有人能够提供一部分答案,比如,关于元顺帝到底叫什么名字。 “哦!我知道答案了!就是你说的这样!”很快,这个人高声喊道,“那什么,估计就是因为他们的名字太乱太复杂了……元顺帝,他叫做,呃……孛儿只斤,这个据说是姓氏……名字是,名字是……妥、妥懽?妥懽帖睦尔……” 他磕磕巴巴地念出来了这个名字,中间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神不好使,或者是这上面的语音不大对……怎么会有人叫做这样的名字啊! 虽然他们普通百姓起名字也不大讲究,就像这上面说的那样,很多时候就是以日期之类的作为名字,要是日后有出息了,那就改个正经的大名;要是没出息,一辈子就这样,那也就这样了…… 但是这乱七八糟又相当复杂的名字到底是怎么起的! 他们元朝皇室难道在起名字这方面不讲究一下的吗? 他们这边,可是连那差不多点的地主家给孩子起名的时候,都要讲究讲究的。 “……你说啥?”果不其然,听到这么个名字,许多人都恍恍惚惚,根本反应不过来,更不要提记住这个名字了,“他叫什么?” 姓氏几个字无所谓,反正能有两个字的姓氏,那也能有四个字的姓氏,至于说这个姓氏的几个字看起来也不应该这么搭配,那也无所谓,反正祖宗传下来的姓氏嘛,你又不能改了。 但是名字,名字…… 名字是什么?他们刚刚真的听到答案了吗? 第675章 鸡鸣汊之战·无能 “……你们自己上‘历代’去看吧,不仅有人说明白了这个元顺帝的名字,还有其他元朝皇帝的名字也有人写出来了……”这人无言,他也不想再重复一遍了,关键是他觉得就算他再重复三五遍,大家也还是听不明白,还不如直接自己去看。 况且,还有那些元朝其他皇帝的名字,那也真的是…… “元朝那个开国皇帝不愧是开国皇帝,就连名字起得都比后面这些皇帝好记!”最终,他由衷感叹道。 哦,还有那个太子真金,不愧是当年的太子,这名字也挺好。 众人纷纷点开了“历代”,自己翻起来了聊天记录。 “……这什么名字?” “我怎么觉得,这蒙古人好多名字里面都有个‘铁穆耳’,或者‘帖木儿’,或者是这个‘帖睦尔’?这在他们的话里面是一个意思吗?只是用汉语是不同的字?那为什么不干脆写成一样的?还是说这不是一个意思?” 这是一个细心的人,注意到了大量tiě mu ěr的存在。 “不是,这第几个元朝皇帝啊,这什么爱不爱黎拔还什么力八达是什么鬼东西!”这是被元朝第四个皇帝的名字震惊到的人。 “……”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起义军都已经打过来了他要是真的直接弃城而逃,那恐怕真没什么好果子吃了——特别是现在,之前一力保举他、帮助他恢复爵位的脱脱已经被斗下去了。】 【于是,宽彻普化派出了自己的三个儿子,报恩奴、接待奴、佛家奴率领四十多艘大船,与湖南元帅何思南一起,水陆并进,前往沔阳,攻打倪文俊。】 【但这里面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或许是那种傲慢心态作祟,也可能是这个时候元朝贵族将领们的军纪就是这样,宽彻普化的三个儿子在领兵进军的同时,竟然还带上了自己的妃妾们一起前往……】 【不好说这些妃妾们就能够让报恩奴等三人变得昏庸无能,毕竟从结果上看,这三个人的能力本身就不怎么样;但是这种军纪显然相当涣散。】 【在抵达汉川县,也就是如今汉川市的鸡鸣汊地区时,因为水道变浅,大船搁浅无法前行,元军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而倪文俊却早早在一旁盯着,然后抓住了这大好时机,直接放了一把火,把元军的大船尽数烧毁。】 【这样的败局中,报恩奴自尽,而接待奴、佛家奴身死,妃妾全部被俘,宽彻普化听闻消息后一刻也没有停留,马不停蹄就往陕西逃去。】 【扫除了这样一个大障碍,天完政权的复起之路更加顺畅。】 忽必烈以手扶额。 他就知道!他早该知道的!他怎么还能对这些个废物报以期望! 这个该死的宽彻普化——之前就在刚刚起兵的徐寿辉和彭莹玉这两个人的面前没有一战之力,现在即便大元通过一番努力,成功把这些反贼压制了一段时间,那也不等于这宽彻普化的能力有什么变化。 他还是那样的废物,那样的无能,那样的只知道奢靡享乐而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为大元亲王、作为成吉思汗后人、作为自己的后人的任何能力。 一点都没有! 他竟然在这关键时刻,在这群反贼已经攻克了沔阳,即将打到武昌的情况下,还能这么肆意妄为、这么随心所欲,一点也没有紧迫感! ——你说为什么明明是他的三个儿子出征的时候带上了自己的妃妾,为什么要怒骂作为威顺王的宽彻普化? 那当然是因为他是最终拍板做决定的人啊! 是他派遣自己的三个儿子前去镇压反贼的,是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既是上层领导,又是父亲,这样的双重身份难道不能管控自己儿子的行为吗?难道还不能知道自己的三个儿子在出征的时候是个什么状态吗? 不可能的。 他一定能够知道自己的三个儿子在出征的时候带上了各自的妃妾,也一定知道这三个儿子在出征的时候有些不以为意、满不在乎的心态,但是最终这三个儿子还是就这么出征了——说明他什么都没有管! 换言之,可能这个宽彻普化也觉得,自己儿子们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没有什么必要阻止自己儿子们的种种行为。 所以,宽彻普化这个人也不是个东西! 大敌当前,天下倾覆,他却丝毫不觉,依旧做着纸醉金迷富贵荣华的美梦。 ——他若是一个普通的蒙古贵族也就算了,但他是孛儿只斤,是大元的宗室亲王! 这样的亲王,这样的宗室,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还有那个脱脱,当初为什么要给他作保?这种废物玩意儿,爵位被降或者被夺那就降了夺了算了,还能给朝廷省点钱。 “不过,毕竟宽彻普化是脱欢的儿子,有那么一个能够制造出来‘丧师辱国’的父亲,儿子是这么个德行也不奇怪,”忽必烈冷笑,“不过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把无能的地方进一步发扬光大了而已。” 是的,忽必烈现在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因为一想到这个宽彻普化的父亲是个什么情况,他就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生气的必要。 只不过,原本那个自己是下令脱欢永世不得进京、拒绝了他的任何觐见,但依旧保留了他的爵位、乃至于他的子孙后代的爵位;可现在看来,对于脱欢,连这些待遇也没必要保留了。 至少,他的子孙后代还是别在大元的领土上当什么王爵了,没得丢人现眼! 还有,作为镇守湖广一带的亲王,王府所在就在武昌,竟然连周边的河流情况都搞不清楚,带了这么多大船然后就搁浅在了河道里面…… 何其无能! 第676章 江汉平原·兵权转移 【三月,徐寿辉领兵打下了襄阳,但没两天又被元军抢了回去。】 【倪文俊则继续自己领兵作战,五月份,倪文俊打下了中兴路,其治所位于如今的湖北江陵,镇守此地的元帅朵儿只班\/斑身死;七月份,倪文俊打下了武昌、汉阳等地;八九月的时候,倪文俊又带兵包围了岳州,即湖南岳阳。】 【在倪文俊成功打下武昌、汉阳两地,并保持了长期的统治之后,天完政权便正式完成了复起。】 “徐寿辉完了。”看到这里,刘邦直接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如果说倪文俊之前派人找到了足够的粮草,又打下了沔阳、击败了元朝军队,还不足以动摇徐寿辉的统治和威望,不足以反过来影响乃至于控制、反制徐寿辉的话,那现在,倪文俊就可以做到了。 要是徐寿辉成功带兵打下了襄阳,并且守住了,把前来镇压的元朝军队击败,那徐寿辉的威望和权力就还可能能够维持下去,但偏偏,他虽然打下了襄阳,但没多久就又给丢了。 现在,有徐寿辉自己没有太多的战功放在那里;又有倪文俊这个从起义开始就在军中的老人,从最开始到现在立下来的种种功劳放在这里;又有彭莹玉等彭党死伤惨重…… 接下来,倪文俊怎么可能不掌握大权? 徐寿辉如果脑子再不清醒一点、再不早点做好准备,那他接下来的日子,那就相当难过了。 等到最后,被倪文俊直接杀死也未可知。 【至正十六年,正月,倪文俊在汉阳建立了都城,换言之,他直接把天完政权的都城从蕲水迁到了汉阳,然后,迎接徐寿辉入主在汉阳修建的宫室。】 【这里面就有一个问题,这个迁都的决定,到底是倪文俊自己做下的,还是徐寿辉决定的?】 【徐寿辉入主汉阳之后,改年号为太平,而倪文俊则自称为丞相——从这个时候开始,天完政权就确确实实地被倪文俊所掌控了,徐寿辉则变成了一个空有名头的傀儡君主。】 【而倪文俊在巩固了天完政权如今在江汉平原地区的统治之后,继续向外扩张,且确实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至正十六年三月,倪文俊打下了常德路,也就是如今的湖南常德;五月份,倪文俊打下了澧州路,位于如今湖南常德澧县;八月份,倪文俊打下了衡州路,即湖南衡阳;十二月份,倪文俊打下了围困已久的岳州,顺带又杀了一个威顺王宽彻普化的儿子。】 【这一年间,在倪文俊的指挥下,天完政权屡战屡胜,高奏凯歌,控制范围不断扩大。】 【而这样的功劳,又反过来影响到了天完政权的内部情况——鉴于倪文俊并不是一个没什么野心私心的人物。】 【顺带一提,这个围攻岳州路,杀死了宽彻普化的儿子这件事情,其中还经过了一番招安的讨价还价:元朝在解决红巾军的时候,和历代王朝一样,一边镇压,一边招安,倪文俊就是被招安的对象之一。】 【而倪文俊也确实对高官厚禄有点想法,因此,他和元朝谈判了一段时间,他的条件是元朝要封他为湖广行省平章,但是元朝觉得这个官职太大了不愿意给,最终,双方无法达成一致,于是倪文俊杀死了宽彻普化的儿子,自此断绝了被元朝招安的可能。】 【然后,他的权力欲就转移到了天完政权内部。】 【至正十七年二月,倪文俊的部下之一,明玉珍受命前去平定西南地区,也就是云南四川一带。】 【至正十七年九月,倪文俊终于忍不了了,他尝试干掉徐寿辉,但失败了;随后,他干脆跑到了黄州,那里有他的老部下陈友谅——但,陈友谅根本不是忠心之人,他觉得倪文俊这一次翻身无望,于是直接杀死了倪文俊,吞并了倪文俊的军队,随后自封为宣慰使,后来又改为了平章政事。】 【这个时候,天完政权的兵权又从倪文俊的手中转移到了陈友谅的手中。】 “要我说,这应该是倪文俊自己决定的,徐寿辉可能同意了,但他的同意属于倪文俊做了决定以后告知他他同意,而不是倪文俊在做决定之前上报徐寿辉。”一个人斩钉截铁道。 在他看来,徐寿辉就是根本没有了任何权力,他被架空、成为一个傀儡皇帝,并不是从倪文俊迎接他进入汉阳的宫室的时候才发生的,而应该发生在更早一些的时候。 而既然发生在更早的时候,那么,他估计就是在倪文俊屡战屡胜,攻下了沔阳之后,这个趋势就应该已经有所体现。 ——从一开始,倪文俊自己派遣明玉珍前去获取粮草,情况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个时候,如果徐寿辉能够抓住权力,做出一些相应的有效应对,那么情况或许还不至于如此;但是结果就是,不管徐寿辉到底有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但总之没有什么效果。 而随着倪文俊屡屡获胜,接连打下来许多战略要地,并且成功地将天完政权从泥潭之中拉出来,倪文俊的威望和权力就不可能被徐寿辉随随便便削减掉了。 军队,倪文俊的手里面有着天完政权的军队啊! 兵权这种东西,在承平的王朝之中或许还有一些其他说法;但是在这种战乱时期,基本上就是谁领兵作战、总能够获得胜利、得到士卒将领们的认可和崇敬,谁就能够掌握兵权。 反正据他观察下来是这样的。 “不,要我说,应该是在天完政权陷入低谷期,徐寿辉等人不得不躲到山林里面的时候,这个趋势就出现了——只不过徐寿辉没有在最开始苗头刚刚出现的时候就解决这个问题。”另一个人道,他的观点比前面这个人更加激进一些。 直接把这种徐寿辉成为傀儡的苗头的出现时间放在了天完政权陷入低谷期的时候。 “其实这也确实有可能……”第一个人思考了起来。 这种被迫躲到山林中,和外界失去许多联系,并且不得不把权力分散的情况……确实很可能这个时候就出现苗头了。 第677章 陈友谅·祖坟·重瞳 “陈友谅,明玉珍……”刘彻脑子里面的那根弦动了动。 陈友谅是干掉倪文俊、并且夺取了天完政权的控制权的人;而明玉珍,这个人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举动,但是名字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高到刘彻觉得这人日后一定也会搞出来大事。 这小小的天完政权,竟然内部能有这么多动作,也是……也不少见。 而这种内斗频繁的政权,还能够稳稳地立在江汉平原,并且还能往外扩张,该说是他们非常出色,还是说元朝现在实在太过虚弱? ……不过,元朝朝廷现在到底在干什么?眼瞅着这几支红巾军纷纷从原本的零散起义状态,逐渐蜕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政权,而且都有了立足之地,淘汰了原本不少力量不足能力不足运气不佳的起义队伍…… 这个关键时刻,元朝朝廷在干什么? 不会又在搞内斗吧?! ——脱脱已经被搞下去了,理论上来讲,一个大势力被解决,占据上风的会是哈麻,那现在究竟是谁在和哈麻争斗? 被提到过一次的皇后和太子? 还是朝廷里面的其他蒙古贵族? 或者说,那个什么从地主武装起家,通过手中的军队在朝堂上很可能迅速获得了一席之地的蒙古地主? 不过这蒙古人的心态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在这种天下大乱的时候还有心思继续搞这种激烈的内斗——是真的对这方面毫无概念,还是自觉自己身后有退路,大不了能跑到草原上? 【关于陈友谅此人,他是沔阳人,父亲是渔夫。】 【他与别人不同的一点在于,小时候曾经读过几年书,稍微懂一些文理,后来又曾经在县衙里面当小吏。】 【等到徐寿辉起兵之后,陈友谅很快就选择了加入徐寿辉所部,在徐寿辉得到部将倪文俊出担任一个掌簿书的佐吏。】 【顺带一提,据说当年,在起义之前,一个懂风水的人曾经观察过陈友谅家祖先的坟地,并且给出了一个断言:“您家这样的祖坟,按照风水来说,将来定当大贵。”】 “快快快,让我看看,他家祖坟是什么样子的?”有人顿时伸长了脖子。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嘲笑他,因为周围的人也都和他一样的状态——快让我们看看!这陈友谅家的祖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周围的山水环境如何?地势是高是低?河流的情况如何?树木是什么样子?还有那些个道路、坟茔样式、祭奠贡品等等都是什么样子的? 这可是被人说是从祖坟的风水上看,日后将会大贵,而且看样子也真的大贵了的祖坟呐! 哪怕这有陈友谅在自己功成名就之后编造谎言、为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那也不重要,毕竟这也确实有可能就是真的有人在陈友谅功成名就之前就给出了这样的判断。 只要有那么点可能,那就值得他们去认真研究一番陈友谅祖坟的情况。 并且视自家的情况、自己的条件等等,看要不要在自己家祖坟上效仿一二。 要是真有用,那当然皆大欢喜;就算没大用,那至少也可以让自己高兴一点。 “所以,陈友谅的祖坟到底是什么样的?” “咱家人多,一个人记一个地方,仔细观察,把每一个细节都给我好好记住!” “……” 【顺带再介绍一下明玉珍此人。】 【首先要说一件事,明玉珍,这个名字是他的字,他原名为“瑞”;同时,“明”这个姓氏也有人认为不是他原本的姓氏,这种说法认为,他原本姓旻,后来因为信了明教的原因,把自己的姓改成了“明”。】 【不过,这里就采用他本姓就是“明”的说法进行叙述。】 【明玉珍出生于湖广省黄州路随州随县的梅丘里,这个地方在如今,是湖北随县的柳林镇,他是他家的第一个儿子;此外,一说明玉珍生来就有异象,这个异象在他的眼睛上:他的一只眼睛是重瞳子。】 “重瞳子!”不少皇帝都惊呼一声。 不是他们不够冷静,也不是他们对于这种“异象”的人为制造毫无了解,而是因为“重瞳”这种事情确实不是那种制造祥瑞能够制造出来的。 这可是人身上活生生的异象,再怎么制造祥瑞,难道还能造假到人的眼睛里面? 这种“异象”的可靠性、可信度、蕴含的意义,可比那传说中的什么“满室红光”“金龙降世”“天生异象”“百花盛开”之类的要强多了。 因为这就是明明白白在人身上的,无法遮掩,无法造假,任谁只要见了这个人就能一眼看明白。 而历史上,那些生有重瞳的特殊存在、传奇人物更是不少,甚至重瞳某种程度上就能直接被等同于帝王的象征——传说中的仓颉、舜,这样的上古圣人;或者后来的晋文公重耳、项羽……这些后来的着名人物,也有不少据传乃是重瞳。 这样的异象,竟然出现在了明玉珍这么一个造反之人身上…… “不过,明玉珍现在在徐寿辉麾下效力,而徐寿辉的天完政权一看就不怎么稳固,倪文俊想要干掉徐寿辉自立为帝失败了,但是那个陈友谅未尝没有同样的心思,若是有朝一日,陈友谅付诸行动,不管他成功与否……” 还有皇帝迅速想到了明玉珍的现状。 明玉珍是在天完政权麾下领兵作战,而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倪文俊的部下。 倪文俊想要篡权夺位,但是失败了,去投奔自以为可靠的部下陈友谅,可陈友谅却是一个同样野心勃勃的人,所以倪文俊身死——陈友谅接手了倪文俊的军队力量,掌握了天完政权的实际权力…… 这样的人,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做出和倪文俊一样的事情来! 除非在他做这件事情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不然,只要他还活着,那就必定会如此。 而一旦陈友谅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他成功了,那天完政权就会迎来一次彻底的颠覆,到时候天完政权的诸多成员到底会有什么想法还不好说,说不定就会有人对此不满、将陈友谅视作叛逆。 此时,明玉珍作为看起来也在天完政权中掌握有一定兵权的人,同时也是倪文俊的部将、理论上也可以接收倪文俊旧部的人,那他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出差错,那或许确实可以拉起来一支队伍,自己成为首领、乃至皇帝…… 这就和他身上重瞳子的异象对上了。 但如果陈友谅和倪文俊一样事败……那明玉珍照样可以接收他的军队力量,继而在天完政权中成为名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意义上的掌权者——至于说到时候要不要自立为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所以,重瞳子……这个异象,确实还是非常可信! 第678章 明玉珍·重瞳·造反 【重瞳子,也可以叫做对子眼……不过这么叫的话逼格一下子就跌了不少就是了……】 【其外在表现即目有双瞳,瞳孔发生了粘连畸变,主要是瞳仁中部地区的上下黏连,也就是一个眼睛里面出现了两个瞳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横着的“8”,用图示表示,正常人的瞳孔是这样的:“o”,而重瞳子的瞳孔是这样的:“∞”。】 【在现代医学中,这种重瞳情况被视作是病理情况,也就是早期白内障的表现,不过这玩意儿倒是确实不影响光束的正常进出,也就是不影响视物。】 【在古代,这就是天生异象,甚至于天生圣人的异象,据传生有重瞳的人有这些:仓颉,舜,姬重耳、也就是晋文公,项羽,李煜,高洋……】 【某个野史上还记载,明成祖朱棣也是重瞳——不过这是野史野史野史,重要内容说三遍。】 【但,要是这属实的话,那朱棣也算是重瞳造反成功且政权长久存续的人了。】 这段内容给许多人的冲击都相当大。 包括百姓,其实也都一直把重瞳当做是天生异象、是上苍特殊对待的人——但是这上面先是把重瞳子叫做“对子眼”,一下子听起来好像就不怎么地了; 后来,又把这重瞳称作是什么“病理情况”——病理不病理的他们听不懂,但是他们也能明白,这个就是在说,这玩意儿是一种疾病,而不是什么天生异象,还是那什么白内障的早期表现…… 刚刚,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聊关于重瞳的事情:“哦,原来重瞳长这样啊……” “这个符号,这什么‘8’我见过,但是那个横过来的‘8’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不,我不是说我不会写这个符号,我是说,在‘历代’或者‘本朝’中,这个东西到底怎么写出来?就算是语音……难道要我说‘横着的8’吗?” “其实前面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在这谈天中打出来……” 然后,他们就不得不面对这种认知观念上的巨大冲击。 “这不是天生异象吗?怎么会是疾病呢?”有人受到的打击有点大,根本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还有人对这个重瞳可能关联的疾病忧心忡忡:“不管这到底是天降异象还是疾病,问题是,这个重瞳要是真的和病有关系的话,这可是眼睛里面的病啊!” 对!眼睛里面的病!这可是眼睛上面的病! 这句话顿时提醒了周围一大群沉浸在观念冲击中难以自拔的人。 ——眼睛上面的病!这可真的是要命啊! 虽然有时候得了眼疾,也不妨碍下地干活或者做一些事情,但是那是在眼疾不太严重的时候,换言之,那个时候虽然眼睛不大好使了,但是还能看清一些基本的情况,能够做到生活自理,以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事实上,说是还能够下地,但是也只能做一些大面上的地里面的活计了,一些精细的,比如说除草抓虫之类的活计,那是根本做不了——因为看不清楚! 运气好一点,那是漏掉一些杂草啊虫子啊之类的,运气差一点,要是把秧苗给拔了可怎么办? 哪怕只是一棵秧苗,那也足够让人心疼上半天的。 其实人的年纪大了之后,眼睛都会慢慢变得不怎么好使。 但对于这一点,大家其实接受度还不错,一来,这种事情根本无法避免,反正总要发生,那么不如老老实实接受;二来,这通常是年纪大了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到那个时候,这个人基本上已经有了儿孙,也就能够保证一定的生活了,不至于还需要为了养活自己焦虑不已。 况且,大家的寿数也就都那样,等到眼睛出现毛病后,过不了太多年,大部分人也就没了。 根本不需要担心太久。 至于说那些根本没有儿孙的人……那他们说不定根本都活不到眼睛出毛病的时候,更不需要担心。 但是重瞳——这玩意儿,可是生来就有的。 要是小小年纪就眼睛上出毛病,那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而且,根据他们的经验,眼睛上的毛病,那基本上都是治不好的! 不是说家里面有钱没钱愿不愿意花钱医治的问题,是根本就大概率治不好! 这……要是重瞳 真的会引发眼睛上的毛病,那这个人的日后该如何是好…… ——虽然看样子这重瞳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情况,而是相当稀有,可是大家忧心焦虑起来的时候,可是顾不得这些的。 毕竟那还有一句话,再稀有的情况,要真的落到自己家里面,那该怎么办? 这种焦虑的情绪根本不会管这个概率高低的问题。 至于说直接不管这个孩子……那不能。他们这边虽然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大家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但情况也没有糟糕到养不活孩子、直接来个生子不举的地步。 - 比起百姓们对重瞳可能的风险忧心忡忡,皇室和不少官员大族们倒是不在乎这个问题,反正他们又不是养不活孩子,就算是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孩子,那也能让他舒舒坦坦过下去。 他们更关心,或者说好奇八卦、甚至说是看热闹的,是最后那个“明成祖朱棣造反事件”。 “这明成祖朱棣……”刘邦精神一振,觉得自己的生命都像是被唤醒了一样,热情激荡,“朕没见过明成祖这个庙号,但是见过朱棣这个名字——他不是明太宗么?” 刘邦一边说,一边翻着“历代·君主”的名列表。 翻到明朝,那第二……啊不,第三个,不就是明太宗朱棣五个大字么! 这个明成祖到底是哪儿来的庙号?是后来有人给他改了?还是说,这上面其实原本也有“明成祖”这三个字,但是朱棣自己把庙号定成了“明太宗”,而自己在朱棣改之前没来得及瞅见? ……不过,要说朱棣造反,那刘彻还是相信的。 没办法,朱棣这个明太宗是排在明朝皇帝列表中的第三个的,第一个是明太祖朱元璋,中间第二个是另一个人……呃,明惠宗,朱允炆? 虽然放在大汉,这个太宗排在第三个也不奇怪,毕竟大汉在庙号方面还是很讲究的;但是按照明朝所处的时间背景,那基本上都是第二个皇帝全都是太宗,堪称按照登基顺序,第一个基本上就是太祖,第二个就是太宗…… 所以,明朝出现这种情况,确实非常奇怪。 第679章 造反·朱棣 不过,在这上面说到朱棣造反之前,刘邦也不能肯定朱棣就是造反上位——虽然他排在第三个,但万一是第二个那个出了什么意外呢? 比如,刚刚登基不过百日就暴毙身亡?比如,登基不久因为某种内乱或者动荡而身亡——开国那段时间,天下虽然是安定不少,但是要说乱子其实也有许多,要是一个皇帝阴沟里翻车直接挂掉,也不是不可能…… 再比如,这个皇帝做了什么见鬼的神奇的决定,一系列决断几乎要把明朝送进地府,朱元璋建立的明朝刚刚建国没多久、才传到第二个皇帝就即将迎来亡国……然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个朱允炆死了或者被废了,然后朱棣上位、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反正上述的这些情况,哪怕这个明惠宗是明朝第二个皇帝,也不可能给他一个太宗的庙号——尽管在刘邦看来,后世王朝的庙号的水分都已经相当大了,不过太祖太宗这两个意义到底不同。 总之,都是有可能的嘛!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众多皇朝,那也是能够搞出来种种前人想也想不到的神奇操作的——比如,宋朝的那两个皇帝;比如,元朝这走马灯一样的换皇帝速度…… 想来那个明太祖朱元璋也是这样想的。 他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这个明太宗就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而鉴于很多事情都不能直接说出来,所以恐怕那个明惠宗即便真的有什么话想说也说不出来。 不过现在好了,这明太宗,啊不,明成祖朱棣,那可是结结实实被确定是造反上位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真想旁观一下明朝这几个皇帝的脸色和情况。 刘邦不无遗憾地想。 不过虽然他不能亲眼见到,但是他也可以自己畅想…… - 明朝皇帝们的反应不一而足。 后面的皇帝们俱都是松了一口气:心里面憋着一个大秘密还不能说也不敢说,确实不是很好受。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了,即便细节情况还不能说,但至少这件事情的大体概述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不用再这么憋着了! 真好! 朱棣则是脸色一青,虽然他知道这件事情迟早会被暴露出来,但是在他的预想中,这应该是在讲到大明的相关故事的时候才会被提到。 怎么会在一个元朝末年的农民起义故事中,还是在明玉珍这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背景介绍的时候被捅破! 这件事情,虽然不难应付,他也早就打好了一百篇腹稿,可是能延迟一点被捅破的时间、晚一点面对那他就更愿意延迟一点时间。 至于说某个时空,老父亲还活着的时候的那个自己该怎么办……那没办法,反正他管不着,他也解决不了……相信自己智慧。 朱棣非常坚定,当然要相信自己的智慧了啊! 而明惠宗朱允炆,他其实早在看见皇帝名列,看见自己后面那个“朱棣”二字的时候,心里面就已经获得了答案,并且为此在私下里、以及自己的心腹重臣们面前情绪崩溃过了——这,这,这,这意思是日后真的是朱棣那个乱臣贼子获得了胜利?! 凭什么,为什么啊! 这种乱臣贼子,狼子野心之辈,怎么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还真的夺取到了皇位,并且最后还得了个太宗的庙号?! 凭什么! 上苍不公,苍天不公啊! 那个时候,朱允炆甚至对满朝文武都充满了怀疑,他觉得,朱棣最后能够获胜,一定和现在这满朝堂的公卿百官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这里面有什么叛徒,早早倒向了朱棣,并且还给朱棣通风报信、暗中配合,朱棣这个和朝廷实力相差甚远的一个藩王怎么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 他甚至连前线的那些领兵作战没能连续获得胜利的将领们也都怀疑上了。 但是没办法。 虽然他非常愤怒和不安,但是他还真的想不出来什么绝对的制敌之策。 到现在,他的情绪倒是平复了许多,不过对于这件事情被捅破,他还是表示喜闻乐见。 太好了!终于被捅破了! 这样一来,就算自己现在还是得不到最终的胜利,也不能改变那些朱棣登基称帝的时期的情况,但是,在皇爷爷还活着的时候,甚至,在父亲还活着的时候,看他朱棣能有什么好结果! 而朱元璋,朱元璋……甚至有点宕机。 ……朱棣造反了?朱棣是造反的?朱棣为什么造反? 他肯定安排好了一切,但是朱棣为什么要造反,而且还给他造反成功了? ——在朱元璋看来,如今,最关键的问题甚至都不是朱棣竟然造反、为什么造反,而是,他为什么能够造反成功、并且坐稳了江山。 大明的朝廷在干什么?一个藩王,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第680章 造反问题·明玉珍 这可不是朱元璋重点错误。 藩王造反,原因其实非常简单,随随便便就能够给出来一个答案:大部分是这个藩王野心勃勃、不服朝廷,小部分是因为确实可能出现了什么意外的事情。 古往今来,那些藩王们或者地方大员们不都是这样的吗? 况且,从这个列表朱元璋就能够看出来,日后标儿必定是出了意外,所以才导致登基的会是朱允炆——哦,出现意外的还不只是皇太子一个人,还有皇太子的长子…… 总之,一个年轻的辈分很小的应该算作是皇太孙越过自己的叔伯们即皇帝位,那地方上的这些个年长的藩王们心里面有些什么想法也非常顺理成章。 但,关键问题就在这里:有野心的人非常多,其中付诸行动的也不少,但为什么大明的这个藩王却能够真的获得长久的成功?! 这里面的关键词有两个:第一个,成功;第二个,长久成功。 自古以来,藩王造反基本上就没有成功的,毕竟朝廷和地方上的实力对比放在那里,大义名分、正统宣称放在那里,藩王天然就是要低上一截……这种巨大的力量差距放在那里,这种藩王造反基本上就是不能成功。 ——如果把范围放宽一点,把那些没有到地方上就藩的宗室亲王也算在里面,那或许还有几个获得了成功,但这些成功也都不长久就是了。 这也就是第二个问题,长久的成功。 这些非正常手段且非正统一脉的上位,很多都会在后来迎来清算,比如元朝那混乱的皇位继承,比如那个金国被废的海陵王……朱棣并非最近的正统一脉,要说的话还是标儿的儿孙们更符合这个条件,换言之,朱棣作为太祖之子,他的身份已经有些远了——这种身份上位,很多时候在后期,原本的朝堂正统都会反过来对抗皇帝…… 但是老四又是真的获得了长久的成功。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大明的朝廷当时又究竟在干什么?!后来的朝廷又怎么样了? 大明的朝廷,大明的军队…… 如果皇太孙年纪不大,自己为了保证皇太孙的统治稳固、避免朝堂中出现什么倚老卖老、居功自傲、挟功劳和威望逼迫皇帝的权臣,那估计会清理掉一批人,特别是那些开国时期的将领和大臣们——如果他们那个时候还没有过世的话。 但是,清理归清理,自己也不可能一点保障都不给皇太孙留! 清理一批,敲打一批,敲打的这些就是留下来给新君作为军事政事方面的保障的——他们有能力,有经验,但是势力又不成气候,不会对新君造成什么威胁…… 朱元璋对自己有信心。 作为领兵打天下的开国皇帝,他对于大明当时的处境一定非常清楚,自然也能够确定中央朝廷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将领;同时,早年军中的那些将领,自己对他们的水平也都心里有数,必然能够留下最合适的人选。 但,等到老四造反的时候,这些人都在干什么? 是都已经年事已高,无法履职——老四选了一个把老家伙们基本上熬死的时候;还是说,自己其实错估了这些人的能力水平,其实他们都是一群无能的草包废物? ……还是说,他们因为当年自己为了给皇太孙保障而进行的清洗心中有着怨恨,因此或者出工不出力,糊弄朝廷,或者直接背地里和老四勾结起来了? 而地方的其他藩王——他们是站在了老四一边,还是站在朝廷一边,还是两头摇摆? 朝廷……皇太孙…… 皇太孙又是什么情况?他是能力不足,还是干了什么不和人心的事情? 【明玉珍家中世代以种田为生,但虽然如此,他也在五岁的时候开始识字,十岁的时候——也是元顺帝至元四年——和同村的一些人一起考进了随州的官学,并且一直在官学中就读,从开始的小学到后来的大学生员。】 【至正六年,十八岁的明玉珍从官学回到家中。虽然家中世代务农,但是明玉珍却不愿这么继续活下去,他心怀大志。】 【至正十一年,明玉珍和家乡的老人就这件事情聊了起来。】 画面中,一个身高八尺、一只眼睛明显和常人有些不同的青年人和一名看起来就寻寻常常、身上有大量辛苦劳作痕迹的老者聊天。 青年人一开口就直指核心:“如今蒙元君主无道,天下兵起,已经波及到我们这边,未来乱局必不可免,我当如何是好?” 听到这种按理来说颇有点惊世骇俗的话,老人面上却八风不动,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相反,他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回答了青年人:“您平日里就素以勇猛有谋略为大家称道,被人信任敬畏,为何不聚集乡兵,屯驻在青山,量力而行,审时度势,力量足够那便进取,不足便只为自卫,这样如何?” 青年人听后略一思索:“好,就这样办吧。” 【经过这样一番交谈,明玉珍确定了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所采取的方法,于是,他召集乡亲父老,部署各乡的豪杰们在各个地方,分别扼守紧要之地,同时修筑栅栏、构筑城墙……】 【在他的麾下,聚集了十多万人,众人都推举他担任屯长,领导众人。】 【就这样,明玉珍登上了这个元末乱世的舞台。】 “读过书啊。”嬴政不由点头。 读过书,而且还不是简简单单认识几个字,而是真的实打实读了好几年的那种读过书——这是真的不太一样。 识字与否,就能够在人与人之间划出一个等级;只是认识字,和真的读过几本书,又能够划分出来一个等级;读过几本书,和读过好几年读得更多更深,又有所不同;读过好几年,和潜心研学有名师教导之类的,再有些不同;而具备前面的一切,同时自身真的极具天赋,那就是绝世人才。 总而言之,不论是在大秦,还是在再往前的周天子存在时期,或者是往后的这些个王朝,读书与否,总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虽然嬴政没有和后来的人探讨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是他就是有这样的坚定判断。 第681章 加入红巾·声名大振 而明玉珍读过书,从五岁识字,到十岁进入官学,从小学读到了大学,读到了十八岁……这么长的时间,其中还存在着小学大学这样的进阶情况,那再不济,他也和其他许多人不一样了。 眼界、认知方面,他就要与其他许多百姓存在极大的差距——而有的时候,大部分人的常规能力差距还真没有那么大,可是眼界的差距就能够拉开许多距离; 同时,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和读书,明玉珍的能力也想必是被提高了不少……至少,总是要比他不读书的情况下高出来许多的。 如此一来,这样的人,心里面有一些大志向也非常正常,要是没有读书没有眼界没有什么认知的人,他反而很难有这种和天下相关的大志向。 志向,其实也是需要从小培养的啊。 小门小户,贫苦百姓,那是真的少有能够具备大志向——这话虽然可能不太好听,但是事实。 而恰好,明玉珍又碰上了元朝末年的乱世局面。 这样的乱世,他必然有想法,继而会有行动。 然后,嬴政就看到了和明玉珍谈话的老者,不由大叹:“耆老之智,有如明烛啊!” 家乡有这样的老者,也不怪明明是一个世代务农的家庭,却还愿意并且坚持要从明玉珍识字读书了……就算那是什么元朝的官学,估计有一些对学子的优厚待遇,但对这种普通人家而言,应该还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可是明玉珍还是读书读了这么多年……这正是因为他们这个地方的长者有见识啊! 家中如果有这样见识深远、头脑清晰的长者,对于这个家族、甚至对于这整个地区而言,都是极大的幸事。 而且,这个老者还能针对这种乱世风云提出一个比较可信的建议…… 【至正十三年冬天,徐寿辉听说了明玉珍这个人,他派人来招揽明玉珍:“我起兵举义,是期盼着日后能够驱逐元虏,安定中原。如果你愿意归到我的麾下,与我共商大事,那很好;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先派兵来诛杀你。”】 【那个时候,虽然明玉珍的麾下有了十万之众,但是这些人并不都是正值壮年的男丁,其中也包括了许多老弱妇孺——因为这些人都是他的乡亲。因此,听到徐寿辉的威胁,明玉珍感到了恐惧,最终,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乡,他决定还是接受徐寿辉的招揽。】 【明玉珍在加入徐寿辉所部后,徐寿辉待他颇为优厚,授予他统兵征虏大元帅一职,依旧带领他原本的部众,镇守在沔阳地区。】 【而明玉珍也展现了自己的能力,战功卓着,深得人心——至正十三年冬,元军将领、四川行省政事哈麻秃带兵、和当地元军武装一起想要镇压沔阳地区的起义军,明玉珍与其交战,最终,明玉珍大获全胜,哈麻秃不得不退回四川。】 【顺带一提,哈麻秃在至正十七年的时候又和明玉珍交了一回手,这一次,他直接被明玉珍俘虏了。】 【而在沔阳湖这一次交手中,虽然明玉珍大获全胜,但是在激战过程中,他被飞矢射中了右眼,虽然在事后经过了治疗,但最终无果,还是失明了——可这次受伤,不仅没有损伤明玉珍的威信,反而让他威名大振,从此被称为“瞎子元帅”“明眼子”“明瞎子”。】 【再往后,就是他听从倪文俊的命令,在沔阳连年洪涝、百姓们只能以野菜和河鱼为食的时候,率众前去蜀中地区获取粮食。这种任务他做了两次,一次是天完政权起复之前,至正十四年的秋天;一次是天完政权已经重建后,至正十六年的秋天。】 【两次任务他都完成得很好,既给天完政权找到了足够的粮草,又没有让蜀地的百姓受到袭扰。】 “这样的首领确实很不错的样子。”百姓们对明玉珍目前的行为评价也很高。 “是啊是啊,能够想着家乡的人,带着家乡的人一起发展,保护家乡;还能对外面的百姓也做到没有骚扰侵袭……这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了,哦,而且是真的能够领兵打仗的不错的人。”周围人也纷纷开口赞同。 明玉珍一开始的时候,就能想到元朝乱世,然后想到保护家乡人——虽然这和他心怀大志、想要做一番大事业有关系,但是他也还是愿意留在家乡、组织家乡父老乡亲来一同保护家乡,也没有放弃家乡的老弱妇孺…… 这就很不容易了。 那么多心怀大志,想要在乱世成就一番事业的人,但是选择在一开始、选择有很多的时候留在家乡,组织家乡的人手,保护家乡地区,并且没有直接扔掉某种程度上就是负累的老弱妇孺的人,其实也不是很多。 有不少人他们可能直接带着家人或者朋友,就去投奔那些已经有些名声的起义军去了,而不是留在家乡,和父老乡亲们一起。 这就让不少人对他的好感增加许多。 乱世来临之际,他们就需要这样的人啊! 不是谁都能成为一方霸主,也不是谁都想要在乱世的时候趁机成就一番大事业,更不是谁都有那个能力在这种混乱之际组织好人手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乃至家乡…… 大部分人在这种时候,都需要一个领头人来组织和规划,让他们只需要出工出力、认真跟随就可以。 而那些在乱世心怀大志又有能力的人,就是这种领头人的最好人选——可是这些人有多少在一开始的时候会留在没有什么大型起义军的家乡呢? 百姓们不知道,也没有相关的数据,但是他们根据自己以往的认知和经验判断,这样的人当然不少,但是也没有那么那么多。 换言之,如果运气不好,那他们如果遇到乱世,那就真的可能碰不上这样一个能够带领家乡父老的领头人的。 那就很不幸了。 没有这种领头人,大家只能各自为战,一盘散沙,能不能活下去、能活多久都全凭运气…… 而明玉珍不仅在一开始选择了留在家乡、组织父老乡亲们一同保护家乡,他还在徐寿辉招揽威胁的时候,选择了接受而非耍心眼——当然不是说不能有其他想法,但是按照当时的情况,一旦双方发生冲突,那么明玉珍估计能够带着一部分精锐离开,可是大量的乡亲就要成了炮灰。 明玉珍没有让这种事情发生。 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他的其他考量,但乱世嘛,要求不能那么高,人家还能考虑到这些父老乡亲就很好了…… 想到这里,不少人又有些哀叹。 第682章 深得人心·濠州内斗 至于说明玉珍另一个重要加分点,那就是他后来前去蜀中的时候,换来粮食的同时还没有侵扰当地百姓——这可是大大的好人呐!而且是少见的好人! 不侵扰百姓的这种将领有没有呢,当然有啦,特别是当获取粮草的地方是自己的家乡的时候,很多人都还是会保持一定的克制的。家乡这种地方,到底还是有所不同。 可是要是不是自己的家乡,也和自己没有什么其他的香火情,那很多人就根本是毫无顾忌了——当地百姓会不会被侵扰,那纯纯看命,运气好一点,那正好碰上一个本身军纪就相对好一点的军队,情况就能好一些;或者,碰上一个当时没什么兴致抢掠的军队,那情况也能好一点。 但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一个军纪不佳,或者士卒们正对抢掠热情高涨的时候…… 但是明玉珍不是这样。 或许他日后会变个样子,但是至少在目前,他不是这样。 蜀中这个笛梵,那可不是他的家乡,更是和他没有半分的香火情。而且他去那边,目的就是要搞到粮食。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保持军纪,没有对当地百姓造成什么影响,没有袭扰百姓……那是真的不多见。 这样的首领,那同样也是百姓们非常愿意见到的。 如果明玉珍是自己家乡的人,那就意味着家乡在乱世的时候能够有一定保障,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安危也能有一定;如果明玉珍不是自己家乡的人,那如果自己的家乡碰到他带兵前来,那就很可能免于那种兵祸,而是能够以比较平稳的状态进入下一个阶段。 这样一来,不论哪种情况,都很好。 要是他们能够遇上这样的人…… - “所以他被射中的是右眼,他那个重瞳是哪个眼睛?”刘彻兴致勃勃。 在之前遭受过重瞳子的各种解说的冲击之后,刘彻痛定思痛,决定直接无视这些说法,什么是病理性的啦,什么白内障啦,什么变异之类的……统统都无视掉,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依旧决定坚定认为,这重瞳子就是特殊象征,就是天降异象。 谁也不能阻止他! 所以,现在看到明玉珍在作战中被流矢射中右眼,刘彻顿时来了兴趣——这被射中的右眼,是明玉珍那一只普通的眼睛呢,还是正是他天生不同的重瞳子? 但不管究竟是哪一只眼睛,到底是不是重瞳子,这被射中眼睛、还无法医治、最终真的失明的结果,还真的充满了传奇色彩。 被射中眼睛继而导致失明或者身死的将领不算少,总还是有一些的;战场上发生这种情况同样不算稀奇,不管是被有意射中还是流矢击伤,射中眼睛的情况也总会发生。 但是,被射中眼睛,自身还有一只眼睛是重瞳子……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那可是相当之低。 明玉珍,重瞳异象,后来又被射中眼睛,这真的不是什么上天的示意吗? 这连起来看,其中的异象色彩实在太浓了! 加上之前,刘彻推测的明玉珍很可能真的获得天完政权的实际权力、或者直接另立政权,那明玉珍如今被射中眼睛导致失明的情况就更加难以让人无视掉重瞳子这个天生异象在其中的意义了。 【而就在北方红巾军-韩宋政权,南方红巾军-天完政权内部都进行了至少一轮洗牌和权力斗争的同时,濠州那边,也进行了一番权力斗争。】 【之前我们提到过,在徐州红巾军被元军镇压后,除了下落不明的芝麻李李二,剩下的两个徐州起义领导人,彭大和赵均用都带着残部一路逃到了濠州,而自己内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的濠州在接受了徐州系人马后,转而又把实权拱手相让,让徐州系人马反客为主,占据主导。】 【至于说为什么徐州系能从一个外来户变成真正的实权者,其中当然有原因。】 【一来,是因为客观力量的对比。】 【虽然徐州系的人马已经是残部,但是其兵力数量还真的要高于濠州自身的兵力数量——没错,就是这样,也正因此,濠州的人马一时间确实不能敌得过徐州系人马。】 【二来,就是濠州系当时整体一直处于内斗状态,而徐州系,至少在那个时候,彭大和赵均用之间并没有爆发出什么严重的、明面上的矛盾,大家看起来还是拧成一股绳的。】 【濠州系的内斗由来已久。】 【在濠州城中,郭子兴是一派,而另外四个起义首领是一派,他们以一个叫做孙德崖的人为首,这两派之间水火不容,互相争斗,最终如前文所说,郭子兴落到了下风,被排挤出去,不得不闲居在家。】 【而从徐州逃奔到了濠州的赵均用和彭大两人,在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濠州系的内部不和——或许是在他们刚刚进城的时候,也或许在他们进城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方面面的消息。】 【总之,赵均用和彭大两人在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果断利用了起来。他们从中分化拉拢,成功拉拢到了孙德崖这一派系的支持,获得濠州的准入资格的同时,又凭借自己的力量逐渐占据了上风。】 第683章 分析判断·内斗前景 “濠州的兵力还不如徐州的多?!”这对于许多人而言都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一个答案。 他们在之前就已经对徐州系反客为主的原因进行了多番猜测,其中的答案包括了濠州系的人脑子发昏有什么毛病自愿交出权力、包括濠州系内部争斗严重根本做不到一致对外、包括…… 但确实,没有包括这种在兵力人数方面直接就真的比不上人家的可能。 怎么可能?! 众所周知,徐州系的赵均用和彭大带在身边的都是一些从徐州逃出来的残部——一个“残”字放在那里,任谁也知道他们遭遇了损兵折将,他们的实力遭到了极大的削减……自然而然,兵力数量也不会太多。 这种损兵折将状态下的军队,这种遭遇了大败而不得不逃走的军队……谁在之前会认为这种军队的兵力数量竟然还要比那自从进入濠州之后就没有丢掉濠州的濠州系人马啊!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往这方面去想。 或者说,就算有人下意识想到“会不会可能是因为濠州系的军队打不过徐州系”这种客观原因,也会立刻将其否决——甚至,说不定还要暗自笑一下自己的异想天开,脑子糊涂,那可是全濠州的兵力,怎么可能打不过徐州的残部? 但谁曾想,当时被他们立刻否定的猜想,竟然就是真的! “怪不得,要是真的从兵力数量上就打不过的话……那只要徐州系的人进了城,用不了多久,权力,至少一部分权力就肯定会转移到他们手里面的。”想通了这一点,不少人顿时大叹。 硬实力摆在那里,又有什么办法?谁来了都没有办法! 除非濠州系能够在眨眼间把自己的力量变得比徐州系的人强,压制住徐州系人马。 所以,只要徐州系大的人马进了城,那凭借人数和相关作战经验等等的优势,他们一定会掌握到一定的权力,这是不可能改变的结果。 不过,说到这个必然掌握一部分权力的事情,还有人因此生出了另一个疑惑:“可是按照这么来,那徐州系人马最多也就是能够掌握一部分权力而已,也不可能真的越过原本的濠州派系,直接掌握大权啊?” “……而且,徐州系的人马那么多,到底是怎么进了濠州城的?濠州就直接放这么多人进来了?” 这两个问题他都根本想不明白。 “或许原本濠州的人也不知道这徐州有这么多人啊……”有人脑筋相当灵活,立刻道,“可能徐州系一开始隐藏了一部分兵力,表面上展现出来的兵力对濠州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濠州的就放松了警惕,把他们放进来了?” 至于说徐州系隐藏的那些人马,日后到底要怎么再进入濠州城,他暂时还想不出来,但肯定有方法的!徐州系都能把大权夺过来,怎么可能不能让自己的兵力全都进了城? 总之,在最开始双方接触的时候,隐藏一部分自己的实力,降低自己的威胁,同时降低对方的警惕,这并不是一个无法做到的事情。 ——他觉得,这种情况还是很有可能的。 “倒也是……”这个说法很快说服了那个人,他虽然觉得这种做法有相应的风险,但好处也确实存在。 而故事在接下来讲述的内容,又解决了他的另一个疑问。 为什么徐州系人马能够从“掌握一部分权力”变成“掌握所有大权”? 原因很简单,因为濠州系内斗,而且内斗得非常激烈。 濠州系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孤零零的郭子兴一个人,另一部分是以那个叫做孙德崖的人为首的总共四个人,然后郭子兴果不其然被排挤出去了……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内斗也还没有结束。 “为什么还没有结束?”有人非常踊跃,听到不懂的就立刻发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能会丢脸。 不过大家这些时日以来,或多或少都有些提问的经历,所以也并不觉得这人有什么问题。 刚刚讲述的人很快回答:“因为赵均用和彭大利用了濠州的内斗,成功掌握了主导权啊!这上面说了,他们是抓住了濠州的这个关键问题,才走到这个地步的……如果濠州的内斗在他们进城的时候已经结束了,那他们又怎么可能因为抓住这个问题,获得那么大的权力?” 他的逻辑非常简单。 如果不是因为濠州系内部还在内斗,而且还很激烈,那么怎么能被彭大和赵均用迅速察觉?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内斗依旧没有结束,那么赵均用和彭大怎么可能利用这件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内斗还非常激烈,那么利用这件事情的彭大和赵均用怎么可能获得那么大的好处——濠州的大权? 以上三点,如果有一点没有满足,那么赵均用和彭大都不可能因此而获得濠州的大权。 正是因为当时濠州系内斗依旧激烈,所以彭大和赵均用从此入手,才成功地——或者通过挑拨、或者是钻空子、或者是其他方式——在短时间内掌握了濠州的真正大权。 “哦!我懂了!谢谢哈!”这人讲解的非常清楚,那人也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确实是这样啊! “所以,按照这种情况的话,我觉得,濠州内斗以后还会出现大事儿!”一个人信誓旦旦地道。 这可以说是他这些时日观看各种故事后得到的一些启发。 这种内斗的事情,如果在一方已经被排挤出去的时候还没有结束,甚至宁愿因此而接受一个外来力量作为主导也要继续内斗……那,一定会有更大的大招在后面等着! “那能是啥?郭子兴直接被杀?孙德崖直接被杀?”不少人也纷纷猜测起来。 在他们的猜测中,首当其冲遭难的就是濠州系内部两派的首领。 “……也不一定是濠州系的人倒霉啊,说不定是有人冲着徐州系的人去了呢?”另有人道,“比如,赵均用被杀,或者彭大被杀?” “那要这么说,那也可能是徐州系军队和濠州系军队发生冲突,双方直接开战了……” “那岂不是让元朝占便宜了?那元朝官府可还没有放弃镇压濠州来着!” 第684章 挑拨·当街绑人 【在徐州系进入濠州之后,也分成了两个部分——郭子兴认为,彭大此人有智谋,所以和彭大走得比较近,关系更好,同时郭子兴也疏远了赵均用。】 【而孙德崖等人便拉拢赵均用,同时不断地进行挑拨:“郭子兴此人,只知道有彭将军,却不知道有您赵将军啊!”】 【熟悉各种历史故事的朋友们应该对这种挑拨言论非常熟悉,毕竟,这确实是一种相当常见且简单的挑拨言语了——常见到可能有些朋友都想不起来自己之前到底在哪里见到过……因为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挑拨,就很可能会用到这种话术。】 【当然,这种话术如此简单,却还能被人常常使用的原因就在于,其虽然简单,但是有效啊!】 【既然如此,为何不用?】 【要是能够在这一步就起了作用,那挑拨之人也就不用继续花心思搜肠刮肚地去想什么新的话语了。】 【而赵均用没有辜负孙德崖等人的期望,他真的被挑拨成功了!】 【当然,这其中也不能否决其他可能的因素的作用……】 【总之,赵均用听到这样的话之后,勃然大怒,没多久就派人直接在街市之中把郭子兴给抓了,然后绑到了孙德崖家中的地窖里面,然后,把郭子兴毒打了一顿,准备寻个时间直接杀了他了事。】 “……”这种权谋斗争也有点超乎大家的想象。 “呃,我不是说,我是说,我不是……我是我知道那些权力斗争的时候,那些大人物很多都是直接奔着直接杀掉自己的政敌的,所以孙德崖挑动赵均用要杀了郭子兴我不奇怪……但是……”有人都有点语无伦次了,一边组织语言一边道,“但是怎么就在街市上给直接绑走了啊!” 街市上!直接!绑走了!啊!啊啊啊啊啊!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竟然直接当众在街市上直接绑人吗?????啊? 而且还是一方势力的首领?他手底下还是真的有那么点军队的那种???? 这……这……这确实是超乎了他原本的认识啊! 一直以来,他都以自己对权谋政斗的认知更加深入而自豪——指的是比周围的其他邻居朋友们认知更加深入,在不少邻居朋友们聊起来这件事情时,还念叨着要怎么怎么样对等交锋、要怎么样来来回回拉锯拉扯、要怎么样你来我往互相削弱或者抓对方的弱点、把柄…… 他都可以在旁边微微一笑,心想:何须如此麻烦?只要条件满足,那直接带人动手就可以了! 管他对方是个什么人,管他对方的力量到底有多少,只要条件满足,那完全可以直接带着人把敌人杀死!只要敌人死了,那大部分事情也就是一了百了了。 至于说敌人手底下的力量……或许有一部分力量会是那种死忠派,即使主君身亡也一定要继续坚持下去、或者一定要为旧主复仇的,这部分确实需要继续硬碰硬解决掉;但更多的力量,估计在失去了这个领头人之后,也就自然而然散掉了,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招揽到自己麾下呢。 所以,只要能够做到快速干净直接杀死自己的政敌,那很多时候问题就轻松解决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漫长的谋划。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过,能够直接在大街上抓人的啊! 这这这,这也太,太不讲究了点吧! “但是……可能……可能这种高端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濠州系的内斗到底算不算高端,但是至少这些人都是手底下有军队的人——政治斗争就是这么的简单,这么的朴实无华……?只要能够杀掉对手,那哪怕是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当街帮人……也不是不行?”还有人在沉默了一阵之后,语调略微有点颤抖地说道。 算是对之前那个人震惊疑问的回答。 “……或许?”那人也喃喃道。 要说从手底下的力量来算,那濠州系的内斗就算不是多么的高端,那至少也不是什么低端——这可是手底下真的实打实的有军队啊!和那种朝堂上文官内斗、但是一问双方都根本掏不出来什么作战力量的情况可不一样。 所以,也确实能够算是高端? ……所以,高端的内斗就是这样么,一点也不在乎外界眼光,也不在乎旁人的评价,也不在乎百姓们乃至一部分士卒的心情和反应? 只要能够解决掉对手,反正自己手底下有兵,到时候一动兵然后直接就能轻松镇压下去? “其实确实是这样吧,”也有人直接肯定了这个推论,“你们应该还记得那个元朝的百万大军吧,那可是百万大军!整个元朝朝廷调集出来的军队,还有什么藩属国派出来的兵力,由脱脱率领,前去镇压张士诚……结果,脱脱这个领头人没了之后呢?是什么样子?那个时候,元朝朝廷可还存在着呢,元朝皇帝也没有出什么事情!” 当年,脱脱带领百万大军前去镇压张士诚,按理来说,这就是一件不可能失败的事情,但是,在元顺帝临阵换帅、突然把脱脱的兵权解了之后,百万大军是个什么状态? ——直接散了! 若是碰上个有能力有声望的将领,那还可以成功过收拢上一部分军队,但是剩下的许多士卒,是没有碰上这种将领的,他们就直接四散而走……最终又加入了红巾军,反过来加强了红巾军的实力。 那可是只是换了个统帅,正经的拥有这支军队的元朝朝廷、元朝皇帝可还存在着呢,但结果也就是这样——当然这里面还有着将士们对于脱脱无故被陷害、皇帝亲近奸佞而祸害忠良的不满情绪。 但,总之,这也已经能够证明一支军队在失去了头领主心骨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所以,如果赵均用和孙德崖等人打的主意是在郭子兴被他们干掉之后、轻轻松松收拢郭子兴的余部,那也不能说是他们异想天开。 这样一来,虽然光天化日之下当街绑人确实有点不讲究,但……呃…… 第685章 风险·疑问·祸根对策 “所以,当时濠州的百姓就要亲眼目睹这种混乱内斗?”还有人为濠州百姓而担忧,“这么一来,那会不会有人要杀人灭口,或者什么灭口之类的?” 亲眼看见这种事情,那真的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经历。 ——作为一个普通百姓,他觉得他对此完全有发言权。 哪怕他自己确实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是只要想象一下,那种心情就能够体会到。 “应该不至于杀人灭口吧?”有人犹豫道,“反正他们都不打算避着人了,也打算好了接下来收编郭子兴的势力,那也没必要要把可能看到这件事情的百姓杀了灭口啊……” 这完全是没必要的事情。 如果不做,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相反,要是做了这件事情,反而可能会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在他看来。 所以,应该也不需要担心这方面的事情。 只不过吧,孙德崖和赵均用能够这么不讲究地办事儿,百姓们倒也确实需要担心一下日后的生活生存情况——这俩人对待郭子兴和这种干掉敌人的事情都这么不讲究了,等到对待普通百姓的时候,等到搞什么关乎百姓的政令的时候,难道他们就会变得讲究? 所以,百姓们确实是得多上几个心眼了。 “但是按照你这么说,那他们都这么不讲究了,那顺手把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百姓杀了灭口,也属于是一种不讲究的做法不是?”不少人还是非常坚定地认为百姓们的性命存在风险,哪怕听了这人的一番解说也没有动摇观点,反而从这个人的话语中找到了一些漏洞。 “……”好问题。 他确实没想过这也属于是不讲究的范畴……但问题就在这里了啊…… 杀人灭口是不讲究,但是对当街掳人完全不放在心上、不觉得如何、所以同样不打算搞什么灭口——也一样算是不讲究啊! 这没法儿说了! “……但是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郭子兴?”见这边陷入了卡壳状态,有人立刻插入话题,问出了一个盘桓在自己心头已久的一个问题。 既然说直接干掉政敌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而且赵均用和孙德崖等人手底下也有兵、不怕郭子兴的余部发生什么暴乱,那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郭子兴完事儿? 而是先把他打了一顿,然后还要找个时间杀掉? 这完完全全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挖坑啊! 要是这个时候抓走郭子兴之后,直接把他杀死,那往后,纵使郭子兴的余部有万般手段,那也不可能让郭子兴起死回生——而只要郭子兴不能起死回生,赵均用和孙德崖等人腾挪的余地就能大一点。 毕竟,他们都已经当街绑人,并且毒打了郭子兴一顿,又把郭子兴囚禁在了孙德崖家中的地窖之中……这一系列行为造成的仇恨和矛盾,也不比直接杀了郭子兴小多少。 反而,因为他们没有杀死郭子兴,而是留着和他所谓“等机会”,造成的问题极大概率还会比直接杀了郭子兴更多。 ——为什么这俩人没有杀了郭子兴? “……这个问题我们也很想知道……”对于这个问题,之前一直在争论的众人也根本给不出什么推断。 他们也很想知道啊好不好! 你都当街抓人了,你都把人毒打一顿关进地窖了,你都打算随后进而吞并郭子兴的势力了,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人杀了? 为什么??? “那孙德崖我就不说了,反正据说他也没有什么远见卓识,但是赵均用,他不是还能够抓住濠州系内部的矛盾从而后来居上、反客为主么,他怎么也没有想着干掉郭子兴?” 【在郭子兴被抓被囚禁之后,他麾下几乎没有人能够及时搭救他,也几乎没人能够为他奔走。】 【除了一个人:朱元璋。】 【作为郭子兴养女的丈夫,作为郭子兴的爱将,朱元璋当然有着要为郭子兴奔走、救出郭子兴的义务所在;同时,作为已经领兵作战、拥有一定声望的将领,他也有相关的能力和眼光。】 【当时,朱元璋正带着军队外出,在淮北一带征战,听闻郭子兴被人抓走,作为嫡系的他立刻领兵返回了濠州,,全力救援郭子兴。】 【说实话,当时朱元璋自己的处境也不是非常好,因为他是郭子兴的嫡系,所以他麾下的军队其实也和郭子兴有关系,因为郭子兴被抓走这件事情,导致军中也人心惶惶,甚至已经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比如,朱元璋在紧急返回濠州的途中,就曾经碰到过一个人劝说他不要回城:“你的主君已经被抓,你就会是下一个,你现在回去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但是朱元璋态度坚定,表示自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回濠州:“郭公于我有再造之恩,如今郭公有难而我脱逃,如何能称得上大丈夫?!”】 【——当然,这个时候要是真的跑了,确实也会对朱元璋的名望、以及他麾下的军队造成一定负面影响。】 【选择回城,其实也是最好的方法,只要朱元璋能够保证自己的性命安全。】 【等到回到濠州,回到郭家,朱元璋之见到了家中的女眷——因为郭子兴猝然遭难,郭家现在比军中还要人心惶惶,连朱元璋这个义女婿也不敢相信,因此,家中的男丁全都躲了起来。】 【最终,在朱元璋诚恳表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之后,才取得了郭家的信任。】 【内部态度统一了,那接下来就是解决如今面临的外部问题。】 【朱元璋直接指出了关键:“主君平日里亲近鹏达而疏远赵均用,那如今的祸端必然起自赵均用——想要脱身,只能去找彭大。】 第686章 郭家人·推断 “郭子兴的家里面就没有别的人能够稍微顶一点事儿的了?”郭子兴家中的情况让不少人惊讶。 ——这郭子兴一时被人给抓了,结果到头来还必须依靠朱元璋这个义女婿? 当然不是说不能依靠义女婿的意思,一个女婿半个儿,义女养女的女婿也一样,特别是在这种危急关头、这种乱世争斗的局面下,每一个能够数得上号的亲戚都必须要联系起来,这样才能够对乱世的生存有更好的保证。 所以,朱元璋前去救援郭子兴,是非常正常也非常正确的。 况且,就算排除了他是郭子兴女婿的这个身份,他也是郭子兴的亲信将领,算是蒙受郭子兴大恩,这种情况下,他也同样必须要去救援郭子兴,至少也要做出一定的努力来。 但问题就在于,整个郭家,现在难不成都根本整不出来个什么能在这个危急时刻顶事儿、奔走办事儿使力气的人了?只能等到朱元璋从淮北地区紧急赶回来? 郭子兴自己的儿子呢?这种时候,不就是儿子们需要站出来展现自己作为儿子的能力的时候吗? 他的儿子人呢? 总不能他没有儿子吧?不会吧? “有儿子的,没说他没有儿子……他要真没有儿子,这上面不可能不提的。”一个人阻止了众人往 “郭子兴可能没有儿子所以这个时候没有人站出来顶门立户”的方向继续猜想下去,“而且,这上面不说了吗,朱元璋赶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了郭家的女眷,没见到一个郭家的男丁,男丁们都躲起来了……这些男丁,就算有郭子兴的兄弟,但也不可能没有一个他的儿子吧?” “所以,郭子兴肯定是有儿子的!他不是没有儿子!” 众人的思路被拉了回来,纷纷表示了对这一番推理的赞同。 确实哈,这上面讲到朱元璋日夜兼程赶回濠州之后,马不停蹄直奔郭家,但是却只看到了郭家的女眷,男丁们都不见踪影…… 男丁“们”,说明男丁不是只有一个,而是两个或者更多;而郭子兴虽然可能有兄弟,但应该不至于这“男丁们”全都是他的兄弟而没有他的儿子——虽然老实讲,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吧,但可能性确实不是很高…… 还是就把这当做郭子兴有儿子的一个佐证算了。 “那他有儿子,他的儿子怎么不出来为他的父亲奔走?而是一直躲着知道朱元璋回来?”既然断定郭子兴有儿子,那有人便顿时对儿子的这种行为非常看不上眼了,“要我儿子是这样,亲爹都生死不明了还只顾着自己躲着,那我真是死也闭不上眼!” “那可不,这种儿子那真的是没什么用!” “虽然不一定是儿子不在乎亲爹,但是遇事儿担不起事儿,只知道躲,那这儿子也确实是……” 这种声音顿时此起彼伏,许多人都表示了自己对这种儿子的愤慨和不满——大家都心心念念想要儿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人能够顶门立户么?要是儿子都是这样,那和女儿有什么区别?女儿还能捞回来个可能不错的女婿…… 不指望儿子真的能够把父亲从生死危机中救出来,毕竟能力有限,但是态度不能是这样啊!这种情况,要是日后爹娘有个好歹,生了什么病,那这儿子岂不是会家里面明明有钱却不愿意掏钱,然后坐等爹娘没了? “……这是不是有点过了……”旁听的人其实也非常不赞同郭子兴的儿子的做法,但是对于这种直接一路延伸到儿子有钱也不愿意给爹娘治病的地步的说法,也有些无语。 这好像扯得有点太多了吧? 说不定人家儿子只是胆小呢? 胆小的人又不是没有,但是这种人也不代表他们就会有钱却不愿意花钱给爹娘治病啊! ——实在是扯得太远了,一点都不靠谱。 “我觉得未必是郭子兴的儿子无能或者不愿意去救自己的父亲吧……”见到刚刚激情声讨郭子兴的儿子以及由此扩展出来的各种不孝顺的儿子的风潮有所减缓,有人赶紧出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可能是他的儿子觉得现在的时机不对,因为不知道郭子兴到底是怎么被绑走的,也不确定到底是谁干的这件事情,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结束没有……所以先保存自身——万一这个绑走郭子兴的人,他的目标其实是郭家的所有男丁呢?” “这种情况下,要是不掩藏好踪迹,而是到处晃悠,那很可能就会再度中招……这样一来,要是郭家的男丁一个接一个没了,那郭子兴就算还活着,又能指望谁?女眷们虽然不是不愿意出力也能够出力,但是她们到底和男丁不一样啊!” 这番话,也博得了一部分人的认同。 “确实,要是一家子被一锅端了,那才是完蛋,总得留下点血脉男丁才行……”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总不能因为这一件事情就把全家都送了,要是为着这一点考虑,那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 对于保存血脉保存传承之类的做法,大家也都表示理解。 别说这种已经成为一方势力的领头的人要认真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就算是他们这种小民,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也还是希望自家能够多保存下一些血脉的——这世道,很多时候能活下去就是胜利。 只有能够先活下去,才能考虑更多的事情……而且,如果自家活下去了一支血脉,而仇人没有,那等到多年之后,说不定自己家就能出个什么人物,再把全家全族抬上更高的位置! 那就简直是最美妙的结果了。 当然,自己如今能不死还是不要死的好。 “不过,这都多少天了,郭家人还是没搞清楚郭子兴被人绑了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吗?”也有人依旧不改对郭家人,郭子兴的儿子的能力水平方面的质疑。 而他提出来的这个质疑的内容,还当真颇为尖锐。 ——朱元璋收到消息,立刻掉头往濠州赶,日夜兼程,赶回濠州之后又立刻前往郭家……这一整个过程下来,至少也需要个一天以上的时间吧? 毕竟朱元璋领兵在外,不是在濠州。 这段时间,就算不足以让人思考出来应对和解决之法,那至少也应该能够打听到一些消息——关于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干的,现在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在这一整件事情发生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有不一样的动作…… 想不出来解决之法,那至少可以打听打听消息吧! 但是这郭家人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看起来在朱元璋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副没搞明白状况的样子? 第687章 求助彭大·救援成功 “呃……可能他们一时间全都慌了?”有人猜测,虽然这个理由也不是什么好理由。 要是这是真的,那作为郭子兴这么个一方势力首领的儿子,遇到这种敌我争锋然后导致父亲生死不明的事情,竟然直接慌了手脚……那可真的是充分体现出了他们的能力水平…… 这种能力水平,根本不可能在可能的将来接收郭子兴的所有势力。 “也可能他们只是单纯的谨慎,所以即使面对朱元璋,他们也抱有警惕?……呃……啊不是……”还有人试图从郭子兴的家人比较警惕方面来推测,但是也卡住了。 众人一时间全都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这到底该怎么说? 为什么郭家人看起来是一副根本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样子? ——总不能是他们已经确定了是谁干了这件事情,也确定了对方的目的就是郭子兴,但是在面对朱元璋的时候,还是要来一次信任度测试吧?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他们不能确定这种做法到底是对是错,但,但这种思路这种逻辑,倒还真不像是什么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所以,难道真的是这样?”有人喃喃道。 他本能地觉得,这种做法好像不是非常高明——但要他说正确的做法到底是什么,是直接与朱元璋会面,双方交换信息,他也不能确定。 “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朱元璋他从外面赶回来花费的时间其实不多?根本没有一天那么长?他赶回来的太快了,然后郭家人现在还没来得及搞明白具体情况?”还有人另辟蹊径,直接把问题定在了朱元璋的回程时间上。 “……那朱元璋这做法就更好了!”最终,一个人评价。 要是真的是因为朱元璋回来的太快,所以郭家人还没来得及搞明白情况的话,那朱元璋在这件事情上给自己形象、人品、能力方面的加分只会更高。 看,这是多么一个人品优秀的人!在得知自己的岳父、兼恩人和首领的遇险消息的时候,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就赶回来,这样的人多么难得! 能这么短时间就赶回来,一来说明他一定没有犹豫,根本没有纠结要不要回来,他就一心想着回来救人——这可太好了;二来,说明他本人的能力水平也不低,能够在短时间内处理好军队等各方面事务,并且快马加鞭……这同样很好。 “而且朱元璋的能力确实很不错啊,”有人对此一点也不奇怪,“你们看他一回来就能够抓住重点,确定这一次坑害郭子兴的一定是之前被郭子兴疏远的赵均用,而且也直接找到了能够解决这件事情的人,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如何了。” - “说起来,之前是不是提到过军中称呼朱元璋为‘公子’,在他和马氏成婚之后?”杨坚回忆了一番。 独孤皇后点头:“有这么个说法……所以你是觉得这和郭子兴儿子的情况有关系?” 在这件事情上,杨坚和独孤伽罗也同样觉得郭子兴的儿子好像有点不大可靠。再一联想,之前朱元璋直接被称为公子……会不会也和这个原因有关? 因为郭子兴自己的亲儿子水平有限能力有限,所以在朱元璋成为他的女婿之后,就立刻被人改口称作是公子? 这种自己儿子能力不够的情况下,拉拢女婿等各种扯得上关系而且还算可以信任的人的做法,并不少见。 【既然决定了去求彭大解决这件事情,朱元璋也没有过多等待。】 【第二天一大早,朱元璋就让郭子兴的次夫人张氏——也就是之前迂回提醒郭子兴应该把朱元璋这种人才变成自家人的那个张氏——带着郭子兴的两个儿子前去求见彭大,随后说明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 【这个做法确实是正确的。】 【在得知和自己走得近的郭子兴被赵均用当街绑走,同时还搞出来一团乱子之后,彭大果然非常愤怒,觉得赵均用乱来,随后彭大就开始动用手下的军队到处搜救郭子兴。】 【这个过程中,朱元璋也披坚执锐,和众多士卒一起前去搜救郭子兴。他们一起包围了具有重大嫌疑的孙德崖的家,从围墙翻了进去,大肆搜查,最终在地窖中找到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郭子兴,将他背了出来。】 【以及,据说,在这个过程中,朱元璋等人顺带杀掉了赵均用的祖父母。】 【至此,这件事情的这一阶段结束了,郭子兴得救。】 不少人欢呼起来。 对于郭子兴这个被排挤的首领,虽然他是豪富家庭出身,和大部分百姓的情况截然不同,但因为他这种被排挤的情况,反而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情和支持。 ——莫名其妙被排挤,莫名其妙被坑害,莫名其妙就被什么有权有势的人祸害乃至丢了性命……这种遭遇,不少百姓都曾经有过;即便没有,也多半听过,并且为了这种可怕的遭遇而时不时感到忧虑和恐惧。 郭子兴也正是这样的境遇。 本来率众起义,但是后来却被其他首领一同排挤,最终甚至到了不得不居家的地步;本以为退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可以了,但是转头,对方还依旧不放过自己,还不断挑拨,最终又莫名其妙被从大街上直接绑走,遭受毒打,甚至存在性命之危…… 这一整个过程,实在是和普通百姓们很多时候心里面的担忧一模一样! 这如何不叫百姓们在如今更愿意支持他,并且为了他成功脱离险境、保全性命而欢呼? “不过说真的,这个彭大,他在张夫人找上门前,真的不知道郭子兴这件事情吗?”在欢呼之后,有人立刻把思绪投入到了这件事情的解决过程上。 而他的疑问,其实也是许多人都在心里面嘀咕的。 ——彭大,他真的原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吗?非得等到张夫人带着郭子兴的儿子求上门来才知道这件事情,继而派兵救援? 第688章 外部压力·矛盾掩藏 要许多百姓们发自内心地说,那他们确实是不大相信的。 现在在濠州城中,真正掌握大权的就是赵均用和彭大两个人,因此,这两个人就是对等的状态,这种状态下,他们不可能对对方的动作没有什么关注和探查——只要关注了探查了,以双方基本对等的情况,那就不可能对对方的这种大动作一无所知。 根本不可能! 就像大家一个巷子里面住着,这巷子里面谁家要是有什么大动作,基本上就不可能瞒得过周围的邻居。 此外,这两人还是多年相识——至少,是在当年徐州起义之前就彼此认识了,在起义时候,关系更是熟识……这种多年的相处和交情,彭大能不知道赵均用是个什么人?他能对赵均用的脾性没什么了解,不知道赵均用会对郭子兴亲近他而疏远自己产生不满? 这同样不大可能。 这么多年的交情,就算看不明白一个人的根本,那也至少能够熟知其表面。 所以,彭大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张夫人听从朱元璋的建议求上门来之前,他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可能性非常低。 “他应该就是在等着郭家人的动作,看郭家人会不会求上门来……”有人推测。 既然彭大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哪怕不是那么了解细节,那他一直等到张夫人求上门来才有动作,就只能解释为他就是在等着郭家人上门! “确实,而且,张夫人一上门说了这件事情,他就立刻派兵搜查了,一点也没有说要等一等之类的……”还有人道,“我也不知道这种调兵到底需不需要什么等时间或者走流程,但反正彭大不像是没有准备的样子。” 是的,在众人看来,这也是一个关键表现。 彭大虽然是“非常愤怒”“觉得饿赵均用胡来”,但是他的其他动作都好像不是那么的惊讶或者意外,没有太多的仓促…… 这不就更加证明了他不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明明就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只不过,他在等—— “他为什么要等?赵均用这么干,其实不也是对他的挑衅么?”有人对此甚为不解。 赵均用之所以对郭子兴下手,就是因为郭子兴亲近彭大而疏远自己,这个原因一倒推,那不就是因为赵均用见不得有人和彭大走得近,壮大彭大的力量和影响吗? 这明明也是危害彭大本人的利益。 可为什么彭大却没什么动静,而是要等到张夫人上门? 还是说,他们上面的这一系列推测其实都错了,彭大其实并没有故意等待,他是真的在张夫人上门之前,对赵均用和郭子兴的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其实我还想问了,那个杀了赵均用的祖父母这件事情是真的吗?”在许多人纠结于彭大是否早就知晓事情情况的时候,还有人声音低低地道。 ——赵均用就是这么照顾他祖父母的?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的话…… 【从濠州起义,到双方内斗,再到徐州系加入濠州,再到双方矛盾难以调和直接闹到明面上、甚至一点都不遮掩地开始直接厮杀……其实还不到一年。】 【至正十二年,正月,郭子兴宣布起义,二月打下了濠州城;九月二十一日,徐州城坡,徐州系前来投奔濠州;随后,在十二月之前,双方的矛盾就迅速激化,然后发生了赵均用派人当街绑走郭子兴的事情。】 【可以说,濠州城的局势变化相当之快,堪称一日三变——太快了,比其他红巾军队伍内部的变化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在这个时候,张士诚还没有起义,他的起义时间要等到下一年,也就是至正十三年。】 【至于说濠州城中如今的情况,双方的矛盾其实更加激烈了——赵均用和孙德崖这一派直接对另一方派系的成员下死手,郭子兴没死只是因为赵均用和孙德崖这一派系脑子一转没有直接杀人;而后来朱元璋和郭家人找上彭大,彭大动兵,直接翻进了孙德崖的家中,随意搜查……】 【两方的行为都已经进一步越线。】 【只不过,这个时候,没等双方在内部继续更进一步地内斗,外部的压力就已经到来——至正十二年十二月,元军官员、将领贾鲁带兵前来,镇压濠州起义。】 【濠州内部的两大派系,在这样的外部压力和威胁之下,不得不暂时放下了先前的矛盾,一致对外,共同协作防守城池。】 李世民点头:“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瞬息万变,如果没有做好准备,那就容易踩到坑里,然后一坑接一坑,一坑接一坑……” 坑坑相连,坑坑不重——不对,也可能重复,但总之,这种瞬息万变、局势随时有可能发生动荡的时候,一旦掉进一个大坑里面,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机遇,那就很容易在坑里面再也爬不出来。 爬出来了这个坑,下一个坑已经在前面挖好等着你了。 至于说为什么李世民这么清楚?那当然是因为,他就是这么挖坑埋别人的。 在他的高超挖坑技巧下,许多人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大坑,再也没能爬出来…… 每每想起这些,李世民在骄傲的同时也不由得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像这样掉进坑里就爬不出来。 不过,要说濠州系和徐州系,李世民却觉得,这些人很可能要因为这种内斗的大坑而深深陷落难以脱身了 第689章 效率高超·贾鲁 “……这还不到一年啊,我还以为……”百姓们对于什么坑不坑的没什么感觉,而是对这一系列事情竟然就发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中更加震惊。 ——这么多事情,起义-内斗-内斗结果-外部势力加入-内斗升级-元军围城……这竟然还不到一年?! 这是什么见鬼的效率!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系列事件的发展时间,不应该是以年为单位的吗?这内外升级的状态,怎么着也应该是来上个三年吧…… “乖乖,怪不得咱不可能造反成功呢,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面发生这么多事情,咱可根本顶不住!”一个中年男子在震惊之下,带着点真情实感的话脱口而出。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这些人也都只是普通的百姓,就算真的日后可能起义,那也估计只是当什么普通的士卒……因为这一年时间就发生这么多事情,他们那是真的应付不来! 说不定,在刚刚飞速内斗出初步结果的时候,他们就因为反应不及时而被坑进去了…… “那我觉得,郭子兴的儿子们应对不当也不算什么了……”还有人觉得自己要重新调整一下之前对郭子兴的儿子们的判断,“这一年时间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年初才刚刚起义,后半年就遇到这等大事,他们一时间手足无措慌乱起来也不奇怪。” 原本他一直以为濠州这边已经过去了两三年,至少也是一两年,这么长时间的内斗和发展,要是郭家人还是在遇到危急情况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当然不行——郭子兴也会后继无人; 但是,这要是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中——而且这一年开头的时候郭子兴才刚刚起义——发生的事情,那完全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人呐,还是需要成长的时间的,没有这个时间,那绝大部分人那确实是不可能做到应对得当、反应机敏。 就算是朱元璋,他已经属于是天赋异禀,在投奔濠州之后,一年的时间里面就得到了郭子兴的赏识、成婚立业、得到郭子兴部下的认可、能够独自领兵征战…… 了就算是这种天赋异禀,那也离不开朱元璋早年的各种经历。 ——朱元璋那可是从小就见惯了贫苦生活、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又独自逃命,还投奔寺庙,后来又因为化缘而走遍大量地区…… 这一系列丰富的经历,已经把朱元璋锻炼的超过常人许多。 要是他没有被锻炼出来,没有超过常人许多,那他恐怕早就没命了。 “没错没错,我也收回我之前的话,郭家人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不奇怪,只能说他们家的人不是什么天生具备天赋的超常存在。”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一个个都表示要收回之前的话、更改一下对郭家人的评价。 “但是他们现在这个矛盾只是不得不暂时忘记,而不是得到了解决……”还有人对濠州城各方势力的未来感到忧虑,特别是郭子兴所部,“等到元军退了,濠州里面呃情况肯定会更加严重!” 这种矛盾有时候能够通过长时间的并肩作战慢慢消解,但是濠州城的这两大派系,他们本身就有着并肩作战的经历,但也没能让他们的矛盾有什么缓解,如今没有,日后也不会——所以,那只能是另一个结果:因为矛盾长期被强行压制,所以有朝一日爆发之时,只会更加激烈。 到那个时候,濠州内部…… 至于说元军会不会退走?那当然会! “那也没办法,迟早要面对的。”一个老人倒是态度比较平静,看得很开,他如今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个贾鲁,之前是不是提到过?治理黄河?” 治河可是天大之事——贾鲁,如果确实是他的话,他现在怎么跑来这里领兵镇压起义了?是黄河治理初步结束了,还是元朝直接扔下黄河不管了?! 【贾鲁此人,就是之前元朝决定治理黄河的时候,派遣下来的主持治河的大臣。】 【这里简单提一下,毕竟贾鲁在治理黄河这件事情上还是成功的。】 “真的吗?”不少百姓惊呼出声,这一次是高兴的。 虽然黄河治理这件事情,从整个天下局势的发展情况上来看,和接下来遍地出现的农民起义密切相关——甚至可以说,这一次治理黄河,就是推动天下大起义的导火索。 但是,对于黄河治理这件事情,任何和黄河有点关系的、脑子清醒的百姓,也都是非常关心在乎的。 元朝不元朝的无所谓,朝廷怎么样也无所谓,起义当然是正确的但是那和治理黄河也不冲突……总之,治理黄河就是重中之重,就是天下要事,就是所有人都绝对关心的事情。 如果黄河治理的不错,那大家说不定还能够对元朝的评价往上提一提——虽然大多数人好像也不愿意把这个成果放在元朝朝廷身上,而更愿意放在治理黄河的官员身上去。 “要是能够治理完成那就好了……”这人的记忆力显然不错,说起来头头是道,“我还记得当时元朝朝廷在考虑治河的时候,是有两个治河方案来着,一个花钱少用人少但是维持的时间也短,一个是用人多用钱多但是维持时间长许多,最后他们选择了后一种方案……” “所以,如果元朝真的做到了后一种方案,那至少后来的百姓们在一段时间内都不用再担心黄河那种大规模决堤的事情了——这可是造福无数人的大事!” 旁人也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虽然他们不记得元朝到底提出了哪两种方案,也不记得当时的情况,但按照这人说的——这个现在已经被他们公认记忆力出色的人——那样,元朝朝廷要是真的执行了后一种长期有效的治河方案,并且成功了的话…… 那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元朝可能因为治河这件事情而加速完蛋,但是他们也还是会记得元朝这在最后的时候搞得这一场治河行动的……特别是会记得贾鲁这个主持治河的官员。 元朝……元朝还是不怎么地,元顺帝也不怎么地…… 第690章 贾鲁其人·巡视黄河 “那也就是说,这个贾鲁其实也还算是个好官了?”有人立刻道。 虽然他现在对于贾鲁知之甚少,根本不知道他为官的情况,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清廉不清廉,更不知道这人对待朝廷、对待起义究竟是什么态度……但是如果单纯从治河这件事情上讲,只要贾鲁不是那等吞吃了底下人的功劳的官员,那作为主持治河之人,他就确实不错了。 ——清官大家当然都想要,清官也是所有人公认的好官。 但是吧,清官的数量,懂的都懂,所以,大部分百姓们心里面对“好官”的评判标准也可以稍微灵活一点:就算不是那么的清廉,只要不过度欺压百姓,同时真的能够干事儿。、真的能够治理好地方让大家的生活变好…… 那就是好官了! 最让人痛恨的,是那种绞尽脑汁欺压百姓、然后还一点实事儿不干的贪婪无能横行霸道之辈。 - 其他时空的皇帝们——特别是元朝之前的皇帝们,也都纷纷打起了精神:治河,治理黄河,那可是永远排在朝廷要事列表第一行的大事儿! 这贾鲁要是真的治河成功了,那就非常具有借鉴参考意义。 如果能够学会,应用在如今的天下,那是不是能够把黄河治理得更好一点,让朝廷少操点心,让民变因此发生的情况少一点? 【贾鲁,字友恒,是河东高平——如今山西晋城高平人,年少时就十分聪敏好学,胸怀大志,而长大后也成功进入了朝堂:二十八岁,担任东平路的儒学教授,随后被选拔为了丞相东曹椽、户部主事。】 【再后来,贾鲁开始修辽、宋、金三史,,又担任中书省检校官。】 【接下来,贾鲁就开始大展才华,直言上书:先是表示如今天下富户横行,到处兼并土地和贫苦百姓、流亡人员,最终导致朝廷赋税收入大量流失——放在现在,那就是国有资产流失。】 【随后调任监察御史,他有表示,作为监察御史,御史的各种奏事都应该直接呈交给皇帝,而不应该经过任何其他官员之手,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皇帝能够收到各种关于天下的消息,不被其他官员蒙蔽…… 在同时,贾鲁也在不断针对当时天下的各种弊病上书元顺帝,提出各种各样的谏言。】 【接着,贾鲁先是被外调,随后又调回朝中担任工部郎中,他就开始针对各种工程建设提出建议——可能也是因此,至正九年,元顺帝任命贾鲁主持山东、河南等地的行都水监。】 【行都水监这个官职,就是元顺帝至正八年新设的,就是朝廷都水监的派出机构,主要就是负责巡视河道、治河这方面的事情。】 【一向做事比较认真,并且怀有大志的贾鲁在担任行都水监后,也实打实开始在河道进行考察,进行了大量研究,取得了许多关于河道以及治河乃至周边民生的一手资料,在这个时候,他就确定了黄河的严重问题,并且向朝廷给出了两种治河方案。】 【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两种,一个短期但花钱少,一个长期但是花钱多。】 【不过这个时候,元朝朝廷的心思根本不在治河上面,所以虽然元顺帝等人都看到了贾鲁的两个治河方案,却并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抛之脑后,随后还把贾鲁掉里了行都水监。】 【尽管如此,贾鲁的主张却从未改变。】 “这就是个好官!哪怕他贪上点钱也是个好官!”在看完贾鲁的一系列为官历程,以及他的种种行为之后,当即有人大声肯定道。 ——能这么做,能一直这样进谏,还能这么认真地巡查河道、在元朝朝廷根本没打算治河的情况下主动提出治河的方案,那就是好官! 至少,别的不说,在其位而谋其政是做到了,当这个官,那就做这个官应该做的事情,承担这个官应该承担的责任……这就是好官! 是的,这就已经算是好官了,在这个人,以及许许多多的百姓们看来。 在其位而谋其政,这句话是这个人刚刚学会不久的,但是尽管知道这句话的时间很短,可他在知道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就非常深入地理解了这句话。 无他,与其相关的各种现实情况每天都在上演,每天都在发生,每个地方都存在…… 如今已经快要当祖父的人,如何能够对这句话感受不深、理解不清楚? “在其位而谋其政,这句话说得简单,那些读书人也经常挂在嘴上,但是真的能够做到的人有多少……”他叹息,语调低沉而无奈,“反正就我见到的,那些官员们,一个个能够做到一半的该做的事情,就已经相当了不得了!” 周围的人听到他的叹息,脸上也全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可不就是这样,那些官员以及小吏们,全都是这样的——享受捞钱那是一个不少,一个不落;但是要说真正办事儿,真的履行自己的责任,那当然不是没有,本朝还不止于此,但是也很少有人能够完全做到的。 差不多,做到一半,打三折,打七折……各种情况都有。 而说起来,能够把自己的职责旅行到一半及一半以上的,那就都可以算是好官好吏了,地方上的百姓们要是能够碰上这样的官吏,那是一个个都得天天烧香拜佛祈祷,就盼着这样的好官能够长长久久在自己这里…… 就算日后有朝一日升官,那最好也是升任到自己这边的上头,依旧能够管着自己这边…… 或者,就是烧香祈祷日后这个官员走了之后,还能遇到一个差不多的官员——而其他地方的百姓们,就是烧香拜佛祈祷自己这边也能够遇上一个那样的官员…… 像是贾鲁这样,在一个官职上就真的这么做事儿的,那当真少见。 他在中央就不断的进谏上书,该进谏的全都进谏,虽然皇帝不一定采纳,但至少他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在地方上,在河道方面,他就真的到处巡查河道,亲眼看看黄河的情况,看看周边的情况,绘制相应的图谱,同时还想朝廷提出治河的两个方案…… 这是相当的尽职尽责。 第691章 治理黄河·新问题 换成其他人,在中央的时候,哪里会这么直言进谏?估计只是捡皇帝想要听的内容去说而已。 ——“要我说,按照元朝当时那么个内斗情况,那些中央的御史恐怕全都是在为政治斗争服务,自己属于哪一派的人,就天天攻击弹劾其他派别的人,根本不会干别的事情,更不用说什么真的关心一下民生了!”有人嘲讽道。 这话倒是一点也没有受到什么反对之声。 毕竟元朝朝廷内斗的情况,大家之前都看见了,那是相当的激烈,也相当不择手段,为了搞下去对方什么都能做——皇帝也一点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好像还有那么点乐见其成…… 所以,这些御史要是真的能够办事儿,那大家也基本上认为这些人都是为了干掉政敌。 而贾鲁在行都水监里面,真的到处巡查河道,观察黄河情况,思考治河方案……在百姓们眼里面,那更是少见的好官。 “‘朝廷现在都没有什么治河的意思,所以何必这么认真呢?’我敢保证,大部分那什么水监的官员肯定是这么想的,”一个妇人翻了个白眼,冷笑,“就算不是这样,就算他们也看看河道,那他们也绝对不会想着说向朝廷提出什么治河的方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些家伙怎么可能会做?!” 不论男女,对她的评价都非常赞成,无人反对。 可不就是,那些官员们一个个都只奔着利益去,这种朝廷明显不在乎也没打算的事情,还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有谁会去干? 特别,是在元朝那么一个内斗成风,朝中啥正经事儿也不干,一天天的就想着内斗的朝廷里面。 “不对,这么说的话,要不是贾鲁被任命为了行都水监,然后这么真心实意地巡视黄河,那等到后来黄河决堤,元朝朝廷想要治河的时候,那他们可能都根本掏不出来一个可行的治河的方案?!”突然,有人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震声道。 !!! 对啊! 确实是这样! 这个治河的方案,是贾鲁提出来的,而没有其他人提出来;后来元朝朝廷讨论的,也是贾鲁提出来的这一系列方案……这不就是在说,除了贾鲁提出来的这两个方案外,元朝朝廷在当时是真的没有什么其他治河方案的?! 那……那还真的是要了命了! 【等到至正九年,黄河大决口,冲进了大运河,威胁到了漕运和周边的盐场——贵人们的钱袋子受到威胁,治河的事情终于被提上日程。】 【而这年冬天,脱脱重新担任丞相一职,新官上任三把火,且脱脱也清楚黄河的重要性以及威胁,因此,最终,在关于治河的讨论会上,在贾鲁表述了自己的想法和观察结果后,尽管反对的人非常多,但是脱脱还是选择了贾鲁的第二个方案。】 【作为方案的提出人,贾鲁自然而然成为了那个主持治河的官员。】 【至正十一年,贾鲁被任命为工部尚书、总治河防使,带着十五万民夫和两万士卒,主持治河事项。】 【四月,治河工程正式开工;七月,疏通和开凿工程基本完成;八月,放水进入黄河故道;九月,河道可以通行舟船,开始堵口工程;十一月,工程基本完毕,各种堵堤基本建成。黄河回流故道,南流合淮河入海,治河大功告成,贾鲁班师回朝。】 【总工程耗时共计一百九十天。】 “这好像时间不算长?”有人犹豫道。 一百九十天,并不短,但是和之前渲染的黄河可怕的决口情况相比,好像又不算很长。 那黄河决堤,淹没了无数地方,那么多的人无家可归,甚至直接因此而身死……民不聊生,民怨沸腾,这样可怕的决堤之祸,竟然只需要一百九十天的时间来治理,甚至不需要一年? 这莫名让他感到些许恍惚和不真实。 ——真的吗? 一百九十天,就能够完成那后一个治河方案,往后许多年都不需要太过提心吊胆了? “要是正常情况下,如果朝廷不要过多压榨民夫,那一百九十天换来往后几十年的黄河的安稳,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周围的人显然也有点类似的感觉,为此,甚至连“能够接受徭役”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放在平常,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是用时这么短,恐怕根本不可能对民夫多好,”另一个人比他们都冷静许多,“肯定是压榨了民力才能这么快,疏通河道难道是什么轻省的活计吗?而且之前也说过,许多河工非常不满,也是因此,韩山童他们才能用石人推动大家都选择起义。” 治理时间这么短,面对的问题又这么严峻,怎么也不像是劳作量不怎么大的样子。 工程就那么多,想要时间变短,那除了每天干的更多,还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贾鲁治河,他本人当然确实很认真,治河的成效也确实好处深远,但是对当时的民夫们而言,确实估计不怎么好。 【从上述的工程进程就可以基本看出来,贾鲁治河的思路和过程。】 【简单来说,就是疏塞并举,先疏后塞,先易后难。因为疏通的工程工程量最大,但也比较简单,所以最先进行,赶在汛期到来之前就基本完成;随后是放河水进入被疏通完毕的故道,还可以乘着水势进一步疏通;接着是堵塞黄河故道下游各个地方的决口、豁口,并且堵塞上一次决堤的决口,同时修筑北岸的堤坝。】 【疏通河道不算困难,最大的问题发生在黄河进入故道的时候。】 【当时,黄河那个地方的河堤修筑得比较短,但是当时的黄河水流量比原来增加了十分之八,超过了河堤的防护能力。】 画面中,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河口的地方,黄河河水不断冲刷着堤岸,向北飞速奔腾,同时还带着大量湍急的回旋……一看就相当危险,让人心颤不已。 【这种情况下,如果黄河大量涌入决河,一定会导致故道淤积,之前一系列治河的工作就全部前功尽弃了。】 【对于这种之前没有料想到的巨大问题,贾鲁在深思熟虑之后,提出了一个全新的非常有效的方法。】 第692章 叠埽治河 “必须得把这些口子给堵住,一旦冲破了那就完了!”画面上那湍急的水流情况, 即便是普通百姓也全都能看得明明白白,知道现在治河所面临的最大威胁是什么。 ——已经疏通好了河道,就等着把黄河引入故道安安稳稳地流淌,但这个步骤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步,一旦没能引导好黄河,反而让黄河四处流淌的话…… “所以怎么堵住?用沙袋……沙袋是不是抵不住这个水流?”在这种急迫情况下,即使其他时空的百姓们也纷纷开动脑筋,试图想出来一个可行的方案。 虽然这上面也说了,贾鲁这一次治河还是比较成功的,他也想出来了一个解决方法,但这不妨碍他们现在为此而焦急担忧。 “沙袋肯定不行!”一个皮肤黝黑但是颇为壮实的汉子肯定道,他摇头,“一般情况下沙袋还是可以的,但是这种决口的地方,还是黄河水量这么大的情况下,沙袋根本不顶用,要是用沙袋,那就只能等着黄河到处冲刷的结果了。” 他曾经在河道方面做过活,因此,对于河水的冲刷力等还是有一个比较清楚的认知——周围的其他百姓当然也不至于对大河河水的冲刷力毫无认识,不然也不会觉得沙袋恐怕不起作用,但和这个汉子常年在水上劳作所积攒下来的经验还是差上一截。 “那,那怎么办……用大石头?”听到这个沙袋不起作用的猜测被证实,许多人一时间都没了方法,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大石头不行!你去哪儿找那么多石头,再运过来?就算运过来,那你要怎么把石头在黄河里面排列好,阻止黄河走决口?”另一个人迅速反驳了这个想法,石头,大石头,要是放在一些小的河流决口那还是可以尝试一下,可是在黄河大决口这种地方…… 但要说不用石头,还能用什么,他也不知道。 还有人苦思冥想:“你们说,那种特别特别大——”他还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的大树,行不行?” “那种大树比大石头还难找吧?那不都是给……你懂得,修房子的么?难找不说,据说还随随便便就能有万金……治理黄河怎么可能用这么昂贵的东西?”这个想法,也很快被周围人驳回。 “那该怎么办?这些个决口肯定得堵上啊……”不少人陷入了茫然。 石头不行,木材不行,那还有,呃,砖石?这行吗?还有什么可用的,土?但看起来这土也不是非常好使…… 就算那贾鲁丧尽天良,把人沉进去……呃……也很难堵上黄河这决口吧…… 【最开始的时候,贾鲁对于决口,他是使用了“叠埽(sào)”这种古已有之。在治河治水方面大量使用的方案。】 【“埽”这个字是多音字,在四声的时候就是专指在治河工程方面所使用的一种材料,即用竹木、秸秆、树枝等作为框架,夹杂上一些杂草等植物,编织成一张类似于大席的东西,然后再在中间填充上许多树枝、石子、土等有分量的东西,随后将其卷起来,做成柱形,捆扎结实了,用来堵水。】 【同时,这个字也可以直接指用许多埽做成的临时性堤坝或护堤——即,几个或者十几个、几十个埽作为一组,在决口所在位置慢慢沉入水底,和堤坝、河岸、底下的土地相互联结作用,最终起到将决口堵住的效果。】 【这个方法是中国古代治河的时候就早就探索出来的方法,屡试不爽,一直沿用。】 “没错,这确实是个好方法。”赵匡胤也对治河稍微有点了解,因此,对于“叠埽”这种非常常用且好用的治河方法,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凡塞河决,垂合,中间一埽,谓之合龙门。 叠埽,就是这个合龙门的关键之物。 而之所以叠埽被广泛运用,除了因为这个东西确实非常好用、在治河方面很有效果之外,也是因为这个东西的所有原材料都非常便宜、并不昂贵、获取也非常简单:树枝、柳条、石头、杂草等各种东西,完全可以就地取材,在哪里治河就在当地直接获取…… 根本不需要说在某给地方治河,还需要从其他地方寻找运送治河所需要的各种材料。 ——可别小看这个问题,治河也好,做其他工程也罢,这些工程的原材料简单且容易获得是非常关键且重要的部分。 所有能够广泛铺开、大量使用的东西,都要求具备这样的特点,简单、容易获得、不需要跨越千里万里艰难运输…… 能够在随便一个地方直接就地取材就能用,这是最好的;就算做不到在随便一个地方都能获得、都能随便用,那至少也得是在大部分地方基本都能够获得,这样一来,就算是要运输,所需要运输的距离也比较短,能够尽可能缩短运输的路程和时间。 总之,干工程的,不管是治河还是其他,缩减成本,就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而这里的缩减成本,可不是说要偷工减料,而是说要尽可能找到一种便宜好用的东西——不然的话,太过昂贵的东西,迟早会让朝廷根本无法负担…… 赵匡胤可以肯定表示,这绝对不是什么推卸责任、不想要为百姓为天下负责的说法! 这只是单纯的实话、客观的事实而已。 如果开支太过昂贵,那么为了朝廷的整体运转着想,为了整个天下的大局着想,朝廷是必然需要做出取舍、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一些方面的——在有叠埽这种廉价简单易得的治河工具的情况下,朝廷可以因为治河的重要性去放弃一些其他在同一时间或者相近时间发生的问题…… 一切以治河为先,一切以治河为要。 因为治河非常重要,也因为,朝廷确实有那个能力、有那个钱粮去进行治河这件大工程。 第693章 沉船治河 但是如果说一直以来根本没有叠埽这种简单好用便宜的治河方法的话……那很可能,很残忍,但是朝廷说不定就会彻底放弃治河这件事情…… 这话和当今朝廷、乃至过往以及未来的所有朝廷的做法都完全相悖,但是赵匡胤相信,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的话,那那些王朝也都会选择这种做法的。 ——治河嘛,开销太大了,根本承担不起,要是去治河,治河的花费要远远超过了放着不管可能受到的损失…… 那还治什么治! 不治了!干脆不治了! 没有什么治的必要了! 这就是成本的考量,也是轻重的选择。 如果治河的花费太过高昂,朝廷难以负担,甚至治河的花费远超过了不治河可能带来的损失……那么,放弃治河就是必然的结果。 而这种做法,恐怕也不会遭遇百姓们的责难——因为衡量收益与开支、轻重选择这种事情,不只是朝廷会做,百姓们也同样会做。 当他们也觉得,治河的收益远小于花费的时候,他们也会支持朝廷这么做的。 【作为认真研究过治河的人,贾鲁当然也知道这样一个非常好用有效的方法,因此,他一开始也是在尝试使用叠埽来堵住决口。】 【但,他低估了决口所处黄河水流的湍急程度,水量大,水流急,一直以来使用的叠埽的方法根本堵不住决口,甚至,连埽都难以沉入河底,反而有着不小的被直接冲走的风险。】 【面对这个巨大的问题,贾鲁苦思冥想。】 【最终,贾鲁想出来了一个新的方法,这个方法被称作是“石船堤障水法”,也可以去掉前面那个“石”字,称为“船堤障水法”。】 【这个方法简单来说,就是把船只当成堤坝,像是叠埽一样一点点沉入水底,完成阻挡水流的目的——换言之,这就是一种规模更大、更结实的“叠埽”。】 “对啊!还有船呢!还可以沉船!”看到贾鲁想出来的这个办法之后,不少人猛拍大腿。 他们之前想了那么多,怎么就忘了还有大船这么个东西! 船只船只,能够在黄河上稳稳当当航行的船只,其体积大小以及重量也都远超过了传统的叠埽或者什么石头、木材等等,更不要说贾鲁可能会专门挑选一些体型更大的船只来作为堤坝。 这样一来,堤坝的稳定性就可以得到保证了——比起那一卷又一卷的叠埽,显然还是一艘又一艘船的体积更大,更不容易被黄河冲走。 事实上,不少在河边工作过的人都对此深表赞同。 因为偶他们是真的见识过沉船的威力,也见识过大型沉船能够对一个河道带来多大的影响,能够多么影响河道通行、河流流淌……以及,想要把一艘体积稍微大一点的沉船捞出来,到底需要花费多么大的精力。 现在,贾鲁把思路倒转过来,不去拯救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沉默在河中的沉船,而是专门把船只沉入河底、用以阻塞河水的流淌,充当堤坝,堵塞决口……那真的是非常好用了! 而且,有船在,他们觉得,那些民夫们所要面临的危险也要小上不少。 毕竟,大家直接在船只里面工作,而不需要直面可怕的黄河水流,这样一来,人身安全也更好保障——至于说最后怎么把船沉入河里面,沉船的人所要面对的种种风险…… 那是另一回事儿了。 再怎么说,沉船所需要的人手数量也要小上许多,说不定一艘船就两三个人就够了,这样的话,其他剩余的人的人身安全自然也不会受到什么威胁。 不管是对治河、堵塞决口而言,还是对于做活的民夫的人身安全而言,沉船方案都非常优秀。 “所以,这应该不是一艘船一艘船地往黄河里面沉吧?”有人开始具体思考这个方案的情况。 虽然她是妇人,并没有接触过黄河治河之类的情况,甚至连一些流量比较大的河流都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从画面上黄河那湍急的水流情况来看,妇人觉得,那一艘船一艘船地来好像不大可行——说不定,这一艘船也可能能被那可怕的黄河直接冲走呢! “肯定不是。”旁边的人也赞同道,“一艘船一艘船的来,那说不定真的抵挡不住黄河这个湍急的水流,就算不像是叠埽那样直接被冲走,说不定也要在被冲的移动地方……到时候,根本堵不上决口可怎么办?” 要他说,这一艘船一艘船得来,那肯定不可行。 一来,这船不一定能够挡得住黄河水流的冲击,就算不直接被冲毁冲垮,估计也要被冲的移动位置——到时候,本来是打算对准决口沉下去的,结果却偏离了很多……堵不上决口还是小事儿,要是因为这些沉船反而把正经准备让黄河走的故道给堵了,那才是天大的事儿! ——那种情况,简称完蛋。 二来,一艘船一艘船地放,这速度也太慢了,要放到猴年马月去? 决口那么大,要用到的船只可不是一艘两艘,说不定得要上个几十艘! 到时候,一天沉上个三五艘船,总共要花费多少天的时间? 黄河根本等不起那么多的时间,指不定哪一天天降暴雨或者其他,再泛滥一次,那之前的种种举动就全都白费了。 所以,绝对不可能是一艘两艘船这么沉,肯定是许许多多船绑在一起一起沉没——这样一来,体积又大,稳定性又强,更不容易被黄河水流冲走的同时,也能够更好更快地堵住堤坝。 至于说一次沉上个多少艘……他觉得,怎么着不得十艘起步? 第694章 石船堤障水法·治河成功 【他命人逆着水流排列了二十七艘大船,大船的前后用长桩或者大桅连接起来,又用麻绳、竹绳绑在一起,使这二十七艘船紧密联系在一块儿,成为了所谓的“方舟”,或者说一个大型堤坝;接着,又要将每艘船的船身上下都用绳索捆扎一遍,进一步加强船体的承受力。】 【在上述准备工作全部完成后,将铁锚在上游放入水中,固定位置。】 【此外,在河道两岸,还筑有大量结实的木桩,这些木桩连接着七八百尺——元朝的一尺大约相当于三十厘米,七八百尺大约就是二百多米——的竹绳,系在了这些船上,一根竹绳连接两艘或者三艘船,这样进一步固定了船只的方位,让船只不会被水冲刷顺流而下。】 【船的外部连接完毕,位置也基本固定之后,就是船只内部的作业了。】 【按照贾鲁的方案,每艘船的内部都要放上大量的东西:】 【先在船身中铺上一层草,再装满小石头,然后,为了稳定,这些东西要用木板覆盖,然后钉死,再用一层、两层、三层的叠埽覆盖起来,最后,将这些用大麻绳捆好。】 【随后,在船头的桅杆那里,捆上三道分量足够的横木,这些横木连着用竹子编成的、装满了草石的、长度大约一丈的笆笼——这个东西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做“水帘桅”。】 【这些就是全部的准备工作。】 【目前为止,这个船只堤坝算是初步完成,接下来,就是把它们沉入水底了。】 【贾鲁挑选出来水性好的民工,每艘船上放两个人,站在船头和船尾,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斧头凿子,只要岸上以敲鼓,所有人就同时开凿,然后将船沉入水底堵塞决口。】 【决口已被堵上,河流走向故道,就立刻下水帘叠埽等填埋空隙,并且继续放置新的船只,重复上面的一系列流程……就这样,逐步将黄河逼入故道。】 【这个方法确实很有效,比叠埽好用多了,黄河决口就这么渐渐被堵上——只不过,在最后的关头,距离河口一二十步之时,最后的这一小段路,黄河的水流冲刷力道极大,一度将已经下好的沉船堤坝冲毁。】 【面对这种情况,贾鲁毫不动摇,极为冷静镇定,继续命令数万民夫按照原本的流程,扎帮、运埽、叠埽……最终,十一月,最后的决口也被堵上,黄河走回了故道,而故道也非常畅通。】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刘邦赞叹。 大汉也需要面对治河的问题,而大汉现在也能够制造一些体积不算很小的船只——这样一来,贾鲁这个全新的方案对于大汉来说,也是很有价值的。 日后,面对一些比较大的决口,就不需要那么一点一点地放叠埽了,可以直接找上几艘船,按照贾鲁的方案,捆扎在一起,放上足够的石头杂草、固定完毕,然后直接沉入河底…… 这样一来,其实反而在某些方面省了一些功夫。 非常好! 虽然元朝最后的农民起义大规模爆发,估计和贾鲁这样快速治河的做法不无关系,但是如果从长久功劳来看,贾鲁显然是有功且功大于过的——毕竟,他治河修河,真的给当地百姓带来了比较长一段时间的安宁。 而且,同时,他治河的根本原因,也不是为了某个人的个人享乐或者好大喜功,而是真真切切到了黄河不得不治理、必须治理的时候…… 这样一来,即便是从动机上出发,贾鲁也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元朝,难得有这样的官员啊。 刘邦在心中感慨。 从目前为止故事中展现出来的元朝情况,刘邦可以非常肯定地表示,元朝这种官员一定没几个。 而贾鲁能够成功完成治河这个目标,还不得不承认是和脱脱有关——而脱脱选择支持他治河,除了脱脱这个人估计确实还有几分心怀天下、有几分对元朝前景的展望外,就是因为政斗。 政斗啊…… 如果一个朝廷之中,一切正确与否的政令、工程的推动都需要通过政斗的方式来进行,那这个朝廷就是真真烂到了骨子里,基本上是没救了。 所以,若是说贾鲁这一场治河推动了元朝的覆灭,那肯定没错;但是要说如果没有贾鲁的治河,元朝就不会在这段时间中遇到大规模农民起义、继而不会覆灭,那就是痴人说梦。 ——按照元朝末期黄河的这个情况,就算不因为治河而引爆百姓的不满,也会因为没有治河、黄河泛滥百姓死伤而引发大规模民怨。 归根结底,治河本身没有错。 元朝的问题,是远在他们建国初期就已经埋下的;而后来的元朝皇帝元朝朝廷,没有一个想着去解决问题的,反而一个个接力,将这些本来还可以逐步解决的问题搞得越发严重。 - 当然,除了刘邦之外,其他的不少皇帝和官员们,也都纷纷肯定了贾鲁治河的这个创新方法,这个沉船,啊不,石船堤障水法,对于他们所处的时期也全都非常有价值。 等到真的遇到这样的大决口的时候,他们就不需要再绞尽脑汁、紧急思考还不知道能不能想到可行的方法了,也不需要因为自己不那么好用的方法而花费更长的时间、更多的精力物力人力…… 而是可以直接套用这个方案。 比起长时间的人力物力的消耗,沉没一部分船只,倒也可以接受。 【最终统计,这一场治河工程,使用了两万七千多根木桩,榆树柳树等树枝六十六万六千根,蒲草芦苇等各种杂草七百三十三万五千多束,竹竿竹绳大约六十二万五千根;用来填充的碎石运送了两千船,捆扎的绳索使用了五万七千根……】 【而创造的石船堤障水法所沉没的船只,一共一百二十七艘。】 【其他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计其数,花费钞一百八十十万五千多。】 【这样的工程,可谓相当浩大。】 【而为了纪念贾鲁的治河功劳,专门将河南中牟地区的一条河命名为了“贾鲁河”——这条河,战国时期叫做鸿沟,汉代名浪荡渠,到了唐朝、宋朝则被叫做蔡河;而从元朝末期至今,都被叫做贾鲁河。】 【除此之外,人们还把贾鲁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定名为贾鲁河村,当地人简称之为贾河村,如今这个地方位于河南郑州的惠济区。时至今日,这个村里的土地庙中仍有“贾鲁河”的题字。】 【总之,石船堤障水法可靠好用,见效快,成本低——相对于在原地重新建造一个堤坝,成为了后来王朝治河的重要参考。】 【但同时,因为时间短,以及正处于元朝社会大动荡时期,所以在后来的一部分评价中,贾鲁治河也存在以下三个问题:不恤民力、不审天时、不念国家隐忧。某种程度上,正是这一场治河,推动了元末的大起义。】 第695章 百姓评价·做法优劣 “这个花费,算高吗?”对于整体治河花销并不了解的百姓们对此还是很好奇的。 他们也是会计算成本和收益的——虽然很多时候,治河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成本也颇为高昂。但同时,他们也清楚治河的必要性和不可逃避。 只要那个主持治河的官员是个好的、不贪墨这种救命的东西,而且还确实有能力,不是胡搞瞎搞最后河水该泛滥还是泛滥,那许多人就真的能够接受这种成本。 哪怕有可能,这会夺取他们的性命。 “不知道,但是看这上面说的,工程浩大,那应该花销也不小……”其他人也不清楚,只能从讲述的这些言语中努力拼凑,“但如果最后真的有效的话,我觉得应该还是比较划算的。” “可能是那个船比较贵?杂草芦苇什么的肯定不贵,树枝子啥的也不贵,麻绳那些也应该不怎么贵,最贵的应该就是那一百多艘船了。”另一个人试图从所用材料方面来计算开支。 他并没有把什么人工费用计算进去。 众所周知,人命当然比较珍贵,理论上死人了那就是需要严肃对待的事情;但另一方面,有的时候,人命又没那么珍贵,轻飘飘地也就过去了。 单纯的人命尚且如此,何况这些估计能够直接算作是徭役的民夫的劳力? 这部分的钱,本身估计也是没多贵的……至于说会不会有官员把这份钱报的比较高,然后借此从中贪墨,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不过,如果说用贾鲁的名字给一条河命名,给当地的村子命名,然后还把他放进土地庙里面……”一个老人感慨,“我倒也觉得不错。” 好歹,这是个真心实意想要治河的人啊! 元朝末年那个混乱局势下,虽然不治河、不这么大量花钱征发民夫就可能能够延缓一下元朝完蛋的速度,但是同样的,在那样的乱世背景之中,元朝朝廷内斗昏庸、自顾不暇,起义军忙着到处征战起义对抗朝廷彼此争斗…… 如果在此之前,黄河没能治理完成的话,那在新的朝廷建立起来之前,黄河一定会继续泛滥、洪水肆虐,一次、两次、三次……到时候,因此而死的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因为那个时候,会杀死百姓的已经不只是洪水了,还有瘟疫、饥饿……这些叠加战乱和压榨,那简直就是要制造出来个“千里无人烟”的结局。 贾鲁治理黄河,尽管他可能加紧了工期、加快了速度、导致一部分民夫因此受伤甚至死亡,但是……可能有点高高在上、旁观心态,但是他还是要说,这一次治理黄河,一定大量避免了黄河可能的泛滥以及相应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周围人基本上和老者都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也知道,在这一场治河中死亡生病残疾的民夫和民夫的家人们恐怕不会这么想,但是对于他们而言,贾鲁治河确实是好的…… “其实,治河的出发点也很重要啊,贾鲁的心也是好的,不是那种有些皇帝那样,只为了自己的吃喝玩乐享受,所以让百姓们前去修筑河道,他是真的为了治理黄河……”还有人从贾鲁的出发点评判,觉得这一点也非常重要。 - 朱元璋眯起眼睛,他也赞同贾鲁这一场治河推动了元末大起义爆发这个说法。 但是他也不觉得贾鲁这么做是什么错误的行为:“以元朝当时那个德行,要是贾鲁不尽快完成治河,一来黄河不会等他,时间一长,指不定黄河就会因为暴雨之类的暴发洪水;二来,元朝朝廷也不会等他,脱脱在位也没几年,要是他慢慢修,等到脱脱被搞下去了……那治河一事说不得就会中道崩殂。” 贾鲁治河这件事情,确实就如这上面所说,有那么几分不够体恤民力、时机不够合适、没有完美考量当时朝廷的境况的意思,但是,要是贾鲁考虑了这些,并且决心为了以上这些调整治河的时间规划呢? 作为元末的亲历者,朱元璋觉得,这样一来,贾鲁说不定都不能完成治河这项大工程。 ——正因为他把时间赶在了一百九十天,正因为他没有过多顾虑什么元朝当时朝廷不稳政局不稳的情况,正因为他没有犹豫拖延……这一场治河才能最终成功完成。 要是他慢上一步,可能,农民起义大爆发,这一场治河就难以持续下去;要是他犹豫一分,可能,脱脱就下台了,那被脱脱力挺的他必不可能在斗争激烈的元朝朝廷中继续混下去,况且治河这件事情,本来元朝朝廷中反对的高官贵族们就相当多。 到时候,治河治到一半就难以继续,简直是直接把烂摊子扔了下来……后患无穷! 至于说元朝朝廷不一定会这么做,毕竟治河乃国之大事……朱元璋嗤之以鼻,以蒙元那些贵族们的德行,他们会在乎个屁的“国之大事”! 黄河泛滥关他们什么事儿?烂摊子、进行到一半的工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后患无穷,后患,后患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要是在乎这些国之大事,在乎天下,他们也不会把元朝自己搞得不到百年就结束的地步,更不会在元朝存续期间一直不停地想要换个皇帝、搞政变兵变宫变…… “大明也需要这样能够有能力又认真办事儿、承担责任的官员啊!”最后,朱元璋还是把思路拐回了大明身上,感叹道。 贾鲁清廉不清廉是另一回事儿,但是他能够做到在一个官职上就好好办事儿、认真履职、敢于承担责任、还真的有能力,这就是很好的表现! 当然,大明的官员当然不能不清廉——在清廉的同时,最好也能够像是贾鲁这样,有能力,认真勤恳、不推脱责任…… 毕竟,朱元璋深深觉得,自己其实一直在被一些应该全部清理掉的家伙们恶心着。 虽然他的手段非常雷厉风行啦,而且全天下也没人能够阻挡他,但是想要把这些恶心的家伙们揪出来却也需要时间——往往揪出来的时候,这些恶心家伙都已经犯下了一些事情。 这就让朱元璋的心情很不好了。 怎么就不能直接选拔出来一些他理想中的官员呢? 第696章 濠州解围·寻找粮食 【总之,黄河被治理好了,而随后,脱脱领兵前去镇压徐州,也就是李二赵均用彭大他们的起义军,贾鲁也加入了这个队伍之中。】 【等到徐州起义镇压完成,脱脱班师回朝,留下贾鲁带着剩下的军队继续镇压徐州起义军的余党——即,已经逃到了濠州城的彭大和赵均用所部。】 【此时是至正十二年,贾鲁升任中书左丞。】 【这一年年底,贾鲁包围了濠州城,但是一直未能攻破城池——濠州虽然之前内斗不断,但是在联合起来之后,他们的作战能力还是比较强的,且加上元军的力量估计也不怎么样,最终,这一场围城持续了五个多月。】 【至正十三年五月中旬,贾鲁在元军大营中病逝,元军久攻不下濠州,又逢主帅身死,于是干脆选择了退兵,濠州之围得以解除。】 【——但,虽然并肩做战、共抗强敌了五个多月,可是濠州城内部的两派却并没有在这样的战斗中结下什么战斗情谊,双方的矛盾依旧相当激烈。】 “好了,外敌没了,内斗又要开始了。”不少人对这种内斗戏码都有点提不起劲。 虽然知道这种事情基本上难以避免,也知道这种事情非常常见,但是怎么说,在看到一个本来向着对抗不当人的朝廷奋斗的起义军,结果现在陷入了这种一点也不好的情况中…… 人们的心里面还是有点不是滋味的。 ——就算真的要开始内斗,那他们心里面比较向往的状态也是在“在打天下的时候大家团结一致,共同努力,一起对抗敌人;等到天下安定,新朝建立后,皇帝、功臣们之间因为种种问题开始产生了各种矛盾,乃至最后开始了内斗”……这一种。 是的,关于各种什么开国功臣被皇帝给干掉,或者皇帝在建国之后发现一些老伙计们突然变了样子,这种故事和传言他们听得已经非常非常多,多到不少人完全能够做到心平气和地听这些话,看这些事情的发生。 这就是常事儿嘛!也完全是正常发展,太正常了! 但是在一切都还没有走到天下安定、尚且处于打天下阶段的起义军中,他们是真的不想看到这种事情。 “我总感觉,起义军和后来的皇帝功臣朝廷完全是两个存在,完全不一样……”有人纠结半天,还是对自己的朋友道。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个感觉完全是自己个人的错觉,非常无厘头,但是孰料他朋友一听到他的话,那是连连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就是一直都没敢说出来,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那种皇帝功臣朝廷,和原本的起义军,就是让人感觉完全是两个东西了……” 朋友情绪有点激动,这段话被周围人听了个清楚明白。 而让那人有点意外的是,对于朋友的这番回答,周围竟然也无人出声驳斥,反而有不少人面上显露出了赞同之色,就算没有表示赞同的人,也基本上是陷入了思考,而不是隐晦的反对。 ——难道,这竟然是大多数人共同的感受吗? 起义军,和后来的朝廷、皇帝、功臣们,几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在五个多月的围城之后,虽然濠州坚持了下来,可是城中的粮食已经消耗殆尽,不论是士卒还是普通百姓,生活都极为艰难。】 【这个时候,各方都在自寻出路,自己寻找粮草来源。】 【在郭子兴这一派中,最有能力、也是郭子兴亲信加姻亲的朱元璋,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他开始为郭家军队、郭家老小寻找粮食——朱元璋通过自己的关系,获得了足够的盐,然后带着这些盐、乘船前往怀远县,用盐换来了数十石粮食,交给了郭子兴。】 “郭子兴的手底下难道只有朱元璋一个人能用吗?”看到如今,百姓们虽然没有如之前那样觉得郭子兴的儿子们都不太行,但是也同样觉得郭子兴这个情况好像不怎么对头。 人家不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也就是好汉也需要好几个好兄弟支持呢!怎么这郭子兴手底下,好像就朱元璋一个在外面到处奔走的? 他的其他部将们呢? 排除他的儿子们——鉴于他的儿子们经验不一定充足,而且可能作为通常比较顺理成章的继承人,或许确实有留在城中主持大局的需求——可是其他的郭子兴的部将呢? 作为一个率先起义,领兵打下了濠州的起义军首领,他的手底下不应该没有人啊! 就算不多,那也至少是要有个人。不然的话,难道当初攻打濠州的时候,是全靠郭子兴自己上么? “要真的当年是全靠郭子兴自己上的话……那也就不怪他在政治斗争中搞不过孙德崖那些人了。”一个人幽幽道。 如果当年郭子兴真的主要全靠自己,根本达不到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的局面,那,那后来也怪不得他搞不过孙德崖,反而被孙德崖给狠狠排挤,甚至一度有性命之忧呢。 ——孙德崖那边,至少也有其他三个起义军首领支持,但是郭子兴…… 如果郭子兴本身的力量足够强大,部下中有不错的好手,那么,即便孙德崖能够拉拢到其他的起义军首领,那也不能那么快就把郭子兴彻底排挤出去,让他闲居在家。 所以,难道真的是因为郭子兴的部下里面没有什么能够独当一面的好手? 朱元璋是在他已经几乎被排挤出去的时候才投奔到他的麾下的。 第697章 内斗·称王·自行募兵 “……但有一个问题我觉得很重要。”一个人清清嗓子,环视周围一圈,等到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后,才缓缓开口,“如果郭子兴在这个部下和人员等方面真的能力不足,存在问题,那日后,他真的不会拖了朱元璋的后腿吗?” 他当然不是说郭子兴是什么累赘的意思,毕竟郭子兴是朱元璋的知遇之恩,又是首领,还是岳父,怎么着两方也不可能分开,更不能因为郭子兴可能的能力不足就去指责人家——那和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有什么区别? 但是不指责归不指责,可这个问题却不能无视掉。 ——如果郭子兴真的能力方面存咋问题的话,他真的不会在接下来眼瞅着将会越来越激烈的天下战场中狠狠拖一波后退吗? “……”这个问题,让许多人都陷入了安静的思考中。 最后,一个年轻小伙子率先开口:“这还真不好说,要是郭子兴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他想要拖后腿,那还是很容易的。” 郭子兴会不会拖后腿他不知道,但是他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从能不能办到这一点出发,郭子兴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别的人即使有心也未必能够拖得聊后腿,但是郭子兴,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性,多重身份叠加,使得如果他出了什么岔子或者有心拖后腿,那他是一定能够做到的。 而且,比较简单容易。 甚至,郭子兴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就完全够了。 “那你这意思,其实还是倾向于郭子兴八成会拖一拖后腿……至少会拖一次的吧?”听话听音,虽然这个年轻人只是从另一个可行性的角度出发,但这已经能够证明他的倾向性了。 “那确实,我确实觉得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发生。”被人点破,年轻人也没有回避,而是直接承认了。 【但这个时候,经过去年那一场赵均用和孙德崖等人绑架郭子兴、郭子兴家中无能为力、最后只能向彭大求救的内斗,以及后来五个多月濠州城的对抗元军作战、加上这样的作战都未能弥合的量大派系之间的仇怨……】 【朱元璋的心中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他确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那自己恐怕难以有什么好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其他出路——这满城的将领,哪怕是郭子兴,都深陷于争权夺利而不可自拔,自己要是也陷到这个漩涡之中,那恐怕是想脱身也难。】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自己直接陷入这样的漩涡之中;就算日后走入漩涡不可避免,那他也要先做好准备。】 【于是,至正十三年六月中旬,也就是在交给郭子兴粮食之后,朱元璋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招募部属。他同村的、同乡的、邻乡的人听说朱元璋成为了一个红巾军的首领,就纷纷前来投效,很快,朱元璋就招揽到了七百多人。】 【十月份,他带着这七百多人回到濠州,郭子兴得知消息后,非常高兴,将朱元璋升任为了镇抚;同时,因为当时濠州城中内斗不断,彭大、赵均用双方的部下也都不是好相与之辈,为了避免被这两人猜忌、引来杀身之祸,朱元璋选择暂且将七百人交给其他将领统领,自己只留下了徐达等二十多人。】 【——这二十多人,也算是朱元璋的核心班底,日后被称作是“淮西二十四将”。】 【不过,朱元璋选择分兵,是至正十三年年底的事情。】 【这年冬天,彭大称王,是为鲁淮王,赵均用称王,是为永义王。而郭子兴、孙德崖等濠州原本的五个起义军首领,则依旧是元帅。】 【彭大和赵均用两人的部下在他们称王之后,横行霸道,毫无顾忌,他们二人对于部下也没有多少约束,因此,朱元璋不得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濠州系这可真是……”杨坚大大摇头。 这濠州系混的,真的是让人没法儿说了。 本来,作为濠州城的起义军,也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打下了濠州城、挺过了一开始元朝军队的镇压,自己管理着濠州城——哪怕内斗不断,但是至少,濠州城确实还在濠州系手中,五个起义军首领,大家也都是元帅,不分高下。 但是现在呢? 徐州系一过来之后,直接变成了濠州的主人,原本的濠州系却往下降了一级……甚至直到现在,直到要向更高层面进发了,濠州系还依旧老老实实、稳稳当当地在次一级上,顶层掌握权力、能够称王的,依旧是徐州系的两个人。 倒是濠州的五个起义军首领大家也依旧不分高下——全都还是最开始的元帅,怎么不算是一种不分高下呢? 杨坚对于这种发展非常不能理解。 濠州系的这一堆人,他们难道对于现状就没有点什么其他的想法吗?他们难道不觉得现在的情况有哪里不太对劲吗?他们难道不认为这个向外进一步扩张的时候,称王的人好像有点问题吗? ——他们怎么就这么老老实实,顺顺利利地接受了现在这么个权力位置和安排啊! 这种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要是普通百姓,杨坚会觉得毫不意外,百姓吗,反正很多人确实根本都不懂得这些方面的事情,大部分人随波逐流,或者慢慢糊涂着糊涂着就莫名其妙走到了某个地步,而他们对此无知无觉,或者后来知道了情况却还是“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的”? 可是,这五个元帅,作为起义军首领,他们就已经不再是什么普通百姓了! 作为领兵起义并且成功的人,杨坚是默认他们在某些方面的能力是要高过普通百姓的。 所以,这样的人,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还能让自己落得这个地步,而且看起来还一点都不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的? ……要是当年的北周,以及如今的大隋的一些人,能够像是郭子兴、孙德崖以及其他三个人这样好糊弄、好摆弄、好对付,那就太好了。 杨坚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种种经历。 北周的人也好,大隋的人也罢,竟然几乎没有一个人是这样好糊弄的!真的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彭大和赵均用这样的脑子不够用的人就能碰到郭子兴和孙德崖这样的人,而他杨坚却不能碰到这样的人? 第698章 后续发展·正史空白 【总之,在判断出当前濠州城局势不太好之后,朱元璋带着徐达、汤和、费聚等二十四人离开濠州,往南行进,打算攻下定远县。定远县就是如今安徽滁州定远县,北接凤阳县,整体地形北高南低。】 【按照《明史》上非常简略的记载,那就是朱元璋带着自己的二十四名亲信将领一路南下,途中不断地攻克各种小规模势力来扩大自身力量——这些小规模势力包括,一个叫做“驴牌寨”的三千民兵、位于定远县横涧山的元军大营,收复了两万元军……】 【随后,带着这将近三万人,朱元璋前去进攻滁州,就是定远县那个滁州市,成功夺下。】 【而就在进攻滁州之前,朱元璋又遇到了定远人李善长,双方一见如故。】 【非常非常简略,是不是?】 【当然,关于这一段过程,还是有详细记载的,特别是钱谦益的《国初群雄事略》。】 【虽然钱谦益这个人吧,在大家心里面可能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那句流传千古的“水太凉”,但是他这个人在文学、修史方面还确实很有功力,而鉴于他曾经是东林党领袖之一、官至礼部侍郎,在明末那么个朝堂里面一度混得还不错,所以他对于政治斗争政局形势等方面也比较有认知。】 【因此,他修撰的《国初群雄事略》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毕竟这玩意儿也不是他自己随便编出来的,而是收集了当时所有有关这段历史的史料中的史实,包括杂史、笔记、文集等。】 【所以,我们下面讲一讲这段过程被扩展后的故事。】 “……其实确实很多正史相当简略,中间其实有大段大段的空白。”李世民对此深有感触,也正是因此,他并没有强行抹消自己当年在玄武门的一系列经过,而是基本上都记载了下来。 ——因为,正史中的大段空白,或许今日来看确实不错,可是等到千百年后,甚至都不用千百年,只要几十上百年后,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还是基本上难以弥补的那种! 当然,这个漏洞当然不是说什么行军打仗方面的漏洞,也不是说什么朝廷体制方面的漏洞,或者权力或者什么方面的漏洞。 而是指,对整个事实的定义的漏洞。 通常而言,即便大家都知道正史在一些方面会进行一定的描补美化,乃至于稍微删减上那么一丢丢不大影响事情经过但是可能不太好宣之于口传扬下去得内容,但是大家也还是会更倾向于信任正史中所记载的内容。 换言之,大部分人都会第一时间看正史,对于一件事情、一个过程、一个人的记录与评价。——但是,前面提到过的,关于人尽皆知的正史在某些时候会进行一定的删减或者描补,这个前提是,“一定的”! 删减也好,描补也好,美化也罢,总归得在一定的范围之中,不能因为删减或者美化而导致这件事情都讲不明白,或者前后矛盾,看得人云里雾里…… 如果真的删减的太多,导致事情都讲不明白,即便联系前后文后人都得不出一个比较统一且正确的结论;如果描补美化得太严重,乃至于前后矛盾,逻辑不通……这两种都可以算是在正史记录中有大量的空白。 那问题就来了,在大部分人第一时间都会愿意看正史、相信正史的情况下,当一件事情、一个过程中,在正史方面有大量的缺失,那么人们会怎么办? 难道,人们会看完就完事儿,老老实实感慨一句“啊,怎么这么多细节都没有”“哎呀,我还想知道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来着,但是史书里面好像也记得不全”“这一看就有问题嘛,前言不搭后语的。,前面说这人英勇无比,后面就失败”…… 然后,这件事情就此结束,大家也就不再关心史书里面的这段记载的不清晰的内容了吗? 怎么可能! 根本不可能! ——李世民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作证,这种美好的幻想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实。 当人们发现,史书中对于某一段历史内容记载的含混不清、或者干脆直接没有、或者前后矛盾的时候,他们的热情才会被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爆发前所未有的热情,这种热情可能是他们读史书、或者做其他事情都很难拥有的。 然后…… 然后他们就会到处寻找关于这段内容的所有记载,所有踪迹,所有说法。 不管,这些记载、这些说法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是从当时亲历者的笔记、文章,还是从虽然不是亲历者但是也生活在那段时间的人的一些个人记录,或者是从某个比较公认可信度较高的史家手中; 还是说,从一些旁门左道、一些市井闲人、一些胡编乱造的野史传言之中、 他们根本都不会管的! 反正,比起正史而言,这些史书也好、传言也罢的可信度都有所下降,那么,就会有大量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些史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们只想要一个有关的说法! 至于说这些说法彼此之间矛盾不矛盾,那不重要——他们可以全都不相信,只当做茶余饭后挂在嘴边的闲谈之言,也可以自行选择其中一种相信,不论这一种本身的可信度到底是不是最高的。 同样的,至于说这些说法是不是太过离奇、是不是一看就有毛病,那也不重要——甚至,越离奇越好,越看起来不像真的越吸引众人。 甚至,还有一部分人呢,他们会做出这两种行为: 一是,在发现正史记载有所缺失或者问题之后,直接开始自己动脑,自行想象,关于当时这件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以及这样的影响…… 这种人,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去阅读或者了解其他各种杂七杂八的史料说法,他们自己就能够凭空编造出来一堆说法!而且,这种人他们还能够自行找出来各种可靠或者不可靠的“证据”作为自己畅想的情况的佐证。 二就是,在发现正史的缺失后,了解各种各样的野史传言,然后以正史和已经存在的说法作为基础,自己再重新构建出一种全新的、与之前不太一样的说法,可谓是集百家之长…… 第699章 可怕后果·徐达其人 而,不管是那些跑去看野史传言的人,还是直接自己开动大脑自行想象的人,或者是最后这种集百家之长的人……他们在得到自己认为的真相之后,都会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分享欲。 没错,继之前因为发现正史有问题后爆发出来大的强烈的热情之后,他们在找到“答案”的时候,又会具有极为强烈的分享欲—— 他们将会把自己所发现的真相,在自己周边广泛传播!一个人都不会落下! 然后,所谓的“真相”,事实上八成是谣言的东西,就会更进一步地传播,越传越广,越传越广…… 更有甚者,有些人可能周围认识的人也都是对这个事情比较感兴趣、也自行去查找过各种传言野史,然后,在他们彼此一见面的时候,双方各自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接着就会互相指出漏洞。 你以为这样是什么好事儿,他们就会停止传播谣言吗? 不会,根本不会。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只会同心协力,共同构建一个看起来更加没有漏洞、没有问题、可信度貌似更高的谣言,然后——宣称这就是真正的更加可靠的说法,大肆传播! ……你问李世民为什么对此如此清楚? 那自然是因为,年轻时候的他,在读史的时候,也曾经因为史书中一些含混不清的内容而爆发出相当的热情,然后认真寻找过一番相关的记载,并且自己进行过一些推理判断……至于说后来的传播,虽然他没有那种随随便便到处传播,但是他也确实传播过…… 每每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情况,李世民就浑身一个激灵。 他完全不敢想象,要是自己真的出于所谓的避讳之类的原因,把玄武门的事情完全抹去,或者搞什么过度的美化描补,导致逻辑不通前后矛盾,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在天下对大唐初年的这个情况究竟会发展出来什么见鬼的说法…… 那太可怕了! 所以,该记载就老老实实记载下来,反正李世民也并不觉得这样记录下来就会动摇自己的地位,影响大唐的天下——他于心无愧,认真治国,又能有什么问题?!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钱谦益在这件事情上也确实很有功劳啊,多亏了他整理成文,如果真的让这一堆史料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后来人会怎么猜测揣度当时的情况…… 当然,这些史料中也一定有谣言,钱谦益本人也必定有个人倾向,但是还是那句话,有一个比较可靠全面不是太过离谱的记载,总比没有好。 - “明末?”朱元璋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也从这上面的语气中感觉到,好像这个钱谦益……对于这人的评价有那么点问题? 明末那么一个朝堂,东林党领袖之一,政治斗争政治局势——这些是什么意思,大明日后也出现了那种祸及天下的党争了吗? 还有那个什么水太凉,水太凉就太凉呗,为什么这玩意儿能是什么千古流传的名言? 那他还说天太热呢,怎么水太凉就能流传下去?——这句话,难不成还关联上了什么天下兴亡的重要大事吗? 大军要过河作战,然后钱谦益说水太凉,于是干脆没有过河? 【我们先来简单介绍一下这段故事中涉及到的人物。】 【首先是徐达。】 【徐达此人,出生于濠州钟离县永丰乡,如今大致在安徽凤阳东北一带,是农民家庭出身。虽然家庭不富裕,但是徐达却生得高大魁梧,又自幼习武,因此武力方面非常有一手。同时,他还性情刚毅,遇事善动脑筋,因此,也并非是什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 【至正十三年,朱元璋回乡募兵,当时二十二岁的徐达就踊跃加入了朱元璋的队伍。而在这个过程中,朱元璋发现了徐达这个人才,认为他“动静语默,悉超群英”,是不可多得之人,因此很快就对徐达委以重任。】 【而徐达也没有辜负朱元璋的期望,他很快展现出了自己的过人才能——领兵作战,大将之风。】 【这对于一个正在乱世打天下的队伍而言至关重要,因此,徐达不断领兵征战,功勋赫赫,直到后来明朝建立,朱元璋深为倚重,后世也认为他是明朝开国第一功臣,在六个追封为王的功臣中,也名列第一。】 【此外,徐达还不仅是一个善于打仗的将才,他本人性格还非常谨慎,为人并不张扬,在政治方面的嗅觉也算一流,因此,在明朝建立之后,他也没有因为功劳或者个人的行径而招致朱元璋的不满……】 【这非常难得。】 【至于说徐达之死,那是另外的问题。】 【总之,朱元璋这一次带出去的人之一,徐达,就会是日后朱元璋麾下柱石式人物。】 “好像这些领兵将领,都是长得魁梧高大……”看到开头,一个人就感慨道。 这句话引来了周边不少人的白眼,有人心直口快,直接道:“那不是废话?!要是长得又瘦又小的,怎么能够打仗?就算能够打仗,又怎么可能因为打仗而成为将军、成为主帅?那些个将领主帅,只要是自己真的领兵作战的,有哪个不是高大魁梧?” 这人的感慨,简直就是废话中的废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正儿八经要领兵作战的将领,不论大小,有哪一个能够是什么瘦瘦小小、看起来一碰就倒、弱不禁风的样子? 虽然他见识过的将领的数量也不多,但是他能够保证,绝对没有! 当然,要是什么不领兵作战,只是挂个名头或者什么恩荫之类的家伙,那就是另一回事儿,这种人不能和正经的将领相提并论。 要是瘦瘦小小,不说打仗能不能打过别人了,怕是就连盔甲都穿不了……更谈何打仗、领兵作战?士卒们看到一个瘦弱的将领,估计士气都会受到几分影响。 他觉得,这种样子就和种地其实有几分相似:要是旁人乍一看见一个瘦弱苍白的人,也会质疑这个人到底能不能种好地、一年到头收获是不是没多少的。 想来,真的要上战场拼杀的士卒们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第700章 性格·矛盾·汤和其人 “与其说这什么没有意义的话,倒不如说说,这个徐达他……好像比较沉默话少的样子?”有人提问道,“按照那个朱元璋的评价来说。” 朱元璋说徐达“动静语默,悉超群英”,才能有多出众他们暂且无法评价,但是这个“动静语默”,不就是话少的意思吗?至少,也应该是“话不是很多”的意思。 “应该是吧,不然朱元璋能够给出这么一个评价?反正他话多话少都不影响他的才能水平,所以没必要说什么假话。”另一个人也认同这个判断,“而且,后来朱元璋不都是皇帝了吗,皇帝还有必要在这方面说假话?这又不是评价他自己,而是评价一个功臣。” “哦,看到了,这上面说徐达为人非常谨慎,并不张扬,应该确实是话不多,不是什么整天滔滔不绝想说啥就说啥的人……”还有人等到后面的内容出来后,才开口表示了赞同。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不少人心头一跳。 徐达之死,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招致朱元璋的不满,这又是什么意思? “……所以,这是不是就是咱们之前想过的,那什么打天下的时候并肩作战,等到新的王朝建立之后,朝廷开始产生矛盾,皇帝和功臣之间开始出现冲突……?”虽然心头一跳,但是不少人反应也相当迅速,立刻就想到了原因。 “应该是……”周围人纷纷附和。 但关于这个问题,大家也没有直接过去:“话说,徐达之死先放一边,这上面说徐达因为性格谨慎、不张扬、而且政治嗅觉不错,所以没有让朱元璋不满,而这‘非常难得’——这个非常难得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在明朝建立之后,朱元璋对许多将领都有所不满来着???” 这是不是她过于敏感,对朝廷缺乏了解,所以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但周围人也并没有人真的列举证据反对这种猜测。 比起不赞同的人,赞同的人反而要有许多:“”我觉得你猜得没错,朱元璋可能就就是在明朝建立之后,和不少将领发生了矛盾,可能他觉得很多将领的行为和一些做法让他不满?” “我觉得说不定不只是将领,很可能是很多功臣——功臣又不只是将领啊,虽然将领的数量比较多。”还有人直接扩大了朱元璋可能产生不满的人群范围。 “要说皇帝和功臣们发生矛盾,双方产生冲突,这很正常,我看‘历代’里面很多人都说过这种事情,因此而死掉没个善终、甚至子孙后代都被牵连的功臣也有不少……”一个人觉得这有点不对,他有点质疑有点疑惑,“但是通常而言,这种功臣在当时朝廷的数量也不会太多,可能就那么一些……” “所以,朱元璋怎么会对大量功臣都产生不满?” 这完全不合理,不符合历史情况啊! ——哦,是他了解的历史情况。 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了解了全部的历史情况,但至少,反正,就他的了解而言,这不太合理。 “……你觉得你知道的就是全部了?说不定有很多功臣就是和皇帝发生过冲突,只不过后来双方为了体面把这事儿揭过去了呢?”周围人也知道彼此的历史了解水平,于是直接反驳了回去。 哪能以有没有和功臣发生矛盾、和多少功臣产生了矛盾来论述这个情况正常不正常呢? 就像这人反驳的那样,说不定许多开国时期的皇帝和功臣在后来都发生过矛盾冲突,皇帝不满的人数量不少,但念及旧情、考虑到体面和影响等问题,最后皇帝把这件事情揭过不谈了而已。 反正不能直接断定历史上的开国皇帝们就没有和地下的功臣们发生冲突、产生不满。 “不满归不满,谁还能心里面没点不爽的时候?徐达和朱元璋的问题不能直接从朱元璋有没有对功臣心生不满、对多少功臣心生不满上来说。”有人直接下了结论,“咱现在非要说的话,那也只能是那句‘徐达之死’——只有这一句还能真的算是问题所在。” 徐达之死,徐达的死难道会有问题吗? “我觉得不见得……”也有人道,将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要是那史书上记载的明明白白,说徐达不是正常死掉的,那这里估计也不会来一句什么‘另外的问题’,因为这就根本不会是问题,史书上已经盖棺定论了!” “之所以会来一句‘另外的问题’,我觉得,可能是史书上的说法模糊不清,或者说,是史书上有一种说法,但是在其他记载中还有别的说法,所以,徐达之死未必有什么问题,指不定就是有野史在胡编乱造呢,史书上可能人家就是正正常常的过世了而已。” 【然后是汤和。】 【汤和此人,在之前就已经出现过一次,当时朱元璋在皇觉寺考虑要不要前往濠州,作为他儿时伙伴大的汤和给朱元璋寄过一封信,邀请他加入郭子兴的起义军。】 【汤和此人,是安徽凤阳人,他从小就父母双亡,被姨母抚养。】 【从小,汤和在和朋友们玩游戏的时候,就喜欢玩儿打仗的游戏,而且他本人比较喜欢当指挥者——这也算是表现了汤和此人的性格特点吧。】 【长大后,汤和也和其他能够留下名字的大部分将领一样,身高七尺,比较魁梧,而他的性格则不叫洒脱沉稳,同时,可能是从小就善于指挥他人、应对局势,汤和长大后也颇为擅长谋略。】 第701章 得以善终·疑虑重重 【至正十一年,刘福通率先起义,四方群起而响应。汤和虽然没有在这一年也成为一个起义首领或者加入起义队伍之中,但是他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决定投身于起义的大军之中。】 【至正十二年,汤和就带着十多个人追随了郭子兴,担任牌头一职——是的,汤和是先加入了郭子兴的麾下,而不是如徐达一般在后来直接被朱元璋招募。】 【就在至正十二年这一年间,汤和在郭子兴麾下时常领兵作战,他作战骁勇,敢于冲锋在前,连连立下功劳,因此升为了千户。】 【而等到至正十三年,汤和就开始跟着朱元璋作战了。等到年底,他也成为了跟着朱元璋一起离开的人之一。】 【后来的汤和,自然也是明朝开国功臣之一,得封国公,死后追封为王,也就是明初的六王之一,后来得以善终。】 “……”所以果然还是有什么大问题了吧…… 看到汤和这完整一段介绍的百姓们,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汤和,哦,那个邀请朱元璋一起去郭子兴麾下参加起义军的人,这个他们还有点印象;然后,汤和从小喜欢玩儿打仗的游戏,还喜欢指挥其他人——没毛病,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么,这就是小小年纪就有大将之风! 再然后,汤和长得高大魁梧,性格洒脱沉稳,同样没问题,这就是成为一个将领必须具备的客观条件。 开国功臣,得封国公,死后追封为王,成为了六王之一……这些都能够说明汤和在明朝建立过程中他的功劳之大,地位之重要,这些都没有问题。 但最后一句话……什么叫做“得以善终”? 这玩意儿,还需要专门拎出来说上这么一句话的吗???! ——有些时候,一些事情其实根本都不需要提,真的,不需要。 因为很多事情大家都是默认的,会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的发展走向必然是这样的……就像是种下稻谷,正常耕种伺候,等到秋日的时候就会得来收获那样。 这难道是什么需要特意说一句的事情吗? 如果这件事情也像是汤和这个介绍一样这么说,那就会是这样的效果:某地的某人以务农为生,是种地的一把好手,而在某一年,他认真耕种,最终,在这一年的秋季,终于得以能够收获到种出来的粮食…… 这话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但是仔细一琢磨,就觉得哪儿哪儿都有点怪怪的。 ——“终于得以”,呃,虽然种地确实是个苦差事儿,没人觉得种地轻松快乐,但是所有农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对于他们而言,春耕秋收已经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根本不需要用什么“终于得以”的话来形容收获。 如果和一个农人这么说,那他们只会觉得,这一年的耕种过程中,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大问题?比如,天公不作美,好长时间都没有下雨,导致地里面干旱,然后稻谷一度岌岌可危,看起来根本收获不了? 或者,是不是有人在其中横插一手,故意捣乱,就是想让这个某人最终颗粒无收,血本无归,收获不了自己的粮食? ……总之,就是有问题。 而汤和这也一样。 善终善终,这两个字,这个事情,还需要专门特意地提上一嘴? ——这只能说明,善终这个事情,还真他娘的不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是一种不寻常的、特殊的、完全需要专门表述出来着重强调的事情。 换言之,不少百姓在看到这句话之后,都有了一个直觉猜想: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说,明朝的许多开国功臣,都没能得到一个善终? “这善终具体是什么意思,那种死在战场上的算不算是善终?”在讨论明朝功臣最终结局之前,有人决定先明确一下“善终”的含义。 “我觉得算,”周围人对于这个问题也并不觉得是没事儿找事儿,“武将嘛,开国时期嘛,死在战场上其实根本不算什么,我觉得如果是死在了战场上,对于他们而言,或许是和在家中过世——不管是自然死亡还是病死都是一样的结果。” 作为武将,特别是开国时期的将领,甚至也包括了一部分文官,对他们而言,在战场上战死一点也不能算是“没有善终”。 可以说这种死法不是所有人都非常乐意的,能有选择,估计也还是有很多人更愿意在自己家里面、在自己家人的身边离去;但如果是死在战场上,那到底也算是武将的一种归宿。 ——总之,肯定还是能够算到善终里面的。 毕竟大家心知肚明,他们现在讨论的所谓“没有善终”,是指被皇帝干掉…… 战场上战死,怎么也不能算到“被皇帝干掉”这个类型里面的。 提问的人点了点头,看来大家对于这个“善终”的定义都比较一致,那就没问题了,可以进行下一项讨论了、 “所以,这‘得以善终’这句话,确实是在暗示咱们,这个明朝的不少开国功臣最后都没落得好?”他道,语气中虽然有几分疑问,但也已经有了几分确定之意——说实话,他心里面,到底已经有了自己的倾向。 周围人和他的态度基本一致,大家都连连点头,“确实是这样吧……” “我觉得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不是咱们多想。” “……不然呢,之前提到什么武将之类的时候,哪个没事儿还要提一句有没有善终?” “反正这上面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基本上都有点其他意思在里面……咱们应该就是对的!” “……” 更有人还联系前面的故事,大声道:“可别忘了徐达!徐达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他得以善终,但是先是说什么‘因为他低调谨慎,政治嗅觉不错,所以没有让朱元璋产生不满’,后面又来了一句什么‘徐达的死因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这和汤和的这句‘得以善终’不可能没有联系!” 第702章 议论纷纷·费聚其人 本来,他就一直对徐达的所谓死因问题耿耿于怀,但是当时因为这个说法严重存疑,可能存在多种因素,所以才放弃了纠结这个问题。但似乎现在又有了汤和的所谓“得以善终”,他当即就觉得,这里面绝对有其他意思! ——徐达的所谓死因问题,就像是他们之前讨论过的那样,可能是因为正史上模糊记载了,所以传出来了一些风言风语,导致后来的人对徐达的死因存在一些其他说法,但是人家徐达其实就是正常死亡。 也可能,是正史上一个记载,而其他史书上——指一些可靠性相对高一点点,不是那种纯粹的胡说八道的野史——记录了其他的死因,所以才导致世人对徐达之死有了其他的说法。 但总归,按照上述这些推论来看,徐达的死因显然还是正史可靠得多。 可是,现在又有了汤和…… 汤和,最终“得以善终”,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暗示着他是有可能“不能得到善终”的! 而如果汤和有可能“不能得到善终”,那徐达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呢?同为功臣,同为六王之一,他难道就没有这样的可能吗? 反正他是不信的。 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点子说法的。 “那确实……”听完他的一系列推论思路,周围也有不少人顺着想了起来,有人便道,“其实我也想说,如果正史上一个记载而又有其他野史写了其他说法,那正常情况下,其实也根本不至于说产生什么争议或者问题,因为一个是正史一个是野史,大家也最多把野史的记载当做闲聊聊一聊而已……” “如果不是有什么真的能够动摇正史,或者说,能够作为野史说法的证据的东西的话,那根本不可能产生争论或者问题,但我之前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作为证据,毕竟要是徐达的死法真的有什么确凿证据的话,那也一样不会产生争议,哪怕正史说他是正常死亡。” “……但是,如果说有其他功臣不能善终作为旁证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听明白了言外之意。 ——确实是这样。 如果官方说法和野史传闻不同,正常情况下,大家都还是倾向于以官方为准,野史传闻嘛,扯闲篇的时候还是挺有意思的,但当然不能放到台面上。 但是,偏偏徐达的死法还真的能够成为一个被放到台面上的问题,这就说明,野史传闻可能真的有什么能够说道一二的地方,但又肯定不是什么确凿的证据。 现在看来,恐怕支持野史传言的所谓证据,就是明朝其他开国功臣的死亡情况了。 如果,他们是说如果,其他好些个功臣的死亡情况都并非善终,而是被皇帝干掉了,那么,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说徐达的死因也有点蹊跷……那虽然嘴上不一定说,但估计不少人心里面还是会悄悄信上个几分的。 ——他们不就是这样吗? 反正在认为明朝的开国功臣们会有相当数量的人未能善终的情况下,他们已经觉得,徐达的死因说不准真的有点什么不能明说的内情…… - 百姓们这样想,明朝之前不少时空的皇帝们也这样想。 ——没办法,搞这种类似于阴谋论的东西,大家都还是很感兴趣的;更不要说,作为皇帝,他们本人更是有相当的实操经验,比起百姓们来说,对这一套更是熟的不能再熟。 要说和功臣,不论是开国功臣这种分量的功臣,还是说太平年间的一些功臣大臣权臣发生矛盾这种事情,皇帝们基本上都有点自己的心得体会。 是的,大家基本上都有那么点。 或者说,大部分皇帝都还是真的和一些个大臣产生过一定冲突和矛盾的,不同的地方就是这个冲突矛盾的大小,以及皇帝、大臣双方对此的态度和处理方式罢了。 有的矛盾冲突不大,大家还能继续下去;有的虽然矛盾冲突不大,但是因为皇帝个人性格和能力的原因,所以坚决要解决掉这个大臣——然后可能能够解决,有可能不能解决,还可能反过来被解决;有的双方矛盾冲突激烈,然后皇帝不得不忍了,或者皇帝动手解决——结果同样分为能够解决、不能解决、反过来被解决…… 总之,大家都还是有点心得体会的。 也正因此,对于“明朝开国功臣们中有相当数量的没能得以善终”这个推论,皇帝们反而没有什么纠结或者疑问,他们大多数有志一同地直接选择了认定这个推论,哪怕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证据,只有那么一两句模糊不清的话语。 ——没办法,这种干掉开国功臣、常规功臣、寻常大臣……的做法太常见了,一点也不奇怪啊! 【然后是费聚。】 【费聚此人,字子英。出生于五河,即如今的安徽蚌埠市五河县,对于他年轻时候的记载很少,只知道他也是个年轻时就精通武艺的人,并且加入了濠州的红巾军。】 【除此之外,费聚有一个特点:相貌伟岸。】 【不要小瞧了相貌的影响力,别说是太平年间,就算是在元朝末年这种乱世争霸的时候,相貌长得出众也还是很有好处的——比如,朱元璋一开始能够注意到费聚这个人,可能就和他相貌伟岸有点关系。】 【总之,费聚受到了朱元璋的器重,双方结交,然后,费聚就开始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 【至正十三年,他就是跟随朱元璋招降驴牌寨三千民兵的人,其后也跟着朱元璋前往定远、攻下滁州。】 【等到明朝建立之后,费聚得以封侯,并且继续四处征战。】 【不过和前面两个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后来费聚因为卷入了明初的洪武四大案中,被杀,爵位也被废除。】 第703章 长相优势·难以善终 “长得好当然有优势了!”李世民肯定道。 不管是在乱世,还是在太平年间,长得好始终是有优势的,就是优势的大小而已。 至于说什么因为长得好所以招来了贼人之类的,那属于是负面作用,和长得好具有优势这一点并不冲突——优势是优势,负面影响是负面影响嘛,两个可以并存的。 李世民自己在有条件选择的情况下,就容易更偏向于一个长得更好看的人……是的,他就是在说前朝的问题。 而他也一点也不回避这个情况,这有什么问题?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况且,他又不是在胡搞乱搞,他这种偏向性的前提是“有条件选择”,换言之,是指两个同等水平影响力也基本相差无几等等,总之,可以几选一做出选择的前提下,他会更加容易偏向于一个长得好看的人。 这太正常了! 再者,除了他本人的选择偏好外,李世民还可以举出一些其他例子。 比如,那个杀千刀的李元吉…… 长得丑,内心也丑陋,不管是对自己有威胁的人、还是对自己好的人,全都不放过…… 李元吉啊李元吉…… - 对于之前就对明朝开国功臣们的结局心怀疑虑的百姓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实锤。 “看看看看!这费聚可不就没有个善终么!”一个人当即便道,“哦,卷入了这什么洪武四大案之中,然后不仅自己给死了,连爵位都没了,子孙后代那是连这个保障也都丢了……” 这费聚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前面,汤和莫名其妙来了句“得以善终”,但不管到底莫不莫名其妙吧,总归结局是好的;徐达是有个死因问题,但不管他的死因究竟有没有问题,总归还被追封为王,子孙后代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费聚——这可真的是真真切切的例子啊! 自己本人,卷入了那什么案子之中,然后被杀了;他死了还不算,连爵位一并被废掉,所以就是说,费聚连给自己儿孙们的保障都没有留下——或者说,至少爵位方面的保障没有留下。 这真就是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而且,这种祖上是开国功臣,但是又严重到身死且爵位被废的人,他的后人估计也不会在朝廷上享受什么优待……”有人感慨。 还有人直接断言:“别说什么优待了,别因为这一系列事情直接被打压就很不错了!还指望优待,优待个屁啊优待。” 这种在祖上占有开国功臣的名头,但是转头身死且爵位也都被废除的家族,怎么可能有什么优待?相反,朝廷,后来的皇帝们,因为这件事情而压制这样的家族还更有可能。 ——能平平稳稳过日子就可以了,还指望什么优待? “所以,那咱们是达成一样的观点了?明朝的开国功臣们,恐怕真的有不少人是没能得到一个善终的?”话题转来转去,最终还是转回了善终这个问题上面。 “没错,那确实是达成一致了,我反正是这么觉得的。”有人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持有这样的观点。 “那应该是吧,总不能这个什么费聚就是少有的倒霉蛋?那他也太倒霉了……”还有人道。 “怎么可能有这么倒霉的倒霉蛋,独一无二?要我说,那洪武肯定是个年号,然后这个年号竟然能有什么‘四大案’,都被称作是‘大案’了,这牵连的人能少吗?而且这种大案还能有四个……死的人肯定不会少。”更有人直接从费聚卷入的洪武四大案说事儿。 而他的这个推断,则显得相当有道理。 没错,大案啊!古往今来,能够称得上是一句“大案”的,哪一个情况简单了?哪一个不是腥风血雨?哪一个死的人少了,牵连的人少了? 全都是牵连甚广、死伤惨重、连民间也随之一起动荡的大动静! 而明朝,这个洪武的年号里面,这样的大案竟然还能有四个!足足四个! 这种大案,来上一个,就够人喝一壶的了,这明朝能够一连来上四个……那真就是不要命了,能活着就已经是幸运——而王朝初期,朝廷上什么人最多?当然是功臣! 所以,这种四大案,牵扯最多的一定是功臣。 换言之,功臣们估计还真的就是死伤惨重,能够得到善终那就是万幸。 “唉,所以说,打天下不容易,但是等到天下安定,新的朝廷建立以后,也不见得就容易了,就算是功臣也不例外……”确定了这些情况后,不免有人因此而叹息。 原本很多人其实也都觉得,这些功臣们等到开国之后,那就一个个都吃香喝辣,此生不愁,儿孙后代——至少三代人也都不用发愁了。 但是等看到许多故事之后,等通过“历代”了解到更多的事情之后,再加上如今明朝开国功臣们这个推论情况,他们则意识到了非常关键的一点:打天下,当然不容易;但是等到新朝建立后,功臣们也绝非是就此高枕无忧。 衣食住行当然是天翻地覆,根本不需要他们这种普通百姓去为人家担忧;但是要说能够这些人的处境,也并非是他们之前幻想的那样。 他们自然不会心疼什么权贵,但是也确实进一步修正扩大了自己的认知。 - “洪武四大案?”刘邦眉头一挑,顿觉这里面的水很浑。 洪武,应当是朱元璋的年号,虽然这上面没提;而开国时期,对于一部分不够老实、倚老卖老、太过越界的开国功臣们的敲打和清理也是必要行为,所以,如果单纯说朱元璋或者其他皇帝清理一部分开国功臣,刘邦并不觉得如何。 但,要是按照这上面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意思的话,这明朝初期的动静非常大,能够直接搅和出来个“四大案”…… 这里面,到底是因为朱元璋本人确立的清理面太广了呢,还是说,因为明朝的这些开国功臣们太过火,一点分寸都不懂,早早就开始想要不听管束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后续的影响都不小。 或许,那个造反的明太宗就是这种后续影响的一种表现? ——朱元璋在中央中这边清理得太多了,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结果如此;当然,他也不可能没有后续安排,但是在后续安排之中,还是被人抓住了漏洞,然后造反成功了?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明初的一大批开国功臣,那是难得善终。 第704章 李善长其人·忧虑 【接着,是在定远县和朱元璋一见如故的李善长。】 【这人并非将领,而是谋臣。】 【李善长此人,字百室,是定远县,也就是那个朱元璋即将去攻打的安徽定远人。】 【他从小就喜爱读书,在智慧和谋略方面非常出色,同时,他在法家的学说方面也颇有研究。最终,李善长成为了一个常常能够说中事情发展走向的人。】 【至正十四年,朱元璋带着淮西二十四将以及一路上收拢到的兵力来到定远一带,李善长前去拜见朱元璋,朱元璋知道他是当地颇有名望的人,因此以礼相待,而双方交谈过程中,李善长提出来的建议以及流露出来的对朱元璋的支持态度,也让朱元璋非常满意,最终,朱元璋留下了李善长,为自己掌管文史书籍。】 【此时,李善长是四十岁左右。】 【随后,李善长在朱元璋麾下担任参谋的职责,发挥了重要作用,如,参与重大事务的决策,给朱元璋之名未来的前进方向和相应规划,管理军队的物资后勤,治理被攻下来的新的城池,考察新的来投靠朱元璋的人……“凡军机进退,赏罚章程,多出其手”。】 【等到明朝建立后,发挥了这么多重要作用的李善长自然也得以封公,且位列诸公之首。】 “哇,这是不是就是那些人说的什么‘运筹帷幄’的那种人啊?”看到谋臣两个字,不少百姓当即眼神发亮——这可是各种传奇话本小说传说中的神奇存在! 那些说法中可都说了,有一种神奇的人物,非常非常厉害,哪怕人根本不在现场,也能知道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甚至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就能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然后,这种神奇的存在就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安排好一切,不管是应对之法,还是后续的发展,还是其他事情……总之,他们就是能够提前知道,提前安排,让自己这一方占尽上风,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这种神奇的存在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还非常轻松,非常简单,甚至是那种——呃,那什么,对,谈笑间,说说笑笑、喝着酒喝着茶就把一切都办妥了。 以上↑,这种神奇的存在,就是传说中年的谋士!谋臣!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人也眼神闪闪发亮,但是话确实牛头不对马嘴,根本不是回答,“那个词还能说成一句话,叫做‘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特别厉害!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没错没错,神仙下凡!那不就有人说那谁,其实就是天上下来帮助皇帝的神仙来着……”神仙这个关键词,又触发了许多百姓的记忆,他们纷纷踊跃发言,把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没错,这句话应该确实是说这种非常厉害的谋臣的……”终于,在大家对各种神仙谋臣的追捧、对神仙下凡辅佐明君、对神仙和明君的各种探讨中,有人抽空回了一句,“不过,要是不是谋臣,但也这么厉害的话,好像也能用这个词……” 这个词,或者说这句话,貌似是不是只能用在谋臣身上,一些很厉害的人也能这么描述?应该是的吧。 “不过这个李善长也确实会的东西很多,你们看,朱元璋军中的大半事情基本都要过一下他的手,”还有一部分人没有沉迷于关于上述那些内容的热切讨论,而是更关注李善长的情况,“你们看,这什么治军治理地方,还有什么方向规划,以及人才,全都要李善长来处理,他负责的事儿可真多!” “那肯定的,这种人才又不多见,在军中当然要负责更多的事情了……那什么传说中运筹帷幄的人,手底下的事情也同样很多。”另一个人赞同道,但更多的是对李善长出众能力的赞美。 对此,其他人也表示赞同:“要不然那李善长最后能成为明朝的诸公之首呢,就是因为他功劳够大!要不是他在打天下的时候干了这么多事情,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他恐怕也不能超过徐达那些战功赫赫的将领……我记得,好像一般这种开国的时候,就是将领的地位往往会高一点来着?” “……好像是这样的……”别的时候不好说,但是开国的时候,刚刚打完天下,将领的地位应该是要高一点的,“那前面不是说宋朝重文轻武么,我也和宋朝的人聊过,别的不说,但是那宋太祖的时候,还是有不少武将过得挺舒坦的,没有什么过得不顺的意思。” 宋朝都这样了,那其他没有被说是“重文轻武”的王朝,肯定更应该是这样! “就像这蒙古人的这个元朝,这不都是什么军事贵族……反正就是都是和领兵打仗有点关系的大臣,蒙古人一直都在打来打去,所以军事方面的人地位就是会高;其他朝廷刚刚建立的时候,那也是刚打完甚至还在打,将领还是很重要的,所以肯定地位会高一点。” 还有人从重要性和需求方面来分析,得出了赞同的结论。 “……但是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妙呢……”在达成了一致结论后,有人反而面露忧色,“虽然我也说不明白,但是他,他涉及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有时候,涉及到的东西可不是越多越好,太多了,反而不如少一点。 “……啊?这样吗?”听到这人的忧虑,不少人目露茫然,是这样的吗?李善长这么有才能,这么能干,有这么多功劳,竟然反而不好吗? 这对吗? “你要说那些将领们手里面拿着兵,那我觉得可能会有点问题;但是李善长他又不是将领,他一个文官,手里面又没有兵,他能有什么问题?”一个人领会到了这种担忧,但是却觉得完全是胡思乱想—— 开国将领,既有功劳,又有兵权,那当然会产生问题;但是文官,文官……天下都已经打下来了,只要这个文官不是他当文官他弟弟或者他儿子或者他父亲手里面握着兵权,那就没什么问题啊!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一个人哈哈笑道,“这李善长既然都已经是诸公之首了,那日后肯定也会是追封为王吧?” “那肯定的!”对于这个问题,大家纷纷赞同,李善长都有这么多功劳,能够以文官的身份压过其他可能的武将出身的公爵,那肯定日后的追封为王得有他一份啊! “……只要他真的没问题的话,那封王应该是可以……”但是,之前就感到忧虑的那人并没有被说服,种种忧虑依旧在他心中翻滚——在他看来,如果李善长不出什么问题,那当然死后来一个追封为王是没问题的,功劳和地位摆在那里嘛;但要是李善长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那别说封王了,子孙后代的爵位估计都没有,这一点参考费聚;甚至,别后人都留不下…… 第705章 身死·大案 【但不幸的是,李善长却并不是日后被追封为王的六王之一。】 【原因在于,就在他已经七十多岁的时候,他被卷入了洪武四大案中的胡惟庸案——此案延续时间相当长,其实因为李善长的功绩等因素,他并不是第一批被杀的,算时间的话,基本上可以算是最后那一批被波及牵连到的人了……】 【该说不说,总觉得他就算不因为胡惟庸案而被杀掉,也会在之后的蓝玉案被干掉——蓝玉案的时间,就在李善长原本死期的三年后。】 【以及,李善长不是和费聚那样是一个人死的,他是连带着他的妻女弟侄等全家七十余人一并被处死。】 “……啊,还真的出事儿了……”一直觉得有点担忧的那人看到结果,并没有意外,反而叹了口气,“我就说,我就总是觉得李善长这哪里有点不大对的样子。” “……”除了他之外,其他一众一直认为李善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他不是武将而是文官,同时还坚定认为李善长必定是日后的六王之一的百姓们,则全都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一直都说,一般情况下,皇帝讨厌的会是武将而不是文官吗?毕竟想要搞政变,搞兵变,手里面怎么着也要有个兵啊!文官手里面又没有兵权…… 李善长怎么就能被这么干掉呢? 而且,他结识朱元璋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等到朱元璋建国称帝,怎么着也得十多年吧?那个时候,李善长都五十多岁了;然后,一般刚刚建国的时候,还有些地方需要继续打仗,这就又是几年…… 最后算下来,李善长被干掉的时候,怎么着也六十来岁,六十来岁!他还能干什么?他什么都干不了了啊! 就算他真的有点什么心思,可看到他的年龄摆在那里,难道还有人想要跟着他一起干吗? 至于说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就算能够继承他的地位也遗产,那也和他本人完全不一样了。 况且,当时和李善长结识的时候,朱元璋大概也就是二十多快三十岁,所以,他就是比李善长要小至少十岁。十岁的年龄差距,李善长六十的时候他才五十,对于一个开国皇帝而言,这个年龄还一点都不到需要担心自己因为年迈而权威下降的年纪。 除非他自己的身体情况非常不好。 所以,为什么李善长就被这么干掉了呢? “难道,是因为李善长自己有一个关系极为亲近的掌握兵权的亲人?他的兄弟?他的儿子?他的侄子?”有人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开始推测。 要是李善长能够成功,怎么着得有一个可靠可行的方案,而这个方案又离不开一个掌握兵权的、足够可信可靠的人——只能是他的近亲,要么是兄弟,要么是子侄。 毕竟,李善长要是搞事儿,怎么着也得奔着更进一步去,不是吗? ——而他想要更进一步,要么称帝,要么成为皇族能够称王……总之,人选就是他自己或者他的兄弟子侄。 “我也觉得,说不定是他的兄弟子侄中有人有点越界,然后和他联系起来,最终皇帝肯定会觉得李善长有问题,会觉得李善长会威胁到自己,甚至可能真的是李善长心里面有什么不轨的想法……”对于这个推论,周围人都大力赞同。 毕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太通了,太好理解了! “不过,这种低级错误,怎么李善长也会犯呢?不是说他的脑子非常好使么?”还有人对李善长可能会犯下这种一看就完全不应该的低级错误叹息不已,深觉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好说的,那些犯下不应该犯的低级错误的大臣甚至皇帝还少吗?一点也不少!”周围人觉得这个问题完全没必要去纠结,反正,这种情况又不少见,只要知道这种做法完全不应当就够了,“说不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功劳那么大,所以就觉得自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 原因多了去了,大多都是脑子蒙了,或者自以为是,总之,并不值得叹息或者怎样。 【至于说李善长之死到底冤枉不冤枉……一直都有两种观点。】 【认为他死的不冤的,是觉得一来胡惟庸案的关键人,胡惟庸此人,是李善长举荐,同时还和李善长有那么点姻亲关系;二来,李善长本人也有点嚣张跋扈,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有点揽权、有点居功自傲、有点无视皇帝的权威、有点排挤打压其他大臣……】 【然后叠加上朱元璋这个皇帝的风格,李善长最终死的不冤。】 【而认为李善长非常冤枉的人则认为,李善长被定罪,完全只是因为一些人的口供,但是这些口供的可信度也就那样;同时,李善长作为当时实打实的地位最高的大臣,根本没必要搅和到胡惟庸的那一摊子事儿里头——要说李善长自己想要谋反、更进一步,那还可能,但要说李善长跑去辅佐胡惟庸,那就太扯了。】 【况且,李善长被拉出来定罪,时间和胡惟庸案发太远——之前说过,李善长几乎可以算是最后一批被胡惟庸一事被波及到的人,那这个“最后”有多靠后呢?】 【答案是,足足相隔十年。】 【总之,很多人认为,李善长就是被冤杀的。】 【顺带一提,即便是认为李善长死的不冤、完全是自寻死路自己找死的人,也和认为李善长比较冤枉的人一样,都承认这其实和朱元璋故意扩大打击面、清洗开国功臣有关——只不过,一个认为李善长完全是自作孽,朱元璋属于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而另一个认为李善长罪不至此……】 第706章 争论·认同 “……啊?啊?啊?”大家本来以为,关于李善长的介绍也就到上面为止了,毕竟都已经讲到了他的死亡,但是没曾想到,后面还有这么一大段关于他死因的概述——而这一段关于死因的概述,反而更让他们迷茫。 怎么,原来李善长是被牵连到了那明初四大案之中了?这倒不奇怪,反正李善长这种地位的人死掉,怎么着也得是个大案大事儿,不管他是被牵扯的,还是他本人就构成了一桩大案。 但是,李善长被牵连进去,死掉竟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直系的、掌握兵权的、然后威胁到了皇帝的兄弟子侄??? 而是因为,他和一个叫做胡惟庸的人有姻亲关系??? 这胡惟庸是谁?和李善长有姻亲关系——胡惟庸是谁都不重要了,关键是这个姻亲关系,姻亲关系在这件事情上算个屁啊! 不是说姻亲关系就不重要了,也不是说姻亲关系就没有价值没有影响力了,当然不是这样。 事实上,姻亲关系还是相当重要的,别说那些权贵人家总是搞什么用姻亲来表示结盟互相帮助之类的,就算是他们普通百姓这里,只要是讲究一点的,那也同样重视自家的姻亲。 在姻亲有难的时候,会拉上一把;在有什么消息的时候,可以分享的就会分享给姻亲……总之,姻亲关系当然重要,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能帮上自家一个大忙。 但问题在于,在李善长可能有什么不轨之意的这件事情中,姻亲关系,这真的用途不大啊! 他李善长帮了姻亲,这个胡惟庸,难道还能让李善长更进一步??? 哦,确实是能够让李善长变成皇亲国戚,但是呢,但是李善长这种实打实的实权人物,他看重的难道是什么皇亲国戚的空名头吗?不能吧? “我要是李善长,要是想要更进一步,那只能是让我登基称帝,或者,至少也得是当一个王爷之类的,也就是皇帝是我家的人,不然的话,那当然还是现在这个状态比较好,我是功臣,又有爵位,这朝廷怎么也不能亏待我家的……”一个人设身处地地道,他从自己的逻辑——其实也是大部分人的逻辑出发,完全不觉得李善长有什么为了姻亲而搞这种要命动作的理由。 “那可不是,虽然咱也不是不重视亲家,咱当然知道亲家的重要性,可是帮了亲家也不可能让咱变成皇帝啊?那要是变成皇帝那也是亲家当皇帝……到时候,难不成还真的能给咱封个王?”没听说过啊!就没听说过皇帝给自己家姻亲封王的! “所以,关键还是在于,李善长他平日里行事太过分了吧?”排除了为了姻亲而搞大事情的说法后,一个人便立刻得出了结论。 如果李善长的死其实和他有什么姻亲关系不是很大,那问题就只能出在他自己身上——而李善长本人身上有什么问题呢?这上面说的,嚣张跋扈,居功自傲,揽权越界,不够尊重皇帝,排挤打压其他人…… 嚯!一一列举完后,不少人当即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李善长的问题,可真是不说不知道,分开看还好,但是要是全都放在一块儿……那真就是要了命了! 嚣张跋扈,这其实就已经会让一部分皇帝忍不了了;居功自傲,有些皇帝看在功劳和情分上能忍,有些皇帝忍不了,就算是能忍的皇帝基本上也都有一定限度,全看这个大臣会不会突破皇帝的底线; 揽权越界——这是真的要命,他们这些时日的故事和看“历代”可不是白看的!他们已经完全清楚,那些皇帝们为了自己手里面的权力,能有多可怕,有些皇帝那真的是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手中的权力,其他的全都可以不在乎,别说什么干掉几个大臣了,就是割让土地他们都能愿意…… 而朱元璋这么一个开国皇帝,他要是遇到这种情况,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服软或者其他,他当然只会选择干掉这种越界的大臣! 以及,同理,还有不尊重皇帝这个问题……哦,天哪,李善长到底当时的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作为一个被盖棺定论擅长谋略和智慧、运筹帷幄的人,他怎么就能够犯下这种天大的要命的错误? 至于说排挤打压其他人,这个问题,在前面这些情况的对比下,都算是小事儿了,不就是打压其他大臣么…… “要这么说的话,朱元璋对李善长动了杀心,,倒是一点都不奇怪……”一个人叹息道,虽然他也不能说朱元璋直接杀了李善长和李善长家里面那么多人就多么正确吧,但是至少,朱元璋想要杀掉李善长本人,是完全正常的。 这话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不少人回忆起自己之前在其他故事中和历代中看到的皇帝对大臣的态度,都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可不是,这种情况下,虽然李善长是个文官不是武将,但是皇帝对他不满,甚至想要杀了他,那太常见了……” 一点都不稀奇的那种。 虽然李善长没有兵权,是个文官——但谁让他的行为着实过火呢?这种时候,那能分什么文官武将呢。 第707章 分析·缘由 “不过,这也确实应该是和朱元璋打算清洗功臣有关,不然的话,我觉得李善长家里面至少不用死那么多人……他死了估计不可避免,但不至于全家老小都给搭进去……”虽然对于朱元璋对李善长生出杀心这件事情表示正常,但是,不少人对于李善长全家都搭进去这件事情,还是不太赞同。 “那确实,毕竟这都和那个胡惟庸隔了十年了,”其他人也道。 “那是那是,这上面不都说了吗,那李善长这件事情之后,三年,就又来了一个大案,这就是要清洗——能算得上大案的,估计也就是和那些开国功臣们有关系的事情了……” “所以,这上面说的还挺有道理?就算李善长这一次不死了,后面这个大案他估计也逃不了?” “我觉得是这样。” “……” 这个结论一出,所有人都有点混乱——他们明白朱元璋作为皇帝是想要清洗开国功臣的力量,这算下来的话,其实倒也不算少见;但是,朱元璋怎么清洗的这么多啊?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算,那个胡惟庸案,应该就已经清洗了不少人,很可能费聚也是栽在这里面的。而从费聚的情况来推断,费聚是自己死了爵位也没了,那么这种情况应该能够算在大部分被清洗的功臣们身上,即大部分被清洗的功臣估计也都是人死了同时爵位也没了……如果他们有爵位的话。 而接下来,胡惟庸案的清洗还不是一次性,还至少延续到了十年之后——李善长在这一次被干掉了,同时,根据常理而言,李善长这种地位的人被干掉的话,那往往不会是他一个人,一定会连带上好些人…… 然后,再往后,还有一个蓝玉案,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既然上面说李善长即便之前不死,也可能在蓝玉案中被干掉,那么估计也是能够和大量功臣、清洗功臣力量有关的大案。 至于四大案中的其他两个,因为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所以暂且不算。 但仅仅是已经能够确定的清洗程度,就已经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这还不算可能在胡惟庸案之前就发生过的清洗功臣的事情。 总之,最晚,从胡惟庸案开始,朱元璋就开始大量地清洗干掉功臣,然后,这个动作一直持续了十多年——十年之后,胡惟庸案的清洗还在继续;十三年之后,胡惟庸案的清洗有没有结束还不好说,但是已经出现了新的大案,而这个大案,到底是一次性结束还是如同胡惟庸案一样,持续许多年…… “这,明朝的开国功臣们数量有多少?够朱元璋这么清洗的吗?不会直接被他给全部清空了吧……”掰着两只手算了半天也没能算出来到底能有多少人,但总之人数相当庞大,有人不免惊呼出声。 “啊……那谁知道呢……反正这可真是让人提心吊胆,我觉得当时的朝堂简直没法儿过日子了……”另一个人也感叹道,虽然他可不觉得朝廷里面有多少不贪的好官,但是从朴素的人类的生活所需出发,他倒也能够体会到当时朝廷上可能的可怕状态。 ——倒不如说,正因为他是普通百姓,而不是高门大族,所以反而更能够想象出当时明朝朝廷上的气氛和状态。 因为,这种压抑的、沉闷的、可怕的、充满恐惧和不安的、每天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的……这样的氛围和环境,很多时候都是发生在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身上的。 不能说他现在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但是类似的日子,他还真的过过! 反倒是那些朝廷上的权贵们,如果不是真的碰上了这么一个有杀心还真的有把杀心变为现实的皇帝的话,他们是很难体会到这种感觉的。 “那确实,当时那些官员贵族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旁边的人也充分理解了他的意思,附和道。 “不过说到底,为什么朱元璋要这么杀杀杀?这些功臣们要说要敲打分化,那是肯定需要;但为什么要杀掉这么多人?”话题最后还是回到了对朱元璋这么做的原因的探究上,有人猜测道,“难不成,是明朝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让朱元璋这么个掌握绝对权力的开国皇帝一定要杀掉这么多功臣?”有人对此不以为然。 “可能,是他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可能不太长久,但是太子的年纪还小……朱元璋怕自己的太子到时候镇不住这些开国功臣们,怕太子被辖制,所以提前动手?”很快就有人举出来了一个非常符合逻辑的推测。 ——明朝内部出问题了,所以朱元璋要这么大开杀戒;那究竟是什么问题呢?要说什么治理方面的问题,那恐怕不至于,毕竟大家还是有情分和功劳在的;那么,就只能是可能威胁到朱元璋的江山的问题。 朱元璋本人掌握权力,打下天下,这些功臣们再怎么样也威胁不到他;那,如果不是朱元璋,而是下一个皇帝呢? 朱元璋再怎么样,也迟早会死,下一个皇帝,他立下的太子,如果没有能力压制住这些开国功臣们呢?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朱元璋如果足够长寿,那他这个开国皇帝就能直接把那些开国功臣们熬死大半,也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可如果,朱元璋自己的寿数不久,所以,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那为什么不是太子的能力不行,而是太子的年纪小呢?”有人疑惑道,“虽然这也和结论不冲突但是……” “哦,我是觉得,如果是打天下的开国皇帝的儿子,那多多少少总也要接触一下战场的吧?只要接触了战场,那应该就不至于说会反过来被那些开国功臣们压制,毕竟这种也算是太子有过打天下、和将领一同作战的经历了,”提出这个观点的人认真解答,“这样一来,就算太子的能力不是那么优秀,估计也不是不行,那就只能是太子的年纪太小了,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是在明朝建立、天下太平之后才出生……” 所以,这个太子就缺乏相应的见识和手段,乃至于威望。 因此,朱元璋才会担心这个太子不能压制住那些功劳赫赫的开国功臣们——他觉得,自己这个推断非常完美,没有任何漏洞! 唯一的问题就是…… 第708章 寿命·太子·继承人 “那太子的年纪为什么会这么小?”有人疑惑,她也不是不理解朱元璋为什么这么做,但是若果真如此,那——太子的年龄怎么会这么小?难不成,朱元璋在这个太子之前都没有儿子,或者说,没有能够立得住的儿子? “……这我也不好说,反正我的这个推论也就这么一个问题。”他摊摊手,表示自己确实不能确定这里面的缘由,但总归这又不是不可能。 “朱元璋这不是和马氏成婚了嘛,所以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而且他后来身边也不可能没有女人,所以,要么是他没能生出来儿子,要么是他之前的儿子都已经没了,”对于这种隐私八卦的问题,大家还是相当热情,当即有人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没生出来儿子很好说,至于说儿子没了,那要么就是和宋朝的那些皇帝一样,都没立住,要么是在战场上战死了。” “我觉得,他儿子战死的可能性高一点。”对于上面的分析,大家都很服气,于是直接根据上面的分析来表示自己的意见。 “我也觉得,”之前有点疑惑的妇人也道,“这种打天下的人要是没个继承人,那底下人心都能不稳了,但要是他有过儿子,只是后来战死,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众人纷纷点头,没错,人嘛总得有个继承人,特别是这种头头——就算不是打天下,而是某个主家之类的,那也得有个继承人,底下的人才能更稳当。所以,朱元璋应该不是没有儿子,也不会是直接没立住,应该就是后来战死…… 这也符合了这种打天下的皇帝的太子理论上应该是参与过作战这个推论。 “也可能太子不是战死,而是后来明朝建立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给没了……总之是原本有个太子不错,所以朱元璋也不担心,但是后来这个太子没了,他就得为后事考虑了。”还有人把太子没了的时间扩充了一点,也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那这也没办法,只能说大家都倒霉……”得出结论之后,人们只能叹息不已。 如果是他们分析的这样的话,那能怪谁呢?只能怪命了! 大臣们一点也不想死,但是朱元璋肯定也不想让自己的太子没了……在最开始的时候,谁也不想要这样,但是最后发展成这样,那真的是只能怪命了。 毕竟,之前那个太子享受的医治水平,肯定也是最好的了,这样人都能没了……时也,命也! - 百姓们拉拉杂杂讨论了一大堆,皇帝们的思考速度就要快多了。 在看到朱元璋连续大清洗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一个能够打天下的皇帝,不会是什么脑子不清醒发神经的人,他做的事情一定有理由有目的。 再结合日后那个朱棣造反成功登基的后续…… 那只能是朱元璋和朱棣之间的这个皇帝,也就是朱元璋选定的继承人出了问题,他要么是和朱棣发生了冲突还压制不了朱棣这个藩王,要么是能力不足而朱棣早就野心勃勃干脆趁机而起…… 总之,这个继承人的问题很大。 同时,朱元璋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这个继承人铺路——所以才搞了这么大规模的清洗。不然的话,正常清洗清洗也就完事儿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选择这种继承人?”赵匡胤深感不解。 如果说这个继承人身上存在这么大的问题,别的不说,至少压制不住功臣们,那为什么朱元璋还一定要选这个人作为继承人? 朱棣是不是朱元璋的儿子他不确定,但朱棣是个藩王,换言之,是朱家宗族的人,连宗亲都要造反,都压制不住的继承人——要知道,中原汉人又不是蒙古人,没什么贵族造反的传统——朱元璋为什么会选择他? 这个继承人,年纪可能比较小,那到底是朱元璋的儿子还是孙子? 如果继承人是儿子,难道朱元璋就没有年纪大一点的儿子作为继承人了吗?如果这个继承人是他的孙子,那莫不是这个继承人是前任太子的儿子? 后者虽然某种程度上确实更加正统,但是天下传承、皇位稳固可不是只看正统与否的啊!他赵匡胤之前为什么还想过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弟弟再正统也没有儿子正统,但为什么他有这个想法?不就是因为国赖长君么! 你看看,要真的如此,那朱元璋最后不也翻车了吗,到头来,人家一个宗亲藩王直接造反,干掉了皇帝自己上位……朱元璋的一番苦心谋划最终也到底是化作东流水。 正统有时候是好事儿,也确实需要坚持,但是问题是,这种坚持也需要看情况啊——如果已经在心里面担忧这个继承人的能力问题,甚至为此不得不发动大规模的清洗,那就说明,这个继承人的能力确实存在问题、这个继承人日后登基的情况也确实让人担忧。 而为此发动大清洗的朱元璋,内心中其实也是承认这件事情的。 这种情况下,那就没有必要非常死撑着一定要走这个正统了啊! 就算觉得正统不一样,那完全可以给一些其他的特殊待遇,最后的结果指不定还要比坚持扶植正统上位来得好——那藩王造反成功之后,不可能留着这个正统的性命,甚至如果正统还有其他弟弟之类的话,那这些人的性命也不好说能不能保住。 总之,结果是一定不怎么样的。 第709章 矛盾·带病出行 再者,赵匡胤甚至怀疑,朱棣这个藩王能够成为古往今来极为罕见的造反还能成功并且还是长久成功、即皇位稳定传承下去的藩王,他的成功的因素之一,就是在于朝堂中能够和他交手的将领们乃至于文官们没了许多…… 而剩下的那些,说不定心里面也有点什么七七八八的想法,虽然不至于说直接反了朝廷、或者暗中给朱棣当眼线,但说不定在和朱棣交手的时候就出工不出力,在朝中处理事务、应对藩王造反的时候也不尽心…… 可别说什么忠臣良将,什么大臣要忠于皇帝——这确实大部分时候是如此,可是人心本身又是最容易变动的,谁人没有一点点私心?除非是圣人,但是圣人有几个? 如果真的因为种种原因遭遇大规模清晰,难保这些剩下的功臣们心里面没想法,而这个时候,要是朱棣那边还给他们许下承诺,许以好处…… 至于说,朱元璋不是坚持正统,这继承人就是他的儿子,年纪也不算很小……如果年纪不小,那能力还这么差,那就更没有选择他的理由了啊! 总之,赵匡胤左看右看,都觉得不是很能理解朱元璋的做法。 你想防人,想足了各种万全之策……但是事实上,各种情况是防不过来的!最好的解决之法,其实就是让继承人能力足够,直接能够见招拆招,自行解决遇到的种种问题。 正如没有人能够千岁万岁一样,也没有人能够把所有的情况都早早预想干净——就像是他,打死他也想不到日后大宋能够出来徽钦那么两个皇帝;换成李世民,估计也根本想不到日后的唐朝能那么早就来个藩镇割据…… 还是得继承人选的好才行,至少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选择一个综合来看最好的才是。 【说回朱元璋南下定远的具体故事。】 【前面提到,朱元璋把从家乡招募来的数百人分给了其他人统领,自己只带着徐达等二十四个人南下,前往定远县。】 【但是这一路并非一帆风顺,先是朱元璋在南下的过程中身患重病,无法继续前行,不得不返回了濠州城养病——这一病相当危急,他一度昏迷了半个月才缓缓苏醒。】 【其次,是朱元璋和郭子兴之间的矛盾渐渐浮上水面。】 【在朱元璋醒过来之后没两天,郭子兴就开始了自己的动作:他扶着拐杖,频繁从朱元璋的屋子前经过,口中叹息连连……】 【朱元璋此时还躺在床上,不好起身,但对于郭子兴这样的状态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他询问自己身边的人,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郭子兴竟然如此?】 【左右的人便道:“听闻郭公前不久探知,在城外不远处的山寨中有一支起义军意图投奔我们,却又犹豫不决,巧的是,郭公的一个朋友也在寨子里面……所以,郭公想要主动派人联系那个寨子,把这个队伍收服了,只可惜如今家中没有合适的人能够出面办理此事。”】 画面中,朱元璋听闻左右的回答后,愣了一下神,然后很快平复了下来。 【朱元璋一听左右的回答,就明白郭子兴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意思?”有人傻傻地问,引来了周围许多人的无言目光,他的亲人则受到了大量同情目光的洗礼。 亲人:没办法,习惯了,这人就是天生少根筋。 “还能是为什么,郭子兴别的地方不去,就在朱元璋这边叹息,还拄着拐杖,还让朱元璋身边的人知道了具体的事情,不就是想让朱元璋来处理这件事儿吗?”有人道,话语中充满了吐槽的意味。 郭子兴家又不小,没事儿为什么要到一个病人的房子跟前叹息徘徊? 而且还拄着拐杖——这不就是一种提醒吗?他身体不好啊!要是叹息忧虑太过,那指不定身体就会更加不好……而朱元璋作为下属兼女婿,怎么能够对上司兼老丈人的难处视而不见,以至于导致郭子兴身体情况恶化? 【——郭子兴这些天总是在他的屋子前面走动,明显就是要对他表示什么,朱元璋摸爬滚打多年,当然不至于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也因此,他才会询问左右发生了什么。】 【而左右的回答就表明了,郭子兴的意图:可惜家中没有合适的人来处理此事……可惜什么?不就是想要让他朱元璋前去处理这件事情吗?】 【偏偏他现在又生病,郭子兴不好直接对他说,那样免不了落得一个逼迫病人、不体恤女婿和病人的名头,所以,才会这样作态,只等着朱元璋自己了解情况之后主动请见,自己把这件事情揽下来。】 【但看明白归看明白,朱元璋还真的就得这么做——不然的话,郭子兴也不会这些天在他屋子前徘徊叹息了。】 【于是,当天晚上——既然知道了此事,那就必须得尽快去做,不能拖延——朱元璋就去郭子兴的房间拜见。】 画面中,一个年长的人对一个身形强壮、但是精气神有点不足的年轻男子开口:“你来这里是为何?” 年轻男子恭敬道:“我听闻,有其他队伍想要前来归附,如今我们尚且还没有决定使者,我愿意亲自前往。” 年长者叹道:“你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但是你如今大病初愈,如何能够出行?” 年轻男子却态度坚决,一定要坚持自己担任使者的身份,前去处理这件事情。 最终,年长之人终于道:“那这件事情便交给你吧,但要记得,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莫要逞强。” 【朱元璋清楚郭子兴的意思,坚决请求,最终,郭子兴许可了。】 【而第二天,朱元璋就立刻动身,哪怕他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如何好转。他带着费聚等两名骑兵,以及九个步兵,总共十多个人,一同前往定远县的驴牌寨。】 【拖着病体强行上路的后果非常严重,走到中途,朱元璋就旧病复发,不得不停下来养病,足足养了三天,病情才稍微好转;而稍有好转,他就立刻上路,加速前行;又走了五十里路,他的病情又一次变得严重,于是不得不再度养病三天,然后接着赶路。】 【这一次,距离驴牌寨已经非常近了,五十里路之后,他们就看到了驴牌寨的营垒。】 第710章 不满·不解·逻辑 “啊……这不就相当于强迫吗,人家朱元璋还病着呢,而且还是直接昏迷了好多天的大病,这样要是一个不好,万一出什么事儿可怎么办?”对于郭子兴的做法,百姓们纷纷表示了深深的嫌弃和不爽。 “就是,那命只有一条啊,这种起义的,要说是在战场上战死也就罢了,但要是因为生病了休息不好——还是被迫的休息不好然后一命呜呼,那多冤啊!”一个穿着短打的中年男子愤愤不平,颇为真情实感地代入了自己,“要换做是我这么没了,我那真是死也闭不上眼睛!” “谁说不是呢……”周围人对这种代入也有差不多相同的感觉。 这种参加了起义军,都已经打出了一定的名望,成功地抵抗过朝廷这么长时间,这个时候人死了,那真是谁也不能甘心——要是死在战场上,那或许还能算是死得其所,说一句自己能力不足,这个风险始终存在;但要是因为生病之后没能好好修养,而且是在一个本来能够好好治病恢复的情况下,因为病情加重给没了…… 那真的是绝对不甘心,死了都不能闭上眼的那种不甘心! “所以,这郭子兴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朱元璋去办这件事情?他难道没有其他人能够拉出来干这事儿了吗?”有人对郭子兴的做法深表厌恶的同时,还有些不理解,“而且他能够等到朱元璋醒过来之后跑到朱元璋屋子门口徘徊叹息,是不是也说明这件事情并不是多么急迫,不急迫的话他干嘛一定要朱元璋现在就去办?” 这里面有几个地方他都不太理解。 一来,郭子兴想要收编这个什么驴牌寨的势力,那很正常,他想要主动派人也不是不能说得过去——毕竟现在濠州里面还有别的派系,如果他不主动派人过去,而是等着这些人自己前往濠州,万一到时候没有落得自己名下反而跑到了赵均用、孙德崖那些人那边就不好了。 但是,他想要派人前去招揽这一方力量,为什么一定要让朱元璋来办?他手下难道没有其他人了吗?郭子兴自己至少有两个儿子,这是之前从张夫人上门请求彭大那会儿知道的;就算他非常宝贝自己的儿子们,不想要让儿子冒一丁点的风险,那他也还有其他的部下不是? 不然的话,之前朱元璋从家乡招募到的那七八百人,他分到了谁的手下?那可是说了,朱元璋为了不引起赵均用等人的警惕和注意,主动把这些人分了出去——这些人接手了这些士卒,难道现在就不能办这些事儿了? 至于说什么“可能郭子兴麾下的其他人现在都在其他地方,都带兵出去了,所以濠州城里面现在没有其他人,只有朱元璋这么个将领可以调动,所以郭子兴才选择找朱元璋办这件事情……” 他反正是不太相信的。 别的不说,朱元璋生病而且是重病、不得不返回濠州养病这件事情,完全是突发状况,无法人为控制的。那么,如果这一回朱元璋没有生病,或者只是小病,不需要返回濠州,他依旧在南下前往定远…… 那濠州这边,这个驴牌寨的事情,难道郭子兴就不处理了?不能吧? 二来,就是这件事情的紧迫程度。 如果说这件事情确实非常紧迫,比如说错过了这段时间,那驴牌寨就会离开,或者,驴牌寨就会归入到其他势力的麾下——比如赵均用和孙德崖,所以,郭子兴才会这么着急,着急到不得不选择强行催促大病初愈身体有问题的朱元璋出去处理这件事情,那或许还说得过去…… 个屁啊! 如果说事情真的这么这么紧急了,那郭子兴难道还能等到朱元璋从昏迷中醒过来?谁能给郭子兴保证朱元璋只会昏迷半个月,等到某月某日他就一定会醒过来,然后去处理这件事情? 如果说事情真的那么那么紧急了,郭子兴难道不应该想尽方法尽早处理这件事情吗?根本不可能拖着等到朱元璋醒过来! 而如果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紧急,所以郭子兴才能一直等着,等到朱元璋醒过来,等到他能够有一定的行动力和交流能力,然后通过在朱元璋屋子外面徘徊叹息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催促朱元璋……那就说明,这件事情不紧急。 不紧急的话,那为什么一定要让朱元璋在大病初愈的时候立刻去处理这件事情? 根本没有必要啊! 至于说,什么“这件事情其实很紧急,但是这恰好是在朱元璋醒过来的时候郭子兴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不需要等待朱元璋醒过来,也因为很紧急,所以他才想要让朱元璋赶紧去处理……” 这也是屁话。 首先,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这件事情真的就那么巧吗?毕竟,朱元璋一问身边人发生了什么,身边人那可是对答如流啊——如果这件事情那么紧急,紧急到郭子兴一得知此事就立刻来朱元璋这里了,那朱元璋身边人怎么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且,如果这么紧急,郭子兴也可以直接冲进来告诉朱元璋,或者找一些其他能够处理这件事情的人…… 还是那句话,朱元璋此时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有保证,如果这件事情真的需要尽快处理的话,那最好的选择根本不是催促朱元璋,因为即便他现在能够动身、也难保不会在路上病情加重无法前进。 所以,到底为什么郭子兴一定要这么做? “小伙子,你这就是脑子没转过弯来啊!”听完这个年轻人的一大通分析,周围好些个年纪大一些的中老年人都纷纷笑了,感慨年轻人就是见识有些少,脑子倒是灵光,但缺了一些在社会上的摸爬滚打。 “你为什么一定要认为,郭子兴是真心实意为了好好处理这件事情,才来找的朱元璋呢?”其中一个人笑道,语气中有些感慨,“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要认为,郭子兴只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所以才来找朱元璋?” “郭子兴……我倒觉得他也不是没有想着处理这件事情,但是他的目的不止这一个就对了……甚至,处理这件事情也不是他的主要目的,而应该是次要目的,主要目的另有其他。”另一个中年人也道。 “还能有什么目的?他不就是要让朱元璋处理这件事情吗?什么驴牌寨……”被称作小伙子的年轻男子确实有一点茫然,不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不是主要为了处理这件事情,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就只是为了让朱元璋立刻动身吧? 第711章 试探·矛盾·驴牌寨 “唉,等你见得多了就懂了,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一个老者摇头叹息,语气中充满了沧桑和无奈,“郭子兴倒也不是只是为了让朱元璋动身,要老夫来说,他应该是想要看看朱元璋听不听自己的话,有多听话,然后,顺带让朱元璋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 郭子兴当然要解决驴牌寨的事情,他这肯定不是胡编乱造;而同时,他也当然不可能手底下除了朱元璋就无人可用了——要是那样的话,在朱元璋昏迷的这半个月之中,郭子兴在濠州城的地位和安危如何保证?那赵均用和孙德崖等人可还虎视眈眈呢! 所以,他其实就只是想到了朱元璋的能力的同时,还想要顺带测试一下朱元璋而已——朱元璋这个时候大病初愈,反而是更好的测试的机会。 在你患病好转,但是还没有完全好全的时候,你愿不愿意听我的命令,为我分忧解难? 这种时候搞测试搞试探,大约郭子兴认为,要比在朱元璋健康强壮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时候进行测试试探所得出的结果要更可靠吧。 “……”年轻人确实没有这些见识,他一时间有些被这种推论镇住了。但是当他想要反驳的时候,又发现自己好像暂时想不出来什么其他的解释,只能暂且接受这种说法。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吐槽:“这不闹呢?!闲得慌啊!” 周围的年长人士又都笑了起来:“哎呀,这事儿又不少见的,就算是咱这边一些个主家掌柜之类的也喜欢搞这种事情,那那些首领之类的,肯定也会做这种事情啊!” “指不定啊,那些首领之类的,他们搞出来的这种事情还要更多呢!” 虽然知道了有这种事情的存在,但是年轻人还是觉得不太能够理解这么做的意义:“这就是胡搞吧?我要是朱元璋,我碰上这种事情,我心里面肯定不舒服,肯定会对这郭子兴心里面不爽——” “咱们这种普通百姓要是不高兴也就不高兴了,反正什么也做不了;但是朱元璋他手底下有军队,他要真的不爽,等到哪一天关键时候,给郭子兴掉个链子出个差错……” 年轻人摇摇头,反正他觉得这就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就算要试探……其实我也理解这种试探,毕竟要看看忠心的嘛……”他道,发自内心,“但是那也不能在人家在这种生死关头的时候搞试探啊,一来这试探的结果也不能保证就一定比那种平常时候更可靠,毕竟大家也可以装,要是有人能够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继续装下去,那这个结果也就那样……” “二来,这可是生死危机的时候,本来就不容易,你还要落井下石——我觉得和落井下石一样,万一反而让人家离心了可怎么办?” “你小子,想的倒是挺多!”一个人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半是感慨半是笑道,“不管怎么样,这事儿也轮不到咱们来担心啊,反正这是那些首领或者官老爷甚至是皇帝才需要考虑的,他们要是出了问题那就出问题呗,咱就算想再多也没用啊!” - “哦,朕明白了。”杨坚点头,“这朱元璋和郭子兴两方其实内部已经出了点问题了……不,不对,可能双方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 郭子兴没事儿这么试探朱元璋,而且还是专门抓住了朱元璋大病初愈但是病情还可能反复——事实证明也确实反复了,还不止一次——的时候,已经证明,在郭子兴的心中,朱元璋的性命问题没有那么重要。 当然,也可以说是郭子兴“认为”朱元璋现在的病情已经好转,不会因为生病而丢了性命了,但是在杨坚看来,这种“认为”本身就是一种经过价值衡量之后的判断。 因为,如果真的非常在乎一个人的性命的话,那是不会愿意冒任何风险的,一点点风险都不行。 这一点,杨坚自己是有体会的,他看别人的行事同样能够看出来。 所以,郭子兴能够做出这种事情,就是证明了在他的心中,实际上朱元璋的命没那么重要——不论他嘴上到底怎么说,行为才是最能够体现他内心态度的。 当然,甚至可以从这里拓展延伸,因为朱元璋是他的养女马氏的丈夫,所以,其实在他心里面,马氏的地位也没有多么重要,虽然马氏是他的至交托付给他的…… “确实,之前朱元璋紧急赶回来,但是郭家人也同样不相信他。”独孤皇后赞同,这种问题从上一件大事儿就隐隐可见,因此,很可能是从一开始,双方的关系就没有那么紧密,而如今,可能——至少在郭子兴这边,他的态度又有了更进一步的变化。 【在看到驴牌寨的营垒,看见了驴牌寨的兵力数量后,朱元璋带过来的九名步兵非常害怕,他们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在送死,因此,当即就想要甩了朱元璋直接逃命。】 【当然,他们不可能在朱元璋面前直接跑掉,而是被朱元璋拦住了。】 【朱元璋很坦诚地向他们讲明了现在的真实情况:“如今,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他们还有大量的马匹,而我们没有,两条腿怎么能够跑得过四条腿?况且,我们人已经在这里了,就算想要跑,又能往哪儿跑?”】 “这也没办法,谁看到几千人心里面不怕?他们这边可只有……呃,十多个人,这人数差距简直是天差地别!”对于步兵们的惊慌失措,大家都不意外,也很能理解。 “不过,出去之前,这些步兵们难道不知道这一次是去干什么的吗?怎么这么惊慌?他们又不是去打仗……”还有人吐槽,觉得这事前的安排有些不到位。 但也有人觉得这没什么:“也不一定是没有通知到这些步兵啊,可能郭子兴和朱元璋他们为了保密不让消息走漏,于是故意没有告诉这些步兵也说不定……” 这种事情当然最好还是保密——倒不是说招揽势力要保密,但是问题是郭子兴的处境使得他在这种事情上需要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保密。 人家赵均用和孙德崖等人也没说就不理会这边的事情……而显然,郭子兴的势力暂时应该是不能和他们相比的,至于说彭大,要是彭大能够一直护着郭子兴,那郭子兴上一次也不至于被人当街绑走。 第712章 虚弱·进入营地 【在最开始的惊恐过后,步兵们也恢复了一定的理智,他们也明白朱元璋所说的才是现实——当然,现实更加残酷,甚至根本没有给他们多余的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在朱元璋劝说完九名步兵们没几分钟,驴牌寨就已经派出了两名小将向朱元璋他们这边而来,两人举着手大喊,询问朱元璋等人的来意。】 【朱元璋则表示,自己是来找驴牌寨的首领的。】 【可能对这种情况见得不少,总之,驴牌寨的人也并不意外,而是直接回去向首领汇报此事——首领同意了会见朱元璋等人,要求朱元璋一行人下马入营。】 【不过,这个时候,朱元璋大病初愈或者大病未愈的问题又显现了出来:他身体非常虚弱,徒步行走相当艰难,且此地作为驴牌寨的大营,周围还是构建了一些防御工事的,比如,一条沟渠。】 【费聚见朱元璋情况不是很好,便想要代朱元璋过渠,但是被朱元璋拒绝:“我等来到这里,生死不得自由,又岂能在这里替代?”最终,他自己前行,用了一段时间后,终于进入了驴牌寨的大营中。】 【对方的首领前来迎接,继续询问朱元璋的来意。】 【这一次,朱元璋比较直接地回复了答案:“我是代表郭公而来,郭公与您有旧,知道您的营垒在此,还听说您的部众缺少粮草,还面临着敌人来袭的威胁,担心您没有办法,于是专门派遣我前来这里,如果您愿意跟从我们,那就和我们归于郭公麾下,如果您不愿意,那就尽早转移营地,避开敌军。”】 “所以,郭子兴的旧友还是这个首领?!”这个情况,更加让不少人对之前郭子兴的做法不爽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在队伍里面的小人物呢,不得自由,所以不能明着联系,但是竟然是这个驴牌寨的首领!” 这个旧友的身份其实很重要,如果说这个旧友只是个普通的小人物,或者在这个驴牌寨中有一点地位但不是特别特别高,那么,郭子兴的种种行为确实需要非常非常谨慎;但如果这个旧友就直接是一方首领了,那双方的来往就能够稍微直接简单一些。 ——当然,不是说就能够掉以轻心,随便往来,那不至于,别说是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什么打算的旧友了,就算是一直维持联系、双方互通有无、彼此近期还曾经交流过的好朋友,那也得多一份心眼。 但总归,不至于是一定要催促大病初愈,或者大病未愈的朱元璋即刻动身处理此事的地步。 “所以,郭子兴确确实实是存了试探的心思,但是他难道不觉得这么做不大合适?”有人叹息,“也怪不得在濠州城里面,徐州系还没来之前,他能够被那孙德崖联合其他三方势力直接排挤到不得不回家闲居的地步,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在这种对下属、对人心方面的处理上有点问题啊。 这硬生生这么搞,那不就是在把人往远推,把原来来可能还好好的关系逐渐搞僵的趋势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旁边人顿觉有理,“要不然,这郭子兴还是领兵起义、攻打濠州的主力军呢,怎么到后来活生生被人给排挤走了……就算那边有四个人也不应该到了这般地步,所以,还是和郭子兴自己有关系?” “后来徐州系过来以后,濠州这边确实是分别和徐州的两个人结盟,但是怎么感觉彭大堆郭子兴的态度不如赵均用对孙德崖的态度?”也有人揣测了起来,“要说徐州系,彭大肯定是不怕赵均用的,所以他要是愿意,那应该也能护住郭子兴,但是……” 但是怎么就发展到了郭子兴被当街绑了的地步? 所以肯定这里面还是有问题! “而且这一场大病不会对朱元璋有什么后遗症吧?”有人为朱元璋的身体健康状况感到担忧,“你们看,这前不久刚刚醒过来,就直接急行军,路上硬生生病情加重两次,不得不停下休息,但是一共也只休息了六天,现在走路都这么虚弱……” 当然,最后的结果和胜利者大家都知道,是朱元璋获得了胜利,说明这一场大病对他的影响没有太过严重——但是没有太过严重的影响和没有什么影响也不是一个概念。 所以,这一场大病,以及大病后的种种情况,真的不会造成什么不太好的后果吗? “命才是最重要的啊!”有人认真道,至少,在大多数情况下,命都是最重要的——不然的话,大家也不会一直老老实实的了,就是因为命最重要,命很重要,所以往往不到什么忍无可忍的地步,根本不会想要反抗官府。 官府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总是那么的肆无忌惮…… 当然,他们那些大官也更加惜命,因为对于那些人而言,命更加值钱更加宝贵了——只要命还在,他们总还能过上好日子,总还能有什么东山再起的机会;就算不东山再起,基本上过得也比较舒坦。 这一点对于朱元璋这些起义军也是一样的。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郭子兴这么做,朱元璋怎么可能心里面没点想法?” 第713章 情况突变 【首领听完后,答应了归附郭子兴,并且请朱元璋留下信物作为证据,于是,朱元璋把一枚香囊留了下来,首领也送了牛肉给他,作为回礼和慰劳。】 【等到交流完毕,朱元璋也吃完牛肉后,首领表示:“如今诸事忙乱,不若你先暂且回去,也向郭公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我这边等营中收拾妥当后,再启程前往濠州投奔郭公。”】 【朱元璋同意了,这确实是个正常的做法——双方谈妥条件,一方回去汇报情况、做好接收投靠的各项准备,另一方收拾东西,随后启程上路。】 【于是,朱元璋带着自己的人手离开了驴牌寨,只留下费聚一个人作为看管者、交流者、证人等留在驴牌寨中,等待驴牌寨收拾妥当后一同启程。】 “所以,这就完事儿了?看起来也不难嘛,就这么简简单单就办成了。”有人对于这种发展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这种收拢兵力,招揽、甚至可以说是兼并的事情还需要大费一番周章呢。 没想到,就这么平平顺顺,简简单单就完事儿了。 这看起来一点都不过瘾,没什么波澜起伏转折变故——有点没劲儿啊…… “怎么,你还希望多么波澜起伏,转折转折再转折呢?”有人翻了个白眼,嫌弃道,“就这么平平顺顺地完成招揽有什么不好?非得打来打去?这样既不用损伤性命,还能最大程度获得驴牌寨的力量,完全就是最好的结果!” 波澜起伏固然看得有意思,但是如果单纯从这种收服招揽兵力的事情上来讲,那当然还是平平顺顺为上——既不用遭受损失,不管是己方还是招揽对象,又能够获得成功,获得最大的利益,多好。 你来我往打上一通,虽然最后可能还是能够获得胜利,但是吧,己方也损失了,对方也损失了,还有时间精力物资方面的损失…… “而且,其实这一点也不简单。”还有一些人是在反驳那人“简简单单”的说法。 “你难道觉得这非常简单?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这件事情能够这么顺畅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这个驴牌寨的首领和郭子兴是旧友!双方对对方都有一定了解,所以朱元璋能够被派出来和那个首领接触,而那个首领也敢相信朱元璋的说法、也就是相信郭子兴的说法……” “要是双方之前没有这个交情放在那里,你看这一场招揽能这么顺利?基本上不可能。” 要这部分人来说,这件事情成功的一大要点就在于,双方在这之前有交情。 因为有交情, 所以少了大量的试探、侦查、搜集消息的步骤,也少了许多你来我往的回合,他们能够比较直接快速地进行沟通并且达成协议…… 要不然的话,换成其他人,这前面的步骤就相当多。 所以,这件事情其实不是那么的简简单单,能够简简单单的前提是双方已经达成了一定的基础——就像是有人觉得办某些事情简简单单一样,但问题在于,那些能够简简单单办成某件事情的人,是因为人家已经达成了某些前提条件。 比如,家里面有个当官的亲戚……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画面中,朱元璋等人正按照原计划继续行动,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山林之中——定睛一看,此人竟然是被留在驴牌寨等待启程的费聚。 【三天之后,一天早晨,费聚突然出现在了朱元璋的面前,他紧赶慢赶追上了朱元璋的队伍。而看到费聚这样突然出现,又是这样一番形容,朱元璋心中顿时警钟大响。】 “嗯?怎么会是费聚?”费聚的出现让众人非常意外。 其实,在画面一直跟着朱元璋走,然后,远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同时还讲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朱元璋这边要发生什么意外了…… 比如,有人想要对朱元璋下手,发动袭击,所以朱元璋原本回去向郭子兴汇报情况的计划不能继续执行下去了;比如,附近有什么地方发生了一些变故,可能是不太好的,所以朱元璋必须要直接前去处理,不能放任事情继续恶化下去,或者是好的变故,于是朱元璋也需要尽快赶去,抓住最好的机会…… 各种情况在百姓们的脑海中打转,相关的故事情节几乎已经上演了一回。 但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竟然是费聚! 费聚!费聚——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他不是应该留在驴牌寨,等着和驴牌寨的那些人一起启程的吗??? 他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这里…… “驴牌寨出事儿了?”这个结论很容易就能够得出,但问题在于,驴牌寨是出了什么事儿。 “是遭人袭击,不敌,所以费聚逃出来了?还是说,那驴牌寨变卦了,所以费聚跑出来报信了?” 可能性大致上就这两种,但众人一时间判断不出来到底是哪一个。 “我觉得,看那费聚身上没什么血迹的样子,应该不是发生了什么战事,还是驴牌寨自己变卦的可能性比较高。”还有一些眼神敏锐的人,尝试通过费聚身上的情况来判断。 【果然,费聚一开口,就是“事情不好了,驴牌寨不打算按照约定行事,他们想干别的!”】 【听到这个消息,朱元璋没有分毫迟疑,当即聚拢了三百士卒,直奔驴牌寨所在之地。】 “为什么驴牌寨要突然变卦,大家不是说得好好的吗?驴牌寨的首领不是还答应了,朱元璋还给他留下了信物……他不是还是郭子兴的旧友么?” 这是一连串问题的人,完全不能理解这个驴牌寨首领为什么会突然变卦,直接撕毁协议。 “朱元璋点了三百人,哦,这还稍微好一点,好歹手上得有点人,总不能就那十来个人前去和驴牌寨的首领对峙吧……” 这是对朱元璋的反应和做法表示赞同的人。 “等等,你们难道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吗——他哪儿来的三百人???” 这是对三百人的来源感到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明白的人。 第714章 伪装·狼来了 【马不停蹄赶到驴牌寨后,朱元璋直接对首领表示:“你们为其他势力所欺凌,冤屈尚且没有得到伸张,仇恨也还没有得到解决,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们,如何不能够一雪前耻?所以,我现在专门带来了三百人,就是来帮助你们和你们的仇人较量的,你觉得如何?”】 【没错,朱元璋并没有一过来就兴师问罪,责问首领是不是变卦了,是不是不打算遵守约定了,而是将这三百人包装成了另一个样子:他们是来支援帮助你们对抗仇人的!】 “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按这种情况,这么办估计还不够。”赵匡胤对于朱元璋没有直接摊开阵势而是伪装掩饰表示了赞同,但他觉得,这个时候想要继续收复驴牌寨,只是把这三百个人塞进去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另一个计策来配合。 要是现在直接摊开阵势,和那驴牌寨的首领对峙,责问对方为什么撕毁协议,为什么不遵守约定,为什么说好了却翻脸……那都是没有意义的,也没有任何作用。 毕竟,人家违背约定、甚至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算打已经是事实,而造成这种事实的原因说来说去也不过就那么几种而已,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决定日后情况走向的紧要关头深究。 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是稳住对方,然后找机会把他们彻底收复。 况且,即便是对峙了,三百人的队伍也基本上难以和三千人像抗衡——别说什么传统的进攻方兵力理当是防守方的数倍,就算不论这个,三百和三千都是极大的差距。 除非,这三百人是什么不世之雄,是那等天下称王的军队……但那种存在到底是少数,而且搞那种军队来对抗这三千驴牌寨民兵……有点浪费了真的。 所以,进行相应的伪装和掩饰,把这三百人先送进驴牌寨的营地里面就是最正确的做法。 后面是什么情况再说,但人得先进去,进去之后再想办法。 【听到朱元璋的话,首领非常高兴;但是一来,他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办得不地道,心里面有鬼,二来,朱元璋去而复返,确实不能不让人感到奇怪。因此,虽然首领很高兴,但他心里面也早已生疑,平日里更是直接兵器不离左右,时刻防范着朱元璋的行动。】 【首领这么个反应,朱元璋也看明白了——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不想出个什么法子,那想要收拢这驴牌寨的三千人那就非常困难,至少不能安稳接手了。】 【所以,必须要想一个计策,智取为妙。】 【就在他思量计策的时候,一个同乡——平日里就勇猛非常,此时也正处在前来的队伍之中——给朱元璋带来了灵感。】 【有这么一个勇猛的人在,那一些事情就可以操作操作了啊……】 【于是,朱元璋让自己这个同乡邀请驴牌寨的首领前来议事,等到首领前来之后,朱元璋这边的三百人就全在现场,都簇拥在一起观看会谈议事的现场情况——虽然乍一看非常莫名其妙,完全不符合正常的会谈情况,但是朱元璋这么做了。】 【而同时,除此之外,这就是一场非常正常的会谈。】 【等到会谈结束,朱元璋就放首领回去了,一切的过程非常正常,非常安全,毫无波澜。】 【然后,就是让这个同乡第二次邀请首领前来会谈,第三次邀请首领前来会谈……而三百士卒的情况都和第一次一样,照旧全部在场,观看会谈情况。】 “懂了,这不就跟哄娃子一样么,”有妇人看明白之后,顿时笑了,“那不就是在那娃子惹祸以后,先告诉他咱不打他,然后让他乖乖过来,再说其他么。” 妇人的话引来了周围一圈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事儿啊,他们都熟! 谁家家里面的小孩儿没有什么惹是生非,或者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的时候? 只要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作为爹娘,那就是得给这小孩儿狠狠来上一顿,让他长长记性才行,不然的话,这种事情就可能会再次发生,再次发生……迟早有一点,得搞出来大事儿! 而这种事情中,那种“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情也非常多,这个时候,如果小孩儿还处在危险的地方上,那就完全不能语气太凶地直接训他,就得先好言好语好声好气地把他给哄下来,哄下来,免得小孩儿一时惊慌失措真的发生什么意外。 等把人哄下来之后嘛……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说呢,这朱元璋干的也是一样的事情,,原来这天下大事也能和家里面的事情有一样的地方!”还有人猛拍大腿,觉得自己真的是涨了见识,学到了许多之前都不知道的事情。 “确实确实,不过这驴牌寨的首领也是傻,咱哄小孩儿,那小孩儿能相信咱,那是因为暂时他爹娘,再怎么样也是他爹娘,不会害他,要是换个人哄,我家孩子都不会相信的,”还有人开始觉得这个驴牌寨的首领脑子不太好使,“结果这朱元璋哄他,他还真的就放松了警惕……这朱元璋可是真的有可能要对他动手,而且手底下有三百人的人啊!” “是啊,就算这一连几次看起来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关键是对象是朱元璋和他手底下的三百人啊,这越是没发生事情,就应该越警惕才对!”不少人激情澎湃,纷纷表示这个首领的做法相当不聪明。 更有人自觉从中找到了为什么这个首领莫名其妙没事儿突然反悔的原因:“哦,这个首领脑子这么不好使,也不怪他突然想要反悔了……这太正常了。” 第715章 成功收服·短暂平静 【本来,首领对朱元璋邀请自己前来会谈非常警惕,在发现朱元璋手底下的这三百人全部在场那是更加警惕,堪称寒毛直竖,就觉得朱元璋是不是想要趁着自己会谈的时候给自己来个包饺子……】 【所以,第一次会谈的时候他全程警惕无比。】 【但是结果,第一次毫无波澜,无事发生;第二次,邀请自己的人还是那个人,情况也和上次完全一样,自己同样平平安安;第三次,情况还是和过去完全一样……】 【总归,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因此,首领就这么放松了警惕——终于,被朱元璋抓住了空档,直接把首领绑了起来,直接让五十人前后簇拥着他离开了驴牌寨。】 【等到这些人带着首领走出了十多里地后,又派人假传首领的命令给驴牌寨的三千民兵:“你们的首领已经前去看新的营地的地方了,你们现在可以转移营地。”】 【于是,三千民兵逐渐都按照假消息的说法离开了营地——等他们一全部出来,朱元璋立刻让剩下的人放火,把驴牌寨的营寨全部烧毁,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至此,驴牌寨失去首领,退路断绝,只能跟着朱元璋一道,前往濠州。】 “怪不得后来能够得了天下,确实脑子很灵活,考虑事情也挺周全。”忽必烈 看着朱元璋这么一步步地将驴牌寨的人忽悠完成,把驴牌寨的首领控制住,又成功使得驴牌寨的民兵只能跟随自己,叹息道。 他当然不爽朱元璋这么个日后在大元的治下发动民变,然后还推翻了大元的统治,最后夺取了大元江山的家伙。 但是,作为大元的皇帝,他也必须要好好看一看这个后来的明朝开国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大元末年,有那么多股力量,为什么最后会是他夺取了这个天下?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有什么能力? 这个时候,朱元璋的力量并不出众,他本身是郭子兴麾下的人,而郭子兴自己还某种程度上隶属在彭大的麾下,而彭大和赵均用,这两人虽然选择了称王,但是依旧并不能和刘福通、徐寿辉那两个力量相比。 所以,最后,为什么会是朱元璋获得了胜利? 除了刘福通和徐寿辉他们两人自身的问题外,朱元璋也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 现在看来,朱元璋在某些方面确实比较出色。 一来,因为多年的摸爬滚打,此人的见识比较出色,比寻常人要多上许多; 二来,同样因为多年的历练,以及很可能的天生的出众,所以此人在遇事的时候能够做到沉稳冷静、反应迅速、毫不慌乱、周全处理……这一点非常非常关键。 很多人只能做到其中一点,但其他方面却做不到。比如,虽然冷静,但是脑子里面根本想不出来对策,只是大脑空空;再比如,虽然能够迅速想出来对策,但是在执行的时候却非常慌乱,明明对策很好,却执行不了;再再比如,前面几点都能做到,但是却总是能搞出来漏洞然后被人抓住…… 朱元璋能够兼具几点,那真的是非常出色了。 三来,可能也是多年历练加天赋,所以朱元璋的心性方面也能超乎常人——不说多么多么出类拔萃吧,但至少是比其他人要好。比如,在郭子兴这么一番试探的时候,他就这样忍了下来…… 从目前来看,朱元璋最后能够获得天下,确实有一定的缘由。 想到这里,忽必烈就忍不住再度叹息。 这天下群雄各有各的优点,可他大元的皇室和大臣们……偏偏就是那副样子! 要说是在大元刚刚入主中原、对一切都缺乏了解、好日子还没怎么过上几天的情况下,是这个样子,那也就算了;但是怎么在入主中原那么长时间、也学了许多东西之后,还能是那个鬼样子?! 偏偏,偏偏如今,大元在入住中原之前、刚刚入住中原的现在,大臣和皇室的表现反而比日后要好许多。 ……这怎么,在中原的这些年,不仅没有学到更多,更进一步,反而后退了呢? 【随后,朱元璋带着这三千人返回了濠州。至正十四年五月,因为朱元璋的这一番成就,郭子兴把朱元璋晋升为管军总管。】 【而这三千人也归入到了朱元璋的麾下,由他统领。】 【六月,朱元璋带着这三千人向东出发,趁夜偷袭了元朝将领张知院和廖大亨在横涧山的大营,元军大营被攻破,张知院趁夜逃走,而廖大亨没有逃,他在天亮之后,收拢散兵,摆出阵势,等待着朱元璋的下一次进攻。】 【但是朱元璋却不想直接这么打下去,他想要收复这数万名已经有过作战经验的士卒,于是,朱元璋派出了廖大亨的叔叔缪贞前去谕降,并命令他带领所属部队从征。】 【廖大亨同意了,最终,这一批精壮又归拢到了朱元璋的麾下。】 【朱元璋在得到这一批人手后,把这两万人训练了一番,随后带着这些人启程南下,前往滁州。】 【七月十八日,朱元璋打下了滁州。】 【而在这期间,濠州城那边也没闲着,六月十九日,郭子兴和彭大、赵均用等人一同攻克了盱眙(江苏省盱眙县),随后,又在六月二十四日攻下了泗州(江苏省泗洪县)。】 “这情况好像还好……”对于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干,各自发兵出去攻打城池的情况,百姓们还是比较乐于见到的。 这至少说明,濠州城里面,现在内斗已经不是最大头的事情了,大家能够暂且不去专注搞内斗,而是去和元朝对抗了……是吧? “应该还行吧?朱元璋这边不用说,他接连立下功劳,手底下也有了自己的人,官职也升了,还打下了新的地盘——这些地盘应该就能算是他自己的了吧?然后他和郭子兴的关系至少目前还凑合……”对于朱元璋,大家还是不担心的。 “而郭子兴,他现在和彭大和赵均用一起,前去进攻这两个地方,然后还成功打了下来,至少应该能够证明,他们在攻城的时候,内斗得没那么严重……”有人分析道。 “至少现在么,那意思是说,以后可能内斗还是会变得非常严重?”还有人对未来的预期并不乐观,觉得这种貌似还算和谐的情况只能是一时而已。 第716章 彭大之死·平衡破裂 【当然,这只是一时的风平浪静,很快,局势出现了巨变。】 【本来,濠州系内部是郭子兴和孙德崖为首的两派,郭子兴稍显势弱,但彼此也算是有一定的互相制衡能力;徐州系是以彭大和赵均用为首的两派,这两人更是能够互相制衡。】 【两大系分别结盟,彭大-郭子兴派系和赵均用-孙德崖派系算是艰难地维持住了平衡,又有对外扩张征伐的需求摆在那里,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双方才能维持一个表面的平静。】 【但是等到几人一同打下了盱眙和泗州后,情况突变,天平骤然失衡——彭大突然没了,是猝死。】 【任何一方势力中,首领的突然死亡都会带来巨大的影响,更遑论如徐州濠州这样的内斗制衡的势力……甚至都不能完全算是一支势力的内部,如彭大这样一个关键首领的身亡。】 【彭大-郭子兴这一派,大半的核心都是在彭大身上,而非郭子兴身上。现在,赵均用、孙德崖俱在,可彭大却没了……虽然彭大的儿子彭早住从最开始徐州起义就跟随在彭大的身侧,参与了从徐州到如今所有的起义过程,但是他的影响力和能力到底不能和彭大相比。】 【如此一来,彭早住-郭子兴一系将将在权力争斗中落入下风,赵均用-孙德崖一党逐渐取得了濠州的军政大权。】 【面对这种情况,彭早住自然不能忍下去,或者说,即便他想要忍下去,赵均用也不想要继续下去——就在他们打下盱眙和泗州没两天的时候,双方在直接展开了内战,战况非常激烈,双方内部都奔着不死不休而去。】 【最终,双方军中的善战之辈几乎死伤殆尽,彭早住在这一战中身死——不过也有人说他没死但是下落不明,不过不论如何,赵均用都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得以独揽大权。】 【所以,事实上,就在朱元璋还在领兵南下、攻打滁州,七月十八日攻克滁州的这段时间中,郭子兴一直在那边备受排挤,独揽大权的赵均用对他不爽,而孙德崖更是想要直接置他于死地……而就在赵均用和彭早住内战的时候,郭子兴还一度受到波及,差点就在混战中不明不白地没了。】 【朱元璋在打下滁州、安定下来之后,自然要了解濠州那边的情况,当他知道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郭子兴的处境后,自然不好作壁上观,于是,他决定,把郭子兴接到滁州这边来。】 “?”这个变故真是来的太快了,快的让人差点闪了腰。 “不是,彭大就这么死了?他怎么突然就给死了?猝死,猝死是个什么死法???”有人直接嚷嚷了出来,对于彭大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状况,他是真的不太能够接受。 ——知道这濠州徐州内部不可能一直安稳下去,但是他也没想过这个安稳的时间竟然只有这么短,而引发一切动荡的原因竟然是彭大给死了! 死了!死了? “猝死,就是突然死了呗,还能是什么死法,就是前一天前一刻还好好的,第二天下一刻就突然倒地不起然后人就没了……”旁边人还处在震惊之中,下意识地就对男子的“疑问”做出了回答。 猝死嘛,猝死不就是一个人本来看着好好的,说不定还可健壮呢,然后转眼间就莫名其妙突然倒地上了,然后就喘不上起来之类的,接着几秒钟的时间之内就断了气……再一检查,这人也没有什么伤口,没有中毒,没有什么其他明显的死因。 这猝死,大家还是知道的。 当然,男子的质问也不是真的不明白猝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想要问一问具体情况——他是不能接受彭大最终竟然来了个猝死的死法。 要是什么在攻城的过程中深受重伤,最后医治无效,乃至于战死,那没问题;如果是什么中毒之类的,也没有问题;如果是早年的旧伤突然复发,然后身死,依旧可以;哪怕是突然感染了什么不知名的疾病,最终病死了……那他大概也还能接受。 但是,怎么就突然来了个猝死? “猝死就是这样的,就这么突然,让人猝不及防,措手不及,毫无准备……”还有人叹息道,这是家里面有人曾经发生过这种情况,因此对此深有体会,“就是这样的,好好的人,前一刻还在和人有说有笑,下一刻就那么给没了,没办法的。” “想来即便是这起义军首领也躲不过这种死亡,这就是寿数到了。”还有人直接从“命”上寻找答案,并完成了自己的逻辑自洽。 “所以说,这种情况,就算是皇帝也躲不过吗?”还有人对猝死这种情况背后的原因非常好奇,为此甚至举出来了皇帝作为例子,而他也得到了一些回答。 虽然是有许多人更愿意从“命”的角度上寻找答案,但是对于“皇帝能不能躲过”这个问题,他们却大部分持有不同的意见:“那应该不至于吧,皇帝身边不是随时都有人伺候,还有太医一直等着,稍微有点什么不舒服就会立刻去给皇帝看病……这种猝死说不定在真的死掉之前,皇帝就能让太医给自己紧急治疗呢?” 那样的话,说不定是真的能够躲过一劫。 毕竟他们身边这些猝死的人,那都是不可能有什么条件让大夫随时待命的,甚至在不短的时间内都不可能有大夫能够赶过来,彭大估计也不太能。 但是皇帝不一样啊。 - “非常正确的做法。”刘邦可不在乎彭大是死是活,总归他这些年见识过的死法那是数不胜数,猝死也就是其中之一而已。 他更加关心朱元璋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和处理方式,而显然,朱元璋的做法那是非常正确的了。 以朱元璋和郭子兴的关系,如果知道郭子兴的处境不好,那他是真的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必须有所行动,否则的话,这迟早会变成一个能够攻击他的点——虽然人不可能十全十美,毫无破绽,但是这种破绽还是没必要增加。 至于说应当采取什么样的措施……那当然,朱元璋不能说现在抛下自己的地盘,带兵过去支援郭子兴之类的,那纯属脑子拎不清;这样一来,把郭子兴接到自己这边来,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反正滁州也是朱元璋自己打下来的,他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班底、威望以及其他基础,即便郭子兴过来,也不能什么随随便便搞什么夺权,除非朱元璋自己抽风;而郭子兴从赵均用手底下过来,能够携带的兵力也不会太多,否则赵均用也不会允许。 而面对这样一个对自己好、尽心竭力的人,郭子兴同样不能做得过分。 这样一来,朱元璋基本就能够掌控局势。 第717章 亲戚义子·劝说迎接 【早在朱元璋打下了滁州没多久的时候,赵均用和彭大那边就曾经派人过来传令,要求朱元璋带着军队移驻到盱眙和泗州一带去,既能够加强他们的力量,也能够加强对朱元璋的控制。】 【但是朱元璋根本没有理会这道命令,不管是素有嫌隙的赵均用,还是某种程度上算是和郭子兴一派的彭大。】 【他当时就觉得,彭大和赵均用两人关系一直非常紧张,同时,两个人还没有什么远见,这样下去,迟早会完蛋。况且,这两人还是徐州系,是外来者,和朱元璋也没有什么情谊,于公于私,朱元璋都不打算听从命令。】 【而正如朱元璋所料,赵均用和彭氏两派没过多久就发生了内战,战况激烈……如果朱元璋早先听从命令移驻盱眙泗州,那么这个时候少不得被波及。】 【但因为他没有前去,所以,现如今,他在滁州的经营已经颇有点有声有色,他在滁州的根基已经渐渐扎下,滁州成为了他的新据点;同时,他的势力也在渐渐形成,除了一直跟随他的淮西二十四将、几万兵马外,在朱元璋攻下滁州之后,他的侄儿和二姐夫还有外甥也前来投奔。】 【从二姐夫和侄儿、外甥的口中,朱元璋得知了家中的现状:其实非常简单,就是除了他们几个人外,其他的全都已经没了。】 【换言之,现在活着的,就是他大哥的儿子、他的侄儿朱文正,他的二姐夫李贞,二姐和二姐夫的儿子、他的外甥保儿,后改名李文忠。】 【于是,朱元璋把侄儿、外甥都收为了养子,既是照拂亲人,也是培植势力,同时被收养的,还有一个八岁的名叫沐英的定远孤儿。】 【在此之后,朱元璋还收养了二十多个义子,亲信力量进一步壮大。】 赵匡胤非常欣赏朱元璋对于时局的判断,如果这个时候连这种情况都判断不出来,那日后也不用谈什么争夺天下了,没有眼光和判断力的争夺天下,那就是纯粹的送人头。 而关于朱元璋的亲人前来投奔,赵匡胤也不意外:“打天下的时候,确实离不开血脉亲人。” 虽然这个血脉亲人有时候也会成为风险,比如说,搞出来了内斗啊之类的,反客为主、后来居上等等,但是血脉亲人既然是血脉亲人,那就是真的要比其他大部分人要多一重保障。 那种能够跨越血脉的情谊固然存在,但太少太少,打天下可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和力量发展等寄托在这种非常稀有的事情上。 与其相比,血脉这个永远也无法抹消的纽带,就显然要牢靠许多。 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内斗之类的情况,看在血缘的份上,保下性命的概率也能够高上一些,比如当年的唐朝……说句实话,要是最开始唐太宗李世民不是唐高祖的儿子,而是随便一个什么其他人,那他根本不可能拥有那么多官职和权力。 李渊早就把这么个人杀了,最少也是压制再压制。 但就是因为有着那一层血脉关系,所以李世民才能和其他许许多多开国时期功劳过大的功臣们不太一样…… 这就是血脉这个东西的意义所在。 至于说收养义子,那更是太过常见的一种手段——唐末五代时期,收养义子的将领比比皆是,数不胜数,随便指一个人指不定就不知道收养了多少个义子…… 这就是培植亲信的重要手段,而经过历史验证,这个手段也非常有效,非常好用。 义子收养好了,说不得要比亲生儿子有用多了…… 况且,即便是从孩童中挑选收养,那也能够挑选一下,看一看对方的品行、天赋等等,但是亲生儿子——那生出来是个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就算是个蠢货也没法儿换的。 【因此,朱元璋对于迎接郭子兴到滁州这边来,也并没有太大的担心——于是,他派人去求见赵均用,表示请他放郭子兴南行:“从前大王被元朝所迫,投奔了濠州,和郭公定下约定一同抵抗元军,郭公因而打开了城门迎接大王,以诚相待,且主动退让,恩德深厚。”】 【“如今,大王不但不想着回报恩德,反而听信左右之人的言论要杀害郭公,自剪羽翼,这样岂不会让大王失去豪杰之心?所以,我私以为,大王不应该这样做。” “况且,郭公手下的军队仍有不少,如果大王贸然行动,倘有意外,大王又如何能够获得安定?”】 【“所以,大王不如善待郭公,让他离开,去另一个地方,大家各自镇守一方,唇齿相依,方为上策,否则,难免有唇亡齿寒之患啊!”】 【除了派人求见赵均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进行劝说外,朱元璋还派人贿赂了赵均用的心腹们,让他们也帮着敲边鼓。】 【因为劝说得颇有几分道理,加上朱元璋这么个和郭子兴关系匪浅的人在滁州的势力,赵均用思前想后,最终选择放任郭子兴离开盱眙泗州一带。】 【于是,郭子兴就带着自己麾下的一万多人马来到了滁州。】 第718章 贿赂·沐英·判断相悖 “怎么一直都是这么个套路……”有人不免吐槽,“这每个故事里面,还有那‘历代’上面有人讲的事情,基本上都有一个或者几个收受贿赂之后,给主公、皇帝进献谗言的家伙,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越用越好用哈。” “那可不,反正这脑子不清醒的皇帝或者主公身边就容易出现这种收受贿赂进献谗言的家伙,也算是双向奔赴了——”有人淡然,对此觉得非常正常,“你要像是那种头脑清醒手段果决的主公或者皇帝,他们身边怎么可能有这种人活着?早就被干掉了,或者收起这种小心思了。” 说来说去,还是这一招非常好用,所以才会屡屡出现在历史故事中,被人频繁使用,然后,还总能收获使用之人想要的效果。 而这一招之所以能够这么好用,那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对方就是这么个状态,就是喜欢听拍马屁、听谗言,然后自己也脑子不够清醒,做不出来什么有眼光的决断吗? 这就是因为对方的主公和奸臣双向奔赴——就像是那元朝现在的元顺帝一样,他要是还是那么一个励精图治、有心挽救元朝的皇帝,那脱脱也不至于落得个这么个下场;就算元顺帝要压制脱脱,那曾经的他也不会搞出来什么临阵换帅这种后患无穷的操作来。 元朝的好大臣,元朝的百万兵力,就这么给没了…… 这还是元朝内斗,还没有这些起义军参与搅和进去,给元顺帝周围的人贿赂让他们陷害那些对元朝有益的大臣呢。 “不对,难道起义军真的没有人干这种事情吗?”有人对此表示怀疑。 虽然起义军基本上当然不可能和那些元朝的蒙古贵族们比拼财力,但是吧,贿赂一下,也不一定就需要多么多么富有——只要能够支付得起这一次或者几次贿赂的钱财不就够了? 所以,一个比较强势的起义军努力努力,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他们这么贿赂有多大的好处?反正元朝也在内斗,与其把这钱花在贿赂元朝官员身上,倒不如花在加强自己上面,这样回报还高一点。毕竟,就算贿赂了,那也不能保证成功啊,再说起义军有没有门路搞贿赂也是一个问题。”但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 ——就算起义军真的能够挤出来这点钱,那又有多大的必要呢? “所以,郭子兴到了滁州,那这滁州的权力日后是在谁的手上?”一个妇人道,她觉得朱元璋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的根基交给郭子兴,但是郭子兴的身份又有点不一样…… “……”之前还在激情讨论起义军贿赂元朝奸臣的可能性和可行性的人都沉默了下来,面面相觑。 对啊,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比那什么起义军有没有搞贿赂关键多了! “我觉得吧,还是得给郭子兴,毕竟郭子兴是朱元璋的上级……”有人道,“虽然滁州是朱元璋打下来的,但是除非他不认郭子兴了,那郭子兴的身份就是没有变化的。” 而如果郭子兴的身份没有变化,那他接管滁州的大权,完全是顺理成章。 “那这滁州就是落到郭子兴的手里面了?朱元璋莫不是要白干?” “那倒不至于吧……虽然郭子兴接管了滁州的大权,但是这也只是理论上的,真正的权力说不定还是握在朱元璋手里面,”另一个人分析,“你们看,朱元璋打下了滁州,还在这边经营了这么久,然后自己还有军队,还收养了那么多义子……他对滁州的影响力肯定不小。” “而且不用这么担心,只要朱元璋脑子不发疯,而且还能继续领兵征战,那他的地位就不会受到多大影响,毕竟这打天下还是要看硬实力的,不是看什么名分不名分。”更有人冷静地指出了关键——硬实力摆在那里,名分可不能等同于硬实力啊。 不然的话,那韩林儿也不会是个傀儡,实权都在刘福通手里面了。 再者,以郭子兴那个搞内斗的水平……嗯…… - “沐英啊……”回想起这个人,朱棣还是思绪翻涌,感慨万千。 沐英,乃至于沐家,对于大明而言都是不一样的存在——也因此,虽然沐英和自己的太子大哥关系非常好,和他的关系相较起来也就那样,但是在他登基之后,却没有对沐家进行什么削弱,反而又是封沐晟为黔国公,又是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了沐英的幼子。 沐家,和那些藩王或者一些将领,到底不一样。 【在郭子兴来到滁州后,朱元璋就立刻自觉主动交出了兵权,随后让郭子兴检阅诸军,也就是朱元璋麾下的三万多兵马。】 【在朱元璋的训练下,这三万兵马纪律严明,军容肃整,旗帜鲜明,甲兵洁利,兵强马壮,郭子兴见了非常高兴。】 【但是,郭子兴和朱元璋之间也不是没有矛盾,首先是双方在一些方面的判断上存在不同观点。】 【比如,在进入滁州之后,或许是受到了前些时候彭大和赵均用先后称王的影响,郭子兴也想要在滁州直接称王,他觉得这样做非常合适,没有什么不妥;但是朱元璋却不认同这个做法,他表示,滁州这块儿地方是个山城,交通不便,商人往来稀少,又没有什么天然险峻可以据守,并不是一个长期驻扎并作为根基称王的好地方。】 【最终,郭子兴放弃了称王的想法。】 【这是其一。】 【再比如,等到十一月,脱脱带着百万大军南下到了高邮,围攻张士诚——是的,在朱元璋这边,时间线终于走到了脱脱镇压张士诚这里。】 【脱脱不仅镇压张士诚,还分出了一支军队前去镇压位于六合县,也就是如今南京六合区的起义军;六合县难以抵挡,于是派人前来向朱元璋求救。】 【恰好,六合县的使者正是朱元璋的朋友,直接深夜叩响了朱元璋的房门,朱元璋了解事情后,表示要告诉郭子兴——但是,郭子兴本人和六合县的起义军首领有一些过节,因此,在听说这件事情后,根本不愿意出兵相救。】 第719章 观念差距·矛盾渐生 “我还以为郭子兴和朱元璋之间要开始夺权大战呢,这也不是啊,”对这种情况,人们的反应并不相同,有人直接松了口气,“这就是大家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不太一样嘛,不是搞内斗就好,这不算什么。” 在这部分人看来,只要不开始一心奔着内斗去,那么一切就都好说——只是一部分观点上面的分歧罢了,双方交流交流,沟通沟通,看看谁说的更加正确,然后就采取这个方法,不就行了? 反正大家的心都是好的,目标也都是一致的,如此一来,就没有什么不能谈的。 只要没有真的一心往着内斗而去。 毕竟要真的双方的态度变成搞内斗,那别说是什么观点上的小分歧了,就是什么分歧都不可能得到弥合,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双方已经连沟通交流都根本做不到了。 而不进行沟通交流,又怎么能够弥合分歧,了解彼此,化解矛盾,达成一致呢? 但只要不真的打算内斗,那就一切都好——像是元朝朝廷内部,或者彭大赵均用等,他们能够变成那样,完全就是因为这些地方内部就是一心要内斗! 但是另一部分人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相反,他们非常忧虑:“你们说的轻巧,还什么沟通交流,什么弥合分歧……你们知道这种观点上的完全不同究竟有多严重吗?!啊!” 这群倍感忧心的人简直想要冲到那些自觉轻松的人面前,抓住他们的肩膀使劲摇上一摇——脑子里面究竟是怎么想的,连这个问题都想不明白吗? 确实,朱元璋和郭子兴并没有一心想要搞内斗,这很好,这个问题没有出现,他们到目前为止,没有因为权力之类的发生对抗和矛盾。 但是,但是,难道这种重要战略方面的观念不同就是什么小事儿了吗? 根本不是啊好不好! 有时候,这种观点上的巨大不同带来的矛盾和冲突甚至要比一门心思搞内斗所带来的矛盾和冲突更加严重。 甚至,后者在满足一定条件下的情况中,还能够暂且得到缓和,至少是表面的缓和——比如彭大和赵均用以及郭子兴和孙德崖等人,在元军大军攻城的时候,在外部的压力下,他们就只能够暂且放弃矛盾、共同对外、一起防守;在后来短时间内的向外扩张的时候,因为有着外面的城池这个利益在前面吊着,所以他们也能形成短时间的和平。 但是前者可不一样。 观念观点上的巨大不同、甚至是一些方面的认知判断截然相反,这是根本不可能调和的。 因为在双方各自看来,自己就是一是一二是二,不是为了私心或者什么,而是“这件事情就是这样的”“只有这么做才能达成目标”…… 这种东西,真的真的基本上难以调和。 哪怕他们有时候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也一样。 ——所以,如果郭子兴和朱元璋在对一件事情、对当前局势的认知和判断上真的存在这么大的差别的话……他们两方发生冲突,产生矛盾,逐渐积累……简直就是完全不可避免的事情。 而这种非利益而是纯粹观念上的矛盾一旦越积越深,直至无法压制的时候……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忧虑不已的这部分人或简洁、或极尽详细地向其他人分析了这个问题,有一部分人听完后陷入了沉思:好像真的有几分道理?别的不说,他们这些时间,好像也确实见到过一些大家都认同的实打实的好官,明明都是为了天下着想,却互相骂的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就算是夫妻之间,貌似也有这种情况。 所以,观念——或者说,对重大事件当前局势等的认知判断的大不同,真的很严重? 但也有一部分人在听完之后,依旧满心茫然:啊?真的吗?但是他们也没有搞内斗啊? 忧心忡忡的这部分人:……算了。无话可说。他们已经尽力了。 【当然,作为接到求援的人,朱元璋并不觉得这一次支援可以直接因为私人矛盾而放弃。】 【于是,朱元璋就前来劝说郭子兴,一直从半夜劝说到凌晨,郭子兴的态度总算缓和。】 【但因为脱脱威名赫赫、积威甚重,因此,不少将领对他非常畏惧,直接搞出来了一个“占卜的时候得出了不吉利的结果”的说法,郭子兴其实本意上还是不太想要救援,因此,他让朱元璋也占卜一次看看结果。】 【但是,朱元璋直接拒绝了这个要求:“六合县已经被元军包围,其与我等唇齿相连,若亡,即是唇亡齿寒,若是让我来统兵支援,那根本没有必要求神占卜。”】 【最终,郭子兴还是同意了朱元璋带兵前去救援六合县。】 “心性相左,意见不和,又有权力在这里面搅和,郭子兴和朱元璋之间马上就要出问题了。”李世民摇头。 虽然只是举出来了两个朱元璋和郭子兴发生了意见不同的例子,但这两个例子已经很能够说明一些东西了。 比如,朱元璋本人目前的性格倾向,郭子兴本人目前的性格倾向,以及双方在滁州城中的实际影响力与控制力。 这两个例子中的朱元璋,那都是眼光相对长远,头脑相对理智沉稳冷静的那个人。 面对称王这么一个巨大的诱惑——虽然不是他本人称,但是朱元璋却能够冷静判断,从当前的天下局势,以及滁州本身的地理条件所带来的各种影响进行判断,得出一个如今称王不是好时机也不是好地方的结论。 再联系上之前,朱元璋在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得知郭子兴在自己屋子前踱步叹息的时候,立刻能够决定前去求见郭子兴,然后当即“主动请缨”,接下任务…… 朱元璋此人别的不说,至少在条件不满足的时候,他“忍”的功夫还是很深厚的,对自己的处境的判断和认知也相当正确。 这就非常难得,也非常宝贵。 第720章 能力差距·内斗之始 很多人,要么是根本判断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明白自己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应该做什么,能够做什么,必须做什么,以及绝对绝对不能做什么——他们不清楚,所以他们总能够搞出来错误的事情,以至于战败或者丢失人心。 但是朱元璋能够看明白。 他知道,现在的局面下,他不能不在乎郭子兴的想法,不能无视郭子兴的表态——哪怕自己还大病未愈,也知道现在以滁州的地理位置和其他条件,根本不具备作为称王之后的长期根基的条件。 当然,在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后,朱元璋还能够做到非常关键的一步:他真的能够按照自己的处境来办事儿,能够等待,能够忍耐,并且有相应的头脑。 相当一部分人看不明白自己的境况,而剩下那部分能够看明白自己的境况的人中,又有相当一部分人只能做到“看明白”而做不到“执行”。 他们知道自己的境况,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以及绝对不能做什么……但是知易行难,他们做不到啊! 可能是因为欲望的问题,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和心性,所以最后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明知必须做什么却偏偏不愿意去做,最后的结果也和那些根本看不明白自己的境况的人没差到哪儿去。 明明应该等待,明明应该忍耐,但是脾气上头,欲望翻涌,就是做不到。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也可能,是因为脑子不够使,虽然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该做什么等等,但是,在真的面对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因为自己脑子不够,能力不足,所以明明知道要怎么做却怎么也做不到…… 是的,这也是很常见的一种情况。 不是因为克制不住自己,也不是因为自己忍不了、做不到等待,但是却因为自己的能力问题,不能控制好自己的队伍,也不能处理一些突发的问题——比如,就像是这种明明不到称王的时候,但是偏偏算是名义上的上级就是想要称王的情况。 朱元璋通过自己的能力劝阻了郭子兴,但有些人他遇到同样的情况,他阻止不了。 那就没办法了。 虽然知道也能让自己做到,但是能力不足…… 所以,虽然不能说日后的朱元璋一定还能如今日一般,但至少如今,朱元璋是具备许多非常重要的特性的。 但是郭子兴是个什么人呢? 他作为起义军首领,当时能够早早做好准备,获得不少人支持,并且紧随刘福通等人宣布起义、打下濠州,他本人自然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其后,就算他一直在内斗中落于下风,被孙德崖乃至后来的赵均用等人排挤打压,但是身边依旧有自己的部下,数量达到万余,那同样证明了,他还是有一定能力——不管是收拢人心的能力,还是领兵打仗、完成一定程度上的治理的能力。 但是,他的问题也很明显。 比如,在内斗中飞快地落于下风并且一直翻不了身。 明明是起义的元老,明明家中富裕有多人支持,但是先是被直接排挤出去,后又被当街绑走,然后又被排挤……总之,郭子兴在濠州系以及后来的徐濠系内斗中,一直不怎么样。 别看这只是不太上的台面的内斗,这种内斗的情况其实也反映了许多非常严重的问题。 郭子兴到底是怎么直接落入下风的?他在政治方面的水平是不是有比较严重的问题?他的政治嗅觉政治敏感度是不是有很大的不足?他对于人心的了解和判断上是不是也有不少毛病?…… 孙德崖当然是个小人,赵均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彭大同样有自己的算盘,但是这不代表郭子兴就一定没有任何的出路——如果说君子一定斗不过小人,那天底下大家就都不用干活了!拼着当小人就完事儿了。 所以,郭子兴在这几方面一定有非常大的欠缺,相当严重。 哦,其实这一点从他非要让大病未愈的朱元璋跑去处理那什么驴牌寨的事情也能看出一二。 总之,郭子兴有这些毛病——而对于一个想要打天下的人来说,军事方面的才能固然重要,但是政治方面的能力同样不可或缺。 如果真的在政治方面一窍不通,或者问题很大……那最多真的只能当个将领,想要自己当首领、称王称帝……那是真的不行,就算逞一时之雄,也会比较快完蛋。 哦,甚至,就算成了将领,随着一个出色的首领笑到了最后,成为了开国功臣,但如果真的在政治方面毛病太大的话,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结局。 此外,郭子兴在这个时候,因为个人恩怨所以不愿意支援一下和滁州有一定唇齿关系的地方,同样暴露了他非常严重的问题。 ——在这种天下争斗的时候,别说是需要支援一个有着个人私怨的故人了,就是要和这什么有个人私怨的故人并肩作战,只要是没有什么其他合适的方法、利益足够、重要性足够,那也照样得并肩作战。 甚至,就算是需要大家联姻当个亲家,那也得照办。 反正,如果真的有那份野心,有那个长远的眼光和志向,那什么个人私怨在大局面前就是不足为重。 而郭子兴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吧,就…… 当然,这不是说朱元璋就一定不会在乎个人私怨了,但是总之这一次事情中,有个人私怨的是郭子兴嘛。 而且他后来还真的打算让朱元璋跑去求神占卜……虽然这种活动在大军之中同样难以避免,但是,倘若真的决定了要做什么事情,难不成还真的就因为这个求神占卜的结果而选择不去做吗? 没这个道理。 ——当然,最关键的是,虽然郭子兴明里暗里都表达了自己的不支持不愿意的态度,但是最终,朱元璋还是带兵过去支援了! 李世民对于这个结果非常在意。 因为这已经充分说明了朱元璋和郭子兴实际上的关系和影响力。 别说什么朱元璋把军政大权交给了郭子兴,你看看,朱元璋坚持要去做的事情,郭子兴明明和他意见相反,但是最后得到推行的是谁的决定? 形势已然相当明了。 “不过这种情况,郭子兴也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管……”李世民下了结论,“用不了多久,说不定郭子兴就会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掌握真正的权力,削弱朱元璋的势力了。” 但,这不好说到底是不是内斗的开始——如果双方差距太大,也或者郭子兴发现不妙尽早收手,那这种内斗也都进行不起来。 第721章 打压猜忌·发展锻炼 【大约是因为这几次的冲突,也因为这些时间郭子兴看到的朱元璋的影响力,导致郭子兴对朱元璋心生不满,加上一些想要凭此晋升的人的挑拨,总之,郭子兴开始猜忌怀疑朱元璋。】 【表现出来的行动就是,郭子兴开始渐渐尝试剥夺朱元璋的权力、调走他身边的人手。】 【他先把朱元璋身边掌管文件处理的大量人员撤走,后来,又想要把李善长从朱元璋身边调走、成为自己的直属辅佐自己,但是李善长并不愿意,坚决谢绝,还声泪俱下地去和朱元璋痛诉此事。】 【朱元璋对于自己身边情况的变化,当然不可能没有察觉,但是啊只是道:“这是主君的命令,倘若主君想要我的性命,我也不得不给,你又怎么敢不去主君那里?”】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李善长自己没有前往郭子兴身边,朱元璋也并没有真的把李善长往出送,相反,他越发倚重起李善长来。】 “唉,这还真是开始内斗了啊。”看到郭子兴又重复了这样的老路,不少人顿时叹息。 怎么经过濠州的那一番乱七八糟的动荡,又经过徐州系的掺和,以及后来赵均用和彭早住的内战,郭子兴竟然是没有吸取什么教训? 要说是赵均用等人在后续的发展中,继续贯彻了内斗的风格,不停搞内斗,那也就算了,毕竟他们在之前的一系列内斗中确实是占尽上风、得到了好处、占到了便宜的那一方,既然从中吃到了甜头,那想要接着吃甜头也很正常。 但问题是,郭子兴他不是啊! 在前面的各种内斗中,郭子兴都是被坑的那一方,都是没有获得任何好处反而坏处多多的那一方——甚至,因为内斗,他先后至少有两次都差点把命给丢进去。 之前的内斗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他没有什么吃到甜头所以还想继续的可能。 因此,他怎么过来了滁州,也开始要搞内斗了? 那元朝内斗,那是因为他们自以为自己掌握天下,没有什么忧虑;以前的那些个朝廷搞内斗,同样是这样。 但是你郭子兴——这滁州都不是你打下来的,你明明是被人接过来的,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斗争失败几乎无地立足,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你搞什么内斗? “也说不定,郭子兴从之前的那些内斗中吸取到的教训就是,一定要搞内斗呢……”有人幽幽道,声音虽低却震耳欲聋。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虽然他之前在内斗中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但是他却学成了赵均用那些人一样,一定要搞内斗?” “这,他,他怎么想的?!” “不说其他,就说内斗吧,他之前的那些经历难道还没有让他看明白吗?他就不是内斗的那块儿料啊!他要是有这个能力,至于被孙德崖那群人压得死死的、一点好处都没落得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自己对这种观点的震惊之情。 “其实很可能就是这样啊,”那人一点不受影响,非常平静,“一来他可能已经觉得,这种势力内部如果不搞内斗就不正常,就是需要进行内斗;二来吧,他可能觉得,之前自己内斗失败是因为自己不是最先动手的那个,如果自己先动手,占据先机,加上自己还是朱元璋的上级兼岳父,那自己就不可能失败。” 而只要不失败,只要自己是获胜的那一方——自己就能获得好处,就能占尽便宜。 所以,他开始了内斗。 而且朱元璋之前几次三番地否定他的打算,估计也让他非常不爽,估计也是存了想要敲打敲打的心思。 【但尽管李善长没有被调走,但是郭子兴却并没有停下动作,没多久,朱元璋的领兵之权——主要是带兵对外作战、攻城略地的权力,就被郭子兴剥夺了。】 【就这样,郭子兴一步步开始削减朱元璋的权力和影响力,但是朱元璋在态度上却对郭子兴越发恭顺起来,并没有表露丝毫怨言,同时,他越发的机警敏锐谨慎起来。】 【之前六合县被元军打下,随后元军就开始进攻滁州,一次元军围攻之时,有一个将领直接向郭子兴诬告,表示朱元璋在出战的时候出工不出力,一直在摸鱼,这种明显不太可信、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人支撑的说法,竟然被郭子兴直接采信了。】 【于是,朱元璋被勒令和这个将领一起出城作战。】 【朱元璋听从了命令,但是这又成为了他的一个展示个人能力、建功立业的舞台——那名诬告他的将领,才出城不过十步,就直接被元军的弓箭手给逼回了城中,但是朱元璋却能够带领士卒奋勇冲击,身先士卒,所向披靡,随后又非常体面地徐徐退回城中,还达成了无人伤亡的成果。】 【总之,在郭子兴的猜忌打压之下,朱元璋的能力反而越发出色,他的头脑和心性也越发出众——身先士卒,善用智谋,谨慎机警,敏锐果断……虽然郭子兴在打压他,但是朱元璋在不少人心中的威望反而越来越高。】 【比如,有一次他带了三百人出城作战,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朱元璋却迅速察觉到了空中的一些异响。他当即判断可能有诈,于是直接带兵退回了城中,而事实证明,他的敏锐是正确的,在他们刚刚退回城中没多久,元军的一支大部队就突然出现。】 【因为朱元璋已经退回城中,所以这一支元军一无所获,只能退去。】 第722章 危难显身手·斡旋 “舟覆乃见善游,马奔乃见良御。”杨坚对朱元璋这样处境中的表现赞叹不已。 只有在逆境之中才能真正看出来一个人的能力和性格——虽然有时候这话有那么一点点极端,比如说一些人虽然在这种绝对的逆境之中确实表现不佳,但是他们其实也还是很有些能力,只是需要一个环境来发挥……但你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确实非常有道理。 翻船的时候,才能看出谁才是真会游泳的人;马狂奔的时候,才能看出谁才是是真正的好骑手驾车手。 一切太平的时候,许多人的表现或许没有太大的差距;但是当平静不再,混乱动荡之时,这些人最核心最关键的那些能力才开始显现出来。 正如朱元璋现在的情况。 原本他即使算不上身处大顺境,也绝非这种绝对的逆境,所以,他的一些根本性的能力、心性、特点还没有展现出来,他展现出来的只是一些比较出色的个人能力而已。加上他和郭子兴的这种姻亲关系,说不定还有人因此而觉得他有些名不副实呢。 ——“朱元璋可是郭子兴的女婿,郭子兴能不对他好吗?有功劳能不给朱元璋吗?他怎么可能不因为这个身份而占到便宜?” 想来,有一些人的心中,不可能没有这种想法乃至于怨言。 这种抱怨虽然也没有太大的用处,但天长日久,同样会造成一些影响,比如,会影响朱元璋在其他人心中的形象,会让朱元璋的功劳在一部分人心中打个折扣……比如,说不定,还会影响到郭子兴头上去—— 啊,没错,朱元璋确实是我的女婿,是不是他因为这个关系所以占到了便宜?因此得到了更多人的支持,所以掌握了滁州的权力?是不是自以为凭借这个身份,就能够左右我的决定,屡次反驳我的决定? ……很难说郭子兴现在左右针对朱元璋的情况,和这种流言的影响完全没有关系。 如果郭子兴真的能够意识到朱元璋的能力的话……好吧,他可能还是会这么做;但是如果他并不能够正确认识朱元璋的能力和功劳,那他肯定会这样打压朱元璋。 因为在他看来,朱元璋,好像也没有那么关键和重要啊,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压一压他? 而郭子兴的这一番针对猜忌打压所制造出来的严重的逆境,反而让更多的人看明白了朱元璋——他究竟是个什么人,他究竟有怎样的心性和能力! 这对于朱元璋来说,反而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儿。 因为这样一来,就如同上面所讲的那样,他的声望反而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 原本那些各种揣测他和郭子兴的姻亲关系带来好处的人,也不能用这一点来继续抹黑削弱他的功劳和能力——当然,他们还会继续说,但是相信的人会越来越少;大部分人在看到朱元璋这些时间的行为和态度,都只会越发敬佩他、并且不自觉地对他产生倾向。 当然,这种好机会也确实是风险极高,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翻车甚至直接身死。 不过话说回来,世上就没有那种没有风险但是好处多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 杨坚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以自己了解的所有人的亲身经历保证,真的没有。 哪怕是他,这个看起来是比较轻松、凭借各种血缘姻亲关系夺得的皇位,那也是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 朱元璋当然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巨大风险,但是这种风险背后的回报也是高昂的。 “不过,他的妻子不是郭子兴的养女么?这个时候,这层关系总也应该能够多少发挥一点作用的。”独孤皇后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说之前有人揣测朱元璋因为是郭子兴女婿这一层身份占尽便宜,而如今这个说法不成立;但是这同样不能改变那一层关系的存在——而既然存在关系,那就总会有点作用,世上也不存在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的关系。 这个时候,在朱元璋被不断地排挤打压的时候,这一层关系,难道不正是发光发热的时候? 【但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朱元璋的能力和心性都得到了进一步的锻炼和打磨,他的声望也在不少人心中进一步攀升,可是一直被这么猜忌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他现在几乎是在走钢丝,一旦有什么不好,就可能跌落深渊。】 【于是,朱元璋的妻子、郭子兴的养女,日后的马皇后,就开始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马氏毕竟是郭子兴的养女,在郭子兴的家中生活多年,对郭子兴家中的诸人有所了解、有些情分,还能够在郭家家中能够说得上一些话——特别是在内宅之中。】 【因此,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出入郭家的后宅,和郭家的后宅女眷打交道,试图从后宅入手进行斡旋,缓解一些朱元璋的压力。】 【在那个时候,其实郭子兴对朱元璋产生不满和猜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在于,平日里凡是外出征战,只要军队有所斩获,那么领军的将领就一定会把缴获来的财富物资等先给郭子兴过目,让郭子兴挑选一下,剩下的再到自己和军队这里分一分。】 【朱元璋当然不是什么不懂人情世故,只知道独吞一切的人,只不过,他的战利品划分并没有按照这些将领的惯例,而是选择将大头都基本分给部下,手里面确实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够进献给郭子兴——因此,郭子兴对此非常不高兴。】 第723章 夫人次夫人·威胁 “没错没错,赶紧让夫人那边走动走动,说不定就能够有什么改变呢。”对于马氏出面,从郭家的后宅入手,百姓们都非常支持。 大家成婚,结两姓之好,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虽然这种利益交换、互相扶持互相帮助,在高门大户中表现得更加明显也更加重要,但是即便是普通百姓这边,姻亲也具有同样的作用和目的的。 ——虽然他们这样的小民,不可能和那高门大户一样,大家交换这种资源那种资源,在朝堂上站到一起共同奋战之类的,但是他们也能够交换一些小玩意儿啊。 比如,你家的什么今年丰收了,特别多,有余地的情况下稍微给姻亲家一点,那就很正常;再比如,谁家打下了猎物或者获得了什么东西,那也可以稍微分一点点;再再比如,如果哪一家获得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消息,在保证自家的存续的前提下,把消息透个口风给姻亲,同样是正常操作。 再者,如果姻亲的一方实在是揭不开锅了,那这个时候,多半就需要其他姻亲们稍微接济接济,让人能够渡过这个最难捱的关口……那朱元璋不是还说,当年他还小的时候,他们家吃不上饭了,就是他哪个姐姐姐夫家稍微接济接济的么? 放在他们这些小民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当然,如果是作为纽带的人已经过世了,那这个姻亲多半就会渐行渐远。 因此,在人都还活着的时候,那就是能维系关系就要维系关系,能用上这个关系就要用——只要不要太过分,非得让人家活不下去也得先对你家好就行。 是以,郭子兴和朱元璋这件事情,还真的可以、也应该从这个姻亲关系方面动一动,走走关系,拉拢拉拢…… 反正,马氏的身份又不是什么无足轻重之人,一来,她是郭子兴的养女,虽然不知道养了多少年,且男子和女儿之间很多时候有点讲究,但到底是养女;二来,她是朱元璋的妻子,朱元璋这些年经过打拼,也不是什么小卒了,完全能够撑得起马氏对外的相应身份地位;三来,马氏的亲生父亲还是郭子兴的刎颈之交,是被托孤的…… 总之,马氏的身份让她是有能力有条件在郭家后宅进行一定的斡旋。 虽然不可能真的做到什么完全改变郭子兴的态度,但至少可以把情况稍微扭转一二。 这就很可以了! “不过郭子兴竟然因为这种事情对朱元璋不爽,这也真是……”有人开始觉得郭子兴有那么点小肚鸡肠了——毕竟大家是站在朱元璋的立场看问题的嘛,“人家朱元璋又不是把这些财物全都独吞了,或者送给什么其他首领了,他只是分给手下人了,这有什么不行?” 朱元璋不是独吞,说明他并不贪财,也不是什么自觉自己比郭子兴地位更高;他也没有交给什么其他的首领,说明他也没有对郭子兴生出什么二心。 他只是把这些财物大部分分给了手下的将士……这有什么不好? 他看的那么多故事中,这么干的将领、首领并不是少数,这并非什么罕见的难以理解的做法,为什么不行?郭子兴为什么就要不爽? “……郭子兴可能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应该交给他来先过目吧,”有人道,“其实朱元璋不遵守这个人尽皆知的规则,而是直接选择给手下分了,同样也是某种程度上对郭子兴权威的藐视了……” 该说不说,如果非要说的话,这也确实能够被当成是一种对郭子兴权威的藐视的表现。 毕竟,大家都知道郭子兴的地位最高,所以要先给他过目,怎么你朱元璋就与众不同?没人拦着你怎么划分这些战利品,没人不让你把这些东西分给手下——但是,这应该是经过了郭子兴过目、经过他肯定之后,再做的事情! 郭子兴把东西调完之后,你朱元璋再拿着剩下的东西给手下分,这才是正确的流程。 还有人直接从另一个角度进行推论:“我觉得,不说是不是藐视郭子兴的权威吧,反正朱元璋这么做,本身就能够让郭子兴感到一些威胁……如果郭子兴有这个政治敏锐度的话。” 说完,这人自己也面色诡异了一瞬——天哪!什么时候,他一个在生活中挣扎的庶民,也能够对一个起义军首领、手底下握着不知道多少军队、堪称一方诸侯的人的政治敏锐度指指点点、进行评论了? 天哪! 在无言地惊呼了几声之后,他继续说了这一推论的原因:“你们想,朱元璋这么做,那他麾下的人对他是个什么想法?基本上就是感恩戴德,觉得他是最好的将领——和其他将领比起来,然后对他更加拥护更加忠心,加上朱元璋本来就是打下滁州并且经营了一段时间的人……在一个有政治敏锐度的人看来,他这不就是邀买人心吗?” 而邀买人心的下一步是什么……大家懂的都懂。 “我记得,之前说过,郭子兴早年的时候加入过白莲教,就是在韩山童到处传教的时候……”有人提醒道,“当时,他就是用自己家的钱去结交宾客,也就是最开始他拉拢的一部分人。” 破案了! 对啊!早年郭子兴自己就曾经干过这种用钱财——不管是什么钱财——邀买人心、收拢他人的事情,所以,只要他脑子还正常,他也就不可能对这种行为毫无感触。 所以,说不定在郭子兴看来,朱元璋这么干,其实是想要默默地积蓄力量,等待有朝一日把自己干掉、夺走大权…… “不过,面对朱元璋这种行为,咱们就假设朱元璋真的是想要收拢人心以待日后吧,总归郭子兴这种应对方法也不是很对吧?”虽然推断出了郭子兴不爽的可能缘由,但对于郭子兴的应对之法,那还是有很多人觉得不大对头的。 “那肯定不是什么最好的方法呗……”其他人对于这个判断还是赞同的,虽然他们现在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的应对之法,但,他们难道还体会不到这不是一个好方法吗? 如果他们是这些受过好处的士卒,然后看见自己的将领被上头的首领打压,要是有其他原因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因为自己的将领把大头分给自己等人……那心里面怎么可能没有偏向! 第724章 枕边风·态度转变 “不过,可能郭子兴是觉得,只要朱元璋服软了,或者直接死了,那底下的人再怎么样也掀不起风浪来吧……”这话同样让不少人陷入默然。 确实,很多时候,虽然心里面知道一些情况,并且有所偏向,但是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够为了这个偏向而去做什么事情——自己的命、自己家小的命还是更重要一些。 “但这种人也不用多,只要有那么一些愿意为朱元璋效死的人,那也够郭子兴喝一壶了……如果他本身的手段不够的话。”但也有人有不同意见。 他们认为,虽然大部分人确实更加倾向于自保,但只要有那么一些人愿意做,这一些人所制造出来的动静也足够了——一个滁州而已,又不是什么非常广大的力量。 再者,如果这一些人在军中本身有那么一点威望,能够动员起来朱元璋原本的部属的话…… 很多人虽然让他们自己主动去做这些事情,他们不会愿意;但是如果有人能够带头,那么,心里面知道情况、有所偏向的人,还是很愿意加入其中的。 【这件事情,马氏当然也非常清楚。】 【于是,她从郭家的后宅入手,每当将士们有什么进献到朱元璋手里面的东西,马氏就先全都送给郭子兴的妻子张氏——郭子兴有一个夫人张氏,还有一个次夫人也是张氏,后者是之前促成马氏和朱元璋姻缘、并且在郭子兴被赵均用和孙德崖二人当街绑走之后带着郭子兴两个儿子去求见彭大的人。】 【至于这一次,马氏贿赂斡旋的对象,究竟是夫人张氏还是次夫人张氏,个人认为应该是前者,毕竟如果说是次夫人张氏,那就完全可以写明白是“次夫人”。】 【除了进献各种财物讨好张氏外,马氏还总是非常恭敬地对张氏进行奉承,说好话,哄得张氏高高兴兴,对马氏和朱元璋观感不错,然后,张氏开始在郭子兴那边吹枕边风,最终才让郭子兴对朱元璋的观感有所好转。】 【——当然,没错,是“有所好转”,而并非是完全转变,枕边风当然有作用,而且在郭子兴看来,马氏讨好自己的妻子,应该也是朱元璋的一种委婉表态,表示他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里、表示自己也是能够恭敬对待自己……所以,郭子兴的态度得以有所变化。】 【不过想要让郭子兴的态度完全转变,那是不可能的啦,毕竟这里面还有各种权力和利益的问题,可不是这么好解决地。】 【但这也已经足够了,朱元璋也并不指望郭子兴的态度能够来个什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需要的就是给自己获得一些喘息的机会,不要让郭子兴逼的太紧……只要能够稍微放松,他就能够抓到许多机会。】 “啊……两个夫人都是张氏啊,那确实只能看身份来分了。”众人之前只知道郭子兴有一个次夫人张氏,却不知道他的妻子也是张氏。 这种只看姓氏的话确实不是很好区分。 “但是为什么之前的那次大事儿会是次夫人张氏出面呢?”在得知郭子兴有一夫人有一次夫人后,不少人对这个问题就生出了疑问。 他们原本没有什么异议,是因为他们以为次夫人张氏就是最能够代表郭家的人之一了——加上郭子兴的两个儿子,在郭子兴本人被抓的情况下,这就是最能够表达郭家的立场和态度的人选。 但是原来,这次夫人张氏上头,还有个夫人! 按理来说,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讲,最能够有象征意义的人都是夫人张氏而非次夫人张氏——如果说夫人病重无法起身,或者说出了什么事情导致她无法在对外场合中代表郭家,那也就算了,那自然而然就应该是次夫人张氏出面。 但是问题是,从马氏一直在讨好夫人张氏来看,从夫人张氏还能在朱元璋这件事情上给郭子兴吹枕边风来看,这夫人张氏显然没有出现什么失去权力地位不能代表郭家的问题啊! 所以,之前的那次大难中,为什么出面的会是次夫人,而非夫人? “而且,之前朱元璋被郭子兴赏识,郭子兴觉得他不错的时候,也是次夫人张氏提起来这种青年才俊正当划拉到自己家里来,不若结为两姓之好……这个次夫人张氏……”她参与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多了?而且不是什么完全无足轻重的事情。 换言之,为什么这种事情参与的不是夫人呢? 这郭子兴的后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少其他朝代的官员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郭子兴的后宅,到底该怎么入手? ——不要以为后宅的情况就完全没有价值了,作为在官场上打滚的人,搞明白自己上司以及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们的后宅基础情况,也是官员的必修课之一。 不说别的,就说平日里送东西讨好,那当然得搞明白应该怎么讨好、怎么划分先后次序,不然马屁拍到马腿上,那可就有的吃的了。 虽然后宅女眷们不能真的对朝堂大事直接施加什么影响,但耐不住她们能吹枕边风啊! 在一些不太重要的小事上,小人物上,未必那些大人物们不会听一听枕边风…… 到头来,倒霉的只能是他们这些人。 再者就是,如果真的有了要求人的那么一天,就像朱元璋这样,那当然更得搞明白求人的对象才行!不然的话,求错了人,没有什么结果都还是好的,要是被真正应该求的人觉得是无视自己瞧不起自己,然后一吹枕边风……哈!完蛋! 所以,郭子兴这个后宅情况……呃……次夫人张氏到底是个什么地位?郭子兴的那几个儿子是谁生的?夫人张氏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明朝建立后的官员们,对此则毫无波澜。 郭子兴别的不说,这夫人张氏明明是先后两位夫人,一位过世之后续弦一位,只不过两位都姓张——可能后来的次夫人张氏是先前原配张氏的族亲——而已。 当然,大家也普遍认为,这个后来的继室夫人、次夫人张氏,其政治眼光比较出色,优于前一位张夫人。 哪儿来的什么同时存在两个张夫人?根本没有的事儿! 他们这么想着,也决定要为郭子兴辟一辟谣——前面的人都已经在“历代”上吵得沸沸扬扬了,当然得他们出面以正视听! 第725章 滁州解围 【就这样,这种状态继续维持了下去。】 【这一年年底,元顺帝听信谗言,解除了脱脱的兵权,临阵换帅,元军因此军心大乱,士气低迷,面对高邮城中乘势出击的张士诚等人,不少元军因为为脱脱抱不平,因此根本没有作战,只是象征性地抵抗后就四散而去。】 【在滁州这边,虽然朱元璋等人之前击退了元军的攻城尝试,但并没有成功解除掉元军的包围——即使现在元军中都军心不稳,不少将士因为脱脱一事已经没有什么兴趣打下去了,但是他们究竟会对滁州采取什么态度,依旧是个未知数。】 【可能他们会选择直接退走,但也可能会继续包围下去,甚至可能有其他地方的元军过来增援……】 【为了尽快解除滁州的危机,朱元璋决定主动行动。】 【他先是准备了大量的好酒,收缴了所有之前战事中缴获的元军的马匹,然后让父老乡亲们带着这些东西出城,表示滁州城打算把这些东西都送还给元军。】 【父老们按照朱元璋的计划带着东西出了城,见到了滁州城外元军的主帅:“我们滁州城的城主年迈,身体衰弱,难以出城,所以只派遣了我们来犒劳大军。滁州城里面都是良民,之所以现在聚集在一起,也只是为了防备一些盗贼罢了,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所以,将军您如果发兵想要杀死百姓们,那百姓们怕死,自然会有抵抗;但如果将军愿意抚民让大家活下去,那大家必然会愿意给大军提供各种军需。如今高邮城的大贼还没有被消灭,正是万众一心、集结所有力量的时候,怎么能够放着高邮贼寇不管,而是分出来军队攻打良民呢?”】 【滁州城给了马匹给了好酒,话语也是好声好气没有什么敌对之意,给足了元军面子,元军将领本来也没有什么心思打下去了,现在有了这个台阶,能够向上面交差,他便直接顺水推舟,向全军宣告道:“这滁州肯定是良民!如果不是良民,那怎么可能愿意把马匹交还回来呢?”】 【于是,就在这两天,元军直接全部撤离。】 【滁州的外部危机暂时得到了解除。】 “啊,这还挺不错的,这样也就退了兵了,总比接着打下去来得好。”百姓们对于元军能够退兵也都非常高兴——甭管他们是怎么退兵的,是被直接打得满地找牙不得不退,还是被哄好了自己也不想打然后退…… 总归,反正朱元璋又不是什么出卖滁州城中的利益然后让元军退兵的,运用其他手段,让元军能够就此退走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这也再一次证明了元顺帝没事儿把脱脱干掉了带来的负面影响究竟有多大……”略微庆贺了一下之后,不少人的关注点顺势转移。 ——朱元璋能够这么顺利地让元军退兵,这和他把握住了元军将领和士卒们的心理情况有关,这就是朱元璋的出色能力的体现。但说到底,还是元军从上到下受到脱脱这件事情的影响太大太大。 大到竟然能够直接影响全军——百万人——的作战意志和后续计划的地步。 这件事情的影响,那还真的是绝对深远。 “是啊,这元军本来还尝试过进攻滁州,虽然被朱元璋打退了,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们的实力就受到了多大的损失,也不等于说他们就受到了重创从此一蹶不振,没有了进攻的能力……”至少这上面没有表示出来这种情况,另一个人同样感慨万分,“但是就在这种情况下,这滁州的元军竟然也不打算继续打下去了……” 这个影响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滁州的元军队伍,是脱脱分出来的一部分,而不是什么脱脱直接带领的比如元军主力那种情况。按理来说,他们距离脱脱就要远一层——这种情况下,元军还能受到这么大的影响,足以说明脱脱这件事情的负面作用究竟有多大。 而等到元顺帝临阵换将,把脱脱给干掉之后,高邮城外面的元军受到的影响自然是最大的,他们因为主帅被换,甚至眼看着是要没什么好结果的,所以人心涣散,为脱脱抱不平,甚至可能有那么点兔死狐悲的悲伤和崩溃,那都很正常,属于是人之常情。 但是滁州这边的元军,竟然也这么快就受到了影响…… “其实也不算很奇怪,那滁州的元军是之前元朝的百万大军分出来的一支,当时下决定的人还是脱脱,他要分出这支军队,那他肯定不会选一个和自己不对付的人来领兵。”对于这个问题,有人已经找到了原因,“就算这个将领不是什么脱脱派系的人,那也至少得是个不和脱脱有什么矛盾冲突的人。” 只有这样,脱脱才能保证这支军队能够按照自己的计划推行下去,而不是半路想出来什么各种幺蛾子然后坑了他。 而既然这个将领不是什么和脱脱不对付的人,那受到影响也很正常了。 “当然,这也不能否认脱脱这件事情的巨大影响……还是影响太大了。” “其实大家有这种反应才正常,”提起脱脱这件事情,不少人心中还是很有几分悲伤感慨之情——当然不是赞美脱脱这么个蒙古人,也不是喜欢元朝这么个蒙古人的朝廷,而是单纯地对脱脱这种“忠臣遇上昏君奸臣,最后竟是没个好下场”的感触,“脱脱对于元朝,怎么说也是真心实意想要挽救朝廷的,想要挽救元朝的天下的,对皇帝也算是忠心耿耿,对底下的人好像也不是那种非常恶劣的人……” 说到底,对于元朝而言,特别是当时那个走到马上就要完蛋的地步的元朝,脱脱那是真的是一个非常忠心又有能力的大臣了。 这样的大臣,那就是很容易得到大多数人朴素的认同和支持的——元朝的人,不论是普通官员,还是军中将士,或者是那些还愿意元朝继续存在下去的百姓,他们又不是什么天生的蠢货,他们只是眼界不高、见识不多、懂得的东西少,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不知道好赖,不懂得好官坏官。 第726章 风气败坏·粮食问题 自古以来,好官——主要包括三种,一种是清廉正直,为百姓发声;一种是能力出色,虽然不怎么清廉但是有底线,总之就是也不至于太过祸祸老百姓,总还能让百姓活下去甚至日子能够更好过;再一种是既清廉正直、又能力出色,不仅不祸祸百姓,还愿意为百姓出头、并且真的能够给百姓带来好处——都是会被百姓们交口称赞,坚定支持的。 哪怕,这些好官或者重要人物,不一定符合本朝的官方说法。比如,那窦建德和唐朝可完全不是一路人,但是就是有百姓给他立碑建庙…… 脱脱此人,虽然大家不能够怎么评价他的能力水平,也不能断言如果他还在任就能够给元朝带来多大多大的好处。让元朝延续多少多少年……但起码,他确实是有一定能力,能够稳住自己地位一段时间,并且推动一些改革,然后推动黄河治理,等等等等。 以及,他也确实是想要元朝更好一些,为了元朝续命,同时也没有说心怀不轨想要干掉皇帝自己上位、或者扶植他人上位…… 总而言之,在他被元顺帝突然发难搞下去之前,脱脱的形象——对于想要元朝继续下去的人而言,都还是颇为正面的。 或许,他如果再在位掌权几年,他就会做出一些错误的决策,直接影响众人对他的看法和评价;也或许,等他再过上几年,他就会生出来其他想法,变得只知道争权夺利享乐奢靡,或者想要独揽大权架空皇帝…… 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但问题就在于,在他变成这样之前,他就已经没了! 还是被元顺帝这个他效忠的皇帝,在他领兵出征的关键时刻,紧急处理! 这就等于将脱脱的一生直接盖棺定论——这怎么能不让元朝军队的将士心里面不满,为脱脱抱不平呢? 今日,对元朝忠心耿耿、对朝廷拼死效忠、还有能力有眼光的脱脱被皇帝这么猜忌处理掉了,那日后他们呢?他们或许不会权力大到能够被皇帝猜忌的那一天,但是皇帝能够这么随便的搞脱脱,如何不能够随便发布一些命令然后影响他们? “这其实就是非常正常的逻辑,甚至都不需要感情因素,只需要进行一下逻辑推断,元朝军中就一定会产生其他想法。”还有人直接如此认为。 哪怕这些元朝军队和脱脱没有一丁点情分,在看到脱脱的下场的时候,也不可能没有什么影响。 众人认同点头:“那可不,咱别的不懂,离坏的远一点,离好的近一点,那还是明白的。” 趋利避害嘛,太简单的道理了,甚至不是道理而是本能。 “反正出了这种事情,谁还能傻不愣登地继续给元顺帝效忠?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也知道他现在就喜欢那些溜须拍马说好话的小人,怎么可能还有人愿意试一试自己的脖子硬不硬?就算还有这种人,那也是少数。”更有人颇有些幸灾乐祸。 “哈哈哈那可不,反正元朝的风气本来就不好啊,现在再来一个脱脱,那风气只能更坏!”联想到之前提到的,元朝内斗成风,换了一大堆皇帝,就能够明白他们之前的风气究竟是个什么样了。 这种风气,本来就难以让什么有志之士愿意效力,现在好了,连脱脱这种蒙古人自己人也被干掉了…… 【至正十五年——其实这一年也就是龙凤元年,二月份的时候刘福通拥立韩林儿称帝建号——正月一日,滁州必须面对一个关键问题:粮食不太够了。】 【虽然目前还有的吃,但以当前的存量和已有的获取粮食的渠道来看,过不了多长时间,滁州就要面临缺粮的严峻问题了。】 【这种问题可不小,自然要在早期就予以解决,因此,郭子兴屡屡召集众人商讨应对方案。】 【在这个过程中,郭子兴提出了许多方案,但大部分都是走不通的那种;朱元璋也多次进谏提出自己的想法,但是郭子兴基本都不理会。】 【很难说这到底是郭子兴忌惮猜忌朱元璋,不想让朱元璋因为提出什么有效的计划然后得以继续提高威望呢,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有人能够表现得比自己更加出色,更加有能力……总归他是不听朱元璋的。】 【这种情况一多,朱元璋也不是没有想法和心气的人,因此,有一天,郭子兴打算商讨出兵的事情,于是派人召朱元璋过去,但是朱元璋直接就表示自己身体不好,略感不适,好像不是很能够商议军国大事的样子……】 【直到郭子兴派人召见了三次,朱元璋才前去参与会议。】 “粮食问题,那确实非常重要。”刘邦点头,如果遇到可能的粮食危机的话,自然是要尽早解除为好。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可能这些粮食目前看着还能够吃一个月两个月,或者紧着点吃还能吃三四个月,但是这也都是目前的情况。 如果接下来发生什么意外呢?如果不能按照原本的方式来计算粮食消耗了呢? 比如,可能的粮食出现损毁,导致仓库里的存粮大量减少,原本还能吃几个月的量直接打对折——至于说这个导致粮食出现损毁的原因,那非常多,可能是外敌入侵,也可能是天灾导致,总之都不能保证一定不会发生。 再比如,可能城中的人口突然增加……虽然理论上滁州城可以限制外面的人再入城,增加城中的负担,但是在进行全盘考虑的时候,还是必须要把这一点考虑进去的。 总之,只要发现粮食存在不足的可能,那就必须要想办法来解决了。 ——只不过,这个滁州内部的情况啊…… 刘邦只能摇头。 第727章 内斗水平·和州计策 虽然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但每每见到一次,刘邦都有几分感慨,情绪波动不大的那种。 总归这也是早期看起来还算是有一定的好的起点的人,结果后来却活生生自己把路走到这一步,把局势搞成这个样子…… 都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了,竟然还在孜孜不倦地搞内斗。 粮食问题,那和直接放火烧城也差不了太多了,如果后来真的没了粮食,那一定会有人放火烧城,乃至于想要直接干掉首领……这个时候,别人的生命安全都不一定有太大的问题,但是郭子兴的生命安全一定是要有问题的。 就像是很多时候王朝末年的农民起义一样,在这样的不可逆的大浪潮之下,一些豪强显贵们说不定还能够保存下来,可能是断尾求生,也甚至可能大半家业都能够保存下来,但皇帝——那是一定要死的,没有第二个选择。 除非皇帝提前跑了,跑到一个安全的起义军打不过来的地方。 不然的话,皇帝,或者说这个首领,那就是没有第二种结果,他们就是最危险的。 结果郭子兴呢,他还在想方设法搞内斗,内斗的对象还是一个和自己还能够扯得上亲戚关系的朱元璋…… 这怎么说呢,朱元璋是他的女婿,又不是他的岳父,这种女婿和老丈人之间的关系天然就存在一个上下层级,通常而言吧,大家都会更容易对岳父有所偏向,而对女婿更加要求高一些——孝道之类的摆在那里,这就是必然的。 要是朱元璋反过来是他的长辈之类的,那郭子兴非常提防倒是更有理由一些。 如果说一个女婿的身份不够,那么,朱元璋和郭子兴之间还有另一重身份关系:赏识者和被赏识的人。 这个关系同样天然对被赏识的人有更高的要求,赏识者却不需要太高要求…… 总之,郭子兴其实可以相信,至少在他自己活着的时候,朱元璋是不会反过来怎么着他的,真的不至于。 当然,这不是说郭子兴就没有必要或者不可以搞内斗了,毕竟嘛,人生在世,除了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考虑——以刘邦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比起朱元璋,郭子兴的几个儿子显然不怎么样。 他们的功劳和名气之类的好像确实不能完全压制住朱元璋。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郭子兴想要压制压制朱元璋,那也情有可原。 但问题在于,你搞内斗你就搞吧,你能不能水平高一点??? 搞内斗,那也是有基本法的,也是要有手段有能力的!不是说你的地位高一点,就能够随心所有地搞内斗了啊! 地位再高,如果水平不行,那要是非要搞内斗的话,那真的很容易搞出事情来的——和发动内斗的人的期望背道而驰的事情。 别说是郭子兴这么一个还在相当程度上缺乏相应的法理和天然法统的起义军首领了,就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皇帝们在推动朝廷内斗或者自己主动下场搞内斗的时候,一旦水平不足,也很容易被下面反过来搞…… 最后,要么是皇帝收手认栽,然后在某些方面开始无法辖制下面的人;要么是皇帝收手不及或者下面的人野心太大步子太快,直接把皇帝架空甚至干掉了都有可能。 怎么郭子兴就没有这个认知呢? 就算他没有这种“皇帝搞内斗一个不好也很有可能完蛋”的认知,那他也应该有“内斗非常危险、必须非常小心谨慎”的认知吧?——之前濠州那边,不就是内斗再内斗,内斗的危险他难道还没有什么切身体会吗? 搞内斗,虽然不好,但是单纯说这件事情的话,那是真的需要水平的啊!水平不够,就不要主动推动内斗了,真的! 【郭子兴这么坚决要召见朱元璋,自然是因为他需要朱元璋出谋划策,因此,朱元璋一到,郭子兴就立刻让朱元璋制定相关方案。】 【虽然要求紧急,但朱元璋也已经打好了腹稿:“滁州是个孤城,困守孤城,自然不是个办法。如今按照我们制定的战略的大方向上,只有和州这个地方适合攻打,只不过和州虽然是个小城,城池却颇为坚固,直接攻打恐怕难以取胜,最好还是用计夺取。”】 【“那你有什么办法?”】 【朱元璋胸有成竹:“先前我们攻打民兵寨子的时候,曾经得到过民兵的一个番旗,上面写着‘庐州路义兵’。我们不如按照这个番号仿造上三千个,从军中在选拔出来勇敢之士,八滩的发型和服装的样式都装扮成胡人的样子,然后穿上青色衣服,装成庐州路义兵。”】 【“然后,再用骆驼装上各种赏赐之物,跟着队伍一起行动,最好放在前面让人能够看见,等到了和州附近的时候,再让人大声呼喊‘庐州兵送使者入和州,赏赐将士’的话语。”】 【“这样一来,和州肯定会放松警惕,并且打开城门,让这三千人入城——这就达成了第一步。”】 【“随后,我们在青衣队伍后方大约十里地之外,安排上万人的军队,等到青衣兵靠近城池的时候举起火把,红衣兵就立刻敲响战鼓、开始急行军,这样一来,自然就能够拿下和州。”】 【这一次,郭子兴听从了朱元璋的建议,于是他让张天佑率领青衣兵,并且由赵继祖担任使者这个身份前行,随后,由耿再成率领红衣兵尾随在后。】 【和州,就是现在的安徽马鞍山市和县。】 “怎么这一次郭子兴开始听朱元璋的话了?”对于郭子兴完完全全听从朱元璋的建议,安排两个队伍,尝试智取和州的做法,不少人感到不解。 “还能是为什么?这说明郭子兴也知道,在这种大局和行军打仗的事情上,朱元璋的眼光和能力很优秀呗,”另一个人翻了个白眼,“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之前不愿意而已,现在可能别的人都提不出来什么好办法,滁州也不能继续浪费时间了,所以他就选择了听朱元璋的呗。” 第728章 分析·张天佑 “你们觉得这能成吗?”看到现在,百姓们也开始热衷于讨论相关战术的水平和成功率。 听到这个问题后,大家没有人表现出不敢谈论的样子,反而兴致高昂起来。 “那我觉得是能成的,这他们又是先装成了那个元军,又是喊出来要给奖赏的话,然后后面还跟着一万军队就等着机会到来……这怎么可能不成功?”一个人信心满满,他觉得这个方案没有任何问题,绝对完美。 “他们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怎么感觉还是有点没看懂?是要让前面的青衣兵装成元军还带着赏赐的样子,然后进了城,和外面的红衣兵里应外合吗?”虽然大家的劲头都挺足的,但是也有些人还有些茫然疑惑,“那要是要里应外合,怎么青衣兵在刚刚靠近城池的时候就要举起火把,和后面的红衣兵发消息了?” “这样一来,说不定青衣兵还没有进得了城,那红衣兵就追赶上来了,还怎么里应外合?” “嗨呀,这就说明他们的打算不是要等青衣兵进去之后里应外合嘛!”有人恨铁不成钢,直叹这人真是不开窍,也不知道是只是在军事方面不开窍呢,还是在生活方面也不怎么开窍,前者也就罢了,但若是后者,那他家人可有的受了。 “啊?不是里应外合?那他们一前一后还伪装是要干什么?”这人当真不愧旁人的感叹,确实至少在军事方面不是怎么开窍的样子。 “你想,虽然他们是装成了元军的样子,还声称自己带了奖赏,从而让和州更愿意开城门,但是这到底不是真的啊!如果真的进城,那确实能够尝试一下里应外合,可是风险也很高……”虽然有人感叹此人不开窍,但也有人非常有耐心,细细讲解,“所以,不如就在城外直接开战——诶,你听我说完,先别说话——这样一来,只要那个前面的青衣兵能够骗开城门就可以了。” 只要能够骗开城门,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至于说能不能做到这一点……朱元璋在前面布置那么久,又是让人仿造元军的东西,又是让人穿上青衣尽可能伪装,又是让青衣兵带上相应的物资装作赏赐,又是要求士卒在靠近和州的时候提前喊出自己是来送赏赐的…… 这一系列安排,不就是为了能够让和州的守军放松警惕,然后高高兴兴打开城门吗? 所以,这肯定是能够做到的。 ——这不是他对朱元璋的盲目信任,而是他由己及人,自我揣度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会哦怎么办……会怎么办?他一点都不会怀疑的,就算有怀疑,也会在这些伪装之下打消,然后高高兴兴地给这支军队打开城门…… 嗯。是这样的。 然后,朱元璋的后手军队——红衣兵,就可以趁着城门打开直接攻城了。 青衣兵在靠近城池城门的时候就会点燃火把发送信号,红衣兵当时就会立刻展开行动,前去攻城;而靠近城池的青衣兵又不是摆设,在红衣兵抵达之前,他们也会阻止和州的守军关闭城门的行动。 这样一来,最后,可不就是能成功夺下城池了么! “哦,所以他们主要是想要骗开城门啊,不是说一定要进到和州城里面……”旁人解释得这么详细,这人也并不是什么傻子,当然能够听明白,不由得感叹了一下。 “不过这应该也不是一定要定死的,如果真的青衣兵能够进城,那估计也不是不能试一试里应外合的方法。”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不少人其实也对里应外合这种方案比较欣赏,如果真的是里应外合的走向他们也比较高兴。 在兴致勃勃讨论的同时,也有人有些担忧这一次出兵会不会遭遇什么意外:“虽然这都计划的不错,可是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啊?我不是说朱元璋制定的计划不好的,但我就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没有预料到的严重的事情……” “你这就是那个什么,太过多虑了!”听到这种担心,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吧,但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有点过度,当即有人回了这么一句。 “那个词应该是杞人忧天。”听见他打磕巴,人群中有人直接插话,这人想说什么他们大概能够领会到,应该没猜错。 “没错没错,是这个词,杞人忧天,你这就是在杞人忧天啊!”听到周围人的补充,这人也没觉得自己被打断了说话,而是直接用了起来。 “你也说了,朱元璋的这个计划已经非常不错了,那这就可以了,按照咱们的推算,这也就是多半能够成功夺取和州的方法——至于说中途可能出现的某些远超朱元璋他们这边能够控制的意外……那根本不能计算在内。都已经是完全不可控的东西了,那就没有什么顾虑的必要,顾虑过来顾虑过去也只是徒增烦恼,毫无益处。” “没错没错,就是那句老话,想得太多没用,也没什么好处,没必要想太多,自寻烦恼。”其他人也补充道。 “就是,还能有什么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意外?天灾,比如暴雨洪涝泥石流?还是说元军突然的大调动,有一个地方的元军在朱元璋他们出兵的那个时候莫名其妙毫无预兆的突然往和州那边跑?这些的概率都太小了,完全不可控,就算想要控制也做不到,所以还不如直接忽略掉算了。” 真的没有必要想那么多,要是干一件事情就想那么多,那结果不是什么找到了万全之策,做到了十全十美,而更有可能是什么都没有做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办…… 顾虑太多,不是好事儿啊。 【这三名领兵将领的身份情况我们大致说一下。】 【率领青衣兵打前站忽悠和州守军的张天佑,是郭子兴的妻弟,也就是小舅子,从郭子兴起兵的时候就跟在郭子兴的身边,有才能也有力气,因此地位也很高,在办事儿的时候,“每与朱元璋先后”。】 【郭子兴对他也非常信任。】 第729章 赵继祖·力量对比 【而假扮元朝使者的赵继祖,则更有些来头。】 【赵继祖,字公绪,是元朝指正五年,也就是郭子兴和朱元璋进行这个计划的十年前的武举人,体力过人,蜂腰猿背,非常擅长射术,而且还喜欢读《左传》《春秋》和《武经七书》,前两者都是典籍,最后一本则是北宋官方颁行的兵法书籍,也是中国古代第一部军事教科书集。】 【所以,简单概括一下,赵继祖此人就是有武力,也有头脑。】 【等到元朝末年,天下起义的时候,他就聚集了一批义兵守在枣阳——湖北襄阳枣阳市,等待日后的兴复,但是却最终被人逼走,东奔西走。而在这个时候,他听说了濠州那边的朱元璋此人,不仅起兵,还设立了集贤馆招募天下英雄,于是赵继祖就带着自己的部下归附了朱元璋。】 【换言之,严格意义上讲,他应该是朱元璋的人。】 “我懂了,郭子兴肯定更加信任自己的小舅子,这种重要作战他不可能不派上一个自己能够信任的人,而自己的小舅子自然是最能够信任的。”一个人点评道。 “没错,这就是姻亲血缘的一个意义所在。”更有人由此论证姻亲血缘的重要性和价值,“啊,当然,也有那些处不来的,就像是朱元璋和郭子兴……但这只是少数而已,比如朱元璋不就和他的其他亲戚处的挺好吗,郭子兴也和他小舅子处的挺好……” “这话倒也不算是错的,郭子兴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去参与此次作战,而恰好,他小舅子张天佑的能力还确实不错……”对于郭子兴愿意派遣小舅子,不少人认为,除了因为小舅子是他亲信以外,估计也还是因为小舅子的能力确实还可以,不会掉链子。 “所以,郭子兴的儿子呢?”还有人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紧紧抓着郭子兴的儿子问题不放。 这是对张天佑的讨论。 而到了接下来的赵继祖,不少人更加热情了。 “这可是举人啊!举人!武举人那也是举人!”基本上,所有人对于赵继祖这个武举人身份那都是赞叹连连,追捧不已。 虽然说有些人会觉得,正儿八经的举人那才是举人,读书那种举人才是真正的举人老爷,但那也是有些人而已。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们而言,甭管他是什么举人,只要他是个举人,那就是不一样的。 真的不一样! 他们可不在乎什么大家常规所说的“举人”,还是比较特殊一点的武举人——不论是什么,那都是举人的名头,可能对于那些自己身边有举人的人而言确实存在歧视链,对于那些高门大族而言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他们普通百姓而言…… 这就已经足够了,在方方面面都要比常人高出来许多头。 要是他们自己家或者自己族里面也能够出一个举人,不论是文举人还是武举人,那都是光宗耀祖敲锣打鼓的大喜事。 “所以,这竟然是有了个举人,这举人怎么不在朝廷里面谋个官职,而是跑出来和朱元璋郭子兴他们起义了?”在兴奋过后,就是不理解。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元朝那当然是大大的坏了,恨不得让元朝早一天早一点完蛋的那种仇恨;但是对于那些地主们、地方豪族、朝中官员之类的,元朝可未必是什么坏的——前面不也就说了,地方上的起义之所以在一定时间内一直没有起来,就是和地方的大地主们主动配合元朝官府镇压有关。 哪怕这些地主豪族们其实也都是汉人。 而赵继祖,这个举人身份,象征着他身份的不同,其实也是象征着他某种程度上已经进入了朝廷的序列之中——他可是和备受摧残的普通百姓们完全不一样了! 身份不同,干的事情自然也会不一样,这一点百姓们也早已有了认知。 毕竟,谁也不会觉得地主们和自己能是一样的。 但,这个赵继祖,他怎么就跑出来和郭子兴朱元璋一起起义了? “不知道,可能,是他在朝廷里面也混不出头?”有人猜测,“要是能混出头了,指不定他就会为元朝朝廷效力,就算是打仗,那也是带着元朝军队打起义军……他没有这么做,估计就是因为他没有在元朝朝廷里面混到官职。” “说来也是,毕竟一直都说元朝朝廷非常腐败,而且还是蒙古人朝廷,一堆那什么军事贵族,赵继祖要是没有什么出身背景那肯定不可能在元朝朝廷里面得到他想要的官职……”这个推测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 那都说了,元朝朝廷腐败还搞内斗,按照他们对于严重昏庸腐败的认知来说,那对百姓的欺压就不说了,就是在朝廷内部,那也是一定要看这个人有没有前、能不能贿赂官员从而为自己谋得一官半职;或者,这个人的背景够不够硬,够强硬的话那其实也不需要花钱,也就能获得自己的官职。 总而言之,要么得有家世背景,要么得有钱。 赵继祖看起来,好像两者都不属于。那他没有在元朝朝廷中混下去也很正常了。 “不过他竟然这么早就投奔了朱元璋,倒也让人意想不到……”虽然确定了赵继祖选择了走起义这条路的原因,但不少人还是认为,他作为一个举人,这么早就选定了走起义这条路依旧让他们惊讶和意外。 “谁说不是呢……” “关键是他投奔的人是朱元璋而不是郭子兴啊!他不是投奔了濠州系,也不是投奔了郭子兴,他是直接投奔了朱元璋!”有人直指关键,“这是不是就更加证明了,朱元璋在滁州这边的力量更强,影响力更深吗?” 原本的那些人,全都是投奔郭子兴的,或者说是投奔濠州系,但是这里,他们投奔的是朱元璋…… 第730章 文治成果·耿再成 “所以,郭子兴才会对朱元璋产生猜忌,才一定要压制朱元璋?” “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还想着打压朱元璋?如果朱元璋的根基已经非常牢固了,力量也很强大……这种情况下,他打压根本没有意义啊!” “”所以他不是后来态度缓和了吗?估计就是因为他发现了情况不对,发现自己的举动好像都没有起到自己想要的作用。” “但那不是说是张夫人吹枕边风的效果吗?我还说郭子兴他是耳根子软,搞不明白正经事儿和后宅的耳旁风来着,原来他不是因为张夫人的枕边风,而是因为他自己觉得情况不对头吗?” “……其实我觉得还是因为张夫人的枕边风吧……郭子兴要是真有这个对政治的敏感度,那他也不会在濠州的时候被人坑得那么惨了……” 对于郭子兴到底是因为张夫人的枕边风,还是因为他自己对局势的领悟和判断,才导致他后来对朱元璋的态度和缓,众人展开了一场争论。 - 宋朝人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 大宋官方颁行的那个《武经七书》原来在历史上的地位这么重要的吗! “我大宋在文治方面果然还是最出色的!”有文人士子纷纷开始赞叹朝廷的文治成果,赞叹大宋的文化兴盛——就连这武学,都能专门编写颁行出来一本书,而且价值非凡。 百姓们对此也还是很高兴。 虽然知道大宋的皇室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知道了大宋后来竟然出现了那样的见鬼的皇帝和那么惨烈的事情……但是,对于大宋所拥有的种种成就,在文治方面的辉煌成果,大家并没有任何想要否认或者牵连怪罪的意思。 这完全是两码事儿嘛。 皇室存在这种那种的问题,是皇室的问题,他们现在也可以进行改正;后来的那两个望之不似人君的皇帝,那完全可以采取种种手段避免他们可能的登基,断绝他们成为皇帝的道路,至于说日后的辽国金国的事情,大宋既然已经知晓,也完全可以吸取教训,并且早早进行准备。 如果说大宋过于重文轻武,那大宋也可以稍微调整调整,不再太过极端…… 但这和大宋的文治成果都不冲突! 大宋的辉煌灿烂的文化,就是让人自豪。 而作为大宋开国皇帝的赵匡胤,同样对这个《武经七书》非常高兴。 他是大宋的皇帝,大宋在这方面能够有所成就他当然高兴;他也是一名武将,同样希望着能够有新的、更全面的、更好的武学兵书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而如果,这样的书还是大宋朝廷官方颁行,那就更好了! 一句话,喜上加喜! 至于说宋朝的第二位皇帝赵光义,他也非常高兴——除了和他兄长同样的高兴理由外,他还多了一个理由:在他在位期间,就是大力推行文治的时候。 他进一步完善了科举,提高了文人文官的地位,并且完善了武举等等各方面的制度,如今能够知道大宋推出了《武经七书》这样的兵法丛书,他只觉得是自己的政策得到了后人的坚持和验证——他的政策是正确的! 还能有什么比自己的政策的正确性得到了后世的证实,能够让一个真的想要治国的皇帝更加高兴的呢? 至少赵光义现在认为,没有了,没有比这更让他高兴的。 【目前为止,我们有了一个郭子兴的人,一个朱元璋的人。】 【而第三个,率领红衣兵紧随在后的人,耿再成,其实也是朱元璋的人。】 【耿再成,字德甫,是四周五河县,如今安徽那一片的人,在至正十二三年的时候投奔了朱元璋。】 【投奔朱元璋后,耿再成就迅速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攻克了泗州、滁州两地。】 【而后来,让郭子兴和朱元璋产生矛盾的六合县被元军包围,滁州到底要不要救援这件事情,就是耿再成跟着朱元璋前去支援的——朱元璋在估计敌我双方力量后,觉得不能硬碰硬,于是自己在河涧侧面埋伏起来,由耿再成诱敌深入,最终大败元军,为滁州争取到了时间。】 【总之,耿再成也是朱元璋麾下的人,而非郭子兴这一派的人。】 【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们也能够看出来一些朱元璋在滁州城的影响力和控制力,以及郭子兴的情况。】 “感情这第三个人也是朱元璋这一派系的啊……”这个情况其实并不出人意料,很多人其实心里面已经有了相同的判断。 但结果真的如此,多少还是让人感叹。 还有人叹息:“我算是知道之前郭子兴怎么被那孙德崖等人压制住了,或许他队伍中的力量确实没有那么强,然后孙德崖又是个心黑手狠的小人,两项叠加,最后郭子兴可不就被坑下去了么。” 【至于说三人的结局,那也是各有不同——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耿再成和张天佑有些相似。】 【至正二十二年二月,本来归降了张士诚的元朝将领蒋英叛变,杀死了金华的守将胡大海。而这一动作产生了连锁效应,其他地方的降将也纷纷叛乱。】 【当时,朱元璋麾下也有降将,正好在耿再成所在地,当时耿再成正在吃饭,刚一听闻消息,就立刻起身上马,召集人手——因为时间紧急,他只召集了不到二十人,就这么去和叛军对峙。】 【虽然人少,但是耿再成毫无畏惧,大声斥责这些叛军:“国家如何辜负你们了,你们现在竟然想着叛乱?!”】 【但叛乱的将领既然做了这种选择, 自然对这种话没什么动摇,而是直接和耿再成交战——耿再成相当勇猛,凭借一己之力就斩断了好几支槊,最后战死。】 【事后,他被人简单地用茅草掩埋在了当地,等到明朝建立后,又被改葬到了金陵的聚宝山。】 【而和耿再成有些相似的张天佑,则是在至正十六年身亡。】 【至正十六年,张天佑和郭天叙——郭子兴的二儿子一同率军进攻集庆路,也就是如今的江苏南京,结果在这个时候,军中的降将降将陈埜先(也叫陈野先)悄悄叛变,暗中勾结了元朝集庆路守将福寿,临阵叛变,倒戈相向,而作为将领的郭天叙和张天佑对此毫无准备,措手不及,最终战败身亡。】 第731章 张天佑·收归遗产 “这可不太妙。”刘秀给出了评价。 不过,他这个评价倒也不是站在朱元璋的角度上来讲的,而是站在郭子兴或者说郭家的角度上。 而不太妙的原因,也是之张天佑和郭子兴的二儿子之死,而非是耿再成之死。 耿再成因为军中将领叛变而死,确实非常不幸,他的表现也足够英勇无畏、气魄非常,但他再如何也只是朱元璋麾下的将领之一罢了,还不是最关键的那些将领……至少,应该不是所谓的淮西二十四将之一,或者如徐达汤和那样的。 他这一死,对朱元璋最大的影响应该是他镇守的这块儿地方的归属权问题。 如果他战死,这个地方也没有其他将领能够出来主持局面,周边的城池也没有援军或者没有及时收到消息赶到的援军;而这些叛将们反过来掌握了这块儿地方的大权,甚至可能和其他力量联合了起来…… 这个情况下,反而是对朱元璋这边最大的坏消息。 而如果,这个地方又恰巧比较重要的话,那真的是要花一番心力精力和资源去解决这件事情的。 以上,不是刘秀对耿再成这样一个将领的身亡毫无动容,但是单纯从局势上出发的话,也确实就是这样。 但是张天佑,以及和张天佑一起的郭天叙可并非如此。 到目前为止,看起来张天佑都是郭子兴阵营中的关键人物,从最开始就跟着郭子兴,又有亲戚关系捆绑,能力还不错,至少还能算得上一句“每与朱元璋先后”——如这两次,去攻打和州郭子兴要派他去,日后攻打集庆路的时候郭子兴也是派他和自己儿子一起去。 所以,张天佑此人在郭子兴阵营中的地位绝对重要。 如果郭子兴死了,他甚至说不定能成为郭子兴的儿子们倚重的大将、左膀右臂那种。 结果,张天佑死了——郭子兴阵营中有什么能够代替他的位置的人吗?看样子好像也没有。 这样的话,郭子兴和他的儿子们日后就少了一个能够倚仗的左膀右臂。 这种情况后果是致命的。 左膀右臂的存在相当重要,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皇帝或者首领,也一定要有那么至少一两个能够鉴定支撑自己、被底下人视作是和自己一路的帮手的——甚至,这个人的能力是否足够优秀都不重要,只要差不多就行,关键是得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这种人只要存在,就是对军中或者其他势力的一种控制。 但是郭子兴麾下的这个人没了,而且眼看着好像短时间内好像还没有替代品。 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消息,比张天佑死了更糟糕的消息是,郭子兴的亲儿子也没了! 虽然这是二儿子吧,可能没有通常被视作是第一继承人的长子重要,但同样地位很高、影响很大…… 儿子的存在,除了作为继承人备选,其实也有加强对自己势力的控制的作用——退一万步说,就算底下的人发生了内斗产生了矛盾、对自己这个首领或者皇帝起了异心有了其他想法,如果这个首领或者皇帝有好几个儿子,那很大可能,走到最后,这些人也只不过是选择推动一个儿子上位,取代现在的主君。 这种情况,虽然对于首领或者皇帝本人而言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结果,但从长远和家族角度看,这就是大大的利好了! 不论怎么说,搞来搞去,乱来乱去,肉还是烂在了自家的锅里嘛。 就比如唐朝开国时期的那一段动荡一样,虽然李家内乱了一通,付出了不少鲜血,但到底皇位和天下还在李家人手里面,不是吗? 而郭子兴作为势力首领,虽然不是皇帝,但也是有些家业要传承下去的。 多一个儿子,那就多一种选择、多一点余地。 但如今,他二儿子就这么没了……实在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耿再成这个口吻,“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朱元璋这个时候已经建国了?至正二十二年,现在是在至正十五年,不到七年时间,速度还挺快的啊。 【而这件事情的影响相当深远。张天佑是郭家一系的重要人物,而郭天叙是郭子兴仅存的两个儿子之一——长子早年就已经战死,且他还是相对比较有能力的那一个,他一死,郭家就剩下了一个小儿子。】 【再过一年,至正十七年,郭天叙的弟弟郭天爵因为不满意朱元璋占据主导,意图干掉朱元璋,结果被朱元璋以谋叛为由处决,自此之后,郭子兴的队伍、所有政治遗产都完全归属于了朱元璋。】 “……我错怪郭子兴了,他不是儿子不行,不是,是说除了儿子可能的能力问题外,还因为他确实已经没了儿子了……”有人喃喃。 郭子兴有三个儿子,又有张天佑这么一个小舅子,但是结果,小舅子也一个儿子一起战死了,这是二儿子,大儿子早年也没了,就剩下了一个小儿子…… 确实很难不让人唏嘘。 “所以,之前张夫人带着两个儿子上门求见彭大,而不是三个儿子,是不是因为当时郭子兴的长子就已经战死了?”联系前文,不少人很快就发现了各种迹象,“也是因为长子早早就战死的情况,所以郭子兴才在后来经常喜欢让朱元璋或者其他人去领兵征战,而不是派出自己的儿子?” 他们之前还嘀咕过这件事情,但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相应的解释——郭子兴可能本来还非常乐意让儿子和自己一起作战,但是结果长子早早就没了,按照时间推算,很可能就是在攻打濠州或者刚刚进入濠州的那一段时间…… 然后,郭子兴就只剩下两个儿子了。 有长子身死的阴影在前,有局势险恶在后,郭子兴开始更倾向于保护自己的儿子,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这到最后,郭子兴还是绝后了……”对于绝后这种事情,大部分人还是抱有同情心态,虽然他们本来一直站在朱元璋的立场,而且还觉得郭子兴的一些事情做的不怎么样。 但本来有儿子最后却绝后了……还是确实让人同情感慨。 “可不是,那小儿子和朱元璋发生了冲突,然后也给死了,郭子兴的遗产也就都归了朱元璋这么个女婿……” “不过好歹郭子兴和朱元璋还有那么个姻亲上下级还有伯乐的关系,等到明朝建立,也不至于少了他的祭飨,等到明朝也没了,那都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了,要是郭子兴自己的儿子活着,也不一定能够繁衍到那么长时间以后……总之郭子兴的后事也不至于太差……” 总之,比咱们好多了,真的。 “那倒也是……”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对朱元璋总体上应该还是件好事儿,至少不需要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了。”几番感慨过后,众人还是站回了朱元璋的立场上,总结道。 第732章 绍荣·谋反身死 【至于说和这两个人不太一样的赵继祖,他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同样是在至正二十二年,耿再成面对叛变将领身死的这一年,赵继祖担任参政,他和一个叫做绍荣的人一起谋划着暗杀朱元璋。】 【绍荣此人,其实是一开始跟着郭子兴起义的人,而在后来郭子兴死后,绍荣也继续在朱元璋这边作战,有人认为,在这段时期,绍荣还一度和朱元璋成为了平级,后来,在朱元璋一开始的任命中,绍荣是和徐达、常遇春并列的——绍荣确实功劳赫赫,但也因此,时常觉得自己的地位和自己的功劳和能力不相匹配。】 【换言之,他很有野心。】 【因此,他和赵继祖密谋,杀掉朱元璋,但还没等他们动手,就已经被一个叫做宋国兴的检校告发——顺带一提,宋国兴就是后来明朝西宁侯的兄长——朱元璋当然不会放着不管。】 【他立刻安排廖永忠——此人和其兄长廖永安都是开国时期的重要将领——安排了一场酒席,当然,这一场酒席的作用就和很多时候一样,专门用来作为陷阱,等着抓人。】 “这是走到后来,随便一个人都能算到开国功臣或者重要人物的行列里了啊!”对于这一段内容中,大量的人名和相关解释,百姓们感慨。 “那可不,现在都已经是至正十二年了,他们起兵的时候是哪一年?至正十二年十三年?这算下来都差不多要十年时间了——十年!战场上能活下来,活十年还身体健全没什么问题的人,怎么着也得有点官职吧?”对于这种感慨,一人直接从时间上进行论证分析,他认为这非常正常。 那毕竟是十年时间! 十年,现在的人一生都不知道才几个十年,这还是在日常常规的生活情况下,即大家就是在太平岁月里面按部就班地过日子,不去冒险,也不遭遇什么惨烈的天灾人祸……就这种情况,大部分人也没有多少个十年。 很多人不到二十就有子女,然后再过上两个十年就有了孙辈……这总共也才四个十年。 再往后?那就要看命了! 而这些起义军成员,他们能够参加起义军,最少也得十多岁,再来十年,年纪小的也都二十多快三十岁了……这都快要有了孙辈的年纪了,一直在战场上的人还能没有一点功业身家? 当然,这个还不是关键。 更关键的是,以战场上那样的人均寿命,以及死亡率,能够在战场上征战十年——别管一开始是普通小卒还是作为将领——十年时间,活得好好的,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样的人,一定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 通常而言,能够在战场上十年时间,这样的人总还是有点能力的,就算不是什么顶级名将,那也至少是个聪明人,或者有自己的绝对的长处……如果能力方面的长处没有,那很大概率就是靠运气,但这样的运气,谁能说不是长处? 再者,就算真的没什么能力,或者能力不高,那十年时间,多少场战争……这里面的人,熬资历,也他娘的能够熬出个结果了! 所以,在这段内容中提到的这么多人,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名字,也一个个都是开国时期的重要人物,那简直是太正常了。 “也是,这又不是在边疆上守着就完事儿了,这是真的要十年里不停打来打去的,能在这种情况下一直活下来的人,那确实都多多少得有点地位了。”这番分析说得众人心服口服,纷纷赞同。 “不过赵继祖居然想着要干掉朱元璋……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有人对赵继祖的做法非常不能理解,“要说这个什么绍荣,那人家倒是很有理由,功劳赫赫,地位不低,能力也不错,资历也有……他要是想这么干,那就是既有日后的目标也有办事儿的条件,但是赵继祖……?” 赵继祖他怎么能觉得自己能成功的啊? 他一开始就是投奔的朱元璋,虽然确实是有个武举人的名头,但这种乱世里面最关键的还是个人能力——他怎么觉得自己能成功? 绍荣有地位,不论是过往还是现在,有功劳,从功劳和地位也能看出来一点他的能力,而且他本来就不是投奔的朱元璋,这种人有想法非常正常。 “所以他们失败了啊,绍荣都想太美了,何况这个赵继祖。” 【绍荣和赵继祖没有想到自己的谋划已经被人告诉了朱元璋,因此毫无防备之心地就去了酒席,在席间当场被抓住。】 【随后,朱元璋给几人都倒了酒,他自己还一边喝一边问两人:“我和你们一同从濠州起兵,又都希望成就大业,日后同享富贵,成为一代君臣佳话,你们为什么要谋害于我?”】 【绍荣见事败,也很平静地回答了朱元璋的问题,当然,至于真实与否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我等连年在外征战,攻城略地,辛苦非常,一刻也未能闲着,不能和妻子儿女一同相守共享天伦之乐,所以有了这样的计划。”】 【说句实在话,这种理由真的有点敷衍了哈。】 【说完,绍荣不愿意喝酒,而是直接和恐惧哭泣不止的赵继祖说话:“如果我们早就干了这件事儿,那就不会面临如今猎狗在床下死的境地?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哭有什么用?!”】 【最终,两人都被缢死。】 第733章 酒席·变故·错判 “酒席这种东西确实非常好用。”朱棣点了个赞。 酒席啊,古往今来,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发生在酒席之上……不算夏商周春秋战国时期,就算后来的这些王朝,往早一点说有大名鼎鼎的鸿门宴,成就了汉高皇帝而失落了西楚霸王,往最近来说,那就是朱棣自己亲自操刀的酒席,在他还是燕王、打算起兵的时候。 还有一些比较成功的,比如说宋太祖的杯酒释兵权——这其实也能算是酒席嘛,成功把开国那些将领的兵权都剥离,聚集到了自己的手里面。 哪怕是那些非汉人的王朝,酒席这种东西也都一样好用,出现的频率一样挺高,甚至还有直接在酒席相关上把皇帝弄死的成就…… 此外,非要说的话,那唐太宗决意发起玄武门的一个重要因素,不就是据说他在隐太子的宴席上中毒吐血了么…… 总之,酒席这个东西,这个场合,这个借口,都非常好用。 能干一些平日里不太好干的事情——不是指谋反或者抓人哈,只是说一些平日正常状态下做出来很容易出问题的事情——说不定因为这种场合,就能够成功,或者就算不成功,有着喝酒这个借口,也比较容易糊弄过去以及善后; 也能够说一些平日里不太方便或者不太好说的话,说不定就能趁机达成目标,或者反过来,也和事情一样,就算不成也比较容易翻篇。 再有,就是办一些至关重要的大事——不论是上位者借此机会试探众人、乃至于有明确的目标打算直接抓人;还是说下面的人想要找个机会发动起兵起义叛乱夺位等等,或者是先试探试探各方情况…… 酒席都是一个好场合,好方法,好理由。 那些有名的摔杯为号或者摔各种各样的东西为号,基本上,就是在指在酒席宴会之中。 偏偏如果被试探或者将要被抓的人如果在之前没有察觉到自己周围环境的变化的话,那他们就很难对一场酒席宴会生出怀疑。 ——有正常理由的时候,办个酒席宴会,有什么问题? 就算没有正当理由,只是私下里喝喝酒而已,又有什么问题? 当然,在点赞酒席的妙用的同时,朱棣对于当年朱元璋的这一系列操作同样要点赞。 不愧是大明的太祖皇帝,就是这样的敏锐果断! 此外,对于这两个意图谋害太祖的人,朱棣其实也有不同的看法——对绍荣,他的评价要高一些,不论是绍荣本人的能力和功劳,还是他在被抓之后冷静坦然的态度。 就像他说的那样,事已至此,哭,有什么用? 倒是赵继祖,死到临头了,开始痛哭流涕了——要是觉得后悔,要是觉得害怕,那之前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哭了? 还不如坦然一点,你就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也早就知道一旦事败自己会有什么结果。 - “我就说这个赵继祖不行吧……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跑过来掺和这种事情,也不想想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也不想想后果……”对于赵继祖和绍荣被抓,所有人都不意外,而对于赵继祖和绍荣面对自己的结局的不同反应,大家则议论纷纷。 “就是,这自己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功劳确实有差别……”另一个人评价,“这绍荣自己有野心,有能力和功劳,还多年征战,那心态和赵继祖就完全不同。” 非要说的话,那确实是绍荣更符合百姓们想象中无畏的将领的形象——虽然这个将领想要干掉主公。 而赵继祖,痛哭流涕,虽然也不奇怪,但那就是相当寻常了,甚至有可能让人联想到各种传说戏文中那些贪官污吏被抓之后得知自己要死的时候的种种丑态…… 【至正十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张天佑等人带兵抵达了陡阳关。】 【陡阳关,又名斗阳关,陡岭关,位于如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是清溪通往仙踪、姚庙、尉子桥的必经之路。尽管名气较小,但它同样是南北往来的重要步履要道。】 【含山县这个地方比较重要,自古就有“三关六口”,比如昭关,伍子胥古道等等,陡阳关也是其中之一。】 【随后,和州听说庐州兵来了,便直接打开了城门,父老带着牛酒出城迎接军队。】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有序推进,但很快情况发生了变化——当天中午的时候,张天佑的军队跑到其他地方吃饭,这一吃饭不要紧,但是却直接把计划中的约定时间给错过了。】 【而在后方左等右等就等着张天佑的军队点燃火把发出信号的耿再成又等了一段时间,却一直都不见约定的火把……对此,耿再成做出了一个判断:估计啊,那张天佑是直接率军进了和州城了!】 【如果是这种发展,那并不奇怪,毕竟本来张天佑就是带兵装成了庐州兵,如果骗过了和州城的话,被开城门迎进去也不奇怪,而如果时间紧急,时机不合适,他们也不可能直接点燃火把。】 【所以,耿再成认为,张天佑是已经进去了,那他现在就可以和张天佑来上一个里应外合,一起拿下和州!】 【虽然计划不太一样,但也没大变,结果也都是好的——所以,耿再成直接带着自己的红衣兵直抵和州城下,开始发动进攻。】 【而和州的人在看到耿再成所部的时候,才发现有人想要进攻,于是匆匆忙忙关闭了城门,选择用飞桥把士卒下放到城外作战。虽然他们迎战非常仓促,但还是击败了耿再成,直接让耿再成中了箭,仓皇而逃,他的部众们也纷纷溃散。】 【元军在耿再成所部后方一路追击了三十多里路,等到天色渐暗,黄昏时分,才收兵回城。】 【而这个时候,张天佑才带着自己的人过来。】 第734章 过错判定 “……”原本都觉得这个计划完全没有问题——除非是天灾之类的完全不可控的意外作祟——的百姓们当真是大开了一回眼界。 “这,这,这……”有人心情震撼之下已经进入了语言组织功能丧失的状态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人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梦中:如果是现实,那怎么会有这样离谱不可思议的事情??? “……原来,真正的打仗其实就是这样的吗……”还有人的接受能力要比前面两种都要好一些,很快就接受了这一次郭子兴和朱元璋筹划的进攻和州的战事真的是这样的进程,但语气也非常虚弱,“还是我见识浅薄,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战争究竟能变成什么样子……” 这部分人一边虚弱地感叹着,一边在心中承认——眼界真的很重要啊,家庭背景也非常重要。 如果他们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自己家里面就有关于各种战事的消息渠道,那恐怕他们早就能够搞清楚真正的战场和战争究竟能有什么状态,而不是像如今这样…… 他们原本对战争的认知,都是各种口耳相传的消息,某种程度上这些消息的内容和传说神话都差不了多少;而等到开始看这些起义故事,虽然确实增多了许多关于战争的见识和知识,也了解了不少战术和军事大忌,虽然全都是理论,但他们确实自认为自己已经比原本聪明许多了。 但……他们确实还没有见识过这种情况。 之前故事中的战争,要么是简单概括,要么是从整体局势上进行一个综合叙述和评价,要么就是详细讲述一些非常顺畅、非常出色的战争过程…… 总之,确实没有讲过这种明明已经做好了全盘计划,并且这个计划还非常符合实际、可行性非常高,在商讨和决定执行计划的时候上头也没有拖后腿,且在执行的过程中也没有什么完全不可控的意外……但是,最终,计划能够被执行成这个样子的。 怎么,就能变成这个样子呢? “那耿再成想的其实也没毛病,他估计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张天佑竟然带着大军跑到不知道什么其他地方了,按照正常思路,这个计划怎么也不会出问题,所以他觉得张天佑是已经带兵进去了,正好和自己来一个里应外合很正常。”不少人不由自主地站到了耿再成的立场上。 没办法,在他们看来,耿再成固然有错——在发现张天佑所部迟迟没有按照之前的约定点燃火把,发送信号,然后红衣兵从而赶到和州城前面夺取城池的时候,有点想当然,没有进行一下确认,也没有慎重思考一番,而是直接断定张天佑一定是进去了,直接认为这时候应该开始里应外合…… 这确实是耿再成的大错。 太过想当然,完全没有什么慎重考虑,也没有检查确认一番情况,就直接自顾自做了决定,最终导致直接一头碰上了硬石头被撞得头破血流。 可问题在于,耿再成再怎么说他也是基本按照计划行事的,最大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出在张天佑身上! 耿再成之所以会做出张天佑是率军进城的判断,也和当时和州城的状况有关——和州城外面又没有爆发战斗,那么就肯定不会是被元军识破了伪装,既然不是被识破伪装,又没有按照约定点燃火把,那只能是已经进城了啊! 谁能想到竟然是张天佑带着大军跑到了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在和州城这边! 张天佑这个做法让人完全不能理解。 你本来走得好好的,计划非常顺畅,假扮青衣兵之后完全没有被怀疑,接下来就应该继续按照计划行事,哄骗和州守军打开城门,然后,不管是趁着城门大开的时候发出信号、和耿再成率领的红衣兵一起攻破城池;还是说自己先进入和州城,然后和城外的耿再成里应外合夺取城池,那都可以,按照情况随机应变即可。 但这个时候,你怎么就能直接跑了?! 士卒要吃饭,这很正常,人活着就得吃东西;但是早不吃晚不吃,偏偏就要这会儿吃?如果一定要在进攻之前吃点东西的话,那为什么不能携带一点,或者在赶到和州之前提前吃一点? 可别说什么先少吃一点垫垫肚子或者提前吃饭不行,普通百姓和普通士卒根本没有那么娇贵。 再者,如果说一定要吃饭,那么为什么不在之前的时候把吃饭这件事情加入计划,和耿再成说好,比如把约定的点火的时间再往后推一推,空出来一个吃饭的时间? 如果没有约定,那就不能这么随随便便跑到其他地方去! 话说回来,为什么吃饭要走到一个根本无法联系的地方去? “他这就是没有任何军纪!”有人愤愤点评,虽然他不知道按照真正的军中的情况来说,这到底算不算目无军纪;但是在他这里,这就算。 “没错没错,这确实就是毫无军纪——亏这个张天佑还是什么据说比较出色的人,竟然是这么个风格。”还有人顺带着展开了对郭子兴所部的整体质疑,“也不知道这是他偶然的问题,还是平日里都是这样做派,如果是后者的话,那郭子兴所部的人可还真不行!” 如果是后者,那张天佑这么个做派还能成为郭子兴直系力量的中坚……也不知道是郭子兴直系属下们都太差劲,还是说郭子兴因为私人亲戚关系就直接严重偏袒张天佑…… “那不好说,我觉得郭子兴这人在用人方面是有点问题的。”对于这个问题,大家都没有答案,只有各自的倾向。 许多人虽然并不因此直接认为郭子兴严重偏袒自己人,但是也认为郭子兴在用人方面存在不小的问题,这一点并不只是在张天佑身上体现,在之前的许多事情和细节中都有展现。 第735章 伍子胥古道·吴国楚国 除了对张天佑的声讨,一部分求知欲或者好奇心比较旺盛的百姓们,对于那个“伍子胥古道”也很感兴趣。 “伍子胥,这人是谁?”有人问道。 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人名,而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而能够以这个人的名字命名一条道路,那这个人显然也非常人。 当然,周围的人也不太清楚,不过这不是问题,所有对此感到好奇的人都跑到了‘历代’上寻找答案。 [某朝-甲地-乙:有人知道这个伍子胥古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等了一会儿后,有人开始回答了——具体等待的时间其实要看运气,因为自从“历代”出现后,不是每一个知道知识的人都愿意解答,因为对部分人来说,让一些普通百姓学到了他们原本不知道的事情、懂得了更多知识,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是以,即便是有愿意回答的人,也基本上都是匿名状态,从不表露真实情况。 [乙朝-乙地-甲某:伍子胥古道,顾名思义就是伍子胥走过的地方,当年伍子胥为了逃避楚平王的追杀,打算投奔吴国,在想办法过了昭关——昭关就是上面提到过的那个昭关——之后,走的就是这一条路……然后,十五年之后,伍子胥又带着吴国的军队打下了昭关进攻楚国,走的还是这条路,所以这条路就被称作是伍子胥古道。] [丙朝-某地-某某:所以说,这条路是真的堪称“一人过关、几国兴亡”。] [丙朝-甲地-甲某:啊……大概明白了,谢谢……所以说这个伍子胥能力非常出色,能够逃过这个楚平王的追杀,还能在吴国获得高位,接着还能带着吴国军队打回楚国?] [某朝-某地-甲某:没错,是这样的] [乙朝-甲地-甲某:……但是,伍子胥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吴国和楚国具体又是什么情况啊?] [丙朝-某地-甲某:我也想知道] [某朝-某地-某某某:楚国和吴国都是春秋时期的诸侯国,春秋时期其实就是东周的前半段,周朝分为西周和东周,这个应该大概知道吧?然后吧,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力量强的和力量弱的,春秋时期有“春秋五霸”,有两种说法、] [丙朝-某地-乙某:一种说法认为这个春秋五霸是指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他们背后的国家就是齐国、晋国、秦国、宋国、楚国,这五个国家也是那段时间最强大的几个诸侯国,顺带一提我也支持这种说法;] [乙朝-乙地-甲某:而还有一种说法,认为春秋五霸是指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这里面齐国、晋国和楚国都和上一种说法一致,只是剩下两个不一样,不是秦国宋国,而是吴国和越国,虽然我不太支持这个说法,但是这个说法也有一定道理。] [甲朝-乙地-某某某:所以,伍子胥古道背景故事中的楚国和吴国就是这上面的楚国和吴国,顺带一提,那个越王勾践就是“卧薪尝胆”这个词的来源。] [丙朝-丙地-甲某:谢谢,我懂了,所以当时伍子胥就是从楚国跑到了吴国,那后来被他带着吴国军队进攻的楚国应该就不是这个楚庄王在位时期的楚国了吧?] [乙朝-甲地-某某:不是了,楚平王是楚庄王好几代之后的楚国国君,当时楚国的情况其实已经有点乱了,楚平王即位初期其实还可以,停止战争安定民生,和邻国友好对国内减轻赋税,虽然也有点问题,但楚国的情况确实有所好转,但是楚平王后期就不行了,奢靡无度,亲近奸臣小人,强夺儿媳还要杀死儿子,又杀害忠臣,直接把楚国搞得更动荡混乱了] [甲朝-丙地-某某:……其实他早期本质上也不咋地吧?他就是趁乱上位,只不过早年的时候还能装一装,装得像个明君,但事实上他根本不是,所以他后来就不愿意装了而已] [丙朝-甲地-某某某:我也觉得是这样,而且他其实不是什么简单的亲近奸臣疏远忠臣,私以为,他其实是警惕所有能够有名望的大臣,只要这个臣子能够有些名望,他就想要除掉对方,所以伍子胥他家才会遭遇横祸……] [某朝-某地-乙某:竟然是这样?那这感觉就是个昏君啊!] [乙朝-乙地-某某:……强夺儿媳……怎么这些皇帝或者诸侯王都有这么个爱好……] [乙朝-丙地-甲:上面的,我懂你,我也想说……而且这明明都有这么严重的例子在前头了,为什么后来的皇帝还要搞这一套……] [甲朝-丙地-甲:啊,唐朝吗?不过其实做这种事情的皇帝或者诸侯王不算少,只不过有的有名有的没名气而已,不算什么个例] [甲朝-甲地-乙某:所以这个楚平王为什么要杀伍子胥?伍子胥原本是楚国的大臣吗?] [丙朝-某地-某:是的,伍子胥全家原本都是楚国人,他的父亲叫做伍奢,在楚平王即位之后担任太子建的老师,可以理解成太傅这一类。] [甲地-某地-某某:后来楚平王开始猜忌太子,他周围的人也纷纷诋毁太子,而且楚平王抢的儿媳就是太子妃,于是楚平王就把太子发配边疆让太子守在边疆上,但他和他身边的人又不放心,决定还是杀了太子,太子建知道消息后连夜逃往宋国,结果楚平王转头就把伍奢和伍奢的长子伍尚都杀了,伍子胥其实是次子,逃走了,最后他就逃到了吴国。] [丙朝-乙地-乙某:……啊,这个楚平王真是……这简直就是昏君啊] [乙朝-乙地-某某某:确实是昏君……能把朝堂上下这么搞,一点也不考虑一下影响之类的] [乙朝-甲地-某:顺带问一下,这太子建跑到宋国,伍子胥最后跑到了吴国,当时这种身份贵重的人不在自己国家而是跑到其他国家的情况很普遍吗?] [某朝-乙地-某某:挺普遍的,当时大家都这么干,而其他国家也都基本上愿意接纳别的国家的身份贵重的人,都能保证基本待遇,有的可能直接终老别的国家,甚至还有从其他国家借兵打回自己国家的,当时的情况和咱们现在不一样。] [某朝-乙地-某:原来如此] 第736章 复仇·民情监管·攻城 [甲朝-甲地-丙:所以,伍子胥也是这么获得在吴国的地位的吗?] [丙朝-乙地-乙某:那倒不完全是,伍子胥在到了吴国之后,投奔到了公子光门下,策划刺杀当时的吴王僚,公子光是吴王僚的兄弟,后来他们成功干掉了吴王僚,公子光即位——公子光就是吴王阖闾,一种说法中的春秋五霸之一,他在位期间也确实把吴国发展到了一个新的强盛状态。] [乙朝-乙地-甲某:吴王阖闾任命伍子胥为相,然后孙武为将——孙武也不是吴国人,他原本是齐国人,以及他就是《孙子兵法》的作者——等到吴国日益强生之后,伍子胥和孙武就带着吴国军队打进了楚国的国都,据说伍子胥还把楚平王挖出来鞭尸泄愤,不过也有人说他没有挖出来,只是鞭打了楚平王的墓] [丙朝-丙地-某某:总之,伍子胥算是报仇了] [乙朝-丙地-乙某:吴王阖闾的儿子就是吴王夫差,吴王夫差就是俘虏了越王勾践后来又放了勾践,然后勾践大破吴国,卧薪尝胆的那个吴王] [甲朝-乙地-以:……感觉有点乱] [丙朝-丙地-丙某:很正常,春秋战国时期的人物关系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可能有点关系,然后又来往于不同诸侯国,最后就很容易变成一团乱麻,不了解的人刚刚知道的时候都会觉得有点乱。] [乙朝-乙地-乙某:不过这么说,怪不得吴王阖闾能够被一部分人认为是春秋五霸之一,又是麾下有这么出色的大臣,不管是伍子胥还是孙武,他还有识人之明;又是打进了楚国的国都……] [乙朝-甲地-某某:就是就是,怪不得他能够算是春秋五霸之一,能把吴国发展成这样……不过他儿子教育的有点不太行的样子,这才多久,就被越王勾践给坑了] [某朝-某地-某某某:吴王阖闾过世,夫差即位的时候,伍子胥还在相位上,但是他和夫差的关系不怎么样,被夫差疏远,最后被夫差赐剑自尽,遗体被沉入了钱塘江……所以也有人认为,端午节的来源其实是和伍子胥有关,伍子胥死的比屈原早] [乙朝-丙地-某:啊?是这样吗?] [丙朝-丙地-某:这吴王阖闾的儿子教育上确实是有点问题啊,被勾践坑了,又直接疏远伍子胥,疏远也就算了,最后竟然还让人直接自尽……这讲真,也不是什么好的状态] [某朝-乙地-乙某:不过不管怎么说,最少伍子胥一开始的想法——报仇,他还是成功做到了,没有这方面的遗憾] [乙朝-甲地-甲:但还是很可惜啊] [丙朝-丙地-甲某:不过讲真的,端午节的起源真的不是屈原而是伍子胥吗?到底哪个说法是正确的?] - 皇帝们也都关注着“历代”中的讨论情况。 自从这东西出现之后,关注其中的讨论内容就已经成了皇帝们工作的必要内容之一,毕竟民情舆论这种东西还是至关重要的。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在之前这个道理就无比正确,在“谈天”这种神奇工具出现之后,这个道理只有变得更加正确的,而没有因此而变得不那么正确。 没错,在“谈天”出现后,对民间民情和舆论的关注和管理工作变得日益重要起来。 原本的百姓们困于信息传递的不便,所以即便有什么问题,大部分情况下也就是局限于自己生活的小地方,很多时候根本传不出去,除非真的是什么惨绝人寰的大事儿,或者有一些有能力的人暗中推波助澜…… 只要信息传播的范围不大,那么就算最后真的有什么不妥,闹出来的动静也不会太大,比较容易处理。 但有了这玩意儿,地理的隔绝限制一下子失去了任何作用,虽然还是有一些重要消息不好通过这种方式传播,但那些容易引发百姓不满愤怒、让民间情况失控的消息,却是传播得愈发广泛快速了。 这样一来,在整个过程中的反应和处理稍有问题,就容易搞出了祸端。 所以,皇帝们现在都很关注这上面的讨论内容,消息情况,不只是他们,就连朝堂上的大臣们也是如此——既有皇帝的命令原因在,也有他们自身需求的原因在。 所以,看到百姓们热情讨论伍子胥的情况,皇帝们有些松了口气,也有些有点微妙,还有些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上面突然聊到了伍子胥这么一个原本的楚国大臣、后来的吴国功臣、日后被吴王夫差赐死的人,有没有可能被他们联系到当今天下的情况,然后引发什么问题? 毕竟,伍子胥这一生几乎可以写作“昏君疏远诛杀忠臣的后果”“贤明君主和忠臣良将的美好故事”…… 至于说那个感觉微妙的,自然就是某些个干出来了和楚平王一样的事情的皇帝了。 【虽然张天佑来晚了,但是他们来的时机非常好,正好撞上了元军获胜后松懈下来、收兵回城的时候。】 【于是,张天佑带着自己的人马直接追着回城的元军打,元军仓皇回城,而城头上的元军急急忙忙抽起桥梁,但因为太过匆忙混乱,竟然就被张天佑夺桥而登了!】 【就这样,张天佑打进了和州,虽然城外的元军试图进入城中——北门还用着木栅栏,元军一度试图放火烧门进来,但是张天佑直接用石头塞住了门,断绝了元军这样进城的可能。】 【最后,元军只能趁夜遁去,和州城兜兜转转一圈,最后还是被张天佑夺下了。】 【但是,这件事情耿再成根本不知道,他麾下的人同样不知道。】 【他们仓皇逃回了滁州,急忙和郭子兴汇报情况:“张天佑所部的人都没了!”】 【——没错,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张天佑所部是临时跑到了其他地方,而是直接以为他们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是因为已经全都没了。】 第737章 交流之法·元军逼近 “……这是没有什么信息交流吗?”对于耿再成所部就这么慌里慌张地跑回了滁州,然后带给了郭子兴和朱元璋两人一个爆炸性的负面消息,许多人无言以对。 这耿再成所部之前被元军打散了也就算了,怎么都没有人能够确定一下如今的情况,就全都往滁州跑了?难道不考虑一下万一自己的消息有误,或者说在这个时候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别的不提,本身他们就在张天佑这件事情上已经出现过一次严重的误判了,自以为张天佑是带兵进入了和州但是实际上根本没有…… “你这是太想当然了,也不动动脑子。”旁边有人出言嘲讽,觉得这人完全是要求过高,不切实际,“你要让他们怎么确定消息,怎么核实当前情况?他们都已经被击溃了,现在能够一路以最快速度坚持跑回滁州把这个消息、自己的遭遇上报上去,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能要求他们更多?” 战场上为什么有所谓“收拢溃兵”的说法,不就是因为不少军队在被打散之后,根本就成了一盘散沙,胡乱零散地散落在各种地方,许多人根本没有能力或者没有兴趣自己主动走回原本的驻地吗? 这边这些士卒能够做到跑回去报信,已经相当可以了。 “至于说什么信息交流……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在这神物出现之前,天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吗?” 在能够无视距离进行沟通的谈天出现前,全天下的消息传递也都就那样,朝廷或者什么有门路的高门大户可能还能快一些,其他的人,不管是有钱有权还是普通百姓,大多只能依靠最普通的方式,当然,百姓们要更加不便许多。 但即便是朝廷,也不是所有的消息传递都能走那种快速通道的。 “虽然现在在这方面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但是不能就这么把以前的艰难困苦给忘了啊!”最后,他点评总结。 这最后一句话引来了许多老人的大力赞同:“就是就是,虽然现在日子确实稍微好了点,但是年轻人也不能忘了以前是什么样子啊!” “没错,况且你们又不是没有过过之前的日子,你们又不是三岁小儿不记事儿,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忘了啊!” “这神物现在确实存在,但是谁也不能说这样的神迹能够存在多久,要是忘了从前的经验,等到有朝一日若是这神物突然消失了,你们可怎么办?” “……” 提问的年轻人被这一连串话说得连连点头,周围的人也都急忙表示自己不可能忘了之前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情况的。 在哄好了这些老人后,他们悄悄对视一眼,暗中叹了口气。 老人好像都确实有点这方面的特点,就是喜欢说这些事情,还不能反驳,一旦反驳的话,后面的发展就容易彻底失控…… 不过该说不说,有一句话老人们倒是说得挺对,那就是这样的神物,如今确实存在,让他们的生活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别的不说,至少在信息交流和获取方面和以往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谁能保证这样的上天造物能够长久永远存在下去? 谁也不能,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恐怕也不能。 所以,他们确实还是有必要保证一下自己有一点基本的应对能力的——如果有朝一日,这样的存在真的消失了的话。 当然,朝廷肯定也在思考寻找着应对之法,但是那是朝廷,他们这样的百姓,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朝廷到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 而且,就算朝廷真的找到了可以替代这样的神物的方法,焉知能不能给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使用? 【被耿再成所部这个消息一惊,郭子兴大惊失色,惊慌失措,甚至开始责怪朱元璋出了个坏主意,是他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而坏消息还没有就此打住,而是接二连三——没过多久,城南方面又来了新的消息,说元朝军队即将抵达滁州,并且要派出使者来招降。】 【听闻这个消息的郭子兴愈发恐慌,在这种惊恐情绪之下,他也顾不上责怪埋怨朱元璋了,而是立刻召来了朱元璋参谋此事,思考应对之法。】 “这算不算前倨而后恭?”对于郭子兴的这番表现,有人直接想到了最近学会不久的一个词,思考道。 他反正觉得这个词还是有那么几分贴切的——郭子兴这样,前面对朱元璋指责万分,认为这一切都是朱元璋所致,一点也不考虑自己在这方面有没有问题,也不考虑前面的军队执行到底有没有问题,而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朱元璋的头上。 而在下面,因为收到了元朝军队逼近、元朝使者即将到来的消息,又忙不迭地找来朱元璋商议计策,考虑如何应对这支元朝军队和即将入城的元朝使者…… 这态度的转变,着实是让人想要装作看不见都不行,太明显了,差别太大了! “不算吧……这前倨而后恭,我记得一般是说因为一个人的身份地位、财富水平的变化而产生态度变化的,朱元璋这身份地位在郭子兴面前一直基本上都是这样,没有什么变化,财富水平也一样……”确实有人了解过这个词,准确来说是成语,前倨后恭,认真道。 前倨而后恭,或者说,前倨后恭,往往是和一个人的身份地位财富的变化而有关,前面因为一个人贫穷或者卑微而瞧不起他,后面却因为这个人富有或者身居高位而谄媚不已…… 但是朱元璋吧,他身份地位一如既往,财富水平也一如既往,不管怎么说,到目前为止,他也都是郭子兴的下属,郭子兴的女婿,而没有说转头成为了郭子兴的上级。 所以,严格来说,这应该不太符合“前倨而后恭”“前倨后恭”的意思。 “不过,你这意思我也懂,郭子兴这个前后态度转变确实是……”确实是也很符合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所以,一定要用这个词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就算是可以嘛!”那人笑道,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被指出没有准确应用成语而遭到打击,依旧兴致颇高,“反正咱们这样的小民平日里用用而已,咱又不是那些文人学子,也不是什么写书教书的,能用,意思能够明白,这就行了!” 他们又不是那些读书人,以前许多人几乎就是识不得几个字,能认得和自己生活工作相关的一些常用字,但是什么成语啊那是完全和他们没关系的,现在虽然在理解和运用方面稍微有那么一点瑕疵,但那不算什么! 最起码,他们已经能够知道这些字词了不是吗? 第738章 使者·虚张声势 “不过这倒也说明,虽然郭子兴一直在对朱元璋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但是事实上在真的遇到事情的时候,他心里面也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够指望得上的。”还有人凉凉道。 总能看见郭子兴觉得朱元璋这不好那不好,怀疑朱元璋,猜忌打压朱元璋,一遇到事情不对就很容易把责任往朱元璋身上归结,但是……他心里面其实清楚,朱元璋的能力,知道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就是得找朱元璋商量! “所以我说,他之前搞了那么一大通事情,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平白把大家的关系都已经搞坏了。”听到这话,众人有如醍醐灌顶,一下子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便有人半是讥讽半是不能理解道。 “周围人摇头:“那谁知道呢?或许人家这种能够率军起义,然后一直活下来,还是首领的人,脑子里面想的事情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吧……” 说不定就是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一方首领,像是他们这样搞不明白人家究竟是怎么想的人,只能当一个小卒而已? ——如果许多开国皇帝们知道这些百姓心里面的想法的话,恐怕要大呼“冤枉”二字了。 天地良心,怎么能这么说? 就算是他们有几分能够搞明白郭子兴会那么做的原因,也不代表他们也会那样做啊!这就是不够正确也不够聪明的做法好不好! 这可不是什么成为一方首领的人都是那么想的,真的不是啊! 如果他们是郭子兴,他们也根本不会选择这样的做法。一来,他们和郭子兴的思路根本不一样,也不会让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二来,他们的个人能力摆在那里——他们怎么会像是郭子兴那样,又是在内斗中被人完全压制,又是连一个自己的根基都搞不出来,反而要落脚到底下人打下来的地方? 如果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他们手下有朱元璋这样的将领,那他们更大的可能应该是信重任用对方,更不要说朱元璋身上还有一层女婿的身份捆绑着,又怎么会一会儿打压一会儿又找人家商议大事? 如果他们真的选择了要打压压制朱元璋这条路,那也会比郭子兴做得更加利落、更加完美、更加挑不出错也没有隐患——真的要打压压制一个人,觉得这个人不能继续这么下去,怎么还能是这么个态度? 当然,归根结底,他们还是觉得自己根本不会选择打压压制这一条路。 这样优秀有能力、没有家世背景根基影响、还能算是自家人的将领,怎么就能不发展成心腹呢?这完全是心腹的大好苗子啊! 【在这个时候,滁州城中的大部分兵力都已经在之前被耿再成和张天佑带去了滁州,所以城中空虚,力量单薄,因此,朱元璋决定让镇守在滁州三座大门的君度全都聚集到南门,并且填满了街市道路,制造出来一种军力排山倒海、强盛非常的样子。】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才让人放元朝军队的使者进入城中,并且大声呵斥对方,要求对方跪见郭子兴——基本上,能做的事情朱元璋都做好了,能够营造出来的气势也已经全都营造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郭子兴的表演了,只要他稳住场面,那么元朝军队的使者就难以看出来什么真实情况,而滁州只要先拖过这一阵,说不定就能迎来转机。】 “我懂了,就是装做一副没有问题的样子,然后糊弄那个元朝使者,让他获得假消息,然后外面的元朝军队就不敢随随便便发动进攻了!”一个小孩兴奋道。 对于小孩子的惊喜发言,大家都报以褒奖赞赏的目光。 要是这话是一个成年人说出来的,那大家只会报以冷眼和嫌弃——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傻子,要是还看不明白听不明白这么简单、还讲得这么详细的事情,或者要拿这种明白来炫耀,那只能被人嫌弃。 但是小孩子不一样。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能够听明白事情经过,就已经很不错了;而要是能够稍微理解一下这件事情中某些做法的原因和目的,那当然值得赞扬。 被大人们鼓励和赞扬目光包围的小孩脸上一红,但是精神也越发抖擞起来——他说对了!大家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能够感觉到都在夸他!太好了! 接下来三天时间,不,一个星期,他都有和朋友们说的话题了! 大人们在赞扬了一番小孩之后,转而开始了自己的讨论话题。 “朱元璋这想法确实不错,只要能够糊弄过去这一阵,那后续就好办许多,”一个人道,“反正这元朝使者也不可能在滁州城里面随便走动,暂时糊弄一下不算难。” “我担心的其实是郭子兴,这全套都基本做完了,就差他这最后一步……这最后一步,他能做好吗?” “呃……应该可以?”另一个人有点犹豫,但还是道,“虽然他在很多事情上都让人搞不明白怎么想的,之前在内斗中也总是被压制,看起来在政治和用人方面有些问题,但是这就是接见一下使者,又不需要他和使者谈条件,也不需要他出城去和使者见面,更不会让他去元军的大营之中……” 他这一番话,暗中点名了好几件事情。 不过该说不说,又是在城里面见面,又有大量的士卒簇拥,还有朱元璋从旁助阵,也不需要在现在真的谈什么条件……这种情况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了,郭子兴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起义这么多年,他也算是久经历练了,难道一小会儿的场子还撑不住? “那倒也是,是我想多了。”提问的人点点头,有点被说服了。 确实是这样啊,情况还算可以,时间又很短,也不是孤身一人…… 第739章 纰漏·解决·入城 【但是很不幸,郭子兴并没有稳得住,他在和元朝使者的对话的时候,出现了多次言语失当、漏洞和慌张,总之一句话,元朝使者本来可能还被朱元璋营造出来的一系列场面和气势震慑住,但是在经过和郭子兴这个首领的交流之后,他反而估计察觉出来了滁州城这支起义军的种种问题。】 【这种情况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是我想错了……”之前虽然犹豫,但还是认为郭子兴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掉链子的人在沉默一阵后,艰难道。 是他想错了,郭子兴他还真的没有把这个场子撑起来,没有把这个局势稳定住! 谁能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发展!谁能?啊? 这又不是什么万分复杂或者十万火急的场面,怎么郭子兴就能出这么大的漏洞? 他明明又不是什么没有经验的人,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这种情况怎么也不应该发生…… 朱元璋已经把路都给他铺好了,就等他走上去走完这段路了,结果,他竟然在半路崴脚甚至摔倒了! 这,这怎么做到的? “他不是也是富贵人家出身,之前还参与过白莲教的传教,接着还结交了不少白莲教的人,后来率军起义,见识过战火也见过各种血腥内斗……怎么他竟然在这种见一个元朝使者的时候稳不住?”沉默了一会儿,这人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这种结果,忍不住发问。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但是确实没有答案。 就像是他问的那样,郭子兴的人生到目前为止,其实也相当波澜壮阔了——非常精彩,非常丰富,还有高有低,见过辉煌也处于过低谷……按理来讲,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但还活下来、并且还算是稳住了自己位置的这样的一个人,能力只会比寻常人更加出色。 因为如果这种人的能力不够出色,那么他早就死了,坟头草都不知道几米高了。 所以,郭子兴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确实是众人没有想到的。 之前就算有人对郭子兴抱有怀疑,可是也最多认为他或许在一些话语中存在漏洞,或者气势不够足,但……但他怎么能“多次言语失当”啊? “所以现在怎么办,把那个使者杀了?”除了还在纠结郭子兴的人,剩下的人已经在关心后续处理问题了。 现在已经被元朝使者察觉了一些问题,虽然不知道多少,但大家不可能去赌多少这个问题,只能直接解决,而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方法,当然就是杀人灭口。 反正,两军交战,敌对双方,干掉对方的使者也不算大事儿。 “这行吗?那元朝军队可还在外头呢,这要是直接把使者杀了,他们会不会直接开始攻城?”虽然也觉得杀人灭口非常简单快捷,但也有不少人有些顾虑。 这不是什么双方隔着一定距离派出使者,而是朱元璋和郭子兴这样的起义军首领就在城中,同时城中空虚,力量不足;而元朝军队就在外面不远处,随时可以选择发动进攻。 “那你说怎么办?就算不杀了这个使者,等到这使者出去把城里面的情况一汇报,那元朝军队也会选择攻城的。”但支持杀人灭口的百姓们认为,这完全是不必要的担忧,反正元朝军队都可能攻城,那还不如杀了这个使者,说不定还能多一点准备时间。 “……难道没有什么避免元朝军队攻城的办法吗?” “这,那元朝使者都已经察觉到问题了啊!” “可能有吧,或许朱元璋能够想出来,但是我反正想不出来。” 【因此,大部分人当即便想要杀死使者灭口,以免各种不利消息给流传出去,为滁州招来更致命的敌人。】 【但是,这个想法被朱元璋阻止了。】 【他仔细对郭子兴分析道:“我军外出征战,如今城中空虚,如果真的杀死了这个使者,那么那些元朝军队就会宣称是我们害怕了——如果杀死使者灭口,这其实是加速了元朝军队的到来啊!”】 【“因此,倒不如把这个使者放回去,然后我们自己对外大张旗鼓的宣传一下,对方到时候不能判断我们的虚实情况,反而会心存畏惧和忌惮,不敢随随便便就进逼于我们。”】 【这一次,郭子兴还是选择了听从朱元璋的建议,把元朝使者放了回去,并且按照朱元璋的话做了其他准备,第二天一早,元朝军队果然退去了。】 “确实脑子好使,还临危不乱,这样的人日后能够夺得天下,绝非偶然。”李世民赞叹。 在一系列坏消息的打击下,不仅没有因此而失了心气,惊慌失措,反而还能保持一贯的思考速度——甚至更快,想到种种解决困局的方法;在一个方法临时失败后,还能接着走下去,而不是决定破罐子破摔…… 这样的人,确实已经具备了成大事的一个基础素养。 然后,再加上时运等东西,最终,必将会成就大业。 【在元朝军队攻城的危机解决后,郭子兴便让朱元璋带上两千人,前往和州把溃散的军队收拢起来,然后继续尝试夺取和州——没错,经过这一番混乱后,滁州这边依旧没有获得和州的最新消息。】 【朱元璋带兵出征,在半路上就收拢到了耿再成所部溃散的千余人,他的兵力得以达到三千。接着,他也走了陡阳关,随后让大军短暂休息。】 【直到黄昏,朱元璋让军中的每个人都点燃了十个火把,并且中途不能休息,以此故布疑兵。】 【而他本人则带着徐达和李善长,以及数十名骁勇直接前行,傍晚时分,赶到了和州,然后才知道张天佑已经带兵把和州城打了下来……】 【于是,朱元璋率众入城,第二天安抚稳定了城中的秩序。】 第740章 情报·坚守·粮食 【顺带一提,其实之前张天佑虽然打下了和州城,但是因为兵力等原因,他们并没有能够长久守住这个战果的把握,因此其实在朱元璋带兵抵达之前,他其实是在计划着收拢城中的人口和财物等返回滁州。】 【这也是为什么等到朱元璋到来后,才“安定城中”。】 【等到朱元璋带兵抵达,张天佑等人的心才放下来,然后才开始考虑守城的计划。】 “这都几天了……”虽然知道故事中通讯和交通都不方便,且张天佑手底下的兵力不算多,但是还是有人想要吐槽这个走向,“这么长时间,第一天他打下来了和州城,第二天或者第三天耿再成所部的残兵跑回了滁州报告作战失败,张天佑等人全都没了,第三天或者第四天的时候元朝军队逼近滁州、使者抵达,第四天或者第五天元朝军队退去,朱元璋和郭子兴决定让朱元璋带兵前来和州,然后当天或者第二天朱元璋到了和州……” 这样算下来,从张天佑打下城池开始算,到朱元璋抵达和州,就算是按照最短的时间,那也有差不多四天——四天时间啊! 再缩短一点时间,使者并没有第二天来,而是在消息传达的当天就到了滁州,那也有三天时间! 三天,三天难道还不够让张天佑派个人送个消息回去吗? 就算通讯再不方便,交通再不便利,三天时间也已经足够派个人放消息回去了吧? 也不需要他传递什么决定接下来战略和战术的消息,只需要他把自己当前的情况往回一送——啊,我已经率军打下了和州城,但是兵力不足,恐难以守住……这就够了啊! 甚至,张天佑完全可以说一下自己大概能够坚持多少天,如果这几天过去而没有援军的话自己就会带着和州的人口和财物往回走…… 这都行。 总之,只要有这么个消息传回去,那郭子兴和朱元璋就可以看要不要直接派人过去支援了不是吗? 至少不会一直觉得张天佑所部全都陷落,和州城非常坚固难以攻克,以至于做出一些不够准确的判断和计策…… “就是啊!我看了这几个故事,我都已经知道在打仗的时候这准确消息究竟有多重要,他张天佑一个将领能不知道吗?”周围的许多男男女女也都发声赞同。 确实,他们虽然只是个普通百姓,和战争距离很远,从前也根本不懂战争,现在也不能说有多懂,但至少,他们已经明白了准确及时地传达 情报有多重要。 如果情报方面出现什么疏漏,可能都不是大的疏漏,但就是能够让接下来的整个战局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张天佑他一开始就有点问题,现在打下来了和州,这很好,他觉得自己兵力不足恐怕难以守住战果,于是想要收拢收拢城中的人口和财物返回滁州,这也不算大错;但是,你得把这个消息往回传一传啊! 毕竟和州这个地方看起来还是比较重要的,如果能够守住,或许还是守住比较好——把消息传回去,滁州那边也能有个应对,如果张天佑给出了时限,也能在时限中把支援送过去…… 这要是朱元璋来得再晚一点,他是不是就要放弃和州城了? 然后朱元璋和郭子兴的样子,明显是一定要把和州城打下来……然后,如果运气不好,元朝军队已经返回来重新占领了城池,那朱元璋还得再打一遍? “我要是遇上这种情况,非得呕死不可。”一个人幽幽道,一旦把自己代入这种可能的悲惨境地,他心里面就有股怒火喷薄而出。 “谁不是呢?要是真的碰上这事儿,等打完了,那我非得让这张天佑脱一层皮不可……就算现在不行,那这个账也得记着……” 【事实上,朱元璋赶来的非常及时。】 【正月二十四日,元朝军队就已经组织完毕,前来进攻和州了——他们从西面的方向过来,转而进攻北门,但是在朱元璋的指挥下,元军大败而走。随后,朱元璋把消息传给了郭子兴,郭子兴便任命朱元璋镇守和州。】 【郭子兴这任命也很正确,因为元朝军队不是进攻一次和州不成就完事儿的,他们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连连进攻,但都未能获胜,后来,才放弃了对和州的进攻。】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起义军内部,准确来说,是当年的濠州系又发生了一些变动。】 【孙德崖,以及剩下的俞氏、鲁氏、潘氏四人也都面临缺粮的境地,因此,他们麾下也有部下跑到和州的辖境里面找粮食的——说实话,在乱世中,粮食真的一直都是关键问题,很多时候都是一直存在缺口的。】 “粮食啊,那确实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至关重要。”粮食的价值,不论是皇帝、达官显贵、地方豪强、还是普通百姓,都非常清楚。 只不过,这些人对待粮食的态度有些差别。 普通百姓们自不必说,那就是珍惜每一颗粮食,珍而重之,做饭吃饭的时候那是一点点都不能遗漏,一点点都不能浪费。因为对他们而言,正常状态下,粮食虽然不是什么无法获得乃至于彻底断供的存在,但确实也没那么容易获取太多,同时又不可或缺。 但是除了普通百姓,剩下的不缺钱甚至还有几分权势地位的人,对待粮食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粮食?那当然非常非常重要,谁能把握了粮食,那就是掌握了命脉!没有之一! 一定要说的话,能够跟粮食相较的或许是水源……但是水源这种东西,很难把握,也很难真的大面积把握,不如粮食更好操作、更加直观。 所以,对于他们而言,粮食这种东西,自己所需无须担心,他们的关注点就只有一种:谁能够掌握粮食?怎么掌握?我能不能掌握粮食?如果某某某掌握了粮食,我该怎么做?…… 第741章 命脉·驻军·不满 皇帝当然要保证这粮食命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能够为自己控制——当然,这不等于皇帝就不会允许底下的一些人分别掌握一些粮食了。反正只要最终决定权还在他手上,那底下的人有时候掌握一点也不是不行…… 至于说底下的人分别掌握了一些粮食命脉后,会不会对百姓造成灾难性的影响,会不会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悲剧,那就全看皇帝本人的心意是否在乎了。 有些皇帝励精图治,一心治国,那当然会在乎,但这种皇帝也基本不会纵容手下的人掌握一定的粮食命脉;一些皇帝虽然也知道民生多艰,但是面对一些讨得自己欢心、和自己有些血缘或者情分的大臣,就是偏心,那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不闹大就当看不见;有些皇帝,那就纯粹毫不在乎了…… 而达官显贵和地方豪强,那当然基本上是以自己的利益为第一要务。 如果手里面能够掌握粮食命脉,那就一定要抓住,民生?江山?那是次要或者次次要的事情了。 君不见,那在地方百姓因为没有粮食活不下去而起义的时候,有些官员是能够说出来“为什么你们不能安安分分地饿死呢?”这种话的。 “所以为什么乱世的时候会更加缺粮呢?”幼童也知道粮食的重要性,因此好奇问道。 “因为乱世的时候都没有多少人种田了啊!”大人非常简单直白地给出了答案。 乱世之中,有多少人还能如同以往一样安安稳稳地耕种?不说很多人可能就一心奔着加入起义军去了;就算是那些真心实意想要耕种不想打仗的人,他们很大概率也是做不到安稳耕种的。 你不去参与混乱,可是混乱会来找你。 等到战火燃烧了整个天下,除了一些深山老林人迹罕至、外人根本找不到的地方,剩下的地方,有哪里是一个合适安稳耕种的地方?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乱世,但是他几乎可以肯定,没有这样的地方。 “就算有人耕种,那也要优先供应军队。”妇人也叹息。 有些被某一方势力控制得比较牢固的地方肯定还会继续耕种,因为是个人都知道要让底下的城池保持耕种来保证自己的粮草供应,但是这就等于说,这些地方的耕种的最关键目的,是为了保证军队的粮草来源。 那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又怎么能够和以往一样呢? “而且,那军队吃饭估计也和咱们不一样……”普通百姓,如果真的粮食不是很多的时候,如果劳作强度也不是太大的时候,那完全可以一天一顿硬扛——是的,一天一顿。 但是军队里面,能这么一天一顿吗?怎么想也不可能啊! 一天一顿,这军队还怎么可能行军打仗? 但这样一来,军队的粮食消耗那真的就是天文数字,比普通百姓不知道多了多少。 本来粮食就不如太平年间的产量多,然后军队还要维持一种相对比较高一点的消耗,而且还有些时候两军交战要断掉对方的粮道——如果是抢走粮草都算了,但不乏有直接放火烧光的情况——这样算下来,里里外外,这得少了多少粮食?又有多少粮食需求? 所以,乱世之中,粮食始终存在缺口的状况简直是太正常了。 “那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小孩儿听得半懂不懂,但大体还是听明白了,于是有点忧虑地问道,她一点也不想要面对那样的处境。 “唯一的指望,就是希望这乱世尽快结束了,没有别的办法,除非一开始就躲进山林之中……”妇人摇头,摸了摸小孩的脑袋,“但话说回来,山林之中,也未必是什么好去处啊!” 男人在一旁默默点头。 可不是,虽然不少人在知道一些近在咫尺的惨烈的未来的时候,会决定避入山林之中,但是本质上, 那也只是无可奈何的选择罢了——山林之中,特别还是要其他人找不到地方的山林之中,那真的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好去处啊! 一个不小心,人全都死在那里,死绝了,都没人能够发现。 【因为这种做法比较普遍,所以后来,孙德崖干脆就此向朱元璋提出请求,表示自己想要在和州城里面驻军,朱元璋答应了。】 【但众所周知,孙德崖和郭子兴之间那可是深仇大恨,几乎是生死仇人,所以,在朱元璋答应孙德崖后,立刻就有人就此事报告给了郭子兴,顺带进了一波谗言。】 【这种自己的生死大仇,郭子兴当然不能忍,也当然不可能觉得怎么高兴或者乐见其成——某种程度上,都不需要汇报的人趁机进谗言,他就会对朱元璋产生严重的不满。】 【很快,郭子兴就赶到了和州,因为不满所以和朱元璋不说一句话。】 【而孙德崖听闻郭子兴赶来的消息后,就对朱元璋道:“你的老丈人到了,那我就该走了。”】 【朱元璋一听这话,顿时大惊,这待的好好的为什么就要走?他连忙把这件事情汇报了郭子兴,进行相应准备,同时又对孙德崖道:“你我两军这些时日同在一城,如今一方要尽数启程,那你应当留在后面,让大军先走。”】 在这件事情上,众人倒是很能够体会郭子兴的想法。 那孙德崖,可是当年直接把他绑进地窖,殴打了他不知道几回,真的就是奔着要弄死他去的死仇的仇人啊! 这样的仇人,差一点就要是血海深仇了,现在却在自己麾下的城池里面驻军,郭子兴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怎么可能就这么认了? “这,虽然我觉得郭子兴有点毛病——不是说我就能做的比他好哈,但是这件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忍得了吧?要换成是我,那我岂止是不想和朱元璋说话,我估计是要直接把孙德崖杀了算了!”一个年轻人道。 年轻气盛,自然如此,但许多中年人也有差不多的想法。 这种生死大仇,如果说再不相见,或者,碍于大家都是起义军,所以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算了,眼不见为净嘛;但是这人,竟然带着他的军队跑到自己的城池中驻军,并且还从自己这里获取粮草…… 这该死的谁能愿意?别说什么大局大局,就算是大局他们也忍不了! “大部分人当然是忍不了的,要是人人都能面对这种情况顺利接受,面对这种仇人笑脸相迎,那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事情就不会成为千古传诵的内容了。”一个在这条巷子中比较有学识的人评价道。 他读过几本书,但虽然如此,他也确实难以接受这种情况。 第742章 冲突·人质·交换 “所以朱元璋为什么要放孙德崖进城来?他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孙德崖干过什么让郭子兴恨死他的事情,也不是不知道孙德崖此人是个什么德行……”在表达了对郭子兴的认同后,众人最关注的,就是朱元璋为什么要这么做。 按理来说,那个在用人识人这些方面有点问题的人是郭子兴啊,而不是朱元璋——从前面的一系列情况看,朱元璋那可是相当的会做人,非常能够把握人心,并且非常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样的人,在面对孙德崖这么个老丈人的死敌的时候,怎么就能允许他进城驻军呢? “不知道,难道是朱元璋不想继续忍耐郭子兴了?”有人猜测,觉得这是不是朱元璋和郭子兴双方矛盾进一步加深的一种表现。 “确实有可能,说不定朱元璋在占领和州之后,不想要继续看郭子兴脸色了,于是干脆用这件事情来表示自己某种程度上不和郭子兴一条船了?”这个思路影响了不少人,他们都开始往这方面思考起来。 “也可能是朱元璋觉得答应比较好?毕竟那孙德崖一般也不是自己一个人,他还连带着濠州剩下的那几个人的势力,朱元璋在和州的兵力又不是很多,又有元朝军队一直没有放弃对和州的进攻,所以他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和孙德崖爆发冲突,倒不如让他们进来?” 还有人从当前的局势进行推测。 【之后,朱元璋出城送友人离开,但走到城外十五里的时候,城中两军爆发内斗的消息被紧急送达,朱元璋不得不立刻快马加鞭往回赶,可到了和州,却被孙德崖的大军追着不放。】 【敌众我寡,朱元璋最后被孙德崖所部抓住,孙德崖的弟弟还直接把绳索套在了朱元璋的脖子上,打算直接干掉朱元璋——被朱元璋送行的朋友姓张,也是孙德崖所部的人,他也匆匆忙忙赶回来,结果又是看见朱元璋的脖子被孙德崖的弟弟拴着,又是看见郭子兴也用绳子拴着孙德崖的脖子、然后两人还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张姓朋友:……】 “……”沉默的不只是张姓朋友,还有所有的围观群众,不论百姓皇帝还是官员勋贵。 这算是个什么场景?这一个两个的全都脖子上套了个绳子,就是等着勒死呢? “噗……”有人忍俊不禁,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看到周围人投过来的幽幽目光,这人忍不住默默地闭上了嘴,掩饰住了自己的笑声;当然,也有人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而是依旧疯狂大笑。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们就是觉得这个场景很有几分搞笑的感觉,真的。 “别这么看我了,我就是觉得好笑,我也不是故意笑出声的……”一个人为自己辩解,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画面,然后,“噗哈哈……” “你们难道不觉得好笑吗?这个场景,这郭子兴拴着孙德崖,孙德崖的弟弟拴着朱元璋,一边一个……”还有人试图解释自己的笑点所在,并且力图让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笑。 “不觉得。”周围的人丝毫没有被感染到,也没有领会到这个笑点到底在哪里。 “不好笑,我只觉得无语。”另一个人也道。 这有什么好笑的?这难道不是让人倍感无言吗?这原本好好的——也不能说是好好的,但总归不是什么内斗情况——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爆发内战也就算了,怎么就能发展成双方的首领或者重要人物直接被敌对方抓住,成为了人质,而且还比较对称的呢? “这应该是郭子兴搞出来的吧?”有人在大脑中把整件事情的过程过了一遍,然后道,“朱元璋出城送朋友去了,而且他也对孙德崖至少还算是有表面功夫;然后就在朱元璋出去的这段时间,内斗就突然爆发了……” 联系上郭子兴深恨孙德崖,一点也不想让孙德崖好过,而且结果是孙德崖还被郭子兴抓住了、脖子上套了绳索,那很可能双方的冲突爆发就是和郭子兴有关。 他率先发难,然后抓紧机会直接就把孙德崖抓住了,还保住了自己没有被对面的军队抓住…… 唯一倒霉的就是朱元璋,因为身在城外,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然后直接自己撞进了网子里面。 “如果是郭子兴推动的话,那我觉得他就是故意不告诉朱元璋自己的打算的。”其他人也发表看法,“之前郭子兴就很不高兴,而且他也知道朱元璋肯定不会赞同自己的计划,一定会阻止劝说,所以干脆不告诉朱元璋了事儿。” 不然的话,朱元璋也不至于一丁点风声都没有听见。 【他转头返回了孙德崖所部的营地,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如果按照大家的意思,那恐怕就要伤了两条性命,但是如今所见,两方的人也都还活着,这事儿就好说了!”】 【他的意思孙德崖所部当然明白,这就是要劝他们把朱元璋放了,然后郭子兴那边也把孙德崖放了,但是他们暂时并不愿意这么做。】 【为了保证朱元璋不会半夜悄没声息地被人弄死,张姓朋友干脆守了朱元璋一晚上,第二天,朱元璋被孙德崖所部捆在了地窖——这地方还挺有用的哈;第三天,郭子兴派出了徐达等人,表示愿意代替朱元璋作为人质。】 【到此,事态稍稍有所缓和。】 【张姓朋友见状,当即抓住机会:不如我们这边放了朱元璋,然后你们也把我们的首领放了。】 【他的机会把握的确实不错,郭子兴和孙德崖所部都同意了这个建议,双方各自释放人质。】 第743章 病逝·身后事 “……”对于这一段发展,众人没有什么想说的。 反正就是这样呗,孙德崖所部肯定不可能把自己的首领放弃了,就让郭子兴把他给勒死;郭子兴这边也不可能把朱元璋放弃了,不论是出于个人情感还是朱元璋的能力,都不能就让他这么没了。 所以, 最后双方交换人质,就是必然结果。 【不过,因为没能成功杀了孙德崖报仇雪恨抚慰内心,出口恶气,加之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的地位的变化,所以郭子兴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一直闷闷不乐,并且这种心理方面的情绪也反映到了他的身体上。】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郭子兴的身体状况日渐恶化,最终,在三月份病逝,安葬在了滁州。】 【以及,在郭子兴死了之后,这个消息自然会被周围的其他红巾军首领知道,孙德崖也是其中之一。他直接决定,带兵前来进攻滁州,想要趁着郭子兴所部内部可能的混乱抢占地盘,当然,他没有成功。】 【不仅没有成功,还直接葬送了他自己——他被当时在滁州的将领胡大海和吴祯斩杀。】 【这两人也是朱元璋麾下的重要人物,不过,胡大海在一场兵变中身死,就是导致耿再成身死的那一场;吴祯倒是走到了明朝建立,成为了开国将领之一。】 【只不过,吴祯自己过世比较早,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爵位。可虽然已经不再是第一代人,不是当年跟着打天下的那一拨人,但是他的儿子还是被牵连进了胡惟庸案中,爵位被除。】 “……这也能有胡惟庸案啊……这胡惟庸案到底牵连了多少人?”众人没有料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又看到大名鼎鼎、干掉了李善长等人的胡惟庸案。 这仿佛在告诉他们:嘿,你们原本想的不错,这件大案确实非常大,波及甚广,牵连人数众多,影响深远;但是,你们原本想象中的影响范围还是太小了!再大胆一点!放开想,不要害怕自己猜测太过火了! 这个想法一出,不少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们原本设想的范围和影响还小,还不够大……那得有多大?!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不能放开想象,敢不敢放开想象的问题;而是他们的想象能力也就这么多,他们的想象边界也就这么大…… 再怎么让他们放开想象,让他们自由畅想,不要害怕,他们也想不到更多的了啊! 原谅他们吧,虽然这段时间他们的眼界和见识飞速飙升,已经完全超过了过去整个人生的总和,但是他们终究也只是没有正经读过几本书、没有什么朝堂上的准确联系的普通百姓,他们真的根本想不出来太多啊…… “这事儿咱还不如去问问历代上面,有没有明朝建立之后的人愿意并且敢于回答算了……”还是不要自己想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答案,白费精力,还容易让人郁闷。一个人提出了建议。 这话不少人都认可,他们也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浪费脑细胞了,太难了。让他们畅想这个,简直是让没有听过故事用过谈天的他们去畅想皇帝皇后后宫妃嫔皇子皇女们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到底有什么样的享受…… 他们能够否决“皇帝用金锄头锄地”“皇后娘娘吃大饼”就已经非常有见识和判断力了,至于说皇室成员真正的日常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还是不要为难当时的他们为好。 当然,现在他们对皇室的部分生活也有了初步了解——感谢那些愿意在“历代”上面讲述这些事情的人吧,不管他们是想要展示自己生活的皇室成员,还是说胆子非常之大敢于爆料皇室生活的宫人或者大臣…… “所以,你们说明朝的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人敢说?在匿名状态下?”有人不由得好奇。 “我觉得应该会有吧,那皇室的日常生活不也有人给说出来了吗?虽然现在据那些知情人士的说法,他们还没有把皇室成员生活的重要部分说出来,但那也是已经透露了不少东西……”一个人觉得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这都能往出说,这胡惟庸案再是大案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和皇室的情况相提并论?” “况且,咱又不是指望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的人往外说,而是想着后来的人能不能有人出来说一说而已。” 这样的话,风险就更低了——朱元璋要是还活着,由于他的压迫力,那大家可能会害怕恐惧;但是等他死了之后,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啊。 “但是这个胡惟庸案给那个时候的人的阴影肯定不小,这种阴影的影响下,他们会愿意再提起这件事情吗?甚至,他们敢提起这件事情吗?明朝朝廷和皇帝会不会也不想让这件大案的真实情况被公之于众?”也有人对此不太乐观。 “可能会有人愿意说,但恐怕只是说一点,不会说太多。” 一来,就是这些经历过这件事情的人对此的心理阴影的影响,可能会导致他们不愿意提及往事,至少不愿意明明白白详详细细地提及,最多唏嘘感慨叹息几句;二来,就是明朝朝廷和皇帝的态度了。 ——对于这件大案的真实情况和深刻影响,明朝的朝廷和皇帝会愿意让其被明明白白公布出来吗? 哪怕朱元璋本人已经没了,而且很可能日后的皇帝也不是他属意的继承人,但是这个问题可是和继承人是谁没有太大的关系,只是和继承人的性格和认知有关。 如果继承人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好大张旗鼓,那,虽然这“历代”上面能够匿名回答,但是否有人担忧被发现的可能,而干脆不愿意明明白白说出来? 毕竟,能够说一个大概的人估计不少;但是能够详详细细说的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的人,恐怕是不会太多的。 【当然,郭子兴作为朱元璋的干岳父,在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他的待遇也来了一次大提升——朱元璋先是追封郭子兴为滁阳王,妻子为滁阳王夫人;后来,又专门派人去祭祀郭子兴,并且自己表示“惟王能活我,致有今日,尽平天下,家国已成,再生之恩终世难忘”,对郭子兴对自己有大恩的事情盖棺定论;后来,又接连建造滁阳王庙、滁阳王坟享堂等,并且安排人为其守陵。】 第744章 韩宋政权·长期交战 “这个待遇确实不错,朱元璋还是直接自己承认了郭子兴的大恩。”有人评价。 在他看来,这个待遇确实是很好了,毕竟作为最后的地位稳固无可动摇的胜利者,朱元璋也不是不能直接不承认当年的这些恩惠——别说不可能,作为开国皇帝,他为什么不能? 也别说只有承认了他的地位和威望才能够更加稳固;就算是他不承认,难道就有人能够推翻明朝推翻他的皇位了吗? 或者,朱元璋可以把郭子兴对自己的恩情一减再减,只说他是自己的干岳父和曾经的首领,只承认这两个情分,而不承认那些恩情……这同样也可以啊! 反正他不觉得如果朱元璋采取这些做法,又能够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但是他承认了,并且也给了郭子兴非常优厚的死后待遇。 ……虽然这可能和郭家已经绝嗣了有关…… 【说回朱元璋这边。】 【等到四月份,也就是至正十五年——龙凤元年四月,韩宋政权的杜遵道任命郭子兴的儿子郭天叙担任都元帅,郭子兴的小舅子张天佑为右副元帅,干女婿朱元璋担任左副元帅。】 【没错,在四月份的时候,杜遵道还没有被刘福通干掉,此时距离二月份韩宋政权建立有两个月左右。】 【从此,在名义上,郭子兴的余部全都被划分进了韩宋政权的麾下,与另一边的天完政权相对。】 “……我差点都要忘了这边的事情了,还有那个徐寿辉的天完政权,是徐寿辉吧?”看到杜遵道过来把郭家人和朱元璋全都加以任命,一个人喃喃道。 他是真的差点忘了,朱元璋这边的事情有点多,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其他的事情。 “我也是,”另一个人也有些恍惚,但还是道,“应该是徐寿辉吧?反正姓徐,不是其他姓氏。” “但是就在这一年,那个杜遵道就被刘福通杀了吧?没有翻过年去吧?然后刘福通就直接自己独揽大权了是不是?”也有人开始回忆关于韩宋政权的前情。 【这个时候,韩宋政权正在刘福通的率领下,和元朝军队连续大战中——是真的大战,和郭子兴朱元璋孙德崖赵均用彭大这边的小规模作战不一样。】 【而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在和元朝军队的交战中,刘福通这边一直保持着不算低的胜率——主要是指和元朝朝廷军队的交战中,元朝地方地主武装的情况则有些不同。】 【从至正十二年开始,刘福通先是率军趁夜成功偷袭了元朝的三十万大军,并且斩杀了元朝大将,逼迫元朝抛弃了所有物资军械粮草等;又斩杀了元朝将领八秃,攻占了安丰(如今的安徽淮南寿县一带),又包围了庐州等地。】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况,所以刘福通率领的韩宋政权也一直都是元朝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大军一直不断向着这边开拔,只想要彻底解决刘福通等人——况且,刘福通等人率军在北方地区活动,也算是一定程度上阻隔了元朝军队南下的脚步,为南方的不少起义军力量都争取到了大量时间和机会。】 “确实如此,此时真正长期直面元朝军队主要力量的应该是刘福通这边,以及徐寿辉那边,再加上一个曾经的芝麻李,以及现在的张士诚所部。”刘彻对如今的情况看得非常明白。 朱元璋确实是最后的胜利者不假,他的能力和眼光同样不假,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还真的不是正面长期抗衡元军主力的那一支力量。 这个时候,北面有刘福通和韩林儿这一支队伍,南边有徐寿辉——这个时候不知道到底是谁掌权——这支队伍,这两方因为起义时间早,规模大,并且还直接宣称建立了政权,所以吸引到了大量的元军火力。 这对于其他小规模的起义军而言,其实是非常有利的。 因为有这两个队伍顶在最前面,所以他们就能够拥有更多更充裕的发展时间…… 也正是因此,韩宋政权的杜遵道才能跑过来给郭天叙、张天佑和朱元璋任命官职,而他们三个人也承认刘福通和韩林儿的韩宋政权。 不为其他,一来对方的力量确实强大;二来,对方也确实是北方这片地区的政权,其存在对他们也有利…… “不过那地方地主武装是怎么回事儿?莫不是元朝朝廷最后还要反过来靠地主武装来维护和拯救?”霍去病不免猜测。 不过,虽然是猜测,但是他的话语中也已经有了七八分肯定之意。 ——这种情况,他又不是没有见过。 正儿八经的朝廷军队,或者说朝廷将领的水平就是那样,只能说是一般般,加上各种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乱七八糟的潜规则明规则,最终让这种一般般的能力都要被变得更低。 这个时候,正经朝廷军队的作战能力反而不如底下地方地主的自行武装。 而如果,这个组织武装的地方地主本人,或者其亲属,还具有非常出色的军事天赋的话…… 哇,那简直就是要鹤立鸡群,大杀特杀的存在。 不论是如今的大汉,还是昔年高皇帝起兵时周围人群的情况,或者他从历代中了解到的种种后来的故事……都印证着这个逻辑。 元朝,百年之中就已经崩溃成这样,那正规朝廷军队后来反而比不过地方地主武装,也就不奇怪了。 【在至正十五年,刘福通拥立韩林儿建立了韩宋政权,建元龙凤后,元朝又对军队进行了一番调动。】 【首先,统兵主帅从原本的河南行省左丞相太不花换成来了平章政事答失八都鲁,任务当然依旧是镇压刘福通和韩林儿率领的韩宋政权军队。】 第745章 答失八都鲁·贵族政治 刘邦不由自主地搓了搓牙花子,有点牙疼:“这蒙古人的名字啊……” 对比起来,忽必烈,太不花,还有脱脱这两个名字简直就是天籁;这什么答失八都鲁,一个不小心或者口齿不太清晰的人,估计都读不明白…… 怎么他们就都得起这样的名字呢? 就算这不是中原官话,而是用他们蒙古人的语言讲出来的,但这一看也是音译而非意译——所以,在蒙古人的语言中,他们也就是这个读音! 难道他们真的不觉得读起来有哪里好像不是很方便吗?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答失八都鲁”。】 【此人也属于是蒙古军事贵族,他的五世祖“孛罗带”,曾是蒙古第一任大汗成吉思汗铁木真的怯薛,也就是禁卫军,跟着第二任大汗窝阔台灭亡金朝,随后镇守在河南地区;】 【曾祖父“纽璘”,在蒙古攻打四川的战争中担任先锋,屡立奇功,获得了当时的第四任大汗蒙哥的青睐,被任命为了蒙古军都元帅一职;后来,在蒙哥死后,他先是在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之间摇摆观望,后来选择了支持忽必烈,算是站对了队,后来在征战归途中身亡;】 【祖父“也速答儿”,在忽必烈在位期间,担任了“西川行枢密院火都赤”,这个官职大概意义上就是担任四川一带的城池主事人;之后,他一路征战,加封都元帅,又担任过军民宣慰司都元帅宣慰使、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右丞、四川等处行枢密院副使、蒙古军都万户府都万户、升同知四川等处行枢密院事、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任云南行省平章政事……履历相当辉煌;】 “五世祖就成为了蒙古大汗的亲信,这是从一开始就是比较核心的家族了吧?”看着答失八都鲁祖上的一长串履历,有人感叹。 这就是正经的军事贵族啊!确实是这样……蒙古人的军事贵族,估计就是从一开始就围绕在这个铁木真——应该是这个名字吧?前面那个成吉思汗应该是这什么汗的称号,而不是这个蒙古人的名字吧?——身边的亲信或者贵族力量才行。 而答失八都鲁,他的祖上就是这样的出身。 “关键是他的先祖不仅是这个铁木真的禁卫军啊!”另一个人也颇为感慨,这就是一个贵族政治中贵族的成长发家史,颇有点意义,虽然是蒙古人而非汉人,“如果说他的这个五世祖一直只是个禁卫军,估计也不行;只有他从禁卫军出身,获得了人脉和首领的信任后,继而立下功劳,升官,才能真正成为军事贵族。” 如果一直只是担任禁卫军,那影响力真的也就那样……皇帝是不会缺少禁卫军的,想来那个蒙古大汗也一样。 如果一直只能当一个禁卫军,在战场上却立不下什么足以升官的功劳,那说不定还会很快被这个蒙古大汗给刷下去。 “这倒也是……所以,既要有一定的眼力劲,以及运气或者背景,能够主动投靠这个首领、然后被选为禁卫军,还要有真正的能力,至少能够立下一定的功劳,稳固地位……这也不容易啊。” “要我看,这些确实非常重要,不可或缺,因为这是成为真正具有不小影响力的军事贵族——其实我觉得有不小影响力的军事贵族才是真正的军事贵族,没有一定水平影响力的根本不能算——的一半或者大半条件,但这也只是一半或者大半而已,还有一半,只靠立下战功是不够的。”还有人态度肯定,非常坚决道。 “想要成为真正的军事贵族,就必须要站对队!” 这答失八都鲁的曾祖父,看起来立下的功劳就不是很多,至少没有那么多;但是在后来,在那个元世祖忽必烈和另一个人的斗争中,他虽然有所摇摆,但是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对于他这一代人来说,这才是最关键的成就! 有了这样的站队之功,虽然他后来死的比较早,但是他的儿子,答失八都鲁的祖父,就直接能够顺顺畅畅一路升官,扩大影响力,稳固家族地位,有着极为辉煌的履历。 这难道只是因为他的祖父能力出众吗?那可未必。 除了那种最顶尖的能力外,有能力的人从来不算少,但为什么他的祖父能够这么一路当官?当然还是因为先辈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那肯定的,要是再有能力,但是站错了队,和这忽必烈对着干……难不成还能斗得过皇帝?肯定下场不好的。”这个论点大家都赞成,只是想要做到这一点,那还真不容易,某种程度上,要比能在战场上立功更难。 这搞政治斗争,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搞得来的;而且还要在这种涉及到皇位之争的致命——非生即死的政治斗争中做出正确的选择,获得最终的胜利,那更加困难,哪怕是一些能够搞得来常规政治斗争的人,都难以在这种政治斗争中走对。 【到了父辈,父亲“南加台”,起步直接就是世袭了蒙古军万户一职,并且接着祖辈的足迹担任了四川行省、云南行省平章政事等官职,又担任了四川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兼宣政院使,算是继续巩固了自己家族在四川云南一带的地位和权力;不过后来,他在频繁出现的元朝皇室贵族内斗中站错了队,最终,被皇帝坐大不道之罪弃市,籍没家产。】 【不过,虽然父辈站错了队甚至还妄图颠覆皇位胜利者的成果,但是元朝到底是一个蒙古贵族政治的状态,因此,答失八都鲁刚一出仕,依旧有着世袭的官职,也就是探马赤军万户——探马赤军,是元朝时期驻防各重镇和州县的屯戍兵,以蒙古人为主,战时上阵,平时就在地方上屯聚牧养;而万户一职,为正三品,比不过从一品或者正二品的行省长官。】 第746章 贵族·根基·认知 【从这个世袭官职就能够看出来,在父亲南加台发动叛乱之后,所谓的“籍没家产”只不过是把他们家族的浮财、各种动产给抄没了,但是他们家族的世代继承的私属部众依旧存在,并没有被改变。】 【也就是说,虽然南加台的嫡系力量受到了一定的遏制,被赶出了云南行省的政界,还被发配边疆戍守,但是他们作为武将世家的根基——部属依旧存在,家族的核心力量并没有遭遇太大的损失。】 【也因此,在不久之后,答失八都鲁因为镇压有功,直接被升任为了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都元帅。】 【以上↑,这其实也就是贵族政治的一种表现,不只是在蒙古这个地方,在其他地方也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啊……是不是就和那个晋朝的门阀士族差不多?”这一番介绍,确实让相当多的百姓更进一步地理解了所谓的“贵族政治”中的“贵族”究竟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一个人祖上建功立业,从而恩荫子孙,让后代们能够有一个相对更高的起点,能够有一个相对顺畅的官途,能够过上比较富裕的生活……这些,大家都理解,也都能够认可。 是的,他们是认可这件事情的——前人拼尽全力想要往上爬,除了为了自己个人的野心、理想之类的以外,不就是为了给子孙后代带来一个不错的生活吗?至少,让子孙后代能够过得比自己好。 所以,不管是答失八都鲁的曾祖父、祖父,还是他的父亲,在最开始进入官场的时候,身上能够直接有一个不错的起点或者世袭的官职,他们大体上还算能够接受……毕竟,这确实是祖辈的余荫,虽然直接世袭这种官职也有点……但毕竟蒙古不是什么贵族政治嘛,这答失八都鲁的祖辈也算是军事贵族了,待遇好一点就好一点吧。 但是,后面的发展就确实是完全超乎了众人的预料,也真正让他们认识到了所谓的贵族和贵族政治到底是什么情况。 ——答失八都鲁的父亲,南加台在残酷激烈的皇位斗争中站错了队! 按照大部分百姓的认知,这些达官显贵们要是犯了其他错误,那或许还是可以通过自己的身份、关系、情分以及祖辈的功劳来获得赦免、甚至皇帝根本不予追究;但是如果掺和进了皇位斗争这种等级的斗争中…… 要是站对了队,获胜了,那还好,很可能直接来一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要是站错了队,最终失败…… 那当事人直接被罢官免职都还算好的,当事人被处死也不算最坏,毕竟这都意味着新君对这些选择了支持自己的敌人的官员的追究算是到此为止,人死账消,不会牵连其他人,比如这些人的亲朋好友等等。 只不过,这两种情况其实都不算太多,更大的可能是当事人被处死不说,还要把当事人的家抄一遍,抄没家产;如果说新君对此人的仇怨再深一些,那还能给他们家族流放、或者把此人的亲戚的官职一并罢免、甚至直接要求这个家族几代人不得为官等等。 特别是对一些身居高位、自身力量不算小、给了自己的敌人相当有力的支持的官员。 要是什么微末小官,那说不定还真就逃过一劫。 而按照答失八都鲁的父亲南加台的官职,以及他祖祖辈辈扎下的根基,他们家族的影响力,有不少人认为,他们家差不多就可以视作是云南、四川一带的土皇帝! 当然,当地肯定也还有其他力量,但他们家就算不是在当地一手遮天,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够撼动他们。 这样的家庭背景,这样的人,绝对是新君的眼中钉肉中刺——若说皇帝为了天下大局,觉得不能够直接动手,准确来说他没有在动手之后能够让四川云南一带不会发生大动荡的把握,所以决定暂且缓缓对南加台的处置,那也就罢了; 可是这个南加台竟然还能直接选择发动叛乱!想要颠覆新君的皇位! 这,这样的行为,岂止一句“胆大包天”可以形容? 果不其然,这人的叛乱还是被元朝朝廷镇压下去了…… ——这下,原本就是新君的仇敌,又在尘埃落定之后不愿意老老实实滑跪、没有任何眼色的家伙,一定会更加让新君恨得牙痒痒了! 如此一来,对南加台的处置一定会更加严厉。 原本可能是要处死南加台,现在说不定还得加上对南加台家族的洗刷,来上一个抄没家产、分解他的家族在地方上的影响力等等…… 事实证明,这些在讲故事以来,获得了大量知识、眼界开拓了许多倍的百姓们,确实猜对了这方面的惩处措施。 南加台身死,他们家籍没家产。 “但是为什么这答失八都鲁还能有这样的家族影响力???这不是说籍没家产了吗?这到底籍没家产籍没到哪儿去了啊?!”甚至有人因为这种完全不符合他的逻辑的发展而感到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啊?! 皇帝不是应该对南加台非常不爽,然后恨不得让他全家都彻底完蛋吗?皇帝不也做出了处死南加台抄他家的命令了吗? 怎么到现在,到了答失八都鲁,还能是这个情况? “这就是贵族政治啊……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贵族政治状态中的贵族,还是我们想的太简单也太好了,人家这种贵族,哪怕谋反兵变都不能真正断绝根基的……”也有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接受了现实,并且将这全新的情况作为了自己眼界的进一步拓展。 ——原来,这才是那正儿八经的贵族政治的贵族啊。 哪怕是谋反兵变,哪怕是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哪怕已经让皇帝深深厌恶,他们的家族根基、家族力量更可能的还是不会被摧毁。 甚至,不只是“不会被摧毁”,而是“根本没有任何摧毁”。 第747章 门阀与贵族·发展 对于答失八都鲁的家族而言,武将起家的他们,最核心的根基就是那些一直跟着他们、隶属于他们、为他们效力,相当于私兵的被他们掌控的人口。 这些人口还在他们的控制之下,这些人口还为他们服务,跟随他们征战……那他们的根基就没有断绝。 而在这种核心家族力量还存在的情况下,答失八都鲁的父祖辈的各种人脉就还能够得以维系,不至于落得人走茶凉、众人避而远之的境地。 如此,答失八都鲁还是能够世袭官职,并且在之后飞速升官,看起来并没有太受他的父亲的事情的影响,也就理所当然了。 “要我说,那些其他的贵族世家肯定也会愿意保一保答失八都鲁他们家,毕竟他们也不能保证自己、或者自己的子孙后代中不会出一个在皇位斗争中站队但是站错了、甚至后来还直接发动兵变的人物,这样一来,保答失八都鲁他们家,就相当于保自己、保自己的子孙后代。”还有人分析道。 或许这就相当于当时贵族圈子中的一种潜规则了,一种人尽皆知只不过不宣之于口的潜规则。 在贵族政治的环境下,在元朝皇位更替频繁的情况下,在立下从龙之功必然有超高额的回报的前提下,这些贵族们怎么可能不想着参与参与皇位斗争?怎么能够保证他们的子孙后代不会参与同样的事情? 而政治斗争,只要参与了,就一定有胜有败。 如果说自己或者自己的后代获胜,那当然没什么可说的,享受胜利的果实就好;但如果失败,变成了要被新君清算的旧账之一,那当然得做好后手,保证家族后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一次错误就再也爬不起来。 而想要爬起来,一来是家族的核心根基不能受损,必须存续;二来就是家族的各种人脉也得能够维系至少一部分,不至于和其他人彻底断交。 所以,如果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明确确定能够从答失八都鲁的家族的彻底败落中获得更大的利益,那么,大部分贵族肯定还是会愿意稍微保一保他们家族的——这个“保一保”,当然不是什么真情实感支持答失八都鲁的家族,而是不会搞什么严重的落井下石,并且,在情况合适的时候,顺手为这个家族说上两句话。 仅此而已。 但对于答失八都鲁的家族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是啊……但是所以有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啊?这是不是就和那个晋朝的门阀士族差不多?”最开始提问的人也认真听完了这一堆分析,并且表达了赞同——可问题是,他的问题还没有人回答啊! “我觉得应该差不多,”被他这么一提醒,周围人才想起来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一个人道,“虽然不是叫做贵族,但是门阀士族怎么就不算是一种贵族了?” 当时那个晋朝,那完全是看出身门第来决定这个人将来能不能当官、能当什么官、能有什么权力、日后能够走到哪一步,甚至,能有什么样的谥号,能够结成什么样的姻亲,儿孙后代能够有什么样的地位…… 这和贵族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叫做门阀士族而已,事实上,就是贵族啊! “我也觉得是这样,”大部分人都支持这个判断,“你们看,当时那门阀士族手里面不也有很多土地,有很多人口,这些土地就是他们的而不是朝廷的,这些人口也就是为他们家族服务——不管是作为奴仆、还是耕种生产粮食、还是说训练成私兵……都是一样的啊!” 只不过,当时的门阀士族的根基,应该不是答失八都鲁家族这种武将的私属部众,这一点可能是有些区别。 但是剩下的,有多少区别呢? 难道那些门阀士族要是在一次皇位更替中站错了队,后来的皇帝就能够直接把他们家都干掉? ——最多,最多就是让他们往下跌落而已,还不至于让他们根基尽失,从此翻身不得…… 甚至,如果他们能够成功分割出这个站错队的人,那整个家族说不定还真的能够不受影响,继续辉煌下去…… “还好这个贵族政治只不过是元朝,是那群蒙古人,”思索到此,有人不禁喃喃,“也还好,本朝已经是后来的朝廷了,那晋朝的世家门阀、见鬼的各种制度,如今已经烟消云散,至少没有那样的影响力了……” 真的是幸好幸好啊,太幸好了! 幸好,他们生活的这个时候,已经不是那个晋朝。 要不然,在那样的境况下生活,完全就是毫无出头之日——如果真的有什么运气能够稍微改变一下地位,也必须按照那种窒息的规则去行事…… 然后,终自己一生,甚至子孙的一生,都几乎不能在自己家族的地位和个人地位上有多少改变。 “是啊,确实是幸好啊……”另一个人也叹道。 反正,他也一点都不想要面对那样的环境。 虽然他在如今的世道里也未必能有什么出息,也不一定能够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地位,但是能不能是一回事儿,允许不允许又是另一回事儿。 还好他们汉人的这个贵族已经完蛋了,元朝那是蒙古人的意外而已。 【而在这种背景之下,答失八都鲁很快就被任命为了四川行省添设参知政事,重回四川等地,负责镇压当地的农民起义。】 【作为军事贵族家庭出身的答失八都鲁,确实有那么几分能力,他成功率军攻下了襄阳城这一重地——因为这些功劳,至正十三年,答失八都鲁被任命为四川行省右丞,赏金腰带一条。而他的弟弟识里木成为了襄阳达鲁花赤,儿子孛罗帖木儿则成了云南行省理问。】 【他的家族势力,又一次发展了起来。】 【随后,答失八都鲁继续镇压农民起义,先后攻陷了安陆府、均州(湖北均县)、房州(湖北房县)、陕州(湖北宜昌),然后又来了一波升官,担任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兼知行枢密院事,总率荆、襄诸军。】 【正是因为答失八都鲁之前的这一系列表现,所以,他在这个时候被元顺帝任命为了统帅,取代太不花,前去镇压刘福通和韩林儿所部。】 第748章 养寇自重·环境价值 “我怎么觉得,这有仗打,好像对于这个答失八都鲁、对于他的家族,以及其他的类似家族来说,才是最好的情况呢?”有人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对于答失八都鲁而言,他的家族通过站队获取从龙之功,从而让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更进一步,当然是非常好的情况,甚至有时候,这就是想要让家族地位和影响力进一步提升的必要条件;但是他们家族的真正根基,是那些私属部众,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能够立下的各种战功。 因为这些才是他们起家的根本,才是他们真正的立身之基。 如果当年他的先祖没有立下战功,那么就不可能从禁卫军中更进一步,镇守地方;而如果没有这样的军功,他的家族也不可能屡屡上升,乃至最后成为了四川云南这块儿地方绕不过去的一环。 总之,战功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而言,才是真正的核心。 而想要能够立下战功,那同样是有条件的:当然,其中一个条件就是这个人的能力——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那不论如何也立不下功劳,就算能够短暂糊弄,可那种能够真正影响一个家族情况的大规模战功,却不是这种糊弄能够获得的。 不是所有人都不能糊弄,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做不到这个水平的。 可是,能力却并非全部——就像那句话,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一个人再有能力,他也得有这个能够施展自己能力的环境啊! 要是在海边卖水,在沙漠里卖土,那这个人的售卖能力再怎么出色,又能有多少获利? 所以,环境这个东西非常非常重要。 就像是那些农民起义将领——特别是朱元璋麾下的那些日后成为了开国功臣的将领们,如果放在太平年间,他们有几人还能够获得同样的成就? 生不逢时,还是生对了时候,那真的区别很大。 所以,想要立下战功,还需要一个“有仗打”的环境——没有战争,你有军事才能,那又如何?谁能相信你口头上说自己有能力?军事才能,最终还是一定要通过战争来展示和检验。 这样一来,对于如答失八都鲁这样的军事贵族家族,这样的武将,最好的情况当然是有战争,有仗打……而这个战争,到底是在哪里发生的,好像也不是很重要的样子? “那确实,你难道没有听说,据说那有些将领,特别是边境上和其他国家对峙、或者和一些外族对峙的将领,就会有养寇自重的行为吗?”另一个人对此并不奇怪,“这‘养寇自重’啊,可不仅仅是说该打的时候不打,能够全部剿灭的时候不全部剿灭,放走一部分;而是说——” “他们甚至会主动给这些敌人送粮草送钱送兵器送人口!” 那什么在能打的时候放对方一马、在能够剿灭的时候偏偏不剿灭,都已经是小儿科了;真正的养寇自重的人,人家那是在发现敌人不太好的时候,不仅不发动进攻,甚至还要主动帮对方一把,让对方不至于真的衰落下去…… “啊?!”这事儿,他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是他太孤陋寡闻了吗? ——他确实听说过养寇自重,在关键关头放敌人一马,让战争继续下去的做法;但是他真的没有听说过还会主动给敌人送钱送粮送各种东西帮助对方恢复发展的做法啊! “这,这,这能,这还能这样?”他张口结舌,“这难道不是太明目张胆了吗?” 要说关键关头放对方一马,那还算是隐秘,作为主帅完全可以自圆其说,比如说自己担心有埋伏啊,比如说自己的军队非常疲惫、根本无法继续作战了啊,比如…… 总之,有多种可以圆回去的说法。 但是主动给对方送东西,这,这还嫩怎么圆?说自己非常善良,见不得旁人难过? 别开玩笑了! “那谁知道呢。”说出这个情况的人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反正人家就是有人这么干,而且不是只干一两年,而是真的能够长期干下去……至于说为什么这些人敢这么做,为什么这些人能长期这么做……” 这种问题,那还是没必要深究了,深究也深究不到点上,而且深究也没用。 不过,这种做法也确实是证明了那一点:有仗打,对于武将、对于军事贵族们而言,那确确实实才是最好的环境。 哪怕自己为此要主动资敌,要养寇自重。 “但这是不是也是有人担心一旦彻底获胜,自己就会被皇帝抛弃,所谓的‘飞鸟尽良弓藏’?”还有人猜测。 那个人点头:“这确实是一个理由,但是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理由,那只需要做到简单的养寇自重就可以了,完全不需要主动帮助对方……所以,除了可能有一些故意要壮大自己力量的原因外,我觉得,就是因为他们想要维持一个有仗打、自己永远不可或缺、并且还能一直立下功劳,从而换取升官发财的环境。” “那你们说,这元朝的将领们,他们是希望这个农民起义完全被镇压下去,还是希望不被完全镇压下去?” “……那不好说,这毕竟是内部的战争,而不是外部的敌人……两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思考半晌后,有人最终道。 “……”周围人没有说话,但纷纷点头。 “——这答案,不就是说明你们认为还是有后者这种可能吗?”有人吐槽,“要是真的坚定认为两者有很大差别,对外养寇自重和对内纵容动乱完全不一样,不可能放在一起,那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也莫名觉得,元朝里面说不定还真有人是这么想的。 要是这内乱不过分,但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就太好了什么的。 【不过,虽然答失八都鲁之前的战绩不错,可他在和刘福通最开始交手的一段时间里,却根本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第749章 野战·大获全胜 【面对气势汹汹来袭的答失八都鲁,刘福通毫不慌张,在多年的作战中,他已经对元朝军队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和经验,而这些判断和经验,并不只是局限于和元朝军队打攻城守城战,还包括了正儿八经的野战。】 【这样的能力非常重要,也颇为难得。】 “野战……就是说在城外面作战吧?在野外所以说是野战?”对于野战这个词,虽然一些人之前从未见过,但理解却并不难。 当然,这也是对如今的他们而言。 ——对一个全新的词语的理解能力,也是需要不断地学习和锻炼的。 如果换成是之前的他们,那样基本没有认识几个字,最多了解了解一些生活常用词语,但是其他的字词全然不识、或者变个组合变成一个新词就会出现理解困难…… 至少,是如果没有人解释,或者没有自己亲自体验一番的话,那就是不能迅速理解的。 但是如今的他们,却能够做到通过这一段内容直接自行理解了“野战”这个新词的含义。 “这就是读书识字的好处啊!”一个看起来已经满面风霜的中年人感慨万分。 这就是读书识字的一大好处——读书识字,不只是能够让人从书本中知道更多,也不只是说能够在官府或者其他地方谋个一官半职,还不只是能够提升个人的威望和地位…… 读书识字,还能让人脑子变得更加聪明,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更加游刃有余。 啊,看看,他都已经学会使用“游刃有余”这个词了! 这可是从前的他完全不敢想的,做梦都不敢的那种。 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学习,经过这段时间的增长见闻,他已经能够感觉出来,自己在很多方面都已经有了提升。 表现在这对词语的理解上,就是能够很快很简单地理解一些之前从来没有听过的词,或者事情,几乎不需要别人的专门讲解…… 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也能够更好地理解别人的意思,自己说的话也更加明白,不像是以前说半天可能都说不太清一件事情…… 此外,他如今能够在这里感慨万分,并且对这故事中的内容进行一些评论,也正是拖了这段时间的福——他感觉,他想事情的时候想的更加透彻、更加全面,至少,不再是过往那种一时间只能想到一个方向,然后就钻了牛角尖,或者直接慌乱手足无措…… 这就是读书识字的天大的好处! 在他看来,这些好处,甚至还要超过那些人人挂在嘴边、追捧不已的那些为官做宰这样的明显的功利。 是的,虽然大部分人都在说什么读书就能够考科举,然后还能有更多的钱等等,但是能考上科举的人有多少?考上科举之后,又真的能够改变自己家的整个条件的又有多少? 对于他而言,他也不指望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能够走这条路——但是,读书识字对他们而言真正的好处,并不是科举为官,而是他总结出来的这些。 普通百姓,只要能够脑子更活络一点,想事情能够更全面更深入一点,遇事儿能够稳得住,与人交流交往、看新东西能够更加优秀一些,那就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是啊……以前也是我想差了,就觉得只要不能走到科举或者什么的水准,那读书就完全是浪费钱又浪费时间,但现在看来……”也有不少人在这段时间中多多少少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于是对待常规的读书识字的态度也大为转变。 ——那人说的没错,他们这样的家境,也很难供得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读书人,但他们也不需要那样的读书人,只要儿孙们能够从中受益,以后就一定有好处! 【六月,答失八都鲁对韩宋政权发动进攻,他选定的地方是许州长葛——就是如今河南许昌长葛,其地处河南省中部,北面就是郑州市和新郑市,东北方向是开封市,东南方向就是许昌市的鄢陵县,西边则是许昌市的禹州市,算是交通要道,区域中心。】 【对于这一次元军来袭,刘福通做好了准备,并没有让元军走到发动攻城大战的那一步,而是直接在城外和元朝军队展开了野战,大获全胜,将来袭的元军打得崩溃四散。】 【经此一役,刘福通暂时得到了一定时间的元军方面的和平,且刘福通方面还掌握了一定主动权。】 【或许是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如此惨败,总之答失八都鲁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都没有发动大规模的作战,到了九月份,他直接退到了中牟——河南郑州境内,在郑州市区东部,也就是说,他往北面退了退。】 【当然,答失八都鲁也不能直接退兵,那样元顺帝不会放过他,他选择了跑到中牟这块儿地方屯田耕种。】 【此时,一直密切关注着元朝军队动向的刘福通也掌握了这个消息,经过一番考虑,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元军松懈,又是屯田耕种,那就非常适合来一次突袭,说不定还能够抢到不少元军的粮草辎重。】 【于是,九月份的一天,刘福通派兵前去劫了元军的大营,不仅成功地抢到了不少元军的粮草辎重,还直接把答失八都鲁的儿子孛罗帖木儿给俘虏了。】 “好!”看到刘福通大军先是在许州长葛用野战的方式大败答失八都鲁,甚至直接将其彻底击溃,又是及时获知了元军的动向、并且做出了准确判断,发动了对元军的突袭,不仅抢到了粮草,还俘虏了一员大将、关键人物答失八都鲁的儿子,不少人纷纷叫好。 太好了! 这可是大胜,大获全胜! 第一战把答失八都鲁的气焰全都打没了,第二战又抓到了答失八都鲁的儿子——他们倒要看看,这样一来,答失八都鲁还能有什么应对之法! 第750章 突变·刘哈剌不花 “所以之前答失八都鲁到底是怎么立下那么些个功劳。让元顺帝在换掉那个太不花的时候,选择把他提拔上来?”大家的心情都很喜悦放松,在这种氛围之下,八卦的心就又悄悄冒出了头。 以答失八都鲁现在的这两个战绩,之前他到底是怎么立下功劳,又是怎么让元顺帝选择任命他作为主帅的? “或许,这就是那见鬼的、该死的贵族政治吧。”对于这个问题,有人直翻白眼。 无他,因为他觉得这只有这样的答案——当然,他不能直接断言,这个答失八都鲁就没有哪怕一分一毫的才能,但是,显然他的军事才能也就那样,并没有太多;这样的情况下,有点才能但不多的人能够一路走到现在,那当然只能和元朝的这个贵族政治挂起钩来了啊! 前面不都说了,答失八都鲁的家族根基深厚,人脉广阔,这种家族给自己家的后人相当大的扶持也不是不可能;同时,他们家族不是说有那个部属么,这些部属们立下的功劳,就算不全都算在答失八都鲁这个主家头上,至少也得算上一部分吧? 这么几重加下来,答失八都鲁可不就要一路直上,最后在太不花被拉下去之后,被元顺帝任命起来吗? 还有人在这种轻松氛围中抒发着自己的艳羡之情:“其实我一直挺羡慕那些在交通要道的地方的,那么好的地理位置,想要做个什么事情都比较容易挣到钱,不像咱们这边……”说着,他幽幽叹了口气。 他们这个地方,虽然不是什么偏远到不能再偏远的犄角旮旯,但是也绝非什么交通要道,根本不是什么具备这方面的条件的地方——更不可能是所谓的“区域中心”了。 想到这个说法,他都不禁心里面咋舌:据他所知,交通要道的城市就已经相当了不得了,已经算是他梦寐以求羡慕不已的地方;可这个“区域中心”,又该是怎样的一番风貌! 想来,肯定是一个更加好找活、更加好搞出路的地方。 这种地方,这种地方……算了,自己估计是很难到这种地方去的,而现在在这个地方,可能还能在日后的某一天变成交通要道上的城池,但绝不可能变成一个区域中心的。 “其实我也羡慕……”听闻他的感慨,当即便有人接上了话,一同感叹羡慕。 “谁不羡慕呢?我也羡慕,我全家都羡慕啊……” “就是就是,这种地方那肯定要好过一点!” “……” 【不过,这一场获胜没能持续到最后——虽然刘福通已经掌握了答失八都鲁这边的情况,但是他却没能掌握其他一部分元军的动向,条件所限,没办法。】 【事实上,就在刘福通派兵突袭答失八都鲁的大营、并且眼瞅着已经大获全胜的时候,附近的一支元朝军队正在紧急赶来的路上,随后,埋伏在了刘福通军队的归途之上,趁着韩宋军队处于战后的放松状态下,突然袭击,将韩宋军队的主力击溃,救出了孛罗帖木儿。】 【这支军队是由“刘哈剌不花”所率,此前屯驻在汴梁南面的彭子冈,在之前长葛那一战刘福通大获全胜而元军惨败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他这里的时候,他当即决定立刻率军赶去答失八都鲁那边。】 【——因为,“敌军获胜,必定再度兴兵,我不能不去支援。”】 【快到的时候,前面的哨探看到半夜时分,韩宋军队悄悄渡河,刘哈剌不花顿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但是他认为,自己现在去紧急支援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倒不如用精锐截断韩宋军队的归路,从而击败对方。】 【这一战,让刘哈剌不花的名声更进一步,虽然答失八都鲁才是那个主帅,但是刘哈剌不花却得以与他齐名。】 【顺带一提,这个刘哈剌不花在军事方面确实有才能,有说是“明号令,信赏罚,士卒皆乐为所用”“料敌成败,所向无失”;而在政治方面,他就是我们之前提到过的,当时作为汉人出身、由贺惟一改名为太平的宰相杀死蒙古贵族右丞相,也就是太不花这件事情中,最后动手的那个军中帮手。】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有如突如其来的一棒,打得人猝不及防。 前面众人还沉浸在连战连捷、大获全胜的快乐和喜悦之中,一派喜气洋洋,氛围相当轻松愉快,都忍不住开始八卦了;结果,这转头,就告诉他们,那一场胜利只能算是这一战的一半,在获胜之后还有下一半过程—— 而这下一半过程中,刘福通的大军和元朝军队直接来了个处境大翻转,变成了元朝军队大胜而刘福通所部大败了???? 不是,这也变得太快了吧?啊?! “怎么能够变得这么快,好歹也让我多高兴一会儿啊……”有人被沉默一会儿后,终于开口打破了一片寂静。 这一开口,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各种各样的感慨和疑问都喷涌而出。 “不是,这战争战局真的能够变得这么快吗?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直接急转直下?”有人震惊、感慨又疑问于战争的巨大转变,和转变速度,“难道我之前对战争的了解还是不够,不仅是什么兵法战术不够,而是连这种常规情况都认知不够?”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对兵法战术的更深入的了解,也没有多少真实战事的资料,但是对于战争的很多常规情况,已经知道许多——可就他目前所知道的一些战事情况,确实还没有见过这种急转的风格。 所以,还是得再想办法搜罗一些真正战事的具体情况啊,这样才能让自己不要在日后和别人聊起战事的时候,被人从这方面嘲笑…… 还有人对这被元朝军队救回去的孛罗帖木儿非常可惜:“哎呀呀,这怎么就能让元朝军队把他给救走了呢?这要是这个答失八都鲁的儿子还在起义军的手里,那就算这一次战败了,也有一个能够和元朝军队拉锯抗衡的把柄在……” 怎么就能让这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元朝军队把这么一个关键俘虏给救走了呢?要是人没有被救走,还留在刘福通手里面该多好! 那样的话,就算答失八都鲁这一次没有惨败,被这个不知道哪一路的元朝军队救了,他也依旧不敢轻举妄动——最少,也能再争取一段时间。 可惜啊可惜,真的可惜…… 第751章 连胜·转折 “所以,这个元朝军队到底是从哪个见鬼的地方冒出来的?”有人喃喃,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一个共同问题。 ——之前,不管左看右看怎么看,也根本没有这个元朝军队的影子啊! “刘哈剌不花?没听过这个名字。”看到这支元朝军队的主将出现,一个人立刻道。 这可不是她不过脑子随口乱说,而是这个名字她之前确实没有听说过……虽然蒙古人的名字很有一些又臭又长并且还看起来一样的,但是也有些不大一样的,脱脱、太不花是这样,这个刘哈剌不花也是这样。 而且这个名字说起来还真的挺顺口的。 “确实没有,这人是打哪儿来的?要是答失八都鲁自己有这个脑子,知道提前分出去一支军队部署在其他地方,就防着刘福通再次派兵来袭,那他也不会惨败,他儿子也不会被俘虏了。”另一个人赞同。 这肯定不是答失八都鲁自己找来的援兵,也不是什么他的提前安排。 “这人是自己主动过来的?是运气好,还是说……他知道刘福通要派兵攻击答失八都鲁,所以特意前来?”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只能说一句答失八都鲁运气挺好,孛罗帖木儿运气也不错;但如果是后者——那这个元军的将领,就不能小看! “……” “啊……” “还真的是自己主动过来,因为他觉得刘福通肯定会再次派兵进攻答失八都鲁?”被这一番判断和操作秀了一脸,不少人真心实意感到了震惊,“他到底是怎么做出来判断的啊?就是因为所谓的‘获胜过一次的军队一定会再次发动进攻’吗?” 这话,这话,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但是也不能完全准确啊! 这个刘哈剌不花就这么真的跑过来了? “而且他看见刘福通的军队半夜悄悄渡河,他就断定这些军队是去袭击答失八都鲁的,也直接断定自己根本赶不上,应该选择在刘福通大军的归途上埋伏……”其他人也非常震惊,“判断刘福通军队是要去打答失八都鲁也就罢了,半夜悄悄渡河确实不是常事儿;但是他怎么就能断定自己一定会赶不上?” “这不就是说,这个刘哈剌不花在刘福通军队和答失八都鲁作战之前,就认为答失八都鲁所部不可能获胜,不仅不可能获胜,而且还撑不了多长时间吗?!” 因为认为答失八都鲁不可能在这一战中获胜,所以才要去刘福通所部的归途上埋伏;因为认为答失八都鲁不仅不能获胜,而且还撑不了太长时间,不能把战争时长拉长,等到自己到了答失八都鲁那边的时候战争就会已经结束,所以才会认为自己赶不上,于是干脆不去那边,而是直接去刘福通所部的归途上埋伏…… “不是,这到底应该算是他对元朝军队、对答失八都鲁了解非常深刻呢,还是说他对元朝军队和答失八都鲁都太缺乏信心,而对刘福通所部又太有信心呢?” 虽然这个判断那确实相当之准确,相当之正确,相当之恰当…… “如果他真的每一战,至少,每一场大战都能做到和这一次作战一样准确的判断的话,那‘料敌成败,所向无失’这句话倒还真没错。”对于之前的这个问题,基本没人打算回答,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直接转移。 还有人为起义军的前途感到了一点忧虑:“但这个刘哈剌不花要是真的是这样的人,那也太可怕了,起义军要面对的压力太大了……” “……” “……” “太平?贺惟一?干掉蒙古贵族右丞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之前讲脱脱被元顺帝临阵罢免那件事情的时候提过,这个太平,或者说贺惟一也是一个和脱脱产生了矛盾的人,还说他后来干掉了蒙古贵族出身的丞相,原来这个丞相就是太不花啊。”有人对此记得很清楚,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但这个刘哈剌不花怎么会参与进去?” 【这一战之后,虽然刘哈剌不花救援及时,但答失八都鲁这边到底已经大败一场,只余残兵败将。于是,元朝朝廷命令答失八都鲁父子先把残部整顿好,并且把驻守的地点转移到了汴梁东南方向的青堽。】 【而刘福通这边,虽然那一次突袭先胜后败,连重要俘虏孛罗帖木儿都丢了,但是他并没有就此消沉或者停下脚步,很快,刘福通便派遣大将赵明达出征,在光复了嵩州、汝州、洛阳后,又来了一场“北渡盟津,焚掠至覃怀”,也因此,直接导致河北震动。】 【对此,答失八都鲁所部和其他元朝军队都无能为力,根本没有余力或者办法去阻止刘福通的兵锋。】 【关键时刻,是此前的地主武装首领、察罕帖木儿直接从河南南部赶了过来,并且击败了赵明达所率的大军。】 【关于察罕帖木儿,此人也是元朝末期的关键人物,可以说是核心关键人物之一,不过对他的情况我们稍后再介绍。】 【而就在察罕帖木儿击败赵明达的大军的当月,元顺帝又下了命令,要求答失八都鲁再次转移驻地,移动到陈留县去。】 【——顺带一提,元顺帝这种频频下令要求前线主帅做这做那、要干什么该去哪里的状态,真的很有几分微操风范啊……】 【之后,答失八都鲁在战局上总算有了变化。】 【十一月,答失八都鲁攻夹河宋军,大破宋军。】 【十二月,答失八都鲁又抓住了机会,调兵进攻韩宋的都城亳州,刘福通先是在太康(河南太康县)进行防守,但最终失利,没能阻止元军进围毫州,最后,面临包围,韩林儿直接冲出亳州,暂时将都城迁至安丰(安徽寿县)。】 第752章 微操·交战·调动 “微操?……这种指挥还行吧,虽然确实有那么点微操的样子,但是还不至于引发大祸吧?”作为一个对这类词语理解深刻、且身处于元朝之后的皇帝,朱棣对于那个“顺带一提”的话的意思还是很明白的。 微操啊,战场上远距离搞微操,大部分情况下那还确实不是好事儿——不,不对,应该是完全不可能会是什么好事儿。 不管这个人是谁,只要搞出来这种远距离实时指挥,那一定没有好结果。 远距离操控,一般情况下最好还是制定一个大方向,把作战的大局和框架给制定出来,并且准备上几个预备方案或者方向,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选择怎么怎么做……等等等等。 这样的操作,就是比较好的了。 如果搞这种操作的人还是一个军事方面很有能力的人,那更是能够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但是,如果是选择在战场上进行远距离的操作,跑去直接指挥在前线作战的大军要怎么打、要去哪里打、要运用什么阵型、要驻扎在什么地方……这就不太好了,真的, 不论这个远程操作的人到底能力如何,有多少天赋,都不行——因为这里面的关键甚至都已经不是这个人的军事能力了,而是在于信息的传递速度和消息的滞后性。 在这个“谈天”没有出现的时候,那时候就算是正当盛世、国力雄厚的朝廷,走朝廷官方的加急信息通道,那信息的传递速度说来说去也就那样。 前线的大军遭遇到一些事情,然后把这些事情写下来传回朝廷,朝廷再下命令要求大军怎么做,再把这道命令传达到前线的军中…… 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如果前线有什么情况,早就发生了,战局战况也早已发生改变,可能,原本只是略微失利的大军已经惨烈溃败,本来的驻地或者城池已经落入了敌军的手里;也可能,原本获胜的大军更进一步大获全胜,把战线又往前推了;还可能,原本胜利的大军突然遭遇攻击,由胜转败,丢盔弃甲;同样可能,原本战败的大军抓住机会反败为胜…… 总之,情况多种多样,甚至可能复杂万分,同时还瞬息万变。 这种情况,完全不可能是一个远程操控能够应对的,基本上只能是越搞越乱,只帮倒忙。 顺带一提,即便是现在有了“谈天”这样一个神器,朱棣也不觉得远程操控会是什么好事儿,基本上应该还是容易变成一个“微操”。 毕竟,这“谈天”虽然确实让天下人能够直接交流信息,基本上消灭了以往的时间成本,但是一来这东西目前还不能搞密聊,只能在大庭广众下发话,这不就是也让敌人同时了解到自己这一边接下来的策略了吗? 虽然有时候敌人就算知道了也未必能够想到应对之法,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哪怕是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发话也照样得用“谈天”这个工具。 二来,难道没有了时间成本,就能够保证远程操控没有问题了吗?不能吧? 战场上的情况其实是非常复杂的,通过谈天,朝廷能够知道的情况其实还是一部分——再怎么说,也不会比一个正常的合格的主将亲自在前线在战场上观察体会到的情报更多,也不会比这种正常合格主将更能够随机应变、作出决定。 总之就是一句话,即便有了谈天,搞远程操控也一样容易变成微操! 不过,朱棣确实觉得以元顺帝到目前——故事中这个时间线——为止展现出来的这种远程操控,虽然确实算是微操了,但其负面影响还没有那么大。 元顺帝的微操目前主要表现为要求答失八都鲁所部改变驻军地点,改变攻打目标,要求他整顿残部……这些其实都还好;他还没有把自己的命令直接变成“你应该怎么打仗”“你应该用什么战术,用什么军阵”“如果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你就应该怎么做”…… 只要没有变成后者,那其实就都还可以。 朱棣以自己当年登基之前、如今称帝之后的亲身经历认证。 真正大名鼎鼎地搞远程操控大微操的血淋淋的例子,是宋朝的那些个…… 【到此,双方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平静期,刘福通和韩林儿忙着要去整顿残部、重振人心、恢复和发展自己的力量,为接下来的继续作战做好准备;而答失八都鲁等人则需要消化战果,同时镇压周边的一些小规模反抗力量。】 【这一平静,就有差不多三个月。】 【三个月后,至正十六年,也是龙凤二年三月,元朝朝廷派下来了一个监军,答失八都鲁父子和刘福通再度展开大战,双方从早打到晚,而这一战对于韩宋大军而言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对于答失八都鲁而言则是生死危机——】 【在交战过程中,韩宋军队成功把答失八都鲁这个敌军主帅给射中了,并且导直接致了他坠马。】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只要更进一步,元朝军队这样一个等级的主帅就要殒命于此了。】 【但,这一次机会并没有被抓住,作为儿子的孛罗帖木儿一直密切关注着答失八都鲁的情况,见到他坠马,立刻冲过来把他救了起来,然后干脆把答失八都鲁先送回了大营……】 【接下来,双方又短暂地进入了平静状态。】 【十一月,答失八都鲁尝试主动进攻韩宋军队的大营,未果;十二月中旬,答失八都鲁等人率军打下了太康——是的,又是太康,之前韩宋政权被迫迁都安丰,就是因为在太康没能挡住元军的进攻,但后来,太康又被刘福通派人打了下来;现在,答失八都鲁又盯上了太康。】 【太康就是现在的河南周口太康县。】 【这一次打下了太康,答失八都鲁直接把自己的儿子孛罗帖木儿派回了京城,去向元顺帝告捷,并表示,这是一场非常重要的、彻彻底底的胜利,元顺帝因此封其三代先人为王,并且任命答失八都鲁担任河南行省左丞相,兼知行枢密院事,镇守汴梁;孛罗帖木儿则延续了他们家族在四川云南地区的影响力,担任四川行省左丞。】 【到了龙凤三年,至正十七年三月,答失八都鲁被召回京城。】 第753章 脑洞·察罕帖木儿 “这答失八都鲁怎么总感觉在出岔子……”看见答失八都鲁被那样精准的一支箭一箭射下了马,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被他的儿子匆忙赶来一把连忙扶起的画面,不免有人吐槽道。 “那确实,虽然他也不是没有打过胜仗,他甚至还打下了太康,逼得韩宋政权不得不迁都……”另一个人也道,“但怎么就偏偏让人觉得他就是有点问题呢?” 明明答失八都鲁不是没有打过胜仗,也不是没有获取过重大胜利,但是怎么这些获胜却没有在大家的脑海中占据主导地位,反而是那几个他儿子被俘虏、他本人被一箭射下马这样的情况更加深入人心、让人印象深刻呢? ——这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答失八都鲁是个蒙古人”!绝对不是! 蒙古人确实不招他们待见啦,看见蒙古人倒霉,看见蒙古人战败,大家都很高兴,乐见其成;在蒙古人元朝军队和起义军交战的时候,大家也都会为起义军加油助威、祈祷祝福,不管这个和元朝军队交战的起义军是哪一支起义军…… 哪怕是明显不怎么让人喜欢的赵均用,在看见他和元朝军队交战的时候,大家也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但,答失八都鲁这个形象和印象问题,和他是蒙古人这个情况关系不大。 之前也有一些元朝蒙古人将领,比如脱脱,也比如那个贾鲁,但是大家对于他们的印象就比较多样,既有他们表现出众的时候的印象,也有他们表现不佳闹出笑话的时候的印象…… 总之,不会是像是这个答失八都鲁一样,只要一提起他,脑子里面最先蹦出来的都是些他战败惨败自己中箭儿子被俘……之类的印象的。 “不太懂……不过反正这答失八都鲁就是要离开这边了吧?以后刘福通他们就大概率不会和他交手了吧?”想不明白,那就干脆不要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至关紧要的大事儿,不少人转而开始关注起后续发展来。 这个猜测并不算稀奇,大部分人也都这么想:“没错,这他已经被召回了京城,不管他后面是升官发财,还是说元顺帝认为他办事儿不利要惩罚他,总归都不在刘福通这边了,双方应该就没有多大关系了。” “不过,你们说,这个答失八都鲁在十二月打下了太康之后,立刻派人回到京城去报捷,还是让他自己的儿子回去,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也不想要继续在这边待着了?”一个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五官乱飞地道。 不然的话,他怎么这么急切?那太康又不是第一次被他打下来,之前他还一度击败了刘福通的大军,继而成功包围了韩宋政权的都城,逼迫韩林儿出逃,导致韩宋政权选择迁都呢! 那个时候,他怎么反而好像还没有现在急切呢? 再者,之前那么辉煌的战果,现在这个战果与之相比,虽然当然同样是大捷,但是好像还是差了点……这种时候,答失八都鲁为什么这么着急报捷? ——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答失八都鲁不想要继续在这边耗下去了!他想要退步抽身,想要离开这里,最好还能更进一步! 所以,他派出了自己的儿子,并且让自己的儿子在元顺帝面前竭力宣传这一场获胜的重要意义……当然,最后,答失八都鲁也成功了。 “天哪!好像还真是这样啊!”这个脑洞一出,周围人都被他惊呆了。 但短暂的震惊过后,众人回过味儿来,又有不少人都觉得,这个脑洞好像还真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答失八都鲁这一次报捷确实很急切,而且还是他的儿子亲自前往京城…… 虽然平常其实也可以这么做,并且也很好解释:将领们嘛,谁不喜欢把自己的功劳和胜利告知皇帝,并且最好是“大获全胜”“大胜特胜”的那种报告方法?功劳,就等于权力、地位、威望、影响力,以及皇帝的信任。 杀良冒功都有那么多,一个将领急切地想要把自己的功劳报上去有什么问题吗?没有。 而派出自己的亲儿子,也很好解释,父亲作为主帅留守大军,儿子当然就是一个回到朝廷报捷的大好人选——能够让儿子面见皇帝,刷一刷印象;能够让众人认识一下儿子,刷一刷印象;并且,儿子最能够代表作为主帅的父亲;同时,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作为主帅之子的身份,还是能够起到不小作用的…… 以上种种,都可以解释。 但问题在于,这个脑洞不提出来也就算了;一旦提出来,那还真的就是越想越有道理啊! 就算统统都能解释,但这也不妨碍大家觉得脑洞有理——那么多的阴谋论,其实就是这么来的嘛。 【为什么这些时间中,韩宋政权和答失八都鲁的直接交战比较少呢?那是因为,韩宋政权的大军主要在和其他军队作战——这些军队虽然基本上在名义上是隶属于答失八都鲁这个主帅名下的,可是严格划分,他们确实也不完全听从答失八都鲁的命令。】 【而这些和韩宋军队交手的主要军队,就是之前提到过的察罕帖木儿所部,也是地主武装的重要部分。】 【察罕帖木儿,我们之前简单提过几句,现在来一个大致介绍。】 【察罕帖木儿,字庭瑞,还有个汉姓姓李。大部分人认为他应该是乃蛮人——这是古代北方的一个民族,大部分记载从辽朝开始,他们向辽朝朝贡,后来辽朝灭亡,他们中的不少就跟着去了西辽,还有一部分留在了北方,在后来成为了成吉思汗崛起初期的踏脚石。】 【总之,等到蒙古之时,乃蛮的国家或者部族已经灭亡,散落各地的乃蛮人都融入了当地的制度……如今一般认为,乃蛮的主体在哈萨克那边。】 【此外,也有人认为察罕帖木儿应该是畏兀儿人——主要是指西州回鹘和他们内迁中原的后裔,这部分如今演变成了少数民族之一的“裕固族”,主要聚居在甘肃地区,人口大约是一万五千。】 第754章 民族·地主武装 “哦,是那个察罕帖木儿,据说一度还压制了北方红巾军活动的那个人!”在听见前面故事中提到了一次察罕帖木儿,并且表示接下来会有关于此人的介绍之后,就有人灵活转动大脑,直接去查了查这个人的记录——再往前,这个人其实已经被提到过了! 只不过,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介绍,而只是简简单单提了一句。 所以,当时他们都没有怎么重视这个人,只当这就是一个元朝朝廷的人而已。 可现在看来,从这个故事的前后情况以及语气内容判断,这个察罕帖木儿,好像并不是什么一般人物?貌似,此人对于元朝朝廷而言,非常非常重要? “能有多重要?是和脱脱差不多的重要吗?”想到这个可能,有人用脱脱来作为参照组。 ——没办法,从开头看到现在,好像这个元朝末期,朝廷里面地位较高、并且还确实有能力有眼光、对于元朝的存续而言真的很有正面价值和影响力的人,也就只有脱脱一个而已。 其他人,根本都不能算数。 那些人或许有些才能,但才能却依旧不够;或许有些声望,但是声望也还是不够;或许有些影响力,但是这种影响力对于元朝的存续而言,很难说是正面作用还是负面作用…… 以及,朝廷里面相当一部分人,能力如何不知道,但是搞内斗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不在乎除掉某个大臣到底会不会对元朝江山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 所以,综合看下来,目前还真的就是脱脱一个人而已。 当然,元顺帝是皇帝,他不在这个行列里面哈!虽然他觉得,这个元顺帝的存在对于元朝朝廷而言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好处的样子…… “不能这么说,元顺帝活着,从现状来看,对于元朝朝廷还是利大于弊的。”听见他不自觉说出口的想法,另一个人严肃纠正道,“毕竟看样子那什么皇后和太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元顺帝这个时候突然嘎嘣一下没了,那元朝朝廷内部一定会爆发一场大乱……” 这对于已经处在风雨飘摇的状态的元朝,那真的是生怕火不够旺使劲往里面添柴…… 元顺帝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个有多少正面意义的皇帝了,喜欢听信谗言亲近小人不理朝政除掉大臣,但是他活着,那就至少还相对稳定一点点。 “这倒也是……” “不过这什么乃蛮人还有畏兀儿人,都是些什么?”对于这两个完全没有见过的民族称呼,不少人感到了微微头晕。 虽然这上面对这两个部族的介绍已经相当简单简略,但是有些人还是觉得有点混乱——这什么和什么?哪儿跟哪儿?哈萨克又是个什么东西? 当然,还有人非常关注畏兀儿人的“如今发展”——改了名字不算什么,但是,“少数民族之一”? 这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意思?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日后的这个故事所在的时候,天下还有什么明确列出来的少数民族? ——中原大地上有除了汉人以外的人,这一点,即便是汉人王朝时期的百姓也并不意外。如果一些人生活的地方比较靠近边境、或者是什么交通中心,那么他们或许还亲眼见过这些外族、甚至和他们说过话。 但不管如何,这里大概都是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归类和总结的。 但是后来看样子,好像还对此进行了明确区分? 毕竟连人口都已经统计出来了! 【察罕帖木儿家居住在颍州,即如今的安徽阜阳市临泉县。】 【此人有一个与众不同之处:他从小就开始阅读学习儒家典籍,然后还曾经参加过科举考试的进士科,虽然没有成功及第,但也已经与旁人不同,在当地拥有了相当大的名望。】 【当然,在这里也有一些和其他重要人物比较类似的内容:长相特殊,身长七尺,并且心怀匡扶天下、正本清源的大志向……】 【至正十一年,元末大起义彻底爆发,起义军很快就攻陷了颍州、亳州、罗山等地,随后,又在几个月的时间中占领了江淮的大部分地区;而元朝朝廷派出来镇压起义的军队,基本上都是大败而归。】 【察罕帖木儿将这些情况看在眼里,于是,至正十二年,他率先开始组织地主武装,拉起了一支数百人的军队,号称是“义兵”——这个称号也在后来被支持元朝统治的这一方地主群体广泛使用,之前朱元璋派张天佑伪装的就是“义兵”。】 【随后,察罕帖木儿带着自己的军队,和罗山县典吏李思齐组织的地主武装联合了起来,一同击败了镇守在罗山地区的红巾军。】 【这一场胜利,对于当时屡战屡败一片惨淡的元朝朝廷而言,不啻于惊雷劈下:朝廷的军队屡次展现着自己的无能,可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地主武装成功击败了起义军收复了城池?!】 【元顺帝大喜过望,立刻表示了对察罕帖木儿能够想到并主动组织地方武装的做法大加赞赏,并且直接给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加官授职——察罕帖木儿为中顺大夫、汝宁府达鲁花赤,李思齐为汝宁府知府。】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元朝朝廷开始重视起地方武装起来,这也与当时的许许多多地主的意图达成了一致,确实造成了对起义军的一定程度上的压制。】 【而作为典型,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都得到了元朝朝廷的重视和扶植,双方都很快各自募集到了超过万人,组建军队,自成一军——李思齐基本上是跟着察罕帖木儿——主要去和位于北方的刘福通所部交战。】 第755章 察罕帖木儿·地位 “这么说,这个察罕帖木儿其实就是如今元朝朝廷的真正倚仗。”李渊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在这种王朝将倾的时候,还能孕育出这种人物,也不知道元朝朝廷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从对察罕帖木儿的个人介绍就能够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此人必然算是举足轻重——通常而言,在史书中能够写上几句个人性情、体貌特征的人,那就已经算是出色;而在对其个人性情和体貌描写中,又用了这种“特殊长相”“雄伟魁梧”“大志向”这一类的内容和形容词的话,那这个人的重要性就要进一步提升。 毕竟,大多数人连史书都上不去;或者是,在史书上留下短短几行字,写一写他们曾经做过参与过的事情,这就已经非常不错,毕竟纸笔珍贵——哪怕是皇帝的记载都不能容得下多余的废话;而能够在史书这种紧凑的、只写重点绝不废话的纸笔中,留下关于个人性情和体貌的描写…… 哇,那这个人就是重点,绝对重点,完全不需要怀疑。 这也算是读史的一个技巧吧,想看看这人的分量有多重,其中的一个方法就是看看这个人除了关于他的事迹之外,有没有关于他个人方面的记述。 ——当然,这种重要性不分正面还是负面,只能代表此人重要。 而如果,这个人的外貌和性情描写都是非常正面、甚至还包含了类似天命的含义——比如天生异象之类——的话,那不用怀疑了,这人一定是绝对重要的正面人物。 虽然理论上元朝的史书应该是明朝修撰,而元朝当年又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敌人,但是吧,起义归起义,继承归继承嘛! 起义的时候大家当然都是敌人,就算评论对方也只能说是从对方的能力方面进行评价,承认对方的能力非常出众之类;但建国称帝、统一天下之后,那对方就不能算是纯粹的敌人了,而是前朝。 立场改变,对于察罕帖木儿这种维护朝廷统治、为朝廷效力的人,虽然是前朝人士,和起义军一直作对还真的在一定时间中压制住了起义军的人,那自然也要稍微变一变态度了。 ——明太祖朱元璋和一些起义军率众起义,反对天下不公,当然没有错,无比正确;而察罕帖木儿虽然不能及时察觉明主,但是忠于君主,同样没有错啊! 别说斥责贬低了,明明合该赞扬一番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对于元朝朝廷而言,在气数已尽的时候,还能出现察罕帖木儿这样的英雄人物,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 如果单纯说能够出现这样的人物,成为元朝朝廷的核心支柱,成为朝廷可以放心倚仗的臂膀,那当然是幸运的,是运气好的——在王朝气数已尽的时候,还能有这样的人物诞生,站在朝廷这边而不是去投奔了起义军…… 不管如何,那朝廷至少是可以继续延续一段时间的,当然是运气好! 多少个王朝朝廷,在走到末路的时候,那是真的气数已尽,连一个人才都诞生不出来…… 但是,元朝后来还是灭亡了,而且时间没有多久,那么就证明,察罕帖木儿还是没能做到所谓的力挽狂澜——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元朝朝廷确实实在是无力回天,最多能够苟延残喘,内里被蛀空的大树是不可能真正回春的,哪怕医生的医术再高妙也不行,人力终有尽时啊;也可能是察罕帖木儿其实还说不定真的有这种扶大厦于将倾的能力,但是在他成功做到这一点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天命已尽,寿数不足,任是才高八斗也无可奈何。 至于说如果是后者,察罕帖木儿又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就很难说了。 作为一个将领,他战死的风险是始终存在,并且从来不算小的,上战场就是要拼命、就是要赌命,有的时候,哪怕己方占尽优势、计划详尽、战术得当、并且确确实实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是主帅或者某个将领却也依旧存在在这一战中身亡的风险…… 打仗就是这样的,虽然理论上将领主帅还是要比小卒们安全一点,但也就那样。 ——这也是他在建国称帝之后,就没有再亲自踏上前线的原因之一……虽然后果比较惨烈…… 而作为以内斗着称的元朝朝廷的大臣,察罕帖木儿的死因还可能是死于政治倾轧,就像是脱脱一样,因为在朝廷内部斗争中落于下风而最后被人搞死。 不要说察罕帖木儿是现在元朝朝廷的关键倚仗、左右臂膀,所以元朝朝廷和元顺帝不可能做这种自断长城的事情……这可难说! 当年脱脱还是对元朝朝廷至关重要、影响重大的人物呢,这些年来立下的功劳也不小,但是他的下场如何?不也一样被元顺帝直接给临阵换帅、流放处死了吗? 放在察罕帖木儿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元顺帝就是个这样的皇帝。 而这个走向还可以和没过多少年朱元璋就成功灭亡了元朝、建立了明朝这个走势联系起来——因为察罕帖木儿被皇帝不分青红皂白地给弄死了,所以他的部下们都非常愤怒和不满,乃至怨恨,所以,他们是不可能继续愿意为朝廷效力的,好一点的,就还在朝廷名下但是直接划水,中间的就是自己带着部属跑路,差一点的,说不定就直接投奔了红巾军,壮大了起义军的力量…… 这个故事情节,在脱脱当年就上演过一遍。 第756章 地方武装·影响 “所以意思是,在这个察罕帖木儿自己主动组织地方武装之前,元朝朝廷甚至根本没有想到过依靠地方上的力量?”有人从中品出了一些言外之意。 察罕帖木儿是第一个组织地方地主武装的人,然后他和另一个地方地主武装的首领李思齐一同作战,成功获得了元朝朝廷这段时间收到的各种战报中唯一的胜利,然后元朝朝廷大喜过望,直接给他们俩封官授职,然后开始重视地方武装,扶植地方地主……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在察罕帖木儿主动去干这件事情之前,元朝朝廷的脑子里面就只是要派出朝廷的军队,让朝廷大军跑到各地去镇压起义军,虽然屡战屡败,但是却根本没有想起来还有地方武装这回事情? “这也真是……咱跑到其他地方办事儿的时候,都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找一找本地人看看情况呢……”听到这个分析,另一个人便道,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对元朝朝廷的动作的不可思议。 “那可不,这谁不知道地方有人好办事儿?”周围人都很支持这个观点,虽然不是说其他地方的官府或者什么机构都是一些贪腐无能只知道要好处看关系的存在,也还是有清廉正直的存在的,但是这不代表找一找关系、和本地人聊一聊就没有用了。 ——就算是政治清廉的官府或者什么地方,要是又有一个本地人能够连上关系,同样能够有所好处,最少能够搞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去做、办什么事情应该找谁、需要满足什么条件、这个人的性格如何避免触了霉头惹人家不快……等等等等。 而哪怕本地人连不上关系,但他们多半也能够知道一些事情,总比他们这些外地人知道的要多,这样一来,一样有好处。 所以,这元朝朝廷难道就没有想过找一找地方上的那些个大地主之类的吗? 正常状态下,当然是先行派兵镇压,直接调动官方军队,然后解决问题一切都好;但问题是,元朝朝廷现在这也不是什么正常情况啊! 地方上的起义浪潮此起彼伏,大家都不想要继续忍下去了,所以纷纷起义反抗该死的元朝朝廷;同时,元朝朝廷自己的军队又作战不利,甚至达到了屡战屡败一无所胜的地步……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想一想,朝廷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可以借助的力量吗? 这样一想,不就能够想到这些地方地主身上了吗? “反正那元朝也是什么贵族政治,虽然主要还是他们蒙古人的贵族,可之前不也说了吗,汉人的那些个大地主在元朝朝廷的治下过得也可滋润了,要什么有什么,权力地位甚至能够比正儿八经的汉人王朝时候还要大,日子还要滋润……”一个人撇撇嘴,语气中满含讥讽厌恶,“这些人,怎么可能愿意对他们这么好的元朝朝廷给没了?只要元朝朝廷流露出来相关意思,他们肯定会愿意出力的。” 反正元朝也是那什么贵族政治,地方势力在地方上的力量非常强,中央看样子确实没那么强的掌控力,那为什么不去借助一下地方的力量呢? 事实也证明了,确实地方上的力量,蒙古人也好,日子舒坦的汉人大地主也罢,他们也都是愿意让元朝的统治继续下去的。 比如察罕帖木儿——他好歹还是个外族人,别管到底是什么乃蛮人还是什么畏兀儿人;那个罗山的李思齐,那可是个汉人!但是人家不也主动组织了地方武装,然后和察罕帖木儿一起打起义军了吗? 【察罕帖木儿也算是一个天才,在元朝末期的风起云涌中,他也是非常突出的一个人物。】 【他在组织地方武装的时候,差不多是二十四岁——按照正史记载。这个年龄,完全属于是年轻人物,非要说的话也能算是少年英才。】 【当然啦,他死的也挺早……】 【总之,察罕帖木儿起兵了,从此开始了自己辉煌的军事生涯。】 【至正十五年,韩宋政权一度派人向北进军,打下了怀庆,也就是如今的河南沁阳一地。随后,察罕帖木儿率军赶到,和韩宋军队交战,最终战胜了韩宋大军。】 【也因此,元朝朝廷再次对他进行表彰,并升任他为中议大夫。】 【随后,察罕帖木儿又镇压了荥阳的苗军——他趁夜突袭,将这一支苗军全部俘虏,安置在了中牟,几乎毫发无伤;后来,淮西地区的三十万起义军前来进攻中牟,虽然兵力众多,但是还是没能突破察罕帖木儿的防线,不仅没能突破防线,还在战败后反过来被察罕帖木儿追杀十余里……】 【等等等等。】 【总之,他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立下了一堆战功,因此,至正十六年,龙凤二年,察罕帖木儿就升职为了中书兵部尚书,进阶嘉议大夫。】 【而接下来,他就又要和刘福通-韩林儿的韩宋政权展开又一轮交战。】 【刘福通也非常有能力,但他的许多规划确实是被察罕帖木儿给中断了。】 【总之,对于末期的元朝而言,察罕帖木儿很快就成为了柱石这个层次的存在,他成功做到了“一战而破罗山,二战而定河北,三战而复陕州,四战而复汴梁,五战而平山东”的成就。】 【脱脱之死,是元朝的一个柱石崩塌;而察罕帖木儿之死,就是另一个柱石崩塌。】 第757章 人才·西路军 忽必烈对于画面中这个英武的年轻人充满欣赏。 ——是的,充满欣赏,已经不仅是眼中带着欣赏之意或者面上有着欣赏之意了,他简直是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拼命往外散发着浓重的欣赏之意。 多好的年轻人!多好的将领!多好的忠臣!国之柱石是也! 这种能够在国家危亡之际挺身而出的人,本来就不是非常多,有的是人在这种大风大浪的时候会选择直接缩起头来等着时局明朗了再说——没错,是缩起头来,而不是说去投奔和朝廷作对的那一方。 要是后者,那这些人反而能相对让忽必烈高看一眼,好歹这种人还敢于下注,还敢于赌上自己的性命和财富;但是他说的这种人,那是连下注都完全不敢的,他们只会在一旁躲着,谁也不帮,所有行动都只是为了保全性命和自己的财富地位,然后就等着结果出来。 这种人,其实是让忽必烈非常不爽的。 当然非要说的话,比起那种直接投了自己的敌人的人,他还是更愿意见到这种人——虽然前者更能让他高看一眼。 不过,等到他的根基稳固之后,忽必烈还是要惩处一下这些缩头乌龟的。 想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风险都不冒,只等着结果出来以后坐享其成?想得美! 当然,他更欣赏的还是察罕帖木儿这样,在关键时刻敢于站出来维护朝廷、支持朝廷的人。 明明当时天下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好,朝廷的军队几无胜绩,大局已经在朝着各路起义军的方向倾斜……这种时候,估计有的是人想要投到那些起义军那边,但是察罕帖木儿却坚定地站在了朝廷这边。 多好! 更不要说,察罕帖木儿的能力还是如此出色。 甚至,这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这样出色的能力啊!就算是之前的大蒙古国时期,以及之前大元建国的时期,能够有这种水准的军事才华的将领也还是少数。 这绝不是他对察罕帖木儿有什么过分的滤镜,这就是事实。 出色的、远超常人的军事才华,本就是少有的东西。大元能够在王朝末期遇到这样的一个天才,是大元的幸事;但对于察罕帖木儿来说,是不是幸事呢? 或许是,因为这样一来,他的才华有了施展的空间,他能够快速成名,在短短几年之中就成为了中书兵部尚书——立下了诸多战功,但这也是因为有仗可打;但可能也不是太幸运,因为从结果来看,大元还是完蛋了,那察罕帖木儿是一定不能像是之前的那些功勋将领一样,享受非常好的待遇、统领一方、子孙富贵无忧的。 所以,还是要怪那些该死的整天脑子里面只有争夺皇位的皇帝、宗室以及一群贵族! 要不是他们在不到百年的时间里兴风作浪,胡搞乱搞,搞得都换了那么多个皇帝,以至于大元的国力被飞速耗尽,根基也被快速动摇,而且因为一直只知道搞政治斗争所以根本没有几个人真正地治理一下天下,稳固一下大元的统治,安抚安抚民心…… 所以,大元才会在不到百年的时间中变成这个鬼样子! 要不然,放在一个寻常的朝廷之中,百年的时间,有不少还正处在国力鼎盛的时期呢! 这种时期,对外往往也少不了征战,而这样一来,察罕帖木儿这样的出色的军事天赋,同样能够有出头的机会,并且,还能拥有子孙后代的富贵! 该死的一群家伙!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把太子的命给保住。 虽然不能说太子日后成功即位,大元的情况就一定会比这故事中的好,但是至少也是一个不一样的路,是一个尝试的方向。 忽必烈现在不怕尝试,反正那个大元的情况已经摆在那里,都已经出现一个见鬼的百年国祚都不到的例子了,还能有什么更差的结果吗?反正不能了,所以与其束手束脚担心这担心那,倒还不如努力一把,尝试尝试,说不定就真的能够把大元的情况改变改变呢! - “一战而破罗山,二战而定河北,三战而复陕州,四战而复汴梁,五战而平山东……”李世民重复了这一句话,语气中也带了些许赞赏之意。 虽然他当然不欣赏这个元朝朝廷,但是只是针对这察罕帖木儿的军事能力的话,那确实值得一句称赞。 如果说这句话没有什么夸大。察罕帖木儿真的做到了里面的成就,一战镇压罗山,第二战就镇压了河北,第三战就稳定了元朝在陕州那边的统治,随后直接又镇压了山东和汴梁的起义军……那此人的军事能力也确实是世所罕有,其立下的军功同样世所罕见。 这种人才…… 而且此人的年龄还非常年轻,不过二十四岁,这种年纪的人,虽然也不是没有什么能力和见识,但是确实是基本上还处在一个不断试错犯错、尝试运用自己的知识并且增长经验的阶段。 这时候,哪怕是这个人日后会成为一个名声不小、稳重可靠的将领,如今他也很可能依旧在频繁犯错,出一些各种各样的岔子。 虽然李世民本人不是这种人,他也属于那种年纪轻轻就已经功成名就、功劳赫赫、能力出色的人,但是他也并不会对那些还在积累经验的年轻人有什么苛求——天才本就是少数,能够在年轻的时候犯些错积累经验日后成为一方栋梁的人,才是大部分,而这也通常是朝廷的根基。 实际上,不要说那种年轻天才少见了,就连这种年轻时候积累经验犯错试错、然后在这种积累中飞速成长后来成为国之栋梁的人,一样不多见。 前者是天才中的天才,后者,其实也还是天才。 朝廷不可能苛求总能够冒出来前者那样的人,所以真正的主力、真正要寻找的,是后者。 不过,要是朝廷也能够多一点前者这样的人…… 大唐虽然不缺乏将领,但是有更多优秀的将领自然是更好啦! 李世民不是很挑剔,只要是真心实意效忠大唐、听从命令、遵守朝廷法度的人才,哪怕是外族人,他也一样可以快乐接受,正常任用,交付信任。 效忠大唐的人,自然就是大唐的子民啦!没问题的! 【至正十六年,在三月份和答失八都鲁父子的那一战后,九月份,刘福通又开始组织大规模作战。】 【他先是派遣了李武、崔德等人率军,作为西路军向西进发,韩宋政权的军队战斗力其实比较出色,这一路上他们势如破竹,先是直接攻克了关键中的关键——潼关,随后,又攻克了陕州,如今的河南三门峡西部地区,随后又攻克了虢州,位于如今的河南灵宝东北部。】 【这个时候,西路军已经成功做到了“扼制崤、函”。】 【这对元朝朝廷而言,就有点要命了。】 【于是,当时还在任的答失八都鲁直接命令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两人,率军前去镇压起义军。】 第758章 不敌·夜战·毛贵 【察罕帖木儿继续采取了夜袭的方法——话说古代的士兵们到底夜视能力行不行,理论上讲应该是至少有一部分人还是能够做到在较为明亮的夜间看清周围情况的,这部分应该就是精锐军队,然后用小股精锐突袭的方法反过来让没有准备的敌军发生混乱崩溃……】 【总之,这种夜袭的方法确实非常好用,不只是察罕帖木儿喜欢用,后来的明朝军队也有一部分挺喜欢用的。】 【这一战,,察罕帖木儿攻下了崤陵(今河南省渑池县西部),随后继续征战,但因为陕州城池坚固难以攻下,所以他转而跑去攻打灵宝,并且打了下来。】 【这一番交手,被刘福通派遣出来、由李武和崔德率领的起义军力量大大受损,不得不暂且放弃,李武和崔德逃到了山西境内,一边跑一边继续攻打城池,先后打下了平陆和安邑。】 【但是察罕帖木儿这个人就喜欢追着不放,而李武和崔德两人也不可能永远逃下去,于是他们又转头攻下了阳津,这一战不是很好打,在水中淹死的起义军不在少数;随后,双方对峙了数月,最终李武和崔德因为不敌而退走。】 【这一系列大战,又给察罕帖木儿带来了大量的功劳和丰厚的名望,他因此以军功加封为中奉大夫、佥河北行枢密院事。】 “夜视?晚上要是没有灯火,月亮又不够亮的话,那确实是看不见东西啊!”听见故事中提到了关于夜视能力的事情,有人当即表示。 旁人顿时都哈哈大笑:“老刘,你这不是说废话呢吗!大半夜的,没有灯火也没有月光,那谁还能看清个东西?别说是东西了,怕是连路都看不清,谁要是半夜这么在外头晃悠,说不定是连前头有个大水沟都看不见,一头就能栽进去!” 大半夜的,要是想要看清楚周围的东西、环境、道路等等,那要不就是靠点亮的灯火——灯火能够照亮的距离其实也很有限;要么就是靠足够明亮的月光——星星不行,星星虽然很多,但是那亮度是真的不行,只能是月亮。 没有上述的两者之一的话,那谁能够在晚上,在大半夜活动,看清楚周围的东西? 反正他们不能。 “不过说实在的,咱也不需要大半夜地看清楚什么东西啊,天都黑了,谁家不是已经入睡了?第二天还要起来干活呢,天都黑了还不睡,第二天还起不起了?”还有人道,觉得这种商讨半夜干什么事情完全是没有意义的做法。 ——大半夜的,谁家还不睡觉? 谁家还要专门干什么事情? 通常而言,天色黑了之后,大部分人也就都开始准备入睡了——一来是第二天还要起来干活,日出而作嘛;二来,灯火不要钱吗?!没事儿为什么要增加在这方面的不必要开支? 要是真的有事情要做,只要不是当下必须完成,那完全可以第二天起得早一点,借着晨光来做完这些事情。既不浪费灯火钱,又能够办好事儿。 ……除非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儿,那半夜醒着也正常。 “而且,其实有时候月光比较亮,但是也有不少人看不太清周围的东西的,他们能用的只有灯火。”还有人补充。 虽然灯火或者明亮的月光是晚上想要看清楚的条件,但其实有相当一部分人,月光的亮度都不是很足够,或者说,大部分时候的月光对于他们而言亮度都不足…… 再者,有不少地方晚上还有宵禁——你就算不睡也不能出来晃悠,那还不如先睡觉呢。 反应很快的那人道:“这夜视能力,应该就是说晚上看东西的能力吧?应该是指那种没有灯火的时候看周围环境的能力吧?” “也就是说,主要靠月光?” “……这……这就像是上头说的那样,只是少数呗。”对于这个问题,有些人也已经有了答案。 “就像是上面,说夜袭一般是小股精锐突袭大部队,那这既然是精锐,肯定和大部分军队有所不同,或许他们就能晚上看得清楚;而大部队就是像咱们这样晚上看不太清楚的,所以完全不是人家的对手,哪怕咱们人多人家人少。” “我是说,我想知道这些小股精锐到底是怎么做到晚上还能看得比较清楚的……”那人听完后,又道。 “……哦,那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让我自己晚上看见了。”周围人耸耸肩。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吃的比较好?”有人猜测,“那可是精兵诶!精兵,精兵吃的能和普通士卒一样吗?能和咱们这种普通百姓一样吗?肯定比咱们要好!” 就像那些富贵人家的人身体壮实一样,这夜视能力,估计也是这样,吃得好所以就能晚上看见。 “我觉得有可能。”这个猜测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毕竟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大部分确实身体壮实一些——除了一些眼瞅着就孱弱或者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家伙,那就是因为他们吃得好;而这夜视能力,应该是同理。 “……这就没办法了,咱不可能和那些富贵人家吃的一样的……” 【至正十六年,龙凤二年九月份,刘福通派出了李武和崔德两人;而在这支西路军征战的同时,十月份,刘福通又派出了东路军,打算北伐。】 【这支东路军的主将,就是隶属于赵均用麾下的毛贵——之前提到过的徐州系红巾军的着名人物。】 【在干掉彭早住,夺取了大全后,至正十六年,赵均用联合驻守在扬州地区的地主武装青君、盐丁组成的黄俊一同发动了对淮安的进攻——没错,地主武装还有这种跑出来打元朝官府的——取得了成功,并且斩杀了元朝的镇南王孛罗普化,这不是和徐寿辉那边打了好几场的宽彻不花哈,不是同一个人,虽然名字很像。】 【这一战获胜后,韩林儿就在淮安设立了中书省,任命赵均用为平章政事。】 【赵均用归入了韩宋政权的体系之中,他的部下自然也归了进来,并且可以由刘福通调动指挥。】 【而毛贵此人,就是当初随着芝麻李、赵均用一同起兵的赵均用的部将,一路跟着赵均用从起义到徐州到濠州再到淮安。】 【等到赵均用归入韩宋政权,毛贵便在这个时候奉命率军北伐。】 第759章 隐患·东路军·连胜 “……”刘秀皱了皱眉,“虽然韩林儿和刘福通借助自己的影响力直接将这些起义军都收编麾下,但是这种并入是真正的控制吗?这韩宋政权……”怕不是看着威武庞大,但是内部其实漏洞不少,而且有点容易一拍就散? 赵均用这个人是小人还是君子,他不在乎,刘秀在意的是,按照韩宋政权这种称帝建国之后,就逐步在周边其他起义军控制范围中设立行省,然后任命这些起义军首领担任某些官职,以此来达到将这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地区纳入控制之下、将这些原本不算是自己的力量的军队纳入麾下的结果。 这种做法不是完全不可行,毕竟当年刘秀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他也曾经接受过一些起义军将领的投奔,这些起义军的兵力和地盘也就自然而然归入了他的麾下。 可问题在于,他做这些是事情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如何消化这些成果——如果是将领主动投奔,这种情况要比较好消化一点,因为这代表对方不管是真情实感还是利益衡量,都愿意主动奉自己为主;如果是类似于这种影响力扩展,随后自己派人前去任命……就要困难不少了。 后者他做的其实不是非常多,但就这些不算非常多的成果,就让他在统一天下之后处理了好多年。 本来大汉就有地方豪族的问题,现在这些人又是半推半就地归入了自己麾下,根本不算是自己的嫡系……大汉光复之后,朝廷的政令在这些地方遇到的重重阻力,都和当年的经过有关。 而元朝末年,这种情况同样严重。 按照正常的历史情况,理论上日后的地方豪族的影响力应该没有那么强了,但是元朝这么个蒙古贵族政治集团,其导致的就是地方上的蒙古人或者汉人大族,他们的影响力又得到了加强…… 把这些大族,换成是当地的起义军,其实还是一样的道理。 这些起义军不是主动投奔韩宋政权的,不论是朱元璋郭子兴所部,还是赵均用所部,他们都是在韩宋政权建立、影响力稍微扩大之后被直接纳入这个政权体系中的,甚至,被纳入政权体系的另一个条件是,这些起义军已经在当地站稳了脚跟。 ——没错,这些起义军站稳脚跟之后,韩宋政权才正式把他们纳入了自己的体系之中。 不管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刘福通和韩林儿就是奔着这个去的,总之结果是这样。 同时,这些人也不是被打败之后再被收编,就像是徐寿辉那边的明玉珍那样。 所以在韩宋政权这边,一个个既在自己的地盘上已经站稳了脚跟,对于韩宋政权也没有什么心怀向往,还没有被韩宋政权击败的起义军…… 他们确实是加入了韩宋政权的体系,但是他们真的愿意接受韩宋政权的种种命令、为韩宋考虑、为韩宋奋战;在出现问题之后,愿意尽力保护韩林儿和刘福通——至少是韩林儿,维护韩林儿的首领地位吗? 刘秀觉得,真的不大可能。 最可能的结果是,如果韩宋政权一路顺风顺水,成功击败元朝军队,推翻元朝朝廷,逐步统一天下——那这些被并入韩宋政权体系内的起义军首领们或许还会安分一些,等着来日到手的开国功臣的权力地位财富;当然,其实也还是有可能有人在元朝朝廷这个大敌覆灭之后,主动开启内战,夺取日后的皇帝的位置的。 不过和下面的情况相比,在韩宋一路顺遂的情况下,开启内战的概率要稍微小一些。 而如果韩宋政权遇到了困难,比如,再和元朝军队交战的过程中,韩宋遭遇巨大挫折,大量力量受损,变得虚弱,甚至被元朝军队逼到墙角——这种时候,那些起义军首领们就是真的不大可能还会愿意继续奉韩林儿为主、听刘福通的指挥了。 韩宋政权,根本没有真的消化了这些战果! 那些看着好看的局势,现在其实只不过是虚名。 换言之,虚胖。 【至正十七年,龙凤三年,二月,毛贵带着军队到了海州——该地位于如今江苏连云港的东海县,并且成功夺取了这个地方;随后,毛贵还展示出了他的海军能力:元朝军队不可能放着海州不管,于是很快前来进攻,毛贵便干脆夺取了足够的海船,直接带着大军走海路到了山东半岛。】 【这可以说是在方国珍之后难得的一个涉及到了海军海船的主要起义军活动……虽然毛贵也没有打海战,但起码是走了走海路。】 【到了山东,虽然地方换了,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一样的——毛贵继续率军攻取城池,二月二十七日,他打下了胶州;三月十二日,打下了莱州,在山东烟台一带,并杀死了当地的山东宣慰副使释嘉纳;二十六日,打下了军事重镇益都,位于山东青州,并迅速攻下了般阳路,在山东淄博;二十九日,又打下了滨州,即山东滨州。】 【四月,毛贵又打下了莒州,即山东日照的莒县。】 【短短两个月,毛贵率军在山东地区所向披靡,引得元朝朝廷震动,惊恐万分,立刻派遣了军队前去镇压,其中的主要将领就有之前登场过的董抟霄。】 【不过这一系列镇压都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至正十八年,龙凤四年,董抟霄也战死在了山东。】 【不用等到至正十八年,就在至正十七年的时候,山东地区就基本落入了韩宋的手中。】 第760章 海路·西路军·局势 “哦,海军……”看着画面中毛贵带兵走海路,百姓们都非常好奇。 毕竟这个画面展示出来的东西确实不少,又有毛贵等人当时在船上的画面,又有一个缩小的大致的线路图——这两者对于许多没有见过海的百姓们来说,都非常重要啊! 当然,其实对于见过海、生活在海边,甚至日常生活都要和海洋打交道的百姓们,同样挺重要的。 毕竟,谁也乐意掌握一条新的海上路线,不管这一条海上路线自己目前是否用得到。 现在用不到,谁能保证日后不会用到呢?多一条路,多一个可能,多一个机会嘛! 不仅是那些并不往来于山东和江苏地区——虽然他们自己的朝代这两个地方的名称不一定是如此,但暂且就先用这两个说法代替吧,因为有些人他还真不太清楚本朝的这两个地方到底叫什么——的海边百姓们对此感兴趣,就连这两个地方的当地人也感兴趣。 说不定,这毛贵他们走的这条线路,比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要更好一些,更快更安全呢? 当然,那些远离海洋的百姓们,大部分就是看个热闹和新奇了。 虽然他们也不乏抱着“说不定日后会有用呢”的想法在尝试记住这些画面中的内容,但说到底,他们也觉得这种概率非常非常低。 所以,还是开一开眼界,长一长见识更加重要。 毕竟,之前讲方国珍的时候,其实海上的画面没有放得这么细致…… 他们只看到了方国珍的能力和大海的风浪、以及一些海上景色。 当然,不只是百姓,各个朝代的朝廷和皇帝对此也挺感兴趣。 特别是早期的那些朝代,还没有大规模开发海上路线的朝廷——这不就是现成的海图吗?! 而且,还是一条近海、在临近的地区之间往来的海上线路! 难度不高,风险也不是那么大,最适合用来练练手。 【而这样的胜利同样给了刘福通很大的信心,他判断,元朝朝廷非常虚弱,很多地方不堪一击,于是有了扩大战局更进一步的想法——况且,给他信心的也不只是毛贵,只不过主要是毛贵而已。】 “啊……难道不是这样吗?”有人疑惑。 元朝朝廷难道不就是非常虚弱,不少地方不堪一击的吗?这不就是事实吗?还能有什么问题? 不管是刘福通起义以来的种种经历,还是南边的徐寿辉和彭莹玉等人起义以来的种种经历,包括徐州那边的徐州系,以及濠州的濠州系朱元璋等人的经历,加上那个张士诚的经历……不都证明了这一点吗? 元朝当然不是所有地方都不堪一击,能够轻轻松松就打下来,也不是所有军队都可以随便对待,不用担心日后反攻——元朝朝廷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完蛋,就说明他们还是有一些可以一战的军队的。 但问题在于,这样的军队在元朝内部只是少数中的少数,大部分地方军队、大部分城池,其实就是都是非常虚弱不堪一击轻轻松松就能打下来的那种啊! 所以,刘福通的这个判断没错啊! ——呃,至少,大体上是没错的。 “就是这样没错的,”另一个人肯定了他的话,直接拉出来了几个最近的例子,“你看,毛贵在山东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走到哪儿就能打下哪儿,他带着的军队数量肯定不是韩宋政权的全部,所以这已经能够证明元朝朝廷的不少地方就是这么脆弱;” “况且,之前讲察罕帖木儿的时候——他的军队确实比较强,但是那不也说了,在察罕帖木儿起兵打下罗山之前,元朝朝廷的军队基本上就没有获胜过吗?所以元朝朝廷才对他那么重视。” 所以,元朝朝廷就是像刘福通判断的那样,虚弱不堪一击。 “只不过这是大体上的判断,放在具体的地方上还需要具体考量,不能直接一概而论……山东虚弱,不能等于其他地方也虚弱,”还有人道,指出了为什么这段话仿佛带了一点别的意味,“要是刘福通没有做好对具体地方的判断,直接一头撞上了那种最硬的硬骨头……” 那情况就不是太妙了。 不是说刘福通一定不能获胜,但是元朝朝廷的硬骨头,即便刘福通获胜,估计自身也得受损比较大。 放在这种乱世之中,强则强,弱则亡,稍微虚弱一点都可能引发风浪,更不要说万一受损比较大……那本来就对刘福通和韩林儿恨之入骨的元朝朝廷一定会调动其他军队加大对刘福通和韩林儿的压力。 而他们手底下的其他起义军将领,到底会不会选择拉他们一把…… 【同样是在至正十七年\/龙凤三年的二月,李武和崔德两人再度率兵出战,还是走西路,前往陕西一带。】 【他们先是攻克了商州(今陕西商洛市商州区),随后还攻下了武关;同样在二月,两人又带兵打下了七盘——七盘这个词,指的是地理专有名词\"七盘岭\",位于今四川省广元市东北部和陕西省汉中市宁强县的交界处,地势险峻,岭上设有七盘关,是古代川陕交通要道的重要关隘。】 【打下了这个地方,李武和崔德两人手中就又多了一个强力据点。】 【紧接着,两人率军打下了蓝田,这个地方如今是陕西西安治下的蓝田县,换言之,这个地方就和西安,即长安不远了——事实也正是如此,起义军的前锋已经直抵灞上,这个地方之前的起义故事中也出现过好多次。】 【元朝的时候,陕西行省的首府叫做奉元路,就是西安,也因此,陕西行省开始向朝廷连连告急。】 【在进逼奉元路的同时,李武和崔德还有余力分出军队,分别去进攻同州(陕西渭南市大荔县),以及华州(陕西渭南华州区)。】 【而元朝朝廷对于连连告急的陕西行省也很重视,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有战斗力可以信任的军队能够调动——没错,元朝朝廷直接命令察罕帖木儿、李思齐、刘哈剌不花等人分别从陕州(河南三门峡)、潼关前去支援陕西行省。】 【是的,还是这几个人,这三人都是老熟人了。】 第761章 北伐·三路 “这看起来还不错啊。”对于东路军和西路军的情况,不少人都很高兴。 如今看起来,对于韩宋政权而言,局势可谓是一片大好,虽然之前的那一次西路军北上的尝试没有打得过被调过来的察罕帖木儿,不得不退走,但整体上的局势中,韩宋政权可是呈现着进攻态势。 也虽然,那些如赵均用和朱元璋等被后期收入韩宋政权麾下的起义军不完全算是韩宋政权的力量,但是到底也有部分能够算作自身力量——这样一来,已经有非常广大而且重要的地区被韩宋政权所控制,军队的数量更是不少,还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这样一来,岂不就是局势大好? 就像是奉命北上的毛贵所率领的东路军那样,既能够走海路,又能够在山东境内所向披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山东境内的大部分地区控制在了自己手里面,而当地的元朝军队根本不是对手。 现在,西路军再度发动进攻,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自然更加顺畅。 而虽然元朝朝廷想要调兵镇压,可是他们手中却没有多少可用的军队。 “你看看,这说来说去,元朝朝廷能够调动的也就是察罕帖木儿、李思齐,还有那个刘哈剌不花这几支军队而已,再多的,要不是根本调不出来,要不是调过来也没用,这已经足够证明这个时候元朝朝廷的实力了!”一个人点评道。 “况且咱们之前也见过了,那本来或许还算可以的元朝朝廷搞出来了脱脱那件事儿,直接把百万大军给弄没了,也把不少人的人心给弄没了,现在元朝朝廷又能有多少兵力?” “那察罕帖木儿就算再能打,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人,就算算上跟着他的李思齐,也不过是两个人,两支军队——天底下这么大,起义军这么多,而且一支起义军就可以分派出好几支军队分别攻打不同的地方……” “这天下,元朝朝廷只靠这几个人,镇压得过来吗?!”更有人在情绪激动之下,慷慨激昂滔滔不绝,把大段大段的内容都一次性抒发了出来。 “就是,虽然那察罕帖木儿好像确实挺有能耐,但是他只是一个人——刘福通这一次派出了两支军队,一支西路军,一支东路军,察罕帖木儿支援了西路就不可能还能管东路,所以整体局势上还是刘福通这边比较好。”另一个人也道。 他们当然知道,察罕帖木儿本人和他麾下的军队战斗力很强——话说为什么他能做到这一点,明明元朝末期的那些个军队一个个都不是什么能打的料,不然也不会在他起兵之前全无胜绩了——而且之前就战胜过李武和崔德两人一次,这一次估计还能胜过西路起义军。 换言之,这一次发动进攻的西路军,可能最后还是会失败。 可是,刘福通手底下又不是只有这一支军队,除了在他们的控制区内部或者周围的军队外,还有一支东路军已经控制山东。 就算西路军失败,但东路军也还处在胜利状态中啊! 而且西路军就算会失败,也不是不能操作一下,让自己的损失不要太大…… - “七盘岭,这确实是关中的一个要地了。”李渊对这个地方还是比较有印象的,大唐在这个地方也设立了关隘,虽然不大,但配合上那块儿地方的地势地形,也已经够用了。 有关楼,有箭楼,有铺设平整专门建造的驿道…… 一个基本的关隘就构成了。 至少能够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以及向后方通报军情的作用。 【这个时候,差不多是至正十七年,龙凤三年的五月。】 【看到局势如此,刘福通决定派出大量军队,组织一次大规模的北伐。】 【他兵分三路:】 【其中一路是东路军,也就是已经征战在外的东路军毛贵,这一路军队的目标是从山东这个根据点出发,向元朝大都,也就是如今的北京进军,试图直捣元朝朝廷的老巢; 一路军就是打算支援、协助已经出站在外得到西路军李武和崔德的军队,也算是西路军,由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三人率领,向着关中进军; 另一路就是由关先生、破头潘、冯长舅、沙刘二、王士诚几人带领,走山西、河北这一条路,从朔方这个地方往元朝的上都发动攻势,这个地方在现在的内蒙古,地名非常非常非常长——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正蓝旗上都镇。】 【这些将领中,有一些是留下了一些专门记载的。】 【比如关先生,这人真名叫做关铎,在《朝鲜实录》的记载中,朱元璋曾经对关先生做出过一句评价,不是什么好话:“关先生那波男女,不理法度,只要贪淫,以此上他也坏了。”】 【其实,这句话也昭示了韩宋政权以及他们麾下的起义军的一个非常非常严重且普遍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他们为什么没有能够一直守住被占领、打下来的城池的原因之一。】 【而破头潘,这是一个绰号,真名叫做潘诚,并且,据说还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而是一个有些出身背景的人,“潘诚出身大家世族,发迹于山野,时间久远不可考”。他之所以被叫做破头潘,是因为他非常擅长狙破敌人的脑袋,所以有了这么一个绰号。】 【白不信,这人在这一次之前并没有什么记载,关于他此前的经历、出身背景同样并无记载,他第一次出现就是作为韩宋政权的将领率军北伐。白不信是元末农民起义中四川红巾军的重要将领,早年隶属刘福通领导的北方红巾军系统,参与至正年间北伐西路军作战 ,而到了后来,他后归附明玉珍麾下。其部转战陕西、甘肃等地。】 【李喜喜,这人同样籍贯、过往不详。他和白不信一起带领西路军北进,后来也和白不信一起退入了四川境内,但是后来白不信投靠了明玉珍,他却没有——他直接被之前的徐寿辉驱逐走了,投奔到了陈友谅麾下,之后便不知所踪。】 【总之,刘福通派出了这三路兵马,也可以看得出来他的野心:非常非常大,他甚至想要试图在这一次就直接威胁到元朝的统治核心地区,大都,或者上都。】 第762章 赢面·局势 【总之,刘福通派出了这三路兵马,也可以看得出来他的野心:非常非常大,他甚至想要试图在这一次就直接威胁到元朝的统治核心地区,大都,或者上都。】 “毛贵肯定可以,他在山东那边情况那么好,只要山东稳定住,他就能够带着军队按照刘福通的计划向那个什么大都进军,只要他往大都那边走,那元朝朝廷肯定会慌张,然后说不定就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机会。”有人侃侃而谈,认真思考道。 看了这么多故事,长了这么多见识,而且又从“历代”和各种渠道中知道了许多曾经不知道的事情,不少百姓们分析问题的能力也日渐提高。 ——甚至,都不只是关于他们日常生活的一些事情的分析能力,而是对于他们这些距离比较遥远、相当陌生的军事作战方面的分析能力,都有了不小的提高。 况且,这个故事讲解方面也非常细致,尽可能地简单,并没有涉及到什么太过高深。需要非常深厚坚实的基础底蕴才能够理解的内容。 要是真的讲到这种内容的话,那百姓们再怎么在这段时间增长了见识,能力有所提高,那他们也依旧做不到这么积极参与讨论分析,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或者,讨论讨论一些和内容没有太大关系的八卦问题。 ……当然,就算是现在,他们也依旧会非常高兴地讨论八卦,八卦嘛,这属于人之常情,和他们的知识水平能力水平到底如何没有什么挂钩的关系。 哪怕他们日后成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也一样会热爱八卦……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那个元朝的大都一看就是个关键地方,估计就是京城;就算不是京城,那也应该是个陪都之类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元朝朝廷肯定不可能毫不在乎——这地方还不知道生活着多少个贵族呢,这可绝对不能轻易被人攻打!”另一个人非常赞同。 要是攻打其他地方,那么元朝朝廷还真的很可能给天底下搞出来一个“能够支援那就支援,支援不了、打不回来那就算了吧,毕竟能力有限,兵力不足,需要应对的敌人太多太多……”的答案。 他们可能会放弃,也可能会稍微试探试探然后放弃。 就像是南方和一些地方的城池一样,其实就相当于是半放弃——虽然这里面也有当地的元朝军队打不过起义军的原因,但总归是放弃了啊。 但是大都,这个名字一听就不简单!他倒不记得故事开始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讲过元朝的京城到底是哪里、除了一个核心的京城之外有没有陪都、有几个陪都……但这不重要,反正这个地方的名字一听就是京城或者陪都这样的地方。 这种地方, 元朝朝廷根本不可能像是对待其他地方那样随随便便就放弃了,他们做不到,也绝对不能这么做。 所以,一旦毛贵在山东站稳了脚跟,并且按照刘福通的计划中那样,真的开始向元朝的大都进军,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的话——那元朝朝廷绝对是坐不住的!也绝对不能做到放弃! 别的地方,要么放弃,要么直接提前组织人手把当地的重要人物带走逃离,可是如果是京城或者陪都……这种地方不好走,也基本上不可能走。 所以,元朝朝廷必定是要派兵前去对付毛贵这一支起义军的。 而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元朝朝廷手里面。那是根本就是没有几个能够用来和起义军作战并且能够取胜的军队的。 如果说想要找几支军队半路上拖延拖延起义军前进的脚步的话,那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军队或许可以;但要是想要真正阻挡住起义军前进的脚步——想要有获得这个结果的可能,那就一定只能是那几只军队! 谁呢?当然是被调动到关中那边,镇压李武和崔德的那几支军队了,比如,察罕帖木儿,比如,李思齐,比如,刘哈剌不花…… 反正其他地方的军队那都不怎么样;或者,估计南方还有一些还算可以的军队,但是那些军队远在南边,一方面,他们要对抗当地的起义军,比如徐寿辉——可别忘了,那边也有一个已经称帝建国的起义军力量,另一方面,即使不管他们在当地的重要价值,执意要调动他们来到这边,那也不知道要花费多长的时间他们才能过来…… 远水解不了近渴,没办法的啦! “就是就是,就是这样的!”周围人纷纷赞同,他们也都很看好刘福通的这一次计划。 要么,就是毛贵和中路军这两路军队取得成果,就算不能真的打进了这个元朝的大都,,那也能够给元朝的大都造成不小的威胁,这样的威胁和影响足够让元朝朝廷焦头烂额,进一步完蛋了; 要么,就是毛贵和中路军这两路军进攻元朝大都的企图被元朝朝廷确定稿,然后元朝朝廷慌乱之下不得不选择把前去镇压西路军的察罕帖木儿等人紧急召回,让他们前去对付毛贵等人,但是这样的话,那西路军那边可就没有什么元朝军队能够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了——这样一来,西路军就能够取得不小的成果。 最后,一样能够让元朝朝廷焦头烂额,进一步完蛋。 反正,以元朝朝廷现在的情况,以韩宋政权现在的情况,怎么看,也都是韩宋政权的赢面更大嘛! 第763章 错误·问题 当然,大家都知道,刘福通和韩林儿这两个人,谁都不是最后的胜利者,最后的胜利者是朱元璋——这和现在韩宋政权的赢面更大不冲突的,反正大家并不觉得有什么冲突的。 不外乎就是几种可能:比如,韩宋政权虽然占了上风,但是元朝朝廷的反扑力度也够大,于是最后双方同归于尽,所以自然就便宜了朱元璋,当然这不是说朱元璋没有能力只会捡漏,而是确实双方先一起完蛋了,然后朱元璋抓住了机会,趁势崛起,并且干掉了其他的竞争者; 也可能是,这一次韩宋政权占了上风,但是也受损不小,于是天底下的其他势力纷纷趁着这个机会发展壮大,最后反过来把元朝朝廷和韩宋政权一一全都干掉了,而做到这个成就的就是朱元璋,最后他也成功的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总之,是都不冲突的。 【不过该说不说,刘福通之前其实一直在和元朝的察罕帖木儿等地主武装在如今的河南、河北、陕西一带交战,不断地消耗着这些地主武装的力量,同时也在消耗着元朝朝廷的力量;这个做法是非常正确的。】 【但是,在现在,他选择了北上北伐——这个决断或许他觉得不错,但是从事后来看(虽然有一点事后诸葛亮的意味),但总之吧,他的这个决定不是很正确。】 【他没有继续消耗察罕帖木儿等地主武装的力量,最终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比较危险的境地之中。】 “啊?”这个后面的分析结论真的出乎了百姓们的预料。 为什么会这样啊?不是说这个当前的局势非常不错,西路军连连获胜,东边的毛贵更不用说,人家那是直接把东边的山东纳入了自己的控制范围——这样大的局势还不算好,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好的? 这样的情况还不能做出北伐的决定,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做出北伐的决定? 哦,对了,之前说那个察罕帖木儿虽然是二十四岁就自己组织起了地主武装,非常有才能,但是他同样死得也非常早……所以,难道是要等到察罕帖木儿这个人直接都死了,然后才能去选择进行北伐这个大事吗? 察罕帖木儿——不管怎么说,大家都不觉得元朝朝廷现在还有什么非常强有力的军队或者人才,所以,就这么一个人,就这么一个人?! 就这么一个人,最终竟然能够反过来把局势现在一片大好的刘福通、韩宋政权给变成了陷入危险境地之中??? 这可能吗?可能吗? “没有集中力量把元朝的这些个最有实力的军队打残啊……”虽然百姓们不理解,但是其他朝廷中的人却看出了一些问题,当然,也包括了部分皇帝。 比如,赵匡胤。 想要北伐没有问题,但是如果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直接选择大规模北上——那真的很容易酿成悲剧的。 元朝朝廷手里面确实没有几个能打的军队,但问题是,他们通知这些年到底还是积攒下了一些底子,这些底子多少还能再消耗消耗,如果没有把这些底子消耗的足够薄,以韩宋政权的整体情况,那是真的很难直接用大规模作战来和元朝朝廷对着拉锯的。 不管如何,说到底,现在名义上元朝朝廷还是正经的朝廷,虽然这个朝廷屁事儿不干,对底下的控制力非常虚弱,手里的力量也不足,上层还在持续内斗,贵族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远胜其他……虽然毛病非常非常多,但到底还是朝廷。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们的问题非常非常多,才能酿出这么大规模的农民起义,也才能让农民起义发展到这么大的规模而没有提前镇压下去。 而韩宋政权,虽然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建国称帝这一步,但是他们对自己控制区域——真正的控制区域,不算那些直接名义上册封的如朱元璋赵均用等人的地盘——的治理情况究竟如何,还需要打上一个问号。 治理情况非常重要。 哪怕是在战争时期,哪怕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军队够强大,但是治理能力依旧非常重要,如果没有一个稳定的可持续供应各种资源的后方,那么前面也很难长久坚持。 元朝朝廷的治理能力稀烂,但是他们确实有点底子可以耗,等到他们耗不起了他们就该滚出中原了;而韩宋政权,他们没有底子可以耗,那么他们当下的治理情况就至关重要了。 但是赵匡胤觉得,按照之前朱元璋对那个“关先生”的评价…… 总之,韩宋政权是不能以大规模作战来和元朝朝廷长期消耗的。 所以,在他们的控制区周边,不断地消耗元朝朝廷的力量,才是这个时候最佳的选择。 【此时,战线就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这一次北伐的三路军队,一部分是之前已经在关中地区、如今要面对前来镇压的元朝军队的李武和崔德所部。】 【总体而言,这段时间,北伐的这几路军队都比较顺利,刘福通是六月份决定北伐的,七月份,元朝镇守黄河的万户就投奔了韩宋,和起义军一起打下了济宁路,虽然后来济宁路又被打了回去,但这损失不算很多;】 【因为在归德府——河南商丘的知府和万户全都投奔了韩宋,归德府和曹州(山东菏泽一带)就都变成了韩宋的疆土。】 【八月份,刘福通自己带领的军队先是打下了大名路,这个地方治所在河北邯郸大名县,但是实际范围包括了河北南部+河南北部+一点点山东;随后,他又从曹州出发,打下了卫辉路,这个地方地理位置非常关键,位于太行山南麓与黄河故道交汇处,是南北交通要道,控制太行山陉道南出口、又辐射豫北平原。】 【但是这个局势没有维持太久,没过多久,太不花打下了大名路和大名路下辖的郡县,答失八都鲁又打下了几座县城,也就是说,一部分地方又被元朝抢了回去。】 【闰九月,韩宋军队又打下了潞州,随后向冀宁路进攻,未果。】 【之所以一直在说刘福通,是因为西路军和中路军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行军到地方。】 【而这个时候,已经在关中地区的;李武和崔德所部,并没能抵挡住察罕帖木儿的攻势,大败,余部溃散,跑过了南山,转而向兴元,也及时陕西汉中进攻。】 【直到十月,白不信、李喜喜等人才从四川北上,打下了秦州(今甘肃天水)、陇州(今陕西陇县),进据巩昌(今甘肃陇西),以及兴元,靠近了凤翔。】 【但是凤翔,却已经成为了巨大的陷阱。】 第764章 行政划分·埋伏 朱棣眼睛一眯:“蒙元的大名路,放在这个故事所在的时候成为了三个地方?” 说是元朝的大名路,其实大明建国之后,虽然将其的名称改成了大名府,但是实际上的辖区范围却没有太大差别。 而后来,在这个讲故事的存在所处的时期,大名路,或者说大名府,看起来已经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大名县,是这个省-市下辖的一个县城。 省很好理解,朱棣直接断定和大明以及蒙元的行省是一样的,换言之,应该就是一级地方行政单位;市的话,大概相当于府或者州;县,啊,那自然就是县。 但是从这上面来看,大名府大约是被裁撤掉了,原本管辖的地区分到了三个省之中。 裁撤不算关键,关键在于这好好的大名府要分成三部分……这不就是专门故意想要把这些地方划分开来,互相牵制吗? ——暂且不谈大名府这个地区的重要性有没有这么强,影响力有没有这么大,但总归,这种划分省份、裁撤原本行政区域然后拆分的思路,确实是这么一个思路。 用一些不太符合历史习惯、也不太符合当地习惯的划分方法,硬生生将一块儿地方划分成几个部分分给不同的行省,这样的话,谁都不是特别舒服,但同时,谁在独立搞事儿方面的能力也有所削弱…… 这个思路不算多么新奇。 大明在开国以来划分行政区域的时候,也采用过这个思路。 但是朱棣现在觉得,他或许应该再回过头去检查一番各个行省划分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又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个讲故事的存在的时期,能力是何等神奇,都能够千里传音乃至于跨越到他们的世界了,可朝廷还是要在这种行政区划上这么认真,那大明又有什么理由不在这方面也更加认真一些? 况且,现在也确实有这样的需求——这特殊的存在给天下带来的变化太大了,很多时候,为了以防万一,不如早做准备。 - “陷阱?!”看到这句话,不少人顿时惊呼,立刻开始为起义军担忧起来。 这陷阱是谁设下的,自不必说;那起义军能够避开这个陷阱吗?如果没能避开,那能不能尽量减少一点损失?这个陷阱有多大,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出路? “不是,凤翔这个地方虽然也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城池了,但是察罕帖木儿怎么就能够确定起义军会往过走?”有人给自己找出来了一个理由。 但是很快,这个美好幻想就被其他人毫不留情地打碎:“那还能是为什么,要不就是这个察罕帖木儿在起义军中安插了探子奸细,从这些人嘴里面知道起义军打算往凤翔走;要不,就是他利用一些人去诱导起义军,让起义军往凤翔走。” 该说不说,这几番看起来,起义军在情报探查方面,确实好像有点不如元朝军队啊。 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弥补的方法…… “说来说去,就是察罕帖木儿在起义军里面有奸细呗!”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少不了起义军内部的奸细的配合,有人忧虑又愤怒,“怎么就能把这些奸细给抓出来弄死?!” 怎么能把现在已经混进军中的奸细给清理干净,怎么能够在日后减少奸细混进来的可能? “……这问题太复杂了,我没办法。”没有怎么思考,周围的人就纷纷给出了答案,“要不……你先去研究研究?到时候再告诉我们?” 这个问题太深奥也太复杂了,如果说战争距离他们的生活很遥远,那这种事情距离他们就更加遥远……谁能知道该怎么做啊! 【察罕帖木儿提前在凤翔城中布置好了大军,然后派了间谍引诱白不信等人进攻凤翔——起义军在这方面的情报比较薄弱,根本不知道察罕帖木儿已经早有布置,于是就这么中了计,调动了重兵包围凤翔,足足包围了数十重。】 【这正中察罕帖木儿下怀。】 【他直接亲自带领骑兵,从其他地方昼夜疾驰两百多里赶到了凤翔城外,分成两路左右包抄,而城中的元朝军队也趁机开门出城,和察罕帖木儿对围城的韩宋军队来了个里外夹击。】 【对于这种情况,起义军完全没有准备,因此,很快就陷入了混乱之中,最终大溃,自相踩踏,失去了有效的抵抗能力——最终,被察罕帖木儿率军杀死的人数以万计,因为混乱和踩踏事故而死的人更多,起义军的尸体绵延了百余里地。】 【在这一场大败后,白不信、李喜喜、李武等人率军进入了太行山。】 【随后,他们在太行山中分开,李武、崔德两人进入了宁夏,而李喜喜和白不信则南下川蜀。】 “他竟然直接在凤翔里面放了军队,然后他本人还不在这里?!”不少人对察罕帖木儿的大胆方法咋舌,虽然这种战术也不算非常少见,反正就是搞内外夹击嘛,但是察罕帖木儿这个后军的距离着实有点远。 昼夜疾驰两百多里,确实展示了察罕帖木儿和他麾下的这部分精兵的能力,不管是急行长途行军还是说到了地点就立刻作战的能力,但是另一方面——两百多里,这个距离真的不算很短。 要是他的军队没能顶住起义军,要是起义军发挥出色,直接在他率军赶到之前拿下了凤翔呢? “……其实他这么做,估计就是觉得起义军的战斗力做不到这一点,或者说,他觉得他留在凤翔城的军队不会让起义军做到这一点……”旁人叹息,“而且,按照他赶路的速度,如果起义军真的在他抵达之前拿下了凤翔城,那也很难说接下来的双方交手情况如何……” 第765章 惨败·元朝变故 “不过,这真的不能突围出去吗?”还有人心存一丝希望。 虽然中了这察罕帖木儿的计,但是起义军也不一定就要按照察罕帖木儿的谋划走啊!如果真的陷入了两面夹击的情况,那能不能找到一个薄弱的地方,然后成功突围呢?虽然可能这个过程中也会有不少损失,但是只要能突围成功,保下更多兵力,那就不算彻底的失败。 这个希望让周围许多人都沉浸其中。 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有人摇头:“可能性不太大吧……这种里外夹击已经足够让人惊慌了,要是没有足够的军纪。也没有出色的将领,那真的不容易办到。” 想要做到这一点,不是不可能,这就和到一些地方挖个陷阱试一试能不能抓住个猎物一样,早早挖好的陷阱大部分时候都能起效,但是也总有一些时候,猎物确实落入了陷阱,但转头就挣扎着出去了,还把陷阱也给破坏了…… 但这能是普通的猎物吗?那得是大型猎物,比其他动物厉害许多才行! 放到战场上,这能是普通的军队吗?也得是一支比寻常军队都要出色的军队才行! 起义军虽然骁勇,也都有着不少的作战经验,但是——但是他觉得,至少这个白不信李喜喜这些人率领的军队不行,白不信这些将领也不行,或许得是刘福通本人带兵才行…… 【不过,虽然起义军在这边折戟沉沙,但是元朝军队那边也没有太好——不是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这边,而是原本还颇为辉煌的答失八都鲁。】 【为了更好地镇压起义军,元朝朝廷还派了一个叫做“答里麻失里”的人带军前来支援,就在答失八都鲁附近,而一次交战,刘福通用兵神勇,直接大败了这个答里麻失里,不仅他麾下的军队全部溃散,就连他本人都被刘福通斩杀。】 【余下的答失八都鲁不是刘福通的对手,只能暂且退到了石村这个地方。】 【但是元朝朝廷——唉,也算是元朝朝廷的老节目了——对于前线情况根本没有什么正确的认识,同时,又不觉得自己不清楚前线的真实情况,反而觉得自己对前线的各种判断都是正确的,前线的将领才有问题,要么是无能,要么是故意……】 【因此,元朝朝廷开始怀疑答失八都鲁在养寇自重,玩忽职守,于是不断地派遣使者要求他尽快出战。】 【元朝朝廷动作这么大,自然也被韩宋军队的探子获知了消息,于是,刘福通决定伪造一封己方和答失八都鲁的通和信,然后“遗失”在元朝使者的必经之路上。】 【没过多久,元朝使者果然见到了这封信,并且上报给了元朝朝廷,元朝朝廷当即非常不满,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开始指责答失八都鲁,而答失八都鲁知道这些事情后,悲愤万分,最终忧愤而死。】 【这个时间差不多是在至正十七年年底。】 【当然,按照元朝传统,至正十八年年初,元朝朝廷就任命了答失八都鲁的儿子孛罗帖木儿担任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代领其父的遗留兵马。】 元朝朝廷倒霉,大部分人都很高兴;但是倒霉的人竟然是答失八都鲁,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倒霉的,这确实是在他们的设想之外了。 “我就说刘福通他们的情报工作还是有些成果的,虽然可能在一些方面和元朝朝廷有些差距,但是哪儿有那么大啊!”不管怎么说,先夸一夸起义军的巧妙手法是最重要的。 另一个人也笑道:“那可不,怎么说刘福通也是和元朝打了这么多年的人了,还和韩林儿一起建立了政权,要是没有两把刷子怎么能做到这一步?” 别的不说,之前刘福通派兵去突袭答失八都鲁的大营,不也是因为探子得知了答失八都鲁打算在那个地方屯驻嘛,虽然后来被刘哈剌不花给反过来埋伏了,但这也不能完全算是刘福通的错,也不能直接就等于是韩宋的情报工作完全不行。 就像这一次,虽然说元朝朝廷确实动作有点多,但是要是真的没有一些探子放在那边,刘福通他们是不管怎么样也根本无法知道这件事情的,至少,不能这么快就知道。 或许,他们要等到答失八都鲁和元朝朝廷的矛盾更大之后才能知道;也或许,他们要等到元朝朝廷直接派人出来斥责甚至再搞出来一个临阵换帅的事情的时候,才能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韩宋的情报探子还是很有用的。 这一次,他们探查到了消息立刻上报,刘福通头脑灵活,所以才能促成这样一个非常重要的成果。 虽然答失八都鲁这么死的有点冤吧,但是,能够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敌军主帅完蛋,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啊! 哪怕元朝朝廷并没有因此撤军,而且也在随后让他的儿子代领了他的兵马,也足以让原本属于答失八都鲁的军队来上一次时间不短的军心动荡了。 而军心动荡的结果……上一次最惨烈的脱脱百万大军还犹在眼前呢。 “不过,说句老实话,能这么顺利也还得多亏了元朝朝廷……”还有人出声,语气中不乏感慨万千之意。 谁能不对这种发展感慨万千呢?反正他们不能。 虽然元朝是个蒙古人的朝廷,答失八都鲁也是个蒙古贵族,和大家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但是这种情况还是很难不让人有些唏嘘。 “是啊,答失八都鲁这人的能力或许是有点问题的,所以他当时也不是什么养寇自重或者玩忽职守,而是真的就是打不过刘福通啊!”另一个人也感慨非常,他很确定地指出了这个判断的各种佐证。 “一来,之前答失八都鲁自己和刘福通交手的时候那就根本没有占据过上风,又是大败又是而儿子被俘虏的,后来他能够获胜那都是因为有了刘哈剌不花领兵,或者有察罕帖木儿等人。他自己可完全不行;二来,现在,那个谁谁谁直接都被刘福通斩杀了,军队四处溃散,答失八都鲁怎么可能打得过刘福通?” 本来答失八都鲁的能力看起来就不如刘福通,那还是在他带领大军,在没有已经失利的前提下和刘福通交手;现在,元朝军队已经在之前的作战中大败惨败,这么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平日里就不太行的答失八都鲁只会更不行。 所以,他避战就是为了保命,也为了保住军队,同时,应该也算是在等待机会吧。 总归不会是元朝朝廷想的那样,玩忽职守或者养寇自重。 第766章 自以为·中路凯歌 不过,这元朝朝廷的皇帝和不少大臣也真是……你都不在前线,你对前线的情况可能都不甚了解,你也没有足够的军事能力,你怎么就能这么自信于自己的所谓“判断”,而不想一想前线的真实情况,想一想是不是自己的想法有问题呢? “其实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尤其是当这种人是皇帝、是朝廷官员,或者是什么雇主上级之类的时候……”还有人直接吐露了自己对这种人的深深厌恶之情。 但这事儿没有人反对,反而都表示了支持。 是个人就讨厌这种皇帝官员上级! 没有例外! 除非这个人自己就是这种人——不对,就算这个人自己就是这种人,他也会讨厌自己的上面有个这样不听人话,只愿意根据自己的脑内判断来认定你有没有认真办事儿、认定当前局势如何的人的。 “就是,碰上这种人,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有人吐槽。 “我也听说过,不说咱们周围的这种人了,那些以前冤死的不少将领或者大臣,就是因为碰上了这种见鬼的皇帝!”还有人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直接举出来了历史上的各种悲惨案例,慷慨激昂,非常动情,让周围的听众们都不由得为这些人的遭遇而泪如雨下,“特别是好几个将领……” “不过这元顺帝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之前脱脱的事情难道还没有让他吸取哪怕一丁点教训吗?”还有人一边听着案例,一边不由得冒出来了疑问。 当然,她这个疑问也不只是针对元顺帝一个人的,也包括这个人案例中提到的其他不当人不干人事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皇帝。 元顺帝也好,这些皇帝也罢,怎么就都没有从过往的事情中吸取一点教训? ——要知道,大多数干出来这种事情的皇帝,都和元顺帝一样,这种事情做了不止一次,在第一次酿成惨剧并且朝廷也遭遇了损失之后,他们还干出了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唉,还能为什么,这种人脑子里面估计就没有吸取教训这回事儿啊!”有老人对此唏嘘不已。 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要是真的完全不懂得吸取教训,一点点吸取改进都没有的话,那真的很难活得长久,所以,绝大部分人还是会吸取教训的,只不过是多少而已;但是像是皇帝,或者一些其他的达官显贵,那估计就是日子过得太顺了,就算没有吸取教训的脑子,那也不一定会因此而真的遭遇什么惨烈结果。 或者说,在他们遭遇真正的惨烈结果之前,他们厚实的家底足够让他们造作上好几回——一回两回不吸取教训,是不会让他们面对惨烈结果的。 不过,这也可能反过来助推了他们“不打算吸取教训”的心理,也让他们更加没有这种脑子;然后……等到事情真的没有挽回余地的时候,他们连反应和应对都做不到。 就像是这元顺帝,脱脱那件事情,实际上已经非常惨烈,百万大军一朝尽丧,要是换成了任何一个起义军,这都足以让给起义军覆灭了,但是元朝朝廷底子还有,所以朝廷还能依旧维持下去,皇帝依旧过着自己的好日子,所以他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这一次也一样,虽然答失八都鲁莫名其妙被冤枉然后死了,但是元朝朝廷还是能够存在,元顺帝估计就依旧不会觉得有什么…… 【而中路军方面,关先生、破头潘等人又把大军一分为二,一路走绛州(山西运城新绛县)这边,另一路走沁州(山西长治沁县),分兵而行。】 【比起西路军的惨败,或者刘福通那边的来回拉扯,中路军就比较顺利了。】 【他们越过太行山之后,先是打下了辽州(山西晋中一带)和潞州(山西长治+少量河北邯郸涉县),随后,攻克冀宁路(治所位于山西太原);随后,他们打算进攻保定,未果,转而打下了完州(河北保定顺平县),接着一路前进,打下了大同、兴和(内蒙古乌兰察布兴和县)。】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塞外地区,这一进去,就一路畅通地抵达了元朝的上都,中路军不仅打下了上都,还成功地放火烧毁了元朝的宫殿,让元朝遭遇了巨大损失,元顺帝自此没有再北巡过。】 【此后,中路军达成了一开始的目的,却也没有就此返回,而是继续作战——他们向东走,打下了辽阳(辽宁辽阳),直抵高丽。】 “这中路军不错啊,所以说,还是因为察罕帖木儿和大部分元朝军队不太一样吗……”有人道。 总不能说西路军和中路军的将领有特别大的差距吧,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双方战绩的差距,那就只能是敌人的情况所造成的了。 而元朝军队的情况……中路军遇到的情况,那真的只是印证了众人之前的看法:元朝军队就是没有几个还能打的,也就是察罕帖木儿等人,以及可能还算得上的答失八都鲁,或者说他儿子所率领的那只军队。 剩下的嘛……哈哈…… 这还是靠近元朝上都,好歹也是一个都城的军队呢,竟然是这个战斗力,起义军不仅能够打下来城池,还能够有余力有时间地在里面放火,彻底焚毁了元朝的宫殿——放一把火很快,但是放一把能够在整座宫殿烧起来的火,就需要不短的时间,而且还要确定宫殿都烧毁了…… 这么长的时间,元朝军队都没有给起义军造成什么压力。 “说不定这边已经没有能作战的元朝军队了呗,所以才没人给中路军压力。”有人不负责任地随口道。 但是大家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的。 第767章 问题·弃城 【起义军之所以会在关中地区遭遇不小的挫折,除了因为负责镇压的察罕帖木儿个人能力比较出色外,就是因为起义军本身存在的问题。】 【这个问题并非是指挥打仗的军事能力方面,而是有关于领兵将领以及出战军队的认知和军纪问题。】 “朕当年也是从这一点入手,争取到了一部分优势啊。”一看这一句话,刘邦就已经明白这里要说什么了。 那就是军纪问题。 而这个问题,他老刘那是真的很有心得了。 当年他也是白手起家,虽然起步没有朱元璋那么低吧,但是也没有太高太高——后来,他率先进入秦朝故地,和当地百姓约法三章,从而让自己成功得到了当地百姓们的认可,避免了接下来的持续冲突,并且开始在当地培植自己的影响力和威望。 而这样的结果,其实也是他早就预料到了的。 因为他知道军纪的重要性,他也知道老百姓们到底想要什么,欢迎什么,他怎么做就能够不费什么力气却能够得到广大百姓的欢迎和认可。 百姓们想要的可以说很多,比如大家都想要更多的钱更多的地甚至想要为官做宰……这些都是百姓们想要的,但也可以说是几乎所有人都想要的,人嘛,就是这样,这方面的追求大部分都差不了太多。 但是同时,百姓们想要的也很简单,他们就想要周围的生活环境能够比较安宁平静有秩序,不要没事儿就是杀人放火的,自己生活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中终日惶惶不安,不知道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朋友哪一天就会没了性命,希望控制这片区域的人是一个讲究秩序的人,百姓们最怕的不是秩序严苛,而是完全没有,全凭别人心意,到时候自己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同时,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够保住自己的财产,当然,这是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的追求——自己家积攒的财富,土地,等等,都能继续在自己手中,不要被人随便抢了去; 此外,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希望自己头上的赋税能够轻一点,让自己的日子能够好过一点…… 当然,最后一条就属于是进阶版的需求了。 最基础最基础的,是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再加上财产。 然后,就是赋税问题了。 所以当年约法三章,就能够让当地的百姓们都直接认可了他刘邦这个原本根本不在这里的人。 而刘邦可以肯定地表示,日后,不管是哪一支军队,哪一个政权,如果想要长治久安,那就一定要做到这些条件——不然的话,军队终究会失败;而政权,如果是还处在争夺天下时期,那就很容易因为这方面的不足而被敌人干掉,如果是已经统一天下的朝廷,那就容易在爆发的农民起义的浪潮下倾覆。 总之,这些基础的条件都是必须要满足的。 赋税都可以不要太低,但是百姓们的身家性命就是要保住。 财产都可以要求当地百姓们交出来一部分,但如果无差别杀人放火……那是真的不行。 不过,这种方面的认知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倒在这方面的人那叫一个数不胜数,人山人海,刘邦都没兴趣去计算一下。 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这需要天赋,也需要努力。 而像是刘福通和韩林儿的韩宋政权,看起来就根本没有认识到这个方面的重要性。 刘邦觉得,这应该也是后来他们没能取得成功,而朱元璋获得了成功的一个原因。 ——别的不说,至少到目前为止,朱元璋还知道打下一座城池后要安抚安定民心呢,而不是随随便便冲进去为所欲为…… 【要说领兵打仗军事方面的能力,那起义军的将领们的平均能力虽然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但也属于是上层——要不然,也不能够做到说往哪里打,就真的能够屡战屡胜,连战连捷,不停地打下来新的城池,扩张领土和影响力。】 【这一点,从西路军、中路军、刘福通自己率领的军队以及东路军也都能看出来。】 【对于元朝的地方官府来说,大部分地方都承平日久,不识兵戈,州郡基本上毫无防备——哪怕天下起义的火焰熊熊燃烧,但是能在这段时间中把自己的防御能力提上来的州郡依旧是少数。】 【所以,地方官员一旦听到红巾军打过来了,基本上做出的选择都非常一致:弃城而逃。】 【什么?你说守城?守什么守!反正城里面的军队也打不过红巾军,最后一样是被红巾军打下来,说不定还要赔上自己的一条命,他们为什么要守城!】 【于是,大部分情况下,红巾军都能做到比较顺畅地夺取城池。】 看到这里,忽必烈已经懒得生气了。 他可太明白这些家伙究竟是个什么德行了——如果不是蒙古人,那当地的官员基本上就是汉人或者色目人,不是说他其实这两种人,啊,虽然他确实认为这两种人和蒙古人是不一样的,但是话说回来,大元实际上也和他们没有那么大的关系。 人家是汉人,是色目人,特别是汉人,又凭什么要为了大元而拼死拼活赌上性命呢? 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但是这样的人基本上就属于那种真心实意觉得要忠君爱国的存在——这种存在,历朝历代都不怎么多。 忠君爱国,每个官员都会挂在自己的嘴边,甚至连随随便便任何一个读书人也都会挂在嘴边,但是真到了这种王朝危亡的时刻,还会愿意继续践行这一句话的人,那就是少之又少。 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趁机反了,谋求自己上位,那都已经很不错了。 第768章 军纪·控制力·认知能力 当然,按照寻常状态的话,除了这种真心实意觉得要忠君爱国的人外,还有一部分汉人或者色目人也是愿意为了大元效力拼命的——那就是那些在大元之中获得了足够的好处,并且确信这样的好处他们不可能从别的人、别的朝廷那里获得的人。 就像是那些愿意支持大元的汉人大地主、地方豪族们,大元其实能够打下来这个天下、干掉北面的阿里不哥以及南面的南宋,都少不了他们的出力。 但问题在于,这些人完全是看利益下菜碟,看情况做决定,如果说局势一片大好,大元看起来就是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样子——就像是自己之前带着大元一路征战眼看着就是有着一统天下的气象的时候,那他们当然是不会吝啬出力的。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哪怕家族中有人战死身亡,他们也在所不惜。 因为他们确定,此时的付出是为了日后更大的回报,哪怕有人死了,那日后的回报也足以盖过一条或者几条性命的代价。 此外,他们在大元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且严重的颓势的时候,他们也会愿意付出一把——就像是这个元顺帝在位前半截,天底下刚刚出现一部分反对大元的浪潮的时候。 这个时候,有一部分人会选择退缩观望,但是另一部分人会比那种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更加努力地付出。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个时候就是赌一把的关键时刻了! 一旦他们赌赢了,那在这种危难时刻还能给朝廷提供重要支持的人和家族,在日后所能获得的回报将会越发丰厚,甚至,比开国时期还要丰厚! 而从上述这些就能够看出来,这些人那完全就是没什么忠心可言的。 如果不是完全下不了船,那他们是一定不会想要去跟着一条看起来已经破破烂烂不断进水的船一起的,他们一定会寻找各种机会跳船。 反正跳了船,他们也就基本安全了——就算日后起义军获胜,当年在元朝朝廷为官的汉人那么多,难道新的朝廷还要一一把他们全都查出来然后处置掉吗? 就没有这个道理! 古往今来,也没见什么要杀光前朝的官的朝廷,如果真的惊天动地出了这么一个朝廷,那这些官员就会立刻发挥自己的力量一起努力把这个新朝廷给全都解决掉的。 因此,忽必烈对当地官员全都跑路的事情看得很开。 什么,你说这里面应该不只是汉官或者色目人官员,还有蒙古人官员? 那,那就更没的说了……皇族宗室在面对起义军的时候都不怎么地,难道还能指望这些地方上的蒙古官员? 啊……或许是一直以来的传统,他们蒙古人好像对于坚守阵地城池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那么大的决心…… 【但在夺下城池之后,这些外出征战的红巾军将领和士卒们的军纪和认知问题就暴露出来,并且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韩林儿本人胸无大志,又没有权力,基本上全都听从刘福通的;刘福通虽然有些想法,但是他的见识也没有那么丰富,能力也没有那么那么充足——这个能力不是指他打仗的能力,而是指他在对接下来政权建设方面的能力;加之他们两人对于外面的将领和军队的约束力也都有限……】 【而为什么对外面的将领约束力有限,一来就是那句话,韩宋政权的军队中有不少是从其他地方的起义军收编而来,这些收编的军队,一些人是选择了听话,但一些人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对于后者,韩林儿和刘福通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干脆选择在他们认为的适当范围内放任;】 【当然,实际上,放任是不太行的,或者说,他们认为的适当范围并不是真正的适当范围。】 【毕竟,他们认为的适当范围,也包括了允许一些将领在外征战的时候到处烧杀抢掠,放火打劫,甚至,还有人烹食老弱……】 【刘福通虽然也觉得这种行为不大好,但鉴于自己的控制力不足、以及他认为的这种情况好像还不至于多么的影响大局,最终,就没有专门思考如何针对这种情况进行改善。】 “啥玩意儿?!??????”有人猛地摇头,左右晃动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当然再看一眼画面和字幕的时候,他看到的还是一样的内容。 “这是什么东西?!什么畜生!”还有人崩溃咆哮。 事实上,要说什么烧杀抢掠,到处打劫,他们也都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早在故事提到韩宋军队在军纪方面存在问题的时候,百姓们就已经想到了。 但是他们也没有太过意外。 无他,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一直以来军队不就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过是程度差别罢了。 好一点的军队,那就是不搞烧杀抢掠,但是百姓们还是会自己组织一下给军爷们犒赏一二,送钱送物资;差一点的军队,那就是真的会冲进城里面抢劫一番,别管这到底是敌军还是说是自己朝廷的军队,他们都一样。 当然,如果遇到一些什么特别残忍的家伙的话,那就会发生屠城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 事实上,大家也已经想到了屠城。 因为这种事情知道的人也不算少,哪怕近些年来没有发生过,但这种恐怖的记忆还是会一代代地流传下来。 不过,虽然想到了屠城,可再一看,这是韩宋军队,是起义军啊,起义军就算搞烧杀抢掠抢钱要犒赏,应该也不可能真的开始搞什么屠城……不说什么他们是老百姓出身都能体谅老百姓这种话吧。至少他们也是想要更多的人加入他们的队伍的不是吗? 但是谁能想到,他们确实没有屠城,也确实在那儿烧杀抢掠,但是此外,他们还烹食老幼!烹食!老幼!啊!!! 这,这,这—— 这还不如拿刀砍人直接屠了算了呢! 烹食,烹食!何其残忍!何其恶毒!何其的毫无人性,连畜生都不如! 第769章 影响·毛贵·正确做法 “他们难道还缺少粮食吗?难道他们是到了没有粮草所以要用人来当做军粮的地步了吗?”有人声音颤抖,“可是我怎么看,也没看出来他们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了啊……” “呸!他们根本就是没有到这个地步,他们哪里缺少粮草了?真要缺少粮草,那么多城池打下来,城里面的府库中难道没有粮草吗?周围地方难道没有粮草吗?哪怕,他们跑去抢掠百姓们的存粮呢?”另一个人怒骂出声。 这些人根本不是因为缺少粮草所以把人当军粮——虽然如果是这样也不好说到底值不值得原谅,但总归这个理由不成立。 他们只是想要烹食而已! “……”还有许多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要是我,我碰见了这种事情,那我也肯定不会喜欢他们……”也有人道,“虽然不能说那见鬼的蒙古人就能好到哪里去吧——该死的我为什么要在这两个东西之间做选择——但是至少,这样的军队肯定不好。” 【当然我们知道,事实上,这种情况那何止是能够影响大局,那分明是能够严重影响大局啊!】 【起义军这一次乃至之前的一些征战结果就是证据:虽然能够顺利地夺取城池,但是却不能久守,没多久就要被元朝军队给夺回去……除了元朝军队力量较强外,就是当地的百姓们也不支持他们。】 【比如,这一次北伐的结果,在西路方面,察罕帖木儿直接又打回了全部的关陇地区。】 刘彻看得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他感到了十万分的不可思议:“不是,他们就这样不管了?知道底下的军队存在军纪问题,也知道自己对他们的掌控力不足,然后呢?然后不应该是想办法解决这两个问题吗?怎么刘福通和韩林儿就直接选择放任了???” 这事儿是这么办的吗? 不是吧? 这种时候,明知道底下有问题,也知道他们干的不是好事儿——不应该想办法解决底下的问题,避免这样的问题继续发生,影响到己方的局势吗? 至于说因为自己对底下的军队掌控力不足所以暂且选择放任的理由……刘彻要说,这也完全是屁话! 哦,因为这边存在一个问题,但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还需要先解决另一个问题,所以我就刚刚干脆把这两个问题都放在一边,全都不解决了,等到以后再说? 这什么狗屁逻辑! 要是他大汉的官员有人在处理事务的时候给他来个这么个逻辑,他非得把这个人下狱不可! 底下的军纪问题当然需要解决,不然的话就一定会影响到整个大局,军纪可从来不是小事儿;而自己对底下的军队掌控力不足,所以不能直接解决掉军纪问题——那就先把这个掌控力的问题解决了啊! 甚至,这两个问题都不需要特别严格地区分出来先后,也不是一定要先解决了一个才能解决另一个,这两个问题说不定都可以同时入手,互相辅助,一并解决。 到时候,自己也能够掌控住下面的军队了,军中的军纪问题也得到了改善,多好。 可刘福通他们……他们难道还以为这些问题不太严重,可以等到把天下都打下来了之后再解决? 且不说存在这两个问题的他们到底能不能打下来天下,就算打下来了,难道这样的问题就能够顺理成章地解决了?原本不好解决,天下一打下来,问题就立刻变得简单了? ——要他说,这种问题只会变得更加严重才是。 刚刚到手还没热乎的天下,指不定就会立刻分崩离析,然后再次陷入新一轮混战,最后,获胜的是谁,那可就不知道了。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毛贵率领的东路军。】 【而不同的原因是,作为东路军主帅的毛贵本人比较有见识和智谋。】 【他知道军纪的重要性,也知道烧杀抢掠的恶劣影响,还知道想要长期控制一个地方那就一定要治理、拉拢当地一些可以拉拢的人……】 【此时的毛贵,已经打下了山东的核心地区济南,和其他起义军一起干掉了山东境内的所有元朝军队,彻底控制了山东,给了刘福通非常强的支持。】 【在初步控制山东后,毛贵先是在山东设立了一系列军事机构和地方基层行政组织,同时,他拉拢可以拉拢的汉族地主武装和读书人,使得山东地区的一部分地主选择了支持毛贵而非元朝;随后,他又任命了一些原本的元朝官员,让他们镇守地方,治理当地。】 【而同时,他也开始屯田,比如在莱州,共有三百六十处,每一个屯相隔三十里,并且为此制造了上百辆挽运车辆,规定不论官民,只要有田就交两成的赋税。】 【这一系列措施让毛贵在山东初步站稳了脚跟,而没有像是其他一部分起义军那样,成为一个来了又走,还没有留下什么好名声的过客。】 【顺带一提,毛贵和韩宋中的一些军队差距确实有点大,不仅在治理方面,在行军打仗方面也是如此。】 【为了北伐,山东地区的毛贵的任务其实不只是控制山东,还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向北进军,与中路军、刘福通所部等合力对元朝构成压力。】 【毛贵这一点做得也不错,他在至正十八年的时候,直插河北境内,连下清州沧州,但是打到这里来的只有他一支军队,他属于孤军深入,其他的起义军根本没过来,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有效配合,毛贵只能迅速返回山东。】 【后来,三月,毛贵又一次北上,先是打下了蕲州,又打下了郝洲(河北通县),随后包围柳林,直逼元朝大都——此时的大都内,元顺帝和文武官员各路贵族都已经慌乱不已,在为到底是迁都还是直接往北逃跑而争论。】 【是的,元顺帝等人甚至都没有想着要不要拼死守城和起义军拼一把,而是争论迁都还是逃跑……】 【如果这个时候操作得当,以元朝朝廷这个心气,那起义军说不定真的能在这一次北伐中把元朝朝廷的统治根基摧毁一部分,也对察罕帖木儿等人产生负面影响。】 【但不幸的是,这一次逼近大都,还是毛贵一个人,依旧是孤军深入,刘哈剌不花赶到了柳林击败了毛贵,毛贵选择退回山东。】 第770章 税率·杂税·治理 “两成的赋税……”对于这个税率,百姓们其实是觉得有一点点高了的。 当然,这是和正常情况下他们如今的田地租税相比。 “不过,要是这个毛贵只收两成的田税剩下的什么都不收了的话,那这个钱也不多,还算低了。”还有人道。 如果只是和他们的田赋相比的话,那两成,也就是十抽二确实有点高——这话都是比较保守的说法了,十抽二,何止是有点高,简直就是太高了! 不过,他们现在的日常生活中,除了要缴纳田赋外,还需要缴纳各种各样的税,虽然他们这些人所处的时候还算是天下太平,朝廷和地方官府还没有太过贪污腐败搞出来各种名目各种花样的苛捐杂税,但林林总总最后加起来,也不少了。 所以,如果说毛贵能够做到只收田赋而不收其他乱七八糟的税赋的话,那两成的田赋也不是不能接受。 ——且,毛贵那个时候可是天下大乱的时候,要是能够有一个比较稳定且赋税不至于太重的统治者,那大部分应该都愿意接受。 不过很多人也觉得这个猜想不太可能,有点不现实:“怎么可能?天底下什么时候有只收田赋,然后其他赋税都不收的朝廷?” 根本不可能的! 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朝廷!这种起义军首领或者其他势力首领也一样不存在! 自古以来,田赋都是必然存在也不可能不交的,除非当时朝廷大发慈悲给天下人开恩免除几年的赋税,或者是这些百姓是隐户逃过了朝廷的名录,或者是生活在乱世之中当地处于三不管状态…… 而在田赋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赋税,随着朝代的不同而变化——但不管如何,从一个王朝建立开始往后,那这些乱七八糟各种名目的赋税只会越来越多,同一种税收的钱越来越多,赋税的名目种类也越来越多…… 大部分时候,朝廷给天下人免除几年几年的赋税的时候,都是不包括这些乱七八糟的税的,除非情况特殊。 所以,毛贵怎么可能不收田赋之外的其他赋税? “而且现在还在打天下,正是要钱要粮的时候,怎么可能只要这两成的田赋就够了?!”这部分人非常肯定,因为这就是常态,就是常理。 但也有人抱有希望,觉得毛贵为了稳定当地的局势,也不是不能只要这两成的田赋:“说实话,两成的田赋也不少了,咱这种都是几十税一或者十几税一,然后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税,这总共算下来,也不能说就比两成的田赋多啊!” 一来,毛贵既然懂得要安抚地方百姓、安定民心,从而让自己的根基更加牢固的道理,那他就不可能给山东地区设下多么沉重的赋税——否则的话,和逼得百姓们反抗他,然后等到元朝军队过来的时候支持元朝有什么区别? 和西路军那些烧杀抢掠烹煮老弱的军队又有多大区别? 西路军是直接动手,这么做是逼得人慢慢死去,本质上区别都不大。 所以,如果毛贵是真的认识到这方面的重要性的话,他就不可能在两成,十抽二的田赋上再加上多少其他的税赋。 二来,虽然说此时毛贵要打天下,到处都需要粮草钱财物资,而这些东西要么从敌军手里抢夺、要么从新打下来的城池中的府库中获得、要么从韩宋政权那里获得、要么从各种愿意捐赠的大族手里面获得,要么从百姓们手里搜刮…… 最后一个可以暂时排除,毛贵已经不会这么做了。 而剩下的这些获取方式中,韩宋政权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做到稳定地给底下的军队供应一定的钱粮物资,会不会这么做……从敌军手里和城池的府库中获得都不是一个稳定的渠道,大族手里同样不太稳定。 所以,最稳定的还是从赋税中获得。 而毛贵对百姓和大族们那里的赋税额度定的是十税二——这个税率很高,收上来的东西相当多! 十税二,最终收到的东西可未必比几十税一十几税一然后加上各种税赋最终的总和来得少。 所以,他觉得田赋就已经能够毛贵用了,不需要再额外加码。 “这倒也是……”其他人听他分析,也觉得有点道理,反正逻辑上面好像没什么问题?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也不知道当时一亩地到底能够出产多少粮食,值多少钱,够一个家庭生活多长时间,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也不清楚十税二到底是多少,放到百姓身上,对他们的日常生活影响到底有多大,放在军队中,又够军队使用多长时间,什么样的使用标准…… 以及,当时比如说,莱州的这些屯田有三百六十处,那总体上到底有多少亩地?每一年的总体上的收获有多少?两成最终又是多少? 大军日常人吃马嚼到底要多少粮草?打仗的时候又要多少粮草?再加上一些其他开支,一年下来到底需要多少钱粮? 除了田赋以外,毛贵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稳定的可以长期维持的获取钱粮的渠道,这些渠道又能够给他带来多少钱粮? …… 很多问题他们都不清楚,所以也压根不能断言毛贵到底会不会在两成的田赋之外收取其他赋税。 “毕竟,当时是个什么世道?那可是到处打打杀杀,运气好一点碰上毛贵这样不杀人的将领,或者一直处在某个势力的控制下没有被攻打,还能活下来,运气差一点,碰上屠城的元朝军队,或者烧杀抢掠的一些军队,那可是连命都没有了!”一个人叹息。 所以,在当时的那种世道下,如果毛贵真的收取的钱粮不算少,但是他治下还有些规矩纪律,日子能够做到比较安稳的话…… 那想必有很多人还是愿意接受这种高昂的赋税的。 这样一来,毛贵自然也谈不上要面对山东地区的混乱不稳了——所以,他也不需要为了这个目标而少收钱粮…… 反正百姓们是能够接受的。 第771章 治理·秩序 皇帝们对于毛贵的做法都很赞同。 至少在他们看来,毛贵的做法可要比韩宋的西路军,以及一些他们不知道但估计也干了一样的事情的军队要好了不知道多少。 “打仗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啊。”李世民对此深有感悟。 打仗这种事情,除了那些脑子里面可能构造真的和常人不太一样的家伙外,对于剩下的所有人来说,都只能算是手段而非目的。 除了那些脑部不同的人,其余的哪怕是大部分人中那些比较喜欢打仗的人,喜欢的也是打仗给他们带来的各种各样的好处。 而在乱世之中,打仗更是一种手段而非目的——通过战争,让自己控制更多的领土人口资源,从而最终成功夺取整个天下。 但既然想要让打仗成为一种手段而非目的,那么就需要认真处理打仗前后的各种事情,其中,安定控制地区、治理控制地区、建立一个合适的合理的被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秩序,是重中之重。 如果打下来一个地方之后,根本不谈治理,也不谈安抚民心,那么不论军队的力量如何,最终的结果一定是退败——或许,因为这支军队本身实力强大,这个退败的时间可能会比较晚一些,但是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没有治理,没有相应的被人认可的秩序,没有民心…… 怎么可能有什么真正的立足扎根呢? 这样做,就算是正经的朝廷都会完蛋,譬如当年的隋朝,不就是因为不能给出相应的治理,同时还给出了一个百姓们根本无法接受的秩序——应该算是还有秩序吧,毕竟朝廷还在,还不至于说完全没有了秩序——最后,就变成了隋朝的末路。 而大唐,能够走到这一步,也离不开大唐在控制一个地方后的相关治理。 不管是作为根基的晋阳地区,还是在进入关中之后的广大关中地区,大唐都没有忘记要进行治理。 因为在晋阳治理得当,立足颇稳,所以李家才能在隋朝开始混乱之际立刻组织起自己的队伍、自己的人手,招揽到各种愿意支持大唐的人。不论是世家贵族或者官员,还是普通百姓,同时完全控制了晋阳地区; 也因为治理得当,才能在一路上稳扎稳打,进入长安,坐稳长安。 如果大唐根本不在乎治理这个事情,也不在乎秩序这个关键,那大唐——怕不是还真的得被瓦岗军给干掉了! “不过,这方面这些起义军确实天然就要差一点。”他对长孙皇后感慨道。 长孙皇后知道李世民在说什么。 她也认为,在治理和构建秩序方面,这些起义军首领确实天然要差一点。 这种差,不只是在能力上,更是在对这方面的认识上——且不说他们治理地方构建秩序的能力如何,到底能够治理成什么样、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秩序吧,更重要的是,他们中的不少人,甚至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必须要进行治理、必须要给出一个秩序的。 能力是一方面,这种认识上的问题才是最要命的。 而造成这种所谓的额定“天然要差一些”的原因,自然就是出身环境、家庭背景了。 李世民也好,杨坚也罢,包括瓦岗寨的李密,甚至很多很多人,包括她这个皇后,他们的出身背景、家庭环境就让他们天然对这方面有些了解——或许说天然也不对,应该是从小在这方面就有那么一些意识。 这种意识的多少因人而异,但是总体而言,因为家庭熏陶、日常和这些上层的交往,他们这种出身的人能够意识到治理和秩序的重要性的人的比例,总是要比普通百姓中能够认识到这一点的人的占比高出许多的。 当然,能力上到底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这不是什么专门教育的结果,而就是单纯的日常生活不同所带来的影响——即使并非故意,他们这样的人,哪怕是小辈,日常交往交流中,都说不定随口哪一句话就提到了一些朝政消息,或者某些治理之类的内容。 被这样熏陶下来,只要不是什么纯种的傻子,那总也有些效果的。 但是普通百姓,他们又能够从哪里获得这样的生活环境? “不过,若是在这等情况下依旧能够做到,那就是实打实的人才了。”她转而笑道。 李世民赞同地点头:“那确实,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意识到这种东西的重要性,本来就已经远超常人。” 这种普通百姓中能意识到这方面的重要性的人,本身的天赋很可能是要高于那些世家子弟的;而能够意识到,还能够做到——不说多么出色但至少及格,那这就更是绝对的人才了! 就像当年的汉高皇帝,不然的话,为什么他能够被传扬到今日? 政治天赋这种东西啊,那是真的可遇而不可求。 作为世家子弟,李世民可见过太多虽然确实被家庭环境熏陶出了一点结果,但是也就一点,再多的一分都没有的、在政治方面那真的是基本上完全没有天赋的人了。 这种人,能有什么办法? 那是真的完全没有一点办法! 要是可以的话,李世民相信,他们家族的主事人那恐怕是恨不得用一些有天赋的普通人换一换…… 这种世家中,要是真的没有什么政治能力,那是真正的会要命。 还不只是一个人的命,指不定就是一大家子乃至于几个家族的命。 - 还有人对毛贵两次孤军深入无言以对。 “这就是韩宋的那些军队根本不行啊!”一个人非常惋惜又不满道,“要不是他们配合不行,那说不定起义军早就能够打进元朝的那个大都了,就算抓不住元顺帝,至少也能把他们赶跑!” 鉴于中路军已经成功做到打进了元朝的上都,并且还放了大火把元朝在那里的额宫殿付之一炬;以及在毛贵带军逼近大都的时候,大都里面的元顺帝和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想着说要坚决作战,而是为了迁都还是直接逃跑争执不下…… 这个人坚定地认为,如果几方配合得当,那是很可能真的能够做到打进元朝都城,把元朝大都的皇宫也给他烧个干净的! 反正元朝就是那么个德行…… 第772章 配合·调动 “我也觉得,总感觉打元朝的京城,好像要比让起义军达成良好配合要容易的样子……”有些人甚至产生了可能的错觉,他们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对是错。 本来好好的配合,毛贵都从山东一路北上打过来了,结果最后应该和他配合,共同作战的其他起义军竟然都没过来……最终,让好好的作战、大好的局势硬是生生变成了孤军深入…… 这是何等的配合不当! “而且我觉得这上面的说法,应该是说毛贵反而不是主力,他主要负责山东地区,所以,他北上应该是为了配合别的起义军——没错,是他配合其他起义军,而不是他作为主力作战然后其他起义军辅助他,”还有人认认真真地抠字眼,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结果到头来,是毛贵担起了最主要的担子,自己达到了大都附近……” 那个本来应该作为主力的军队跑哪儿去了??? “这不就和有人找你帮忙搭把手一起修一修他家的屋顶或者什么东西,然后转头你拿着东西过去了结果他没影儿了,就指着你自己一个人干活,把他家的屋顶或者其他东西给他修好吗?!”有人直接把这件事情类比到了生活中。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干出来这种事情的人那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自己的事情都不想干就想着占便宜,或者说虽然没打算占便宜但是根本干不了事儿,”听完他这个类比,有人赞同他对这个例子中的人的做法的指责,但还是道,“可是毛贵和其他起义军不能拿这修东西的事情来类比啊,两者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说有人找人帮忙搭把手,帮助他修他家的东西,那到时候他的人影没了,或者人在但是不想干活,那当然不对,完全应该被唾弃;可是毛贵和其他起义军,那根本不能这么直接类比啊。 毛贵怎么说也是韩宋政权麾下的军队,是韩宋的将领,那么这么算下来,他修的就不是别人家的屋顶,而就是他自己家的屋顶,不能说是“给旁人搭把手”——这里,暂且不讨论这个屋顶到底该不该修、该不该这个时候修、修理的方法对不对。 既然不能算是帮忙,不能算是给别人干活,那就不能一概而论。 当然,这不是说其他军队的做法就很正确…… 事实上,他觉得应该承担最主要问题的或许都不是其他的军队,而应该是最初制定这个计划却根本没有考虑明白的人…… 不过,也有人认为毛贵孤军深入,反而是他自己的问题:“但是最终孤军深入的是他啊,或许其他军队也不是没有过来,而是他们的节奏就是没有毛贵这么快,说不定其他人都在一条线上,只有毛贵没有理会大局,自己一个人一直往前打……” 要是这样的话,那主要责任就不能说是其他军队的了,反而应该是毛贵的。 但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是少数,更多的人对这种说法直翻白眼:“怎么可能?不是他们的问题,或者那些制定计划的人的问题,还能是毛贵的问题?” 【毛贵逼近元朝大都的时候,已经是至正十八年,龙凤四年的三月。】 【当时,元朝朝廷内部乱成一团,有人想要逃跑,有人建议迁都,而这两批人给出来的建议都很……逃跑的自不必说,他们直接表示应该往漠北跑,换言之,是建议元顺帝直接放弃中原的江山,回蒙古老家去;而迁都的人,则是表示应该往关陕地区迁都……】 【这地点的选择也真是。。。】 【而后来为什么刘哈剌不花能够及时赶过来在柳林击败刘福通呢,那当然不是因为刘哈剌不花再次运气出众,正好走到了附近,然后听说了这件事情,于是像是支援答失八都鲁那样阻截了毛贵……他此次前来,是因为元朝朝廷的调令。】 【在元朝朝廷内部,在这个关键时刻,主持了大局的人,是之前就已经登场的人物,中书左丞相太平。】 【在调动了刘福通,击败了毛贵之后,太平又传令给了察罕帖木儿,要求他在涿州屯兵。】 【这个时候,就能够看得出来当时察罕帖木儿对元朝朝廷的巨大意义,以及他麾下此时此刻到底有多少兵马了——他先是在清湫(今陕西宝鸡市眉县东南)留了一部分兵马,又在义谷(陕西西安蓝田县西南)留了一部分兵马,这些兵马的任务是屯守潼关等地,以防陕西地区的起义军再起。】 【之后,他才亲自带着精锐骑兵紧急奔赴河北。】 “关陕地区?”哪怕是普通百姓,也觉得现在的关陕地区好像不是什么非常好的迁都选择——漠北太遥远了,大家都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样子,但是关陕地区,这不是前不久还战火连天的地方吗? 这个时候确实是暂且稳定下来了,但是谁能保证在这种稳定能有多久? 起义军被察罕帖木儿击败,要么去了甘肃,要么去了川蜀,这两个地方都是能够随时返回关陕地区的。 而且要说关陕地区更加安全……这地儿确实是很多王朝的京城,但是这些王朝也都没了啊!没了!啊! 或许关陕地区确实有一些地形上的保护,但是,至少,在这种天下飘摇的时候,关陕地区的那些地形保障还是不够的,并不能保护着这个朝廷继续存续下去…… 不然的话,之前已经完蛋的朝廷都得哭出来——凭什么他元朝迁都到这里就能活下去,我一直都在这边呢! “原来是太平这个人啊,我还真的以为元朝朝廷里面已经没什么能干事儿的人了,刘哈剌不花能够及时赶过去完全是因为他运气好……”还有人对于这个情况略微惊讶。 他之前是真的这么想的,而且他觉得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之前元朝朝廷的整体表现都不怎么样呢?那这一回更加差劲,也不奇怪吧? 而刘哈剌不花,他之前就有过类似的经历,因为运气好一点正好驻扎在了附近,然后收到消息后判断——这倒是能力而不是运气,然后就赶了过去…… 第773章 中路·山西 【察罕帖木儿被元朝朝廷调往河北,留下军队驻守在这两个地方的时候,是中路军打下元朝上都之前。】 【当时,此后会打下元朝上都的中路军才刚刚翻越太行山不久,还在山西境内活动。】 【起义军先是打下了上党,又对晋宁(山西临汾)、冀宁路(山西太原)、云中(山西大同)和代州(山西忻州代县)等地发动进攻,当时他们的路线大约是在打下这些城池、初步控制了山西境内之后就暂且南归。】 【那么,中路军为什么在接下来就奔着北面一路到了元朝上都呢,自然是因为发生了他们原计划中的意外。】 “还是察罕帖木儿?”看到这里,大家已经能够熟练地给出一个名字了。 ——是他,就是他,还是他,察罕帖木儿! “元朝朝廷里面是真的没有其他人了吗?”还有人不知道第几次忍不住灵魂发问。 这,从元朝末期的起义开始看到现在,起义军的首领或者将领们那是一个又一个接连涌现,虽然能力方面有高有低,各自分布的地区也不尽相同,但是总归是有多个选择,甚至多到他们已经记不住一些不太重要的人的名字…… 但是元朝这边……?除了早期还有那么个蒙古宗室,是个王爷,叫啥来已经忘了,出现了好几次,虽然一直都是挨揍的那个;剩下的,除了因为治河而不是因为领兵作战而被大家记住的贾鲁外,就剩下一个脱脱,再加上这个察罕帖木儿了。 哦,前不久刚刚死了的答失八都鲁不算。能力和时间都不算。 总之,自从察罕帖木儿起兵以后,元朝这边就到处都是他的身影,到处也只有他的身影。其他的人呢? 还真的没有了啊? “看来是南归的路被察罕帖木儿给断了,所以中路军他们干脆就直接放弃原计划里面的暂且南归,而是选择直接北上了——而且,北面那理论上之上都的地方,竟然还真的要比察罕帖木儿好打。”有人提炼信息,总结发言。 大家纷纷点头,确实应该是这样。 让他们自己来可能不太行,但是现在看这种事后总结概述,那还是能看明白,猜出来一二的。 但同时,也有人略感疑惑:“可前面不是说,察罕帖木儿被元朝朝廷紧急调到了河北那边吗?他怎么又过来阻断了中路军南归的道路的?” 前面不也是刚刚说了,元朝朝廷在击退了毛贵之后,惊恐不安,于是直接把察罕帖木儿调回了河北,拱卫那个大都——虽然看这上面的舆图,河北和山西确实是挨着的,但两者到底也还是两个地方了,察罕帖木儿怎么做到阻断中路军南归的道路的? 难不成他又跑回了山西那边??? 他能这么做吗? “说不定是他之前安排在那边的军队起了作用呢。”旁人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推测道,“他不是在那边已经提前设置了一些军队驻守,这些军队要是组织起义军攻打其他城池可能做不到,但是让起义军没法儿往南走,可能还是能够做到的。” 鉴于兵力多寡的问题,这部分留守军队或许做不到让起义军打不下来城池,但是说不定是能够做到让起义军不能继续走原计划的道路——这样一来,综合考量之后,可能起义军就决定干脆北上算了。 这也挺符合逻辑的。 - 思考察罕帖木儿到底是怎么做到阻断中路起义军南归的道路——没错,肯定是察罕帖木儿,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也不需要解释——的人不只是这个敏锐的人,还有不少皇帝和大臣。 作为混迹权力场,对日常的朝堂政务、军事作战以及权力政治方面更为了解的人群,他们可比大部分百姓们敏感多了。 如果说察罕帖木儿是通过之前布置在山西地区——虽然他们所处的朝代这地方不叫这个名儿,但现在还是暂且这么称呼吧——的军队达到了这个目的,那对于察罕帖木儿此人的军事能力的评价就要更上一层楼。 如果说察罕帖木儿临场指挥能够做到阻断起义军南归的道路,那肯定没问题;但如果说他预先的安排就能够做到这一点……哇,这叫什么,这叫料敌于千里之外? 如果说察罕帖木儿通过远程指挥做到了这一点,那同样需要提到对他个人的军事能力、对他麾下军队的组织水平以及将领的军事水平的评价。 远程指挥,大部分情况下就是会变成狗屁,但少有的例外,那就基本上对指挥者的军事水平有高要求,同时,对这一支军队的整体组织情况同样有高要求,当然,对前线的将领的水平也一样有高要求。 几方叠加,或许还要加上敌人足够“配合”,最终才能达成这样的结果。 但如果,察罕帖木儿不是什么提前布置或者远程指挥,他就是临场指挥、前线作战…… ——那他是怎么从河北跑到山西地区的? 是得到了元朝朝廷的命令,不论是他自己上报了山西的紧急情况,表示自己必须前去支援一下当地的元朝军队,还是说元朝朝廷从其他渠道得到了消息,觉得应该派遣察罕帖木儿过去一趟…… 总之,是他得到了元朝朝廷的临时调令吗? 还是说,他根本没有获得朝廷的命令,而是自己自行决定了? ——可能他根本不打算理会朝廷,直接就带兵走人了;也可能他决定走人,走的同时上报了消息算是通知朝廷一声…… 但不管怎么样,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察罕帖木儿这个人,他对于朝廷对于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毕竟,如果是后面这个可能,那这完完全全就是僭越,就是无视朝廷,就是目无法纪目无朝廷也目无天子! 第774章 野心·南归·阻断 放在一些比较那什么的时候,这简直可以直接当做是野心昭然若揭,毫不掩饰,明摆着和朝廷划清界限自立门户,随时有可能犯上作乱干掉朝廷自立、或者干掉现在的皇帝换一个皇帝的表态。 而且,该说不说,现在在位的元顺帝他也是元朝最后一个皇帝了啊! 虽然已知察罕帖木儿是个年轻的英才,同时也死的很早,但是谁说他不能在早早死掉之前先把皇帝干掉? 若果真如此,果真是自己没有经过朝廷许可而调动兵力,那他真的没有点什么其他心思吗? 可别说现在是朝廷动荡之际,为了保证能够不错过时机,完全可以先不管朝廷自己做决定自己调动军队——虽然有时候通报朝廷、等待朝廷的命令确实是会造成错过时机的结果吧,但是谁敢没事儿这么干? 你试试??? 真到那个时候,就算有万般理由,但只要皇帝手里面还真的有权力,那你看看结果是什么吧! 【虽然察罕帖木儿此时此刻人已经到了河北地区,但是他依旧遥控指挥着山西地区的元朝军队,在收到中路军节节胜利而当地的元朝军队连连败退的消息后,察罕帖木儿派出了自己麾下的两个将领前去支援。】 【当这两路元朝军队到了地方后,关先生刚刚带着中路军打下了辽州(山西晋中左权县),被元军击败,但转而关先生又打下了冀宁路。】 【察罕帖木儿觉得这样不行,这么下去根本阻止不了韩宋中路军的脚步,于是,他派出一部分兵力埋伏在了太行山南山的关隘,他本人则离开河北,亲自率领重兵驻扎在了闻喜(山西运城)和绛阳(山西运城绛县一带),这两个地方都在山西的南端。】 【察罕帖木儿就埋伏在这里,等着韩宋中路军南归的时候。】 【果不其然,中路军在南下的时候真的经过了南山,直接遭到了元朝军队的伏击,因为元朝军队占据了地理优势和时机优势,中路军又毫无防备,或者说没有预料到这里有这么多的元朝兵力,因而损失惨重。】 【这一战获胜后,察罕帖木儿又分兵几路,一路屯驻在泽州(山西晋城),控制硫子城(今晋城南);一路驻扎在上党(山西长治上党区),控制吾儿谷(山西长治黎城县东部);还有一路屯驻在冀宁路(山西太原),控制住太行山的井陉口(山西阳泉平定县)。】 【这几条路被堵住后,中路的起义军几次进攻都没能攻克。】 【随后,中路军干脆选择掉头北上,然后就是一路势如破竹,连战连捷,最后打到了元朝的上都的事情了。】 “太行,这地方是真的全都是山……”看着画面中放出来的地图——包含了地形的那种,不是这边的百姓们纷纷惊叹。 这些百姓也并非全都是江南地区,大部分是平原或者小丘陵的地方的人,也并非全都是中原大地广袤平原的人,也有些人生活的地方有高山,但是在他们眼中,山西这个地方那还真的是不愧名字中的这个“山”字。 ——这可真是地地道道全都是山啊! 那能住人的地方,除了南边还多一点,剩下的就是那一大堆山中间的一小块儿地方…… “这地方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会不会不太好过?”有人猜测。 这倒不是什么偏见或者无端揣测,而是从正常的生活逻辑出发——天下的人想要活得好,基本上就是得手里面有自己的土地,富贵人家就不说了,人家能够天南海北地买地;但是普通百姓呢,那就只能在自己生活,八成还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获得相应的土地。 土地可能多可能少,这个要看当地的人口情况和土地面积情况,以及分田的条件,加上有没有富贵权贵人家大量买地等等其他因素;土地的肥沃程度同样不一,而如果能够稍微肥沃一点,那一块儿地甚至能够比得过别的贫瘠的好几块儿地。 ——要不然,为什么说江南地区富裕呢? 除了当地的其他让人能够赚钱的活计外,就是因为土地肥沃,同样大小的土地,耕种起来能够有更多的收获啊! 所以,虽然江南地区的人很多,相对算下来土地的面积没有那么大,但总体上还就是比较富裕。 而山西这个地方……那土地都不用算,一看就没多少,非常少;而虽然山西的人口应该也没有江南地区或者其他平原地区多,但是因为总体上地少,所以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人就能多分到多少地的样子…… 都是山,哪儿来的地? 再者,这样的田地,看起来也不是多么肥沃…… 这样下来,日子肯定不是很好过啊! 而且以山西那个全都是山的情况,就算是想要往别的地方走,那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我觉得,那地方就算不是想要直接跑到其他地方,就是说直接去那个河北或者河南,哪怕只是想要从一个城池去另一个城池,看起来都好像不太容易……”一个人吐槽。 他仔细看了看,把自己暂且定位在一个地方,然后往最近的另一个地方去,距离看起来倒是不算很远——但是,为什么这见鬼的中间还有一座绕不过去的山??? 这什么意思,感情哪怕是去隔壁这样近的距离,一样也得先翻他个一座山去?! 这真是要了老命了…… 山西那边的人觉得如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要是他碰上这种情况,那是真的要崩溃。 【顺带一提,在此次应对中路军的过程中,察罕帖木儿还干脆直接跳过了元朝朝廷,自己自行任命了冀宁路总管。】 【这种操作在察罕帖木儿的一生中不算很少见,这也是后来有人评价他为“很显然僭越了皇帝的权力”“忽视了朝廷的命令”“擅自任命官员和调动军队”,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壮大他自己的军事力量,顺带还有后期为了压制孛罗帖木儿……】 【但是,最终“我们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无意控制朝廷,也不像取代朝廷”——虽然察罕帖木儿他的很多行为有时候含糊不清,越界频繁,完全能够引起众人的怀疑。】 【其实算下来,察罕帖木儿这一次亲自带兵跑到山西南部地区阻击中路军,也算是没有理会朝廷的命令,自行调动军队……】 第775章 自行决断·极盛·危机 “……”不少人表情崩了。 原来察罕帖木儿他还真的是自己调动军队、自己带兵离开了朝廷要求的驻地前往其他地方、自己决定要有多少兵力放在那里,甚至自己决定一个地方——一个高级地方官府的长官由谁来担任啊! 他还真的是这样! 他们之前的敏感完全没有问题,根本不是他们互相乱想胡乱猜测,而是他,察罕帖木儿是真的就这么干的——他是真的直接在所有事情上都跳过了元朝朝廷,自己来自行下决定…… 这可真是…… “不过说真的,这察罕帖木儿的胆子也有够大的,他是真的觉得元朝朝廷这个时候不能拿他怎么样,所以就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一个中年官员感慨。 可别说什么“现在是王朝危急存亡之秋,所以元朝朝廷大幅度地把手中的权力下放,允许下面的将领自行决定到底该干什么、该怎么干、可以干什么、选谁选哪里作为目标……”之类的话。 这都是屁话,根本不是真的。 不信的话,都不需要看历史上其他王朝走到这个时候、朝廷手里面还真的有几分权力的状态下的例子了,就看元朝自己——前面答失八都鲁代替太不花领兵,和刘福通交手的时候,元顺帝不是几次三番地给他下令,要他收拢残部,要他驻扎在什么地方,要他转移到什么地方……吗? 所以,元朝朝廷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将大权下放”的意思,一点都没有。 再来一个极端一点的例子,当时脱脱还领着百万大军马上就能有个结果了呢,然后元顺帝就突然来了个临阵换帅,原因有小人的挑拨,但也有元顺帝本人对脱脱的猜疑和忌惮、担心脱脱会变成一个权臣架空他这个皇帝…… 所以,从这里也能看出来,元顺帝本人也对自己手里面的权力非常在意,一点也不可能放松权力甚至下放给别人。 因此,总结起来,一句话,元朝朝廷绝对没有正儿八经地给察罕帖木儿什么自行决定一切——包括调兵、派兵镇守、他自己随意行动等等等等的在军事方面的权力,而至于说察罕帖木儿干出来的“自行任命冀宁路总管”这样的行政方面的权力,那更不可能给他。 哪怕其他王朝有过这样下放权力的时候,元朝,至少以元顺帝这个皇帝的性格来说,那都是不可能的。 察罕帖木儿,那是真的僭越。 无视朝廷的命令,自行调动军队,自己任命官员……这一桩桩一件件,说起来没有一个不是不会让皇帝产生不满、敌意、甚至是杀意的举动。 因为以上这些行为,哪怕只有一个,都已经能够直接视作是反叛了——这些权力,都是天子的权力,一个臣子凭什么能够自行做主?而一个自行做主的臣子,说他心里面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谁会相信? 谁会相信! “其实我也理解这个评价中那句‘引起众人的怀疑’……”还有大臣同样感慨,“这要是本朝出现这么一个人,那我也得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然后劝说陛下一定要加以提防……就算是把我扔到元朝那个地方,碰上了察罕帖木儿,我也一样会怀疑他……” 这并不是什么朝代的问题,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正常的官场中人,碰上一个干出了这种事情的人,都一定会产生怀疑的。 “可不,况且他手里面还有大军……”另一个人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但是察罕帖木儿他手里面那可是实打实的军队,他本人能够有如今的地位,也全都是靠真正的军功堆起来的—— 这样的人,做出来这些僭越之举,只会更加让人认为他是有其他打算的。 谁能想到,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也亏得他手里面有军队了,不然的话,就他这个做法,元顺帝怎么可能忍得了他?”还有人低声道。 以之前元顺帝展示出来的性情、心胸,要是察罕帖木儿手里面没有直属的军队,那元顺帝是一定会直接把他弄死的! 脱脱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而脱脱,他吃亏也就吃亏在手里面没有这种直属的军队。 哪怕当时军中有不少人都劝说他不要打开诏书,只当没有收到,并且为他抱不平,但那和察罕帖木儿这样的军队还是不一样的。 他有理由相信,如果察罕帖木儿碰到同样的事情,他手下的人根本不会说让他“当做没看到”“不要打开诏书”,而是直接表示“您打算怎么办”…… 【走到这一步,其实红巾军即将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当时,局势看起来一片大好,虽然中路军被察罕帖木儿阻断了南归的道路,但是他们调转北上,直接打穿了这一条路,打到了元朝的上都,烧毁了宫殿;西路军虽然不怎么样,被察罕帖木儿压下去了,但是还有余部在活动,没有完全覆灭;东边的毛贵更不用说,控制了几乎山东全境,甚至威胁元朝大都。】 【而刘福通这边,在至正十八年,龙凤四年,五月,刘福通率军打下了汴梁——这个原本的北宋京城开封府,因为韩宋政权以赵宋正统自居,以“复宋”为号召,因此,在打下汴梁之后,刘福通就把韩林儿从安丰接了过来,直接把京城迁到了汴梁。】 【随后,刘福通“易正朔”,废除元朝历法;同时重新任命官员,他本人担任太保,山东地区的毛贵和田丰担任丞相,王士诚、杨诚、续继祖等人则担任平章,刘圭担任知院一职,并且,他又升了关先生、破头潘等有功将领的官爵。】 【但是问题在于,汴梁这个地方,虽然历史价值非常充足,但要说这是一个适合在如今这种战乱局势下作为京城的地方……那还真的不是。】 【这地方,在战争中,风险真的很高啊。】 第776章 汴梁弊端 赵匡胤摇头。 开封府,汴梁,那确实不是一个在这种乱战之时作为京城的地方啊。 从前往后,作为京城的地方,先是在长安,后是在洛阳,然后又在长安,加上洛阳……简而言之,就是基本都在关中地区为核心,加上洛阳这样一个有着天险又运送粮食也更加便利一点的地方。 而等到唐朝,关中地区就渐渐真的不太行了,所以唐朝的皇帝经常会跑到洛阳去,还带着文武百官——关中地区的粮食等方面问题至少是他们这么做的重要原因之一。 至于如今,大宋为什么会选择开封府作为京城,那里面的原因很多。 其中一个,是延续“传统”。 唐末之后,这个被称作是五代十国的时期,这所谓的“五代”,除了李家人建立的后唐之外,剩下的四个都定都在开封,这几代王朝的不断建设和发展,已经把开封这个地方建造成了一个非常繁华、经济发达且是政治中心的地方,同时,大部分人的心中也都认同了开封这个京城的地位。 换言之,这个时候的开封,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京城了,把这里作为大宋的京城,省时省力,还能够快速上手,不管是在政治方面,还是经济方面,或者是军事方面;同时也不用担心天下众人的态度——这么多年了这里都是京城,大家没有一点适应的问题。 毕竟,想要建造一个合格的京城,所花费的财力人力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省一点钱当然还是要省一点钱为好,大宋在建国初期,真心没有那么多多余的钱可以用在这方面。 再者,开封是非常完备的一个水陆交通枢纽,既有黄河、淮河,又有能够直通东南地区的主要河道惠济河…… 漕运就是开封府的绝对优势,不论是东南地区的财赋粮食,还是天下各地的军队,全都可以通过这些河道快速运送到开封,保证开封城中粮食的供给、保证军队的即时调动,也保证大宋对各方信息的畅通。 再者,这种完善的漕运系统使得粮食等各种资源在路途中的损耗稍微小一些,可别小看了这“小一些”,这里损耗少一点,那里损耗少一点,最后加起来,可就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了。 此外,就是大宋在建国初期,主要要处理的敌人也是位于南方,而不是北方——对于南方的敌人而言,大宋的京城的地理位置就完全没有问题! 只不过,如果面对北方的敌人的话…… 唉,只能说有利有弊,并且弊端会完全显露出来吧。 赵匡胤叹息。 在燕云十六州不在自己手里面的情况下,在北方敌人的眼里面,开封那真的就是基本没有什么足够的防御——除了一条黄河外。 当然,这里不是说黄河不够险峻,黄河还是非常险峻的,但是只有一条黄河,那确实是不太够。 作为平原地区,周围没有什么险峻高山,没有什么峡谷,也没有其他的天然地利,偏偏又是一个交通枢纽,这种地方,往往还有一个名字——四战之地。 这种名字,一般情况下既证明了这个地方的地理优越性,证明了这个地方的重要——在太平年间,这种地方往往还是会比较富裕的;但放在随时有战争风险的时候…… 大宋面临的就是这个问题。 所以,赵匡胤其实心里面一直有着“要不要迁都”的想法。 只不过,迁都这种事情,绝不是随口一提的小事儿。 一来,选址方面大有讲究,如果要从开封迁过去,那么一定是这个地方比开封更好,不说方方面面都更好,至少综合起来要更好——特别是在防御条件方面,但是同时,交通运输也不能太差了。 这里,就排除了关中。 关中确实历史悠久,但那地方已经不合适作为一个王朝的京城了。 所以,赵匡胤其实一直以来的想法是洛阳。 可是洛阳吧,也有洛阳的问题,比如,洛阳的交通运输确实比开封差了一截,同时,因为在很长的时间中都不再是都城,所以洛阳自身的建设条件和开封更是存在了极大差距。 这就是第二个大问题了。 钱,钱,钱! 洛阳残破。 想要把这么一个地方变作一个合格的可以运转的京城,要花费多少钱财?要调动多少徭役?要消耗多长时间??? 这些,大宋能够负担得起吗? 思及此,赵匡胤再次深深叹气。 他可还记得,在自己弟弟登基之后的那个发展中,蜀中就爆发了民变来着,要是他现在不管不顾一定要征发徭役跑去修筑京城,那谁知道会不会提前爆发大规模的民变? 到时候,大宋可就不妙了。 燕云十六州,还是燕云十六州!要是这个地方能够被夺回来,至少,夺回来一部分,那大宋面临的局面都不至于这么进退维谷,他也不至于这么纠结。 当然,这些都是大宋的问题。 至于说故事中这个韩宋——赵匡胤真心觉得,他们此时此刻直接立刻迁都汴梁的做法确实不大聪明。 虽然说迁都到这里,倒是有一些鼓舞人心、加强士气的作用,也很符合他们“兴复大宋”的口号,但是问题是弊端要比正面作用大多了啊! 大宋如今没有燕云十六州,而那个韩宋,在这方面和大宋也没有什么区别——元朝朝廷还在那里,燕云十六州同样不在韩宋的手中,换言之,他们跑到了汴梁,一样没有什么天险可依! 除了一条黄河。 但问题在于,如果方法得当,那只有黄河一道天险是真的不够。 同时,韩宋的问题比大宋还要严重得多——虽然大宋定都在了开封,但是在开封北面,大宋还是有不小的控制范围的,大量的城池都在大宋的治下,所以真要说起来,如果爆发战争,波及大宋本土,那距离开封也还有一段缓冲距离,足够大宋进行军事调动或者决定迁都等等。 可是韩宋…… 洛阳不在他们手里面,西面他们也没有控制多少地方,东面山东倒是在毛贵的控制下,但是看起来和开封等地的联系非常危险,南面也不太好说…… 某种程度上,此时的汴梁几乎就是前线! 把京城往交战第一线放,而且这个第一线还无险可依,这种做法真的是非常错误了。 这简直就是生怕元朝军队不能从根子上把自己一网打尽,或者彻底摧毁啊! 大宋的开封府再怎么无险可依,那也不是前线——古往今来,就没有见过这样做的朝廷。如果说是被打到京城附近也就算了,但这种主动往交战之地迁的…… 第777章 孤军·错误·孤城 朱棣同样摇头。 虽然他是把京城迁到了如今这个地方,说是要加强北方的防守,对抗蒙元,但现在的京城那也不是什么交战的一线地区。 在京城北面,那也有着不少城池和关隘,然后再往北,才是和蒙古人打仗的地方。 刘福通当年的这一步,那是真的自己主动往察罕帖木儿手里面送。 【在刘福通迁都之后,元朝对此也有所应对。】 【或者倒不如说,正因为刘福通迁都到了汴梁,所以察罕帖木儿等人找到了更好的机会来镇压起义军。】 【在察罕帖木儿处理中路红巾军的同时,元朝朝廷命令孛罗帖木儿——答失八都鲁的儿子——攻打东线的红巾军,孛罗帖木儿还确实有几分能力,他先是领兵南下,直接到了江苏地区,打败了彭城,也就是江苏徐州的起义军,打通了元朝北方和两淮地区的联系;】 【随后,他又在九月份攻打曹州,即山东菏泽,这个地方的地理位置也非常重要,是汴梁和山东地区相互联系的要地。】 【虽然红巾军也屯驻了重兵防守,但是十月,曹州还是被打下来了,汴梁,或者说河南地区的红巾军,直接就和山东断联了。】 【这就非常非常要命了,到这个地步,河南的红巾军基本上进入了孤军的状态。】 【汴梁这个地方,再怎么水路畅通,再怎么交通枢纽,在这种被包围断绝周边联系的情况下,也会陷入困境,更何况,还没有多少天险可以凭依。】 “孤军???”即便是普通百姓,也从这个评价中看出了不妙。 孤军孤军,之前毛贵因为孤军深入所以最终不得不退回山东,而这还是他的后路并没有被断,还能够退回去;而除了红巾军之外,以前的很多战争小故事中,也有不少是己方或者敌方成功包围了对方的军队,让对方的军队成为孤军,最终大获全胜的内容…… “孤军,所以说河南汴梁这边的起义军,是没法和其他地方的起义军联系上了?”一个人忧心忡忡,“那这是只是消息军队不能联通,还是说,连粮草都运送不过来了?”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如果消息暂时断绝,援军暂时无法调动,或者无法赶到,那固然是一个大危机;但如果粮食还能比较顺利地运到汴梁这边来,保证汴梁城内和周围的起义军的粮草供应的话,那情况又还不至于太坏。 毕竟,作为刘福通亲自率军打下来、又是新的京城,同时也是前线城池,汴梁城中和周围的军队的数量还是不少的。 只要粮食能够保证供应,战术指挥得当,那说不定还能够坚持守住一段时间,然后,周边地区的起义军再努力打通联通渠道,然后双方就能够会合…… “不可能吧……”周围的人基本上都否定了这个猜测,“虽然这样挺好,但估计只是幻想……连消息和军队都调动联系不了了,粮食又怎么可能正常顺畅地运到汴梁?” 根本不可能的,逻辑都不通! 消息都断了,军队都不能过来支援了,还粮草?就算真的在河上运送,估计也要被元朝军队给半路截了的。 “那是真的危险了……”提出这个猜想的人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的心里面也清楚的很,之所以这么说,也只不过抱着那么一点希望罢了——万一呢?万一元朝军队虽然截断了汴梁的起义军和周边地区的联系,但是还没能彻底截断起义军的粮草运输呢? 【在至正十八年,龙凤十年,刘福通打下汴梁,并且迁都于此的时候,红巾军起义的浪潮达到了一个高峰,形势一片大好;但是到了至正十九年,也就是龙凤五年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北伐出征的起义军未能达到战前的目的,在战略上也没能真正给元朝此时的军队力量带来什么致命性打击,因此,反过来被元朝军队抓住了机会,韩宋政权开始由盛转衰。】 【当然,造成这样的结果,其中的原因也很多:比如,起义军没能集中力量消灭元朝朝廷此刻倚重非常的察罕帖木儿等人带领的地主武装,反而选择早早开始北伐,过早地分散了自身的兵力,让自己在这方面落入了下风;】 【比如,起义军这一场北伐远征,全都处在分散作战的状态,各自独立自行作战,互相之间没有配合,整体上也没有统一指挥,刘福通也没有做到进行一个统一规划和指挥;】 【再比如,不管是因为自身的军纪问题,还是本来的作战习惯的原因,大部分起义军都是一种流动作战的状态,攻而不守,打下一个地方后并不注意巩固这一片地区,也不想着建立成新的根据地……】 【等等等等。】 【总之,此时,汴梁几乎变成了一座孤城。】 【五月,察罕帖木儿做好准备,亲自带领大军前往汴梁,抵达了虎牢关。】 刘邦点点头,这些问题确实是韩宋切实存在的问题,也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当然,这种问题也不只是韩宋这个起义军身上存在,在之前的故事中的很多起义军身上同样存在。 可见有时候,成功的人虽然各有特点,但是还是要做到一些基本的成果的——比如,有着对战局时机的准确把控,有着对天下大局的全盘认识,有着对麾下军队的掌控力,有着对建设和治理方面的认识和能力…… 起义军首领的个人性情和特点当然并不相同,但他们最终如果能够成功,那么一定是要能够做到这些条件的。 如果对大局无法把握,那就会看不清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应该大举出兵的时候选择了防守或者小规模作战,应该集中兵力的时候选择了分散进攻……或许当时看起来挺不错,但是实际上确实错失关键时机。 而如果不能做到对麾下军队的掌控力,那更是一个笑话,打天下打天下,结果手底下的军队都不能完全掌控,那还打个什么天下? 就算是一个王朝开始腐烂败坏,那也基本上是从王朝中期开始的,在之前,虽然也不可能免得了贪污腐败这种事情,但至少也都还有个度——换言之,连打天下这么一个最关键的应该对下面比较有控制力的时候,都不能控制军队,那又谈何建立王朝? 第778章 由盛转衰·毛贵之死 当然,刘福通这一次北伐,还有个大问题,就是各地分散作战,毫无配合,也没有什么统一指挥。 这个问题在刘邦看来,完全是不应该犯下的。 作为领兵征战这么多年的将领,刘福通难道不知道这种大规模作战,各个分支之间是一定要有些配合的? 并不是要互相配合攻陷哪一座城池,也不是说要走到一路上,而是虽然分属不同两路,甚至可能大家都不在同一个地区,但是也要形成一定的配合和互动——最终,造成一个共同给元朝朝廷施加压力、一同将战线往前推的结果。 变成战局规划,可能就是比如某月某日,西路军打到了哪里,而这个时候,中路军就应该走到哪里,然后双方如何如何互动一下,或者说,如果其中一方没有抵达预定位置,那么是等还是不等,等的话等多长时间…… 如果更进一步,那就是比如中路军到了哪里,然后东路军从东面到某个地方,西路军这个时候要抵达另一个地方,然后三方共同从不同的方向对某个地方进行攻击等等——比如说元朝的京城…… 刘邦以为,作为一个领兵多年,并且还是统帅整个大军的主帅,刘福通不应该不知道这一点,不应该犯下这么一个错误。 但是他偏偏就是犯了——这一次北伐,竟然真的没有配合! 刘邦都只能叹息了。 本来这时间就选的不是很好,偏偏还出了这种问题…… 由盛转衰,要他看,现在这个韩宋政权,估计是撑不了几天了,恐怕,最后来一个盛极而衰,然后就要烟消云散——至于说谁能接手,除了朱元璋,还能有谁? 【为什么直到这一年五月份,汴梁和周边地区的联系还没有被打通,当然是因为其他地方的起义军也已经自顾不暇。】 【西边不用说,西路军虽然没有被彻底镇压,但是也已经转入了川蜀和甘肃地区,短时间恢复不过来,自然也不可能过来打通和汴梁地区的联系。】 【而本来作为刘福通坚实的后盾之一的山东地区,也出了巨大的变故。】 【毛贵死了。】 “什么?!毛贵死了???”这个消息完全不在众人的设想范围内。 在不少人的意识中,作为一个屡屡在和元朝军队的交战中获得胜利,还逼近了元朝大都的人呢,毛贵根本不可能出问题,至少,不可能是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就算真的出什么问题,也要等到察罕帖木儿带兵攻打山东的时候再说。 所以,虽然知道汴梁变成了孤城,还一直没有和周围打通联系,大家也只以为毛贵那边有些其他事情牵绊住了,不能全力放在这边。 毕竟,现在毛贵控制山东,还一度威胁了元朝的大都,元朝朝廷也不可能放着他不管,肯定是要派兵去试图镇压他的,所以他腾不出多少兵力来也很正常。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毛贵那边没有打通和汴梁的联系的原因,竟然是毛贵死了! “毛贵怎么死的,被元朝军队杀了,战死了吗?”有人茫然,他搜肠刮肚也根本想不出来元朝军队中,除了察罕帖木儿几人外,还有谁有这样的能耐,而察罕帖木儿这些人这个时候可还被中路军和刘福通那边牵制着呢。 “难道是病逝?可能因为这些年征战身体不好,或者说在山东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染病了?”还有人推测,并觉得这种可能性比毛贵战死要高多了。 不只是百姓们对毛贵之死大惊失色,其他时空中,凡是站在起义军这边看事情的人,不管是皇帝还是官员,也都倒吸一口凉气——毛贵死了! 那对于起义军来说,特别是汴梁这块儿来说,局势就是真的大不一样了。 【是的,作为带着东路军一路获胜,甚至一度逼近元朝大都,引得元朝朝廷人心惶惶,并且控制了山东地区,懂得要治理和建设,并切实取得了一定成绩,把山东地区的经营推到了一个新的高潮的,山东地区起义军核心人物,毛贵,死了。】 【但是毛贵之死,却并非是在和元朝军队的交手中战死,也不是病死,他是死在了自己猝不及防的内斗之中。】 【而杀死他的人想必大家也非常熟悉,因为这人已经是内斗的老手,不说外斗外行吧,但内斗肯定是内行。】 【没错,在这个关键时刻,害死了毛贵,也捅了起义军、捅了刘福通一刀的人,正是赵均用。】 【至正十六年的时候,赵均用联合其他人打下了淮安,然后韩林儿在淮安设置中书省,赵均用担任平章政事,也是这个时候开始,原本隶属于赵均用麾下的毛贵成为了韩宋的将领,接受韩宋的指挥。】 【此后,毛贵那边带着起义军前往山东,连战皆捷,屡战屡胜,不断立下功劳,虽然其中也有些失败和挫折,但整体上来说还是非常顺利的。可赵均用这边却不是如此。】 【或许他真的是内斗内行而外斗外行吧,至正十七年,元朝发兵进攻淮安,没过多久,淮安就被元朝军队打下来了,和当年徐州城一样,赵均用一样没有在这一战中身死,而是逃了出来,最终,他选择前往山东,投奔这个曾经是自己的部下的毛贵。】 【然后,到了至正十九年四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赵均用通过一系列阴谋谋划,杀死了毛贵。】 第779章 内斗·内部崩塌 “内斗内行,外斗外行……”朱元璋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然后猛拍大腿,“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赵均用这畜生东西就是这样,和元朝军队打仗那就一般般,但和其他起义军争斗。坑害自己人,那天赋简直是都放在这上面了!” 要说其他地方的起义军他可能还没有那么熟悉,但是赵均用嘛——这可是他亲自接触过不短时间的一个人。 更不要说,他还是自己的岳父兼恩人的郭子兴的死仇。 虽然朱元璋当年因为种种原因,确实如这故事上面所说,允许了赵均用驻军并在后来也让他活着离开了,但是这不代表他就对赵均用有什么正面态度。 固然他和郭子兴那段时间确实存在矛盾,并且他其实私下里也觉得郭子兴有些地方让他觉得不爽,但说到底,和赵均用比起来,他和郭子兴的矛盾也属于是内部矛盾,赵均用则是那个实打实的外部不招人待见的人。 ——当然,能在朱元璋这边混到这种评价,和赵均用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也脱不了关系。 朱元璋对察罕帖木儿这人都能报以赞誉,如此不喜欢赵均用,还不是因为赵均用他这么个一直以来坚持不懈把关键注意力都放在搞内斗、坑害自己人上面吗? 这种人,说到底,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不招人待见的。 本来他和彭大投奔濠州,一切都好好的,就算他们徐州系占据了主导也就算了,但是赵均用竟然还不满足,还要把其他人彻底除掉; 然后他和彭大对立,彭大一死,就立刻对彭大的儿子下手…… 再往后,郭子兴当年一过世,赵均用还试图从他朱元璋这边占便宜; 然后等到后来他投奔毛贵,按理来说也应该有点自觉,结果转头就把毛贵给害死了…… 甚至,朱元璋还怀疑当年赵均用在徐州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虽然都说芝麻李在徐州城坡的时候下落不明,可能逃走了,也可能战死,但按照赵均用后来这一系列热衷于内斗的表现来看,难道他在徐州就没有试图搞一搞内斗吗? 须知,人的秉性不是一天养成的,也不会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 所以,说不定芝麻李的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和赵均用还真的有那么点关系…… 但反过来看,赵均用在面对元朝军队的时候,虽然不至于说寸功未立吧,这有点太过了,好歹他还是和彭大芝麻李一起打下了徐州,又守过濠州,后来又打下了一些地方的;但和他坑害自己人的成就比起来,显然是差了许多。 所以,内斗内行,外斗外行,还真是一个非常准确的描述。 “就是这种人最好还是少一点为妙。”回忆起赵均用这人的行为和造成的后果,朱元璋也有点感慨。 赵均用每一次大搞内斗,坑害自己人,最后便宜的都是元朝朝廷,濠州这边差一点就要便宜了元朝军队,后来的毛贵之死更是直接推动了刘福通和韩林儿的衰落…… 大明可不能有这样的东西! 当然,如果真的出现这么个东西,他老朱也有的是手段对付这些家伙。 - “我怎么感觉赵均用对起义军这边根本没多少正面作用呢?”百姓中,也有人喃喃道。 毛贵的死,是大家根本没想过的事情,更不要说毛贵死在自己人手上这件事情了——不过,当所有人知道,杀害了毛贵的人是赵均用的时候,又齐齐都有一种“原来如此”“果然是他”“怪不得”的想法。 是赵均用啊,那就不奇怪了…… 至于说为什么赵均用会跑到毛贵这里,那其实不是非常重要,反正赵均用做了这件事情,而赵均用也确实是个做这种事情的人,这就行了。 但,在知道是赵均用干了这件事情后,大家再往回捋了捋赵均用从登场以来干过的事情,有些人顿时觉得,这赵均用怎么干出来的好事儿还不如他给起义军造成的各种负面影响呢? 明明,他也是一个起义军将领,确实是反对元朝,也没有和元朝勾搭过啊! 怎么会这样呢? 总感觉他对起义军造成的破坏要比他的功劳大多了…… “这只能说明,一个喜欢搞内斗的家伙,在某些时候的杀伤力甚至要超过真正的敌人。”有人幽幽总结。 真正的敌人虽然确实一直在伤害我方,但是他们很多时候只能从外部开始伤害,我方只要团结一致,万众一心,那么至少也能够抵挡上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能够胜过那个敌人。 但是喜欢搞内斗的家伙,这种人却能够给我方带来更大的杀伤力,一来,这种人不可控,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内斗,坑害自己的同僚,甚至直接杀害同僚;二来,这种人还处在内部,大家对他可能有点防备也可能没有,所以一旦他动手,往往就能够造成更大的破坏。 总结就是,内部的问题比外部的敌人有时候要严重得多。 就像是这一次,如果毛贵没有被赵均用害死,那就算汴梁变成了孤城,刘福通和韩林儿他们也不是纯粹的孤立无援——毛贵怎么着也能从山东的方向给元朝军队造成一定压力,缓解刘福通等人的危局。 但赵均用却在这个时候动手了。 “所以山东会怎么样?难道就要被赵均用控制了?”有人道,他既不希望山东陷入混乱,但也不愿意看到赵均用再次占便宜。 “怎么可能?!”一个人嗤笑,“毛贵是死了,但是毛贵的部将可不可能全都死了,他们能不为自己的主帅报仇吗?怎么可能让赵均用就直接控制了山东?” 毛贵的部将要是不想着给毛贵报仇,那他们也不用领兵了——山东是毛贵经营许久的地方,赵均用必不可能再如之前那几次一样一直占便宜。 “这倒是……”另一个人也道,“不过这样一来,山东这边估计就要真的乱了,不可能给刘福通他们提供什么帮助。” 第780章 深远影响·山东分裂 【毛贵的死给起义军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当他被赵均用杀死后,山东地区的起义军内部顿时陷入了巨大的动荡和分裂之中,毛贵的部下,此时正在辽阳征战的续继祖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停止作战,直接走海路回到了山东,然后率领自己的部众和毛贵的余部对赵均用所部展开了进攻。】 【续继祖此人,和毛贵是同乡,也是当年和毛贵、赵均用、芝麻李等人一起发动起义攻下徐州的一员,毛贵归入韩宋政权,并且领兵北伐的时候,他也在军中,和毛贵一同前往山东。】 【混战中,续继祖成功过杀死了赵均用,但因为毛贵死亡,混战难以停止,所以没过多久,续继祖也死在了混战中,被他的部下就近埋葬。】 【顺带一提,等到明朝建立后,朱元璋又下令重新安葬了一次续继祖。】 【续继祖和赵均用都死了,但混战并没有结束,山东境内大量地区的起义军直接陷入了各种番号不同的军队的互相攻伐之中。】 【此时此刻,唯一力量还算完整、并且没有太过深入陷进这种混战中的,只有从山东起兵、然后投奔了毛贵的田丰所部。】 【等到至正二十年的时候,田丰领兵向北,占领了保定路,四月,元朝派出使者前来劝降,田丰并未理会;同时,本来是韩宋政权中路军的王士诚领兵支援山东。】 【但以上这两个发展都不等于山东地区重新回到了起义军的控制之下,山东依旧是群龙无首,田丰自立为了花马王,王士诚则自称为来了扫地王,同时,这两人还互相不和,双方曾经互相攻伐,根本不是一条心。】 【因此,可以说,自从毛贵身死,山东地区的起义军就直接走向了四分五裂,再也没能拼起来——毛贵之死,影响极为深远。】 “人才难得啊!错过了一个,再来一个并不容易。”杨坚如此总结了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 虽然总说什么“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但这话也要看怎么看了。 如果说是从千里马的角度来说,想要寻找一个能够让自己放心自如地施展才华,完成抱负,不用担心太多多余的事情的主君的话,那确实不是很容易,是要看运气的。 是的,不是看这匹千里马的眼力,而是看运气。 如果运气好,当世恰巧出了这么一个甚至几个明主,那千里马就不需要担心了,只要投奔过去,后面的事情就一切都好说;如果运气不好,当世就是没有这样的明主,那千里马就只能在剩下的一些不怎么地的主君之间衡量,然后选一个相对没那么差的…… 而后面这种情况,需要担心和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这真的只能看运气。 如果天下如今就是没有这样的优秀的主君,那不管千里马如何出色,如何慧眼识人,那都根本找不到这样的主君,也找不到这样施展抱负和才华的平台。 但如果运气好,要么就是天下有这样的主君,可以直接投奔;要么,说不定此时主君尚未成名,千里马和主君就那么在茫茫人海之中偶然相逢…… 总之,相较起来,那确实是一句“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了。 可问题是,如果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那这话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伯乐不常有,这确实,有眼光又有容人之量还有能力的伯乐确实不多见,但是难道千里马就是什么非常多见、大街上满地跑的存在了吗? 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好吗! 伯乐不多见,可是千里马也分明是稀奇得很呢! 他们倒是不指望找到伯乐,但是他们也一直都找不到什么千里马——人才啊人才,你在哪里?我怎么就找不到呢? 杨坚其实有时候也有些这样的感觉。 他自认自己即便不是什么最优秀的主君,但也称得上一句合格了,只要是人才,对他有用、对天下有用,他就能够任用,为此还试图开辟科举制度——当然这里面也有其他考量,但是选拔更多人才也是关键目的。 可这么下来,他有时候也总感觉手里面的人才不太够用。 真的,不太够用。 而毛贵,其实就是这个样子。 且不说韩宋政权中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合格的伯乐吧,但毛贵算起来,也算是一匹千里马了,少见的人才—— 能够领兵打仗,并且屡屡获胜;能够控制住军队,保证军纪,从而达到让山东地区的民心归顺的结果;能够统合手底下的那一堆来自不同地区的起义军,还能招揽山东地区的人马;能够认识到治理和秩序的重要性,并且还找到了正确的方法,进行了正确的应对…… 以上种种,哪怕毛贵不是那种什么顶级人才,那也多多少少是个人才了。 这样的人才,即便是这种王朝末年,乱世降临,天下风起云涌的时候,也并不是什么路边的杂草一抓一大把的。 真的不是! 这样的人才,一样难得! 所以,自从毛贵死了之后,山东地区的局势就迅速糜烂,并且一路恶化下去,根本没有什么回转的样子——因为剩下的起义军中,确实没有那样的人才了。 当然,时局也是影响因素之一,可说到底,人才确实没有那么多。 可别看什么“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了,那只是相对而言,真正从人数上来说的话,千里马和伯乐,这两个哪个都不多,都不常有! 【不过顺带一提,虽然田丰和王士诚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这两人日后也做下了一个惊天大事:察罕帖木儿之死。】 【同样影响极为深远,可以说比毛贵之死影响还要深远许多。】 第781章 联合出动·汴梁失陷 “……啊?”被这个消息兜头砸下来的许多百姓们变成了一只只呆头鹅,只能愣愣地发出各种单音节声音。 ——察罕帖木儿死了?哦对,之前说过的,他成名早,死的也早,但是,怎么他竟然是死在了这两个人手里面? 这个消息,给众人带来的冲击力和毛贵之死差不多。 众人也根本没想过,察罕帖木儿是死在了这两个他们之前根本没什么印象的人手里面;在此之前,许多人还暗自猜测,这察罕帖木儿是不是死在了朱元璋手里面呢! 毕竟,朱元璋是最后的胜利者嘛。 或者,察罕帖木儿死在了元朝朝廷内部的纷争之中,这个猜测也有一定市场,谁让元朝这种例子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了呢、 但是,察罕帖木儿是死在了这里?怎么死的? 【说回汴梁这边。】 【五月,察罕帖木儿调动大军,自己到了虎牢关,又派遣了两路兵马出征,一路走汴梁南部方向,攻打亳州、蔡州(河南驻马店新蔡县)、陈州(河南周口市淮阳县)等地;另一路则走汴梁东部,一部分走陆路,一部分征调战船沿着黄河走水路,一同前去攻打曹州(山东菏泽)以南的地方。】 【随后,察罕帖木儿又调动了陕西地区的兵力,出函谷关,越过虎牢关;以及山西地区的兵力,越过太行山和黄河,直接在汴梁城的城外会师,一同进攻,攻取汴梁的外城。】 【算是秦、晋之军的联合吧……】 某种意义上算是突然被点名的嬴政眉头一跳,却没说什么。 秦晋军队的联合协作……放在天下一统的时候,这也勉强能算是吧。 不过这个地方既然突然提到了这件事情,那就是从侧面证明大秦当年和晋国的各种往来在后世也成为了一个比较常见的,典故? - 比起嬴政的平静,刘邦则是笑了出来。 “就是就是,这就是秦晋之间的联合啊!虽然和之前不一样,但这怎么不能算是呢!” 秦晋秦晋,到底就是这两个地方嘛。虽然日后没有了什么秦国也没有了晋国,但是这两个地方还是永远存在的——这样一来,这两个地方的军队共同作战,怎么不算是一种联合呢? 就算说这是同一个朝廷麾下,那也没什么,毕竟时代不同了嘛。 【而察罕帖木儿本人则驻扎在汴梁城西边一个叫做杏花营的地方,只会这各路军队围绕着汴梁城修筑营垒,把汴梁城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水泄不通。】 【面对大军围城,汴梁城中的起义军在刘福通和韩林儿的率领下数次尝试出城作战,试图在包围圈上凿出来一个口子,但是尝试了数次都没有成功。】 【这种情况下,刘福通渐渐转成了固守城池,毕竟现在汴梁是一座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情况十分危急。】 【但是察罕帖木儿却不会等着刘福通等人守城到最后,见韩宋不再出战,就开始各种引诱。】 【比如,在夜晚的时候,派遣一部分军队在城池东边活动,然后韩宋军队还真的就上当了——倾城而出,然后就中了元朝军队早早设好的埋伏,大败;再比如,让一些老弱病残的士卒在外面装作不设防活动,然后城中的韩宋军队又真的被引诱了出来,追着逃跑的元军士卒向着西边跑,然后直接撞上了元朝设好的精锐骑兵,直接被全部俘虏……】 【种种失败之后,城中的军队更加不敢出城了。】 不少人看见起义军试图冲破包围,屡败屡战,坚持不懈,但是却一直没能成功还损兵折将的画面,都颇有些悲伤和同情,还有人悄悄转过了脸,不想要看太多这样的场景。 太惨了。 汴梁已经是一座孤城,被元朝军队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缺口——察罕帖木儿只会军队构筑的营垒包围圈确实非常严密,连只蚊子都恐怕飞不出去的那种。 同时,起义军周边可能的支援力量也都已经不存在了,西边的起义军根本无暇他顾,而东边的山东地区,本来或许还有些可能,但是在毛贵身死之后,那是真的彻底绝了希望。 ……所以,汴梁城中的孤军,真的就是死路一条,根本没有什么获胜的可能。 当然,若是察罕帖木儿愿意不杀这些人,只是俘虏或者其他的话,那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但是察罕帖木儿和元朝军队,是这样的人吗? 众人并不觉得。 但是,在这样的伤感之时,众人又看到了接下来汴梁城中的韩宋军队被外面的元朝军队花式引诱,然后就真的出城,然后就这么落入了陷阱,最终一个个都没能爬出来的场景。 “……”情绪转变太快,让人反应不过来。 许多人一时间都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哑口无言地看着画面中的一幕幕。 良久,才有人有些干涩地开口:“这,他们怎么总是上当?那元朝军队的情况一看就不太可信啊!” 如果是前面这个例子,半夜有人攻城,然后逃走,那城里面的军队追出去或许还算比较能够理解;但后面的这个呢?元朝军队往城外放上几个看起来比较虚弱的士卒,假装不设防的样子,然后城里面的韩宋军队就能够上钩??? 这钩子这么直,怎么也能上钩? 为什么?为什么啊! 那些元朝军队的情况,从这么长时间的交手中也能够看出来一二吧!能够让起义军屡次出城作战、屡次突围都无法成功的军队,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怎么可能让一群老弱病残真的不设防地就在汴梁城外面活动? 这一看就是故意的,就是陷阱啊!!! 【而这么来来往往下来,时间也从五月到了八月,汴梁城中的粮草基本上要吃完了。】 【察罕帖木儿抓紧机会,在和麾下的将领商议过后,决定分门而攻。】 【就在当晚,元朝军队就登上了城墙,破开了城门等各种关卡,进入了汴梁城中。】 【刘福通在这么多天的对峙下来,根本想不出来什么获胜之法,于是在确定汴梁已经守不住的时候,干脆带着数百骑兵护送韩林儿从东门突围而出,逃往安丰。】 【而留在汴梁城中的,还有韩林儿的一众后宫嫔妃、数万起义军的家属、五千余韩宋政权的各种官员、数十万的百姓,以及各种各样的珍宝财物,还有一些印章等等。】 第782章 天下局势·王保保 【汴梁丢失,也标志着起义军失去了对河南地区的控制,之前的大好局势就此化为泡影,元朝重新控制了河南,察罕帖木儿也凭借这一战权力进一步提升,被任命为了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兼理河南行枢密院的事务、陕西行台御史中丞。】 【简而言之,察罕帖木儿手里面有了太行、荆襄、河洛、关陕、江淮这一大片连起来的地区。】 “所以,这是不是就是刘福通他们走向结束的意思了?”汴梁城破,刘福通带着韩林儿和少量骑兵突围而出,直奔安丰,剩下的人员物资全都留在了汴梁城里面……这种情况,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好的意味。 往天意昭示这方面来讲,那就是在说韩宋政权的天命也随着汴梁城的陷落而消亡。 “应该是这样……如果只是一个汴梁城的话其实也还好,反正打仗嘛,一会儿打下来一个城池或者丢了一个城池都不算什么,但是问题是汴梁已经是起义军在这边的最后的控制地区了,东边西边都已经落到了那元朝的手里面……”一个人分析道,他从客观的战况进行了一番判断。 而这种从战局情况的角度进行的分析,显然很有说服力,比简单的天命说法的说服力要强许多——当然,这也和韩宋这个天命问题本身就有点模糊有关系。 总之,大家都对这一番分析非常信服。 确实是这样,如果只是一座城池的失陷,只要这座城池不是什么绝对无可替代的关键地区——比如说虎牢关,比如说潼关,比如说一个朝廷的京城……之类的地方,那其实影响力就没有那么那么大。 当然,还是有影响的,少一个城池,说不定某一条路就要断了,或者某些方向的压力就会被增强……但总之,不是什么绝对难以挽回的损失。 可刘福通这边,他们的损失看起来是一座汴梁城,实际上却并不是。 一来,汴梁城确实具备一些特殊意义,倒不是什么关键要塞之类的,虽然汴梁是水路枢纽,但这种损失也不是完全无法挽回,这地方特殊就特殊在它是韩宋政权刚刚迁移的新的京城! 兼之韩宋政权还以当年的宋朝作为目标和口号,宣称自己是宋朝正统,因此要把京城定在汴梁——如此一来,汴梁这个地方在人心方面的影响就更大了。 当时,因为迁都汴梁,所以引动的天下大势和人心,在现在就会因为汴梁的陷落而翻转。 二来,更重要的是,刘福通这一丢失汴梁,其实是丢失了整个河南,甚至是整个山东。 早在汴梁陷落之前,就已经是一座孤城,被元朝军队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和山东地区联系断绝,和河南周边也联系断绝…… 并且,虽然山东地区还没有被元朝打下来,可是河南地区的剩余地方,基本也都落到了察罕帖木儿的手里面…… 汴梁这一陷落,就是河南全境被元朝控制的标志。 没有了山东,没有了河南,西边也一直没有真正有什么控制……而且还大量损兵折将……现在的韩宋政权,几乎要比壮大之前还要虚弱。 同时,元朝朝廷也把刘福通和韩林儿等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根本不会给他们什么喘息的机会。 “韩宋恐怕真的就要这么一路没了……”不少人在脑中过了一遍后,叹息道。 - “察罕帖木儿估计要开始朝堂争斗了。”皇帝们反而更关心察罕帖木儿的状况。 反正早知道刘福通不是最后的胜利者,况且从之前的战况也早就能看出来结果,加上这还是“起义军”,是反贼,因此,皇帝们总体上还是更加愿意关心关心察罕帖木儿。 毕竟,这是朝廷正统,同时还相当有能力。 在元朝这么一个朝廷里面,有能力就等于半只脚进入了朝堂争斗的漩涡——而现在的察罕帖木儿,有能力的同时,又有了身份地位,那么,他就是两只脚都要踏进朝堂争斗中了。 “所以那个孛罗帖木儿就是被拉出来和察罕帖木儿抗衡打擂台的?”好几个人都想起来了孛罗帖木儿,这么个之前被介绍为“和察罕帖木儿关系不好”的人。 从孛罗帖木儿的经历来看,他是答失八都鲁的儿子,和察罕帖木儿也没有多少冲突,论个人能力和功绩,他又比不过察罕帖木儿,所以——就是因为朝廷需要拉一个人出来抗衡察罕帖木儿,所以,继承了父亲军队的孛罗帖木儿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个人选。 “这个元顺帝,还真喜欢搞平衡啊。”刘彻有点讽刺地评价。 搞平衡,玩儿平衡,虽然不是不行,但是要是时间不对,能力不行,那,真的很容易玩儿脱的。 元顺帝的能力究竟怎么样呢? 【这一战后,韩宋军队退保安丰,察罕帖木儿将注意力转向了山东,最终在至正二十二年,山东地区只剩下了田丰控制的益都没有被元军攻克,而后来察罕帖木儿因益都而死,最终山东地区也还是被元军全部攻下。】 【继承察罕帖木儿之死震动天下,和他关系不好的孛罗帖木儿伤心,元顺帝也痛哭流涕,之后给了他一系列追封,他的兵马则由他的养子兼外甥扩廓帖木儿,汉名王保保接收,继续独当一面。】 【顺带一提,因为当时的整体局势,在察罕帖木儿猝然身死之前,他的势力赫赫扬扬,所以,为了打破自身面临的腹背受敌的局面,朱元璋于至正二十一年曾一度派人前往汴梁,对察罕帖木儿表示友好甚至“结盟”,察罕帖木儿也修书表示了善意。】 【但因为当时察罕帖木儿直接扣留了朱元璋的使者,所以当时朱元璋并没有立刻接受察罕帖木儿的招安;等到第二年,察罕帖木儿身死,这一场联合就完全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而等到后来徐达北伐,朱元璋巡视河南地区,还跑去拜祭了察罕帖木儿的坟墓,亲自写了祭文,又安排了一些百姓专门守墓。】 【以及,对于察罕帖木儿的外甥兼养子王保保——我们还是这么称呼他吧,朱元璋的评价也挺高……】 第783章 英雄·心态·身份转变 “为什么,不管是察罕帖木儿还是这个王保保,不都是朱元璋的敌人吗?”有人惊讶,思路还顺着转了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汉名的事情,到底是察罕帖木儿他们家起的,还是说当时的蒙古人都起了?” “哎呀,这有什么奇怪的,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什么,什么‘英雄惜英雄’么!”另一个人大大咧咧,对此丝毫不以为意,一点也不觉得朱元璋对察罕帖木儿和王保保的高评价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这太正常了,这不就是英雄人物对另一个英雄人物的欣赏么。 虽然大家都是敌人,但对方又不是什么小人贼子,而是真的有才华有能力的英雄人物,那当然很值得来一个高评价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觉得不是这样,朱元璋后来当了皇帝,心态肯定不是原本的那什么英雄的心态了,自然也不能说是英雄惜英雄……”也有人觉得朱元璋并非是出于惜英雄的心理。 “我也觉得,估计就是因为他是皇帝了,所以对于察罕帖木儿和王保保这种维护朝廷统治,为朝廷效力的人态度变了,没什么别的原因……”一个人道,“当然,察罕帖木儿和王保保这两个人的能力出色也是一个关键原因。” 当了皇帝的人,怎么可能和之前一样呢? 就算他以前还有着什么英雄惜英雄的心态,有着这种天下豪杰之类的心理,但是在他成为皇帝之后,那也不会了——天底下哪个皇帝会喜欢什么天下各路英雄豪杰并起的情况? 没有的! 毕竟,大多数时候,“各路英雄豪杰并起”的局面,是出现在乱世,或者说即将乱世的时候,是在一个王朝将要完蛋的时候,所以天下才能在各地涌现出来各种各样的英雄豪杰…… 而这些英雄豪杰们,大部分人的目的也很一致,那就是——干掉现在的朝廷! 这样的英雄豪杰,哪个皇帝能够喜欢? 哪怕这个皇帝之前本身也是这些英雄豪杰中的一员也不行! “那倒也是……反正这些皇帝登基之后,肯定都是要不承认这些起义军的……”不少人若有所思。 虽然大家非常高兴普通百姓之中,也终于出现了一个能够笑到最后,成功在一个王朝末年的风起云涌中一路走了下来,并且获得了最终胜利的人——刘邦这个成功,有的人认为算,有的人认为不算,总之暂且放在一边——朱元璋这么个例子出来,就是证明普通百姓也是能够成为成功之人的! 而不是成为王朝末年的乱世之中,搅动天下风云的起义军之一,然后也沉没在这乱世之中,最后胜利的结果属于别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当朱元璋成为皇帝的时候,难道他们还能够以原本的态度和观点来看待他吗? ——根本不可能。 虽然他们不知道朱元璋到底是个什么人,有什么喜恶,是什么风格,但是从他们朴素的社会上摸爬打滚、在官府和朝廷以及各种富贵人家的压制下求生的经验来说,登上高位的人,和之前的这个人,是绝绝对对不一样的。 谁要是还拿原本的态度对待这个人,用原本的观点看待这个人,以过往的心态和这个人相处,那最终都一定会死得很惨,不死,也会倒大霉。 因为这两种情况下的人,真的不一样。 甚至,这和这个人是不是因为所谓“变了”“富贵迷了眼”“瞧不起穷亲戚老朋友”之类的没有关系,就算这个人没有变,就算这个人没有被迷了眼也没有瞧不起故人,那也不一样。 身份地位的不同,带来的就必定是行事等各方面的不同。 所以,虽然百姓们都很高兴看到一个普通百姓出身的人,最终获得了成功,成为了皇帝,夺取了天下,但是他们也相当冷静,非常自然地就和朱元璋拉开了距离——朱元璋是皇帝了,而不是普通百姓。 他是一个皇帝,也只是一个皇帝。 当然,过往的人生经历一定会对他造成影响,他可能会是一个对百姓比较好一点的皇帝,这也是百姓们真心诚意的期盼;但说到底,他也是一个皇帝。 “所以确实,咱也不能说当时的朱元璋就一定没有那种英雄惜英雄的心态了,但是这应该也只能是一部分,毕竟他都是皇帝了,也确实不会是那种英雄心态……”经过一番讨论后,一个人站出来总结了一番。 就像是之前朱元璋在思考要不要和察罕帖木儿“联合”,或者说接受招安一样,因为他已经是一方首领,而不是单纯的反抗元朝的普通百姓,所以,他会考虑暂且归入到元朝朝廷的麾下。 “不说这些了,说了也没意思,”一个人摆摆手,表示不想再聊这些内容,实在没什么趣味,转而提起了一个之前提到过的话题,“说起来,这察罕帖木儿有个汉姓姓李,没说有没有汉名,估计是没有,他外甥直接有个汉名……但好像答失八都鲁和孛罗帖木儿不管是汉姓还是汉名都没有,所以,这是察罕帖木儿他们这一家的特点吗?” 他把话题又引到了最开始那个人提了一嘴的汉姓汉名上。 这个话题,也确实是百姓们有点兴趣的内容。 毕竟,察罕帖木儿的介绍中,专门提到了他汉姓为李,说明这个汉姓估计还是有一定认可度的,说不定谁称呼他就用这个汉姓来称呼;而后来这个外甥兼养子的扩廓帖木儿,同样提到了他的汉名王保保,甚至直接用王保保来称呼他而不是用那个蒙古名字…… 这也进一步证明,估计,至少对于王保保这个人来说,他的汉名的适用范围非常广。 所以,察罕帖木儿他们家可能就是有起汉名汉姓的习惯。 但要说这是这些年来——入主中原快要百年,经受汉家文化洗礼的蒙古人的风俗,又好像不是,因为答失八都鲁和孛罗帖木儿他们都没有…… 第784章 天完·重庆 “我觉得,这还是察罕帖木儿他们家的特点,不是蒙古人的。”有人猜测。 “怎么就不能是当时蒙古人的了?答失八都鲁他们也不能代表所有蒙古人啊,说不定他们这样不用汉姓汉名的才是少数呢!毕竟他们家之前都在四川云南那边,和中原汉地距离比较远……”另一个人立刻反驳。 “那我还说察罕帖木儿只能代表他们一家,最多代表他们那一块儿也就是河南还是河北那边的蒙古人呢,这也不能代表所有蒙古人就有这个习惯啊!” “……” “别吵了,我觉得这可能是部分蒙古人的习惯吧……毕竟在中原生活,不可能不受到咱们汉家文化的影响,但是估计也有不少蒙古人不打算起汉名汉姓……”有人试图平息争吵,但是这种和稀泥的方法受到了两方的一致拒绝。 【在韩宋政权走向鼎盛又由盛转衰的时候,南面的天完政权也经历了巨变。】 【原本,天完政权的实权落入了倪文俊手中,然后,至正十七年九月,倪文俊意图杀死徐寿辉未果后被自己的属下陈友谅杀死,天完政权的实权转移到了陈友谅的手中。】 【到了这个时候,天完政权的控制范围,基本上是在长江中游地区、鄱阳湖地区北部、洞庭湖周边,以及明玉珍所部控制的四川部分地区,和池州(安徽池州)的巢湖水师赵普胜所部,加上欧普祥所部控制的哀州周边地区。】 【而这个时候,北方的韩宋政权势头壮大,并且准备展开三路北伐,吸引了元朝的大部分注意力,因此,元朝放在天完政权这边的兵力有所减少,给了天完政权一个绝好的时机。】 “唉,徐寿辉也是惨,明明自己也是早早起义的一员,结果到头来却变成了傀儡……”有人对徐寿辉的遭遇颇有些唏嘘。 虽然韩宋那边的韩林儿也是个绝对的傀儡,但是韩林儿和徐寿辉的情况又不一样——韩林儿没有参与前半段的起兵和征战,他是后来刘福通打算建立政权的时候才找到的。 顺带一提,如果当年不是他的父亲韩山童在起义的组织过程中扮演了无可替代的关键角色,并且牢牢占据了一个“宋徽宗后人”的位置,那么估计刘福通根本不会想起来去找韩林儿……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韩林儿会变成一个傀儡,那完全是正常发展,太正常了。 他要是没有变成傀儡,而是反过来掌握了韩宋的实际权力,那才奇怪,才值得人深入思考探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徐寿辉不一样。 虽然徐寿辉最开始起义这件事情,到底是他自己本来就有意,还是被彭莹玉等人说动这一点不确定,但是他是确确实实从一开始起义就参与其中了。 而且,他也不是那种就坐在后方等着大军征战的结果、自己并不上前线的人,他也亲自率军出去征战、攻打城池,立下了一定功劳的! 结果,当时彭莹玉等人活着,彭莹玉一系人马占据了大量关键位置掌握着许多军队的时候,徐寿辉没有变成傀儡;等到彭莹玉这一系按照大部分情况来看怎么看怎么像是权臣派系的人战死之后,徐寿辉反而变成傀儡了…… 这当然很让人唏嘘了。 “而且,恐怕徐寿辉也没有太多的好日子了。”还有人更是叹道。 徐寿辉现在落入了一个怎么看怎么比倪文俊还要残暴危险的陈友谅手里面,那日后的情况如何,是真的难说了。 ——什么,你说怎么就能断定陈友谅要比倪文俊还要残暴? 他也说不清楚,但反正看完陈友谅的情况和倪文俊的情况之后,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天完这边的机会。”除了对徐寿辉遭遇的唏嘘和担忧外,不少人也很期待天完政权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打下更多的地盘,给元朝一个重创。 哦,就算不是重创,那也能够趁着这个机会让元朝多多少少遭受点损失嘛。 【顺带一提,明玉珍所部进入四川这件事情,是他之前运粮食之后的事情。】 【至正十七年三月,明玉珍再次从巫峡经过,带着大量粮食准备回到湖北。】 【当时,在四川西西平寨,有一支起义军,首领叫做杨汉,在这一年他领兵前往了江北地区,和当时元朝的四川行省右丞完者都形成了对峙之势。】 【为了解决杨汉这一支起义军,完者都打算干掉杨汉、收编他的部众,于是,完者都以宴饮为名义,邀请杨汉赴宴,杨汉去了之后遭到了完者都的伏兵袭击,当场身死。】 【杨汉的部众有多少被完者都收编了不得而知,但是至少可以肯定,有相当一部分没有被完者都成功收编,这部分人深恨完者都,他们乘船顺江东下,来到了巫峡这边。】 【非常巧合,他们碰到了明玉珍。】 【基于明玉珍过往的声名、天完政权的声名,最终,这部分人转投到了明玉珍的麾下。】 【既然要投靠,那当然要把之前的事情讲个明白,最好还能给出一点有价值的消息来确保自己的地位;既然要接受投靠,那当然最好还是能够获取到一些信息比较好。】 【杨汉的部下和明玉珍对此一拍即合,于是,明玉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杨汉被害的全部经过,以及如今重庆守军的兵力情况、元朝四川官府的内部矛盾情况……】 【简而言之,就是如今重庆兵力单薄,将领只有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完者都,同时,他们还和四川行省的左丞相不和。】 【这样算下来,以现在明玉珍的兵力,如果往重庆那边走,打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还真的就能轻轻松松把重庆拿下来;而拿下了重庆,进入蜀地就会比较顺利。】 【明玉珍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一来,万一失败;二来,他这一次是为了获取粮食,粮食才是关键。】 第785章 杨汉之死·转折·重庆 “杨汉这件事情对西南地区的局势很关键啊。”回想起当时自己收到的各种消息,朱元如此总结。 如果杨汉没有死,那么他估计不会被那个完者都招揽——如果他是一个能被招揽的人,那完者都也没有必要专门设下陷阱把杨汉杀死,这是一个非常没有必要且会带了负面效果的事情。 只要杨汉不是什么天怒人怨,让底下的将士也都纷纷恨不得他早早死掉的那种人,那么他这个首领的存在,对于招揽这一支军队反而具有积极意义,他的存在能让军队更加稳定、更加迅速地融入元朝军队之中,如果他本人愿意被招安的话。 当然,如果完者都这个人是个十足十的蠢货的话,那当他没说上面这段话。 ——而平心而论,朱元璋觉得这种概率还真的不算低,毕竟元朝朝廷中有那么多无才无德却掌握权力的家伙……这些人连尸位素餐都不如,好歹尸位素餐还是什么都不做,不会增加困难,但是元朝朝廷中的这种人,他们明明能力不行却非常喜欢自作主张…… 但不论如何,杨汉是死了。 可能是死于疏忽大意,也可能是死于准备充足却依旧不敌。 总归,他死了,而他的部下中,至少有相当数量都没有接受完者都的招安,并且这部分人中应该还包括了一些地位并不低的人——不然的话,普通的士卒恐怕很难注意到重庆的元军布防情况,更不能注意到重庆元朝官员中的不和情况。 而从杨汉之死开始,天下的西南局势就走向了转折——明玉珍得到准确情报,下定决心,决意西征,杨汉之死带来的情报,是他做出在这个决定的重要因素;随后,他成功控制了重庆,进入了四川,,后来又全面控制了四川…… 直到最后,明玉珍控制西南地区,建立夏这个政权。 后面的一系列发展,都可以说是从杨汉之死开始的。 他不死,不能说明玉珍就一定不会进入西南地区,但总归情况就是这样发展,所以,把杨汉之死看作是转折点也无可厚非。 【这个时候,明玉珍麾下一个叫做戴寿的万户劝说他出兵。】 【“飞鸟遇到困境会前往树林以求庇护,人在困境会投奔他人以求帮助,您当年在沔阳整军,是为了百姓;如今您前往蜀地筹集粮食,同样是为了百姓。如果是顾虑这个问题,您不如把船队分成两半,一半装上粮食返回沔阳,救济百姓;另一半则顺流而下,前往汉水,借助那边的兵力一起攻打重庆。”】 【“如果能够成功,那自然就能够据守重庆;如果不成,那便撤回,也没有什么损失。”】 【“况且,只要出兵,我们就能够探一探蜀地乃至与甘肃地区的虚实,还能够通过主动出击占据有利位置,保护荆襄地区的安宁,甚至还可以开辟一条新的粮食通道,一石三鸟,一举三得!”】 【被这么劝说,明玉珍下定了决心,打算攻打重庆。】 【当然,结果就是大获全胜,并且在至正十七年秋天,明玉珍正式入蜀,打下了夔洲(重庆奉节县)、万州(重庆万州区)。】 【而因为他军纪严明,严禁烧杀抢掠,所以当地百姓接受良好,甚至纷纷投奔到他的麾下。】 有一些百姓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是不是以后明玉珍就要去四川那边了?” 讲完韩宋政权,回过头来讲天完政权,但是又在这里放下了徐寿辉和控制了徐寿辉的陈友谅暂且不提,专门开始讲明玉珍收到关于重庆的消息、攻打重庆、进入四川……又讲他军纪严明,受到百姓们的欢迎……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势力进入某个地方、要以某个地方作为自己的根基的前奏啊! 虽然明玉珍现在是徐寿辉麾下的人,但是徐寿辉已经被陈友谅控制,而陈友谅眼看着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徐寿辉就要命丧他手,到时候,明玉珍很可能不会愿意听陈友谅的命令。 这样一来,他到时候进入四川,自立一个新的政权,就是顺理成章了。 “真的吗?”有人略感惊喜,这是对明玉珍抱有好感的部分人群。 因为明玉珍早年的经历,以及他身上那种“重瞳子”的传奇色彩,导致一部分人对他深有好感,即便知道他不是最后胜利者朱元璋麾下的人,也希望看见他能有一番成就。 “很有可能……”这是仔细思考了一遍这个推导逻辑的人,他们也都觉得这个推断还是比较符合情理的,“不过明玉珍这一次到底带了多少船,竟然能够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去进攻元朝军队……” 这是这部分人非常在意的一点。 这一次前去运粮,明玉珍手里面到底有多少船只和人手? 为了攻打元朝官府,同时保证粮草回到驻地,明玉珍把船队一分为二,其中一半运载粮食,另一半跟随他前去攻打元朝官府——还打赢了! 他手里到底有多少船只,多少人手,才能在只剩一半的时候还胜得过元朝军队? 就算当时元朝军队在重庆这边兵力空虚,那也应该没有这么空虚吧?没有吧? 【而关于明玉珍打下重庆的事情,其时间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在至正十七年四月,也就是明玉珍入蜀之前;另一种说法是在至正十八年四月,也就是入蜀之后。】 【不过,虽然时间上面说法不同,但是具体的攻打过程确实基本一致的:】 【明玉珍从运粮的路途上半路折返,率众直抵重庆的朝天门,当时驻守在此的元朝军队不战自溃——元朝的四川行省左丞相、参政、重庆守将哈麻秃仓促迎战,最后战败被俘,被明玉珍押送给了徐寿辉进行处置。】 【而完者都则因为看见明玉珍的军队强大,所以连夜逃往了果州(四川南充)。】 【再说一遍,之前杨汉的部众就告诉过明玉珍,完者都和四川省左丞不和,这个左丞就是哈麻秃。完者都成功跑路而哈麻秃却被俘……如果阴谋论一下,那说不定完者都在逃跑之前专门坑了一下哈麻秃。】 第786章 入城·安抚·读史 【至于说为什么重庆的元朝守军不战自溃,哈麻秃这样的左丞相被俘,原因不得而知。】 【有人认为是因为当时元朝在这片地区兵力空虚,同时,蜀中地区和其他深陷战火已经打了好些年仗的地方不同,这边太平日子过得比较久,虽然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是这边还算安宁,于是这边的元朝军队也没有多少战斗力和战斗经验,以及作战决心。】 【而明玉珍获胜后,城中父老都迎接他和他的部众入城,而明玉珍也下令严禁抢掠,并且安抚百姓,使得城中一切如故,安稳平静,所以选择投奔他的人呢是络绎不绝。】 “这么说来,应该是至正十七年四月份这个说法更加可靠一些。”李渊算了一下,从目前的信息来看,他还是觉得至正十七年,入蜀之前这个时间线比较对。 虽然不知道哪个至正十八年的说法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明显,按照这一系列攻破重庆城池的过程,明玉珍是在运粮的途中折返,就很符合他在至正十七年在巫峡遇到杨汉的余部,然后决定把船队一分为二,一半运粮一半跟随他尝试攻打重庆相吻合。 如果至正十八年这个时间点没有更多的证据来佐证的话,他李渊还是更倾向于相信至正十七年这个说法。 至于说元朝四川这边的左丞和右丞之间到底有没有互相坑害,跑路成功的完者都到底有没有趁机坑害哈麻秃,比如拖一拖哈麻秃的后腿,让哈麻秃的逃跑速度慢一点等等,李渊觉得,还真的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理论上,在战时、面临强敌的时候还搞这些内斗的事情非常愚蠢,非常不合逻辑,非常不可思议,也非常不像是地方长官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但是吧,天底下这种理论上完全不应该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可是多了去了。 鉴于完者都和哈麻秃两人存在矛盾,彼此不和,而且非常严重——连和元朝敌对的杨汉的军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在这种虽然是关键时刻 ,但是确确实实有很多机会挖坑的时候,完者都忍不住下了手也很有可能。 或许,他也没有打算就在这里让哈麻秃直接被明玉珍俘虏,他可能没有奔着这个结果去,完者都或许只是想让哈麻秃威严扫地,力量受损……但最后哈麻秃就这么被俘虏了。 - 不少百姓们对于时间上的问题并不在乎,反正他们也是听故事,倒是有些人有感而发:“果然,想要有所成就,还是得读书!” 这番感慨倒不是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而是和明玉珍的情况有关。 之前,北面的韩宋军形势一片大好,三路北伐,高奏凯歌,但是最后,至少西路军之所以会一败涂地,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军纪、烧杀抢掠甚至烹煮老弱……生生把自己本来能够获得的民心优势给丢掉了。 让那些在元朝朝廷治下过的也不怎么样、本来或许还是对起义军抱有一些期盼的百姓们又愿意接受元朝的统治了…… 只有毛贵在山东,直到要严守军纪,安抚百姓。 而明玉珍这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事情的重要性,之前去到蜀地那边尝试获取粮草,就是走的和平获取的路线,既让自己收获了足够的粮草,又没有侵扰当地百姓,还让当地的百姓对他产生了一定好感; 现在明玉珍前去攻打重庆、进入四川,也一直都要求下面的军队严守军纪,不得侵扰百姓,还注意安抚民心,不改变城中秩序,不影响百姓的正常生活……这上面的一系列做法,要说和明玉珍当年读过好些年的书没有关系,他绝对不信! 正是因为识字,读过许多年的书,所以明玉珍比其他普通起义军将领知道的东西更多,懂得的道理也更多——那种天赋异禀、天生就是这方面的人才的起义军将领不算——是以,他能够给出一个更好的答案。 别人可能需要用鲜血作为教训才能意识到的问题,明玉珍从最开始就知道。 这是多大的一个优势! “是啊,但是这书也不是想读就能读的啊……”周围人叹息,读书的价值,谁不明白?不光是他们明白,通过这些时间在“历代”上面和其他人交流,他们完全可以确定,就连其他时期的百姓们也一样知道——不管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科举这个上升渠道。 哪怕没有科举的时候,读书也一样非常有用,非常有价值,好处多多。 可是,还是那句话,不管是什么时候,读书都不是想读就能读的! “不,我们现在难道不能算是在读书吗?我们现在也能够算是在读书啊!”这个人认真道,“虽然没有那种书籍,但我们听的这些故事,换个角度,怎么不能算是史书呢?这可都是真实的历史,史书可是比普通的书籍还要珍贵难得呢!” 他们听得这一系列故事,看的那些评论,甚至是他们自己在“历代”上和人交流,都能够算是读书啊——而且,还基本上都是史书! 史书诶! 那些真的能够读得起书的人家,也不是都能读得起正经的史书的,有相当一部分史书据说都是什么大家组队私藏…… 而他们现在,就是在读史书。 虽然他们没有那些读书人的底蕴深厚,知识充足,可是能够从书中领会到多少也是全看个人——这么多百姓中可能存在的有天赋的人,比不上那些最顶尖的读书人,难道就一定比不过一些没天赋或者不努力的读书人吗? 听到这番话,不少人都精神一振。 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他们这样的人,在看了这么多故事之后,懂得的东西也可多了。比如,这个民心的重要性,这个军纪的影响力,他们现在也是能够说出好多来。 虽然这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能够在行动上付诸实现,但是起码他们已经知道了啊。 第787章 嘉定·人质 【随后,大约就是在这件事情后,徐寿辉任命明玉珍担任陇蜀行省右丞。同年冬,明玉珍的部下又攻克了叙南,于是又任广西两江道宣慰使。】 【和之前一样,这一系列任命的时间也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至正十七年,一种是至正十八年,都是在秋天。】 【至正十八年二月——这个时间没有争议,之前逃到了果州的完者都和四川行省平章郎革歹、参政赵资联系到了一起,一同率军驻扎在嘉定州(四川乐山一带),打算夺回重庆。】 【明玉珍派了自己的义弟明三——也叫明二,后来还有一个大名叫做万胜,是明玉珍麾下的关键人物——率军应对,他不负众望,趁夜派人爬上城墙,直捣嘉定,很快,嘉定城城池就被攻破。只有城中的大佛寨还在元军的控制中,赵资在其中死守。】 【关于完者都和郎革歹两人,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他们趁乱逃走,只剩下赵资一个人守在大佛寨和明玉珍对峙;另一种说法是,他们后来和赵资一起在大佛寨被攻破后被抓,所以这种说法中他们应该是和赵资一起守在了大佛寨。】 【总之,这一死守就守了半年,因此,明玉珍干脆亲自领兵前去攻打此地。】 万胜,朱元璋还记得这个人。 此人在明玉珍的夏国建立前后居功甚伟,明玉珍对他也非常信重,他对明玉珍也忠心耿耿,双方可以说是共同构建了一段君臣佳话——如果承认明玉珍是君的话。 但不太幸运的是,明玉珍死的比较早,早早就没了,之后即位的是他的儿子。 这倒不是什么新任国君和权势过人的老臣之间的水火不容,因为明玉珍死的早,所以他的儿子年纪还比较小,没有亲政,是太后垂帘听政;但是这又不是太后和权臣争斗的剧目,因为实际上太后的权力也没有太大,对朝政也不是太懂,也没有多少要揽权的意思…… 这是一个前朝两个都比较有权力的功臣之间的矛盾争斗。 最终,万胜被人伪造诏书杀死,这个伪造诏书的人,是明玉珍的养子——他本人和万胜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因为和万胜不和的人与他关系亲厚,所以他涉足了进来。 可以说,就是一笔烂账。 现在回看这件事,朱元璋从中又更深地看出来了主少的危害性——要不是因为明玉珍死的早,他的儿子年纪太小,怎么能够有这种伪造旨意并且还真的这样杀死了国之重臣的事情出现? 再联想到大明在那个故事中发生的事情…… 朱元璋确信,自己确实不会想要再找一个孙辈作为继承人了,在还有能力可以的儿子的前提下。 【他本人包围了大佛寨,万胜——我们统一用这个称呼——这被他命令前去进攻成都。】 【这个时候,成都非常好打,元朝在成都的平章和参政都已经被起义军抓走,城中空虚,守城的士卒都是刚刚招募根本没有作战经验,因此,刚刚听说明玉珍的军队打过来了,他们就一哄而散。】 【万胜轻而易举进入了成都,随后直奔这一次的关键目标:郎革歹和赵资两人的妻子儿女。】 【不过,虽然他把人抓住了,并且送往大佛寨,但是在半途上,郎革歹的妻子找到了机会跳江自尽。】 【人质只剩下了赵资的妻子和儿子。】 【万胜带着赵资的妻子面见了明玉珍,明玉珍以礼相待并且劝说她去说服自己的丈夫投降,“大家都是汉人,为何要为胡人异族而守城作战?若夫人能劝说他投降,我必定会分封土地相赠。”】 【第二天,两军交战前,明玉珍让赵资的妻子和儿子站在阵前,在性命威胁之下,加上可能或者只是虚假的分封承诺,赵资的妻子劝说他投降,请求他保住母子的性命。】 【但赵资坚决拒绝,并且直接一箭射死了她,然后打算射杀自己的儿子,被明玉珍的士卒挡住——谈判破裂,那就只能开战了。】 【最终,元军大败,随后,四川各地的郡县纷纷归降,明玉珍也就此基本上完全占领了四川各地。】 “说得对啊!大家都是汉人,做什么要为那蒙古人效力?要是为了利益,蒙古人占了上风你顺势而为也就算了,现在元朝眼看着也不怎么样啊!”许多人对明玉珍的话非常赞同。 大家都是汉人,从这个群体角度讲,那就不应该给蒙古人效力。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实是现实,总要过日子,也绝不可能人都愿意赌上性命去和朝廷对抗,很多人都是“既然有朝廷那自然就是努力出仕为官”——这其实大家也能理解。 就像是他们,虽然他们不是蒙古统治的时候,但如果真的换他们在那个时候,如果日子还可以,如果没有人主动带领,那么他们估计也就这么过日子了而已。 再者,不也是有一些有抱负的读书人,他们想的是出仕为官然后通过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和影响力,来改变朝廷对汉人对中原的态度嘛。 这也不是不行。 但是现在,元朝眼看着就是不行了,那不管是出于对未来的考虑,还是单纯逐利,继续为元朝效死力那都不太划算了——况且,赵资还不是蒙古人。 “或许,这个赵资也就是那种绝对忠心的人吧,这种人也不是没有……”有人猜测。 一直以来都有这种人的——暂且不去讨论这种人选择的效忠对象到底合不合适,总归,这些人是真的会坚定地为自己选定的效忠对象拼上性命乃至家族而在所不惜的。 【而关于赵资的情况,也有两种说法,分别和完者都、郎革歹的两种说法相对应:一种说法是,他在大佛寨战败后逃走,后来又和完者都、郎革歹两人聚集在了一起,谋划着夺回四川,结果被周围的士卒和百姓发现,然后被抓了起来送到了明玉珍面前;】 【另一种说法就是他没有逃走,郎革歹和完者都也在大佛寨没有逃走,他们三人在大佛寨被攻破后就直接被明玉珍的部下抓起来了。】 【当然,不管如何,最后的结果都是三个人被抓。】 第788章 三忠·稳定·多种后果 【明玉珍本来还想要任用他们,于是把他们安置在了治平寺,并且派人劝说几人,但是三人坚决拒绝,并且表示“国破家亡,只求速死”。】 【最终,明玉珍下令,将三人一同在大十字街斩首。】 【因为几人坚决拒绝投降后效忠,因此蜀地的百姓们还称呼三人为“三忠”,明玉珍也对他们以礼安葬——这种礼遇的态度,也成为四川各地纷纷归降的一个原因。】 “所以这三人还真就是那种真心效忠到死的人啊……”看到这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结果,不少人颇为惊讶,惊讶之余又有些感叹。 ——看了这么久,也在元朝这里看见了这种忠心之人啊! 还是那句话,暂且先不说这汉人还是蒙古人的问题,只是说这种忠心耿耿真的效死力——而且还真的不投降的人,真的不是什么遍地都是的存在。 有些人效死力,但是当他们被俘虏或者被迫改变阵营之后,他们也会接受这个结果,然后转而为新主效命。 是以,虽然真的非常意外这三人的态度和选择,但是出于对这种忠心耿耿的尊重,百姓们也甚为感慨。 毕竟,这是每个朝廷都竭力宣扬的优秀美德,而且还是一定能够位列前二的那种——能与之一较高下的,估计也只有孝道了。 - 对蒙古人并不喜欢也不喜欢元朝朝廷的百姓们都是如此,就更遑论作为元朝皇帝的忽必烈了。 他动情地流出了眼泪,声情并茂地大加赞扬并且惋惜赵资、完者都、郎革歹三人的行为和决定:“……能有这样的臣子,是我大元的幸运……” 其他人也在一旁跟着皇帝一起动情流泪,表达了自己对三人的崇敬和遗憾不能得见之情。 伤心过后,忽必烈又把一腔愤怒之情倾泻到了元顺帝和他之后的那一群元朝皇帝身上:“都是这群畜生不做人事,毫无为君之能,也无为君之德,竟然害我大元至此,也让这样忠心的臣子不能得到他们应有的结局!” “……还有那些无知无能,眼里面只有自己的利益的奸臣,大元最终走到那样的结局,少不了他们在里面撺掇搅和,若不是他们鼓动,大元的皇位情况何至于此?!……” 忽必烈在观看故事的这一段时间中,也在思考大元究竟是怎么会走到那样的地步的。 最终,他得出来了一个初步结论:这故事中提到的问题当然都存在,也都是重要原因,比如大元对下面百姓的一些过度压榨,比如大元在制度方面的欠缺和各种问题,比如大元本身贵族力量等各方面的不适应…… 问题许许多多,其中一部分比较重要的问题加起来,最终促使大元比其他王朝更快地走向衰落状态。 但是他认为,归根结底,让大元这么快衰败乃至覆亡的一个关键因素,就是大元的皇位更替,以及蕴含在皇位更替之中从未有一刻停止的朝堂内斗。 他们蒙古人的寿数确实整体上不如那些汉人,大元建立之前,汗国的几任大汗就都不是什么特别长寿的存在。 忽必烈后来猜测,这可能和他们蒙古人的生活方式有关,比如喜好喝酒之类的,加上这几任大汗基本上也全都需要前线征战,最终寿数不长久倒也不奇怪。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算他们整体上的寿数不如那些汉人贵族长久,那也绝不至于一个个皇帝都如此短命! 造成这个结果的,只能是内斗不断,然后说不定皇帝的性命也给坑了进去…… 皇位必须要稳定,哪怕上面坐着的是个蠢货,但是如果能够比较稳定,那也要比这种极端不稳定三年五载就换个皇帝的情况要强——当然,最好上面还是不要是个蠢货,只不过如果是如大元这种极端情况相比,连一个蠢货坐着皇位都显得非常友好了…… 至于说原因,没有什么,“稳定”两个字就胜过一切了。 百姓喜欢稳定,地主商人喜欢稳定,官员喜欢稳定……只要不是什么想要趁着风浪攫取绝对利益的人,那么大家就都喜欢稳定。 而想要有些发展,那么稳定的环境同样是前提。 而皇位频繁更替,则绝对不是稳定——别说大元的这个皇位更替一看就充满了腥风血雨,就算是那种不太可能存在的一片和谐的皇位更替,也不可能稳定。 这种不稳定下,没有问题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如果原本就存在问题——比如大元在方方面面的问题——就只会迅速放大,然后越发难以弥补难以挽回。 朝廷本来应该用在解决各种事情上的资源,至少会有大半被挪用过来作为不同派系争斗的资源——本来这些资源全都用在治理和解决问题上都不一定够,现在只会更加完蛋;同时,那些争斗的派系可不只是会把这些资源全都挪用,为了增加己方的胜率打压对手,他们还会施展各种手段削减对方的资源。 这种削减资源,也不是只是单纯消耗,忽必烈相信,他们还会尝试各种可能阴损歹毒的手段,尝试从根子上断掉对方获取资源的可能。 这种手段,除了让对方的人员失去某些官职、某些地位、对一些地方的控制外,就是摧毁某些地方生出新的资源的能力…… 前面几种还好,损失大体上还能被囊括在官场上,但是最后这一种,那就是要拖着地方上的所有百姓一起下水…… 本来可能富庶,可能还可以,可能只是勉强糊口的地方百姓,经过这样一番操作,至少也要下跌一个档次——这样一来,最少,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糊口的百姓,就会在之后失去谋生的可能,然后变成搅乱天下的一员,开始摧毁大元的根基…… 这种操作多来上几次,再怎么富有的地方,也不够这些人祸祸的! 然后这种人为损坏和朝廷因为治理资源被挪用而导致的无法正常治理里外里一结合…… 第789章 人员空缺·运转失灵·名号 此外,激烈的皇位之争带来的后果还不止这些。 朝堂上大致分成了几个或者想要夺取皇位、或者忠于当今的派系,那么,除去那些本来就是这些派系的家族相关的官员、兴致勃勃想要参与权力争斗攫取好处的官员,剩下的官员呢? 这些官员中,不乏有真心实意想要达到汉人那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的人,那他们面对这样的朝堂现实,能怎么办? 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想要施展,那就得先站队;站队之后,就必须要参与到政治斗争中来,并且自己的才能虽然能够治理地方,但治理的同时还必须把手中的所有资源用于政治斗争…… 这些人会怎么想?能怎么应对? 这样连消带打,再如何的才华惊人也不能如何施展,抱负更是不用提了。 况且,最后,这种人究竟能不能有一个比较稳定的施展才华的空间,还要看这个队站对了没有,自己派系能否获得最后的胜利——而这,也只是一时的平静。因为很快,后续的争斗就会到来,这样的人才有需要为了保住当今的位置、也保住自己的位置而努力…… 此外,即便当今的位置不需要担心,但也不代表这种人才的位置就稳如泰山了,脱脱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同时,因为这些官员基本上都不可能摆脱党争,那么,双方乃至多方争斗的过程中,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把敌对派系的人手都搞下去——天下的官职有很多,一个地方上就需要相当的人手才能够运转起来。 确实,天下有的是想要当官的人,但朝廷补进官员的速度,难道能跟得上这群人内斗消耗官员的速度吗? 以及,刚刚补进来的官员,难道一个个就都能立刻上手,接替之前的官员的工作吗? 答案都是不能。显然不能。 这样一来,地方官员乃至朝中官员的空缺就是必然结局。 ——这个空缺,不是说那些头头脑脑都空置一旁,这种 头领位置基本上还是能补上的,但是那些下面的基层位置,乃至中层位置,根本补不上。 要命的是,往往这些人才是办事儿的关键。 况且,当某一派系获胜之后,还会对其他派系进行一个彻底的清洗…… 坑害地方,资源挪用,人手削减,人才不能施展才华,官员空缺,地方官府乃至中央运转不协…… 这样的情况来上一回,都有够一个朝廷喝一壶的,运气差一点说不定就这么直接走下坡路了——更何况大元是来了好几回! 忽必烈想到这里,都不由得为自己掬了一把泪——自己这个开国皇帝打下的江山还真够稳当结实的,竟然能够让子孙后代那样祸祸那么多次才撑不住…… 【接下来,就是明玉珍经略西南地区的经过了。】 【至正十九年的春天,明玉珍带着自己的军队沿着涪江——这是长江的支流嘉陵江在右岸的最大支流,在重庆合川区汇入嘉陵江——向西进军。】 【当时,韩宋三路军中大的西路军李喜喜等人在关中地区战败,已经向南进入了四川,占领了成都等地,并且把自己的称号从红巾军改为了“青巾”。】 【虽然大家都是起义军,但是明显李喜喜等人和明玉珍的计划是有冲突的,于是,明玉珍在普州(四川资阳市安岳县)和李喜喜交手并且获胜,随后将李喜喜赶走,他则率众凯旋。】 【顺带一提,李喜喜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李仲贤,所以如果看史料中写明玉珍击败了李仲贤,那其实就是李喜喜。】 【明玉珍大获全胜,回到重庆,随后徐寿辉就加封明玉珍为陇蜀四川行省参政,这里面这个“陇蜀”,大体上就是指现在的陕西和四川,不是甘肃哈。】 “……为什么这些人都要有那么多名字啊,就不觉得会让人搞混吗?”有人嘟囔。 作为普通百姓,他可是没有什么三五个名字的,基本上也就是自己的大名、旁人从大名简化而成的对他的称呼,通常是姓氏前面加个字或者后面加个字,以及家中长辈可能不太一样的称呼。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的长辈们都不愿意给他取个字之类的,一来是这没有什么必要,反正大家也就是普通百姓勉强过日子而已,字这个东西完全没有必要;二来,大家之前都不识多少字,根本没有取字的能力,还不如不取…… 不说字这种玩意儿了,就是名字,他们的名字也都非常普通,就像是朱元璋他的父母兄长以及他自己之前的名字一样…… 可是这些故事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怎么全都是一大堆的名字? 如果只是一个姓名,加上一个字,也就算了,这其实算下来并不算多,大家也能够分清楚——最多需要多记一记,习惯一下有时候称呼名有时候称呼字的情况。 但是这么多人,只有一个姓名一个字的实在不多,大部分那都是名和字以及其他各种号加起来,怎么不得来个三五个那种……甚至,都不是号有好几个,而是姓名就能来上好几个…… 这让人怎么记,怎么分清楚啊! 这些人,他们难道就不考虑一下这一点吗? 这都不只是会让别人感到困扰和麻烦了,他们自己难道不觉得非常混乱麻烦吗?再者,如果有人想要青史留名,那如果这么混乱,到时候这本书记的是一个姓名,那本书记的是一个姓名,后人分不清楚搞不明白了该如何? “唉,没办法,反正我看人家有底蕴的人家都是有好几个称呼的,不像咱们……”一个人叹息,对此也深有体会,但却无可奈何。 还有人觉得这只不过是小事儿而已:“这有什么?只要用心记一记就好了,而且这些起义军成员的名字其实也不算多了,你去历代上聊一聊,看看那些历史上的什么大人物们,那才叫一个复杂!” “我说的就包括了那些大人物了啊……我不只是在说李喜喜他们这样的起义军首领……”最开始嘟囔的人叹气,如果只是李喜喜这种,那真的他就要高兴坏了,只有两个名字而已,这算什么? 但是那些大人物们,那真的是一个人好几个称呼——为什么他要在乎这个问题?因为他也有一颗好学的求知的心啊,他也想增长见闻和知识,至少这种浅显的东西总还是他能够接触到的不是吗。 “那就没办法了……”旁人只能摊手,说实话,他们也面临这种困扰,但除了多记几遍,也没别的办法。 第790章 结怨·转折 有人眼珠一转,灵光一动:“我倒有一个办法,不知是好是坏,有用没用……” 他卖了个关子,见大家的注意力都放了过来,也没人说“不确定的话就别说”,然后开口了:“现在咱也多少认识了些字了,不如咱们也给自己起上一个字,还能来上个号,大家平日里就按照不同的情况称呼,咱们也生活在这种好几个称呼的环境里面,说不定就适应了呢?” 他思来想去,最终觉得,说不定营造一个类似的环境有助于大家习惯并且记忆这种好几个称呼的情况——那些大户人家的人,怎么就能记住对应的称呼和条件而不出错呢?那当然是从小就这么生活啊! 所以,说不定他们也营造一个类似的环境,能够有点用? 再退一步,就算没用,现在大家识字了,给自己取个字也算是理所应当。 【在这一次获封后,明玉珍可能对徐寿辉的忠心和认同更进一步,于是,他向徐寿辉上书,详细写明了自己在这段时间发现的陈友谅此人的严重不妥——陈友谅是个图谋不轨的小人奸人!他现在还在排除异己!】 【徐寿辉作何反应暂且不提,但是经此一事,陈友谅是对明玉珍深恨不已,这种恨意甚至驱使着他派出了此刻潜伏到了重庆,想要找机会刺杀明玉珍,只不过最终没有得逞。】 【不过,这个“没有得逞”也只是指这个刺客没能杀掉明玉珍,在明玉珍出征的时候,刺客抓住机会杀死了七名明玉珍的下属,然后逃之夭夭。】 【当然,双方的仇怨就此结下,难以消解。】 【等到至正十九年,明玉珍又派遣使者向徐寿辉那边进贡朝拜——没错,就是这个形容词,虽然这个时候明玉珍也没有自立,依旧是天完政权的下属,但却已经用上了“进贡”这个词……】 【徐寿辉再度加封于他,任命他为骠骑卫上将军,陇蜀省左丞相,赠赐给他一只金杯和两枚银锭,后面这三个东西被明玉珍珍藏,从未使用。】 【至正二十年春天,明玉珍改任为统军都元帅、奉国上将军;夏天,明玉珍击溃了五面山——位于四川西部,是邛崃山的支脉——的力量,加强了对四川的控制。】 【明玉珍就这么一步步加强自己对川蜀地区的控制,逐渐将整个地区纳入自己的麾下,并且保持着自己徐寿辉、天完政权的臣属关系。】 【直到至正二十年闰五月,发生了一件巨大的转折之事。】 “杀七个官员,这顶用吗?”本来还对陈友谅竟然派人暗杀心生愤怒,结果转头就看见刺客最后找机会杀了其他官员然后跑路的结果,不少人顿时无语。 虽然很对不起那不幸身亡的七个人吧,但是说句实在话,从要刺杀明玉珍这个统帅,到后来只是杀了七个连名字都没有怎么留下的小官员……这真的有用吗? 周围人有志一同全都在摇头。 应该是没什么用吧——连名字都没有怎么留下来,说明这就不是明玉珍军中的任何重要人物,不然的话,肯定要大书特书一番。 而这样的人身死,其造成的影响一定不小,往大了说,说不定日后的一些政策或者战争因为没有了这个人坐镇,最终就失败了;往小了说,也会让军中的情绪迅速变化,引发动荡。 但是杀掉了七个没什么名字的人…… “就算真的能够引发惊慌,也影响不会太大,效果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个人用他的知识判断。 死掉七个人,肯定不可能说什么影响都没有,多多少少会让周围的人、百姓们或者类似身份情况的人感到一些惊慌,造成一定的影响。 但是再大了……就没有了。 因为一来,这些人的身份并不贵重,不算贵重的人需要死伤许多,或者发生什么疫病这种能够影响到大量的人的情况时,才会足够重要——虽然很可悲,但这就是事实,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达官显贵中相当一部分人不把他们这样的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 二来,就是和第一点有关的因素了,死的人只有七个,太少了。 如果说低等官员死他个十几二十个,那影响力一定不小,一定能够引发动荡…… - 刘彻抻了抻腰:“转折?徐寿辉死了,被陈友谅杀了?” 要说在南边的这个天完政权治下的大片地区中,能够称得上是巨大转折的事情,应该也只有这一件了——或者说,只有这一件比较符合之前知道的各种情况。 非要说的话,也有其他的事情能够算得上是巨大转折,比如,陈友谅死了,徐寿辉重获自由,或者被另一个人继续控制;比如,徐寿辉反杀了陈友谅,掌握了权力;比如,徐寿辉和陈友谅同归于尽,现在那边群龙无首…… 情况多种多样,但这些都显然不太有发生的可能。 所以,刘邦第一时间的猜测就是——陈友谅终于忍不住对徐寿辉下手了。 说实话,陈友谅杀死倪文俊,控制徐寿辉,是在至正十七年,刘彻原本还以为陈友谅忍不了多久,说不定过上一年,也就是至正十八年就得对徐寿辉下手,了结徐寿辉的性命,自己登临大位呢。 毕竟,当年倪文俊至正十五年后半年打回了天完政权的地盘,至正十六年迁都,也正式控制徐寿辉,等到至正十七年,倪文俊就忍不住要对徐寿辉下手了。 按照这个时间推算,陈友谅真的是比倪文俊有耐心多了。 至于说徐寿辉身死……这不是一个必然的结局吗?根本不需要解释,除非他某一天有如神助抓到了什么关键破绽或者找到了可靠的帮手,那么他不会有第二种下场。 第791章 死讯·忠心·汉王 【这个时候,徐寿辉的死讯传到了明玉珍这里。】 【这个消息,是陈友谅派遣过来的使者告诉明玉珍的,一并被传达过来的消息还有陈友谅自立为帝、并且废弃了原本天完的国号,而是定下了“汉”这个国号。】 【陈友谅主动派遣使者将这一系列消息全部告诉明玉珍自然有他的打算和期盼,但是明玉珍收到这些消息后,只有一个反应:他悲痛欲绝,又愤怒不已。】 【因此,明玉珍在怒火之下当即斩杀了这名信使,同时烧毁了信使带来的陈友谅的书信,随后传令自己麾下的所有军队,披麻戴孝,为徐寿辉发丧。】 【此外,为了应对陈友谅可能的动作,明玉珍又命令自己的部将莫仁寿领兵镇守在夔州,这个地方治所在重庆奉节一带,守住这个地方,就阻断了明玉珍的地盘和外面陈友谅控制地区的相通渠道。】 【最后,他在城南建立了徐寿辉的庙宇,春秋祭祀不绝。】 “明玉珍真是个不错的人啊。”看到画面中,明玉珍悲痛欲绝的画面,又看到他在接下来的一系列安排,许多人在为徐寿辉和明玉珍的遭遇唏嘘的同时,又非常自然地对明玉珍生出了极大的好感。 这种能够忠心为主,在主君死后还能够忠心处理后事的人,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对其大加赞赏。 无他,正常的朝廷里面,要是这一个皇帝死了……呸呸呸,是驾崩了,那么朝廷不管怎么样,都肯定会给过世的君王一个正常的丧葬流程的,从发丧、到入葬、到祭祀等等等等,一个都不会少。 区别只在于比较隆重,还是比较简朴而已——这就要看这个君主生前有没有相应的安排、继位之君是什么情况、朝廷当时的具体状态如何……了。 甚至,哪怕继位之君不是这一任皇帝的儿子,而是宗室子弟,或者说是皇帝的兄弟,那也不会影响一个正常的丧葬流程的履行。 毕竟,这关乎着的是朝廷的正统、是天下的看法以及皇室的面子等等各种不可能放在一边不管的东西。 但是要是乱世之中,一个称帝的人身亡——应该也可以说一句驾崩吧——了,那么,这个人死后的情况就比较难说了。 运气好一点的,本人是正常身亡,包括战死、病死等等,没有什么权臣掣肘权力架空之类的问题,自己身后也有一个已经明确的、且地位比较稳固、已经具有相当影响力、众人也认同的继承人——包括儿子或者女婿弟子之类的,那这个人死后的事情就比较能够得到保证。 就算当时这个势力不太稳当,需要面对外敌来袭,那也不至于说给原本的主君的后事搞得一塌糊涂。 但如果,这个人身后并没有一个确定的继承人,或者,这个人的死因并非正常死亡,他的权力已经不在自己手里面,被架空了,再或者以上情况同时存在…… 那这个人的身后事就很难说了。 运气好,那说不定还能正常走完;运气差一点,那真的就是随随便便凑活着对付一下,草草了事儿了。 ——他们很怀疑,陈友谅那边就是这么干的。 这个猜测也非常有理由:徐寿辉都是被陈友谅杀了,陈友谅自立为帝后又新建了一个国号,一点也没有继承徐寿辉的国号的意思……这么一来,他怎么可能还要好生操办徐寿辉的身后事呢? 不直接找个地方随便一扔,都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在遥远的蜀地,明玉珍这么一个严格意义上来讲,距离天完政权的核心地区颇为遥远的人,能够依旧记着徐寿辉这个主君,愿意记着他,并且还让大军为他发丧、为他建立庙宇以便之后的香火祭祀…… 那真的是非常值得大家欣赏好吗! 虽然,这里面也可能有着其他考量,比如说可能明玉珍不想要对陈友谅称臣之类的……但这最多只是这么做的一个原因而已。 毕竟,要是想要和陈友谅对立,方法也很多,如果真的没有对徐寿辉这个主君的认同,明玉珍何必反应这么激烈? “其实就算从其他角度考虑,趁着这件事情和陈友谅撕扯开也是最好的选择……”有人弱弱道。就算明玉珍对徐寿辉没那么多感情,但是这件事情明显陈友谅不占理,那么趁机把自己拉高一点、还能和陈友谅撕破脸,何乐而不为? 周围人都冲他翻白眼。 ——这个道理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反正明玉珍已经做了这么多,那从好的角度推断他有什么不行? “不过陈友谅派遣使者过来还能有什么打算?难不成他还想着明玉珍能够认同他这个自立为帝的家伙,对他称臣?”有人对陈友谅也有点好奇,但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几分讽刺之意。 周围人对这种讽刺毫不在乎,有人道:“说不定就是这样呢,反正一个使者而已,要是明玉珍真的出于各种原因暂时表示了对他这个新主君的认可,那陈友谅可不是赚大发了?!” 要是不成,也就是使者有丢掉性命的风险罢了。 反正他陈友谅又不可能缺一个使者…… 【事实上,陈友谅称帝虽然是至正二十年的事情,但是在至正十九年,他就已经自称汉王了。】 【在明玉珍忙着经略川蜀地区的时候,陈友谅那边也非常忙碌。】 【——虽然他这个人反过来干掉了倪文俊又杀死了徐寿辉,但是他本人在领兵征战方面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同时,他带领的军队对元朝在江浙、江西以及湖广一带的同时的打击也非常大,这方面的功绩确实是事实。】 第792章 连胜·福祸·常遇春 【至正十八年,陈友谅带领大军打下了安庆(安徽安庆市),随后,接连攻下了龙兴路(江西南昌)、瑞州(江西宜春市高安市);随后,他又分出一部分兵力,去攻打邵武(福建南平市邵武市)、吉安路(江西吉安市),而他自己则领兵进入了抚州(江西抚州市)。】 【以上这些,都差不多是在至正十八年上半年发生的事情。】 【到了至正十八年八月,陈友谅带着大军成功打下了建昌路(江西抚州市南城县);九月份,又打下了赣州;十一月,攻下了汀州(福建龙岩市长汀县)。】 【至正十九年三月,陈友谅率军攻破了衢州,也就是如今的浙江省衢州市,这个地方南面就挨着福建南平市;随后,他又打下了襄阳路;等到十月份,他派遣将领王奉国攻打信州,即江西上饶。】 “这么算下来,这个陈友谅确实还挺能打的,天完政权能够起来也确实有他的一份功劳。”对于这种情况,众人也有些无奈。 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样,有些人很多时候看着真的不讨喜,或者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偏偏,在另一个方面,他们就是真的很有作用很有能力——这种情况下,想要应对和处理,就真的有些麻烦。 当然,作为已经摸爬滚打多年,需要在如今这样的世道下求生乃至试图过得好一些的百姓们,都很清楚天下绝不是什么非黑即白的,也不存在这种人或者事。只是,知道归知道,但如果真的碰上了陈友谅这种情况,那还是有些感慨。 “其实倪文俊也是这样,当时天完政权被元朝压制了,后来能够反过来重新崛起,除了明玉珍这边在努力,倪文俊那边发挥的作用也很大……”还有人想起来了上一个挟持徐寿辉的人,不由叹道。 天完政权这个运气,也真的难说。 要说运气好吧,先是彭莹玉等一众人战死,然后徐寿辉等人不得不躲到了山林之中,暂避风头,躲避元朝军队的追杀;后又出现了倪文俊和陈友谅这样一点也不打算忠于徐寿辉这个君主,而是都想要夺取大权乃至自己上位的家伙。 但要说运气不好,那也肯定不是。真的运气太差,那天完政权就不应该有建立的机会;有建立的机会,也不能有后来重新崛起的机会;还不应该有之后继续扩大控制区域的机会…… “这可能就是福祸相依吧。”一个人总结道,“你们看,天完政权确实是有这些机会,但是除了最开始建立政权的时候,后来这些大事中,都不是倪文俊就是陈友谅……” 天完政权确实能够重新崛起,但是这偏偏又是倪文俊这个图谋不轨的人带来的结果;天完政权的控制区得到了扩大,但这又是陈友谅这个图谋不轨并且还成功了的人带来的结果。 一饮一啄,一来一回,一…… 总之,天完政权现在的状态,不论是好是坏,都不能和倪文俊以及陈友谅这两人脱得了关系。 “这倒是……”思考着这个说法,大家都憋不出来什么评价。 ——太难说了,以他们现在的水平,各方面的水平,都做不到对此进行什么评价和分析。 “大概,这就是命吧。”最终,有人幽幽开口,暂且按照大家以往的习惯,直接将这种情况归结到了“命”上面。 - 皇帝们对此毫无动容。 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样的,这种情况难道还见得少了吗?这可不是只会发生在打天下或者乱世状态中的,就算是正常的朝廷中,也有这种大臣的存在。 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也就知道到底该如何应对和处置这种情况了。 相较起来,他们倒是对后世的这个行政区划更感兴趣一些。 看了这么久,皇帝们已经能够得出一个基本的区划情况:最高的就是省,然后是市,然后是县。这就是故事中展示出来的整体区划情况。 至于说县下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层级,理论上讲应该还是有的,比如说乡镇村子之类的;以及,省上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层级……后面几个用过行省或者类似的行政区划的朝代的皇帝们表示,应该是没有了。 或者,可能有什么藩王的封地之类的……但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不过,这个江西宜春市‘江西宜春市高安市’是什么情况?”杨坚思考着,省下面是市,市下面却不是惯常的县,而是另一个市——而这看样子又不是孤例,后面还有一个福建南平市邵武市…… 这两个地方,最后面的这个占据了理论上的县的位置的市,是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日后就是有这种名义上叫做“市”,但是实际上却是等同于“县”的存在? 那反过来,既然有名义上是“市”实际上却是“县”的地方,那会不会有名义上是“市”但相当于“省”的存在呢? 前者杨坚觉得很好理解,可能出于各种理由,比如面积问题、人口问题、历史问题等,将一个市降级为了县、或者将一个县称作市;可是若是后者,一个市能够实际上获得省的地位……那需要满足什么样的条件? 如果有这种情况的话,那京城肯定能够算一个,这个不用说。 但除此之外,会不会有其他的地方还是这样呢? 【当时陈友谅还和朱元璋发生了冲突。】 【那个时候,在长江以南地区,就是以陈友谅的势力最为雄厚。】 【与此同时,朱元璋刚刚打下了太平府,也就是如今安徽省马鞍山,这么一来,就和陈友谅的控制区域挨上了,双方成了邻居。】 【之后,陈友谅先打下了池州,即安徽省池州市——这个地方西面就是江西省,所以陈友谅要打下来这个地方;但是朱元璋也觉得池州很重要,于是他派遣了常遇春率军前去攻打此地。】 【常遇春此人同样是朱元璋麾下的核心将领,明朝开国功臣,女儿还是皇太子妃,而且常遇春本人没有经历明朝洪武年间的巨大动荡——虽然不是因为什么好的原因,他在洪武二年就在军中暴卒了,年仅四十。】 【总之,朱元璋派出来常遇春攻打池州,可以看出他确实想要这个地方,而且成功了。】 第793章 应对·雄猜之性 “什么?!”还没有走到日后那个高度的朱元璋,突然听闻常遇春暴卒的消息,顿时被惊住了。 ——如果说洪武年间的那些动荡也好,大案也罢,都和他这个主君有关系,或者和当时的局势有关系,只要早早做好预防就能有不一样的结果,那也就罢了,他和他麾下的这些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常遇春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是战死,不是被害,不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而是暴卒。 暴卒暴卒,这两个字太过玄乎了——这几乎就是在说,这人之前看着一切都好,哪儿哪儿都没问题,以常遇春的身体情况和自身身份,说不定还相当健壮;然后,就在某个平常的一天,一切都照旧,没有什么新奇的事情,没有什么突发的问题,没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然后,就这样,这个人就突然没了。 不仅没的突然,而且还走的非常快……以朱元璋对这方面的了解,那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说不定都来不及救治。 不说万一当时常遇春身边没有其他人了,就算身边有人,大概率也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这要怎么做?这能怎么做? 除了让常遇春从现在开始就要懂得保养身体,注重养生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到时候,不要让常遇春在军中?——这根本不可能!不说他其实相当缺人,少了常遇春也不知道到底该抽谁补上他的位置,就是常遇春自己,也绝不可能答应。 作为武将,在打天下的阶段,却要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的暴卒,而整整一年远离军队……那还不如杀了他。 况且,如果洪武二年真的没有出事儿,谁能保证接下来也不出事儿?难道还要接着远离军队吗? 事实上,就连从现在开始保养身体、注重养生这一点,常遇春都很难做到——武将自然是要领兵打仗,而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做到那种养生…… 连他这个主君都做不到,常遇春就更做不到了。 所以,该当如何? 朱元璋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叮嘱常遇春保养身体还是要的,更多的,就是尽量从民间搜罗可靠的医者,然后往各个军中、各个重要将领那边都放上几个比较可行。 【而当时在池州附近的陈友谅麾下的将领,是赵普胜——没错,还是彭莹玉系普字辈的人。这人的经历有些复杂,早年他是彭莹玉麾下的弟子,后来他又和其他人一起归附了朱元璋,但是再之后又离开,归属到了徐寿辉麾下,如今也就是陈友谅麾下。】 【此时此刻,他驻守在安庆,而他的军纪不怎么样,经常带兵或者纵兵抢掠。】 【朱元璋觉得想要清除掉陈友谅在周边的威胁,赵普胜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他策反了赵普胜的食客——这个词可不是现在在店里面吃饭的客人的意思,而是指寄食于豪门贵家、帮忙帮闲的门客——让这个食客去离间赵普胜和陈友谅两人。】 【赵普胜对此毫无所觉。】 【之后,他每次见到陈友谅的使者,都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的功劳,并且还觉得自己有恩于陈友谅,并且还把这个想法直接表示在了脸上——使者不是傻子,自然把这些情况都汇报给了陈友谅。】 【而陈友谅的性格在这时候就有了明显的体现:“谅性雄猜,好以权术驭下”,他本人强硬而又多疑,喜欢用权术来控制部下。】 【因此,面对赵普胜的态度,陈友谅当即生出了疑心,怀疑赵普胜要背叛自己;同时,他对赵普胜竟然敢认为他有恩于自己也怀恨在心。】 【于是,陈友谅直接以会师的名义从江州直接来到了安庆,而赵普胜对此毫无察觉,还在雁汊迎接陈友谅。但当他一登上船,陈友谅就立刻控制并且杀了他,随后,又吞并了他的军队。】 【军中发生这样的混乱,自然不可能毫无影响。】 【陈友谅想要直接动兵袭击池州,却因为自己的因素、以及朱元璋麾下将领的才能,最终失败,且是全军覆没。】 “雄猜阴鸷么……”李世民道,虽然关于陈友谅的性格,上面只提到了前面两个字,但是通常而言,这前两个字就是和后两个字连在一起的,所以李世民直接补全了。 雄猜阴鸷,这基本上都是评价雄主的话,但这种人大部分情况下也只是枭雄而无法成为最终的天下之主。 无他,雄猜阴鸷,就算不带后面两个字,前面两个字的杀伤力也已经够大了——强横,又多疑……只有一个特点,都不算什么,强横,强势,就是雄主的必要条件,如果不够强硬的话,怎么能够成为雄主?怕不是直接和徐寿辉一个情况了。 而多疑,多疑就多疑吧,如果手中的力量不足,就算多疑也没有太大用;如果这个人还比较能够听得进劝说,不是那么强硬,那也不是不能弥补多疑的问题。 但又强硬又多疑,那就真的没救了。 就像现在陈友谅这样,赵普胜当然态度不对,自视对陈友谅有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或者怎么敢这样表露在脸上,简直就是没有政治方面的脑子。 可是这么稍稍一挑拨,陈友谅就上当,就转头直接杀了赵普胜,吞并了他的军队……陈友谅性格中的负面问题相当严重。 现在他能因此上当,日后,如果真的走到了他和朱元璋各自独霸一方、双方必须有决战的时候,难道朱元璋就不能再挑拨一次,陈友谅难道就不会再一次上当自断臂膀吗? 这简直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因为答案一定是必然。 雄猜,这种性格,可不是能够改掉的。 不过,后来登基之后在在位期间屡屡掀起大动荡的朱元璋,性格到底有没有往这方面走,李世民也对此持有怀疑态度。 清洗功臣不算什么,但是有时候清洗所采取的手段和方法,确实和皇帝的性格状态有关。 第794章 迁都·矛盾·催命符 【不过,这件冲突在目前这个时间段也只是个插曲,虽然陈友谅已经对朱元璋怀恨在心,甚为不满,但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朱元璋。】 【对于陈友谅来说,这一次失败并没有影响他的自信,通过对天完政权内部的掌控力日渐加强,以及对外和元朝作战时的屡屡获胜,陈友谅的信心开始膨胀起来。】 “这陈友谅心眼这么小的吗,因为这一场战败就对朱元璋怀恨在心了?”有人啧啧称奇,自觉自己还从未见过这等小心眼之人,“这就是那个‘雄猜’的性格的表现吗?” 虽然上面之前讲了陈友谅性情雄猜,强硬而多疑,但那也只是在他猜忌底下人这件事情上体现了一二;而陈友谅因为这一件事儿而对朱元璋心怀不满,则是从另一个方面更进一步体现了他的性格特点。 “是吧,雄猜雄猜,要是宽宏大量的那种人,也不能过于多疑吧?”另一个人道,“就是因为心眼子很小,所以才一发生什么事情,或者有人说了什么话,就开始想这想那,然后猜疑猜忌起来啊。” 他觉得这确实是陈友谅那个“雄猜之性”的一个表现,不需要怀疑。 要是那等宽容大度的人,心大的人,遇到事情也基本不会放在心上——虽然有时候这种人也会出现心太大了这种弊端,看起来好像也不是非常适合做一个上位者,但是总归,这种人出现什么多疑猜忌的情况应该会少许多。 就是那些心眼子小,一点点事情都不能容忍的家伙,才会多思多想……然后一旦多思多想,就是很容易变成多疑…… “但他膨胀的是不是也有点快了……”还有人吐槽,猜忌多疑就猜忌多疑吧,怎么陈友谅和猜忌多疑一起的,还有这种自信心的飞速膨胀呢? “这也正是因为他‘雄猜’啊!”之前进行解释的人继续回答,“雄猜,可不只是多疑,那不还有个强硬么——这本身不一定是坏事儿,但是陈友谅身上,显然是强硬联系上了他的自信。” 因为他非常强硬,所以遇到这些事情后,他就会自然觉得是自己出色、是自己已经力量足够,而时间也正正好好…… 虽然有点绕,但总而言之,就是这人会因为屡屡获胜而觉得都是自己的好,而因为他的强硬,估计各种决断也确实是他自己决定的——没有多少人能够对他指手画脚,那不就是他自己出众、决断正确吗? 这样一来,信心膨胀也就能说得过去了。 【至正二十年,陈友谅和徐寿辉之间的矛盾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早在至正十八年夏天,陈友谅打下了龙兴路,也就是现在的江西南昌的时候,徐寿辉就想要带着自己的部属前往龙兴,并且还想要把都城迁过去。】 【但是陈友谅并不同意,此时此刻,徐寿辉的正面力量已经远远不如陈友谅,因此只能作罢。】 【但是徐寿辉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这个想法,特别是在至正十九年,明玉珍给徐寿辉上书表示陈友谅图谋不轨、排斥异己之,以及后来明玉珍派遣使者前来进贡之后,徐寿辉可能是从中看到了不妙,察觉到陈友谅不可能一直容自己活下去,也可能是觉得自己还有人支持……】 【总之,至正十九年年底,十二月,徐寿辉还是决定前往龙兴路。】 【这一次,陈友谅当然还是不同意,但是徐寿辉选择自行前往。】 【但最终,这件事情,这个决定,也成为了徐寿辉的催命符。】 李世民看着只能摇头。 这想要迁都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小事儿——当然,在这种乱世之中,可能某种程度要比太平时日突然要迁都简单一些,但总归不是小事。 徐寿辉想要迁都,可能是看上了龙兴路的地理位置比现在的地方好,也可能是认为在那边自己的力量能够得到发挥和发展,从而抗衡陈友谅…… 可陈友谅是不会同意的。 龙兴路是他打下来的地方,怎么也是要培植成自己的势力范围的——要是真的迁都过去了,徐寿辉会不会安插自己的人?陈友谅固然架空了徐寿辉,但也并没有将他完全变成毫无反抗能力的傀儡,到时候,龙兴路的情况必然要有些变化。 因此,陈友谅必然不会同意。 且,如果说龙兴路那个地方的地理位置确实优越,那他就越发不可能同意。 而徐寿辉最终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决定要前往龙兴路,还是自行前往……李世民也只能说,这确实不是个聪明的做法。 如果说徐寿辉是从明玉珍的上书和种种表现中认为,自己还有其他支持自己的力量,譬如明玉珍,那显然是脑子不够清楚——明玉珍看起来确实是支持并且效忠徐寿辉的,但是那也要看他人在哪里! 徐寿辉身在这上面说的江西一带,陈友谅也在这边,而明玉珍却远在川蜀地区,就算是支持,又能有什么用处?能在发生什么惊变大变或者大事的时候及时赶到徐寿辉的身边,给他有力支持吗?能在徐寿辉发生危险的时候调兵保护住他吗? 都不能。 而陈友谅,显然也不是个什么会因为远在川蜀的明玉珍而对徐寿辉心生顾虑的家伙。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明玉珍这个所谓的支持,也只能当个字面意义而已,实际用处不能说屁也没有,但确实不多。 徐寿辉要是真的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坚决前往龙兴路,几乎是要和陈友谅正面对上……那真的只能说一句,脑子确实不够。 虽然最后被陈友谅所害,可是换个角度想,他死的也不是那么冤。 皇帝这个位置,就是这样——如果这个人能力不足,德不配位,那么最终一定会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如果是普通百姓,普通身份,德不配位的结果可能也就是失去一个活计、失去一个经济来源……但是地位越高,身份越贵重,德不配位的后果就越严重。 古往今来,何曾见过亡国之君有多少好下场的?又有几个在皇位争夺中失败的人有好下场的? 至于说徐寿辉可能是因为觉得陈友谅快要对自己下手了,所以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因此决定前往龙兴路……李世民还是只能给出一个脑子不够的评价。 都知道陈友谅对自己图谋不轨,可能要杀害自己了,还不小心谨慎、周全谋划一番?就算要兵行险着,那也是要讲究基本法的啊! 总之,徐寿辉的这个决定确实不怎么高明,而最终成为了他的催命符——他最后的这点子人手,也因为这件事情折进去了? 第795章 一网打尽·挟天子 【徐寿辉这些年虽然早就被陈友谅架空,但是手里面还是多少有些听从自己命令的直属军队的,这也是他当年能够让倪文俊失败、保住自己性命的原因。】 【作为一个心里面早有了其他打算的人,陈友谅自然是看徐寿辉的这些部属非常不爽——虽然正面直接硬拼,徐寿辉的部属不如他的军队,但是只要有这些人在一天,他就难以进一步掌握大权一天。】 【因此,在得知徐寿辉自己带着部众前往龙兴路之后,陈友谅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一举消灭徐寿辉手里面剩下的那点人的机会!】 “唉……”李渊在深深叹气。 看见这个情况,他就忍不住要回忆起当年那一场玄武门惊变。 军队,军队——要是一个皇帝,手里面没有足够的可信的军队,那和拔了牙的老虎又有什么分别? 这天底下,说到底,还是要看手里的力量来说话,那些没有按照手里面的力量来说话的情况,基本上都是有着其他考量,或者说手里面力量更强的人不打算动用手里面的力量。 当年,玄武门一场,被消灭的可不只是他的大儿子手里面的力量,还有他这个皇帝手里面的力量——在玄武门之后,陆陆续续的就都被砍干净了。 李渊又叹了口气,把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回忆太多,也没什么用处,徒增伤感罢了,不是什么适合经常做的事情。 但总归,对于皇帝也好,或者什么觉得自己有性命之危的人也罢,手里面的力量,才是唯一的可靠的依靠。 徐寿辉,他能在之前接到明玉珍的进贡,能够给明玉珍授予官职,能够给各处人马下命令,虽然其中估计也有和倪文俊或者陈友谅的妥协一致,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当时手里面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不然的话,明玉珍立下功劳,徐寿辉也难以给他授封;明玉珍派遣使者过来,能够见到使者的也会是陈友谅而不是徐寿辉。 如果徐寿辉头脑清醒,那他就应该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两点:保全自己现有的所有力量,或者说,就算是消耗,也一定要获得相应足够的回报才能消耗;另一个就是,尽量扩展自己手中的力量。 当然,这两点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可不论如何,都不是徐寿辉现在这样,就是决定要自行前往龙兴路,而不考虑路上或者到达目的地后,会不会被陈友谅趁机来个大的,把这最后一点自保的力量也白白消耗掉…… 【徐寿辉是从汉阳出发的,这一路路程不算短,中间需要停下歇息驻扎一二,其中一次,徐寿辉就率军驻扎在了江州,即现如今江西九江。】 【驻扎这件事情本来很正常,可问题是,江州这个地方是陈友谅的控制区啊!】 【这就是活生生地主动往陷阱里面撞。】 【陈友谅当然笑纳了这份大礼,他命令士兵先埋伏在城外,然后再把徐寿辉迎入城中,等徐寿辉及其部下一进城,就立刻紧闭城门,随后瓮中捉鳖、关门打虎——徐寿辉的左右部属全部被杀,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 【自此,徐寿辉再也没有了任何和陈友谅对抗的能力,成为了一个完完全全、纯纯粹粹的傀儡,陈友谅则是达成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成果。】 就连百姓们也对徐寿辉这一次出行无言以对。 这,这该怎么说…… 看到现在,他们也知道这陈友谅不怀好意,知道徐寿辉身陷危险,知道如果自己是徐寿辉,那么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提防着陈友谅,最好是牢牢防备最高警惕啊! “咱确实没法儿说这前往那个龙兴路到底是对是错,是好是坏,咱也没这能力,”一个人叹息,也连连摇头,“但是如果说咱们要去那个龙兴路,那肯定也知道要防备着陈友谅啊!别说对他毫不设防了,要是条件可以的话,我是恨不得一路上都离陈友谅的控制地区远远的才好!” 周围人都是一脸认同之色。 他们确实没法评价徐寿辉决定前往龙兴路这个决定到底正不正确,因为他们真的没这个能力。 对于他们而言,一些明显有问题的做法那还能够说个一二,但是这种没有详细解说也和他们本身的生活距离太远的事情,那他们就没有思路了。 但是,如果说真的要前往龙兴路,而且还是在陈友谅之前明确反对,完全不愿意的情况下,自己还要坚持前往…… 那没话说了,就一句话,防备陈友谅啊! 本来陈友谅就在图谋不轨,时时刻刻都想要扩大自己的权力,压制徐寿辉的力量,每天都想要把徐寿辉的空间进一步缩窄;同时,对于前往龙兴路这个想法,他又坚决反对…… 这两相加起来,陈友谅怎么可能有什么好态度,有什么好想法? 以陈友谅那么个雄猜的性格,看到徐寿辉这么违背自己的态度,坚决要前往龙兴路,心里面能高兴才怪呢!就是原本没有什么矛盾和仇怨,这一回也要生出矛盾来,更遑论双方原本矛盾就非常大…… 陈友谅要是没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给徐寿辉来上一个大的,他们才不可能相信。 而他们都能知道这些了,作为当事人的徐寿辉,他难道一点都没有感觉吗? “但是他要是有感觉,也知道陈友谅不怀好意,他怎么还能这么轻易地进了城,然后被陈友谅围杀?”有人对此甚为不解,或者说,他就没看明白这几段内容中徐寿辉的行为。 有一些人跟着面露疑惑和求解的神情,期盼周围人能有看明白的解释一二。 第796章 被害·自立·年号 虽然大部分人都对此也有点混乱,但还真有那么几个人觉得自己看明白了一些:“我觉得,徐寿辉虽然知道陈友谅不怀好意,但估计还是没想到他在这路上就能直接动手……” 所以,就这么放松警惕了吧。 可能徐寿辉还觉得,陈友谅要做什么事情要等到自己到了龙兴路之后,到了那里,才是爆发的时候;而现在还在半路上,虽然这个地方是陈友谅的控制地区,但也不至于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变故。 “而且不管怎么说,徐寿辉名义上还是皇帝呢,虽然这里是陈友谅的控制区,但也是徐寿辉的地盘,这些士卒、城里面的官员之类的也都是徐寿辉的臣属……徐寿辉这个皇帝到自己的地盘上,当地开城门迎接他和他的下属入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另一个人接着道。 陈友谅再怎么图谋不轨,也还没有直接撕破脸面,所以徐寿辉还是皇帝,这些人也都是他的下属,这个城池也是名义上奉他为主君——主君到来,开城门迎接有何不妥? 大约也就是这样看起来都很正常的情况,才让徐寿辉放松了警惕,就这么直接掉进了坑里。 “也是……”听完这番分析,不少人也跟着感慨了几句。 “确实,徐寿辉可能也真的想不到陈友谅会在半路上就下手,他可能觉得还要等到到了龙兴路呢……” 【陈友谅把江州作为新的都城,挟持徐寿辉居住在此,然后陈友谅自称汉王,设置王府官属;随后,他胁迫徐寿辉一同东下,以徐寿辉御驾亲征的名号,前去进攻朱元璋控制的太平(安徽当涂)。】 【此时,差不多就是至正二十年闰五月。】 【太平城城池坚固,难以攻克,想要硬攻并不容易;但太平城也有一个弱点:西南那边的城墙靠近河流,而且,正好能够被大型船只高度接上。】 【因此,陈友谅利用大型船只靠近西南城墙,让士卒们顺着船尾爬过了矮墙,就这么进入了城中,打下了太平城。】 【这一场胜利,让陈友谅越发膨胀骄狂起来,他确信,现在徐寿辉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自己也完全可以把徐寿辉这个傀儡象征扔到一边了!】 【于是,陈友谅率众继续乘船东下,来到了采石矶——此地位于安徽马鞍山西南地区,在这里,他派遣部将假装在徐寿辉面前奏事,吸引徐寿辉的注意力,然后安排了壮士来到徐寿辉的后方,直接在徐寿辉身后用铁器猛烈击打徐寿辉的头部。】 【徐寿辉就此身死。】 【而杀死了徐寿辉后,陈友谅直接用采石矶的五通庙作为行宫,就在这里即皇帝位,定国号为汉,改元大义。】 曹操看得面色扭曲了一瞬。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陈友谅这么一做,怎么他突然就觉得这件事情格调一下子往下掉了许多呢…… 连确实做了这件事情、甚至是深深践行了这么句话的自己,都仿佛一下子跌了许多格调…… 当然,格调一起被拉下去的,还不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句话和行为,还有“汉”这个国号。 虽然曹操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腔热血的年轻人,也不是当年那个一心想要匡扶大汉、对大汉忠心耿耿的人了,但是他也依旧对大汉抱有不同的感情,对“汉”这个国号,当然也有不一样的感情。 ——他没有废掉皇帝,自立称帝,除了因为时机、天下局势、手下的人心都还没到最合适的时候,也还是因为他自身对于汉朝的感情。 虽然不再是过往的人了,但是说到直接扔开大汉自己自立,完全和大汉撇清关系……好像又差了那么一点。 因此,对于陈友谅自称汉王,曹操看过也就罢了,汉王而已,不算什么;但是当看到陈友谅直接把国号定为了“汉”,曹操的面色又有一瞬间的微微扭曲。 ——陈友谅这么个东西,他怎么也能用汉这个国号?! 他有何脸面用这样的国号? 哦,还有那个年号,“大义”……曹操读着这两个字,总感觉有种微妙的嘲讽之意扑面而来。 陈友谅是真心的吗?认真的吗?用大义这个年号? 当然,要说从对抗元朝、对抗蒙古人这件事情上,陈友谅确实是站在大家都支持的这一方的,确实是占了大义的名分;但是大义也不只是对抗蒙古人这一个内容啊! 大义大义,也还要看其他方面——至少,这么杀掉前主,就完全不符合大义的含义吧…… 要么把前主废了,圈禁起来,然后自立;要么废了之后通过不引人注目的手段,让前主悄悄没了,自己自立;要么,直接用不太引人注目的手段,让前主没了,然后自己顺理成章的接任大位…… 总归,面子上大家都能过得去的方法有很多,各种经验也非常充足,只要翻开史册就能看到一堆,都是经过了实践验证的方法,哪个不必直接当众从背后敲碎前主的脑袋来的好? 陈友谅这个做法,那真的是不论如何都占不到一点点理。 也和他的年号之类的一点也不相匹配。 【接下来,明玉珍那边收到消息后就是我们之前讲的那样。】 【以及,陈友谅对徐寿辉没有任何后事安置的意思,也没有给他上谥号等等的打算,这些都是明玉珍做的。至正二十一年的时候,明玉珍追谥徐寿辉为应天启运献武皇帝,庙号世宗。】 【顺带一提,如果说史册记载真实可信、没有添加什么其他的描写的话,那么从天命之类的说法来讲,陈友谅这个登基还真就从一开始就不是很顺——他即位当天,天降大风大雨,大臣们只是排列在沙岸上向他道贺而已,没有按照什么正常的礼仪流程走。】 第797章 天命·性格·命运 “这……这倒是,要是这记载的内容没有什么添油加醋的话,这陈友谅的天命那就是真不行!”不少人都对此感慨。 即位当天大风大雨,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就算是普通百姓家里面有什么大事情的时候,也是讲究选上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的,有点余钱的人都会找人看看日子,手头没有钱的人就凭运气选个日子…… 但不管哪一种,如果真碰上这种办大事的当天却大风大雨的情况,心里面也都多多少少有点嘀咕。 所以,这种皇帝登基的天下头号大事,那更是不可能不讲究。 “那皇家可是讲究得很呢,稍微有一点子风吹草动,指不定都要觉得不吉利不合适,况且是这等大风大雨,连正常的即位流程都走不了……”还有人窃窃私语, 虽然不知道如果皇室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会怎么做,是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还是说直接暂停活动重新挑选日子……但想也知道,那些皇室中人乃至文武百官们,心情一定都不会怎么美妙。 至于说文武官员,他们对此就更有话要说了。 要是真的当今或者前后的哪一个皇帝即位,登基大典当天风云变幻大风大雨,那一定是会引发连锁反应的——对这个皇帝皇位稳固性正统性乃至天命方面的质疑,当然,这也不至于说就要让皇帝的皇位坐不稳了,但肯定不太好; 以及,负责测算挑选日期的钦天监等一众官员……哇,那是恐怕要遭大罪的。 不过放在陈友谅这么个干掉了旧主、还是以那种方式干掉旧主的人身上,这种情况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甚至可以说,这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这么一个人顺顺当当地自立称帝呢! 【陈友谅的后续情况非常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在登上顶峰之后就一路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到谷底。】 【是的,其实在干掉徐寿辉,自立称帝的这段时间,应该就是陈友谅最为顺心畅快的时候了。】 【再往后,他和朱元璋发生了长期的争斗,然后因为多方面因素,自然是不敌落败。】 【话又说回来,这其中的一个原因,还是和陈友谅那个“雄猜”的性格有关系,人说性格决定命运,虽然不绝对正确,但是也确实有道理。】 “性格决定命运……”朱棣回味着这句话,也觉得这确实很有几分道理。 或许不是在每个人身上都绝对合用,但是吧,大部分情况下那还是真的能够对得上号的。 比如这个大明的皇位问题。 大哥那种情况就不说了,没什么可说的,已经和性格没有太大关系,完全是运气不好——一定要说和性格有关,那可能是他对自己的身体不是那种特别特别在意的人? 但是后面的这种种情况,那真的就和各人的性格密切相关了。 太祖皇帝,作为开国皇帝,自信、强硬、倔强、甚至颇有些固执,以及,虽然不至于说什么到了过度多疑的地步,但在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同时,又确实在有时候不信任他人。 加之他对大哥的感情、对嫡长礼法规矩的看重,最终,他选择要立大哥的儿子作为皇太孙,而不是从他们这些年长的都有些功劳的兄弟中择选新任太子,也几乎就是必然的事情。 同时,在坚决打算让太孙即位的情况下,为太孙铺路,对朝中武将信任又不信任,开始进行清洗,对他们这些儿子也做了打算……同样是必然的结果。 而太孙这个人——如果只是从常规的角度来说,朱棣可以说这个侄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 当然不是坏人了,而且他早年和这个侄子的接触也不是特别多,又差着辈,双方很难产生什么私人方面的矛盾。 可换个角度看,没有什么接触而没有矛盾,也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接触所以大家也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不管是他这个四叔,还是其他的叔叔,都和这个太孙感情不深。 这估计也就是后来朱允炆即位之后,下手那么毫不犹豫且狠辣的原因之一。 ——没有情分呐! 而,从皇帝和藩王的角度来讲,朱棣也得说,这个侄子的性格方面有着不小的缺陷,让他不适合当一个皇帝,让他在处理藩王的事情上这么……像个没头苍蝇一样。 天真,固执,自负,冷酷,或许还有那么点多疑……最终,就直接削藩,还是极其惨烈一点余地都不愿意给藩王们留下的那种削藩。 事实上,即便不谈自己对皇位的渴望、对当年太祖皇帝直接立了皇太孙越过了他们众兄弟的不满,朱棣在知道朱允炆这么削藩的时候也有一种冲到他面前使劲摇一摇他,看看他脑袋里面到底有多少水的冲动。 就算站在大局上,要削藩,可是该死的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是这么削藩的???? 你这么些年的太孙教育都教育到了哪里,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 不说是削藩,就是什么政策制度改革、推行新的法令以及其他许多时候,那都要讲究留下一线生机,给人留一点活路、留一点面子的——又不是什么谋反的大罪,哪怕是皇帝也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朱棣其实也很想问一问他的老父亲:您老人家到底是怎么教育太孙的,竟然是教出来了这么个东西?! 至于说藩王们,在被削藩的风浪打到之后,这些人的结果也和各自的性格有关。 自己是忍不了,而且不愿意忍,宁可战死也不要这么被削藩搞死,并且早早就怀疑过这个太孙的德行,做好了相应准备,因此,自己举起了大旗,开启了靖难,最终还获得了胜利。 而湘王朱柏选择自焚……这也确实是他的性格。 性格啊,真的影响极大。 别的不说,像是挑选儿媳妇孙媳妇之类的时候,除了看家庭背景等等,也一样要看本人的性情——一个不好,可是真的会毁了全家。 “但是,这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最后,朱棣还是想到了更深的一个层面。 性格,他觉得有天生的因素在,但是后天家庭教养同样影响巨大。 而这,几乎能够在权贵、富裕、普通百姓、穷苦人家之间直接画出一条不可跨越的天堑来。 居移气,养移体啊。 第798章 东进·陷阱·康茂才 【陈友谅称帝之后,完全控制了江西和湖广地区。】 【而他显然不满足于此,陈友谅自恃兵力强大,觉得自己应该往东走一走,把应天府打下来,而当时,应天府在朱元璋的影响范围之内。】 【因此,对于陈友谅的动向,朱元璋非常在意,在知道陈友谅打算东进的时候,他一度担心陈友谅会和张士诚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自己——这可就要了命了。】 【但是朱元璋麾下的谋士刘基在思量权衡过后,认为,以陈友谅这个人的性格,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跑去和张士诚联合起来的,所以这方面不需要担心;同时,他们完全可以抓住陈友谅性格中的漏洞,直接给陈友谅一记重创,让他不敢再轻易往这边来。】 【刘基的计划是这样的:县让将领胡大海带兵直接攻取广信府,也就是江西上饶,打下了这个地方从而断了陈友谅的后路;同时,让陈友谅的老朋友康茂才写信给他,引诱他迅速赶过来,落入这个已经编好的陷阱里面。】 “这……陈友谅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人了,怎么还能中了这么简单的计?”已经知道了后续结果,陈友谅是被朱元璋干掉了,那么这一次设下的套最终的结果也就不用问了,陈友谅肯定是钻进去了。 ——但是为什么?他难道一点也不怀疑,真的就这么直愣愣地信了吗? “其实我也觉得……”旁人都赞同道。 虽然他们现在也还清醒地记着,陈友谅再怎么样也是在乱世那种情况下闯出来了一片天的人,虽然手段不怎么光彩,干的事情也有不少让人嘀咕,但是结果摆在那里,这没法质疑。 能够领兵打仗屡屡获胜,能够在这种战乱之中活下来并且还爬到了高位,能够在接下来控制住天完政权最后还干掉了徐寿辉…… 按理来说,陈友谅这人的能力应该是不差的。 最少,要比在这边看着故事点点评评的他们要出色许多。 可哪怕心里面知道这一点,百姓们还是忍不住开始说道起来——没办法,这个陷阱陈友谅他还真的就跌进去了!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是之前的那些元朝军队实在是太差劲的缘故?”有人猜测,既然陈友谅获得的成果是实打实的不可能作假,那问题或许就出在了他的对手身上。 ——朱元璋当然出色,最后当了皇帝的人嘛,输给他也不算丢脸;但如果陈友谅能够这么轻易地掉进坑里面,当年却还能够在面对元朝军队的时候屡战屡胜…… 那不就只能说明,元朝军队,至少是湖广这边的元朝军队水平是真的不行吗?! “倒也是这么个理。”另一个人觉得这个猜测还是比较靠谱的,不是什么胡想瞎猜,“那不也是说,在那个察罕帖木儿那群人起来之前,元朝的地方上的军队就基本上总是战败么,想来也就是这个原因了。” 这前后不就串起来了吗? 元朝朝廷的军队,至少是地方上的军队,那是真的不怎么样,于是,陈友谅在面对元朝军队的时候总是能够做到获胜,打下城池,扩大自己的控制地区,这其实也说明了陈友谅确实是有一定能力; 但是,面对真正的硬骨头,真正能力出色的人——比如朱元璋和他麾下的人马的时候,陈友谅就一下子不行了…… “那他到底是怎么掌握到天完政权的实权,还能够堂而皇之杀了徐寿辉而没有什么人因此对他心生不满的?”虽然初步接受了这么个猜测,但有些人还是对徐寿辉那件事情非常在意。 “呃,这个……”有人卡壳了。 但也有人非常干脆直接地开口:“要我说,那说不定是因为徐寿辉这个人在治国政治方面就是不怎么样呗,能力可能确实不行,把不住权力,看不明白怎么才能够稳住自己的地位,然后就被倪文俊和陈友谅反过来控制住了呗。” 如果说陈友谅的能力不太行,那么,能够被他控制住的徐寿辉那必然是能力更不行! 不然的话, 难道天下还有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被不如自己的人反过来控制住的情况吗? 这话说出去都没人相信的。 只能是自身的能力确实存在不足,所以最后,才会被一些比自己能力出色——至少在这方面比自己更加出色的人控制住。 当然,就算陈友谅不是能力不太行,而是能力非常出众,那也改不了徐寿辉在这方面的能力就是不如陈友谅的结果。 【康茂才此人,自幼通晓经史大义,在元末天下烽烟四起的时候,他组织家乡的人组建军队、与起义军交战,因此,他最开始其实是元朝的地主武装之一,还得到了元朝朝廷的正式任命,后来还升任了淮西宣慰使、都元帅。】 【直到至正十五年,康茂才和朱元璋交手,被常遇春把精锐尽数歼灭,至正十六年,他归降朱元璋,就此在朱元璋手下任职,带领自己的旧部。】 【但是朱元璋等人并不知晓他和陈友谅有旧。】 【直到至正二十年,自立后的陈友谅东进,朱元璋等人才知道,自己军中还有个和陈友谅有些交情的人,于是,当即便利用了起来。】 【这封信的内容大致上就是康茂才和叙述了一番自己和陈友谅的交情,然后表示自己可以作为内应,配合陈友谅的行动,一同干掉朱元璋云云。】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脑子聪明点的人都应该持有怀疑态度,但是陈友谅吧,他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一帆风顺,舒畅快意,因此,自信心过度膨胀了,所以他竟然没有如何怀疑康茂才这封信的真假。】 【他派了使者去找康茂才,康茂才那边也派了使者,表示说他镇守在江东木桥,大家到时候就在这里会合——其实这是一座石桥,只是为了糊弄陈友谅那边,临时改做了木桥而已,等到陈友谅方面的使者一走,就立刻改回了石桥。】 【总之,陈友谅就这么相信了。】 第799章 群体·连败·连胜 刘秀点头。 他原本也猜测过,作为一个一无所有起家的人,朱元璋后来到底是怎么夺取并且坐稳了这个天下的,现在看来,朱元璋的脑子那确实非常清醒。 ——夺取天下并且坐稳天下,自己的军事力量强硬是必要条件,但有了这个条件也不能直接等于就能够坐稳天下。 这其中,还需要其他方面的因素共同作用。 况且,想要军事力量强大,所需要的条件也相当多呢。 放在这个时候的大汉,那就是绝对不能无视掉那些地方豪强们,也不能直接彻底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不能无视掉他们的利益需求、他们的力量、他们在乎的东西…… 虽然自己是挟开国之威的开国皇帝,但是也不能完全铲除这些人的——想要从中分化,拉一批打一批,这没问题;想要干掉一些出头鸟来个杀鸡儆猴,然后推动自己的政令实施,这也没有问题。 但如果要全面无视这些人,或者站在整个群体的对立面……那是真的不行。 而后来,元朝明朝的时候,大约是没有大汉现在这个意义上的地方豪强门阀士族了,但是这些地主们,同样不能被忽视,也不能敌对。 像是元朝,为什么还能苟延残喘上个几年? 不就是因为诸如察罕帖木儿、李思齐这样的地主群体在地方上自发组织了武装,对抗那些起义军吗?元朝朝廷抓住了这根浮木,把这些浮木及时拉到了自己的阵营之中,然后,换来了几年的好日子。 这就已经能够充分证明,这些地主们具有的力量了。 虽然不能说能够让元朝起死回生,但是却能够在元朝已经晃动的时候强行让其稳定下来一段时间;在元朝朝廷军队对起义军都没多少胜算的时候,却能够从起义军手里面抢回来一些地盘…… 朱元璋,要是最后想要夺得天下、坐稳皇位,那么就一定不能忽视掉这些人,不能和这整个群体站到对立面去。 而显然,他是知道这一点的。 像是康茂才这样的地主武装,朱元璋接受了他的归降,让他继续带领旧部……这既是体现了朱元璋对于归顺之人的态度,也是侧面体现了朱元璋对于那些投向自己的地主群体的态度。 能够意识到这一点,那他后续的一些路就会好走许多。 【他直接带兵深入,来到了江东桥,发现这竟然是一座石桥,又久久不见康茂才的身影——才知道中计了!】 【陈友谅当即想要率军紧急撤退,但朱元璋所部早已埋伏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最终陈友谅大败。】 【因为交战的地方在水湾之中,所以还有一个涨潮退潮的问题——当时,正值退潮,陈友谅的大量船只因而搁浅,因为无法乘坐船只及时离开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最终,陈友谅只能损失了大量兵力、船只,乘坐小船仓皇逃走。】 【而朱元璋所部乘胜追击,又在慈湖(浙江宁波江北区慈城镇)追上了陈友谅并击败了他,之后,接着在采石矶——这个徐寿辉身死之地——追上了陈友谅,又一次大败陈友谅,逼得陈友谅不得不放弃太平,逃往了江州。】 【朱元璋所部还顺手打下了安庆,陈友谅的部将欧普祥等人都投降了。】 “陈友谅这都丢了多少地盘了?”看着陈友谅一败再败三败……丢了一座城池又一座城池……有人不由得开始计算起来。 这可是土地啊!对土地,没人不在意。 单看这上面提到的关键城池,陈友谅就丢了最少两个,一个安庆,一个太平;而其余的在这两座关键城池的辐射范围的地区,其实也相当于丢了。 比如那个采石矶,这肯定已经不能算是陈友谅的地盘了。 还有那个慈湖,这同样不算是陈友谅的地盘了。 “所以,这陈友谅败的也太惨了吧?这怕不是把几年的基业都给搭进去了,就这么一仗而已。”更有人感慨叹息。 这怎么看怎么都是陈友谅损失惨重,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惨重——城池丢了这么多,这可都是陈友谅经营了不短时间的地方,还是他比较在意的地方;士卒不用说,接连大败,又有船只搁浅导致的无法逃脱,死伤的人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而这里面,肯定有一些将领,又有一些积年的老兵…… 别的不说,他们可是从“历代”上知道了,在军中,这些积年的老兵,虽然看起来好像不如那些将领们重要,但实际上对于一个军队的作战能力来说影响非常大。 陈友谅这一次损失,绝对非常严重。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战船的损失。 这一次搁浅,陈友谅只能乘坐小船逃走,大一点的船只都搁浅在了岸上没法走……可偏偏,就是大船才难造、难找、难以获得。这样一次损失,天知道多久才能补上? “我觉得,这一次之后,陈友谅可能就不行了,差不多应该也算是由盛转衰吧。”更有人直接说出了自己对后续情况的判断,坚定地认为,自此之后,陈友谅一定没有什么回转的可能,而是直接走下坡路再也起不来了。 对此,大部分人都是认同的。 这个话题既罢,有人便好奇起其他事情来:“话说,张士诚是怎么回事儿,他什么时候和朱元璋打起来了?还有那个刘基,这又是谁?” 【顺带一提刘基此人。】 【对此大家应该都稍微有些耳闻,刘基,字伯温,所以也叫作刘伯温——可能这个名字更加广为流传一些,是明朝的开国元勋,走的是文臣路线而非武将,但是此人精通天文、历法、兵法等各方面的学说,还特别擅长象纬之学。】 【划重点,这个很特别。】 【朱元璋对他深为倚重,认为他是“吾之子房”;民间还把他和诸葛亮相比,譬如“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等等。】 第800章 谶纬之学·能力 “象纬之学?若果真精通,那可真是了不得了。”对于这被单独拎出来介绍的人,刘秀还是比较关注的——而现在,他是更加关注了。 作为谋臣,虽然看起来好像在开国打天下期间不如武将重要,但是任何一个真的自己打过天下的人都知道,一个顶尖的谋臣,其作用和影响力到底能够有多大。 大到,甚至可能能够比得上好些个不那么顶尖的将领。 当然,这种“顶尖”谋臣的含义也并不明确,可能这个谋臣就是非常擅长作战方面的事宜,不论是战术策略、战局规划,还是粮草后勤、物资保障等等,都能拿出个最好的章程,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这就是顶尖谋臣的一种表现。 当然,也有的是在作战方面没有那么精深,但是在政权巩固、治理地方、乃至各种星象天文等等方面非常优秀的。 但不论是哪一种,不论这个顶尖谋臣在哪一方面最为出色,此人如果能够算得上顶尖这个行列,那么除了最出色的那一方面外,剩下的部分就算不是最顶尖,也绝对不差——要是其他方面太过拖后腿,那就真的不能算是顶尖谋臣了。 而此人,显然确实在多方面都非常出色,但最特别的,还是这个“象纬之学”。 天象,星象和经纬,一向都是最神秘、最玄奥、但又和王朝统治关系极为密切的存在。 因为其代表了上天的示意——这可不是单纯的什么借着上天的名义来干什么事情,象纬之学精通的人,是真的能够通过对天象的解读和分析,来做到对一些人、事、行为以及天气等方面的预测的。 如果刘伯温此人,真的以精通象纬之学而闻名天下、记载于史册,那至少能够证明,他确实能够通过这方面的能力来预测判断出不少情况来,且确实正确。 这——可就是真真了不得了! 刘秀本人就对象纬、符谶之类的非常相信,且非常重视,早年他以符谶起家,虽然也有着打着通过符谶来增加自己的正统性、加强自己身上的天命光环的想法,但却也不只是如此。 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确实是真的相信这些东西的。 而在他建立大汉之后,他就开始校订校定天下的图谶来规范图谶之学,修订官方图谶。 这里面当然有大量的因素在于政治需求——自从西汉末年以来,谶纬、象纬之学就相当流行,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深入人心了,想要扭转倒不如继承下来,然后制定相应的规则和法度,把这个谶纬规范化,使其更加有利于皇帝本身; 同时,刘秀当年起家也是和谶纬密切相关,既然当年凭借这样的东西起家,那么现在他既然真的夺取了天下,那就更加不能不承认。他必须承认,并且还要强烈鼓吹。 最后就是,通过这种谶纬,还能够在政治上进行一系列操作,打击那些和自己政见不合的人…… 总之,政治方面的好处确实多多,刘秀也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但,还是那句话,他本人其实也还是挺有几分相信的。 也因此,对于刘伯温此人,刘秀的关注度非常之高。 - 但是也有一部分皇帝对谶纬没有那么在乎——当然不是完全不在乎,牵扯到天象星象之类的东西,没有皇帝能够真的不在乎。 “当年玄武门一事,就也和天象有些关联……”赵匡胤感慨,也对刘伯温这人有点好奇,“自从隋朝末年,隋炀帝正式禁毁后,谶纬相关的典籍就大量散失了,大宋如今都没有太多相关的书籍,更遑论明朝,这刘伯温若果真在这方面大有能为,那这人的就真是天赋过人啊!” 玄武门那件事情,根子上当然不是什么天象谶纬,而是权力争斗,是政治集团之间为了夺取利益的斗争;但问题在于,直接引爆玄武门之变的,也确实有些天象的因素——太白经天,一年短时间内连续三次…… 这真的由不得人不重视,也由不得人心里面不产生各种想法。 最终,这个直接的导火索,直接点燃了积攒多年的矛盾和利益冲突…… 星象天文,谶纬学说,那是真的能够引发天下大动的。 因为大家都在有些时候愿意相信这些东西,皇帝相信,比如赵匡胤自己;皇室宗亲、勋贵朝臣,也都相信;天下的百姓们,也同样相信。 这都是因为星象谶纬,很多时候确实有点道理……比如说判断出来哪哪什么时候可能要爆发洪水旱灾之类的,比如说古往今来那么多传得神乎其神的例子…… 当然,,还有非常关键的一点在于,谁也不能证明这玩意儿就真的没有用、就真的绝对虚假啊! 对于皇帝而言,可能这一点才是最致命的——天子身份何等尊贵,这种事情那完全是宁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无。 至于说隋炀帝当时为什么要正式禁毁谶纬学说……那倒不是因为他不相信,而是因为这种东西放在天下、放在民间,影响力太大了。 当时隋朝的百姓们本来就对朝廷深恶痛绝,恨不得明天起来朝廷就完蛋,也有人已经积极踊跃地投身到了推翻朝廷的活动中了;但是还有更多的百姓,其实是没有直接去推翻的,他们可能选择唾骂、逃走、不交赋税等等方法,但还真没有直接加入到那些队伍中去。 但他们能不能加入呢?当然能。 这些人距离加入那些直接和朝廷作战的队伍,可能差的就是一个鼓动他们的人——要是这时候,有人用着谶纬学说来说服这些百姓,他们很可能就跟着走了! 这对于当时的隋朝来说,那就是雪上加霜。 所以,隋炀帝要禁绝谶纬。 不过事实上,自从魏晋以来,朝廷就不鼓励甚至压制民间学习这方面的东西了,杀伤力实在太大。 但也正是因此,如果那个数百年后的元朝末年,这个刘伯温真的极为擅长谶纬星象方面的东西的话……那此人的天赋,此人的运道…… 第801章 天赋出众·多方涉猎 还有不少人对于那个“吾之子房”“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说法相当在意。 比如刘邦:“这刘伯温,竟能比之子房?” 张良此人的能力,在大汉打天下过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刘邦非常清楚,可以说,张良是大汉能够建立的基石之一。 而且,张良的能力可不只是发挥在大汉打天下的过程中,在大汉建立之后,需要从打天下变成治理天下的时候,张良同样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大汉江山能够稳固、大汉的制度能够制定并且落实下去…… 张良同样居功至伟。 朱元璋不是一个蠢货,从底层能够爬上去,机遇自然关键,但是人也不能是个蠢人。 所以,他如果真的这么评价了刘伯温,那么就算有一些出于褒扬的因素、出于为明朝的开国班底宣扬名声、加强他夺取天下的天命色彩等方面的原因外,那刘伯温的能力和作用也一定非常重要。 不论是在打天下的过程中,还是在打完天下、要开始进行治理的时候。 所以,刘伯温这人……他和李善长,到底分别负责哪些方面呢? 至于说三国乃至之后的不少人,还非常在乎后面那两句话。 把刘伯温和诸葛孔明相比? 这刘伯温何德何能?其才干竟是当真如此出色不成? 【刘基是处州路青田县南田人,此地位于如今的浙江省温州市文成县。他从小就表现出了过人之处,天资聪慧,喜好学习,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考中了秀才,在当地有着神童的称号。】 【等到十四岁,他进入府学读书,学的是《春秋》——因为这本典籍相对晦涩、言简意深,所以学的人不是很多,那些初学者都只能读而不解其意,但是刘基不同,他读了两遍就能轻松背诵,还能够直接根据句子理解其中内涵,甚至深入阐述一些自己的见解。】 【等到十七岁,刘基离开府学,前去一位名士家中学习,这位名士直接对刘基的父亲表示,刘基日后必定能够光耀门楣,而也是在这期间,刘基已经做到了博览群书,诸子百家均有涉猎,特别是天文地理、兵法数学方面。】 “这确实是资质非凡。”不少读书人看到这几段内容,都感慨纷纷。 那些不曾正经进学过的普通百姓们或许不了解,但是他们可对此太清楚了——想要考中秀才,难度到底有多大;想要学明白学通透《春秋》这本典籍,难度到底有多大;想要做到博览群书、涉猎多家,难度到底又有多大。 简单来说,一句话,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就说考中干秀才这件事情,虽然说民间一直有种“穷秀才”的说法——当然,这句话其实大部分读书人也承认其有一定道理——有些人或许还觉得秀才不算什么,但事实上,想要考中秀才,那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那可是和无数人争夺,在满足了一定条件、有了参与考秀才的资格之后,又要和其他同样满足资格的人竞争,最终,才能夺得秀才的身份…… 这已经不知道胜过了多少人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再怎么说秀才穷酸、秀才不怎么样……也没有出现过所谓的“秀才满地跑”的情况。从始至终,和总人口相比,秀才也一直都是稀缺的存在。 更不要说,是在十二岁就考中了秀才了。 就算那个蒙元是什么蛮夷之风,文化低谷,向学人士匮乏、学习之风不足,那也是秀才!那些蒙古人可能不在乎科举不科举的,毕竟他们的身份不同,传统不同,能走的路子也比汉人多许多;但是当时的汉人,估计是不可能不重视科举的。 所以,能够考中秀才,能够在十二岁考中秀才……刘基这人,当时那还真是不负神童的名号! 要是他们身边有这么个人,他们也得称呼那人一声神童。 “人比人,气死人啊……”还有人叹息,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无奈。 天资这种事情,那纯粹是上天注定,看老天爷给不给赏口饭吃,看老天爷心情如何……这东西一生下来就已经注定了。 有的人,就是这么的天赋出众,学什么会什么,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甚至不需要老师,只用自学都能学出个名堂来;而有些人,那就是拼命努力才能有点结果,但是这个结果绝对比不上那些天纵之才们,连人家的零头说不定都比不上;还有些人,那是再有大把的资源,都一点也学不会…… 像是刘基这种,显然就是最幸运的那一种了。 《春秋》这本经典,那哪里是什么好学的?虽然四书五经其实都不是什么简简单单就能学明白的,微言大义可不只是说着好听;但是就算是同样困难的这些典籍中,那也能够分出个高下。 《春秋》嘛…… 更不要说,这刘基还是什么读两遍就能够流畅背诵,还能直接自行理解…… “我是不成了,若是我儿能够有这样的天资……”有人早就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天分不足,转而开始幻想儿孙能够出现一个如此天才。 若是,若是他的儿子甚至孙子——他已经有了功名,不至于发愁吃穿,好好保养身体,还是能够等到教养孙子的那一日的——能有这样的天资,那他家何愁不兴,何愁不兴! 说不得,还能青史留名! 这名士对刘基的父亲表示,刘基必定能够光耀门楣;那他要是也有那么一日…… 沉浸在幻想之中,这人面上满是畅想和笑意,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周围人虽然有些嫌弃,但也没有人出声打断他的畅想,没办法,大家都不是什么天资特别出众的,或许原本他们还曾经想过,自己凭借努力、勤奋,来弥补和那些天之骄子之间的差距,然后也能进士及第,光耀家族…… 但是在真的投身到了这个圈子之中,真的考过了许多次试,努力过许多年之后,他们也都确信了,有些事情真的是天资不够就是不行的,努力也不行。 因此,他们的心里面,其实也都有着对子孙后代的期盼和寄托,只不过没有这人这么幻想得忘我罢了。 他们其实也在心里面暗暗地幻想呢! 第802章 成为谋士·居功甚伟 【等到二十三岁,刘基考中进士,后来担任江西高安县县丞,在任的五年内,刘基刚正不阿,勤于职守,体恤民情,不畏强权……总之,百姓们都很喜欢他。】 【但是之后,刘基的仕途并不如何——要么是赋闲在家,要么是只有个微末官职;后来算是被起用,元朝朝廷让他处理招安方国珍的事情,可是刘基和朝廷意见不同,认为方国珍不能被招安,于是最终又离职了。】 【这一赋闲,就过了好几年。】 【直到至正二十年,朱元璋主动邀请刘基前往应天府,让他做自己的谋臣。】 【没错,这还是朱元璋主动邀请的。】 【刘基在担任谋臣之后,就立刻根据当时的形势,为朱元璋提出了基本的作战规划,即不能两线作战,而应该逐个击破,先打陈友谅、张士诚等人,再说其他。】 【此外,刘基还建议朱元璋直接脱离韩林儿自立,但同时,虽然离了“小明王”,却不离“大明”这个国号,要以此来招揽天下起义军的军心、百姓的民心。】 “二十三岁的进士啊……”原本还在幻想的许多人,看到这里,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是连幻想都没有幻想到点上! 他们之前可真的没有想过什么二十出头就中了进士的情况……再如何放飞自我,想的也是三十岁,或者快到三十岁。 可刘基这样,那明明是刚刚二十出头就已经中了进士了! 这,这,这…… - 百姓们则觉得刘基看起来确实是个好官。 “不畏强权,体恤民情,刚正不阿……这样的官老爷可真好啊!”有人赞叹,但却不说自己这边的地方官如何。 县官不如现管,现如今的官老爷可还在任呢,就算心里面对这人有什么不满,那也不好大庭广众下直接说出来——那完全是脑子不够,自己找死呢! 因此,也就感慨赞叹一下刘基也就罢了。 当然,周围的人也都是一样的心思,于是,传来了一阵阵对刘基的赞美之声。 只不过,众人通过赞美刘基,也发泄了一些对地方官的不满之情——不能明着说,难道还不能通过赞美刘基来嘲讽现任地方官吗? 那还是能的。 况且,这么说的人这么这么多,法不责众,哪怕县令知道他们是在暗中讽刺,难道还能把这么多人全都抓起来不成?他能有什么证据? 如今又不比以前,以前县令就是地方上的天,就是地方上的神,要是没个什么关系,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想要找人告状、想要找人诉个冤屈,那也没地儿说,因为连县城都出不去! 但是现在,有了“谈天”这么个神物,直接在上面说就行了,别说县令了,连皇帝都管不了上面的内容。 当然,作为普通百姓,如果不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非生即死的地步,那么大家也还是不愿意在上面说什么县令或者其他官员、乃至地主乡绅的事情的。 因为这就是鱼死网破、最后一搏,如果不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大家都不想这样。 - 皇帝们则是对刘基提出来的建议颇为欣赏。 “脱离韩林儿这个小明王,但是又不脱离大明这个旗号,这很对。”杨坚赞赏道。 该说不说,这席卷整个天下的元朝末年的起义军,那还真的是基本上都和那白莲教有些联系——只不过联系的多少罢了,有的直接就是白莲教中人组织起来的,比如最早建国称帝的两个起义军,韩山童韩林儿和刘福通、徐寿辉和彭莹玉;有的是间接影响,比如郭子兴、芝麻李等人。 但这些还真的都有些联系。 所以,白莲教,明王这个称号,对于所有的起义军,多多少少都是具有一些影响力,是被他们所承认的——打着这个旗号,如果双方不是什么必须交手的敌人、或者有着血海深仇,那么说不得一些事情就能坐下来谈一谈。 而且,拜白莲教在天下广泛传播的福,那些没有加入起义军的普通百姓们,也都基本上对白莲教有些了解、乃至有些信奉和认可。 如此一来,通过白莲教,民心同样可以收拢许多,至少,百姓们不会第一时间对朱元璋产生恶感,如果放在对白莲教、对明王深深信奉的地方,那说不定还可以直接博得一些好感和信任。 这对于一个打天下的人来说,相当重要。 【在后来陈友谅意气风发、打下了太平、打算东进的时候,朱元璋麾下的大部分将领不是认为应该直接归降、就是认为应该暂避锋芒、还有人觉得应该直接跑路……但刘基在私下对朱元璋表示,但凡是觉得应该归降或者逃跑之人,均应该以扰乱军心的名义诛杀。】 【至于说陈友谅此人,傲慢自负、目空一切,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利用他骄傲自满、听不进别人的劝说的机会把他引诱到埋伏中,一举重创。】 【最后朱元璋也听从了刘基的建议,陈友谅的情况我们也已经知晓了。】 【到了后来,刘基参与了制定灭亡元朝的战略,并且得到了实现;刘基还参与了中枢军机八年,一直都在筹划管理全局;直到明朝建立,他还参与了初期的政权规划、法度建设等等。】 【总体而言,刘基对于明朝的贡献确实非常大。】 “那刘基的结局如何呢?他是如张良那般及时退步抽身,得以安享晚年了吗?”对于刘基,还有许多人非常关注他在明朝建立之后的情况。 不说之前那些个王朝建立之后,功臣们的情况了;就说明朝自己,那就简直是大事连连,一个坑接着一个坑——诸如李善长等人,也全都掉进了坑里爬都爬不出来,能够不掉到坑里的,除了可能的一些聪明人,大家现在知道的,就是在大坑出现之前就已经早早死了的…… 那,刘基又如何呢? 第803章 早亡·避开风浪 “刘基能有什么好结果吗?要是他没有早点没了的话……”霍去病和卫青吐槽。 他还真不觉得以当时洪武年间的那一系列大案的情况,刘基就能够独善其身、置身事外了,估计还是得卷进去,然后是死是活就难说了。 毕竟,当时那几个大案,清洗干掉的对象可不只是开国时期领兵征战威望不低的武将们,还有诸如李善长这样的文臣谋士——话说,那个胡惟庸案的胡惟庸,也是个文臣吧? 这一个个的全都没了,说明这不是什么单纯针对武将的浩劫。 而一旦牵扯到文臣……以刘基在打天下阶段的参与程度,他怎么可能避得开? 当然,若说深度参与打天下乃至坐天下初期的文臣一定不能避开这种席卷全朝廷的浩劫的话,那也不尽然,昔年留侯不就成功做到退步抽身、飘然世外,然后也确实远离了朝堂争斗了吗。 但以霍去病目前对留侯、对朱元璋、对刘基、对明朝洪武年间的认知来说,他觉得刘基虽然被朱元璋称作是“吾之子房”,但却不能有同样的结果——一来,再怎么“吾之子房”,刘基刘伯温也不是留侯,他恐怕做不到那么干脆利落又抓准时机地退步抽身,就此离开; 二来,朱元璋也并非汉高皇帝,留侯能够退步抽身,固然是他本人的能力和性情所致,但也离不开高皇帝的配合,但朱元璋……假使刘基真的要早早退步抽身,那朱元璋会放他走吗? 总之,他觉得,要是刘基不早点过世,那么就一定会卷入洪武的风浪中难以脱身的。 卫青点头,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无言地表示了对他这一番分析的认同。 ——作为武将,尤其是如今这般地位的武将,要是对朝廷之事、对皇帝没有什么认识判断的能力,那就要命了。 【当然,作为明朝开国功臣之一,虽然是文臣,刘基的结局也需要面对洪武年间的风浪。】 【而他的结局吧……要说没有被卷入那些接连干掉了胡惟庸、李善长乃至蓝玉等一众人马的大案中,那也确实没有;但要说一点关系没有,却也不是。】 【首先说前面这部分。】 【刘基没有被真正地卷入那些大案中过,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在大案爆发之前人就已经过世了——明朝初年,第一个大案胡惟庸案的开始时间是在洪武十三年,而五年前,洪武八年的时候,刘基就已经过世了。】 【所以,从时间上来讲,他确实没有被卷入这样的大案中。】 “早没了好,早没了好啊!”有人喃喃道,百姓们听见这话不由得转头望去,结果就看见了一个老者,衣着破旧,瘦骨嶙峋。 有知道的人就叹气:“他说这话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像是明朝初期的这些人,要是没有什么不被卷入那些风浪里的把握的话,还不如早点没了,家人说不定还能被保全,要不然的话……” 像是那上面的有些人,不说自己搭进去了,就连全家甚至全族都给搭进去了啊! 所以,虽说什么生死乃大事,谁都想要活得越久越好,但是说句老实话,有时候这个人吧,也不是活得越久越好,有时候,死的早一点,说不定反而是享福呢! “……那边那人就是这样吗?”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 这人点头:“可不是!那些朝廷上的事情距离咱们太远了,咱其实也不是很懂,但是就咱这种……像是那位,谁见了不说一句可怜?儿女都早早没了,孙子前些年出去之后就没了音讯,现在这日子过得……” 还不如早点死了算呢! 早点死了,死在儿女之前,那才是有福气! 不用亲眼见着自己的儿女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用亲自体会这种丧失亲人的悲痛、家族凋亡的绝望;也不用年纪一大把、本来应该享福——至少不用太过受苦的时候,还得自己挣扎着活着,还得面对一些人的冷眼和欺负…… “这还真是……”原本不知情的人一听,果然也是唏嘘不已。 活成这样,那是真的纯粹是在受苦了。 “现在就是还想着孙子能不能回来了吧……”另一个人也低声道。 “肯定是啊!不然的话,说不定早就直接一了百了了!”这人同样低声回答,但话语中显然不怎么抱有希望,“可是这都多少年了,要是人还在,怎么着也得有个消息不是?之前那样也得传个信过来,现在有了‘谈天’,更是能够发个消息……” 可是到现在为止,那是一丁点消息都没有,这——还能是如何? 虽然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着尸体、没有官府过来告知,那谁也不能打包票说这人就是没了;可是要说这人还活着,那大家也基本都不信。 但是那老人现在已经是这般境地了,除了抱着点希望继续活下去,还能如何? “其实朝廷上也是这样,要是早点死了,有时候反而能算个善终。”另一群人也聊得热火朝天。 “那可不,那李善长要早点没了,那肯定不会被卷到这什么胡惟庸的大案里面啊!还有那谁,”一个人神神秘秘地道,“你们还记着王莽吗?西汉中间东汉那个,他要是早点死了,死在他称帝之前,那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好臣子,那是要流芳百世的!” 哪会像是现在这样,被那些读书人嘴里说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然后还被朝廷还有皇帝作为反面例子一遍又一遍地提起。 “哦,这么说,其实那个李斯要是早点死了,其实也没有后面的这些名声了,他也是忠心耿耿的好大臣……”这方面的例子,大家现在已经知道了不少,纷纷列举了出来。 第804章 运气·矛盾·死因之谜 另一个人摇头:“其实也不只是这样,那不是有句话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嘛,这前面这个皇帝在位期间特别位高权重的大臣,有时候要是活到新君登基以后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那就不太好了……倒不如在前面那个皇帝在位的时候没了,既是君臣佳话,又能保证自己的身后事……” 这倒是。 大家仔细一想,纷纷点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他们也听说过,那新皇帝上来后,肯定有自己的人要提拔,原本的那些大臣占着位置就不说了,万一要是和新皇帝关系不好呢?万一要是权力太大了,新皇帝不爽呢? 那可都是晚节不保乃至于身后事都不能保证的风险啊。 “但这事儿也不只是在前朝,那后宫里也一样。”一些妇人们聊着就扯到了后宫上面。 不少人对此都不奇怪:“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像是咱们这边那些富贵人家里面,那要是男的死了,正头娘子的儿子成了新的家主,那肯定要把之前的那些莺莺燕燕都给处理干净啊!普通的也就罢了,要是有什么之前特别得男的宠爱,然后还给正头娘子没脸的姬妾……” 后面的话不用说,大家都懂。 这多年遭受欺压,一朝翻身成为了当家老太太的正头娘子,那当然是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啊!那些姬妾,要是生了儿子或者女儿可能还好,要是根本没有子嗣的话…… “想来宫里面也是一样的,反正那些皇子们谁不想要继承皇位?要是之前没有矛盾或许还好,要是真的发生过一系列争斗,特别惨烈的话,那等到新君登基,太后肯定也有些仇怨要处理啊……” “不只是这样。”一个妇人严肃道,“还有那什么,据说啊,在那个明朝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是哪段时间,但这不重要,总之是说,当时那些后宫妃嫔等到皇帝没了的时候,就是要殉葬的!” “啊?!” “什么?!” “真的吗???怎么会这样?”周围人都惊呼出声,不论男女。 一个人镇定了下来,然后道:“殉葬……虽然这事儿确实是……但这是不是说那些没有生育子女的妃嫔啊?” 这话一出,周围人也都感觉自己的情绪缓和了几分。 虽然要求没有生育儿女的妃嫔都要殉葬这件事情也非常不人道,非常不符合仁这种传统道德,但是至少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就是这部分妃嫔那就是非常不幸,如果说皇帝是壮年而亡,不少妃嫔刚刚入宫还没多久,那完全就是倒霉啊! “要是这样那也就算了。”这人摇头,否决了这个说法,叹息道,“明明是大部分妃嫔都得殉葬!不管是没有生育还是有生育,哪怕是生了儿子,儿子都封王了,那还得殉葬……” “怎么会这样?都生了儿子了还得没命?!” 大家相当难以接受。 这显然非常不符合大众认知——如果没有生育的妃嫔殉葬,虽然也很残忍,但也就算了,毕竟“生育”这件事情对于女子而言就是重要衡量指标,虽然这里面会有一部分刚刚入宫没多久的妃嫔会非常倒霉; 如果是生了女儿和没有生育的妃嫔要殉葬……更残忍了,让自己的女儿没了母亲,但……但确实儿子和女儿是不一样的…… 但是, 连生了儿子都要殉葬……?!这是什么天理? “你真的没听错吗?不能是这样吧?” 不少人都开口质疑了这种说法。 面对质疑,那人也很平静:“我不能保证我说的就是对的啊,我只是说,我听说了这么件事情而已。” 不少人便觉得,这可能是这人听错了也说不定——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但虽然这么想,大家心里面还是埋下了根,到底不能当做完全没听说过了。 【但是,他本人的结局乃至洪武八年过世这件事情,其实又确实和后来的大案有点关系——简单来说,刘基在洪武四年,和当时的左丞相胡惟庸交恶,然后被胡惟庸进了谗言,结果就被赐归乡里。等到洪武八年的时候,他过世也是忧愤而死。】 【左丞相胡惟庸,就是胡惟庸案这一绵延十多年的大案的核心人物。】 【至于说他为什么和胡惟庸交恶,个人认为可能和他在关于任命丞相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有关。】 【最开始丞相李善长犯了错,朱元璋要责罚他,刘基劝说朱元璋多给李善长一点机会,因为他认为李善长就是最合适的丞相人选;后来,李善长辞官归乡,朱元璋就需要任命新的丞相,其中一个人选就是胡惟庸,但是刘基表示,胡惟庸不适合担任丞相,“丞相就像是驾车的马,我担心他会把马车直接弄翻”……】 【当然,这应该不是双方交恶的唯一原因,但这应该是原因之一。】 【至于说后来,刘基的死也有人怀疑可能和胡惟庸有关系。】 【洪武八年正月下半旬,刘基感染风寒,朱元璋自然有所表示,他派胡惟庸带着御医前去探望,然后御医开了药方,结果刘基按照药方服药之后,一点都没转好,反而感觉越发难受了。】 【二月中旬,刘基去见了朱元璋,委婉地给胡惟庸告了一状,就是胡惟庸带着御医结果转头自己的病更加严重了云云,但是当时朱元璋并不在意,只是宽慰刘基要安心养病。】 【当然,结果就是三月份,刘基越发病重,干脆返回家乡,然后就在家乡过世了。】 “……这胡惟庸,难道真的趁机给刘基下毒了?”看见刘基在吃了胡惟庸带来的御医开的药后,愈发痛苦难受的样子,众人立刻猜测了起来。 既然胡惟庸和刘基关系恶劣,甚至胡惟庸还是直接推动刘基被赐归乡里的人,那胡惟庸想要干掉刘基简直是顺理成章;而平日里或许还没有机会,但现在,刘基生病,自己还是那个带着医生去看他的人,不趁机做点手脚简直是浪费机会! “肯定是他,不然的话,那御医好歹也是御医啊,怎么可能连个风寒都看不了?”另一个人非常肯定地道,“就咱们这镇上的医馆,严重的风寒估计确实没法治,但是普通的风寒那也基本上能治好啊!” 他们这样的小地方的大夫都能多多少少看点病,风寒而已——虽然风寒确实有时候能要人命,但是也不是全部风寒都会这么严重。 轻微的风寒,那就是能够看好的。 至于说严重的风寒……就算刘基的风寒确实属于比较严重的那种,可是给他看病的也不是什么小地方的大夫,而是正儿八经的御医啊! 御医,哪怕不是给皇帝皇后看病的,那也是比其他大夫好多了的。 第805章 明朝太医·再度战败 “其实他都不需要下毒,只需要让这个御医开方子的时候药不对症就行,甚至,专门加重病情……”还有人道,修正了一下胡惟庸所做的事情。 大家点头,那确实,反正刘基已经病了,这时候根本不需要专门再给他下毒,只要让他好不起来就行了——风寒这种病,拖一拖,那最后确实能够死人。 这样的话,谁也不能直接说是胡惟庸暗害刘基。 “但是那可是御医,为什么要听胡惟庸的话?”有人疑惑,他也觉得胡惟庸肯定是动了手脚,但是却不明白这个御医为什么会听胡惟庸的安排。 旁人摇头叹道:“那还不简单?御医虽然是御医,但是怎么可能和胡惟庸这个丞相相比?刘基当时已经没了官职,御医肯定更想和胡惟庸交好啊!说不定他们之间原本就有什么暗中的联系呢。” 胡惟庸可是丞相,招揽一个普通的御医,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那你们说,朱元璋知道这事儿吗?”在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开口问道,“胡惟庸暗中和御医来往——甚至可能不是暗中,然后刘基又说了自己在吃了药之后病情反而严重了……” 这个问题吧…… 看情况,朱元璋怎么也不像是完全不知道的,毕竟刘基已经告状了。 但是他却并不在意,只是言语上宽慰了一下刘基而已。 到底是朱元璋觉得,这只是刘基的错误感觉,他有点疑神疑鬼了呢;还是说,朱元璋知道这个御医开的药方确实有点问题,但是他并不在意,甚至他也愿意见到这样的结果呢? ——如果是前者,那朱元璋现在简直就是对胡惟庸盲目信任;如果是后者,那那个御医开出来药不对症的方子,到底是听了胡惟庸的安排,还是听了皇帝的安排…… 众人细思极恐,但谁也不能保证,于是在长长的一段沉默之后,干脆直接略过不谈。 有人聊起了其他事情,有人转头刷起了“历代”,还有人…… “诶?”终于,一声惊呼引来了众人的注意,“这明朝的御医太医……好像还真有点问题?” 这个话题倒是新鲜。 御医太医,怎么还能有问题? “这上面有人说,明朝有两个皇帝都是被太医给治死的……然后还有一个皇帝的死可能也和太医有关系……?”这人简单概括了一下他看到的内容,但显然有些不可置信,尾音都是上扬的。 众人面面相觑。 ——这事儿,难道是真的,不是什么胡说八道胡编乱造?皇帝能够被太医治死?还最少两个,甚至三个? 一般来说,太医不应该是天下医术最高的那一部分人了吗?怎么还能给皇帝治死了?就算病情严重,那最多也就是医治无效,这可和“治死”完全是两码事儿啊! 况且这种事情还能出现两次甚至三次? 如果说真的出现了一次,不就应该清洗太医院,严格太医的考核,然后加强对太医看诊的管理么,怎么还能…… “这明朝,虽然叫明朝,但是搞不明白的事情可真多……”半晌,有人终于憋出来了一句话。 【刘基的事情算是讲完了,我们说回陈友谅。】 【在之前的接连大败后,等到至正二十一年,陈友谅恢复了一些元气,于是派遣部将再次进攻并打下了安庆;而朱元璋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他亲自带兵,前往安庆,又把安庆夺了回来。】 【随后,朱元璋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领兵深入,直接达到了江州——这是陈友谅政权当时的京城所在,他和他全家都在这里。】 【但面对朱元璋的兵锋,陈友谅还是没有挡住,战败后,他趁夜带着妻子儿女出逃,奔向武昌。】 【眼见着首领都没能敌得过朱元璋,京城都没了,首领带着家小跑了,陈友谅麾下自是军心动荡,驻守饶州的将领吴宏直接献出饶州(江西省鄱江流域)投降,驻守建昌(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的将领王溥则是献出了建昌投降,还有驻守在龙兴的将领胡廷瑞献出了龙兴投降。】 【陈友谅元气大伤。】 虽然大家还是对明朝的太医非常好奇和疑惑,也对明朝各种讲不明白的事情抓耳挠腮想要知道具体情况和真相,但是故事已经往下走了,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哪怕是“历代”上面也没有人愿意匿名站出来说,所以,众人只能暂且放下这摊子疑惑。 转头,大家对陈友谅的再度失败一点也不意外。 比起议论陈友谅的战败和朱元璋的获胜,他们更愿意聊一聊那两个后世的地名。 “江西省鄱江流域?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说河的吗,怎么还能对得上饶州这个地方?有人一眼就看到了这里。 虽然那个江西省肯定是地名,但是显然这是大地名,不能和饶州相对;但是饶州,怎么没有一个对应的什么市或者县啊之类的呢? “难不成,后来没有饶州这个地方了,饶州现在的地方被分别给了周围的其他城池……那什么市或者县的,所以就没有能够和饶州直接相对的了,只能用河流的范围来说?”一个人推断。 要说对应的地名,之前都有表示;如果真的没有表示了,那只能是没有能够直接相对的地方了呗。 这事儿又不稀奇,就像是他们这里,也有哪些个村子日渐人丁寥落,然后最终没人了,村子也就一并没了;或者说最后的那一丁点人被官府做主,合并到了周围的其他村子里面,原本的这个村子同样也就没了。 不奇怪的。 “比起这个,反而是后面那什么‘凉山彝族自治州’更加奇怪吧?” 第806章 自治·楼船 “这自治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就是朝廷不真的去管,而是让这个地方的那什么,什么族的人自己管自己?”不少百姓对此甚是震惊,觉得这简直是一件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除了这个人第一个开口外,其他人等也都纷纷开口:“可不是,天底下怎么还能有这样的事情?!” “这,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都是皇帝的天下,是朝廷管理的,怎么可能还能有这种……自治的存在?如果说这个自治就是说自己管自己的话……” “难不成,这后来又是一个像是唐朝后来那样,中央朝廷不行了,所以地方上都各自管各自的,朝廷根本奈何不了他们的情况?” 更有人将前不久刚刚学到的知识学以致用,套了过来。 他是真心觉得可能是这样的。 如果真的是什么地方上自己管理自己,朝廷不管,那么这完全就不符合逻辑!如果说变成这样有什么可能,那就只能是朝廷管不了了!管不了,没法管,好歹人家也还没有直接干脆自立,于是就说是什么“自治”——就像是节度使那样…… “嗐,你们这是不知道情况,就是本朝,那也不是没有那什么‘自治’的地方啊,不过不叫做自治这么个名儿罢了,”一个蓄须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人抒发完自己的想法后,不疾不徐道。 “啊?” “那什么羁縻,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还有那些深山里面,还有一些部落,那些部落也几乎可以说是自己管自己,只不过要听从朝廷的统一号令而已,要尊奉……为君主。”说着,此人朝北面拱手——这做派,不少人一眼就看出来,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市井小民的风格。 那这话貌似就很有几分可信度了。 他们基本上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周围别说什么自治了,连那些异族都少见得很——少见程度差不多是如果真的哪天街上来这么一个或者一群人,是要被无数人明里暗里偷偷盯着瞧大的地步。 所以,对于这什么羁縻之类的玩意儿,那确实不怎么清楚。 不过早在之前的故事里面,好像确实隐隐约约听见过这么个词…… “所以,那些羁縻或者说深山里面的部族,就是大部分情况下自己管自己,自己任命自己的官,然后在大面上听朝廷的命令就行?” “差不多是这样,具体情况可能有些不同。” “那自己选出来了自己的官,总也要上报给朝廷,然后让朝廷来个正式任命吧?那要是朝廷对这人选非常不满意,那……” “那就是非常时期非常办法了呗。” “所以,你说,这上面的这个‘自治’,是不是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大体上搞明白了本朝或者前朝前前朝的情况,大家就开始从这方面推断故事中这个自治州的情况。 “应该的吧……”那中年男子也没有多少把握,有些犹疑,“不管怎么说,也都是得尊奉天子和朝廷的,就算是选出来官,那也要上面点个头——哪怕只是做个面子功夫呢。” 这个理,哪怕是换个朝廷换个姓氏,也总不能变了啊。 - 皇帝们倒还确实对这种“民族自治”不陌生。 不少朝代,那有些边疆地区朝廷确实鞭长莫及,而且当地又生活着大量的土着——鞭长莫及,人生地不熟,朝廷想要打下来那个地方就很难,想要打下来、发生冲突之后再把那个地方像是中原地区一样完全纳入治理更是困难,基本上就是一个得不偿失的局面。 所以,最终衡量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只要当地的那些部族愿意承认朝廷的统治,认可天子的身份,在大面上听从朝廷调遣,不和朝廷作对、不扰乱周边地区的安宁…… 那就给他们一个身份,给他们首领一个身份! 这是必然的结果。 不过话说回来,后来的这个朝廷,他们难道还有什么鞭长莫及的地方吗?以及,他们这个“自治”,和当下的这个状态一样吗? 也是给首领一个名头? 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元气大伤,陈友谅自不能安坐不管,他不仅不能不管,他还非常愤怒,深恨朱元璋。】 【他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制造大量楼船——这是一种非常高大的船,每一艘都高约数丈,设有三层,其上还有走马棚,层板非常厚实,船上船下的人都不能听见彼此说话的声音;此外,船身都用丹漆粉刷,又用铁皮严密包裹。】 【这样的楼船,陈友谅建造了数百艘。】 【可以说,他按照自己的规划,搞出来了自己设想中绝对无敌的一种存在,并打算借此大败朱元璋。】 “嚯!这确实是个大玩意儿。”刘彻坐直身子,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画面中那望不到边际的庞然大物们。 陈友谅制造的楼船,确实都非常巨大,看起来就很有威慑力,一看就不好惹! 要是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这样的船只一出,就能让敌军丧失作战的勇气,直接溃散了去。 大汉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船只……不过,这种船只也有其自身的用途,绝非什么作战中的万能灵药——凡事儿都没有绝对,这船只的优点,有时候就是缺点。 比如这巨大的船身……固然在大部分水战的情况下能够占尽优势,无往不利,把敌军打得狼狈不堪,要是要包围起来,那敌军基本上是根本无法突破包围,只能在包围圈里面渐渐衰败; 但是,若是什么浅水之地,那这种大船就是巨大的弱点——搁浅、移动困难、灵活性不如那些小一点的船…… 如果战场合适,时机合适,那么敌军完全就有可能抓住这些既是优点又是缺点的地方猛攻,最终反败为胜,让陈友谅损失惨重! 那么,问题来了,朱元璋是个什么人呢? 他是那种一见这样的庞然大物就吓得没了心气也没了作战意志的人吗?他是那种完全意识不到陈友谅的大船有利也有弊的人吗? ——若是陈友谅此去自恃战船巨大,轻视朱元璋,那估计,等着他的只能是又一次惨败了。 而这,可能就是陈友谅的末路。 他之前已经连连大败,元气大伤,能够搞出来数百艘这样的楼船,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把全部家底都给砸进去了…… 第807章 洪都之战·拉锯 【至正二十三年,陈友谅带着六十万大军,还带着自己的家眷和麾下官员,以及全部精锐前去进攻洪都,也就是现在的江西南昌,可谓是倾巢而出。】 【当时镇守洪都的,是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以及将领邓愈等人,与陈友谅号称六十万大军相比,洪都的守军只有两万余人,而且,还是一座孤城。】 【四月十一日,陈友谅正式发动了对洪都的进攻,而镇守当地的朱文正则坚壁清野、顽强坚守,因为守城方面的策略得当、应对合宜,双方一下子陷入了拉锯战中——攻城的一方不断进攻,死伤不断,守城的一方一边作战一边修补城墙,同样死伤惨重。】 【其中,朱元璋这边的元帅赵德胜在夜战中巡视城墙,在走到宫步门的时候,被陈友谅军中的弩箭射中腰臂,受伤阵亡。一种说法是后来的宫步门就是因此改名,叫做“德胜门”的。】 “这朱文正,是不是就是之前和那些个好些个人一起去投奔朱元璋的那个侄子?”虽然这个名字就出现了一两次,但是有人还是有几分印象,便问道。 周围人有的毫无印象,有的模模糊糊觉得好像确实是听过,于是便附和道:“该是如此!” “朱元璋起来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后来也只有那一次他有好些个亲戚来投奔,又收养了孤儿……所以,应该就是那次。” 这人点头:“那要是这样,这朱文正可还真是一员猛将——还是说,元帅?” 他有点摸不准这种在指挥作战方面有突出能力的人,到底是叫做将领就可以呢,还是说要叫做元帅统帅,这好像多多少少是有点区别,不只是官职方面的…… “嗨呀,这不是关键了,关键是这人确实厉害,两万人,就两万人!面对陈友谅那么多人,六十万啊,就算打个对折,那也有三十万……这是多少倍了……还有那楼船……”另一个人并不打算纠结这个称呼的问题,反正这又不是关键。 倒是这一战,哪怕这个洪都最后还是守不住了,那朱文正也足够出色。 没办法,兵力方面的差距太大太大,虽然说一般而言,攻城方的兵力就是要比守城的一方多,但是也没有多到这么多啊! 听那读书人说的,什么“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两万兵力,一倍就是四万,五倍就是十万,十倍就是二十万。 可陈友谅这边呢,要是按六十万算,那就是……呃,三十倍!要是打个对折,那三十万的兵力,也是十五倍!这样的差距,别说守住城了,能够守上一段时间,消磨消磨那陈友谅的兵力,也已经相当难得。 反正他是想不出来有几个能够在这么巨大的兵力差距之下——而且还是孤城,陈友谅那边的后勤粮草方面也没有什么干扰之类的情况下,能够做到守住很长一段时间乃至于最终获胜的。 “所以,这朱家人,难不成就是在这征战方面有些天赋?”有人感慨。 朱元璋自不用说,这可是从一开始就打仗打到现在的人,屡屡获胜,脑子灵活,对局势的判断也相当准确;而朱文正,作为朱元璋的侄子,早年应该也是颠沛流离,不可能说是受过什么军事方面的完备教育,但是现在投奔过来一些年头后,竟然能够打出这样的结果…… 好像当时一并投奔过来的还有朱元璋的姐夫和外甥,那外甥貌似也是个能打仗的。 所以,难不成真的是朱家人在这方面有那么些天赋? 【但虽然朱元璋那边死伤惨重,还死了元帅,情况却完全不是陈友谅原本期待的。】 【——他其实一点也没有想要打拉锯战、持久战的意思啊!】 【本来,他自恃兵壮舟坚,洪都守兵空虚,又是孤城一座,他是打算来一个闪电战,速战速决,一举攻下洪都的!】 【只要拿下了洪都,他就可以对朱元璋那边产生更大的威胁、并且占据有利地位。】 【但是现在,好端端的闪电战,却变成了拉锯战……这一拉,还不是十天半月,而是将近三个月——从四月十一日开始进攻,到七月十九日,已经有八十五天了!】 【八十五天,八十五天,再好的时机,也没有能够一直存在八十五天的。】 【陈友谅知道,自己已经把最好的时机错过了……但是谁能想到,一个洪都,竟然这么难打下来?这朱文正此前竟然也没有听说过他的什么声名……】 【但现在,陈友谅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已经开始打洪都了,已经打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有这么多兵力、资源都消耗在了这里,说不要就不要,怎么可能?况且,要是放弃这里,那他又应该选一个什么地方作为下面的目标呢?】 “这种时候,想要改弦易辙,确实不容易。”李世民肯定了陈友谅面对的问题,但是,“但如果不能当断则断,不能及时调整,那是肯定不能走到最后的。” 已经砸了那么多人力物力以及时间在这洪都城上面,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陈友谅自己都做不到完全无视掉这些时日里面的损耗……或者说,能够在这种时候果断放弃的人,真的不多——当然,能够做到果断放弃的人,那也都必将有所成就。 忍常人所不能忍,断常人所不能断,怎么可能最终没有个成就?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是陈友谅,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到在洪都这边耗了将近三个月的地步。 早在一开始,对局势和形势的判断,他就会和陈友谅不同;就算一样要进攻洪都,那方法、时间、计划乃至预期情况也不会和陈友谅一样;而如果发现陷入了拉锯战,那么他自然也会随之更改战术和相应规划…… 总之,拉锯三个月后,能够当断就断的人确实很少,陈友谅不太像是其中之一;而更有可能的是,这种能做到当断则断的人,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到三个月的拉锯之中。 第808章 以少胜多·火烧楼船 李世民想想,又摇头:“况且,如果一直没有什么布置,此时却突然说要放弃洪都而又没有什么有说服力的新目标,那军心必然震荡。” 看陈友谅的样子,在这之前,他估计还真的没有随着情况的转变而进行什么预备性质的安排。 这样的话,在这个时候,他要是突然来下命令说要放弃洪都,但是偏偏给不出来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说法——比如说,找到了新的更好的目标;比如,有什么大事发生需要暂且放弃;比如说,有什么新的攻破洪都的方法了不需要这样硬耗…… 那他麾下的军心不可能不出问题。 能够做到当断则断的人非常少,陈友谅未必是其中之一——那麾下的士卒们,就更不是了! 他们的心态可能有些矛盾。 既会因为被上面的主官扔进这一场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一直有同袍死去的战争中而不满乃至怨恨,不愿意继续出战,不想再踏入那个消耗了大量生命却看不见胜利的尽头、可能还要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的战场; 但同时,如果有一天陈友谅突然下令停止攻城但却没有什么解释之类,他们也不见得就会完全高兴——高兴肯定是会高兴的,毕竟,不用担心丢掉性命还没有希望了;但同时,还有其他的情绪……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得到了一个最新的消息:朱元璋亲自带兵过来了。】 【陈友谅于是决定,改变计划,直接去和朱元璋正面对垒,只要能够干掉朱元璋,那么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因此,在七月十九日,陈友谅撤掉了包围洪都的兵马,全部都赶去了鄱阳湖。】 【洪都之战,或者说洪都保卫战,到此结束,这也是历史上着名的守城战役之一、也是以少胜多的经典案例之一,此战对元朝末年的政治格局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还真守住了?!”这个结果,确实叫不少人意外。 他们本以为,这最后能够尽力拖延上一段时间,让那陈友谅的兵力被好生消耗一通、也错失许多好机会,就已经相当可以了。 但没想到,这朱文正等人,竟然是真的守住了这洪都! “这必是大功一件啊!”众人交口称赞起来。 “那陈友谅的兵力士气在这边被消耗了那么久,到时候对上朱元璋,估计也不剩多少了。” “没错,所以说这个洪都之战改变了元朝末年的政治格局……要是这一次没有守住,那陈友谅占据了上风,指不定最后情况会变成什么……”一个人总结道,“就算最后朱元璋还是能够打得过陈友谅,让陈友谅损失惨重甚至彻底完蛋,可是这中间的损失,那也不是假的啊!” 而在这元朝末年的时候,哪怕是一点力量上的损失,最终都说不定会在哪一战之中显露出来…… 【陈友谅带着大军乘坐楼船,前往鄱阳湖,最终,在康郎山和朱元璋相遇,双方展开大战。】 【陈友谅仗着自己占着战船方面的优势,把楼船全都用铁锁连了起来,结成阵势,压制住了朱元璋;朱元璋方面根本没法攻破陈友谅楼船结成的阵型,连战三日,都是处于下风,损兵折将之下,渐渐感觉到了力不能支的情况。】 【不过,天公作美,没过多久,突然就刮起了东北风——这风一吹,陈友谅方面就处于了下风口,于是,朱元璋做出了一个已经在历史上被采用过的方法,火攻!】 【他命人放火,焚烧陈友谅的船只,因为楼船巨大,行动不够灵便,又被铁锁连在一起,因此,这一把火放下去,陈友谅方面损失惨重,他的弟弟陈友仁等都被烧死——而陈友仁,在陈友谅军中非常重要,智勇双全,很多时候都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也因此,陈友仁之死,给陈友谅和陈友谅的大军都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士气顿时低落下去。】 “……”杨坚抹了把脸。 这火烧的方法,简直是任何一个读过兵书史书的人都能够有些印象的啊! 毕竟,历史上这方面的战争太过有名了,不管是水上的火烧赤壁,还是后来陆上的火烧连营,乃至其他的火攻例子……那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更不要说,水上这个先例,火烧赤壁,几乎就是如今朱元璋放火烧陈友谅的翻版——大家都用铁锁把船只连了起来,虽然原因不一样,一个是不适应水战,一个是为了结成阵势;大家在水上的力量都占据优势地位,把另一方压制住了…… 然后,就都被放火烧了,烧得非常惨烈,损失惨重,士气低落,人员伤亡…… 这,这简直就是火烧赤壁的又一次上演! 当然,陈友谅并非曹操,而朱元璋也并非孙权。 不过单论这一战,那陈友谅简直是把已经被前人踩了个结结实实的坑,又踩了一遍,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踩过的坑后人自然就应该能够避开才是,怎么他就不思考一下呢?他命人把船只连起来的时候,难道脑子里面就没有觉得有一些熟悉吗?还是说,他真的不知道那火烧赤壁的事情? 算了,这不重要,反正陈友谅干的让人觉得不靠谱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 总归这一战之后,战局已经被扭转,接下来陈友谅估计也讨不着好。 至于说这楼船……在之前结成阵势的时候,朱元璋确实不是对手;但是现在,反过来需要灵活移动的时候,楼船就显然完全不能和朱元璋的小船相比了——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一面而不做应对另一面的准备啊! 第809章 保密·情报 【遭此挫折,陈友谅开始想要一战而胜——因为当时看见朱元璋所乘坐的战船桅杆与其他船只不同,乃是白色的,所以陈友谅便与麾下的将士们约定,等到第二天的时候,集中全部兵力,一同攻击白色桅杆的船。】 【这个计划本身靠谱不靠谱另说,这件事情的问题在于,保密一点都没有,当天作战完后陈友谅下的决定,当天晚上朱元璋就收到了消息,而且时间还不算晚,还能让朱元璋命令手下的士卒们把所有的船的桅杆都上漆漆成白色……】 【而这件事情,陈友谅这边却一无所知。】 “我没打过仗,但是这种关于第二天的具体作战安排,不应该都是机密吗?应该是一点口风都不往外面漏才对——要是漏了,那就是故意为之,为了让敌人上当的……难道不是这样吗?”一个人喃喃道。 他的脸上全然都是震惊和无法理解的神情。 这怎么能这样? 确实就像是这上面讲的那样,陈友谅这个作战计划到底可行不可行、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如果成功了效果又如何……这些都可以先放到一边了,现在更让人关注的事情是,这个作战计划居然直接就在当天被朱元璋知道了! 而且,还是知道的比较早的那种,朱元璋知道了,然后安排下去底下的士卒们要把所有的桅杆都刷上白漆,然后士卒们也全都完成了这个命令,第二天早晨,双方交手的时候,朱元璋这边的船只的桅杆就已经全部都是白色的了…… 这个结果就足以证明,朱元璋那边的时间颇为宽裕,足以让他下命令、下面人完成命令、甚至于上面的将领们再检查一番…… 而时间宽裕,也就代表着朱元璋知道这件事情,知道陈友谅的计划的时间比较早,不是那种什么马上就要交手了,然后有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递了过来之类的情况。 他早早就知道了陈友谅的计划!然后安排好了一切! 那问题来了,朱元璋到底是怎么知道这种应该是绝密的作战计划的——应该是绝密吧? 又是怎么能够做到在这么早的时候就获知了消息的? “确实是机密啊,这怎么可能不是机密?在军中,这要不是机密,那恐怕就没有什么还能称得上是机密了。”周围人群中,有人大声道。 他对军队还是有些了解的,也能够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给其实本来知道这种计划就应该是机密、但是因为陈友谅此事的巨大冲击而感到了恍惚和怀疑的百姓们一颗定心丸。 ——是的,这就是机密,绝对的机密,要严密保护不能有一点走漏的机密! 两军交战,如果说己方的作战计划还不是机密,还能够随随便便往外传的话,那真的恐怕也就没有其他任何事情能够称得上是机密的。 “我就说,我就说么,这怎么可能不是机密……”最开始发声的那人有了这一颗定心丸,顿时也有了底,情绪转而越发向着不可思议的方向走,“那陈友谅这边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好的作战计划,怎么就能够被人给传了出去,而且还是早早地传到了朱元璋那边?难不成陈友谅竟是不知道要保密吗?!” 旁人也都倍感愕然,但还是摇头:“那应该不至于,陈友谅肯定还是能够知道这种作战计划的重要性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要保密……他麾下的将领应该也不会……呃,反正正常的将领肯定不会不知道保密的重要性……” 陈友谅知道要保密那是肯定的,但是他麾下的将领……众人一边说,一边越发不能肯定了——他麾下的将领们,是都知道保密的重要性吗? 会不会有人真的觉得说一说不算什么,或者觉得没什么大事儿呢? 亦或者,这里面会不会有人其实是朱元璋暗中安插的探子? “应该是这样了!”一个人点头,“陈友谅肯定不会自己没事儿跑出去把这个作战计划给朱元璋那边说,所以这个消息肯定是从其他地方走漏的……”而问题应该就是出在这些将领、以及可能被将领信任所以知道消息的士卒那边。 “要么就是这些将领中真的存在那等连计划保密的重要性都不知道的,呃,家伙,然后真的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随口就把这作战计划给说出去了,然后,自然就传到了朱元璋的耳中;要么,就是这些将领里面有人其实已经早早暗中投靠了朱元璋,或者本来就是朱元璋的探子,得知了这样的计划当然要报给朱元璋……” “当然,也可能是出在士卒那边……比如说,有些将领身边的亲信,不能做到保密、或者其实是投靠了朱元璋……” 他一一列出了各种可能。 众人都赞同地点头。 陈友谅的脑子到底好不好使那难说,但能走到这里,他应该不会是不知道要对作战计划保密的神奇存在,所以消息应该不是他本人随便说出去的。 但是下面的人吧,那可就不好说了。 还有人补充了一点:“也可能就是普通士卒说出去的……虽然要我说,这种作战计划在战前一天应该就只让将领知道,不应该透露给普通士卒,但是谁知道陈友谅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可能他觉得可以告诉下面的士卒,也可能有些将领觉得可以告诉下面的士卒,让他们早做准备……” 于是,就有将领在前一天把具体的作战计划告诉了自己麾下的士卒。 然后呢,这可就坏菜了! 这些士卒中,很可能会有朱元璋的探子——探子想要混成重要将领那是不容易,但是只是混进军中,那应该不会太难。 然后,消息就这么被传到了朱元璋那里…… “不过这么说回来,陈友谅在情报方面就不太行啊!”一个人点评了起来。 一群人都连连点头,这确实! 和朱元璋相比,陈友谅在搞情报方面简直是差了不知道多少——他们也知道了,情报工作可是分成两个部分的,一个是保护好自己的情报,各种作战计划之类的,一个是探查到敌军的情报,比如对方的作战计划之类。 而朱元璋先是成功搞到了陈友谅的作战计划,又是保住了自己的作战计划。 陈友谅呢?他没有保住自己的作战计划也就算了,他竟然也没能搞到朱元璋方面的消息! 朱元璋那边可是有大动作的——朱元璋自己和将领们制定作战计划,这动静小,不好探查;但是朱元璋麾下的所有船只都开始给桅杆刷漆,这种动静可一点都不小,陈友谅竟然也没得到消息…… 这里外里,完全是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810章 惨败·左右计划 【所以第二天,双方一交战,陈友谅这边就全都傻眼了——不是说好的朱元璋乘坐的船只的桅杆与众不同,是白色的吗?不是说大家集中兵力一起猛攻这个白色桅杆的船吗?怎么这对方的船的桅杆全都是白色的了???】 【这到底该怎么打?要打哪一个?】 【问题是傻眼的不只是这些普通将士,还包括了陈友谅本人。】 【他并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想出来什么扭转之法,所以结果自然而然,这一天从早晨一直打到了中午,陈友谅方面大败,虽然他想要找个机会退到鞵山那边,但是朱元璋早就已经派人扼守住了湖口,断掉了陈友谅的退路。】 【于是,陈友谅就这么陷在了包围之中,难以脱身。】 “……”行吧。 要是事前没有一点准备的话,突然碰上这种完全不一样的状况确实很难,很容易心态崩掉,陷入混乱,然后就越打越士气低落、越打越心态崩溃…… 李世民无言摇头。 但是这种状态只能是普通将领,只能是普通士卒。 如果是陈友谅这种有心想要夺取天下、真的想要建立自己的政权的人,那他就绝对不能这样。 或者说,他必须能够做到在这种事前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在对各相关消息没有什么了解的情况下、在遭遇各种突发情况的时候,能够冷静理智、自然应对,甚至脑子转动的速度还要比平时更快、想到的应对方案更多! 这样才行。 要能够冷静应对这种情况,不慌不乱,不导致军心更加动摇,同时还要把军心士气再聚拢起来,并且,至少想到一个合适的应对之法——不指望能够立刻扭转战局、反败为胜、把敌人预先做下的准备反过来变成自己的优势; 但是至少,要稳住局面,让战况不能恶化下去,双方至少进入一种相持状态…… 在李世民看来,这不仅是陈友谅这样有野心的人要做到的,这甚至可以说是基本条件之一! ——是的,这是基本条件之一。 甚至不是什么更高的条件。 通常而言,开国之君基本上都是领兵打天下的人,那么想要能够夺得最后的胜利,他就必须要能够做到这些,不然的话,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 乱世的局势,只有更险恶的,没有更轻松的;如果能力不足,应对不够,那最终就是被不知道哪个敌人或者哪些个敌人,故意甚至是无意间给坑死。 ——没错,有时候被坑死,甚至不一定是对方故意的,说不定就是无意之间…… 所以,陈友谅这样的情况,显然是不可能走到最后的。 不说他的性格到底雄猜还是什么其他,也不说他驾驭部属们的手段到底如何……这些是另一方面的问题;就说他在领兵方面的硬实力,这就是不够! 这方面的能力,那可是根本做不得假,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 能,不一定就真的能笑到最后;但不能,那一定不可能笑到最后。 当然,也不是没有开国皇帝本身没有亲自上阵打太多的仗的……但绝对没有人一点仗不打、一点能力不展现、一点威望不确立。 而且这种人,往往在其他方面的能力或许相当出色,比如,就是麾下有一个绝对出色的将领,然后人家就能驾驭得了这样的将领,能让此人忠于自己…… 【而这样的僵持局面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当然,胜利的天平一直在向着朱元璋一方倾斜——陈友谅觉得不能继续这么下去,决意找个办法摆脱困境,他找来了自己麾下的将领们一同商议。】 【主要给出计划的人是左金吾将军和右金吾将军,这两人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不好说,但双方提出来的意见并不一样——事实上,这其实是常态,很多时候谋士或者将领们给主公的计划就是不尽相同的,也算是让人有多种选择、视角更加广阔。】 【其中,右金吾将军的计划是这样的:既然我们按照常规情况,乘船从水上出湖非常困难,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转变一下思路,没有必要执着于走水路、乘船离开这里,倒不如干脆抛弃船只,将其焚烧,然后登陆,从陆路走——直奔湖的南岸,然后图谋再起!】 【反正,朱元璋那边恐怕也想不到我们能够放弃船只不走水路而走陆路,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啊!】 【而左金吾将军表达的态度是这样的:他反对右金吾将军的计划,坚决反对!】 【因为这种做法完全就是在向敌人示弱,如果我们抛弃了船只,放弃了自己的优势,那么他们就将会用他们的步兵骑兵来追赶上岸的我军,然后我军在这种进退之间,很容易失去原本的地盘,最后,结果必然是我们大势将去!】 【所以,放弃船只、选择走陆路这个做法,完全是不可行的!】 【左右金吾将军的意见发生冲突,那么,陈友谅是个什么想法呢?毕竟他才是主君,决定还是得他来下——有时候有的主君还会有自己的想法,一个能够让双方都满意的计划……】 “那确实,大家有时候就是意见一样,有时候就是不一样,都没问题。”百姓们对此表示理解。 虽然他们也不打仗,但是他们日常生活中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啊! 比如遇到了一件事情,家里这个人认为应该怎么做,另一个人认为应该那么做,还有人觉得这两种方法都不行……或者,面对同一件事情,大家真的真心实意有了同一种想法…… 不说家里面,就说这些时日里面看故事的时候,彼此之间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情也会出现意见一致或者意见不一的情况啊! 这都没有问题。 第811章 接连投敌 意见一致的时候,说明大家都是同样的看法,那这个看法就是正确的! ——就算事实上真的不正确,但是如果大多数人都支持这个不正确的看法,那……这种看法怎么就不能变成是正确的呢?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没事儿跳出来说自己就要和大家不一样,就要坚持那个所谓的正确的看法…… 而意见不一的时候,除了一些觉得“我就是对的、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我的意见不容置疑,谁说我错了我就跟谁急……”的这种人,剩下的人也都只会觉得自己获得了更多的想法而已。 自己只能想到一种原因、一种可能、一种走向,但是其他人有不同的意见,只要这个意见确实说得过去,那不就是在给自己补充嘛! 这样一来,自己知道的事情也就越发多了,眼界也越发广了! 不说有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实际用途,那至少在平日里面和人聊天的时候,这一说出来,显得自己特别聪明特别有眼光,心理上那是很爽快的。 “不过说起来,你觉得谁说的对?左还是右?”那什么金吾将军说起来太麻烦了,反正两个人只是左右的差别而已,直接以左右称呼算了。 “……”这我哪儿知道?被提问的人当即就一个白眼翻了出去——你怎么能指望我判断出来这两人的说法到底谁对谁错,还是两个都不怎么样?我有那个能力吗,我有那个脑子吗??? 都没有啊! 我哪儿能知道他们谁的说法更正确…… “不知道。”另一个人干脆地回答,三个字终结了这个话题。 “行吧……”提问之人悻悻道,转而表示,“我也不是真的要问出来个一二三啊,你们没这个能力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就是想知道,就是想单纯问一下……” 听见这边的话,有人思考了一下:“要是我的话,我可能会选择右吧……” “为什么?你是觉得右的计划更加合理,更加正确吗?” “那倒不是……”这人缓缓摇头,叹息,“只不过是因为要我在陈友谅的位置上,我估计是什么脱身之法都想不出来的,只可能困死在那里,然后被朱元璋干掉……而这个右,好歹是给我提出来了一个计划,不管这么个计划到底对不对吧,至少他提出来了……” 反正自己也是任何办法都想不出来的,脑袋空空,没有任何头绪。 这个时候,有人提出来计划, 总比不提出来好啊! 至于说左……也不是说左的说法就是错的,看起来他的想法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但问题是——他只是说右的计划不对,指出右的计划有什么问题,但是他没有给我讲出来一个计划啊! 就算他说的没错,右的计划就是有毛病,但是我能怎么办呢?我又想不出来办法,除了听一听右提出来的这个唯一一个计划,我还能怎么办……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哈……”这人的理由非常现实,非常合理,非常充分,不仅提问之人陷入了沉默的同时对此表示了赞同,周围一群听热闹的百姓们也都纷纷表示了支持。 可不就是这样! 【陈友谅的态度是,拿不定主意。】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想不出来左右金吾将军的两种说法到底哪个对哪个错,或者说,哪一方的判断成真的概率更高一些。】 【于是,他犹豫了半天,先是和了一会儿稀泥,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支持右金吾将军的计划。】 【个人觉得,他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本人现在没有丝毫头绪,而右金吾将军好歹提出来了个方案,但是左金吾将军虽然反对右金吾将军的方案却只是反对,而没有提出一个替代性的计划……】 【这其实本也没什么,但还是那句话,不知道左金吾将军到底是什么情况,总之他在知道陈友谅支持了右金吾将军的计划后,立刻就带着自己的部众投降了朱元璋……】 【当然,事情发展到这里也还没有结束,左金吾将军率部投敌这件事情不可能瞒住,所以右金吾将军很快就得知了此事——】 【难道他要就此和陈友谅愤愤指责左金吾将军,顺带着踩左金吾将军两脚吗?】 【不,右金吾将军在得到消息后,转头也带着自己的部众投降了朱元璋……】 “看看!我就说嘛!”一看到陈友谅的选择,回答了这个问题的人当即觉得自己找到了支持,大声道。 周围人本来就赞同他之前的那些理由,现在只有更加赞同的。 “这么说,我好像还能有些理解那个陈友谅了……”一个人有些唏嘘,“现在他在朱元璋的包围圈里面,水路走不出去,自己也没个办法,那除了选择死马当活马医,信一信试一试这个右的办法,还能怎么办?” 虽然说右这个计划吧……不说左反对,就是他也觉得好像有点玄乎…… 本来大家以为,接下来就是陈友谅开始尝试右的计划,然后发现执行不下去,或者发现问题重重,或者被朱元璋获知到了消息提早准备然后撞个正着…… 但是没想到,接下来的发展有如六月冰雹,让他们猝不及防差点闪了腰。 “……” “……” “……” “……啊?” “不是,这……这不是……” 这是要么陷入了沉默,要么开始语无伦次的百姓们。 “这怎么会这样???没有采纳左的意见,于是左就干脆投敌了?为什么啊?逻辑呢?这左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人有点崩溃地大声喊道。 “……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还有人开始怀疑起了这个过程,觉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讲出来,或者说只有左和陈友谅两人知道,比如陈友谅和左有冲突;或者,只有左和右知道,他们两人彼此不和…… “你们想的有点早了……”一个人幽幽道,“往下看啊,别看见左投敌了就觉得说不通了,接下来……他娘的连右也投降了朱元璋了啊!” 第812章 追问·缘由 “为什么只是没有听从他的意见,左就投了朱元璋了呢?”在震惊过后,缓过来的众人不可能不想要追根究底,刨一刨这背后的原因。 有人简单粗暴:“我觉得那肯定是这个左和右两个将军之间不和呗!这俩人之间有很深的矛盾,已经积压了多年,现在陈友谅问他们两人的意见,这个左将军就把这件事情当成了看一看在陈友谅心里面到底是自己的地位更高、还是右的地位更高的机会……” 右是怎么想的不好说,但是他觉得左就是这么想的——通过这件事情,来看看陈友谅更加相信谁,更加信任谁,谁的地位更高。 如果是自己的地位更高,陈友谅更加信任自己,那当然万事大吉,自己就能压过那个右将军一头,然后以后自己在矛盾冲突中就基本上都能占据上风…… 而要是那个右将军的地位更高,陈友谅更加信任那个右将军,那么自己的地位就会不如对方,那就要担心会不会要面临对方得势之后的报复打压……有了这个风险,那还不如趁早了事儿,自己直接提前一步去投降朱元璋。 “虽然要我说这个想法就是脑子有毛病,我觉得陈友谅会选择支持那个右将军的提议,可不是因为什么他心里面更加信任右将军、觉得右将军地位更高之类的,我觉得这就是那句话——右将军的建议再怎么有问题,他好歹也给出了一个计划!” 说完自己这么认为的原因后,这人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嘴关于他在陈友谅选择右将军的提议这件事情中的看法。 另一个人点头又摇头:“那你这么说,左将军也就算了,那个右将军为什么也选择闷不吭声就带着自己的人投降了呢?” “这……”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一时间思绪就有些混乱了——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你好好地在陈友谅麾下,陈友谅还采纳了你的建议,也没和你发生什么冲突,你为什么就要突然投降朱元璋呢?……总不能是你和那个左将军在唱双簧吧?! 你俩一唱一和,看一看陈友谅的脑子和情况? 你先提出来一个好像有些可行性但是其实又问题不少的方案,然后又由左将军提出反对建议,然后事实上你俩都知道左将军的话才是正确的,你只是挖了个坑而已——要是陈友谅选择支持左将军,不跳下这个坑,那你俩就都老老实实继续在他麾下效力,要是他跳进了坑里面,支持了你,那你俩就都选择趁机脱身离开他? 因为陈友谅的脑子不太好使? “……”这人把他脑子里面的这种猜想一说,周围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没办法,听见这么一连串的分析,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脑洞,实在是…… “哎呀,不至于吧,你这想的也太……太那什么,天方夜谭了!”半天后,终于有人开口,但是却并非是支持这人的这一大通理论,“这左右两个将军就算有什么自己的打算和小心思,那也不至于这样——合谋起来,一起给陈友谅挖坑,还什么试一试陈友谅的脑子如何……” 还有人更加直接:“你是不是这些天那些话本子听太多了,脑子都混了?怎么还能想出这么个可能……” 那人见周围的人好像都不太支持自己,也无言,默默闭上了嘴。 ——他也就是随便说一说而已啊!他也没说自己这种猜测就能当真的……本来他就想不太明白那个右将军为什么会选择投降了朱元璋,只是胡乱找了个理由而已啊! 怎么现在还能说自己脑子不好使呢? “不过,你们觉得有啥原因吗?”一个人把话题拉了回来。 过了一小会儿,有人道:“我觉得这个右将军投降朱元璋的原因肯定没那么复杂,至于说到底是为什么……我觉得吧,可能就是因为那个左将军之前给突然带着自己的部众投降朱元璋了!” “?”嗯? 不少人迷惑不解。 要说右将军选择投降朱元璋的理由没有那么复杂,那大家都赞同——怎么可能还搞出来什么试探不试探之类的东西,哪有那么复杂! 但是要说这和左将军之前突然带着人马投这朱元璋有关……这又是怎么给串到一起去的? “唉,你们看,那个左将军为什么投降朱元璋咱先不说,就说左将军没有半分征兆地就投降了朱元璋,你们说这个事情在陈友谅那边影响大不大,恶不恶劣?”这人开始慢慢解释了起来。 那肯定影响非常大,也非常恶劣! 大家纷纷点头。 这还是很容易就想明白的——已经强调了那么多次士气军心的重要性,而将领士卒们坚守城池、没有一个愿意投降的,那么这个军队的士气军心很大可能就能够稳住!这也是为什么有什么重要的时候,将领必须带头冲杀一样。 而陈友谅这边,一个左将军,而且是能够在陈友谅陷入困境时给陈友谅提出建议的人,这种地位,想来是肯定不低的。 那么,一个地位很高的将领,没打一声招呼,在现在这个陈友谅这方面落于下风、被困了好些时日的档口,突然就跑去投降了敌人,这怎么可能不对陈友谅的军中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呢? 更不要说,这左将军还不是自己一个人、或者带着自己的家眷投降朱元璋的,他是直接带着自己能够控制的直系军队所有人,一股脑的,一口气全都投降了! 这就更可怕了——那么多人,全都选择投降朱元璋;左将军这么个地位的将领,突然就带着人马直接投降;这对陈友谅大军的军心的打击是致命的。 况且,他还带走了不少人,这样一来,本来就元气大伤陷入困局的陈友谅大军,实力又被削减了不知道多少…… 第813章 两封信件 “没错,左将军这么做,简直是后患无穷。而这样一来,陈友谅的大军之中,又怎么会有人不会生出其他的心思……”此人赞许点头,接着道,“而且,产生这种想法的,还不只是底下的最普通的士卒,还会有不少将领——他们可是知道左将军知道多少陈友谅这边的机密信息的,也知道左将军带走的这些直系,会给陈友谅这边的战斗力造成多少影响的!” 普通士卒中,有那么一个三个心思浮动了,其实也还不难处理。 但要是将领们心里面也都有了些其他想法……那可就完了! “懂了懂了,你是说,右将军之所以投降了朱元璋,是因为他觉得陈友谅是打不过朱元璋了,而这又和现在陈友谅的军心士气、作战力量出现问题有关系;而这些方面之所以会出现问题,则又是因为左将军之前那突然的率众投降朱元璋……” 有人听明白了,简单地总结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就是这么个意思!”他高兴点头,为有人能这么快听明白而高兴。 其他人互相讨论起来。 “好像确实是挺有道理的,和之前的情况也能一并串起来……” “……那可不,最少也要比那个什么左右将军联合起来试探陈友谅这种说法,可信多了!” “不管怎么样,这确实是能说通的,要是我发现自己在的这条船根本修补不好了,马上就要沉下去了,那我也肯定得找机会赶紧试试能不能从这艘船上脱身呐!” “是这个理儿,估计那个右将军也就是这么想的……” “……” “不过,你们说,那要是右将军是因为这个原因选择了投降朱元璋,那之前那个左将军,是不是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呢?”有人举一反三,脑子迅速地转了起来。 “没错,就是那个左将军一直觉得右将军的做法非常不可取,然后,结果,陈友谅还是选择了支持右将军的建议……要是左将军真心实意地认为,这么做就一定会完蛋,那他肯定也不想要跟着这艘船一起沉下去啊……” 所以,左将军选择不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带着自己的人马向朱元璋投降了。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是真的觉得,陈友谅这边走这条路,那是一点胜算都不可能有——而他也不想要因此而陪葬,于是,他选择投降朱元璋去了! “……这倒也确实能说得过去……”有人道。 是了,要是按照这么个说法来解释的话,那也确实能够解释通。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左右将军先后直接带着自己的人马跑去投降了朱元璋,对陈友谅这边可是大坏事儿了!他这边的情况肯定会直接变得更不好……” 左右将军到底为什么在这个关头选择投降,原因他们不知道,猜测很多,但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经过这两件事,陈友谅的处境必然会大大的不好! 【这两件事情发生后,陈友谅的处境越发困难起来。】 【在此时,朱元璋便给陈友谅写了两封信,这两封信的大体内容是这样的:】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这么过来和你决一死战,和你在这个时候这么硬拼的,我本来想着和你定个约定,咱俩各安一方,以待天命。但是你却不愿意配合——你盘算着盘算着,企图加害于我,而当时,我军只用了少量的兵力,就打下了你的龙兴十一郡。】 【本来这件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我们继续各自一方,但没想到,有了这么惨烈的教训,你却依旧不思悔改,甚至还重新挑起战端。】 【这一次,你先是被困在洪都,后来又在康郎山惨败,你自己的骨肉兄弟、如同骨肉手足一样的将士们都葬身火海……】 【现在,你就算能够侥幸生还,也应该取消你的帝号,老老实实等待着这天下的真正的主人,不然你必然会走到丧家灭姓的结果,到那时就悔之晚矣。】 【简单来说,这两封信就是又劝说又威胁,又表示了如今这一系列情况的根源都在陈友谅自己身上——现在你走到这一步,老老实实一点吧,乖乖地去了帝号,到时候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陈友谅收到这两封信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当然是怒不可遏,愤怒无比,根本不打算给朱元璋回什么信。】 “这话说的,以陈友谅的性格,怎么可能真的接受?”刘邦看完了这两封信件的大致内容,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真的怀疑,朱元璋就是揣度了陈友谅本人的性格之后,故意这么写了两封信的——这样一来,既能够展示自己的胸怀、气度,又能理清楚这一系列战事的原因在谁,然后还能顺带气一气陈友谅…… 以陈友谅本人的性格,别说好好说话他到底能不能接受,但是这么说话,他肯定不可能能够忍得住脾气;而只要他愤怒起来,他就不可能真的归降朱元璋。 这样,朱元璋就能够顺理成章地彻底清剿陈友谅的势力了。 ——刘邦估摸着,朱元璋应该是并不想要陈友谅真的投降自己的。 原因也很简单,陈友谅这样已经自立称帝的人,如果真的投降了,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非常麻烦。 一来,一个人真的能够走到自立称帝的地步,那不管他是不是在一些方面能力不足、存在缺陷,但总之,他在很多方面,在一些重要方面,那一定是有着比较过人的能力的!这种人,不好搞。 别说这是什么时代的原因,这乱世之中起兵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走到了自立称帝的地步了?别说称帝了,称王的又有几个? 所以,这固然是有时代造就的机会,但是这少量的能够称帝的人,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这种在一些方面有着超过常人的才能的人,本来就很难搞,要顾虑的方面很多,要考虑的问题很多,要做的事情……而这种有能力、又体会过大权在握说一不二万人之上的地位和权力的有才能的人…… 那就是难搞中的难搞,绝对的难搞! 当然,这难搞不是说就完全不能搞,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足够的价值,那为什么要平白给自己搞出来这么多这么大的麻烦呢? 完全没必要不是。 第814章 飞箭·身死 二来,这种人,多多少少都还是有些忠心的部属人马的。 如果他投降了,他的这些部属们怎么安排?还让他继续统领,还是说干脆换个人统领,或者把这些人打散了,或者从陪你这些人里面挑出来一个统领?此外,这些人相关的身份地位、粮草钱财等要怎么给? 这种旧部,曾经是首领的人的旧部,且首领本人还活着的旧部,就是麻烦——如果有相应的用处和价值,那自然好说,但如果没有…… 当年瓦岗寨的那些事儿,自然是一笔乱账;但是不管李密这个做法到底高不高明,总归他确实是遇到了这方面的问题。 此外,就是陈友谅此人自身方面的毛病了——尤其是他的性格。 此人性格强硬而好猜忌多疑,又脾气火爆,还自视甚高……总之,不是什么能够很好地进行常规交流的人。 这种人,假使他真的投降了,那都不能不让人心生怀疑——他怎么会选择投降?他怎么可能选择投降?他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暗中的密谋? 呃事实也证明,这种人如果真的选择了投降,那么就一定有他自己的计划和打算,他很难真的对人低头臣服,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而且就算他没有什么其他打算,确实是老老实实选择了归降,他的脾气也不能改变,这一来,惹出的事儿只会更多而不会变少…… 这样算下来,陈友谅投降,可绝对没有多少好处,反而是坏处一大堆。 再说了,他干掉徐寿辉自立称帝的事情,放在大面上,那就是不占理,那就是会被人指责唾骂——这样一来,也就没了什么直接杀死他会面临一部分人的指责之类的名声方面的问题了。 【但如今的局势确实是陈友谅被困住了,而且还找不到出路。因此,时间一长,陈友谅军中的粮草就渐渐断绝,他不得不选择孤注一掷、试图突围而出。】 【而朱元璋包围了陈友谅这么久,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麾下的将领们直接从上游拦截陈友谅的船只,双方在泾江口展开大战,陈友谅所部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是突围,因此且战且走,但尽管如此,到了日落之时也依旧没能真的突围而出、摆脱朱元璋大军的追击。】 【而更加巧合,或者说是不巧的是,陈友谅坐在船中,一直在指挥大军;就在某一刻,为了更好地指挥、把握局势,他从船里面伸出了头来,也就在同一刻,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是谁射出的一支飞箭正直直冲着陈友谅的头颅而来!】 【陈友谅没有防备,飞箭速度飞快,战场混乱一片视线不清……这支飞箭直接贯穿了陈友谅的头颅,陈友谅当场身亡。】 【陈友谅大军本就已经属于是强弩之末,到了边缘,只是因为陈友谅本人还活着、还在指挥,所以才能继续撑住;而陈友谅这么一死,他的大军瞬间就土崩瓦解。】 【陈友谅的长子、他立下的太子陈善儿被朱元璋所部俘虏,陈友谅的太尉张定边趁着夜色保护着陈友谅的次子陈理,载上了陈友谅的尸体,一路逃回武昌。】 “嘶——”看见陈友谅就那么被一支飞箭贯穿头颅,许多人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大人们直接捂住了小孩子的眼睛。 ……虽然这么做好像也稍微有点多余?毕竟之前那么多战乱的场景,小孩子们看的可一点都不少。 不过,陈友谅之死的这一幕太过生动也太过狰狞了,那画面中就是正正地对着陈友谅的脸……还是捂住眼睛吧,虽然知道小孩子们也看见不少东西了,但是总还是觉得这一幕好像不太好,能不让孩子看见就还是不要看见的好。 在倒吸凉气的声音过后,大家才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这也太巧了,那陈友谅也就是刚刚伸出头来,然后那支飞箭就到了他的脑袋上了……”一个人唏嘘感慨道。 “就是就是,我还没见过这么巧的事情呢……这,这简直就是上苍要收了陈友谅的命,不给他一点活路,也不愿意多留他哪怕一刻啊!”另一个人也道。 这一支飞箭,实在是再巧合不过了。 陈友谅之前其实没有把脑袋伸出去过,一直都在船舱里面安安全全的,毕竟,战场上流矢不长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从哪里冒出来一支箭,然后正正巧巧对着你呢? 因此,陈友谅确实是没有冒过头的,所以,这也就谈不上什么有人一直试图瞄准陈友谅的脑袋想要射中他。 他都不冒头,哪儿来的一直瞄准? 至于说是有人在他冒头的那一刻射出了这一支箭……也说不过去。 因为时间太短了。 从陈友谅伸出头来,到他被飞箭射中,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再是什么射箭高手,那也需要那么一星半点的时间来瞄准吧??这要瞄准一下,那这支飞箭就不可能这么快地射过来,在转瞬之间,让陈友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颅。 而只要陈友谅从他探头出来、到有飞箭射过来的时间间隔稍微长一点,那么陈友谅就有可能有所防备,也有可能会带上了头盔,还有可能就已经缩回了船舱。 所以,这应该不是有人提前瞄准的,也不可能有人提前预料到陈友谅要把头探出来…… 就是这么的巧合,就是天命如此! 战场上那么多飞箭乱飞,有多少能够射中人的都不好说,可偏偏,就是有这么一支箭,就是有这么准确这么快速地,命中了陈友谅的头颅! 况且还有一点,往常,陈友谅要是在这种战场上现身或者冒头的话,也都会带着头盔保护脑袋,可偏偏就这么一次,他就没有戴头盔! 这几点加在一起,那真的是巧合到了极致,更似天命了。 第815章 灭亡·明玉珍 【陈友谅的次子回到武昌后,继承皇位,并且改了年号为“德寿”。】 【但是这个政权并不长久,到至正二十四年二月,朱元璋亲自率军进攻武昌,陈理选择出城投降,陈汉政权就此结束。】 “这是肯定的了,这陈友谅的次子怎么可能和陈友谅本人相比?”对于陈汉政权飞速倒台,无人意外。 一来,在这几次和朱元璋大军的交战中,陈友谅所部那完全是元气大伤,实力大损,之前全盛的状态下都打不过朱元璋,更何况实力大减之后? 且,陈友谅还死了。 若是他还活着,或许还能够把队伍重新拉起来,但是偏偏他已经死了——而他的儿子中,长子虽然没死,但是已经被朱元璋俘虏……至于说次子,谁也不能说次子就一定不行,但是大多数时候,长辈们对于长子次子的期许和教导就是不一样的。 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很可能早早地就开始教导各方面的东西、也让他上手试着处理;但是次子……不能说不会接触这些东西,但大部分情况下,那确实没有长子接触的早、广泛,也没有教导的那么精心。 【至于说对陈友谅这一番作为、这个人的评价,目前公认的评价就是“陈友谅有功有过,但不失为一代枭雄。”】 【他的功绩在于在元朝末年领导农民起义,建立农民政权,对抗元朝朝廷,打击元朝在在湖广、江西和江浙一带的统治,推动了元朝的灭亡;而他的一大过错,就在于篡位杀死徐寿辉,造成了起义军内部的大分裂。】 “这后世评价人,似乎都是这么个情况。”刘彻还记得之前几个对人对事的评价,再加上陈友谅这么一个评价,整体看起来,就是有功有过,功是功过是过,该说的都要说,不会相互给抵扣掉。 大部分人和事都是这样,除了那种真的全然都是功或者全然都是过的。 这种评价方式……当然不新鲜,大汉又不是没有这么评价人的方式,也不是没有官方记录;但话又说回来了,在大汉,这种评价方式并非唯一的评价方式,也不是绝对公认的评价方式,还有其他的评价方式——具体到底该用哪一种,又该怎么评价,就要看这个人的身份、皇帝以及其他实权人物的态度等等。 不仅是大汉自己的人这么评价,就算是过往历史上的人和事,同样这么评价。 刘彻不觉得日后的评价风格能够脱离了这个方面的影响——这只能说明,后来的皇帝以及其他的实权人物,确实是支持这种功是功过是过、各说各的互不顶替的评价方式。 上面的态度一摆出来,这种风就会吹遍天下。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评价……对皇帝也是这样的吗?功是功过是过,皇帝的功自然好说,皇帝的过呢? 【讲完陈友谅,我们把在起义军中分裂的另一部分,明玉珍的情况大致讲一下。】 【前面已经说过,明玉珍基本上控制了川蜀地区,并且阻断了和陈友谅所部的一切来往以及道路,并且给徐寿辉建庙祭祀。】 【这是在徐寿辉身死当年,至正二十年的事情。】 【接下来的故事,基本上就是明玉珍如何在川蜀地区建立自己的政权了。】 “哦,明玉珍也要称帝了……这还能走到现在的起义军,应该是都要称帝的吧?”有人道。 经过这么些年的征战,元朝的实力当然大损,丧失了对许多地方的实际控制,军队也折损许多,虽然一度能够压制住起义军,但是差不多就是这几年,察罕帖木儿就要没了…… 但同时,起义军也经过了一场大浪淘沙。 原本天下各地堪称是群雄并起,到处都有揭竿而起的人,到处都有一支队伍,但是经过了这些年的混战,起义军也没剩下多少支了——规模比较小的,要么是没了,要么是并入了其他强大的起义军之中,而强大的起义军各自也经过了几番征战,最终也只剩下了那么几支。 而细数起来,这些剩下的起义军,确实没有一个不是实力雄厚的存在,也确实,都走到了称帝建号这一步。 比如徐寿辉,比如陈友谅;比如刘福通和韩林儿,比如现在在讲的明玉珍…… “朱元璋现在……是不是应该也称王之类的了?”便有人思索道。 朱元璋现在应该是没有称帝的,但是既然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天下局势也走到了如今的地步,那么他怎么着也要有个名号了,既然不称帝,那就应该是要称王了嘛! 众人都觉得有理。 但也有人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当然,大家好像都忘了:“不是……怎么好像还有个事情呢……” “什么,还能有什么?”周围人不解。 “是咱们之前说的事情有哪里不对,缺了什么条件?” “不是,不是之前讨论的事情的问题……”他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左思右想……最终猛一拍手,“我想起来了!” 这一声音量相当大,把不少人都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吓死人了,怎么突然这么大声……” “不是,咱是忘了一个人呢!”虽然周围有人埋怨了几句,但是这人依旧兴致高昂,“咱忘了张士诚!那个张士诚,私盐贩子,在盐场的那个,就是脱脱最后一次带着百万大军跑去要镇压的那个家伙!” “还没等镇压成功呢,脱脱就被皇帝临阵换帅了,然后就散了……” 单说一个张士诚,那是有的人想起来了,有的人想不起来;但是一说脱脱带着百万大军最后一次出征,以及临阵换帅这件事情,大部分人就都想起来了。 ——哦,是那个人啊! ——哦,对啊,还有这么个人,太久没提了,差点都把他给忘了! ——这人后来如何了,什么情况,好像一直都没讲来着? 第816章 征战·称王 “对对对,就是他,当时咱只知道脱脱没能镇压就被换走了,然后元朝大军就直接四散了,所以他那边没事儿,”这个人连连解释,“但是现在呢?要是他被元朝给镇压下去了,那没的说,但是要是他还没有被镇压下去呢?” “那他可能也要称王称帝啊!”一个人顿时大声道。 众人都想起来了这个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既然经过一场大浪淘沙,那么如果张士诚被淘掉了那就没得说了;但要是他还好好的,还没有被这几次大浪淘沙给淘掉,那他不可能没有动作。 “但是他的地盘……是不是有点和陈友谅还有朱元璋重合了?”有人疑惑,这人对地理并不怎么清楚,但是按照他的印象,张士诚大概就是在长江这一片……距离川蜀地区比较远,不是西面那块儿的,那就是在东边那片。 而这片地区,可不就是陈友谅和朱元璋两人么!不是陈友谅,就是朱元璋。 所以,张士诚的地盘是不是可能和这两人存在一些冲突?那…… 【这里面依旧存在一点时间方面的问题,和之前明玉珍几次征战的时间问题是一脉相承的。】 【至正二十年,或者还是至正二十一年,这两个的区别就在于是徐寿辉死前还是死后,明玉珍带兵打下了成都、潼川(四川绵阳三台县),还打下了铁檠城(重庆市云阳县),并且击败了元朝将领向寿福。】 【在自身的一些问题解决、根基更加稳固之后,明玉珍召集了将领们,开始讨论讨伐陈友谅的事宜,并决定现在先把讨伐陈友谅的檄文在天下散发,同时邀请各路兵马一同讨伐陈友谅,大家在三峡会师。】 “是时候给自己一个名号了。”刘邦点了点。 不一定要称帝,称帝可能有点早了,但是也不能再像是以前一样,用徐寿辉、天完政权将领的名义在川蜀地区活动了,明玉珍需要有一个名号,是时候有一个名号,也必须有一个名号。 这不是单纯的什么个人欲望,这更是时局需要。 走到这一步,那真的不是说“我不想称王称帝”“我没有这方面的野心”“我想要拥立徐寿辉的后人”之类的话就能说得过去的,这些都不行——就算你是真心实意没有野心,真心实意没有称帝的欲望,真心实意…… 那也不行。 该称王的时候就必须要称王,该称帝的时候也就必须要称帝。 现在徐寿辉已死,天完政权也早已分崩离析,而你在这边带着大军打下了许多地区,差不多控制了川蜀之地,那么就应该有个名号——安定下属们的心,让他们能够继续稳稳地在你的麾下,牢牢地在你的周围;也安定当地百姓们的心,让他们确定,自己日后的生活是稳定的,自己不需要担惊受怕、想这想那…… 百姓们需要你确立一个名号,下属们同样需要。 人心,就是需要这些——而没有人心的话,你自己的性命将会难保,家人的性命难保,就连这些部属们、百姓们的性命同样难保。 况且,有着陈友谅杀死徐寿辉自立这样的事情放在前面,又有你之前一直没有自立、一直尊奉徐寿辉为主,在他被杀死之后,还能够在这边主动为他建庙祭祀的事情在前,大义名分都已经落在了你这一边。 不来一个名号,那简直是脑子不清醒! 【也就是在这一年——至正二十年或者至正二十一年,十月十五日,明玉珍在重庆、在所有部下的拥戴下,表示自己将会继承徐寿辉的衣钵,登临陇蜀国王位,即日起他将被正式称陇蜀王,但是他不改国号、不改年号,依旧沿用徐寿辉的年号和国号,同时追谥徐寿辉为应天启运献武皇帝。】 【自此,明玉珍称王建业。】 【而按照至正二十年的时间线往下走,这一年十一月,明玉珍又带兵平定了播南(大体为贵州省)、打下了巴州,也就是四川巴中市,这个地方北面就挨着陕西汉中市;随后,他又在牛头寨大获全胜,俘虏了元将熊文弼,紧接着,又打下了长宁州(四川宜宾长宁县)。】 【就这样,明玉珍一步步地扩大了自己在川蜀地区的领土和影响力,根基日渐稳固和雄厚起来。】 【既然根基已见稳固,明玉珍又已经称王,还占据着继承徐寿辉衣钵讨伐陈友谅的大义名分,那么,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 “该称帝了!”百姓们纷纷道。 他们自然也是明白一些事情的,到了这个时候,明玉珍已经称王,又想要号召天下人一同讨伐徐寿辉,还已经根基稳固、控制了川蜀地区不说、还得到了当地不少百姓的认可…… 这个时候,不就是到了要称帝的时候了吗? 当年天完政权就是这么建立的,韩宋政权也是这么建立的,后来陈友谅更是飞快地给自己称帝建国了。 所以,明玉珍也是时候称帝了。 “要我是明玉珍的下属,他要是还不称帝,我才会觉得有些问题……”一个人从自己的角度表示。 要是这个时候,明玉珍还不称帝,还说着自己要继承徐寿辉衣钵之类的话,那他恐怕才会觉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不对,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看看——看看军中的情况到底如何,自己是不是需要提前找一找退路…… “那确实,这个时候要是还不称帝的话……”问题可就太大了! “不过你们说,这称帝是不是也需要来上一个流程,那什么三请三让之类的?”有人好奇道。 这三请三让大家也大致理解,就是说要表现出不愿意、不得已、谦虚一些嘛,让周围的人多劝说上几次,然后再选择同意之类的…… “需要吗?那韩林儿和陈友谅就没这么着啊!”一个人道,“那徐寿辉如何咱也不知道,但是也没说他搞过什么三请三让……” 需要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吗?这又不是什么一堆文臣特别讲究礼法之类的朝廷上,这就是起义军自己决定自己搞啊! 大家都是老部下,都是战友,都是多年相处的人,而且军中也都认同支持首领,没有什么这方面的问题……那为什么还要来上这么个流程? “呃,反正这就是一种讲究嘛……咱也不确定有多大作用,但是好像不这么做反而有些不对……”另一个人道。 没错,他们也不是很确定这个流程到底什么时候应该走什么时候不应该走,但是总体而言,好像大部分情况下就是要走这么一个流程才比较对。 第817章 称帝·刘祯 【没错,答案就是——称帝!】 【在明玉珍称帝这件事情上,非常积极踊跃地推动的一个重要人物,叫做刘祯。】 【刘祯此人,也可以写作刘桢,字维周,是四川泸州人,中过进士,曾经还担任过大名路经历一职,后来,因为躲避青巾军李喜——也就是刘福通右路军李喜喜所部——之乱,跑去隐居在了方山。】 【至正十八年,明玉珍带兵西征嘉定(四川乐山),途中驻扎在了泸州。】 【他是听说过刘祯这个人的,因此不用别人介绍,他主动找来了当地的使者询问刘祯的情况。但是使者表示,“这个人您可以去见一见,但是不能召见他过来。”】 【明玉珍也并不觉得如何,当真亲自前去拜访刘祯了。】 【当然,他现在态度这么好,也是因为他认为刘祯有才能,值得这样的礼遇——不过,刘祯确实没有让明玉珍失望,两人交谈了一番后,明玉珍非常高兴,对别人说“吾得一孔明也”!】 【不管刘祯本人的才能到底如何,但是他确实是得到了明玉珍的信任和倚重。】 【于是,明玉珍直接把刘祯邀请过来,和他共论国事,经常从早聊到傍晚,涉及到政事方面几乎没有不聊的,随后,又任命刘祯担任理问——这是元朝以及之后王朝的一个官职,在元朝的时候,在行省设有理问所,其中有理问二人、副理问二人,理问是正四品,副理问是从五品。】 【从此,刘祯开始在明玉珍麾下任职,地位重要,深受信任,不断升官,成为了明玉珍麾下的关键人物。】 “这不就是当年的三顾茅庐类似的情况么!”看见明玉珍问及刘祯,又亲自去拜访刘祯,一个人顿时道。 这事儿他们又不陌生,诸葛孔明的故事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就算是之前没有听说过,在这个谈天出现之后,那也都有所耳闻。 毕竟,这件事情太有名了,有名到几乎是基础科普中就一定会有人提到这件事情。 “这确实嘿!只不过这好像只是拜访了一次,明玉珍就和刘祯谈妥了,没有来上三次。”另一个人也道。 刘祯不能被召见,只能拜访他,这就是名士——应该是吧——的风格嘛!名士,基本上就都是这样来选择主公的,如果这个人能够来诚心诚意拜访,那么大家就能够交谈上一番,然后如果交谈的愉快……那事情就能定下来了。 “不过这个刘祯到底能力如何……明玉珍说他是自己的孔明,当真如此?”还有人对于明玉珍的那句评价非常在意。 没办法,要是明玉珍如此赞叹刘祯的才能,那不可能不在意——诸葛孔明那么出色,这个刘祯真的可以吗? “估计就算没有诸葛孔明那么出色,但是至少,他对于明玉珍的意义来说也和诸葛孔明类似吧。”另一个人如此判断。 这明玉珍的说法也很有意思,不是说刘祯“像诸葛孔明”,而是说刘祯“是我的诸葛孔明”——也就是说,不是单纯指刘祯的能力如此,而是包含了他对自己的意义。 这两种说法,情况可大有不同。 前者那就是真的直接用能力才华相比,但是后者,就不只是单纯的才能,还包含了这个人在自己麾下所发挥的作用等方面了——如果哪怕才能没有那么冠绝一时,但是作用却差不多,那为什么不能说一句“吾之孔明”呢? “这倒也是……”许多人都更倾向于这个答案。 【按照记载,他历任王国参谋、宗伯——这个官职出现在西周,地位在三公之下,为为六卿之一,掌邦礼,在当时也被称为大宗伯;到了后来的王朝,一般情况下用大宗伯作为礼部尚书的别称,用少宗伯作为礼部侍郎的别称;也就是说,这个理论上应该是说刘祯当过礼部尚书;】 【最终,刘祯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少傅、中书右丞相、录军国重事、监修国史。而在明玉珍的政权中后期,许多政令都是由刘祯所代制,因此当地人将他比作诸葛孔明;他也确实对明玉珍的政权深有贡献,主持了政权的建设和稳固,驱逐了元朝势力……】 【说回来之前的时间线,刘祯在至正十一年成为王国参谋,负责侍讲书史,裁决政务。】 【他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既然选定了明玉珍作为辅佐对象,那么刘祯自然希望自己的辅佐对象能够尽早顺顺利利自然而然地称帝建号,从此名正言顺,因此,他对于劝说明玉珍称帝非常积极。】 【一次,他屏退他人,单独劝说明玉珍:“如今天下大乱,中原无主,西蜀乃是形胜之地——形险要、资源丰富、交通便利,又有沃野千里,向东可通过瞿塘峡抵达江左地区,向北有剑门关可以窥视陇右地区。”】 【“自从遭逢青巾军的肆虐后,蜀地就民生凋敝,多亏了您有意安抚发展,镇守此地,民生才得以恢复,百姓们才能活下去,自此人心归附,天命可知啊!”】 【“况且,陈友谅此贼弑主自立,您必是不可能听命于他的。既如此,如果不在此时称帝建号来维系稳固人心,更待何时?您的部下种多有其他地方的人,如果此时您不稳固他们,他们难保不会因为思念故土而离去,到那时,您自身尚且难以保全,更何况图谋天下?!”】 【虽然刘祯言辞凿凿,听起来也很有道理,但是明玉珍并没有理会。】 第818章 推测·早亡·劝说 “要按照这么说,那刘祯在明玉珍这个朝廷里面的作用,确实类似诸葛孔明。”看到这,杨坚点点头。 如果明玉珍是从这方面来做比的话,那刘祯也确实担得起一个“孔明”之名。 毕竟,处理军国重事、监修国史、下达政令、推动政权的稳固和发展、又主持对元朝的作战……这算下来,那确实是撑起了半壁江山,撑起了明玉珍的政权。 当然,这人的谋略能力看起来也不差,还挺好,就算没有到了那等神机妙算的地步,那也应当是一流水准——明玉珍不是什么初出茅庐、什么都没见过的毛头小子,他自己读过书,正儿八经地读过书,也领兵征战过,在加入了徐寿辉麾下之后,还见识过天完政权的建立、发展、鼎盛乃至衰弱和复起,还知道政权内部的混乱动荡和斗争…… 这种人,不可能没脑子,也不可能没见识。 他也没有必要说为了笼络曾经在元朝朝廷出仕过的读书人的心,就直接把刘祯比作是诸葛孔明——没那个必要,要是笼络人心,办法多了去了,贸贸然拉个人就比作是诸葛孔明,得不偿失。 所以,刘祯此人看起来确实有能力,也确实撑起了明玉珍的半壁江山。 “这是不是在暗示,明玉珍此人也早亡了?”独孤伽罗略一思索,道。 刘祯固然有过人才能,也固然确实能够做到撑起半壁江山,且忠心耿耿,但是,如果明玉珍好端端地活着,那需要刘祯包揽这么多的事情和权力吗? 再怎么信任刘祯,再怎么倚重刘祯,那也不至于这么多事情都堆到刘祯头上去——这并不是忌惮,而只是不需要! 明玉珍自己打天下,自己掌握兵权,自己处理了很多事情……他不需要太多人来分担他的压力和事务,他自己就能够处理完很多,刘祯的作用,是辅佐而非主导。 就像是汉昭烈帝活着的时候,他也倚重信任诸葛孔明,但是他并不需要诸葛孔明代替他做决定、制定政令……他不需要。 相反,在他死后,幼帝能力不足,就非常需要诸葛孔明包揽处理大量的事务,这同样不是什么夺权,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按照正常情况,这刘祯应该并不是这种状况的。 “而且,这上面的用词……”她接着道,“‘明玉珍的政权后期’,而不是‘明玉珍在位后期’……” 这两者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明玉珍在位后期,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明玉珍当皇帝的时候,只不过时间是他在位的后半段时间而已;但是明玉珍的政权后期……明玉珍建立的政权,那就是明玉珍政权,当然,还应该有个国号,也可以用国号称呼。 但是这种情况下,在位的就未必是明玉珍了——他的儿子在位期间,同样能够说上一句“明玉珍政权”;当然,明玉珍政权也可以单指明玉珍在位期间。 但不管怎么说,是有前者这种可能的。 再结合刘祯撑起了半壁江山这种情况……在她看来,很可能就是明玉珍早早身亡,然后,留下了自己的儿子——一个年龄不够,或者威望不足,或者二者兼有,甚至可能能力不足的儿子,还留下了如刘祯这样的老臣…… 于是,刘祯的权力和需要处理的事务范围迅速扩大…… 杨坚略一思索,也赞同道:“很有可能啊。” 而且明玉珍要是死的早,那一点问题都没有——打天下的人,什么时候死了都不奇怪,不是吗? 死的早了,也是寻常。 - 百姓们大多没有意识到这个地方的问题,他们更关心刘祯劝说明玉珍称帝这件事情。 “不愧是后来那么厉害的人,这话说的也太有道理了。”有人都不等听完刘祯的话语,便直接道。 不用全都听完,只要听上一部分,就已经让人觉得非常有道理,非常正确了。 天下大乱,中原无主,这就是非常明显的事实——虽然元朝朝廷还没有彻底完蛋,但是他们已经并不是大家认可的中原之主了,没毛病,而之前叱咤中原地区的韩宋政权……一来,他们也不是绝对的正统,二来,他们现在也在衰退。 所以,中原无主,这是事实。 然后说西蜀非常好,又有军事方面的好处,地形险要;又有交通方面的好处,非常便利,能去江南又能去关中;又有耕种方面的好处,土地肥沃而且很多,而且还有丰富的资源…… 这些也没问题,这都是实话。 然后说明玉珍拯救了蜀地,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大家都很感激他,愿意归附他…… 这倒是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不管如何,明玉珍这人控制了西蜀地区,这是事实;他表现得对徐寿辉忠心耿耿,这确实也让不少人觉得,这人肯定不是太坏…… 这前半段,说的有问题吗?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这就是在说明玉珍称帝的条件已经很好,”另一个人也道,“说明玉珍要是想要称帝,他现在的条件已经足够了,不需要担心引来其他人的攻打,然后没办法保住现有的力量。” 这前面是摆情况,列事实,让明玉珍知道,自己现在称帝,条件是够了的。 “那下面这些就是在说称帝的必要性了?”听完这个人的简单概括后,一个人飞快地接了下来,道。 “没错,后面就是在说明玉珍一定要称帝,为什么一定要称帝……” “因为他要是不称帝,反而可能保不住现在拥有的力量?”另一个人接话,又挠头,“这……他说的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儿了,但是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明玉珍要是不愿意称帝,依旧为王,依旧用徐寿辉的年号,那真的会导致自己这边的人马离开,继而无法保全自身吗? ——有这么严重吗? 一群人面面相觑。 对啊,这确实是他们比较在意的地方。 第819章 准备·李思齐·阳奉阴违 这要是想要称帝,摆明白称帝需要满足、已经满足的条件,那没问题,做事儿之前总得要看看情况嘛。 但是要是不想要称帝,不愿意称帝——不管明玉珍是真心不想还是为了表示谦虚而推辞——的后果,真的会像是刘祯所说的这样严重吗?底下的人可能要走?明玉珍可能到头来还保不住自己? “……可能?”有人道。 “应该是有可能的……虽然这个刘祯说不定是有些夸大,但底下肯定有人是在等着明玉珍宣布自己要称帝的,要是明玉珍坚持不要称帝,和这些人的期盼完全不一样,那这些人……确实说不定是真的可能离开,跑到别的地方去。”另一个人比较赞同留刘祯的话。 虽然不能保证刘祯没有夸大,为了让情况看起来更加严重,为了让明玉珍觉得自己不称帝那就不行,为了让日后显得明玉珍其实是不得已、情势所迫、才选择称帝的…… 他可能夸大了。比如说有十个人反对,那么他就说成是二三十、三四十…… 但他也不可能完全无中生有、凭空捏造这么一个情况。 所以说,军中有没有人就等着明玉珍称帝?肯定是有的,而且估计不算是什么少数;有没有人担心明玉珍不愿意称帝,那肯定也有,而且也不在少数;有没有人到时候可能要离开,估计也是有的,人数……不好说,但确实是有。 “……那这些人为什么要等着明玉珍称帝?” 这话问的,让周围所有听见的人都一时哑然,无话可说,甚至头脑都空白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问题?!天爷啊,什么样的傻子能够问出这种话来?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马踢了? “那不是废话吗,这什么狗屁问题!”一个人直翻白眼,嫌弃道,“要是你认识的人当了皇帝,你和他还有几分还算可以的关系,难道你就不会获得什么好处?” 这事儿还用问?还需要人解释? 天爷啊! 他家要是日后有这么一个后代,那还是早早挂了比较好。 这脑子…… 底下的人为什么要盼着明玉珍称帝?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明玉珍称帝之后,他们也跟着身份变化,不说天翻地覆吧,至少也能上一个台阶啊。 其他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这是谁家的?” “没见过,不清楚……” “我好像看见过这人几次,但谁家的确实不知道……不是咱这边的……” “……我知道,是南边那个巷子里面的,姓李……” “不管是谁家的,有这么个人,这家的人到时候肯定要被坑,不容易啊……” 【等到第二天,刘祯又劝说了一遍,其他将领官员如戴寿等人也极力表示了对刘祯建议的赞同,而随后,这个劝说明玉珍称帝建号的消息已经扩散到了更多人那里,支持这个想法、劝说明玉珍的人越来越多。】 【于是,明玉珍不得已,召集众人商讨此事,最终决定加紧准备称帝的各项事宜。】 “所以,这其实就是要人来多劝一劝,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称帝了吧?”不少人对此已经非常清楚了。 明玉珍肯定是要称帝的,怎么可能不称帝? 徐寿辉已经死了,天完政权事实上就是已经没了;陈友谅称帝了,自己立了个国号,没有继承徐寿辉的天完政权;北面的韩宋政权还是那样,朱元璋看样子也已经有了发展…… 那,占据西蜀地区,有着很大地利的明玉珍,怎么可能不称帝? 其实从之前开始,他实际上就已经独立出来了,只是还挂着天完政权的名头而已。 现在这个情况,他怎么可能不称帝? 就算是要坚持天完政权,那好歹也得有个继承人吧?但是没说徐寿辉有儿子活着——他应该不至于没有儿子,但是有儿子不等于儿子还活着,陈友谅既然能够杀死徐寿辉还不继承天完政权,那么他就不可能留着徐寿辉的儿子。 前主无继承人,明玉珍自然是要称帝的了! 只不过,他需要一个过程,要走一个流程而已。 【在准备的这段时间中,明玉珍这边又打下了一些地方。】 【至正二十一年五月,明玉珍带兵攻克了嘉定路(四川乐山龙游县)等地,元朝四川行省左丞李思齐——就是和察罕帖木儿一块儿的那个李思齐——出兵镇压,未果。】 【随后,明玉珍又打下了普州(四川省安岳、遂宁等地)、广元等地,蜀地的各个郡县都相继前来归附。】 【这样的大好形势之下,明玉珍开始四处派兵,试图拓展疆土,比如,在至正二十一年九月份,明玉珍派兵前往四川东部,进攻这边没有被他纳入麾下的地方,而元朝朝廷就命令李思齐出兵,对抗明玉珍。】 【但是还是那句话,元朝朝廷实际上对于这些手里握着大量军队的官员,控制力并不强——李思齐也是这样,虽然他是汉人,但是他有功劳,手里有军队,还控制着不少地方,所以,元朝朝廷的命令对他来说,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吧。】 【因此,李思齐表面上似模似样地出了兵,但只是佯攻而已,随后,他立刻退守到了凤翔,根本不和明玉珍所部发生正面大规模冲突。】 “这种朝廷,还能让底下这些掌握实际兵权的人多多少少听一听命令,就已经了不得了。”刘彻哼笑一声,对此毫不意外。 如果朝廷和天下的情况是元朝末年这样,那么底下如李喜喜这种将领不完全听从朝廷命令,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完全没有问题;相反,要是地下的军队和将领还是能如同鼎盛时期那样,指哪儿打哪儿,如臂指使…… 那才是奇了怪了! 里面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非常有价值的那种。 第820章 归降·断臂 至于他是汉人这件事情……别说李思齐是什么汉人,而不是蒙古人。 汉人还是蒙古人,或者说是那什么色目人……这重要吗?当然重要,不管是元朝这种蒙古人朝廷,还是大汉或者其他汉人王朝,出身情况都是很重要的,这几乎决定了这个人在朝廷为官的上限。 如果是外族,那大概率就是不可能走到顶峰、不可能掌握那等核心权力的——哪个朝廷都一样。 而核心权力,自然也包括了实际上的兵权。 但是,这是正常情况下,是太平岁月,是鼎盛时期,甚至是由盛转衰衰弱期……但不会是这种末路之时。 这个时候,是什么出身依旧有一定影响,但是影响已经非常小了! 如果你能够自己起家,立下战功,从一开始就掌握着属于自己的军队,那么,以后你就是还能够握着这样的兵权,甚至,扩大兵权——最终,掌握大量的兵权,这个时候,是汉人是蒙古人是色目人,有什么重要的? 重要的是,这人手里面有兵,有地,实际上就是达成了割据的状态。 而朝廷,根本无力对抗。 在刘彻看来,这种情况绝非只是李思齐一人,也不只是之前曾经说过的察罕帖木儿一人,如察罕帖木儿的继承人,王保保,如其他地主武装首领、被元朝朝廷认可的那些,如孛罗帖木儿…… 这些人其实受到的朝廷的控制都有限。 因为他们手里面的都是忠于自己的军队,就像是唐朝后期的藩镇那样。 至于说什么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在朝廷虚弱的时候,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避免,只会是必然。 只要朝廷虚弱,只要有人在地方…… 想要不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只能让朝廷一直强盛,而这一样不可能。 【关于元朝朝廷对李思齐等人的控制力非常弱这件事情,还有个例子——前面我们讲过,在察罕帖木儿身亡后,他的部属被朝廷转交给了他的养子兼外甥,扩廓帖木儿,也叫作王保保。】 【王保保带领这些察罕帖木儿的旧部也很顺畅,战果也不错,总归是给元朝又续了一段时间的命,在后来也保住了元朝残部的力量……朱元璋对他的评价一样很高。】 【但是虽然王保保在元朝朝廷中的地位不低,但是李思齐等人却和他有冲突,不是那种朝廷上你来我往的冲突,而是实打实交战的冲突——李思齐联合了元将、地主武装首领张良弼,这人我们之前也提到过,打过李喜喜的那个,共同占据关中地区,拒绝扩廓帖木儿进入关中……】 【李思齐后来没有在战争中战死,他投降了朱元璋,还担任了不少官职,后来还被朱元璋派去北面——蒙古那边——招降王保保,未果,还被王保保断了一臂,回来后因为伤势过重而去世。】 “这就是察罕帖木儿死后,李思齐和他的继承人翻脸了?”对此,确实不少人感到意外。 其他人道:“也未必是李思齐和察罕帖木儿的继承人翻脸了吧……李思齐确实是早年跟着察罕帖木儿打仗来着,但是等到那个刘福通北伐的时候,他俩不就是分开了么?李思齐好像一直是在关中,但是察罕帖木儿又去河南打刘福通了……” 所以,说不定是李思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和察罕帖木儿疏远了,甚至,双方已经发生了分歧,产生了矛盾也不是不可能。 “那确实,这两人也说不定早就有了嫌隙了。”他点头,赞同了这个猜想。 谁能保证这俩人之前就没有矛盾? 察罕帖木儿这人看样子也是个比较强势的人,如果李思齐受不了,或者李思齐有了其他的利益方向,那两人发生什么冲突就很有可能。 - 赵匡胤倒是看见了另一件事:“这意思是,元朝虽然完蛋了,但是元朝不少人还是跑回了北面草原上,依旧以蒙古这样情况作为一个政权,而且也有不算太虚弱的军队?” 朱元璋对王保保评价很高,没问题,虽然是敌人,但也不妨碍欣赏一二嘛,英雄人物,总还是有这个资格的。 但是朱元璋又派人跑到北面去招降王保保…… 这说明了几件事:一,王保保,这么一个在察罕帖木儿死后的元朝朝廷支柱,他还活着,而且看样子还不错;二,王保保还有力量,有被招降的资格。 由此可以推出,蒙古这个势力,虽然估计不至于太强,但是也不是非常残破虚弱一点和明朝交手的可能都没有。 而后面,王保保把来招降的明朝使者李思齐断了一臂…… 同样证明了之前的判断,王保保,或者说蒙古,那还是有一定力量的。 虽然在王保保死后这种情况还能不能维持下去并不好说,但当时确实如此。 蒙古啊,还依旧有一些力量……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 赵匡胤摇头,心中有几分感慨。 如蒙古这样的存在,就像是辽国那样,如果不是一战彻底剿灭他们的有生力量,或者说,把他们全都迁入中原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那他们就能像是草原上的那些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就像是现在,辽国还在;之前,突厥虽然一度受到了唐朝不小的打压,但是如果唐朝没有直接彻底干掉他们,那他们就是能够依旧存在,甚至又恢复过来…… 反反复复,就是这样。 反反复复,就是这样。 但偏偏,蒙古、突厥这样的外族,他们从生到死基本上都在那草原上,一望无际、没有道路的草原上,中原的朝廷要是想要剿灭他们,彻底清剿干净,并不容易。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所需的军费粮草开支——想要深入草原,清剿这些外族,那要用到的钱粮就是天价!不是每个朝廷都能支撑得起,也不是一个王朝的每一个皇帝在位期间都能负担得起。 事实上,能够负担得起的皇帝,那就是少数。 所以,很多时候,中原朝廷和这边上的外族之间,就是一直拉拉扯扯来来回回…… 【至正二十二年,在踢走了李思齐之后,五月份,明玉珍又分兵进攻了龙州(四川江油)、青州、兴元(陕西汉中)、巩昌(甘肃定西市陇西县)等地。】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对外又屡屡获胜,疆域、力量、影响力更上一层楼,于是,明玉珍等人都觉得,差不多到了称帝的时候了。】 【因此,从至正二十二年年底起,明玉珍的登基流程正式开始了。】 第821章 登基称帝·大夏 “开始吧开始吧,要不然这都过去多久了……”有人已经不想等下去了,只想着赶紧看到结果,然后看后续的发展情况。 还有人已经开始操心这种方面的过程了:“这登基流程……有啥?” “肯定是要祭拜一下天地的,然后要拜一下祖宗……要拜祖宗那应该就得建庙,皇帝的那个庙叫,叫太庙!”有人仔细地想了一下,道。 “对对对,肯定得祭拜一下祖宗,祭拜一下天地的,这可是正事儿,是大事儿,不可能没有!” 说到这个祭拜先祖和天地,不少人顿时觉得找到了自己比较了解的地方,七嘴八舌地讲了起来。 要说皇帝登基的其他流程,他们也不清楚,但是这个祭拜祖宗天地,这种事情不管放在谁家都不可能少得了——就是家里面发生个什么大事儿,都要拜一拜先祖,让先祖知道这件事情,同乐或者庇护一下家人,更何况是当皇帝这种天大的事情?! 至于说祭拜天地,那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确实不这么做,也没那个条件这么做,但是皇帝嘛,貌似就是经常要这么做的。 “你们说,那明玉珍称帝以后,他国号应该是什么?”还有人对此甚为好奇,都等不到揭晓答案就要自己提问了。 不少人摇头,这种东西,他们怎么能够知道?就算是猜,那也没个准头,谁知道明玉珍要用什么字眼来作为国号? “……会不会是蜀啊?”有人道,“他不就是控制着川蜀地区嘛,这地方我听说以前就有蜀国的名号,而且大家也一直叫那边蜀地蜀地的,要是直接把国号定为蜀,好像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这个猜测确实有几分道理,大家点头,决定纳入备选答案之中。 ——没错,经过这么多个故事,又从谈天上看见了那么多事情,大家在搞推测方面也越来越有章法了。 虽然不一定有多么广阔的思维、深厚的知识底蕴、对人性人心的敏锐把握……但至少在流程方面,百姓们真的是越来越规范完善起来。 就像是现在,已经有择选可能性高和低的猜测,然后分开记录的习惯了。 至于说怎么记录……那就看这片地区百姓们的经济情况了。 “也可能用明……反正他就姓明不是,虽然后来还有个明朝,但我看着朝代里面重复的也不少……”另一个人也道。 这个猜测虽然感觉没有之前那个靠谱,但也不能说没有他的道理——但仔细盘算盘算,好像还真的没见过用开国皇帝自己的姓氏作为国号的啊。 不然的话,那唐朝就不应该叫唐朝,而应该叫做李朝,虽然非要说的话也能这么指代唐朝…… “我觉得其实也可以叫汉朝,反正汉人嘛,中原嘛,叫汉朝也不是不行。” “可那陈友谅不是自己的国号就是汉吗,算下来他那边可以叫做陈汉……”当即有人反驳这个想法,“明玉珍不管真心假意,总归是和陈友谅撕破脸了,而且还摆出了敌对的不死不休的架势,他怎么还能用陈友谅用过的国号?不嫌膈应?” 那人便摇头:“哎呀,你这可就说错了!既然是汉朝,那当然是要追溯到当年汉高祖建立汉朝的那个汉朝,和陈友谅这个汉有什么关系?” “况且,就是因为和陈友谅势不两立,所以,这才更要叫做汉,这样才能彰显一下这边才是正统,才是正道,而陈友谅那边……那就是歪门邪道!” 就是因为和陈友谅敌对,反而才更要叫做汉啊! 这话说的……好似还真有几分不知道是不是歪理的理。 不过,也有人插了一句:“刘邦应该叫做汉高皇帝,或者汉太祖,没有那什么高祖的说法……” “……”这人噎了一下,直挥手,“行了行了,不用纠正了,我知道,只不过是刚刚嘴快给说串了……又不是不知道……” 烦死了!这个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有人直接拐到了另一个方向:“既然他说要继承徐寿辉的衣钵,那为什么不能叫做宋呢?” 这徐寿辉的政权名号叫啥那不是说有争议么,虽然一直称呼天完,但不是也说可能叫做宋么——巧了不是,这北面就有个宋啊! 现在南边的,也不是不能来上一个宋…… “得了吧,他们要怎么说自己,也说自己是那什么宋徽宗的多少多少代后人?”周围人翻白眼。 叫做宋这本身就感觉有点重复了,同一时期已经有了一个大名鼎鼎的韩宋,如果说天完政权真的其实也是宋的话,那就有两个宋了,再来一个……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脸? 况且,找理由……虽然举着汉人的大旗,大家也都很高兴很赞同,但是宋徽宗这个人…… 说实话,有点膈应,真的。 【至正二十二年十一月,,明玉珍先举行了祭祀山川的大典。】 【随后,至正二十三年正月初一——这也有人说是至正二十二年,总归,在大年初一的这一天,明玉珍带领文武百官祭告天地,随后即皇帝位,并且接受了皇帝的各种玉玺绶带,正式宣告自己的身份。】 【他把国号定为大夏,年号改为天统,京城定在了重庆——这也有另一种说法,认为是在成都。不过总归跑不出现在这两个重地之一。】 【随后,设立太庙,追封四代先祖为皇帝和皇后,享受天子规格的礼乐祭飨,还有郊社仪式。郊社仪式,其实就是祭告天地,从周朝开始,冬至在国都的南郊祭天称郊,夏至到国都的北郊祭地称社。】 【顺带一提,明玉珍的父母这个时候都已经过世了,全都是追尊。】 【按照现在的分析认为,大夏国国号中的这个“夏”,其应当是包含了华夏之意,也就是表示大夏国、明玉珍以驱逐蒙元、复兴华夏而作为自己的使命,带着深刻的传统夷夏观念。】 【在明玉珍正式称帝后,如今位于四川的绵阳市平武县、北川羌族自治县等地相继主动归降臣服,明夏政权的领土得到了扩展。】 第822章 建国·扩张 “驱逐蒙元,复兴华夏,这个好啊!”看到这个分析,不少人非常高兴,气氛相当热烈。 这可太好了! 中原就是中原,和那些外族有什么关系?不是不能和他们和平相处,但是这底盘得先是我们的啊!然后,大家都能活下去,外面的那些外族不要没事儿袭扰边疆,老老实实的,那大家就能够和平相处。 ——咱也是普通人,咱也不喜欢打仗,咱也没有什么要凭借打仗获得的军功完成翻身的愿望,也没有这个能力…… 总之,打仗带来坏处,自己又不可能通过打仗有多少好处,那当然不喜欢打仗了。 但是,这么多年,那些外族蛮夷就老是要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老是过来袭击骚扰,甚至强行攻城……这,那谁能有什么办法?那就只能打呗! “不过,明玉珍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要就是这两年,那也太可惜了。”还有人对此倍感唏嘘。 要是这两人早早过世,那没办法,那也就这样了;但要是这两人就在这几年间没了……那完全就是可惜中的可惜!要是多撑上几年,那都能直接亲眼看见儿子登基称帝,追尊先祖,这是多大的荣耀、多大的风光、多么大喜的事儿啊! 可惜了,真的是可惜了。 明玉珍本人的年纪又不是太大,他还没到那四五十岁的时候,他父母的年纪应该也不至于太大的…… - “这四川,这些什么什么族好像不少啊。”朱棣拧眉思索。 之前那个什么彝族自治州就是在这边,现在这个羌族自治县也在这里。而且,羌族,羌,这个名号可不是在后来才出现的。 所以,这难道就是古时候的那个“羌”绵延到了日后么? 那么那个彝族又应该是对应着什么? ——至于说四川这个地方好像有不少这族那族的,仔细想想也不算意外。川蜀地区,除了那、沃野千里外,还有险峻大山,绵延不断,根本看不到头,外人也难以在山中行走。 这里面生活着各种没有被正儿八经纳入朝廷的管辖的部族,朝廷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是不能够特别清晰地确定他们各自的部族、历史、彼此的区别等方面而已。 【天统元年,即至正二十三年冬天,,明玉珍派遣万胜带兵前往汉中,这其实并非重点,此时明玉珍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放在内部的稳定上,因此,这一次出兵是他在初步稳定了内部之后的一次试探性进攻,目的就是搞清楚在汉中、在汉中周围驻守的元朝军队是个什么成色。】 【而这次试探非常成功,万胜大获全胜,元朝将领直接逃跑,余下的人马都被万胜俘获。】 【直到天统二年,也就是至正二十四年三月份,明玉珍正式命人发兵进攻云南。】 【这一次领兵的有三个主要人物:作为司马的万胜,作为司寇的邹必,以及指挥芝麻李——没错,就是这么记载的,芝麻李,这也就是之前提到过的,在徐州城破之后,芝麻李下落不明,后来关于他的结局的一种说法。】 【即,他在明玉珍麾下领兵。】 “哦!是徐州那个芝麻李啊,我记得呢!”有人虽然原本对芝麻李的印象并不很深刻,但是经过故事中这么一前后联系、这么一大致介绍,那他就是真的要能够想起来的。 其他人也点头。 他们也确实差点要忘干净这个芝麻李了,但是这个时候这么一提起,这么一看抽到的卡,这么一看……总之,没有一个能看的!还能记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说过吗?不可能的。 “芝麻李……他真的还活着吗?这种外号的称呼,芝麻李,重名的概率有多大?”还有人正在认真思索着这一次提到的芝麻李,到底是不是之前徐州的那个芝麻李。 ——没办法,按照这两个地方的距离来说,这要是原本徐州那边的人,直接跑到了蜀地……这还能怎么办?这么远的距离,这种流动,真的能够成功做到吗? 而且芝麻李也不是跑到明玉珍那边当上一个无名小卒,所以,这到底是真是假?是真的有人回去过,还是说,这就是有人故意弄虚作假……看样子,貌似就是想要挤压其他派系、打着把这件事情闹大的主意。 “不好说,谁也不能说如果芝麻李当年真的没死,他就不能做到自己一个人把自己家的各种东西处理好、并且跑到了明玉珍这边。但是如果芝麻李当时早早离开了徐州,那不就是说徐州的内斗其实比他们知道的可能要早……” 总而言之,这里面的说头那是相当多的。 还有人经过这么一琢磨,越发觉得芝麻李应该没过来:“这肯定就是重名,这边也有个姓李的,家里面有很多芝麻,那就可以叫做芝麻李!至于说别的可能……从徐州跑到这边来,这个距离,加上当时的动荡……可能性真的不太高。” 【总之,这三人带着共计号称十一万人进攻云南,也自然兵分三路:一路是万胜带领,他从叙南(四川达州市宣汉县)出发,而司寇邹必从建昌(四川西昌市)出发,最后一路由芝麻李带着军队从八番(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惠水县)出发。】 【不过虽然明玉珍此次派兵号称十一万,但是只说万胜那边,他手里面的实际兵力甚至根本不到万人。】 【虽然如此,万胜所部还是勇猛无比,尽皆以一当十,以孤军深入的方式在十二月的时候直接打进了云南首府中庆路,也就是现在的云南昆明,还是一个地方。】 【镇守在云南的蒙古亲王以及云南官员根本没有想到万胜的速度能有这么快,因此,提前两天这些人直接全部弃城而逃。】 【在控制了中庆路之后,万胜继续筹划着下一步,他在天统三年,即至正二十五年的时候继续深入大理地区。】 第823章 云南·万胜 “哦,所以说,从蜀地到云南那边,在接下来估计就要都被纳入明玉珍的麾下了。” 明玉珍算是给自己划出来了个暂且的无可动摇的地盘——西南地区。 这个地方,如果说要过来,那么通常情况下,要不是从北面南下,也就是走关中这条路,类似于当年唐朝皇帝往蜀地跑一样;要不就是走东边那条路,从长江那块儿由西往东走,但是这个地方的出入口被明玉珍给把守住了。 至于说这两个方向上,现在的那些个势力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力量要和明玉珍死磕,陈友谅忙着和朱元璋打来打去乃至于战败身死,关中地区一片乱七八糟的,还有李思齐等人联合起来对抗王保保…… 非要说什么不太寻常的路,那就是从那个——按照这上面的说法,后来叫做广东的地方往西走,走到这个云南…… 这一条路,那就两个字:简直! 完全没话说的那种。 所以,在这个时候,明玉珍这个地方那当真就是非常安全,非常平静,因为其他人都忙着在平原上、在中原、在江南地区打得热火朝天呢!根本没有兴趣往川蜀地区这边来,非要先解决了明玉珍的。 因此,短时间的安稳太平没有问题,至于等到日后……按照前面的情况来看,貌似明玉珍是等不到日后了。 这倒也好,虽然过世的比较早,但确实是又不用看到自己的基业衰败。 【而万胜有一点做的很好:对打下来的地区的处理方面。】 【他领兵抵达某个地区后,当地的各个民族的族长都纷纷给大军纳粮纳款供给军资,就是求一个平安;后来进攻乌隆的时候,当地守军也都全部望风而逃了,留下的大量百姓都聚集在了万胜行军的道路两旁,士人百姓们冒着大雨争相表示投降,官员们则是磕头请罪。】 【收了那些族长们的贡献,现在看见这些人争抢着要投降,万胜把军纪都处理的很好——秋毫无犯,绝不骚扰百姓、以势压人,不让当地百姓正常过日子了。】 【因此,虽然万胜前去处理的是一向比较难以处理的少数民族的事情,但是凭借他这个态度和能力,他确实是真的保证了当地不少百姓的安全,也自然而然深得当地百姓的欢迎。】 不少皇帝暗暗点头。 没错,要说西南那边的治理问题,确实不容易,实在是因为当地的风俗人情和中原可能有很大差异,当地又有众多部族,彼此之前的习惯不一定相同、关系不一定和谐、更没有那样的尊奉朝廷的心。 这种地方,就是不好搞,比较容易刺了手。 而像是万胜这样,在乱世之中攻城,又领兵把城池打了下来的情况,那更需要慎重谨慎地处理这方面的问题。 万胜这种做法就很不错。他既能够意识到保持军纪、秋毫无犯、安稳并且治理这些地方的重要性,又能够做到真的约束住手下的军队,让他们不去骚扰百姓。 从这些情况上来说,万胜确实理应是明夏政权中的重要人物。 【但万胜并没有就这么歇了,他还在等待邹必和芝麻李的到来,但是但是另外两支大军却迟迟不见踪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还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岔子。】 【没办法,万胜只得自己来处理这些后续事情。】 【他干脆派出了许多使臣,前往周边地区,像周围的官员、士绅、百姓们讲明白情况,表示天下的这边地区已经平定,元朝的势力已经被他们全部赶走或者剿杀,明夏政权已经建立……总之,就是要前去劝说这些人干脆归降这边的明夏。】 【随后,大夏天统三年三月,也有人说是天统四年的五月份,总归,明玉珍下达了一道命令给万胜:进攻兴元!也就是汉中。】 【这一场攻城战是这样的,万胜率军进攻,主要采用的方式就是围城,试图把城里面的人都逼到绝路上,要么投降要么饿死……要求其实不是非常高。】 【但,可惜虽然要求已经相对较低了,可是明玉珍和万胜等人都明显错误估计了兴元的情况。事实上是,这一攻打就打了个三天,围城三日,结果最后却都没有个结果,兴元依旧没有被万胜打下来。】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办法?对于明玉珍而言,那自然是告诉万胜,让他干脆先退兵算了。】 【而这一战,对明夏政权的影响力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但是也在此之后,明玉珍开始改变自己的风格等各方面,整个政权对外的他态度,从原本的攻势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守势,保护自己、守好自己,剩下的……那就就看情况了呗。】 “?这两支大军呢?这蜀地可是他们的地盘,不能说他们在这里头给迷路了,走不出去了吧?”有人不可置信,完全没有想到这边的三路进攻,竟然也能走了和银行那边类似的道路。 万胜大获全胜,那当然很好,非常好;但是其他的军队呢?不是说兵分三路,大家相互配合的吗? 那,这两支军队现在到底都跑哪儿去了? “要是说这些人在前面的时候战事推进不利,速度不快,所以才没能赶得上万胜,只能让万胜自己一个人带兵往前走……”还有人质疑道,“那也就算了,可是问题是,等到万胜都进了这个云南的首府这么多天了,那剩下的人呢?再怎么路不好走,再怎么路上事儿多,那难道就至于这样了?” 要是在打仗的过程中,大家速度没法保持一致,进度也没法保持一致,因此,在这种时候只能慢慢走,那他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但是现在,万胜已经到了这个云南省的首府,没有继续行军了,就等着那两路人马过来,这样一方等着一方前进,怎么着也应该到了吧?怎么能现在还没个影儿也没个消息?这两队都跑哪儿去了? 有人想了半天,干脆道:“总不能是他们这几路军队彼此之间闹矛盾了吧?” 第824章 转变·战败 “虽然只知道对外扩张,把对内治理放在完全次要的位置上当然不对,但是在如今的局势下,直接选择由攻转守,也未见得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李世民没想到,明玉珍竟然就这样转变了自己的根本方针战略,而且是彻底扭转的那种转变。 原本的明玉珍,明夏政权,就算不能说是那等只知道对外到处打来打去的那种军队——明玉珍还是比较在意内政治理的,但是也绝对不算是什么安安稳稳、只求保全的态度。 在乱世之中,要是一开始就秉承着这种态度,那是根本走不长久大的!也活不久! 可以与人为善,但也一定要展示出自己的强大力量和决断力来,如果有人招惹,自己一定有相应的力量然这个人吃不了兜着走!而且,自己也并不是没有对外扩张大的欲望和能力,只不过是比较求稳罢了。 但如果,真的将这种对外进攻的态度完全转变,变成了保守防守自保的风格…… 确实可以规避掉不少风险和问题,比如说,不用担心以后前去进攻哪里之后发生大败,导致军中死伤惨重、士气低落,,甚至还反过来成为了敌军进攻自己这边的引子;比如说,也不用担心日后会被敌人以此来设下陷阱坑了所有人…… 甚至,如果蜀地周围的其他势力首领都是能够交流沟通的、和明夏政权也没有存在什么利益冲突,那么,大家也不是不能就此做下来谈一谈——我们守着我们的地盘,你们守着你们的地盘,大家各自经营各自的,互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在这种认知和默契的基础上,共同维持着这一片地区的稳定…… 但事实上,这些都是不够的。 不能随便发兵,但不能完全不发兵,只是一味地展示着自己的无害无冲突和友好。 随便发兵攻打,那就是在玩儿命,在玩儿火,期初看着可能还好,但是等着时间一点点推移,那么之前埋下的各种隐患只会在这样短的时间中爆发出来。届时…… 但也不能完全不发兵,而应该聪明地、找准地方地、老老实实地盯着一些有足够价值的地方,然后!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快准狠——这样,才能让所有的进攻都能基本上获得还算有价值的收获才是。 “明玉珍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么一个态度了?”这就是李世民非常不能理解的一个情况。 - 莫要说他不理解,其他不少皇帝官员们也这么觉得。 明玉珍又不是什么一直生活在父母的荫庇之下,一直在等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当家作主、实际上却一点血都没见过,老老实实根本不敢吭声……的家伙。 他是风里来雨里去,从鲜血战火中挣扎出来的人,他怎么可能畏惧于和其他人乃至势力发生冲突? 所以,他这么个突然要改变这些态度,就非常让人难以理解了、 ……哪怕这一次战况不利,哪怕这一次确实遭遇了大败,但是为什么明玉珍不能重头再来。而非常得加入这么个流程来…… 这改变了,难道能得了什么好吗?为什么不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还是说,让明玉珍改变态度的关键原因其实也不是这一两场战争的胜利与否,而是和其他因素有关系?——比如说,身体健康的问题吗? 莫不是明玉珍的身体情况出了点问题,因此,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取处理一下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虽然采取了防守态势,但是这不等于就没有什么外患了。】 【天统三年,大约就是至正二十五年四月的时候,当时在附近的梁王派出了自己麾下的将领,一个叫做傅大都的人率兵出来迎接并侦破此案,而这一次进攻,梁王方面大获全胜,抓住了万胜的部将,还招揽了元帅姬安礼等人。】 【双方初步建立了联系,接下来就是互相讨论就行了。】 【一次宴席上,傅大都就开始询问其他人了:“手里面的兵力能有多少?”对方回答,是八千。】 【这是实实在在的实话,姬安礼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没有如何隐瞒。而随后,得到这方面判断的傅大都他直接联合了周边地区的人,比如大理段平章,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些共识,达成了联合结盟;随后,共同对万胜所部发动进攻,抓住或者杀死了半数以上万胜的士卒……】 【总体来说,这一次战争的结果如此,和万胜自己的决断紧密相关——在这种明知道天下已乱的时候,还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去孤军深入,最终干脆被蒙古人反过来给做了个套子的情况……不过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况来说,那明玉珍这做法其实还算可以……】 【在这一场战役之后,万胜——其实一定程度上就是可以被称作是明玉珍本人的军队——所部死伤过半,还有不少身患疾病,没办法长久驻扎在一个地方……】 【总之,这一战惨败之后,万胜的兵力大量折损,加上各种漏洞,根本无法长久驻扎,于是,他干脆想了一个办法——也就是说,把他家的部属们基本上都带回了重庆,而剩下的那些人,你问有没有什么影响……能有什么影响?】 【要是只是想要报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那这对于他们而言,几乎就是没有太多影响——只要等到明夏出问题的时候,他们还能保住性命,乃至于保住现在的位置就行;要是还有什么想要让明夏进一步发展壮大的心,那就要去找明玉珍,倒是确实有些影响。】 第825章 影响·发展 “这当然是有影响了,万胜这一败,看起来还是被以少胜多败了的,必然会影响明夏内部的军心和人心,也会影响外部敌人对明夏的看法。”有人摇头,觉得自己已经看明白了不少东西。 其他人也点头,就是这样的,他们也觉得是如此。 万胜之前对外作战的时候败了一次,或者说,至少一次,然后明玉珍莫名其妙就因为这一两次的失败而完全转变了治国的思路,变得要求什么只要自保就可以、其他的人如何如何…… 这其实本来就是一种隐隐的退让。 我要出去攻打地盘!但是我没成功,这一次没成功只是这一次。并不是说就没哟第二次。但是因为这一次的失败,统帅就开始心里面变了想法,觉得不能继续这么对外打下去了,只要能自保就行,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这叫个什么事儿? 获胜的那一方要是看见这边是个这么的态度,那才是要了命了——我之前获胜了,我很高兴,但是我也担心这边这个明夏会不会又要在什么时候纠集大军,准备来继续和我打,乃至于用他们比我们这边好的多的国力来和我们互耗…… 这可不是无的放矢、也不是杞人忧天。 经过了这样的惨败,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想着要找到反攻的机会,一雪前耻? 那些前脚胜利了,结果转头就掉进了坑里再也没有爬上来的人,可以相当多呢。 ——但是,但是,原来这边的态度是这样的啊…… 虽然遭遇了大败,但是这边的态度不是第一时间做好准备防守、或者要准备和自己挣点打擂台、要干掉让自己惨败的人;而是要保住自己,保住…… 嘿!这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们没打算要报复回来吗? 这当然是好事儿,我这边喘息、恢复、发展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多,我的力量也就会越来越强大…… 不过说句老实话,这怕不是在瞒着你们家什么,这种情况,竟然并不想要报回来……这种态度和打算,着实不多见。 而这种不太符合大部分人认知的做法,怎么可能不会影响到这边的军心人心?我们正打算拼死一搏,结果你们上头倒好,直接做好了决定,要提前退了…… 那我们呢?我们那些战死的同袍们呢? 【接下来,在天统三年、也就是至正二十五年的秋天,也有人说是至正二十四年秋天,总归在一个秋天,巴州叛乱了,于是,明玉珍派遣司寇邹必攻下巴州,并且留下合适的官员镇守在这个地方。】 【后来,元朝的威顺王带着自己的军队,从云南地区前往陕西,中间越过了明玉珍的控制区;明玉珍于是派遣了丞相戴寿去追击这一支军队,但运气不太好,戴寿追到了秦州也依旧没有赶上这威顺王的脚程,最终不得不选择了返回。】 【天统四年,至正二十六年,二月初六这一天,明玉珍病逝。】 “要我说,这巴州的叛乱,说不定就是和之前明夏这边对于那些外敌、对于那些内部问题的处理态度有关系,要不然的话,这怎么能够找得到机会和人手呢……”有人劝道,生怕有人会因此而吵起来。 其实说了一会儿,有些人也已经有点意兴阑珊,因此,转而继续认认真真关注起这些发展来。 至于说巴州……前面明玉珍由攻转守,那这下面的官员不可能领会不了,也必然会从中动些脑子想要干什么事情…… “巴州,巴州……难道这就是那句‘巴山楚水凄凉地’的巴山吗?”有人好奇道,这人前不久才刚刚学了一些诗文,当然,仅限于背诵,不太会写,其中蕴含的意思也并不如何了解。 “……”这可真的是个好问题,直接把许多人都给问住了。 巴山,巴州,这两个地方都有个“巴”字,看起来好像确实是有那么点联系……但要说这两个地方就是一块儿的,那他们也说不出口啊!因为他们当真是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不少人纠结于明玉珍之前为什么要转变基本态度,巴州的叛乱是不是和明玉珍之前的态度转变有关系,以及,巴山和巴州到底是不是一个地方或者挨着的两个地方……的时候,故事的走向完全奔向了他们完全没有想过的方向,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 ——这怎么就突然给没了? 不应该啊! 一来,这才多少年?天统四年,他才建国称帝四年时间,怎么就突然给没了?这再怎么快也不是这么个快法吧?二来,这在前面的故事发展中,虽然没有直接出现名字的,暗示这不代表他没有那么哪怕一点点的影响……反正,这人之前一直好好的,一点都不像是什么出现了问题、命不久矣的那种家伙。 “怎么死的?”有人开始研究明玉珍的死因问题,“是病逝了,还是说,被不知道什么人给暗中害了?还是说,就是这两天上班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人给杀死了?” “病逝的吧,这种情况,不一般都是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但反正就是那种非常非常凶险,非常非常容易死掉,而且死掉的速度还很快,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人的那种快。 “有道理,反正我是不觉得明玉珍能够在现在这个时候,被自己内部的人勾连外部,然后蓄意干掉的。”其他不少人也都支持病逝的猜测。 没办法,这就是这样——刚刚登基称帝,整体上的领土面积也在不断地往外扩张,底下的人都水涨船高,身价同样不好说有多少…… 这种人,没事儿公司里面的人谁会愿意杀他?谁会愿意自己给搞出来这么一摊子事儿? 所以,病逝是非常有可能的,甚至可以说是最有可能的。 “那他也不太可能是在前线或者什么地方被人杀死的……这两个地方目标太明显了,而且明玉珍现在也很少亲自领兵前往前线作战了。所以,应该也不至于说是在战场上被一个流矢给命中,然后重伤,甚至现在那是真的没有什么兴趣了……” 所以,算来算去,说来说去,这最有可能的就是病死了! 百姓们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 除非,天底下是有什么他们家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的那种弄死一个人的事情…… 第826章 病逝·后续·幼主 【明玉珍病逝的原因并非是敌人暗害、也不是什么其他因素,而单纯的就是因为他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 【这么多年下来,明玉珍虽没有染上什么致命性的病症,但是他积劳成疾,虽然百般医治,但是一直都没有任何一种方法、一个医生真的发挥了作用、产生了效果……】 【因此,明玉珍的病情就一直没有好转过,而是不断地恶化、不断地恶化、直至最后,他甚至都病的起不了身,只能在重庆、在病榻前召见了自己的众多大臣,大概上讲述了自己的遗志:】 【“如今天下,中原大地尚未平静,北面的胡虏也还没有被全都赶走。现在我的大志向没有实现的可能了,这应当是天意——天意,那是没有办法的。” 【“但是,现在的大夏国,西蜀地区的险要之地,就要交给你们了,在我死后,,希望你们能够同心同力,共同稳固大夏的江山……但凡只有一点,只要能够保证自保、守住这个城池,那就够了,但是绝对不能妄想窥探中原地区,也不可以和周边的各个邻国产生什么不能缓和的矛盾和嫌隙……”】 【大臣们纷纷点头。】 【而就在说完这一段话之后,强行撑着的明玉珍当即倒下,随后便过世了。】 【明玉珍在位共计六年时间,享年为三十八岁。】 【作为大夏国的开国皇帝,群臣为他上庙号为太祖,谥号则是“钦文昭武皇帝”,还有人认为明玉珍的谥号并非如此,而应该是“文武至圣皇帝”。】 【但不管如何,明玉珍身亡,英年早逝,而皇位则由他的儿子、太子明升继承。】 “积劳成疾???”杨坚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又……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如果说明玉珍患上了什么疾病,不管是常见的能够要命的病症,还是说不怎么多见,,非常稀有但负面影响也很大的疾病……杨坚都能够接受。 别的不说,总在外面跑,那么感染一些病症,那简直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一点毛病没有。 可是,明玉珍他竟然不是因为早年在外征战、东奔西走,然后感染了什么疾病!他竟然是,还竟然就是——积劳成疾! 哈!见鬼的积劳成疾! 古往今来打天下的开国皇帝们,哪一个不是宵衣旰食,哪一个不是兢兢业业,哪一个不是天天有忙不完的事情,哪一个不是恨不得每天能够多干一些再多干一些……从早年在乱世中的摸爬滚打,领兵征战,到后来既要领兵征战、又需要能够处理内政治理,再到后来,登上皇位,事情还变得更多更多…… 这么多皇帝,难道有哪一个最后的死因竟然是积劳成疾?这可能吗?可信度高吗? 结果这明玉珍,他竟然是被盖棺定论,他的死因是“积劳成疾”! 这简直是让杨坚一时间是无话可说,甚至,不只是一时间,而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无话可说。 这怎么就能积劳成疾了呢? 早年屡屡带兵打仗,那确实是容易亏空身体,对寿数非常不利;但是后来,他先是称王,随后称帝,难道这片地方就没有足够可信、能力也相当不错的大夫了吗? 不可能吧? 早年没有能力没有时间没有精力调理身体,那么称帝之后呢,难道还没有这方面的时间吗? 不能的吧? 毕竟,明玉珍只要腾出一点喝药的空隙,这就已经够了,更多的准备工作、计划工作等等,那都应该是这些大夫们的事情,这难道能够累着明玉珍? 至于说搞内政,治理地方,控制朝廷……杨坚可以表示,这确实也不是什么轻松简单的活计,但是要他在这方面和登山爬长城中选择一个,那他就是要选择前者——这个前者,怎么也不应该积劳成疾啊??? 独孤皇后在一边也有些慨叹:“这确实不多见,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或许,这就是天命吧。” 天命如此,天命——他明玉珍就是没有登临最后的天下之主的命! “是啊,或许这就是天命吧,天意如此……”杨坚也只能这么叹息了。 那么多开国皇帝,没有一个积劳成疾的,偏偏明玉珍积劳成疾了——这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就是说明玉珍这个皇帝格外的累吧? “不过,还有个问题,”独孤皇后便道,“明玉珍既然积劳成疾英年早逝,不过三十八岁,那他的儿子多少岁了?” 杨坚顿时一个精神,这可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虽然按理来说,大家成婚的年纪怎么也不会太晚,大多都是十五六七岁,但是这个年纪成婚了不等于这个年纪就能有孩子出生,有孩子出生不能说就一定是儿子……所以,往好里想,那明玉珍十五六岁成婚,婚后其妻便立刻怀孕,生下来的也是个儿子。 这么算,那他现在三十八,他的儿子估计就是二十岁上下——这个年纪,那确实是还算可以了,虽然八成是经验不足,心性还不够稳定,但总也比什么幼帝来得好。 但这……明玉珍都能搞出来个积劳成疾了,杨坚,反正按照杨坚对天命的信任,他是不觉得明玉珍能够在继承人方面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他在朝政方面运气都不怎么样,在生儿子这方面就能够特别好了? 所以,更有可能的是,明玉珍的儿子,在这个时候年纪还不大——极有可能是十来岁左右,总之,还依旧算是在幼帝的年龄范围内。 再加上之前被比作诸葛孔明的刘祯——诸葛孔明辅佐幼主,这位会不会也是同理? 这样一来……这明夏,那是真的就要经历一番动荡了! 可能是外敌趁乱进攻,但也很可能是朝中各派大臣,趁着皇帝年幼,辅臣又不能完全做主,,于是抓住空子使劲想要把自己的敌人全都搞下去…… 这样一来,朝堂岂能不乱?明夏的江山如何能够安定?正在远方的如朱元璋等人,又怎么能够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简单来说一下明玉珍的继承人,他的儿子,明升。】 【这位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幼主!】 【明玉珍生前就立了这个儿子作为皇太子,而在明玉珍身亡、明升即位之时,他只有十岁。妥妥的幼主。】 第827章 幼主·风雨 这个概括确实是非常简单,但又非常明了。 别的话都不用说,,只要一个“幼主”,就什么意思都说明白了。 幼主嘛,就是那个样子呗,常规的幼主存在的问题,这个明升身上也全都存在——太后或者权臣摄政,然后朝中不大平稳,底下人眼瞅着上头不太行,所以各自小心思就都冒出来了…… “其实有时候,倘若太后手段不行,那还不如换一个可以的。”刘邦如此评价。 幼主即位,那就是要面临主少国疑的问题——底下的人不可能不担心,他们势必要开始考虑这些问题:如果这位没能长成就没了,那可怎么办?如果这位长大了以后水平不行、能力不行,那又该怎么办?如果这位长着长着心胸特别狭隘,完完全全不是国君应有的气度,那他们还能怎么办?…… 种种种种,问题点多了去了。 没有成人,那大家就是必然会如此担心。 而这里面还有两种,如果这个幼帝年纪小小就展示出了过人才华,并且还有着卓越的政治眼光和能力,那情况就能好很多——这样的主儿,如果不是意外,那怎么着也能够好好地活下来,别人等闲是不可能要了他的命的。 而有才能,又能够活下来,那日后就不需要太多顾虑,只要效忠便是了。 但问题就在于,这种的“幼主”,那还能算作是普通“幼主”吗?明升如果是这样的一个继承人,那么这上面还能就简简单单用“幼主”两个字就给他概括介绍了吗? 不能的。 如果明升真的是这样的一个惊世大才,那么这上面必然是大篇幅地介绍,就算是围绕幼主这个点,那也要说,“虽然是幼主,但是这个幼主和旁的幼主并不相同”。 但这上面真就是简简单单的用幼主一个词给概括了。 那就是表示,明升这么个幼主,和别的幼主也没有什么区别,大部分皇子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他也就是个什么样子。 仅此而已。 那么,明升就是另一个可能了——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并没有什么自幼便过人的幼主。 这样的幼主,他就必然要哦面临一个问题:在他年纪不够,能力不足,威望也不太行的时候,是谁来执掌这样的一国大权,处理国中大事的? 通常而言,有这么几种选择:一种,就是太后摄政,由太后代替皇帝,执掌所有大权,临朝称制,治国理政,,等着日后时机合适了再把大权交给皇帝; 一种,就是明玉珍在死前召见一下、留个诏书,表示自己过世后由哪几个自己的心腹大臣来辅佐自己的儿子,心腹大臣有几个,分别是谁谁谁,各自又负责处理哪一部分事情……等到什么什么时候,就要把大权交还给皇帝; 上面这两种,基本上就是大部分的选择。 还有其他的方案,也基本上是在这两种方案的基础上进行一些调整,比如,,可能有时候有些皇帝在死前会把这两种方案结合起来,也就是,太后垂帘,掌握一部分权力,但是也并非真正的临朝称制,而是需要和几个大臣商议着办事儿,而这几个大臣就是皇帝的心腹,,他们各自再掌管一部分事情…… 但不管是哪一种,太后,作为皇帝的生母——如果是生母的话,她的影响力是永远也不可能彻底杜绝的。 当然,要刘邦来说,太后的影响力也没有必要非要杜绝。毕竟,这又不是没有好处。 如果太后的脑子清醒,非常敏锐,在政治方面也很有些手段,那么,这样的一个太后就能够帮助自己的儿子、幼主坐稳皇位,保证这段时间之中的国家的安稳、朝堂上的大局。 至于说太后可能不愿意放开手里面的权力,可能要等到太后没了皇帝才能亲政……那其实也不能算是个事儿。 天底下,就没有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的事情,也没有只有利益而不需要承担风险的事情。 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太后摄政,临朝称制,那确实就是有这方面的风险,甚至还有连带着的外戚壮大、外戚专权的风险。 但这就是在两种风险中衡量——太后摄政带来的风险,和幼主即位、没有太后和外戚看护帮助的风险。 在这两种风险中进行权衡,在这两种做法带来的好处上进行衡量,最终,选一个相对而言好处更多、风险更小,或者说,,在当下更加合适、日后也不至于太坏的方法。 但不管如何,在刘邦看来,太后要是脑子足够、手段出色,那都是更好的事情! 比起要一个无能的愚蠢的只能在后宫的太后,他还是更乐意要一个有能力又眼光有决断、能够走上前朝的太后。 明升这种情况……他觉得,也还是要一个这样的太后比较好。 正值天下大乱的时候,内部的权力必须要集中,绝对不能分散,就需要一个有能力也有身份的人站出来! 皇帝年纪太小,那就让他当一个象征,最适合拉着这个象征的人就是太后! 至于说大臣们……跟着明玉珍打天下的老臣们当然有能力也有威望,但是他们各自的身份都还不够!不是说他们压制下面的人身份不够,而是说,他们彼此之间想要稳定的话,各自的身份都不够。 若是大家都是好心,能够一起好好交流,那这样倒也不错,互相制衡即可;但要是这里面冒出来几个有别的心思的家伙,,暗中搞事儿,,明里暗里挑事儿……那其他的大臣是没有这样的身份和威望把这些人彻底压住的。 政出多门,能是什么好事儿? 因此,太后有能力还是要比没有能力好。 而一个没有能力的太后,要是还有那么点权力……那还真的就不如换一个。 【幼帝嘛,那就是朝堂中各种风风雨雨。】 【明玉珍的妻子,彭皇后,也就是彭太后,关于她的记载很少,理论上来讲,这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皇后,普通的太后,换言之,她并不能够真正地影响乃至控制朝堂。】 【所以,在明玉珍死后,在明升即位之后,明夏朝中的大事儿那就是一件接着一件。】 第828章 矛盾·暗杀 “主少国疑,政出多门,朝堂上必然会动荡不安,各种问题频出。”李世民对此毫不意外。 没有个当家作主的人,而剩下的人里面也没有一个身份足够、又有能力有手段的人,那发生这种事情就是必然。 这种情况,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要不然,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总容易出乱子?为什么大家都要担心幼主?就是因为幼主在位,确实是容易出现各种问题,确实是容易导致朝廷走下坡路啊! 当年霍光这不好那不好,但是他确实是主持了汉朝的朝廷,稳住了汉朝的天下,保住了汉朝的江山,给刘氏保住了皇位……是以,虽然他是个权臣,虽然他家里面搞出来了那些事情,但是他本人在死后,依旧是荣光无限,并没有被抹除荣誉。 因为他确实是有功,有大功。 而现实明夏这边,后宫之中,太后并非什么强人,能够稳住现在的样子就已经不错了;那朝中,就一定会出现要整个高下、分出个高低、甚至互相搅和的事情。 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外敌到来,不得不一致对外;或者,直到其中有人能够类似霍光,直接把其他人全都打趴下。 所以,这样的时候,大事儿怎么可能少呢?必然是一件接着一件,一串接着一串…… 【比较有名的,而且影响非常深远的,就是万胜之死。】 【万胜,也就是明三,这个人大家应该都知道,之前就介绍过,是明玉珍的义弟,也是他非常信任和倚重的人,当然,万胜的表现也不错。】 【在明升即位的时候,万胜是中书省右丞相,位高权重。】 【而他和一个人关系非常不好,这个人叫做张文炳,和万胜一样,也是明夏政权的核心成员,官至知枢密院事。】 【换言之,在这个时候,那就是有两个朝廷要员、中枢决策圈的核心成员彼此不和,而且这种不和还是非常明显、非常严重的不和。】 【本来主少国疑,就已经非常有问题了,很多朝堂大事都不好顺畅地处理,很多关键决策都难以完成,现在又有这么一个情况,本来应该在这种时候发挥重要作用、帮助朝廷渡过这一艰难时期的中枢官员中,还有两个严重不合……】 【可问题还不仅仅是这样。】 “……”赵匡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两个人……万胜不用说,是明玉珍的义弟,掌管大军,之前好些次重要战事都是他领兵的,也是他带着军队打赢了的,这种人的威望和权力绝对不低。 同时,鉴于开国时期的特殊性质,这种时候的武将手里面的军队,那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的就能够算是他自己的!不是说这些军队一定会听从主帅的意思甚至反对皇帝,但比起太平时期的武将,开国时候的武将对于军队的掌控力和影响力,通常是更高的。 不然的话,也不能出现那么多针对开国武将的压制和清洗的事情啊。 更不会因此而诞生“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之类的话了。 就像是他自己,不就在绞尽脑汁想要比较体面地收缴了武将们手里头的兵权吗? 所以,在明玉珍过世的情况下,万胜此人的地位、身份、权力,那是绝对不能小看的,一定非常非常大。 而他不喜欢、不和,乃至于相互仇视的人,肯定不能落得了好。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万胜和这个张文炳严重不合,这种不和估计知道的人也非常多,可是这张文炳还能够成为明夏政权的中枢决策圈的一员,成为知枢密院事……只能说明,这人也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然的话,以万胜的身份地位权力,和他与明玉珍的关系,这种明显不找他待见的人,就算不死,也不可能爬到这么高来。 那么,换言之,张文炳也是个厉害人物。 这不怕一方厉害一方不厉害,因为这种情况的话事情很快就能解决——别管解决的公不公平、合不合理、道不道义,总归事情是能够快速解决的,不会长期存在乃至于引发混乱。 就怕这种双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偏偏中间有没有个人能够直接决断,快刀斩乱麻,这样的话,事情就会一直横在那里,越搅越乱,越乱越大,双方的仇怨也会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直到哪一天,中间有个人能够快刀斩乱麻。解决这件事情了; 或者,哪一天,双方自己找到了那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也有这个胆子…… 【万胜和张文炳之间的不和,之后甚至发展到了要把对方物理抹除的地步!】 【万胜抢先一步,率先动手,他派人暗中杀死了张文炳。】 “啊?”不少百姓当即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这这这,这竟然要直接杀人吗?朝堂上竟然是这样的?” 不是说这种动不动就杀人,动不动就要干掉自己的政敌的事情,是什么话本子上面胡说八道的吗?不是说这种情况都不是真的吗? 怎么这就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了呢? ——那些官员们,不都是什么人前人后下刀子,背地里挖坑坑死自己的政敌,悄悄给皇帝上眼药,让皇帝不满自己的政敌,然后让政敌翻身无望,被贬官甚至进了大狱吗? 怎么,竟然会是这么简单粗暴的直接杀人了?! 这可是杀人啊! 虽然乱世之中,,到处都是人吃人,人杀人,但是百姓们对此划分的还是很明确的——这种情况,那是迫不得已,大家都要活下去,但是这种环境,不杀人就活不下去,不吃人就活不下去,那没办法,为了自己,或者为了自己的家人,那就只能让别人去死了。 这属于没办法的事情。 至于说那种各个势力之间你争我夺,彼此交战……那同样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一开始大家是为了反抗元朝朝廷,那么到了后来,很多人是不可能就直接低头加入另一方麾下的——这个时候,大家争斗,也算是有理由的。 第829章 混乱·报仇 但是朝堂官员之间,彼此直接下杀手——不是那种捏造证据让皇帝干掉自己的政敌,而是自己亲自动手杀人……这就有点不一样了。 “我还以为,我要看这两人互相挖坑,今天姓张的干了什么坏事儿了,被别人揭发出来,然后遭到惩处;明天万胜干了什么坏事儿,被人揭发出来,然后被惩处……”有人喃喃。 他还以为,他要看这两人彼此攻讦、你来我往来上个不知道多少回呢! 谁能想到,这个万胜竟然这么不讲究,一点也不像是那些官员们…… “可能人家没觉得需要讲究什么吧……”另一人也感慨,“毕竟,现在明玉珍已经死了,明升才十岁左右,这个时候,他万胜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况且,他还是个武将,开国时期的武将,大约心里面也没有那些想法吧……” 万胜和张文炳两人的矛盾肯定不是现在才有的,可为什么现在才爆发?那不就是因为明玉珍死了嘛。 明玉珍活着的时候,万胜肯定不敢这么干,但是他死了啊!他死了,明升年纪又小,彭太后也不是那等人,所以,万胜可不就觉得自己就是最大的,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没什么需要顾虑的吗? 这就是幼主的一大弊病了。 此外就是万胜本人,他也不是什么谋臣,他就是打天下的武将……可能他还真不觉得自己需要搞什么弯弯绕绕吧。 “这倒确实……”那个人赞同,又道,“不过他这么干,那就是开了个坏头。” 虽然他没有在官场上混过,但是他知道,任何地方,都必然有这个地方的潜规则,或者说大家默认的一条线——如果出现什么事情,想怎么办都可以,但除非万一,那基本上就是不能触碰这些潜规则,不能越过这几条线…… 想来,官场上也是一样的。 就算双方矛盾仇深似海,但是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做,或者说,最好不要做;就算双方政见不合,但是有些头,最好也是不要开。 一旦这么做了,一旦开了这么一个头,那么后续的发展就容易不受人控制,然后,可能就会发生什么完全不在所有人预想之内的、不太好的事情。 【张文炳死了!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指向和证据,也没有人站出来说“啊,我看见了,就是万胜杀死了张文炳”……但是,两人的矛盾在那里摆着,万胜手里面有兵也在那里摆着,有动机,有能力,这到底是谁干的。难道不是一目了然?】 【况且,凡事儿只要做过,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不可能真正的完全无痕。】 【因此,再知道张文炳的死讯后,不少人对此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万胜干的!】 【那这样一来,事情就结束了吗?远远没有。】 “这怎么可能结束?这种事情只要开了一个头,那接下来……”赵光义嗤笑一声。 有些事情,那就是不能开那么个头,一旦开了,日后倒不是一定不能收回来,但是这个收回来的过程必定是要经历许多波折,中途要损失不知道多少。 特别是这种没有下限的直接暗杀的事情。 昔年那么多权臣,一个个在有了绝对的把握直接上位之前,也全都是要顶着皇帝的名头行事,基本上绝对不会直接把皇帝扔到一边——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们忌惮这么个傀儡皇帝吗? 后来司马家当街弑君,虽然后续勉强维持下来了,但是接下来的长久影响呢? 再如同之后,从南北朝一直延续下来的皇室内斗之风,在唐朝后期总算是得到了一定的缓解,可是在这整个过程中,各个皇室死伤多少?大臣们死伤多少?因此而延误或者坏了的事情又有多少? 这种头,那就不能开! 一旦开了——那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事情了。 万胜必死无疑。 当然,不是明升或者什么其他人要处死他,以万胜的身份地位,就算查实了这件事情,那也不会直接让他去死;但是其他人,难道不会想要对万胜下手吗? 就算不和这张文炳关系非常亲厚的人,那万胜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政敌了?这些政敌难道不会选择干掉万胜一了百了? 反正是万胜开了这么一个头,现在他能杀了张文炳,难保日后他不会对其他政敌下手。 【都说秦桧还有三个朋友,大部分人,只要不是那种一点好事儿都不干的,那多多少少都还是有几个朋友的;更进一步,可能有几个有恩情的人,可能有几个交情非常非常好的人……这样的人里面,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宁愿冒着风险,顶着千难万难,也要为张文炳讨个公道,为他报仇的。】 【顺带一提,这些张文炳的故交中,就算没有这种人,那估计也是能有那么几个平日里顺手挖点坑、给万胜那边一点点不顺的家伙的。】 【总之,张文炳身边,还真的就有这么个愿意为了张文炳报仇的人,虽然只有一个。】 【而这个人的身份也很特殊,他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虽然此人的权力不大,也并非什么重要官职,但他有一个特殊身份:他是明玉珍的养子。】 【此人,叫做明昭。】 【明昭和张文炳的关系说来也不复杂,史书上的记载就是,张文炳曾经善待过明昭,也因此,明昭就愿意给张文炳张复仇——这里面可能还有其他的事情,但是也确实是和张文炳善待过明昭有关。】 【明昭没有足够重要的官职和权力,但是有特殊的身份,所以他是怎么做的呢?】 【非常简单,他直接假托了彭太后的旨意,表示要处死万胜——然后,就这么简简单单,轻轻巧巧,没有什么过多的记载,万胜就被吊死了。】 第830章 身死·过程·问题 “没错,,这种这等情况下还愿意为人报仇的人,不需要多,只要有那么一两个,就已经很了不得了了!”这个道理,百姓们中也有很多人都懂得。 这时候是个什么情况? 万胜正得势呢!他气势汹汹,气焰嚣张,又有功劳傍身,说什么做什么少有人能够反对;明玉珍已经身亡,现任皇帝年纪尚小,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力量与他抗衡…… 而张文炳,不管张文炳生前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地位有多么尊崇,身份有多么特殊,还是决策中枢中的一员云云…… 他都已经死了!死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或者证人能够出来作证,说张文炳其实是被万胜派人给暗杀的,没有。虽然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差了那么一环,这就是扣不上。 扣不上,那么就没办法定罪,万胜的身份和功劳摆在那里。 这种情况下,,能够有人愿意记着张文炳昔年的恩情,或者记着和张文炳多年的交情,愿意庇护一下张文炳的家眷以及后人,能够在有些时候不大不小或者顺势坑一坑万胜……这就已经很不容易,值得人感念了。 更不要说,是要这个人主动站出来,继续和万胜作对。 这岂能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这样的人,不避难不畏险,敢于出头勇于出头,能够碰上一个,那都是值得烧高香,能够说一句“这辈子不亏”的! “是啊,那不是说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什么破船还有三千钉之类的吗,这张文炳再怎么样,也该有几个关系好的人……”一个人啧啧,还一边摇头,“这万胜这么做,看似是爽快了,简简单单把和自己关系不好的人给处理了,但是实际上,这件事情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 张文炳不可能没有一两个交好的人,这些人就算不愿意主动与万胜在这个风口浪尖为敌,但是,或许,在万胜的其他政敌要着手对付他的时候,这些人是会放一放水,或者搭一把手的。 不要小看这一放水,或者搭一把手,有些时候,事情成不成功,差的可能真的也就是这么一点点。 万胜这么做……只是一时的爽快而已。 就算不谈这些张文炳的故交和交情,只谈万胜做的这件事情本身,那也隐患重重——这人,竟然是一言不合就要直接动手杀人! 明夏政权现在这个样子,国主年幼,朝堂中一片混乱,政出多门,大家谁不想要让自己手里面的权力大一点?谁不想要让自己的地位更高一点,压过其他人一头? 因此,从这个角度上讲,那满朝堂里面,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矛盾冲突的人,估计是少之又少。 因为利益——利益就在前面摆着,谁都想要,那自然就会都有矛盾。 因而可以说,和万胜不太合的人,估计不只是张文炳一个人,还有其他不少人。 这些人看见张文炳的情况,谁心里面不警惕?谁心里面不打鼓?谁心里面不觉得寒意阵阵? “其实万胜这种情况,他估计也不怕那么一两个人和他敌对……”便有人道,“他真的要怕的是,朝堂上的其他大部分人都暗中达成了共识,都要搞死他。” 以万胜的功劳、身份、权力,那真的是有那么几个和他做对的,根本不算个事儿——他是明玉珍的义弟,是丞相,是统帅,有战功,手里面也有兵权……他怕什么?能爬那么几个人吗? 但要是满朝堂的人都觉得他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每个人都觉得让他继续下去自己就会有灾难…… 万胜毕竟不是皇帝,不是明玉珍,他基本上是不可能抗住这样的局势的。 甚至——有时候,皇帝也并不太能抗住这样的局势。 “所以,你们是说,万胜估计也要死了?”听了这一连串的分析,其他人自然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这几个认真分析的人都点头,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是了,就是这样,万胜估计是要死了……按我们的看法。” “如果张文炳真的有那种愿意为他复仇的交情,那么说不得其他人就会松松手给这个人一个机会……”不然的话,想要杀死万胜,那还真的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然后,转头万胜要是真的死了,那也总得有人承担这个责任……” 万胜到底不是普通人,因此,他若是身死,就一定要有人出来承担罪责——而这个张文炳的故交,就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 然后,万胜果然死了。 “……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他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就被吊死了???这么容易? 其他人也大多有类似的感受。 万胜——位高权重,身份特殊,还猖狂到直接派人杀死作为枢密院事的张文炳,这样的一个人,就这么轻飘飘地就被吊死了??? 这合理吗? “我总感觉,这里面估计是省略了许多内容……”有人嘀咕,反正她是觉得这中间怎么看怎么像是缺了一节,而且是非常关键的一节。 “肯定是缺了,缺的还不少。”另一个人也肯定了这个想法,“这个明昭假托太后的旨意,这也就算了,但是就算有太后的旨意在那里,万胜就会乖乖束手就擒吗?他就会老老实实让人把他弄死吗?” 虽然好像不是没有这种人,但这种的概率那真的是太低了啊! 有太后的旨意,确实能够决断绝大部分人的生死;但是,如万胜这种情况、这种身份的人还要有些例外——因为他有权力,有军队,这种人的生死,不是这么轻飘飘随随便便就真的能够定下来的。 不然的话,那唐朝后来的皇帝怎么不给那些个节度使们一纸诏书,命令他们去死,或者说指出他们的罪责应当处死呢? 当然是因为做不到啊!好一点的,就是节度使们完全无视了这封诏书,权当皇帝在发疯,脑子不清醒了,这样,皇帝丢脸,威望进一步降低;坏一点的,一些节度使趁机发难,抓住这么一个机会使劲地给自己捞好处,甚至打到长安去—— 总之就是,这种有权有兵的人,那想要一纸诏书直接让他们去死,基本上是没可能的。 所以,万胜不可能就这么直接被吊死! 第831章 技巧·利益·叛乱 从明昭假托太后的旨意,到万胜被吊死,中间一定一定是有一个过程的! 这个过程,可能是万胜不相信,要带着自己的人手入宫,或者带着自己的人手去军队,或者要召集自己的心腹等等;然后,他没法离开自己府邸,或者没法召见自己的心腹…… 接着,明昭就带着不少人——或许是明昭的心腹,或许是张文炳的人手,或许是宫中的人手,也可能是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强行弄死了万胜。 当然,也可能是先把万胜骗进宫里面,然后再在宫里面把万胜给杀了。 基本上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但就算是骗进宫里面这个方法,同样需要不少人暗中大开方便之门。 “所以,这还是之前说的那样,不只是明昭这一个和张文炳有旧的人想要弄死万胜,还有其他人,其他不少人……”一个人叹息,这简直就是对他们之前的判断的充分印证。 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万胜肯定要死,要他死的还不会只是一两个人,也不只是和张文炳关系很好的人……人数不少,甚至可能大部分朝堂官员都参与了进来…… 这些人,都想要解决了万胜,一了百了。 所以,在发现明昭在谋划着搞死万胜的时候,不少人不着痕迹地给他大开方便之门,给他放水,给他提供人手和机会…… - “所以,当皇帝,也是要有技巧的。”刘恒对刘启道。 皇帝,天子,那当然就是天底下权力最大的存在,某种程度上,那确实是可以为所欲为——但这也只是“某种程度上”。 实际上呢,皇帝如果想要做什么事情,也要看这件事情本身的性质、牵连到的群体等等,然后看看这些群体各自有什么样的利益关系,然后再决定这件事情要怎么推行、相关的人群如何调动如何处理…… 总之,需要考量的方面有很多,要想最后尽善尽美,那就需要尽可能地考量全面,处置全面。 如果说,皇帝真的违背了大部分人的核心利益——那说句老实话,这个皇帝恐怕是很难继续当下去的。 不要说这是杞人忧天,危言耸听! 不说别的王朝了,就是大汉——高皇后崩后,是个什么情况?吕家人剩下了多少?虽然这些都是吕家人而不是刘家人,但是吧,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就算不提吕家人,那么,惠帝的那几个儿子呢?那可都是姓刘的! 再往后,那些个半路被人推翻干掉的皇帝,又有什么不同? 以及,一定要说的话,每个王朝走到最后,被席卷天下的农民起义推翻……这难道不能算是违背了大多数人的核心利益的结果吗? ——皇帝坐拥天下,也要为天下负责,百姓们的要求比那些个王公贵族少多了,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自己的核心利益,他们的核心利益就是要能活下去。 而当天下大部分百姓都活不下去的时候……皇帝也就要完蛋了。 至于说王公贵族们,他们是另一种核心利益……确实不如百姓们简单,但是也不是没有调动拉扯的方法,端看这个皇帝的手段如何,能力如何了。 简而言之,皇帝,也需要技巧,可不能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刘启深以为然。 【当然,后续的情况就是,万胜于国有功,百姓们都很悲伤,大多都更加同情他的遭遇;】 【同时,朝堂上也有人支持万胜要求处死明昭——身在保宁(四川省南充市阆中市保宁镇)的吴友仁直接在保宁发表檄文传至各个州县,同时以“清君侧”为名发动了反叛,声称“昔年我与夏主明玉珍从沔阳一路来到重庆,开邦建国,一同创立了不世之基业;今日朝中,竟然有人矫诏来杀戮功臣,我辈还能保全性命吗?!”】 “……”朱棣翻了个白眼。 这吴友仁,他大略也有点印象,对于这人的这所谓“清君侧”,他只有一个评价:装模作样!野心勃勃! 要说自己当年选择起兵靖难,那还真的是理由非常充分——想要清君侧、辅助他的皇帝侄子,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理由,估计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但是,另一个理由确实是非常真实、非常真心实意的,没有任何的作假和伪装。 ——他确实是要自保啊!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自己一家子的性命! 这可不是他找理由找借口,当时的那个局势,其他藩王已经一个个被坑了下去,荣华富贵没了都还算好,更有甚者,那是连全家的性命都没了;还有几个,虽然暂时还没有丢了性命,但是诸如流放之类的情况,那没了性命难道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建文帝,他的好侄儿,可是一直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这一家子呢! 所以,当时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他想要自保,那真的不是一句空话假话。 甚至他可以说,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还真的没想过自己就能打到那边干掉侄儿成为皇帝,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 倒不是说他没有这样的野心,但是吧,当时的他确实是没有这样的把握的。 最开始,他想的是要自保,要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之后,如果能够从他的好侄儿那边咬下来一大块儿肉,自己能够拥有更大的地盘,那就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但随着局势的变化,时间的推移,他确定了——自己也不是不能当皇帝啊!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试一试? 但不论如何,朱棣可以保证,拍着良心保证,自己一开始的时候,嘴上说的自保,那都是真真切切的! 可不像是这个吴友仁。 第832章 清君侧·诛杀·后患 呵呵,什么自保?见鬼的自保!什么清君侧?见鬼的清君侧! 要是要清君侧,那他万胜还暗中派人杀死了知枢密院事的张文炳呢,这难道不是杀死功臣?张文炳难道没有功劳?这吴友仁怎么就不提这件事情呢? 明昭通过矫诏杀死了万胜这件事,当然不够光彩,也不够合适,甚至有些不合适;但是话又说回来,明昭是矫诏,那万胜呢?他甚至都不假托一下诏书!他甚至直接自己自行动手了! 矫诏矫诏,那还是知道要尊奉一个皇帝的名头,顶着个旨意的皮——说句实在话,就算是傀儡,那也是要打上一个傀儡的旗号的,然后再干自己的事儿; 而要是直接扔下傀儡的名号自己单干了……那情况,可是要比还愿意、还知道顶着傀儡的名号的情况要危险多了。 ——都已经不需要皇帝的旗号就能够办事儿了,这不危险,还有什么是危险? 要是清君侧,那就应该把万胜这种做法的也清理一下才是! 但是吴友仁没有。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吴友仁他心野了,看见国主年幼,朝中无人,他就想要趁机会自立,翻身做主了! 根本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吴友仁的野心罢了。 主少国疑,主少国疑,主少国疑就是有这样的危险。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明夏那边,这个明昭真的只是纯纯粹粹的自发行事?真的只是因为当年张文炳曾经对他很好、于他有恩,因此他就要现在为了张文炳报仇?没有其他的原因? ……之前朱棣其实不怎么在意明夏这个政权,但是他现在往回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明昭矫诏、在宫中杀死万胜这件事情……不能说一定不是这样,但是,也未必不可能存在什么隐情。 至于说是什么隐情……当年,万胜这般目中无人的行事风格,难道真的只是让朝堂中的其他官员不爽,和他们有利益冲突吗? 明氏呢?作为幼主的明升呢?作为太后的彭太后呢?他们母子两人对此,又是个什么态度? 万胜这样的行事风格…… 【保宁这个地方,对于明夏政权来说颇为关键,这地方是明夏的三大要地之一,属于水陆冲要之地,控制保宁,就能够进而控制川北地区。】 【吴友仁这一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反叛,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况且,他不仅是自己反叛了,他还在煽动明夏国内所谓“清君侧”“杀戮功臣”的各种言论;同时,还直接派人去和关中地区的李思齐、张良弼等人互通有无。】 【面对这种情况,明夏朝廷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当即,便派遣军队前去征讨,但是数次征讨均以失败告终。】 【最终,丞相戴寿亲自带兵八万前去征讨吴友仁,这一次,吴友仁看见戴寿带着的军队数量之多,人多势众,于是干脆退回了城里面坚守不出;同时,他还派人传信给丞相戴寿,表示自己可以投降,不需要你们攻城。】 【但是,这个投降是有条件的——我当时的口号是“清君侧”,宣言是“有人矫诏杀戮功臣,我要为了自保”……现在,要是什么都不做,直接就这么投降了算什么事儿?】 【所以,我可以投降,但是明昭必须先被处死!要是不诛杀明昭,那么“国家就不会安宁,众人心里面就不会服气”;而只要明昭被诛杀了,那么他早上被诛杀,我傍晚就一定会赶到。】 “这还能跟朝廷谈条件的……不过这明夏这边,怎么就能数次征讨而失败呢?”有人咂舌,又不太理解。 ——要说万胜是个厉害的领兵之人,那没问题;但是没了万胜,难道明夏朝中竟然就无人了吗?! 难道没了明玉珍本人,没了万胜这个总是领兵的人,明夏里面的将领就都是一群草包了吗? 不能吧? 但是那为什么明夏屡次派兵征讨这个吴友仁,就一直没有获胜,屡屡失败呢?走到最后,竟然还要和这个吴友仁谈条件了…… “或许,除了军队确实不怎么样意外,也是有人故意为之?”一个人思考了许久,最终道。 故意为之?这什么意思? 周围不少人一时间不能够理解,于是转而看着此人。 他摇头晃脑:“就是说,这明夏的朝廷里面,有些小心思,想要趁着这个机会从朝廷、皇帝手里面抢夺权力的人不只是吴友仁一个,还有一些人,他们虽然没有起兵直接反了明夏政权,但是他们心里面也有这个想法,想要趁着吴友仁这么做了,他们也从中分一杯羹。” 主少国疑,连万胜这样的明玉珍的义弟都蠢蠢欲动, 开始放飞自我,大量攫取权力,那其他人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他们之中恐怕有不少人也是类似的想法——为什么我不能呢? 大臣也不是不能压制住皇帝嘛! 他们当不成那个最顶端的权臣,但是也不是不能够搭上这一趟权臣的顺风车,顺势扩大一下手里面的权力和利益啊! 所以,吴友仁这边,明夏的军队变得没那么强悍是一回事儿,但同时,说不定也还是有人在这里面暗中给吴友仁放水,帮衬着吴友仁,让他能够维持更长时间…… “懂了,这就是趁着局势不好,挖朝廷的墙角嘛!” 【丞相戴寿权衡了之后,觉得还是直接处死明昭比较合适,因此上奏,并且用计抓住了明昭及其党羽,全部诛杀。】 【吴友仁倒是说话算话,知道明昭被处死后,当即选择投降,然后跟着戴寿前往重庆,见到了明升,请罪谢恩。】 【但是事实上,这件事情的影响非常深远——虽然看起来这件事情时完美解决了,不需要打仗,吴友仁直接选择了投降,条件也很简单,就是要明昭死掉,为万胜之死做个交代……】 【但实际上,这一次镇压,明夏朝廷这边是屡屡战败,最终戴寿亲自前去,也并不是打下了保宁,而是通过条件交换,换来了吴友仁的投降。】 【吴友仁这样的人,虽然后来确实没有再度反叛,但是他估计也从中看出来了朝廷的情况,因此,在此后的行事中,那是相当的专横恣意。】 第833章 大义·名分·后果 “……”这就这么解决了? “这真的不会留下什么严重的隐患吗……这……”即便是普通百姓,也有不少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虽然这么一来,那吴友仁确实是归顺了,没有继续说要反叛明夏政权,还跑到重庆去请罪谢恩了,但是这能算是真正解决了问题吗? 这通常来说,要想要真正地收拢一个早就存心想要反叛的地方的人,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恩威并施——恩嘛,自然就是要善待这些人了,让他们好好的,让这个地方的百姓能够活下去,不会因为来了这边的政权治下就立刻活不下去了…… 要是连让这些人活下去都做不到的话,那没办法,人家肯定迟早要再反一遍。 但是只有恩,也是不够的。这就像是在没有强大的力量的情况下,家里面钱财或者粮食太多,反而会变成祸患根源一样。 所以,也需要有威。 而这个威,放在这种战乱的时候,那不就是要把这些人、这些地方给打服气了吗?! 如果不真刀真枪地来上那么几场,让这些人心里面真的觉得自己打不过对方、觉得自己这条路这么走下去只是死路一条、觉得与其想着自立倒不如继续归顺朝廷……那就算通过各种手段,在短时间内将这一场动乱安抚下来了,可这种平静又能够维持多长时间呢? 过上一段时间,如果对方又觉得自己这个选择不太正确,还是不如自立了利益更大好处更多……那在他没有被打服了的情况下,在他不觉得朝廷这边的军事力量有多强大的时候,在他甚至认为朝廷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的时候…… 他们会怎么做? 那肯定是掉头继续反叛啊! “而且,就算日后没有再度反叛,那至少也会像是这上面说的那样,,”一个人叹息摇头,“吴友仁行事专横恣意!” 专横恣意,专横恣意,专门用这个词来形容,可见这吴友仁在后来的行事风格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肆意妄为,何等的目中无人! 虽然他们也没必要替朝廷操心吧……但是反正看见这种骄横跋扈的官员,那总归是不爽的。 但说到底,为什么吴友仁在后来行事风格上敢这么大胆,能有这样的胆子,能这么放飞自我?根子不就是在之前他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发动反叛之后,朝廷一而再再而三,一直没有打过他,一直没能获胜、把他的那片地方打下来吗? 不就是因为后来朝廷虽然派了丞相带着数万大军前去镇压的时候,虽然气势上看起来非常旺盛,但是最终双方也没有正儿八经真刀真枪地分出一个高下,打出个结果,把吴友仁那边打趴下,而是选择了和吴友仁谈条件、而且是全面接受了吴友仁提出来的条件吗? 这没有打赢过,而且后来还是接受了对方提出来的条件…… 我要是吴友仁,我也会觉得这就是证明了朝廷不行啊! 而既然朝廷不行,那我虽然没打算继续明着和朝廷对立了,可又为什么不能随意一点? 反正朝廷不行,朝廷根本动不了我啊! “……其实还有个问题,”另一个人低声开口,“我反正是这么觉得的……之前这个丞相戴寿同意了吴友仁的条件,除了导致双方没有分出个高下,吴友仁那边都觉得朝廷根本不行,还导致了……” “导致了吴友仁之前那个所谓的‘清君侧’的名号给落实了!给变成真的了!” 这个结果相当重要。 因为如果明夏朝廷如果不同意吴友仁的条件,没有答应他的话,那么吴友仁就不能说是他“一片公心”“为了朝廷,为了天下”“清君侧”“忠君爱国”……因为这所谓的“清君侧”的口号,只是他那边自己声称的! 自己声称,那就不能完全作数。 古往今来,那么多反叛的王侯大臣们,有多少都打着“清君侧”的名号?然后,等他们真的打到了京城里面后,他们就直接把皇帝废掉或者变成了傀儡,自己成为了天子。 所以,如果只是吴友仁那边自己号称自己要“清君侧”,那其实并不能站得住脚。如果明夏朝廷想,那他们就只能是乱臣贼子——野心勃勃,忘却恩德,在旧主刚刚身故小主子年幼的时候就翻脸不认人…… 师出有名,不管是名义、还是名声,都很重要。 这样一来,吴友仁不仅不占理,他还名声臭了!从此,想要投奔他的、想要支持他的、其他观望的,那都得掂量掂量,至少顾虑会更多一些。 可是偏偏,这个丞相戴寿同意了吴友仁的条件,要杀死明昭等人,而且明夏政权也真的杀掉了明昭等人…… 这可不就完了吗? ——明夏朝廷这么一同意、这么一行动,不就是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认同了吴友仁那个‘清君侧’的说法”?不就是在说“吴友仁确实是忠心为国,他之所以起兵是因为要铲除奸佞”? 这吴友仁可就不是什么趁着孤儿寡母之危想要自立的小人了!他的行为也就再也不是反叛了! 他占了理!占了大义!他是为了皇帝、为了明夏政权,所以才想要拨乱反正! 他能有什么错呢?最多,最多就是行为有些过激了而已,但是他是出自一片忠心,难道朝廷还能继续责怪他? “那你这么说,我怎么听着好像反而朝廷还要感谢他,还要嘉奖他?”听着,有人就不由自主地开口了,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对的!”这人点点头,肯定了这人不可思议的话,“就是这个意思,要是吴友仁再不要脸一点,他还真的能够讨要奖赏……” 毕竟,他是在清君侧,而且还真的清除掉了君王身边的奸佞小人了啊! 这种功臣,要是想要奖赏,有什么问题吗? “……”那人无言以对,憋了半天也没有憋出来什么话,最终只是摇头。 就有人尝试总结道:“所以就是说,这个吴友仁在后来那么随意,一个是因为他觉得明夏朝廷不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没法对他做什么;二来,就是因为朝廷某种程度上是接受了他那个‘清君侧’的说法,所以他反而变成了功臣,明夏朝廷还得善待优待他……” 没错,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行吧。”有人两手一摊,“这还能让人说什么?” 什么也说不了啊! 虽然完全就是扯犊子,但是人家偏偏就是扯成功了,你能如何? 第834章 处理·高丽·张士诚 【顺带一提,关于吴友仁,还有一番评价,是朱元璋说的,那就是“寇汉中,起兵端,致明氏失国者,吴友仁也!”】 【简而言之,一句话,最后明夏政权完蛋,最开始的开端,那就是吴友仁这件事情。】 嬴政摇头:“其实最晚,从明玉珍一死,明夏就开始乱了。” 明玉珍还活着的时候,明夏政权内部的情况到底如何、各个官员的情况、吏治情况、军队情况等等不好说,但是至少至少,最晚最晚,从明玉珍身亡的时候开始,明夏政权的内部就已经开始混乱起来了。 而这种混乱的表现之一,就是吴友仁在自己镇守的地方起兵反叛,以“清君侧”的名号。 当然,这种混乱的另一个表现,就是发生在吴友仁起兵反叛之前的,万胜私自暗中派人杀死张文炳、而他自己又被明昭矫诏杀死…… 所以,事实上就是,在吴友仁起兵反叛之前,明夏政权就已经出现严重的问题了! 朝廷重臣私下派人杀死另一名重臣——这就是天大的事儿!能发生这种事情,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只能证明,问题已经相当严重。 而吴友仁起兵反叛,甚至只能说是一个必然结果。 如果没有吴友仁,那也会有其他人,因为,中央朝廷的问题、混乱乃至虚弱,是地方上的许多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这种时候,会有那样的忠臣坚决维护朝廷,也会有有心之人觉得有机可乘。 当然,如果从明夏政权的整体情况、疆域领土这方面来说,那吴友仁这件事情,倒也确实是拉开了明夏彻底崩塌的一个开端。 毕竟,万胜和张文炳这件事情,还不是不能处理,也不是不能挽回。 但是吴友仁,他先是叛乱,而明夏政权还几次三番镇压不下去,最后还接受了对方的条件……这完全是把朝廷的问题彻底给漏出去了。 像是这种乱世政权,你没事儿别人还要打主意呢,现在,明明白白地你有大事儿了,那怎么可能让其他人不动心不打主意? 【至于说明夏政权,最后还是被朱元璋了结的。】 【朱元璋先是北伐,在北伐成功,统一了大部分地方之后,他开始处理蜀地这边的事情。一开始是劝降,派了许多次使者,但是明升都不愿意归降;直到后来,洪武四年,廖永忠、汤和等人带着军队抵达重庆,明升才归降。】 【归降之后,朱元璋封他为归义侯。】 【不过,洪武五年,情况发生了变化。】 【据说,归义侯明升,以及陈友谅的次子、归德侯陈理这两人,时常郁郁不乐,对明朝和朱元璋都怨言颇多,朱元璋知道之后表示,“这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话语而已,本来不算什么,但担心他们被小人蛊惑,最终反而导致大祸,不得善终,所以,还是要处置一下”。】 【因此,明升和陈理两人,连带他们的家眷,被一起打包扔到了高丽。】 “打包扔出去了?”刘彻相当欣赏这个方法,“确实是个好用的法子。” 如果条件合适,这种扔出去确实不错,既能保有名声,又能把这些人给解决了,多好! 反正那些个藩属国也没有什么能耐,说要帮助这些人、让这些人杀回中原来——变相的流放嘛。 让他想想,让他想想,现在大汉这边,有没有这种不好杀掉,但也最好不要让其能够出现或者活跃、或者和其他人接触的人呢…… 要是有的话,就给他们挑一挑地方,把他们扔过去就好了。 至于说理由,这世上,最好找的就是理由了。 - “高丽?这高丽能乐意吗?”这操作,确实让百姓们开了眼界,他们之前还真的从未想过还能够这么把人扔出去的。 一般来说,不就是砍头、流放、圈禁之类的么,竟然还能直接把人给扔到其他的地方? 那这被选中的高丽能乐意吗? “乐意不乐意的有什么所谓,他们是藩属国,上国让他们办点什么事情难道还要推三阻四?”一个人冷笑一声,“而且,这又不是要他们的命,也不是要他们的钱或者粮,只是要让他们接收几个人而已,算得了什么?” 反正又不是要让他们上战场、出粮草钱财,也不是要直接杀他们的人,只是接受几个人而已,这都不愿意,这都办不了,那还要他们干什么? 【再简单讲一下张士诚。】 【之前提过,张士诚起义,随后抵挡住了元朝的镇压,然后脱脱带领的百万大军也原地溃散,因此,张士诚的危机暂时解除。】 【随后,他就开始扩大自己的地盘,先后打下了常熟州(江苏常熟)、江阴(江苏江阴)、平江路(江苏苏州)、昆山州(江苏昆山)、嘉定州(上海嘉定区)、崇明州(上海崇明区)、松江府等地。】 【随后,他又把都城迁到了江苏,他把这个地方从平江路改为了隆平府。】 【简而言之,在这个阶段,张士诚还是颇为顺风顺水的,势力扩大,迁都成功,屡战屡胜。】 【也就是在这一时期,他和朱元璋的交集变多了——从地图上就能够看出了,张士诚的重心在上海和江苏一带,然后朱元璋当时在安徽那一片,挨着江苏。】 【因此,双方不可避免地产生摩擦和冲突,朱元璋当时表达的意思是我们和平相处,各自管各自的,具体真的有什么矛盾,那也等到日后壮大了再说。】 【但是张士诚并不乐意,加之朱元璋当时也被韩宋任命官职,算是也要听一听韩宋的命令、支援一下韩宋的军队,因此,最终双方还是比较早地发生了冲突,而冲突的结果就是,张士诚总体上呈现败绩。】 【不仅整体上呈现败绩,张士诚的亲弟弟,张士德还被朱元璋俘虏了。】 【朱元璋没有杀死张士德,是因为他希望能够通过张士德来劝说张士诚归降,因此,还让张士德向张士诚写信,但是张士德在信中并没有劝说张士诚归入朱元璋或者韩宋麾下,而是直接建议张士诚投降元朝朝廷。】 第835章 直辖·归降对象 “懂了,这个上海应该就是一个单独的市,和省是并列的。”朱棣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 虽然这个上海崇明区、上海嘉定区之类的,在“上海”二字之后都没有带上一个“市”字,但是从之前的几个情况来看,这个“区”的级别,一般都是在“市”里面的,应该是对“市”的一种划分,就像是分为南城北城之类的。 因此,能够和崇明区、嘉定区连在一起的这个“上海”,一定是市! 上海市,上海市——一个单独的,能够和其他省份并列的,说不定还要比寻常的省份地位更高的市…… 这就是这种特殊的市,果然有这种特殊的市。 但是话说回来,这个“上海”为什么能够成为一个单独的“市”呢?它有什么资格? 朱棣试图回想起关于这个地方的一些记载,但最终,他摇头,这地方原本——至少是现在和过去——都没有什么特别特殊的地方,普普通通,平平凡凡。 所以,这个地方为什么能够成为一个市? 他拿着手边的舆图,仔细地思量了起来。 任何行政区划的划分、确立,都不是随随便便的,都必然有其深意,有价值、有风俗、有长远考虑…… 上海,这个在张士诚这边也有几分地位、但是又没有那么重要的地方,后来为什么能够成为一个市?而且看起来,还是把现如今的好几个州都合并到了一起…… 他思考着。 为什么…… 上海的一个特点……挨着海?难道真的是因此? 长江……虽然现在这个地方的长江和那上面的长江不太一样,但要是按照那上面的情况来说,上海应该就是长江的入海口。 ——所以,靠海,长江入海口……这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因素? 长江入海口这种地方,确实是不一样的。而如果后世也还要进行海贸之类的活动,那么上海也确实有很多价值。 只不过,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原因呢? - “?嗯?”有人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又闭了闭眼,再揉了揉眼,然后定神一看——还是元朝朝廷!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张士德,他被朱元璋俘虏了,那他为什么要劝他兄长去投降元朝朝廷??”他不能理解,他真的不能理解,“他们又不是认识什么元朝朝廷里面的人,也不是和元朝朝廷关系不错,他怎么会想到让张士诚投靠元朝朝廷?!” 张士诚是个什么身份?他是起义军首领啊!他是实打实的起义军!是反抗元朝朝廷的! 而不是如李思齐之类的地主武装,在一开始都是支持元朝朝廷,还接受了元朝朝廷的任命和调动的。 张士诚他就是个完完全全和元朝朝廷敌对的家伙啊! 他一开始可是一直被镇压,甚至还引来了带着百万大军声势赫赫的脱脱…… 这怎么看双方也不像是有什么良好关系、良好联系的样子啊,怎么就能想到要投降元朝? 就算要投降,那也应该是和在自己一个阵营的、或者关系不错的作为投降对象吧? 朱元璋,或者刘福通韩林儿,这几个都一样是起义军,也就是说,大家在大面上可以说是一个阵营的,都是要反抗元朝朝廷,和元朝朝廷作对; 而如果张士诚和朱元璋关系恶劣,觉得自己要是落到朱元璋的手里面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那他也可以找其他的人作为投降对象……比如刘福通韩林儿,或者,其他虽然是韩宋麾下但是并不完全听令于他们的人。 总之,除了元朝朝廷,他也有不少可以合作的对象的。 为什么就一定要奔着元朝朝廷去呢? ——如果说落到朱元璋的手里面,担心自己会没个好下场;那,难道落到元朝朝廷手里面,就一定能够有什么好结果了? 虽然元朝朝廷确实是承认并且支持地主武装,接受这些人掌握兵权、乃至于自己可以决断不少事情,不听朝廷命令……但是一来,张士诚你又不是这种情况;二来,元朝朝廷内部的政治斗争还是相当激烈的。 就算第一点不是问题,元朝朝廷不在乎,只要愿意投降一切都好说;但是第二点呢…… “而且,他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朱元璋是为了让他劝说张士诚投降自己才让他写信、留他一命的,他竟然直接劝说张士诚去投降元朝……”有人不可思议,“他不要命了吗?他难道不怕朱元璋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或者张士诚真的投奔了元朝之后,朱元璋把他杀了吗?!” 其他人都摇头。 不过说实话,如果张士德真的这么做了,那么或许,他确实已经做好了丢了性命的准备了。 连让张士诚投奔元朝的话都能说出来,还有什么他没准备的? 【这段时间中,虽然张士诚在对元朝的作战中总体上比较顺利,但是他也不是没有遇见过挫折失败。】 【而其中非常大的失败,就是方国珍带来的——不要忘了,方国珍虽然后来归降了明朝,成为了明朝初期的重要人物,但是他早年间还是接受过元朝朝廷的招降,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官员的,刘基刘伯温最终决定离开元朝朝廷,也和他不支持元朝朝廷招揽方国珍这件事情有关。】 【而方国珍加入元朝之后,就有数次被派去镇压张士诚,而总体来说,方国珍是占据了上风,总是把张士诚打得落花流水,狼狈奔逃。】 第836章 原因·交手·太仓 “哦,对,还有个方国珍……”这个名字,大部分人倒是没有忘记,但确实不提的话他们自己想不起来,“不过这么说来,张士诚就是在朱元璋这边讨不到好,然后又打不过现在为元朝小效力的方国珍,然后又有人劝说他投降元朝,所以最后,他还是投降了元朝?” 如果只是因为朱元璋那一边的压力,张士诚就直接选择了投降,受到元朝朝廷的辖制,而不是继续独立下去,那好像有点点说不通。 但如果,他面对的不只是朱元璋等人的压力,还有方国珍的压力的话,那就比较通畅了。 他打不过朱元璋,同时他还打不过方国珍啊! 然后,现在他可能四面都是敌人,想要突破非常困难,因此不如选一个投降——什么天完政权、陈汉政权、明夏政权,那都距离太远,根本不可能投降;他真正的选择,其实就是在朱元璋,或者说韩宋政权,以及元朝朝廷中选一个。 至于说他为什么最后选择了投降元朝…… “可能,是因为元朝朝廷手里面没有俘虏了他的什么人?”有人猜测,这是他们已知的关于朱元璋和元朝朝廷之间非常明显的一个不同,,朱元璋手里面有张士诚的亲弟弟,而元朝朝廷手里面貌似没有。 同时,这个落到了朱元璋手里面的亲弟弟,还主动劝说张士诚不要因为自己投降朱元璋,而应该投降元朝朝廷。 ——不管怎么说,亲弟弟的话总应该是有几分分量的。 “所以我觉得,他弟弟这件事情,以及他弟弟的建议,至少也应该是他最后选择投降元朝朝廷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元朝朝廷好歹还是个朝廷……”另一个人也道,“你们别这么看我,咋地了,这话不对吗?这甭管是蒙古人还是什么人,总归这元朝朝廷本身确实是这个天下的朝廷啊……” 虽然心里面有点不爽,但这话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在大家活不下去到处起义之前,这元朝朝廷确实是正经的朝廷来着。 当然,这人这么一说,大家也就都能领会到点意思了:元朝朝廷本来是个正经朝廷,那么谁是不正经朝廷呢?谁和元朝朝廷不同呢? 不就是这些起义军的政权么! 元朝朝廷现在还是个朝廷的架子,但是朱元璋这边,他还不是朝廷的架子——他甚至暂时还在韩宋政权麾下,别说不是正经的名正言顺的朝廷了,他连朝廷都不是。 至于说韩宋政权之类的,到底也还是和元朝朝廷这个朝廷架子有点差别的。 “所以,就是这样呗,”那人两手一摊,平淡道,“可能张士诚左右衡量之后,觉得元朝朝廷到底还是朝廷,还能给他封官加爵,还能给他名正言顺……总之,在这方面就是要比起义军政权要好,所以,他最后选择投降了元朝朝廷了。”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 张士诚要是选择投降,在这种有好几个可以投降的对象的时候,那当然是要衡量一下这几个投降选择各自的优劣。 起义军,不管是哪一支起义军,一个重要好处就在于,和自己原本的路子是一样的,依旧是起义、依旧是要打天下、依旧是要干掉元朝朝廷……当然,自己现在投降,等到日后,怎么着也能混上个开国元勋——虽然肯定不能和那些这个队伍里的老人们相比。 但自己本来是独立的一支势力,最后,待遇肯定也不至于太差。 而元朝朝廷么……大约就是能够开出官职,在目前给出更好的待遇和地位……可能就像是那个元朝初期的时候一样,让张士诚成为什么汉人世侯之类的。 反正现在那些个地主武装不就相当于半独立嘛,大家各自有各地的地盘,大部分时候听从一下元朝朝廷的调动,但是也可以拒不听命…… “所以,也可以说应该是元朝朝廷开出来的价码更好——至少在张士诚眼中更好,”便有人评价道,“那他在意的,觉得元朝朝廷比起义军更好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比较自由?那种半独立?”在思考过后,一个人认真道。 这可不是他随便说说。 本来嘛,张士诚这种头领肯定不愿意丧失这种主导地位、反而要听从别人的指挥,只要他还有选择,估计就不会走这条路。 而能够给他这种自由度的……反正朱元璋这边肯定是不可能的,朱元璋的故事他们也看了一些,那些故事里面没有一个是朱元璋愿意让底下的人这么自由的…… “不过你们这就确定张士诚最后会投降元朝朝廷了?这不还什么都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虽然大家讨论出了个初步结果,但也有人对此吐槽。 ——这才说到哪儿,你们就断定他要投降元朝朝廷,现在开始聊他为什么投降了? “这是肯定的啊,要不然前面铺垫这么多干什么……” 又说张士诚在朱元璋和元朝朝廷那里都没有太讨到好,又说朱元璋俘虏了张士诚的弟弟但是这个弟弟劝说张士诚投降元朝……这最后的结果,不是张士诚真的奔着元朝朝廷去了,还能是什么? 【至正十七年,方国珍接受了元朝朝廷的招安,听从元朝朝廷的调令,前去进攻张士诚所部。】 【三月份的时候,双方交手,方国珍带着温州、台州、明州(浙江宁波)的水军,一同去攻打太仓(江苏苏州太仓市)。】 【而当时,张士诚派遣了将领吕珍——这是最开始跟着张士诚起义的十七人之一——前去镇守奣(wěng)子桥,这个地方也叫做“广子桥”,就在娄江之上,处于太仓与昆山的交界处。也就是说,吕珍受命镇守太仓与外界的一个关键通道,于是他就在这边驻扎营地、挖掘壕沟等防御工事。】 【很难说如果正常对战,吕珍这边到底能不能获胜,因为这一次方国珍进攻并不是那种非常常规的双方硬碰硬。】 第837章 战败·昆山 “方国珍比张士诚要强。”刘邦点了点。 这最后一句话,“很难说”,其实就代表着一种倾向——即倾向于还是不太行。要不然,直接说“这一次方国珍采取了其他方法,最终才获得了胜利”之类的话不就行了吗? 但是这里偏偏要说上一句“很难说”,很难说,那很多时候就是委婉的“不太行”。 换言之,张士诚这边总体来说,就是不如方国珍。 而这在太仓的一战,显然也是方国珍获得了胜利。 但在刘邦看来,方国珍比张士诚强的,不只是军队,也不只是领兵方面的才能和经验,还包括对政治方面的头脑。 方国珍的军事方面的力量比张士诚要强,这不用多说,反正张士诚打不过方国珍,这就是铁证;方国珍的个人军事水平比张士诚要强……反正在刘邦看来是这样的,毕竟方国珍大体上是没让自己陷入这种腹背皆敌的困境的。 ——当然,这和方国珍是在海上晃悠也有关系。 但还是那句话,张士诚这边不是方国珍的对手,这就够了。 可更关键的就是,张士诚在政治和局势方面的判断不如方国珍。 方国珍是什么人?几次三番接受元朝招安,又几次三番选择叛离,随后还镇压过起义军,又和朱元璋那边打过交道……最后,朱元璋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是方国珍却还能有一个非常优厚的晚年。 这不是聪明人,谁是? 这里面当然有方国珍本人掌握海军这个特殊性,有点能力有点经验的水军将领都和他有那么点千丝万缕的关系,那确实他是不好动。 但不好动,不等于不能动。 最终他能够体体面面的,还是在于他真的能够把握准风险,让朱元璋没有直接动自己的理由和条件。 但是张士诚呢?朱元璋获胜后,他在哪里? 【在太仓这边,有一个叫做倪蓬头的漕户,顾名思义,就是在漕运这个体系中的一个人,不知道怎么着就和方国珍联系上了,然后,这人还并不只是偷偷地出卖消息,他还真的亲身上阵,带着一群人充当方国珍的内应,在开战的时候直接对吕珍发动了奇袭。】 【最终的结果就是,吕珍仅以身免。】 【当然,张士诚并不会接受这么一个结果,他又派遣史椿——这人还是张士诚的谋主——带兵前往太仓,当时,方国珍选择了退兵,史椿则奉命屠了太仓。】 【这是三月份的事情。】 百姓们齐齐一哆嗦。 这咋还屠城了呢??? 这为什么要屠城? 那蛮夷之辈屠城,那是他们就是这么个德行,就是这种畜生玩意儿;一般情况下有些军队屠城,那是因为要泄愤之类的——虽然这也很让人觉得没道理;还有一些时候是这些军队也不是个玩意儿,和蛮夷之辈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张士诚……他是为什么? 他本身是起义军,就是靠着这些普通百姓起来的;而同时,太仓这个地方,又没有怎么招惹他…… “这种畜生东西,果然还是最后完蛋了好!完蛋了好啊!”有人带着几分恐惧和愤恨道。 张士诚这种屠城的完蛋东西,那不管如何,都还是死翘翘了早点完蛋了让人高兴!天底下不缺起义军,起义军有很多;天底下也不缺想要当皇帝的人,这种人也有很多……所以,能够没事儿搞出来屠城的这种玩意儿,果然还是早点没了的好! “我原本还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人……也不是好人,但是至少是要比元朝朝廷比蒙古人要好的,但是现在看来……呵呵!”还有人冷冷道,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他当然不会觉得能够起义、能够打下了这么大基业的张士诚是个什么简单的人,但是他原本至少是觉得,这种起义军总还是和蒙古人这种蛮夷不一样,但是现在,张士诚竟然也搞出来这种见鬼的事情…… 其他人都点头,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还有人猜测:“莫不是就是因为之前那个太仓的漕户带着人充当方国珍的内应,然后帮助了方国珍获胜……所以张士诚就要屠城吧?” 不少人面面相觑,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推断还真有可能! 漕户不是一个人,他还带着不少人,这些人都参与了对抗吕珍的奇袭作战,最终吕珍战败,方国珍获胜。 虽然还是那句话,就算没有这些人,吕珍也不一定能够胜过方国珍,但是显然,张士诚他们很可能是要把战败的原因归结到这些人身上的。 所以,等到他们卷土重来,就选择了屠城——什么狗屁! “他们觉得都怪这些人,那城里面的其他人呢?这些人不支持他们,但是吕珍他们既然之前毫无察觉,那就说明大部分人对他们还是正常态度,结果到头来,就要全都杀了?”有人愤怒非常,“要我说,那所有人都应该一开始就支持方国珍反对他的,让那个吕珍别想走掉!” 漕户那些人反对吕珍,很可能是因为利益因素,但是就因为这要来一次屠城? 这种人如何能够拥有天下! 那些其他的、并不和方国珍联系的绝大部分人,难道就是活该?就该死? ——要是说大部分人都参与了反对张士诚、联系方国珍的事情的话,那反而更能说明张士诚这些人的无能。 大部分人都暗中和敌人联系在一起,吕珍等人竟然能够毫无察觉,这种愚蠢,还能有什么指望? “他们莫不是以为这么一来,就能让这些人不敢联系方国珍这样的敌人……简直是屁话,这些人要是真的奔着利益,那该联系还是要联系……” 【到了八月份,方国珍再度对张士诚发动了猛攻。】 【八月二十三日,方国珍担任浙江行省参知政事,随后方国珍就开始进攻张士诚。】 【这个消息并不保密,所以张士诚也收到了消息,他当即派遣吕珍、史椿两人,带着十名将领,以及七万大军前往昆山,抵御方国珍的进攻。】 第838章 七战七捷·归降·局势 【而昆山距离张士诚政权的京城,隆平府只有七十里,可以说非常关键,一旦失守,那就没有其他路可走了。所以,张士诚所部上下都很重视。】 【但重视并没有带来他们想要的结果。张士诚这边七万人,没有打过方国珍的五万人。】 【方国珍对于当时张士诚所部旌旗飘飘、气势颇盛的景象是这样评价的:“这里是滨海之地,并没有四通八达的道路,可张士诚这边却又混着用步兵和骑兵……虽然人多,但不足为惧。”】 【从海上起家,在海陆交战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方国珍的判断非常正确。】 没见过滨海之地是什么样子的百姓认真地盯着画面看。 从路面情况,到树木植物情况,到普通百姓们的样子,到各种能够在画面中看到的东西…… 最终,有人开口:“原来滨海之地就是这样子的……不过这确实看起来有点乱……” “这路,感觉不太好走,真的不会把那马蹄子给陷进去吗?”还有人仔细打量了路面之后道。 还有人幸灾乐祸:“张士诚这是要倒大霉了吧?哈哈哈哈哈……” 反正自从看见太仓屠城后,就有一部分人开始以看见张士诚倒霉为乐趣。 虽然大家知道,张士诚这一次估摸着是死不了的,他八成是选择了投降元朝朝廷,但是吧,在他投降之前,那不还是要被方国珍给狠狠打上一顿吗? 这就很好了! 【双方一交战,张士诚这边就很快显露出了颓势。】 【方国珍带着数百壮士亲自第一波冲杀向了金义子桥,史椿、吕珍也命令十名将领亲自近身水战,同时,箭矢也在战场上四处横飞——方国珍这边用上了芦苇席子作为盾牌,而吕珍那边用上了火箭射杀……】 【但或许是双方的勇武差距,也或许是双方的阵势布局差距,最终,方国珍率先取得实质性进展,他直接杀了两名将领,这对张士诚所部的军心打击巨大,当即大溃。】 【而这一溃散,就难以挽回——吕珍和史椿也没能阻挡这种崩溃的局势,很快,方国珍所向披靡,史椿和吕珍选择逃走……】 【这一战,张士诚这边十名将领死了七个,也有说九个;溺死者数以万计,而方国珍前面的障碍被清除了不少。】 【第二天,方国珍继续进军,最终,七战七捷,直接抵达了隆平府城外,兵临城下。】 【张士诚无法,又觉得自己没有长期坚守下去的可能,于是最终选择投降,随后,方国珍才退兵。】 百姓们对战事懂得的还是不多,但是他们能够看明白故事:“七战七捷?!天哪!七战七捷!” 这“七战七捷”几个字,可是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窝。 ——以往基本上也就是在各种传说、传奇故事中听到过什么七战七捷之类的事情,但是现在,这故事变成了真的,真的发生了! 这种传奇色彩,那是大部分百姓都毫无抵抗之力的。 众人一时间热情洋溢了起来:“你们说,这是咋办到的?咱知道张士诚不如方国珍,但是怎么还能一直打一直输,还连输,最后还就这么被人直接打到了京城了呢?” 这张士诚这边……原来竟然是这么不行的吗? 还是说,那方国珍那边,竟然是这么厉害的? “肯定是方国珍厉害呗,你们想想,方国珍一会儿招安一会儿离开的,就这元朝朝廷也拿他没办法,能招安还是要招安,后来他还能在明朝混得不错……那明朝别的不说,可是还有那么多大案呢……”一个人信誓旦旦,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也有人认为更多的原因应该是在张士诚这边:“方国珍确实是厉害,但是能七战七捷,这么快打到了张士诚的京城,要我说,主要还是因为张士诚不行!他要是差不多点,那起码也能拖延一段时间吧?也能至少来上个平局或者小小的胜利吧?” 怎么着也不至于直接来了个七战七捷啊! 几次获胜,然后最终打到了京城;和连战连捷,七战七捷,直抵京城,那还是不一样的。 前者,能够做到的不少,各种例子也有许多;但是后者……传奇之所以是传奇,就是因为非常稀少。 方国珍固然厉害,但能走到这一步,那还得是张士诚就不行啊! 【至于说张士诚当时的具体处境,大致是这样的:】 【他这个政权是“周”,张周本来在北面能够控制住淮海等地区,南面能够抵达浙江西部地区,同时,长兴和江阴这两个重要地方也都在张周的手里面,可谓是形势一片大好。】 【长兴,也就是浙江省湖州长兴县,这地方位于浙江省北部,地处太湖口,也就是太湖的西南岸,同时,还是浙江、安徽、江苏三省交界处,从陆上能够连通安徽宣城广德市;而江阴,也就是江苏无锡江阴市,南边靠近太湖,同时自身还是长江咽喉,是苏州和通州的关键渡口。】 【有这两个的地方,张周可以说是优势极大。】 【但是就在这段时间中,长兴被韩宋政权打下来了,因此,张士诚的军队根本不敢出广德,更不敢试图进攻宣城等地;而江阴也被韩宋政权打了下来,因此,水路上,张士诚的军队也被堵住了,根本不敢溯流而上。】 【这样一来,张士诚向西的道路就被彻底断绝。】 【而就在七月三日,张士德被俘,常熟也被韩宋政权打了下来,这就又是一记重创。】 【所以,张士诚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没有多少优势了;同时,鉴于方国珍带着元朝军队兵临城下,他就投降了元朝。】 【归降之后,张士诚被任命为了太尉。】 “……这原本,确实是有大量的优势……”赵匡胤真的有些意外。 就像这上面说的那样,原本的张士诚,其优势绝对不小,水陆两方面都有道路可走,但是转头来没两天,这优势就已经全部丧失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要算下来,岂不是他一直没能在和韩宋——不管到底是朱元璋还是其他人——的交手中占据上风吗? 连有来有回都没能做到! 第839章 安丰·弊病·问题 【被任命为太尉之后,张士诚就开始了长期的与朱元璋的交锋。】 【大体上来说,这两方在短时间内是有来有往,而其中比较关键的战事有一场——安丰之战。】 “安丰?这不是那个韩林儿和刘福通那边么?”这个地名出现的次数不算少,大家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印象。 这不就是那个刘福通和韩林儿,在被察罕帖木儿打下了开封之后,退守的地方,同时也是他们现在的京城吗? “是这个地方没错……”有人梳理了一下情况,然后到道,“不过也确实,之前韩宋政权那是形势一片大好,哪儿哪儿都好,还三路北伐……对元朝朝廷看起来也这么有优势,那他们在起义军周边地区扩大势力范围也很正常……” 之前张士诚被韩宋政权打下了一个又一个地方,一个又一个关键地区,那确实在时间上差不多就是韩宋政权正值鼎盛,发动三路北伐的时候。 实力强盛,能够把张士诚打成那样也很正常。 但是这不是时间过去了么,原本强盛的韩宋政权,没能在北伐方面取得真正的突破,反而被人给困住了,消耗时间消耗力量,最终还被察罕帖木儿给打下了开封…… 然后,他们退守到了安丰。 “那看起来韩宋的情况不太妙啊……退守其实也就算了,但是张士诚能够打到安丰去……”另一个人有些唏嘘,之前韩宋的声势何其浩大,但是现在,,竟然是衰弱的如此之快! “没办法,之前的北伐还有战败损耗太严重了,估摸着这么久他们也还没缓过来……而且,现在这情况,不管是元朝朝廷还是其他的起义军,估摸着都不会愿意给韩宋多少喘息之机的。”另有人摇头,但语气中却相当平静,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不过,话说起来,这韩宋政权作为第一个起义的起义军……是第一个吧?”不少人已经认定,这一战估计韩宋政权就将迎来结束,因此,开始了对韩宋政权整体的评判和议论,“在这种第一个起义的类型里面,他们是不是已经算是存在的比较久的了?” 这个问题……不少人之前确实还没有想过。 但这个时候一想,也顿时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啊! 韩宋政权,或者说刘福通和韩山童,在元朝末年的起义浪潮中,确实可以算是第一个,不论是最开始的号召众人,还是韩山童死后刘福通辗转他乡然后发动起义,都是第一个! 正是因为他们的起义活动,也正是因为他们最开始的获胜并站稳了脚跟,才引动了天下各地也都纷纷发动起义——没有他们,该起义的大约还是会起义,但是可能时间会晚一些,也可能会有其他不同……总之,他们的起义确实是具有极大的影响力和意义。 而其他王朝末年的农民起义,大家也都看过许多,如果不是说那种单独讲一支起义军的故事,比如方腊起义之类的话,而是那种天下涌动各处纷纷揭竿而起的情况,那往往,第一支起义军队伍确实在整体上存续的时间都不是很太长。 比如,隋朝末年,最开始好像是在白头山还是什么山,但是真正在当时的乱世之中站在中心的却不是这支起义军;再比如,唐朝末年的农民起义,黄巢也不是最开始的那个…… 所以,这样算下来,刘福通和韩山童-韩林儿的这一支起义军,能够在最开始首倡义举,然后又能站稳脚跟,不断地发展壮大,成为引动天下风云的关键力量之一,并且还长期持续与元朝朝廷正面对抗,还成功发动了北伐…… 完全是不多见的存在! “确实是挺久的了,就他们的处境,能够坚持这么久,还有过鼎盛时期,实在难得。”一个人便开口评价。 还有人从中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不就是说明,刘福通这人的能力还是相当出色的么!” 最开始拉拢人手,组建班底,那确实是和韩山童有关系,韩山童如果活着,在后来估计也能发挥不小的作用,但是他死的太早了;至于说后来的韩林儿,那完全就是个傀儡象征,真正下判断、做决定的还是刘福通。 所以,韩宋政权,几乎就是刘福通一手撑起来的。 能够撑起来这样一个起义军,还没有“枪打出头鸟”,刘福通的能力……确实非常出色啊! “那确实,你们看看那个时间也比较早的天完政权……不是说不好,但是彭莹玉死的太早,徐寿辉自己有把控不住权力,比韩宋政权没的早多了……”更有人把起义时间不算晚、而建立政权时间比韩宋更早的天完政权给拉出来了充当对照物。 这么一对照,众人顿时更觉得刘福通的能耐相当不一般了。 - 虽然张士诚投降了,并且为元朝朝廷效力,但是忽必烈却没觉得这是多么好的事情。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支撑起大元的到底是谁?都不是大元自己的原本的兵马或者将领!都不是! 固然朝堂上也不是没有什么出色一点的人物,比如说那个刘哈剌不花,还有那个孛罗帖木儿,但是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朝堂上更多的都是些酒囊饭袋之辈,或者是一些脑子里面全都是个人私利、一心就想着搞党争政斗,把别人都拉下马、然后把自己人推上去的家伙。 而支撑起大元的朝堂、大元的天下、大元的军队的,要么是当年的脱脱——虽然是朝堂上的正统官员,但是也早就死了;要么,就是非朝堂正统官员。 后者几乎占据了绝大多数,毕竟前者貌似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已。 比如,察罕帖木儿,李思齐,扩廓帖木儿,还有这张士诚……不管是本来就选择了支持大元朝廷,还是说后来投奔归降的,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自己从最底下起家,自己拉起来了一支队伍,自己拼杀出来的结果。 前面是察罕帖木儿支撑起了半壁江山,现在,扩廓帖木儿、张士诚等人又支撑起了半壁江山。 看起来,大元确实是又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得到了对抗这些乱民的力量。 但是——这真的能够长久吗?这真的是什么绝对的好事情吗? 忽必烈真心不这么觉得。 第840章 制度·求援 就不说其他的,只说这种一切的有能力的关键人物,全都是特殊渠道上来的,而正规渠道竟然选不出来那么几个有能力、能扛得起大局的人,这难道是正常的?这难道能是什么好事儿? 这只能证明,大元的选拔人才的机制,已经废了!彻底废了! 而且,不仅是在之前废了,导致朝堂上乌烟瘴气,下面的官府无能又贪婪;还是在如今,在天下已经混乱,朝廷已经尝到了这样的情况带来的苦果之后,依旧没有任何改变,还是废的! ……别的朝廷,别管那些政策到底对不对,皇帝的判断和选择到底正确不正确,但是总体上来说,在天下烽烟四起、到处都是揭竿而起的人,在已经感受到朝廷不太行、江山怕不是要完蛋的时候,都要挣扎挣扎的。 ——任谁知道自己要死了,要完蛋了,不去挣扎一下,不想着看看能不能改变一下现状,去除一些弊端,挽救挽救局势,不说起死回生吧,但至少得看看能不能多苟延残喘上一些年?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也是人的本能,或者说,畜生都有这种本能。 但是大元……忽必烈觉得自己也有些难以理解自己这些子孙的脑回路。 这怎么看着,怎么觉得,他们好像根本没有怎么挣扎呢?没有怎么想着要挽回挽回呢? 你要死了,江山要完蛋了啊!怎么竟然没有什么挣扎的动静? 就算是快死了,扑腾扑腾也能有点水花的啊! 但是看样子,竟然果真是没有。 ……还是说,自己理解中的挣扎挣扎、扑腾扑腾,和这元顺帝以及这些朝臣们理解的挣扎挣扎、扑腾扑腾,不太一样呢? 想到这里,忽必烈瞳孔顿时一缩,整个人都有些难以接受。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这些畜生玩意儿,他们不会是觉得,招降张士诚、任命察罕帖木儿这些事儿,就是挣扎自救了吧?”他们不会是觉得,这样做就已经足够了吧??? 觉得提拔了察罕帖木儿这样的人,觉得招降了张士诚为自己这边作战,这样就已经足够了——足以压制天下的反抗浪潮,然后大元的江山就没有问题,他们就可以继续高床软枕,自在享乐?! 不会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吧…… 如果说刚刚只是顺着顺着想到了这上面,那现在,忽必烈就是越想越觉得冷汗直冒,越想越觉得自己想要掐死那帮子玩意儿,越想越觉得这说不定就他娘的是真相!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帮子人现在都在干什么? 除了像是日常一样的享乐,还有什么? ——他们不会觉得高枕无忧之后,就又开始搞内斗了吧???! 自以为没有危机,自以为一切都可以,然后,就不管外面的事情,也不管天下的局势,而是在那朝廷的一亩三分地上面掐的你死我活,根本不在乎大元的利益? ……这恐怕还真的就是真的…… 忽必烈猛地捂住了脸。 自己英雄一世,自己的父祖兄弟也都是英雄,但是这大元后来的皇帝,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我们知道,在察罕帖木儿攻破开封之后,刘福通护着韩林儿逃了出来,退守安丰。】 【这些年,他们也一直都在安丰。】 【至正二十三年春,,大约是二月二日左右,张士诚派遣吕珍突袭安丰,包围了安丰城。当时,安丰没有多少准备,也没法冲破吕珍的包围,因此,很快就陷入了粮食不够、乃至于人相食得惨剧之中。】 【但是虽然如此,吕珍也没有很快拿下安丰,为此,二月十一日,张士诚又调动了苏州的兵马,前去增援吕珍。】 【当时,韩林儿和刘福通都在安丰城中,见到人相食的惨剧,又想到自己可能无法脱逃,韩林儿不由得哭泣起来;而面对这种境况,刘福通则选择求援。】 “又是吕珍?怎么张士诚手底下没有其他人了吗?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他?”吕珍这个名字,在这段内容中那是频繁出现,是个张士诚有关的战事就有他,不管到底是防守还是进攻。 有些人已经看的有点烦了。 ——张士诚当年起兵的时候,除了他之外,还有十七个人,吕珍不是说是其中之一么,怎么就吕珍在这边那边哪儿哪儿都是? 其他人呢? 就算是出来领兵作战,怎么就不能多换上几个人了?张士诚又不是手底下没人! 不管是徐寿辉、彭莹玉,还是韩林儿、刘福通,或者是朱元璋,那都不是手底下就那么一个人来来回回的啊。 “该不会,张士诚手底下确实没有多少能用的人?”也有人道。 如果说吕珍哪儿哪儿都是不太合理,但万一呢——万一张士诚手底下可用的人真的不多呢? 他不是手底下没有人,他手底下肯定有人;但是有人归有人,可不等于能用,很可能他手下的不少人都不太好用——至少,在打仗这方面不是很好用……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啊。”这人这么说。 这话也不能说没道理。 虽然那些个起义的人,好像周围、乡里乡亲里面就有好些个有能力的人,比如当年刘邦周围的老乡,比如朱元璋周围的这些亲戚乡邻,但是这种情况也不能说是普遍。 万一人家身边就是没有这种能力比较出色,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呢? 第841章 支援·处置 “不过,他们能向谁求援?”也有人更加关注正事儿。 安丰的情况显然非常非常不好,就算目前还能守得住城,不然吕珍打进来,但是城里面已经没了粮食,甚至到了人相食的地步——没有粮食,那人心就是容易涣散;就算人心凝聚,那人的力量也就是不够,吃得饱和没得吃,这人能一样吗? 所以,这样下去的话,那安丰也迟早是要被攻破的。 因此刘福通想要求援,那非常正常,也几乎就是唯一的选择。 要是他们能够突围而出,那早就突围而出了,何至于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但是,这个求援的人选…… “朱元璋,肯定是朱元璋!”有人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肯定是朱元璋,也只能是朱元璋! 这周围还有谁?什么天完陈汉明夏,那都在十万八千里之外,山东那边也已经没有余力过来支援了,所以,最近的,除了朱元璋,还能有谁? 之前和张士诚打来打去的就是朱元璋,俘虏了张士诚的弟弟的还是朱元璋,这一来能够证明,朱元璋就在附近,总体上还是能够赶过来的;二来,能证明朱元璋可以打得过张士诚,找他过来,不用担心援军不仅没能救援成功反而还陷进来了这种问题。 所以,必然是他,也只能是他。 “那……朱元璋乐意过来吗?” “过来吧?毕竟张士诚是敌人,要是不管的话,张士诚变强了怎么办?”关键不在于朱元璋在乎不在乎韩林儿,关键在于他得在乎张士诚啊! 张士诚要是完蛋,那么朱元璋肯定乐意见到;但似乎现在,万一安丰打下来了,张士诚的力量稍微增强一点,腾挪的余地大一点,那都不会是朱元璋想要见到的。 【向谁求援呢?那就是当时在名义上还是韩宋政权麾下的江南行省丞相的朱元璋。】 【没错,朱元璋在这个时候,名义上依旧没有脱离韩宋政权,他还是韩林儿的臣子,虽然已经是吴国公了。】 【收到刘福通的求援消息后,朱元璋麾下也有不同意见,赞同前去支援的就不说了,不赞同支援的则包括了刘伯温,他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且严肃的问题:“我们不能轻易出动,假使真的就出来了,那又该把他们安置到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真的非常关键,非常重要。】 【说到底,韩林儿还是名义上的主君,朱元璋如果假装没有收到消息不去救援也就罢了;如果真的救出来了,他要如何对待韩林儿,如何安置韩林儿?】 【韩林儿可是小明王,是红巾军起义的一面关键旗帜!如今元朝末年的农民起义,基本上都脱离不了红巾军,大家也都承认这个小明王——所以,朱元璋要是把韩林儿弄回来了,那要如何安置?】 【现在,朱元璋及其部属都早已有了称帝、夺取天下的打算,那这样,就不可能绕开韩林儿这个小明王,只要他还活着。】 【相反,若是干脆假装没有收到消息,到时候再去干掉张士诚,那还能占据一点大义名声。】 李世民点头:“老实说,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 这也不是什么私人情感问题,而是韩林儿就是个棘手的存在。 他是小明王,作为在元朝末年的农民起义中的线条一样的存在——明王,白莲教,乃至于当年的韩山童,串起来了一群又一群人,串起来了无数对当前的情况非常不满乃至于怨恨的百姓,也串起来了对当前的局势不满、心里面多少有些其他想法的有资产有地位的地主商人们。 这样的存在,就是不一样的。 就像是昔年秦末,有一部分人的口号就是恢复六国,那么,作为六国国君的后人的一部分人,这些人的存在就是非常特殊,他们不一定有真正的权力,也不一定有多么想要复国,但是他们存在,他们或者,那就是不同。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放在各种“前朝余孽”身上。 为什么每一个新建立的王朝,都要谨慎小心仔细地处理前朝皇族宗室的问题? 那就是因为这样! 大部分王朝,基本上都是要继承“正统”的名分的,而这个正统的名分,就包括了从前朝手中继承这个流程——所以,前朝的正统性就不能否认,而必须承认。 可既然承认了前朝的正统性,那么就不能太过残忍或者明目张胆地迫害前朝的皇族宗室,而需要提出来一个合适的处理方案。 不能残忍,但是也不能给他们什么聚拢人心东山再起煽风点火兴风作浪的机会。 前朝皇室尚且如此,更何况还算不上是前朝,还依旧在不少人心里面占据重要地位的小明王韩林儿? 况且,朱元璋现在也还不是新朝的皇帝,他还没有夺取天下,也还没有获得正统的名号,甚至,他还是韩宋的臣子! 这样一来,情况就会更加棘手。 当然,话说回来了,完全不管那边也不是什么最好的方法,这种做法的隐患也相当深的。 万一这种装聋作哑被人知道了呢?万一什么消息走漏出去,然后有人用这件事情来攻击呢? 名望上的事情,重要,也不重要,但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确实也不太好处理,所以,能够不出岔子的地方,还是不要出岔子,省的事后弥补麻烦。 【不过,最终朱元璋还是否决了刘伯温的提议,决定带兵、而且是亲自带兵前去支援,原因倒不是说韩林儿和刘福通多么多么重要,而是“如果安丰当真被攻破,那张士诚的势力就会更加强大。”】 【而张士诚变强了,当然不是好事儿。】 【于是,朱元璋亲自带兵前去支援,三月一日,抵达了安丰,并且成功击败了吕珍,吕珍跑了。】 【入城后的朱元璋,先是给城中的军士每人两斗白米,放在东门外,又准备粮食救助城中的饥民;随后,前去拜见韩林儿,邀请韩林儿和他的母亲、妹妹以及刘福通都前往庐州大营之中。朱元璋还亲自在滁州迎接韩林儿,建造宫殿让他居住。】 【不过,除了待遇极为优厚外,朱元璋还更换了韩林儿身边的左右宦官侍从。】 【也在这一年,韩林儿追赠了朱元璋三代先祖各种官职爵位,而在第二年,至正二十四年,朱元璋自称为吴王,依旧尊奉韩宋为正统。】 第842章 结局·韩林儿之死 “韩林儿是不是迟早得退位?”有人问道。 看了这么多故事,大家也清楚了这种名义上的君主,最终一定是不可能有什么特别完满的结局的——人家手里面有兵有权有威望,凭什么还让你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好一点的,那就是这种名义上的君主退位,或者禅位,让人家登基称帝,自己当一个王侯,度过余生;坏一点的,那就是直接丢了性命,一了百了。 而这人的猜测,还是走了比较好一点的那种可能。 旁边人便道:“反正韩林儿肯定是不可能长久下去的……运气好点的话,估计是这样;可要是运气差一点……” 也有人不觉得会走到坏的那条路上:“那不至于,估计就是退位罢了,那陈友谅和明玉珍的后人都能封个爵位,怎么还能落下韩林儿?韩林儿可不是敌人,又没有招惹过朱元璋,而且他原本还是朱元璋的主君,那什么小明王呢!” 韩林儿当然不可能继续坐在皇位上,但是也没有必要走到死路上啊!只要安安分分的,那封个爵位有什么不好? 朱元璋,自己打天下,从最下面爬起来,有威望有军队有权力还有能力和脑子,他难道还需要惧怕一个本来就只是个傀儡的韩林儿? 他要是干掉刘福通,那都比干掉韩林儿更靠谱一些。 “……你这人,怎么就说不通呢……”另一个人有些嫌弃,“这可不是说朱元璋怕不怕韩林儿的事情,而是说韩林儿这个人的身份问题,陈友谅和明玉珍的子孙能有爵位,可韩林儿能和这两人一样吗?” “要我说啊,就是因为韩林儿是小明王,曾经是朱元璋名义上的主君,那他才更有可能会死!” 持有两种观点的人互相都说服不了对方,只能暂且作罢。 【而到了这里,基本上韩宋政权就走到了尾声,所以我们再顺带着讲一下韩林儿和刘福通后来的情况。】 【这里,关于韩林儿的情况,基本上没有什么争议;但是关于刘福通的情况,则是有两种说法。】 【首先来讲没有争议的韩林儿。】 【在被朱元璋救走之后,至正二十三年,韩林儿就到了滁州,但是这也只是暂居了几年而已。等到至正二十六年的时候,早已是吴王——从吴国公变成吴王——的朱元璋派遣人马,打算将韩林儿从滁州转移到应天府,也就是南京,即朱元璋后来的都城。】 【但就在这一年的年底,十二月,韩林儿身亡。】 “啊?死了?!”这个结果,对于认为韩林儿根本不至于走到最坏的那一条路上,而应该是走在相对好的一个结局,退位封爵的百姓们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他们之前信誓旦旦认为韩林儿不会死,为此和那些认为韩林儿八成要死掉的人争执不休;可现在,事实摆在这里,韩林儿——就是死了! 没有活着,没有禅位退位,没有封爵,他是直接干脆地死掉了! 还恰巧恰巧,是死在了从滁州前往应天府的路上,而同时,朱元璋这个时候,还是吴王。 这,乍然一看,真的没人相信这是什么纯粹的意外,没人认为这里面没有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呵呵,我就说了,韩林儿肯定是得死的,他怎么可能活着?”原本就坚定认为韩林儿估计要死的人,现在得到了最有力的证据支持,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明玉珍的后人可以活着,陈友谅的后人可以活着,但是韩林儿——就冲着他是小明王,他是韩宋政权的君主,他就不可能活着!”这一派中,有人大声道,又重复了一遍他们的观点。 事实证据摆在那里,即便是之前两方都不支持,或者站在另一边的人,也不由得动摇了起来,或者干脆转变了看法。 毕竟,韩林儿是真的死了啊! “看来,确实是这样,韩林儿就是要死……就因为他的身份和那陈家明家不一样……”有人叹息,深深觉得自己之前果然还是对这种朝堂政治太缺乏了解,也太想当然、太乐观了。 哪怕直属部下已经基本上都没了,自己的影响力也不剩多少,且本来就是傀儡并不具有太多实权……这样的韩林儿,最终也还是难逃一死。 那其他的情况呢?其他的不能真正坐稳皇位的皇帝或者主君呢? 估计是更不可能活着了。 “没错,就是这样,这种情况下,韩林儿怎么可能活着?他活着一天,他就是个问题,他就是个烫手山芋!”一个人道,“你们想想,他要是还在滁州也就算了,可他现在要去应天府,这个朱元璋的都城了!这种时候,他这个身份,他过去是要干什么?那边又要怎么安置对待他?会不会有人想要借他来扰乱朱元璋的内部?” 一切都有可能。反正,只要韩林儿还活着,那这些事情就谁也不能打包票说一定不会发生。 因此,最好的方法,最好的结果,最简单最完美的结局,那就是韩林儿干脆死了算了。 一个死人,就算生前身份再特殊,又能如何?就算生前再有影响力,又能如何?就算……他还能如何? 什么都不能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而那些心里面有其他小算盘,想要借着韩林儿的特殊身份搅风搅雨的人,他们也就什么也干不了了。 ——至于说什么有人从韩林儿的死因上做文章……那是屁话。 朱元璋大权在握,威信极重,有功劳有名望,这种人,谁要没事儿和他作对?那纯属是脑子抽了!有个韩林儿,那可以借着韩林儿的手来搞事儿;但是韩林儿死了,难道还要这些人亲自上阵吗? 没可能的。 所以,韩林儿死了,那是好处多多,而坏处和好处比起来,完全不算什么;而相反,他要是活着……那好处可没多少,还会非常麻烦。 因此,直接找个机会干掉他,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人会过多追问他的死因的,一切都可以顺顺当当地结束。 第843章 死因·廖永忠 【关于他身亡的原因,在《明史》上没有那种斩钉截铁、确确切切的官方答案,换言之,并没有任何朝廷或者皇帝站出来表示“啊,其实韩林儿的死因是什么什么”“大家不要胡乱猜测了,我们官方宣布,韩林儿就是如何如何死掉的”。】 【但是,在《明史》上,也记载了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韩林儿是被人害死的。】 【而这个害死他的人是谁呢?这里面有两部分,一个是直接凶手,一个是间接凶手,也可以说是导致直接凶手动手的原因。】 【直接凶手,就是被朱元璋派去滁州,迎接韩林儿前往应天府的将领,廖永忠。】 【而这个杀人过程是这样的:廖永忠带上了韩林儿,从滁州前往应天府,交通工具是船只,也就是说他们走的是水路。然后,在船走到了瓜步的时候,突然,船就给翻了,于是,韩林儿就这么给死了,大约是溺水而亡。】 【至于说那个间接凶手,那当然就是朱元璋啦,反正他是廖永忠的主公,又是最大获利者,总而言之,有动机有能力……】 【这就是关于韩林儿之死的广为流传的说法。】 “……这都上了史书了,应该就是比较真的说法了吧?”有人不太确定道。 他们没读过什么史书,也不太清楚史书的各种情况,但是,史书啊——这可是史书,就算有些描补遮掩,那难道还能够全部都是假的吗? 肯定是比较可信的啊! 旁人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你没必要胡想瞎想,平白给自己增添烦恼。” 这人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仔细想想,也确实就是这样,这都上了史书了,哪怕只是市井传言,那估计也是有几分可信度的;而且,这还是广为流传的说法,既然能够广为流传,那理论上,这个说法也应该是有那么几分真的。 不敢说全都是真的,但多少应该可信一些。 也有人好奇这个廖永忠到底是怎么办的这件事儿:“那就算要翻船淹死韩林儿,也不太好做吧?那韩林儿又不是傻子,要是真的发现船有问题了,他难道不会想着离开这艘船吗?” 怎么可能明明发现了问题,却还要硬挺着不管? 所以,他还是觉得廖永忠应该没有干什么故意的事情。 “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不是说,朱元璋把韩林儿身边的所有近臣侍从都给换掉了吗?”一个人联系前文,道,“这韩林儿,最近的身边人都已经不是他的自己人了,全都是朱元璋的人,那这样一来,想要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地干他,又有何难?” “说不定,就是整条船只有他韩林儿一个人给淹死了,其他被朱元璋换过来的近臣侍从们,还都好好地活着,只不过受了点轻伤而已啊!”听到前面的分析,有人当即醍醐灌顶,如同被拨开了一部分迷雾,接话道。 ——是啊,韩林儿身边都已经没有他的自己人了,这些人说是他的侍从和近臣,实际上, 他们应该都是朱元璋的下属,效忠的也是朱元璋。 这样一来,身边没有什么可信可用之人,如果朱元璋那边,不论是朱元璋本人还是打着他的旗号的重要将领,表示要干掉韩林儿,那难道这些人还要反过来阻止吗? 他们估计就只会想要看看,是不是能帮上点忙,一起干掉韩林儿呢! “这倒确实是这样……”有人喃喃。 要是自己面临这种情况,这种乱世大局,自己又是朱元璋的人,还只是普通的近臣侍从而非什么重要人物,那,要是朱元璋那边,甭管是他本人、使臣、还是什么重要官员将领,那他都不可能违逆那边的意思。 虽然韩林儿死了很不幸,但是他得先保住他自己的命啊! 【不过朱元璋到底有没有真的一定要韩林儿非死不可,那不好说,可能他跟这件事情根本没关系,只是廖永忠胡乱揣测,想要以此建功讨好朱元璋;可能他有过暗示,但是并没有下达任何明确的命令,目的也就是如果能搞死韩林儿最好,死不了也无妨……还有可能,韩林儿之死纯粹是意外,廖永忠也不是什么杀人凶手,一切的情况都是纯纯倒霉而已。】 【关于这件事情,还有另外的一部分,也就是廖永忠的情况。】 【在韩林儿死后,朱元璋将瓜步翻船这件事情归罪于了廖永忠,认为这是廖永忠的罪过。】 【等到大封功臣的时候,朱元璋又表示:“廖永忠确实能力出众,在鄱阳湖作战的时候,抗敌英勇,可谓是奇男子;可是,他私下偷偷派遣和他交好的儒生,跑来窥探圣意……所以,他只能封侯而不能封公。”】 【这就是两个内容。】 【一来,朱元璋认为,韩林儿之死罪责在于廖永忠,虽然没有表示这到底是故意还是意外,但总归是他的责任;二来,朱元璋承认,廖永忠曾经窥探圣意……那是不是说,这关于韩林儿之死的这件事情上,廖永忠也是“窥探圣意”,随后自作主张了呢?】 【推论有很多,但不管如何,韩林儿之死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 朱元璋点头:“廖永忠此人,确实勇武非凡,可他也确实有时候不懂得分寸二字究竟是怎么写的!” 关于韩林儿之死,他并未发表看法,只是对于廖永忠,朱元璋有些感慨万分的样子。 虽然廖永忠和他哥哥廖永安不是一开始就跟在朱元璋身边的人,而是后来投奔,但是这两人带着他们的部众投奔过来后,也确实是极大地加强了当时明军的实力,效果非凡;而后来,廖永安被张士诚抓住了,但在那样的境况下,他竟然果真是一点关于大明、关于他朱元璋的事情都没有吐露…… 这样的忠臣义士,他怎么可能不感念?怎么可能不恩赏? 廖永安如此,廖永忠其实也差不太多——有能力,有才华,也没有表达过什么对你的嫉妒或者不满之类的情况,所以,客观来说,廖永忠,自己当年确实是任用许多。 但是廖永忠此人,确实存在一个窥探圣意的毛病。 他自己时不时想要从各个角度打探打探,他还交好一些儒生,又明里暗里地引导儒生跑到自己这边来,试图窥探自己的意思,套自己的话…… 这种人,自己能够容忍了他,能够让他继续在朝堂中活动,并且身居高位,自己难道还不够宽容? 他已经足够宽容和优待功臣了! 第844章 刘福通之死·死因·说法 “哦,归罪于廖永忠,又有廖永忠窥探圣意啊……”杨坚对廖永忠窥探圣意的做法也不满。 要说朱元璋把韩林儿之死归罪到了廖永忠身上,那也不是不能说得过去。就算廖永忠没有故意想要害死韩林儿,但是能够让韩林儿乘坐的船只沉了,还没能把人给救出来,那他就有责任!就有罪过! 这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下面,说廖永忠窥探圣意,不只是自己窥探,还甚至网罗人手去窥探……这和编织党羽、甚至谋划着夺权,又有多少区别?又相差了多少? 其实并不多。 所以,杨坚确实觉得廖永忠在这方面不如何;同时,他其实也偏向于相信,朱元璋或许没有明着说什么要弄死韩林儿的话,甚至也没有对廖永忠暗示过,他可能只是在和这些儒生交谈的时候,透了一点不知道什么地方什么方向的口风。 ——然后,廖永忠最终把这个口风理解成了,要干掉韩林儿! 不管朱元璋原本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总归,廖永忠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他才能在带着韩林儿走水路的时候,直接来了一手大风大浪以至于翻船的戏码。 朱元璋要是明里说了或者暗中暗示了,那廖永忠自然无所顾忌,反正自己是接到了命令才要这么去做的,这有何难?但要是朱元璋完全没有透露出一点点意思,那廖永忠估计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办事儿。 所以,可能是朱元璋确实表露了一些态度;也可能,就是他自己胡想瞎想,然后,最终,自以为奉上了上面的命令,所以才敢干出来这种大事儿…… 不过当然,一切坏的都得是廖永忠,而不能是朱元璋。 【接下来,我们来讲一下刘福通的结局。】 【关于他的结局,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的根源在于明朝官方编撰的《明太祖实录》,其中这样记载:在至正二十三年,张士诚派遣吕珍围攻安丰的时候,虽然朱元璋前去支援,但是其实城确实是破了,而这一次城破,结果就是刘福通被杀。】 【即,这种说法认为,刘福通其实是死在了安丰一战中,后续就没有他了。】 【第二种说法则认为,刘福通其实在安丰的那一战中并没有死,他还活着,活了下来,跟着韩林儿一起走到了滁州。那么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呢?是和韩林儿一起,从滁州前往应天府的船上,在瓜步遭遇风浪,翻船而死。】 【换言之,这种说法就是说,刘福通其实是和韩林儿一起死的,那么,这个死因就是翻船,至于为什么翻船,有没有隐情,有没有阴谋论,就可以直接参照关于韩林儿之死的猜测。】 【这种说法,最早出现在元末明初的《庚申外史》,是元末明初的隐士权衡所着,记录了元顺帝一朝的史事。】 【此外,关于刘福通和韩林儿,明朝宁王朱权曾经奉命编撰过一本叫做《通鉴博论》通鉴体史书,是奉朱元璋的命令编撰的,其中记载了至正二十六年,韩林儿被廖永忠溺死在了瓜洲渡。】 【这里面没有提到过刘福通,但是确实是提到了韩林儿之死和廖永忠的关系。而关于刘福通,目前有学者认为这本书中其实只是文字省略了刘福通而已,刘福通其实就是和韩林儿在一起的,然后都被廖永忠淹死了。】 “我还以为刘福通就是一直跟着韩林儿走的……”有人道,在看到关于刘福通的情况之前,他其实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反正这么长时间以来,自从刘福通把韩林儿迎回去之后,这俩人就是经常一块儿出现。 就算不是一起出现,那也都是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城池里面的。 所以,安丰城那一战,既然没有当场说他战死或者其他,而是直接略过去了,他这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刘福通肯定是和韩林儿一路走的,还能有什么问题? 但是,刘福通竟然有可能在安丰的时候就死了? 或者,不是那个时候死了,就是和韩林儿一起从滁州前往应天府,在路上船翻了给淹死了? 行吧,这个结果……确实和他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但这两个都有可能,安丰那一战,其实局势挺严峻的,要是当时刘福通在派人求援之后,没能等来朱元璋的支援,就先战死了,也很正常,一点也不奇怪,毕竟都已经到了人相食的地步了……”有人把两个说法一一分析了一遍。 “而如果,当时刘福通没死,也没有问题,他知道向朱元璋求援,然后等到了朱元璋的支援,最终成功离开了安丰,和韩林儿一起前往了滁州,这同样能说得通,没有问题。” 至于说朱元璋把韩林儿的近臣侍从全都换掉了……刘福通又不算是这种近臣侍从,他不可能被换掉的。 所以,如果当时刘福通没死,而是跟着韩林儿一起前往了滁州;那么这一次,朱元璋让廖永忠把韩林儿带到应天府,且一并带上了刘福通,同样很正常,非常的顺理成章。 “但是这个宁王朱权编纂的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奉了朱元璋的命令编纂这个史书,然后他在里面直接写,说廖永忠淹死了韩林儿?他那个《明史》上都没这么写啊!” 他就这么写了,如果是真的,那就这么直接揭老底,没问题吗?如果不是真的,那这么胡编乱造,没问题吗? 第845章 态度·默认·封王 “所以,其实廖永忠淹死了韩林儿这件事情,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得到了明朝官方承认的。”李渊从中看出来了。 虽然明朝官方没有正面直白地给出关于这件事情的任何答复,但是吧,从其他的方方面面中,明朝朝廷、皇帝都在承认这样一个结果——韩林儿之死,不是什么倒霉催的天气意外,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祸。 导致这一场人祸的,就是廖永忠。 朱元璋没有直接说这件事情就是廖永忠干的,但是他把这件事情最后归责到了廖永忠的头上;明朝朝廷在后来也没有直接表示这到底是谁干的,有没有人指使,但是关于廖永忠做了这件事情、害死了韩林儿这件事情却广为流传、人尽皆知; 宁王朱权八成是朱元璋的儿子,然后,在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朱元璋给自己的这个儿子下旨,让他编纂一本史书,结果在这本史书中,朱权,这个朱元璋的亲儿子,把廖永忠沉了韩林儿的船导致韩林儿身死这件事情这个说法给写了进去…… 别说这宁王朱权是听了朱元璋的命令来编纂的这一本史书,其中内容肯定有所规定;就算他在编写的时候偷偷夹带私货了,那么,这样的书在成册正式发表之前,也是一定要经过朝廷和皇帝的审核的。 不管这个审核的时候,究竟是哪个皇帝在位,是朱元璋依旧好好地活着当着皇帝呢,还是他已经驾崩了,皇位上换成了那个建文或者那个朱棣,明成祖明太宗,总归,这都是要经过他们的审核和确认的。 而如果审核的人就是朱元璋,那么他这个半个当事人的态度和倾向,由此便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出来;如果说当时朱元璋已经驾崩,那么,不管当时在位的皇帝究竟是建文帝还是明成祖,这两个人之间便是有天大的矛盾和仇恨,但是他们在对待开过太祖皇帝朱元璋的事情上时,态度一定是趋于一致的。 至少,这两人不能让有什么污水黑锅给扔到朱元璋的头上。 那么,韩林儿这件事情其实就是一个重点。 也因此,这两人的态度也可以从这本史册就这么刊行了可以看出来。 换言之,虽然后来编修的《明史》中表示,朝廷没有正面给出什么肯定的答复,只是有一种非常广泛的说法认为,是廖永忠杀害了韩林儿;但是在实际上,明朝官方其实是默认了这一种观点的。 他们默认,韩林儿之死,确实是廖永忠动的手。 “要是这样的话……”李渊不由摇头,“这个廖永忠,最后的结果估计不怎么样就是了。” 头上顶了这么一件大事儿,别管是真的还是黑锅,总归是一件大事儿。韩林儿这件事情虽然不能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讲,但是其影响和意义就是摆在了那里,就是需要进行相应的处理和表态。 这个处理和表态未必需要搞得天下皆知,但是该知道的都需要能够看到。 那么,廖永忠日后的结局一定要算到这件事情里面去。 再者,在到了封爵封赏的时候,朱元璋又抛出来过一件要命的事儿:探查圣意啊! 探查圣意,私自探查,这本来其实就相当要命。不过当时明朝只是初创,大家也都基本上是普通百姓出身,在这方面可能看得还不够重要和明白,但事实上,这件事情相当要命,非要往大里搞的话,完全能够搞掉一个人乃至其部分近亲的性命。 同时,按照朱元璋的说法,廖永忠探查圣意的方法,还不是说他自己怎么左右拐着弯探查,他还是结交了儒生,让儒生来探查……这就又是一宗罪,且如果皇帝愿意,完全可以做成一个大罪。 虽然朱元璋在论功行赏的时候。,只是表示,因为廖永忠有这两桩罪过,所以不能封公只能封侯;可是这罪状已经摆明白了,日后真的要有什么想法,随便从他身上抓点小辫子,然后联系到这两件事情上来…… 那可不就是想怎么处置,理由都绝对充分吗? 都不用把他搅和进那几桩大案之中,就能够把他处理掉。 【不论如何,韩林儿和刘福通的政治生命到此结束,而他们的生物生命在之后也很快迎来了结束。】 【我们说回张士诚。】 【至正二十三年九月份,张士诚的自信心已经恢复过来,并且还进一步膨胀了,他自己派遣了使者前往元朝大都,表示请求朝廷册封自己为吴王。】 【元朝朝廷拒绝了这个想法,说实话,也确实没多少这方面的先例,当年察罕帖木儿战功赫赫,掌握了元朝朝廷真正的大权,还掌握了几乎所有能战的军队,但是在他活着的时候,也没有被封王,而是等到他死后,才被追封了王爵。】 【察罕帖木儿尚且如此,何况张士诚?】 【在元朝朝廷看来,张士诚一来不是一开始就忠心耿耿认认真真要支持朝廷的人,和察罕帖木儿那些地主武装并不一样,他是被招降的!万一日后又反了呢?万一有什么不臣之心呢?二来,他是一个汉人,虽然现在元朝朝廷放宽了对汉人的限制,但说到底,他们还是在乎这方面的,一些东西那是只会给蒙古人而不会给汉人,况且,王爵这种东西,连蒙古人都没有,那汉人就更不可能有了。】 【因此,元朝朝廷坚决拒绝。】 第846章 否决·刺激·十年 “王爵……”皇帝们都摇头。 爵位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稀罕物,不是人人都能获得的,毕竟朝廷要划分大臣们的能力、功劳、出身等各种情况,也要区别一下不同的人——获得爵位的人家,在各方面都是和没有爵位的人家不同的。 这倒也不是说有爵位就一定比没有爵位的人高贵之类的,那不是;但是区别确实存在。 所以,为了区别,也为了维持爵位的稀有属性,朝廷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地给任何人封爵。 通常而言,朝廷会比较多地封赏爵位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开国时期,当年那些跟着开国之君打下来天下的武将们,多多少少都能得一个爵位,就是高低不同,以及袭爵情况不同而已。甚至,连一部分文臣也能够获得爵位的封赏。 但是王朝末期却不一样。 虽然看起来,王朝末期和王朝初期或者建立王朝的时期在一些方面有一定的相似性,比如,都需要一些在军事方面很有才华的人,都需要人能够带得动军队扛得住江山,都需要生死拼杀…… 但是情况终究是不一样。 王朝初期,你有功就一定要封赏,而只要有封爵的条件,那么该封爵的就总会迎来封爵;哪怕有那么点问题,那八成也就是降低爵位的等级,而不是直接取消这个人的爵位,就像是廖永忠那样。 但是王朝末期,虽然一样需要出色将领领兵作战,但是爵位嘛……那是相当的吝啬。 能不给,那就不给,如果一定要给,那也要看看情况再说。 其中原因还是在于爵位这个封赏的特殊性——有爵位不一定多么高贵,要高于那些官员将领,但是确实是会获得一些官员将领原本无法得到的好处和利益,以及各种资格。 举个例子,可能原本没有资格是不是进宫的人,在有了爵位之后,就有资格是不是进宫了…… 同时,爵位也可以看作是朝廷、皇帝对这个人在某方面的认可和肯定,乃至于一些方面的放宽条件、允许。 而王朝末期,本来就是朝廷虚弱的状态,而这种有能力有功劳的将领,他们往往手里面是真的掌握着军队的——不是朝廷的军队,只是他们自己的军队,即,他们掌握着兵权,如果他们真的要做什么,士卒们就算不支持,但是也不会跑到朝廷这边来反对这些将领。 这样一来,朝廷本就虚弱,将领本就强势,如果又给他们加上爵位这么一个筹码…… 那不是就是等着完蛋呢么! 虽然这个完蛋不一定,毕竟咱也不能说就没有那等忠臣良将,虽然王朝末期了,但是也依旧一心向着朝廷和皇帝,一心想要延续江山保护社稷……但是那种风险,咱确实是需要防备,不是吗? 开国时期能够那么封赏,一来,人家确实都是提着脑袋跟你一起起义的,如果现在还不给人家点封赏,你让人家怎么想?让军队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想? 二来,开国皇帝的威望通常要远高于这些将领,权力也是真正的实打实的权力,远大于这些将领——你们有功劳,我这个皇帝更有功劳;你们有威望,我这个皇帝更有威望;你们有权力,我这个皇帝手里面更有权力…… 所以,有这个需求,又没有这方面的担忧,那自然能够封爵封赏。 可王朝末期的朝廷,是没有这个需求,或者说,需求抵不上担忧恐惧,那自然是要减少封赏。 更不要说,张士诚索要的爵位,还不是什么公侯,而是直接索要王爵! 王爵,这是什么概念? 放在汉朝,那么多有功之臣,虽然最开始封了点异姓王,但没两天就被干掉了,甚至还没等到换皇帝,然后就是非刘氏不王,封王的只能是宗室而决不能有异姓; 放在后来的大部分王朝,那也基本上是一个样子——异姓功臣,再如何,可以封公封侯,可以几代传承,可以世袭罔替,但是就是不能封王,王爵,只有宗室。 当然,搞出来异姓王爵的朝廷不是没有,但真的是非常非常少。 元朝,虽然是蒙古人的朝廷,但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不同。 要不然,当年的那些汉人世侯,为什么是“世侯”,而非王呢? 且到目前为止,提到的几个元朝的王爵,那也都是宗室成员,没有一个是外姓——即便是蒙古人,也没有被封王的。 因此,张士诚的这个要求,那是真的没人会答应,牵扯实在是太多了,风险也太高了。 【可张士诚是真心觉得自己有资格也应该称王了,毕竟自己也算是干掉了韩宋政权,同时自己手里面也有兵有地盘的,凭什么不能封王?】 【于是,他很不爽。】 【很不爽的结果就是,随后,元顺帝派遣了户部侍郎前来张士诚的地盘附近,要求征调海运粮,但是张士诚直接拒绝了,根本不给朝廷一点粮食。】 忽必烈无力叹息:“这事儿搞得……” 真真是大元气数已尽的样子了。 虽然张士诚明显是不知分寸,没有自知之明,但是他敢于派人直接进京要求封赏自己为吴王,然后朝廷还真的没有在实质上对他做什么,那就只能证明,大元朝廷也是真心不行了。 张士诚固然有问题,但是他也不是蠢货傻子,恐怕他也是在衡量了当前现状之后,自觉朝廷不能拿他如何,所以才敢于提出这样的条件。 不然的话,当年他那么狼狈地投降,又怎么能够有这样的胆子? 而大元,大元对此做出的反击只能是向他要粮食,还不能保证一定能够要到——人家能够直接拒绝,一颗粮食都不给,而朝廷对此还毫无应对,没有任何方法回敬…… 大元啊大元,从那个韩山童和刘福通密谋起义,到刘福通逃走后真的举兵反叛,再到天底下到处都是烽烟和乱民……再到如今,韩林儿和刘福通退到安丰,又被张士诚击败…… 这么多件事儿,这么长的过程,这么漫长的时间——十余年过去了啊! 这十余年里面,朝廷其实还没有完全丧失对许多关键地区的控制,也没有真的彻底丢了天下,那换言之,就是这十余年的时间,其实就是给朝廷的调整改善发展的时间啊! 十年,虽然不是很长,但也绝对不短,有不少皇帝的在位时间也就是十多年,但这不妨碍这些皇帝能够做到许多事情,甚至让朝廷的风气一新,让天下风气一新,让自己的政令得到推行…… 第847章 西吴·东吴 十年,就算不能让大元重新彻底据有天下,但是,难道还不能让大元有些转变,不能让大元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不能吧? 有十年的时间,最少也能够让大元稍微恢复恢复了啊! 但是如今,大元还真就是拿张士诚这样的人没办法,根本没什么办法。 所以,大元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面,到底在干什么?到底在干什么?! 难不成,看见外面先是有察罕帖木儿,后来又有扩廓帖木儿,然后又招降了张士诚等人……就觉得万事无忧,天下安枕,自己什么也不需要担心——然后,全都开始继续在那里搞内斗搞党争了吧? 这好不容易争取出来的时间,就是这么让他们去祸祸的?! 【而就在随后,至正二十四年正月,韩林儿正式进封了吴国公朱元璋为吴王。】 【这件事情自然是昭告天下,张士诚也随即听闻。】 【结合他自己的经历,大家可以想象出来,当时张士诚究竟是个什么心情,又会产生什么想法和情绪……】 【更不要说,之前他数次败在了朱元璋手上;而在至正二十四年这一年,二月三月的时候,张士诚的水军被朱元璋所部击败;四月的时候,张士诚驻扎在通州的军队又被朱元璋所部击败,还被俘虏了好些人。】 【因此,张士诚受刺激了,刺激的还不轻。】 百姓们对于张士诚会受到刺激毫不意外,态度非常平静:“这也太正常了,我要是碰上这种事情,我也得受点刺激……” 自己想要封王,但是就是不行;可人家想要封王的时候,那就是可以,就是能行——在封王之前,人家还已经是吴国公了! 同时,自己和对方之间,还有大量的深仇积恨,自己还曾经屡屡败于这个人手底下,明明当时自己的形势才是一片大好,自己才是理论上能够占据上风的那个……现在,自己又好几次败在了对方的手底下…… 这要是心里面能够不受点刺激,那才是奇怪呢! “这确实,要是我有个关系不好的人,对方怎么样都行,怎么走都对,想要干个什么事情就是能成,结果,我这边,别的就不说了,经常失败失败的,这也就算了,可问题是自己也想要干和对方一样的事情,我觉得自己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也不是没有这个资格,可自己这边却偏偏就是不行,就是不让……”另一人赞同道,并且用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 这一个例子通俗易懂,不少人一听之后,都顿觉怒火中烧。 是啊,凭什么就我不行?凭什么人家那就是可以,我这边就是不行?明知道我们一向都不对付,难道还要专门给他嘲笑我的机会吗? ——这确实是得炸。 “所以张士诚受了大刺激,他要怎么做?会不会就要和元朝朝廷作对,指责元朝朝廷,和元朝朝廷撕破脸……甚至,直接又干脆反了元朝朝廷?”有人当即猜测。 猜测的理由也就是这样。 感谢这些起义故事,百姓们现在对于这种招安然后反叛、然后又招安接着又反叛的事情,那是见怪不怪,非常了解,毫不在乎了。 所以,他们现在聊起来张士诚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做法的时候,也很自然很平淡地把这件事情给算进了可能性里面去。 “会吗?”也有人犹豫,“虽然这种事情还挺多的吧,但是张士诚他是这种会直接和元朝朝廷撕破脸皮乃至于直接反了的吗?” 不是说这种做法就是对的,但是张士诚他难道就想要这个时候、因为这样的原因,和这个元朝朝廷给彻底闹掰了吗?我觉得,不太行啊!” 张士诚确实是有一股子劲儿,但是这种劲儿,也不是说就要用在现在,和元朝朝廷直接闹掰了啊!顶着个元朝朝廷的名号,或多或少也还有点用处——反正,他是和朱元璋完全不可能站在一起了不是吗? 那就没必要现在就把元朝朝廷给扔开啊。 【于是,在至正二十四年八月,张士诚干脆自封为了吴王,并且,自行任命了他的弟弟张士信担任江浙行省左丞相,取代了原本元朝朝廷任命的那个左丞相,并且,还把那个左丞相软禁到了嘉兴地区。】 【因而在这个时候,天底下一共同时存在两个吴王,一个是韩宋吴王,一个是蒙元吴王,为了区分他们,天下人把朱元璋那边称作是西吴,而把张士诚这边称作是东吴……嗯……】 【而作为之前归降了元朝朝廷的人,虽然张士诚这个吴王是自立的而非元朝朝廷册封,但是他还是没有跳出元朝朝廷,依旧使用元朝年号,并且声称,自己现在控制的江北地区,其实都是元朝朝廷收复的。】 “所以,果然还是和元朝朝廷绑在一起,对于他张士诚而言更有利一些呗。”看见最后张士诚的做法,人们顿时就意识到了什么,也就不再争论张士诚会怎么做了。 反正他到目前为止,是没有任何和元朝朝廷彻底撕开的打算。 “至少他不和元朝彻底撕破脸,那他也不需要面对什么两面夹攻的问题……”有人这么认为。 虽然元朝估计是不怎么样了,但是要是真的挖空心思想要坑一坑张士诚,那肯定也不至于一点也办不到;而如果元朝瞅着张士诚和朱元璋发生冲突的时候来这么做的话,那能够搞成的可能性更是完全不用说。 所以,张士诚要是不愿意和元朝彻底撕破脸,那也很正常。 “但是为什么他还要坚持号称元朝才是正统,还说这些地方都是元朝收复的?”这一点才是让许多人不太理解的地方。 张士诚依旧使用元朝年号,宣称自己的江北地区都是元朝朝廷“收复”的,这不就是在说元朝朝廷才是正统吗?他怎么就这么迅速地把屁股坐到了那些朝廷镇压起义军的位置上了? “……”一群人沉默思考了起来。 有人纠结道:“或许,就是因为他和朱元璋不对付,死也不对付,但是朱元璋是绝对的起义军,绝对不会和元朝朝廷站到一起去的,所以,张士诚就要和元朝朝廷站到一起,一块儿干掉朱元璋?” 第848章 战略·战术 “东吴……”孙权有点牙疼。 虽然他这边的名号当然不是什么东吴西吴,但是他也知道,放在天下,对他这边的一个通俗称呼,就是可以叫做“东吴”的。 这说起来撞名这种事情吧,一点也不罕见,但是孙权在看到这里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不舒坦。 ——这朱元璋号称吴王,来一个西吴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冒出来一个张士诚,搞出来个什么东吴呢? 东吴不东吴的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和张士诚这人放在一块儿讲……虽然张士诚确实也还是有那么点能力,但是他孙权是真的不想要和张士诚有什么方面的联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是张士诚和朱元璋双方的你来我往,整体说来,是朱元璋占据上风。】 【等到至正二十五年的时候,双方的交锋进一步白热化。】 【当时,张士诚控制的地区大约是往南到达绍兴一带,挨着方国珍那边,往北则是通州、台州、高邮、淮安、徐州、泗州等多个地方;而朱元璋此时的计划则是从北面突破,先拿下来通州、泰州等地,把张士诚这些比较重要的羽翼一一剪除,然后,再往浙西进发,从而彻底解决张士诚。】 【于是,朱元璋派遣徐达担任主帅,带着大军进攻淮东地区的州郡,同行的还有常遇春等人。】 【十月二十一日,徐达领兵抵达了泰州附近,然后从这一天开始,到十月底,徐达先是击溃了张士诚驻扎在周边的水军,又击败了湖北而来的援军,还击败了淮安过来的援军,长期包围了泰州城。】 【闰十月,徐达、常遇春等人攻下了泰州城,俘虏了四十多将近五十名张士诚麾下的官员将领,以及五千多士卒,还有一百六十匹马、四千多艘船。】 “嗯?方国珍?方国珍现在在陆地上还有地盘?他不是到了海里面了吗?”在张士诚和朱元璋的交锋中,猛然看见了方国珍这个名字,不少人顿时错愕。 在他们的认知中,方国珍这个人,那是最开始就在海里面,然后出于种种原因,暂时归降了元朝朝廷,期间还经历过和元朝朝廷谈不拢于是中途又变卦、然后又谈拢于是并入麾下……的过程。 在双方谈拢了之后,方国珍还真的替元朝朝廷打过好些个仗,比如说镇压逼迫张士诚归降这件事情…… 但是在此之后,方国珍和元朝朝廷就又没有谈拢,双方再度出现了巨大的矛盾,于是,方国珍就和元朝朝廷又撕破了脸,自己带着自己的人马又跑回了海上…… 在此后,他倒是和元朝朝廷还有过交手,还确实是占据了上风,一不咋地大不了又躲到海里面去,元朝朝廷根本拿找不着。 但是——他现在这个时候,竟然在陆地上还有什么地盘? 他难道不是整体都在海上晃悠的吗?还是说,这个时候,他和元朝朝廷还没有再度发生大冲突,双方关系尚可,所以他才在陆地上有什么自己的地盘? “不一定吧……也可能是咱们之前都想错了,搞错了……”也有人道,非常坦诚,“咱们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这方国珍就在陆地上没有什么地盘呢?这上面可完全没有说人家没有啊!完全是咱们自己就自觉地这么认为了……很可能,还是咱们队这些事情有点想当然了啊。” 这话说的,倒是实话。 之前虽然没有提过方国珍在陆地上的地盘大约是从哪里到哪里,大概在哪一片地方,但是人家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方国珍完全是在海上来去,在陆地上根本就没有那种地盘”之类的话啊! 不仅没有明确说过,仔细想来,那是连任何的暗示都从未有过。 而他们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认知,那也完全是他们自己的个人理解——上面没说,他们就自行理解,然后又由于对那些海上的人缺少了解,所以自行理解就理解出了岔子,大岔子! 谁规定的,在海上的时间多一些,在海上的精力多一些,在海上的名声大一些,就不能在陆地上有自己的地盘了呢? 没有这个规定的。 所以,方国珍其实八成就是自己一直在陆地上多多少少的有些地盘的,与他和元朝朝廷的关系、双方是否谈得拢、是否撕破脸,都没有关系。 他就是有地盘,一直都有。 “这么说来,日后朱元璋能够对方国珍表示容忍,当然主要原因是他在水军之中的影响力,但……”有人发散思维,“说不定方国珍早年在这些地方的经营也有关系。” 水军的影响力一定是关键,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除此之外呢?那是不是可能还有方国珍多年经营这些地方,于是他在这些地方也多少有影响力…… 这也一定是原因之一。可能没那么重要,但要是列举原因的话,这一定是其中之一,要被摆出来说的。 【十一月八日,徐达带兵前往了高邮,准备对高邮发动进攻。】 【但这一次进攻却被朱元璋叫停了——在得知徐达的动向之后,朱元璋一看当前局势,就担心徐达会发生孤军深入、与其他将领军队无法互相策应的问题,于是,让徐达退回到泰州,先不要打高邮,而是先把淮安、濠州、泗州等地拿下来再说。】 “孤军深入,这很严重的啊!”看了不少征战大致情况的百姓们,也能够理解朱元璋的反应。 孤军深入,虽然不一定就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但是显然,出现大问题的概率那是很高很高的。 这就够了。 不需要等到真的出了问题,发生了大事儿,只要这么做,出现问题发生大事儿的概率很高,那就已经是一个充分的理由,足够让朱元璋把徐达调回来,让他继续坐镇在泰州了。 有人就想起来了之前的情况:“当时韩宋三路北伐,别的不说,山东毛贵那边,不就是孤军深入了吗?毛贵推进的太快——当然,这是他本人能力出色的结果,但是周围的几路军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结果最后就是,毛贵根本没有什么援军帮手来相互呼应……” 最后,毛贵不得不退回了山东地区,但是这已经是毛贵本人的能力足够出色,而当时的元朝朝廷又足够腐朽混乱——不然的话,这种孤军深入的情况,能不能退出来还是个问题呢。 第849章 可恨·怨气·望亭 “没错没错,就是这么个理,人家都说什么‘一个好汉三个帮’呢,就算是普通的好汉,普通的生活,都需要三个帮,更不要说这种大规模作战——那当然是需要有人能够互相协调帮助才行……”有人赞同道。 “那可不!之前宋朝,那个金国,那不是说也是两路南下来着吗?虽然当时好像是那几个金军挺厉害的,但是第一次……第一次的时候,那金军因为两路根本没有达成配合,所以最后撤退的也比较快……”还有人举出了这么一个例子来。 一群人一听这个例子,就心里不爽,乃至于想要直接翻白眼。 不过这个例子,也再一次证明了几路军队互相调动配合的重要性。 “……我现在都不想要骂那群金人了……反正那些人都是些金人,都是蛮夷之辈……”对这个例子,有人深深吐槽,“我现在只想骂宋朝的那几个皇帝,还有当时的好些个大臣……” 异端要比异教徒更可恨。 虽然大家也不存在什么宗教方面的矛盾冲突,但是要以内外来划分的话,宋朝的皇帝和不少官员,那显然是内;而金人金国,那就是外。 套用在这个里面,那就是宋朝这边一个教派,金国那边直接是异教徒——比起金人那样的纯粹的异教徒,那当然还是宋朝内部,这些出卖了大家利益乃至大家性命的异端,更加可恨了! 【不过,这一个等待时间并不长,等到十二月十日,徐达再次率军进攻高邮,当时镇守在高邮的张士诚部将叫做俞同佥。】 【而面对已经有了赫赫声名的徐达进攻高邮,张士诚也不可能坐得住,他立刻调动军队前去支援高邮。这个人选是左丞徐义,而路线则是走海路进入淮河然后实现对高邮的支援。】 【计划或许不错,但是这个人选显然出了大问题——徐义此人能力如何,暂且不说,但是他对于张士诚的这一次命令非常不愿意,他坚定地认为,张士诚这就是要让自己前去送死,根本是一点活路都没有给自己,根本没有想着让自己活下去!】 【于是,徐义直接驻扎在了太仓,然后一驻扎下来就不走了,直接在当地停留了三个月。】 【不能说要是徐义老老实实听从命令带兵支援,就一定能够击败徐达等人,但是他没有去支援,显然是让徐达等人的获胜更加轻松了。】 刘彻又给了一个白眼:“怎么,这是连张士诚都管不住自己的下属了?” 这可真是……一点也不像是正正经经自己从底下爬起来,然后一路发展壮大的起义军首领的状况。 理论上来讲,这种人,这种起义军首领,虽然不能说他们就能够真的玩得转政治、能够管控得住人心,能够对自己麾下的各方势力进行一个较好的平衡和调节,从而保证大家的利益不受损失…… 这种人那就是少数。 但是,话说回来,作为起义军首领,基本上——至少是明面上,能够控制住手底下的那一群将领和官员,让他们不要出了大褶子,那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吧? 毕竟说到底,这可是这些起义军首领的立身之本,是根基中的根基! 因此,张士诚这种情况,真的很难不让刘彻他翻白眼。 这张士诚到底是怎么搞的呢? 甚至,这都已经不是张士诚和手下的人有些大大小小的矛盾,也不是他做出的决策有什么严重问题,而是——这地下的将领竟然是心里面早已经怨气满腹了! 如果不是早就已经对张士诚深有不满,并且怨气深重,那么这一次,这个叫做什么义的将领,那就不会直接这么毫不遮掩地驻扎逗留三个月! 三个月,放在一场明显己方不占上风的战局中,会是个什么情况? 这就是奔着让己方输个干干净净去的! 那个徐达厉害一点,三个月的时间,他除了能够把城池打下来,还能够对这座城池进行初步治理,维持秩序,让城池继续运转起来,并保证这些人的忠心…… 所以,直接驻扎逗留三个月,而且还是明目张胆地驻扎逗留三个月,这就是真的不一般。 如果这个将领没有之前就对张士诚存在深深的不满,那他至于在这个时候这么大闹起来呢? 再者,如果不是双方之前就存在龃龉,那么这个将领,又为什么会把张士诚让他去支援淮安这件事情,就是认为是想要让自己送死,让自己干脆死掉,不给自己留下一点活路呢? 换成是寻常将领,那最多也应该就是觉得这件事情难办,风险高…… 绝不会像是这个将领那样,直接张士诚这么一说,他转头就会认为,这都是张士诚故意挖好的坑,就等着自己跌进去永无重来的机会…… 张士诚这用人,到底是怎么用的?他识人,又是怎么识人的? 刘彻不由得对此深感好奇。 【面对这种情况,张士诚可用的方法也不多。】 【况且,最近这段时间,他更上心的是另一件事情:修筑防线。】 【为了保证长期固守,张士诚命令浙江分省参知政事周伯琦去开通望亭河,简而言之,征发徭役挖掘河道。这一次开河,征发了数十万百姓,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最终挖掘出来了一条长约四十里的河道,北面连接了漕湖,南边连接了漕渠,往东还注入了震泽。】 【震泽,其实就是太湖,江苏省南部,挨着无锡苏州等地的那个太湖;漕湖,也叫作蠡湖,位于江苏无锡,是曾经的漕运要道。】 【总而言之,张士诚为了保证日后对抗朱元璋,鉴于当下自己整体上是在败退的情况,他先行挖了一条河道要塞,做好了日后长期坚守城池的准备。】 第850章 徭役·获胜·高低 “见了鬼了,这种时候竟然还要征发徭役……”对于张士诚修筑防御工事,百姓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一件事情——这要修筑防御工事,用处大小且不说,可这怎么能够继续征伐徭役呢? 这个时候了,这种乱兵横行,兵祸四起,随时有可能墙头变换大王旗,随时有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乃至于丢掉性命的时候,竟然还能继续征发徭役,竟然还忘不了要征发徭役! 这叫个什么事儿? 这不是诚心不想叫人活了,想要让人乖乖都去死吗? “我看,那个什么将领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啊!”有老者便讥讽了起来,“就他那一点点委屈,有什么不高兴的,有什么要他就这么大闹特闹的?能和这些被征发徭役的百姓们相比吗?” 能吗?根本就不能啊! 这个将领和他手下的那些士卒,虽然需要行军打仗,但是这就是他们的职责;同时,他们还能还敢停留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面,根本没有什么人前去找你爸的麻烦…… 我跟着他们是真的到处都在吃吃吃,可也看到了百姓们的情况…… 这种时候,饭都不一定有多少,但是说到耕种,他们的热情那是相当之高。但换成是征发徭役……那没有一个人脸上能有什么笑脸的,没有。 结果,张士诚就这么要征发徭役,还是征发了两个月,征发了数十万人…… 这样的规模,不让人心里面恨他,那怎么可能? 【至正二十六年正月初一,张士诚率先发兵,进攻江阴,朱元璋亲自率军救援。】 【当时,张士诚一边在君山驻扎了水军,一边又从靖江那边派兵溯流而上,对着江阴进发。而朱元璋收到消息后,立刻监督水军和骑兵步兵都前去救援江阴。但他们慢了一步,等朱元璋所部抵达镇江的时候,张士诚所部已经火烧了瓜洲,劫掠了一番之后逃之夭夭。】 【这口气当然不能不出,而且,要是能够尽早解决掉张士诚的一部分兵力也更好。】 【于是,朱元璋让康茂才等人出江流继续追击张士诚所部,又命令一名将领带兵埋伏在了江阴的山麓地区。等到第二天,康茂才带兵追到了浮子门,此地位于如今的山港、张家港一带,就遇到了张士诚的五百多艘战船,成功将其击败。】 【他缴获了三十多艘楼船,而这部分残兵在之后又遇到了江阴山麓的伏兵,更是惨败,被俘之人中,将领四百余人,士卒五千余人。】 【三月一日,朱元璋命令徐达前去进攻高邮、兴化以及淮安地区。】 【三月十四日,高邮已经被徐达打下来了——这里面还有个情况。】 【当时,徐达虽然收到命令进攻高邮等地,但是他也需要顾及其他地方,因此,在中途,他率军前去支援宜兴,就把高邮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冯胜,包围了高邮城。】 【城中的官员余同佥见状,决意诈降,派人通知冯胜,并且约定了信号,而冯胜相信了这件事情。于是,他在当天半夜,派遣康泰等数千人打算翻越城墙进入城中,结果全都被余同佥杀了。】 【朱元璋得知此事,自然震怒,当即责备了冯胜。冯胜也不敢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了,老老实实等到徐达回来,亲自指挥,就打下了高邮,斩杀了余同佥,还俘获了将领官员一千余人,士卒一千余人,将近四百匹马,八千石粮食……】 “不管怎么说,这张士诚和朱元璋下面军队的差距都有点大了啊……”从前面看到这里,看见双方的交手情况,有人不由感慨。 这一段时间的交战中,不管是张士诚还是朱元璋,都没有自己作为主帅,亲自带着兵抵达前线,直接指挥作战、参与战斗。 不论朱元璋和张士诚两人的军事水平的高低,总归他们两人都没有那么直接且全面地参与这一系列作战的指挥和战斗。 也因此,当前的种种战事,领兵作战、指挥规划的,都是双方手底下的人马。 然后这样一来,双方下属的军事能力、作战水平,那是一下子就显露了出来,一点都没有遮掩的。 朱元璋这边,由徐达率领大军,按照朱元璋预先的规划,前去攻打张士诚的这几座城池,基本上是在一直推进,一直获胜,收获颇丰——从中,自然能够清晰地体现出来,徐达此人的出色才能。 固然朱元璋在事前安排好了大概得方向,但是具体的规划、城池攻打的前后顺序、所采用的战术策略、决定派哪些将领前线领兵、发生情况的时候临机应变……这都是底下将领们的责任,也同样,是体现底下这些将领们的才能的好机会。 所以,徐达的能力,毋庸置疑。 “怪不得这个徐达是那什么六国公还是六王之一来着……”有人喃喃,关于到底是国公还是王爵,他已经记不清了;而关于获得这样的荣誉的到底有几个人,他同样也已经记不清了。 只能记得,徐达的地位非常高,功劳非常大——有这样能力又受到重用的人,日后不立下大量功劳、不身居高位,那怎么可能? 但是张士诚那边,就不太行了。 虽然张士诚事前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准备,大家无从得知;但是张士诚手底下的人显然是不怎么样的。 虽然他们这边,主要是城池中的官员来主持大局,好像没有一个类似于徐达这样的统帅,但是……城池中的官员的水平就这么差的吗?发现问题,就不能派遣一个在这方面很有能力的人,让他来紧急统帅大军,从而应对徐达的来势汹汹? “没有……这能证明什么?”有人不解。 “这能证明,他张士诚的部下就是不如朱元璋的呗!”旁人笑道,“要是有这么一个人,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不放出来,,还不让人家赶紧领兵应对,至少不要再继续损失下去了?” 他没有派遣这么个人,那只能是这个时候,他麾下没有这样水准的人;而那些个带兵支援的将领、当地的守军,那就是水准都不太够。 “当然啦,我觉得,其实张士诚本人也不如朱元璋就是了。”另有一人凉凉道。 下面的人互相对应,上面的人也要互相对应——张士诚在之前的一系列战况中,在他归降元朝朝廷之前的作战中,就已经证明了这个结论。 第851章 淮安·连降 【到了四月初,淮安就已经被徐达拿了下来。】 【这个攻城的过程也相当顺利,在徐达抵达淮安的时候,很快就探查到了徐义的动向——他带着军队在马骡港(今马逻村)驻扎,于是立刻决定迅速发动夜袭,不耽搁一点。】 【徐义不知道是没想到徐达能这么果断毫不拖延,还是说根本还不知道徐达的军队已经过来了,总之,基本上没有什么防备,导致徐达的这一场夜袭相当顺利,最终,徐义直接奔逃海上,他军中的百余艘船都被俘获,其余的官员和士卒也全都被俘。】 【外部的军队清剿完毕,徐达便指挥着水军抵达淮安城下,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城中就直接选择了投降。】 【如此,徐达缴获了四万石粮草,万余的士卒,以及一千五百匹马,收获颇丰。】 【之后没两天,徐达又打下了兴化。】 【而接着,就又是一次直接投降。】 【韩政——这是朱元璋麾下的将领之一,是在至正二十五年率众归降,不是原班人马也不是早期人马——奉命,前去攻打濠州,理论上, 濠州应该还算是孙德崖的地盘。】 【不过当时,孙德崖已经死了挺久了。】 【于是,韩政直接发动攻城,但虽然他的攻城比较猛烈,可城中的守军也比较坚韧,防守坚固。见常规的攻城法不太好用,韩政便干脆启用了云梯、炮石等器械从四面同时发动攻势。】 【这样猛烈的攻势下,濠州城确实难以支撑,最终,决定投降。】 【这一战,韩政又俘获了一千五百人左右士卒,一百五十匹马,以及三十艘战船。】 【以上,都是在四月十日之前的事情。】 【四月十一日,因为淮安已经被攻克,又迎来了朱元璋的招降使者,因此,徐州、宿州都选择了投降。】 看了这么多交战,李世民确定了:“这元末的混战中,水军的应用远超其他时期。” 秦汉之际那就不用说了,基本上没有什么水军;两汉时期,同样基本没有什么水军,大家都是在陆地上打来打去,攻城守城,野外交战……就算有涉及水面的情况,那也称不上是真正的“水军”。 再然后,两晋……这玩意儿就没必要提,不能说他们对外作战中没有水军,但是内部的各种起义中,水军的数量也着实不多。 到了隋朝和大唐,作为亲历者,李世民也可以非常肯定地表示,在隋朝末年的天下混战中,水军的数量、应用的次数,也远远不能和这元朝末年相比。 可以说,那些重要的核心的战事,基本上也没有水军什么事儿。 重要的还是骑兵。 而至于说从这上面看到的大唐末年……黄巢确实搅动了天下,但他手底下也还真没什么水军。 至于说宋朝……那什么泊之类的,看起来确实和水军有点关系,但貌似在整个宋朝的内部起义中,数量也不占多少。 但是到了元朝末年——一切就好像突然来了个大变。 元朝朝廷本身估计没什么水军,但是他们要收编水军,也就是方国珍这些人;方国珍等人自己跑到了海上建立了基业,然后又重回了陆地开始掺和其中;早年的朱元璋等人,手底下也没有水军,但是这才发展了几年? 朱元璋手底下就有了不少的、战斗力也不低的水军了,而且还都要参与关键战事。 因为朱元璋的敌人们也有不少水军,也在关键战事中大量使用水军。 再有那徐寿辉及天完政权的后续各部,最开始的时候大约也是没什么水军的,但是没多少时日,这些人就也都搞出来了水军——只不过因为地理因素,这边的水军多是在内河,不涉及海上。 唯一没有怎么看见水军活动的痕迹的,就是北面的刘福通韩林儿了。 大约也是因为他们的地理位置原因,那边没有太多的河流需要水军参与作战…… 可问题是,要说地理原因,那之前,不论是隋朝末年,还是大唐末年,那些起义军乱军也都是在江南地区乃至蜀中地区活动过啊! 这些地方确实河流众多,非常适合水军活动,但是当年,这些地方的起义军乱军也都很少涉及水军方面,怎么到了元朝末年,这些地方的水军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一下子全都往外冒了?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总不能是单纯的一个势力有了水军并且大规模运用后,其他的势力为了不落于下风就也跟着一起展开了对水军的大力建设与广泛运用了吧? ——当然,这估计是原因之一。 但其他原因呢?想要建设水军,那谁都想,可是却不是谁都能真的建设出来的。 需要技术,需要人手,需要钱粮…… 是宋朝长期处于南边,所以推动了造船业、航行以及水军方面的发展? 李世民很自然地联系到了宋朝身上。 【八月二日,朱元璋发动了对张士诚的全面最终讨伐。他任命时任中书左相国的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共同领兵二十万,进攻张士诚。】 【在四月份的一系列获胜之后,朱元璋所部牢牢地控制了已经占领的地区,张士诚那边虽然不甘,可也一直没能真的反攻回来。】 【而这种衰落的趋势,便一直持续了下去。】 【八月二十日,常遇春带兵抵达了湖州地区,直接击败了当地的张士诚所部,洞庭山变成了朱元璋所部的据点;八月二十四日,湖州的毗山地区也被朱元璋所部打了下来,张士信不占而退;八月二十五日,徐达带兵到了湖州的三里桥,大获全胜,张士诚所部的参知政事黄宝被俘。】 第852章 湖州·畏惧之心 “兵败如山倒,不外乎如是。”看见张士诚所部节节败退之景,有人感叹。 现在的张士诚所部,哪里还有之前那样威风赫赫,四面出击的样子? 不论是早前,还是起义军身份的时候;还是后来,被方国珍七战七捷杀到城下不得不选择归降的初期,张士诚这边的状况都还算可以。 最好的时候,那确实是四面出击,到处扩张,掌控了大量的关键地区,声势赫赫,影响天下;一般般的时候,那也能够差不多稳住自身情况,对外可能有胜有败,但大体的情况还算稳当。 哪有像是现在这样,打一场,败一场;打一场,投降一部分;打一场,被俘获不少人员物资…… 一点点上风都占据不了,一点点优势也都没有展现出来。 全面地落入了下风啊! 要说走到如今这一步,和之前的多次对朱元璋方面不利没有关系,那他不能信。 旁边有人听懂了一半,不理解一半:“这张士诚这边情况完全不怎么样我知道,但是这兵败如山倒……和前面的境况有多大关系?” 这个问题,理解的人不少,都纷纷热情解答。 “这不就是因为之前老失败老失败,所以现在才越发的不行么!当然是有关系。”有人道,非常的大而化之。 也有人解释得比较详细:“其实就是之前,张士诚这边对朱元璋经常失败,总是战败,所以说不定让他们对朱元璋这边交战的时候,都会直接产生畏惧之心,乃至于慌乱恐惧……这还没开打呢,心就乱了,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就算是之前还有获胜或者打平的可能,那现在这战前军心将心已乱,也就根本不可能了。 这不是和之前的战败有关系,还有什么能有关系? “哦,意思就是因为之前老是打不赢,所以他们心里面就已经觉得自己很难打赢朱元璋那边, 所以一看见朱元璋那边来人,就先慌了,就先觉得自己打不赢……然后这种心理反过来进一步导致他们打不赢,然后这一次失败再反过来会继续加深他们这种想法……”这人很快听明白了,直白地总结道。 其他人都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徐达这人,常遇春这人,作为后来点名的明朝开国功臣,这两人的军事能力显然不需要多说。 但是要说张士诚这边就一定不可能在这些交战中获胜一两场,不能稍微地拥有一点优势,那恐怕也不至于——虽然这也改变不了最后朱元璋还是会获胜的结果。 可,张士诚这边的人马,恐怕已经被之前的屡屡失败而扰乱了军心,只要一听见朱元璋所部,听见徐达常遇春,说不定心里面就自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自己觉得自己一定打不赢…… 有这种心态,怎么可能获胜? 原本能行,现在也就不行了。 “所以,张士诚这边知道这个问题吗?”一个人好奇问道。 另一个人直接给了这个问题一个白眼:“他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重要吗?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难道还能够解决这个心态上的问题?”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打败朱元璋所部,大获全胜,用胜利来告诉手下的将领和士卒们,他们也是能获胜的,朱元璋那边不是那么的可怕,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存在。 但问题是,张士诚他能做到吗? 他手底下的人打不过徐达常遇春等人,难道他就能做到了?他之前自己也没打过朱元璋啊! 【在之后,依旧是湖州的一系列战事。】 【三里桥一战,张士诚方面兵分三路,黄宝是南路,其余还有北路和中路,结果徐达也以兵分三路应对,常遇春迎战黄宝一路,黄宝败逃,想要逃回城内,但是吊桥早已断开,最终,黄宝被常遇春俘获。至于中路军和北路军,都已经退回了城中。】 【随后,张士诚派遣李伯升支援湖州,从水路走,潜入了城中,但这一次支援不仅没有发挥作用,反而是又给朱元璋所部送了一批可以俘获的对象。】 【而湖州的这个地方实在关键,作为长三角地区的区域中心城市,位于浙江省北部,处于浙江、江苏、安徽的三省交汇处,东边挨着浙江嘉兴市、江苏苏州市,南边又连着浙江杭州市,往西走是安徽宣城市,北面还能接上江苏无锡市,此外,湖州的东北还靠近太湖,完全可以和江苏无锡隔湖相望……】 【这样额地理位置,加上“苏湖熟天下足”的经济条件,张士诚并不想要随随便便放弃湖州。】 【因此,他再度派人支援。】 “苏湖熟,天下足?”这个消息,对于前面几个朝代的皇帝而言,远比朱元璋如何获胜更加重要。 江南地区的富庶情况,从后面的这些王朝的大致故事中,他们多多少少也能看得出来。 就像唐朝时期,关中地区还非常依赖江南地区的粮食漕运一样,如果不是这边粮食产量高,东西富足,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但是,单单一个湖州,哦,或许还要加上那个“苏”——应该是苏州,就能够达到“天下足”的结果……确实还是相当超乎了不少皇帝们的预料。 而江南地区,又不只是苏州湖州。 如果说苏州和湖州两地的粮食产量,就已经足够整个天下颇为富足,或者,至少供应得上天下不少地方的粮食需求的话……那江南地区的其他城池呢? 这些城池,就算比不上苏州和湖州两地的粮食产量,可也应该比不少地方要好许多。 所以,江南地区,后来的朝代到底是怎么开发的? “最有效的开发,应该是那个晋朝,从西晋变成东晋,然后不得不把大量百姓和那门阀士族往南迁移的时候……”刘秀推算了起来。 大汉也不是没有对江南地区进行开发,事实上,这个时候,虽然大汉的重点依旧不是江南地区,但那边也绝对不是什么无人居住的不毛之地,也不是什么流放犯人的艰难困苦之地。 不过,大汉如今到底没有那么深度地对江南地区进行开发,也没有迁移太多的人口过去。 ——大汉的核心,到底还是关中。 第853章 战败· 而后来的王朝么……在刘秀已知的情况中来看,一个开发主力,大约就是晋朝那个时候,虽然这个王朝相当见鬼,但是吧,确实是推动了江南地区的开发和发展。 至于往后的南北朝,这个不大清楚,但是南朝肯定也要发展自己的所在地。 然后是隋唐……这两个的核心地区还是关中地区,或许再算上洛阳,但是当时,江南地区也确实已经发展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地方。 宋朝那就不用说了,不管是南宋北宋,江南地区看样子也都是宋朝的关键要地。 至于说元朝……这个蒙古人的朝廷,虽然……但是…… 【这一次,带兵而来的人包括了吕珍、朱暹、王晟等人,以及他本人的义子,被称作“五太子”,率军总共六万,号称三十万,气势汹汹而来。】 【抵达湖州附近后,这一支援军驻扎在了城东旧馆——位于如今的湖州市南浔区旧馆街道,安营扎寨,构筑防线。】 【徐达和常遇春、汤和等人则分兵驻扎在了东阡镇——位于如今的南浔区东迁街道,用这种方式切断了旧馆地区的援军。结果,这么一来,城中的张士诚所部、和援军中的部分将领,心生畏惧,干脆来了个不战而逃。】 【这种不战而逃,对于士气的打击极为严重。】 【眼看着徐达等人马上就要能够攻下湖州了,张士诚再也坐不住,但又没能扒拉出来自己麾下其他值得信任且有能力的将领,于是,他最终选择了自己亲自带兵前来支援。】 【但,他这个首领出马,也未能讨得了好。】 【他率军过来后,直接和徐达交战,结果也不是徐达的对手,不仅战败了,还让他麾下的三千多人直接被俘。】 “我就说了,张士诚就算知道自己麾下的将领士卒存在对朱元璋那边的畏惧之心,他也没办法么!”之前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下了结论的人,当下一拍大腿,大声道。 他之前就说了,张士诚知不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无关紧要,因为反正他也解决不了问题,毕竟,他打不过朱元璋——现在看来,他说的简直是再正确不过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当时还是有些太保守了,只是说张士诚打不过朱元璋,没说张士诚他其实也打不过徐达常遇春…… “这张士诚还不如不亲自来……”有人吐槽,周围人都深以为然,“他要是不来那也就罢了,就是湖州的他的这边的人不是徐达和常遇春的对手,打不过就打不过,最终丢了城……但是他来了,来了就来了吧,坐镇后方指挥军队,但是他还和徐达交手了!” “这一交手,结果根本打不过,还不是简单的打不过,而是直接被俘了不少人……”这可怎么办? 这样的结果,一说出去,一在军中传开,他底下的那些人的心里面不更加对朱元璋所部、对徐达等人恐惧害怕么?! 要是张士诚不来,不和徐达交手,那还没这个结果,他这边的畏惧心理说不定还没有这么严重——确实我们是打不过,确实我们不是对手,确实那个徐达常遇春很厉害很厉害……可我们这边确实也不是最终的全力啊! 我们的首领,张士诚,还没有出手呢!还在后方坐镇呢! 就算我们确实不是这徐达等人的对手,那也不至于说日后连方寸之地都守不住…… 到时候,实在不行,我们大不了退守到一个重要的易守难攻的地方嘛,然后再寻找机会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结果现在呢,这种想法都没法继续维持下去了。 为什么?因为张士诚他亲自过来证明了,他也打不过徐达啊! 他带着大军亲自过来,然后打不过徐达,还被俘虏了不少人;可徐达那边,那也不是朱元璋麾下的全部将领和全部军队…… 这一对比,还怎么打,还怎么玩儿? 做人呢,要懂得难得糊涂;过日子啊,也需要学会难得糊涂。 要是按着以往,这日子还能难得糊涂地过下去;可现在,这东西已经被彻底捅破,窗户纸已经没了,一切全都被完完整整地展露了出来…… 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没法过了! 真的没法过了! - 还有皇帝则比较关心那个旧馆,如今的南浔区旧馆街道, “这旧馆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城外的一个地方……但是日后竟然是一个街道?”这到底是城池给扩大了许多倍呢,还是说,城池的位置移动了,所以才把这个旧馆给包括进去了? 而如果是前者——那日后的城池,到底有多大? 这湖州再如何富庶,那也只是一座城池,而非什么京城要地。 如果说城池真的扩大了不少,那当地的人口又有多少?众所周知,城池还是需要人口才能支撑得起来的,如果一个地方就是没什么人,那就算地方再大,也不可能维持下去。 人,才是一切的根本。 所以,如果真的是前者,那日后一个湖州都能有那么多人,天下的人口又该有多少? 【到了九月十二日,张士诚派遣同佥徐志坚带着轻舟前去侦查朱元璋所部的情况,想要攻打姑嫂桥,结果被常遇春撞了个正着,大败一场,徐志坚被俘,他带着的两千余人也一并被俘。】 【九月二十六日,张士诚又派遣徐义——没错,就是前面跑路了的那个徐义——前去旧馆侦查,这一次倒是顺利地侦查完毕了,可在准备返程的时候,被常遇春堵了个正着——没错,还是常遇春。】 【徐义见状,派人前去知会张士信,打算联合他们那边的兵力一同作战,张士信收到消息后,派了“赤龙船”亲兵支援,徐义从而成功脱身,随后又乘坐小舟返回乌镇,子昂要救援旧馆,可直接被常遇春追了个正巧,不仅赤龙船被烧了个干干净净,连其他物资军械等也全都被烧光了。】 【至此,旧馆地区的援军彻底断绝,粮草也十不存一,大量城镇选择投降。】 【而在之后,徐达又来了一招攻心为上。】 【十月三日,徐达把所有被俘获的张士诚所部的将领拉到了湖州城下,展示了一番,引得湖州城中大震。】 第854章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一见这个做法,刘邦不由大为赞叹:“妙啊!这一计策……攻心为上,攻心为上,这个形容也是相当准确……” 这个时候,还没有“攻心为上”这个成语,这个成语的首次出现,要等到西晋时期陈寿撰写的《三国志》面世之后、东晋兼刘宋时期官员裴松之奉宋文帝刘义隆的命令为《三国志》作补注、写成《三国志注》面世之时。 换言之,这个成语的出现,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认为其出现在陈寿的《三国志》中,一种是认为其出现于裴松之为《三国志》作的补注中,而裴松之的这个补注,可能还引用了东晋时期的《襄阳耆旧记》。 如今的大汉,不管是距离东晋,还是距离刘宋,都还有非常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根本没有“攻心为上”这个成语。 当然,关于这个成语,在这一块儿的全文是“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这个内容,放在徐达这边也非常贴切。 不过,虽然刘邦不知道这些,但是凭借他对人心的把控、对征战的娴熟、对战后治理的了解,他也非常明白徐达这个做法能够带来的巨大好处。 说句实在话,两方或者多方交战,直接发兵攻打敌方有没有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打仗打仗,那就是要开打的,不开打怎么能够展示出自己这一方的优势?如何展现出自己这一方的决心? 毕竟,通常情况下,如果能够有其他比较好的解决方式的话,那大部分人的第一选择都一定不会是直接开打,而是采取那些相对较好的方法。 而如果真的走到了打仗这一步……那就要当断则断,该打就打,要是在这个时候胆怯了不愿意打了说什么大家应该采取其他的方法……那只能换来惨烈的结果。 但是,如果说在打仗这个必然的选择中,有没有一些比较好用、伤亡较小、战后影响更加深远的战术方法呢?那当然还是有的。 别的不用说,这个“攻心为上”那就是一个绝好的方法。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不过每个人在乎的点不能一概而论罢了,但只要还是人,就不可能没有在意的东西。,不可能没有畏惧的东西。 如果能够在敢于出兵的同时,在敌军的心理方面动一动手脚,不论是让他们军心崩溃,让他们士气大跌,让他们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打赢自己……或者,让当地的百姓们都觉得自己这边才是能够给他们带来好日子的人、只有自己这边才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那边的军队要开打都只会损害百姓们的利益乃至性命…… 如此种种,可用的方式很多,但最终能够发挥的效果却一点都不小。 甚至,或许要比直接攻城所带来的效果还要更强。 再者就是,对于战后占领控制和治理来说,如果能够提前获得当地百姓们的认同,而不是和他们站在绝对的对立面,那么治理的压力阻力也会更小、效果同样会更好。 君不见,有多少地方,由于刚开始处理方式不当,以至于当地百姓直接对朝廷的归属感都一般般,甚至非常弱,所以最后,天下或者朝廷中稍微有个什么动荡、稍微有什么不对,这些地方的百姓们就能够被那些野心家煽动起来,直接和朝廷作对? 这种例子,那可是屡见不鲜。 要刘邦说,那唐朝中期那个安史之乱,安禄山能够起家的那一块儿地方,指不定就是这样的——而且不也说了,那个窦建德,在败亡之后,在那块儿地方也还有庙宇祭祀不绝…… 这很可能就是当地人心未曾归附朝廷的一个表现啊! 所以,该打的时候当然是要打,但是也绝对不能那么简单粗暴地认为只要打赢了就一切都没问题了…… 如果抱有这样的想法,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 刘邦所处的时期还没有“攻心为上”这个成语,或者相应的一系列总结,但是放在唐朝,这种说法已经发展了不短的时间。 李世民对此深有了解——虽然他不知道刘邦在那边暗搓搓地吐槽了一遍大唐的情况。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安其心志,自然是上上之选!”他对徐达也满口赞叹,“这徐达既有领兵打仗之能,又有攻心安人之才,确实是明朝的国之柱石!” 日后,徐达能够被朱元璋定位到整个明朝开国功臣中的第一梯队,也能够让其他将领官员心服口服,其才能果然远超常人。 在如今看来,这元末乱世之中,能打仗的人从不缺乏;能屡战屡胜、抓住敌军弱点、在危难之际不动如山冷静应对的人,那就不多了,甚至比较少;而在满足了前面几个条件的基础上,还能在打仗的时候有意识的从心理信念层面瓦解敌军和城中百姓们的作战意志的人……那更是没怎么见过。 徐达,则是其中之一。 当然,一定要说的话,那徐达还有其他方面的出色之处,比如说,虽然大半辈子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领兵打仗上,但是看起来对治理一方也有些心得体会——比如他长期驻扎在某个地方,要说他没有涉及到地方治理,那是不可能的。太平时期这种文武或许泾渭分明,但是这个打天下的阶段……驻扎在这些地方,而不涉及治理,完全不可能。 再比如,他对政治、对君心也深有了解,懂进退,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能干什么、看得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人才,那当真是不可多得! 而攻心为上这件事情,徐达也做的非常好。 第855章 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如今,攻心为上这个大方向下,主要又有三个部分:攻心夺将、攻心丧气、攻心摄众。 这三个部分分别大致是这样的情况:攻心夺将——通过各种心理方面和宣传方面的策略,影响敌军的指挥决策,甚至瓦解对方将领们的正常指挥判断的能力,让他们直接从上层瘫痪; 攻心丧气——通过各种舆论方面的宣传、以及军事力量上的威慑,让敌军的士气被大幅削弱甚至瓦解,让他们的军队不想打仗、不敢打仗; 攻心摄众——通过各种宣传和威慑,一样瓦解敌军的士气,同时,还可以扩大影响范围,直接影响当地原本支持那些敌军的百姓…… 而徐达的这一手操作,直接把之前俘虏的所有张士诚所部的将领都拉了出来,扔到了城外展览,对城中的将领、士卒们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百姓们会不会被影响到、会不会因此觉得不应该继续打下去,那不好说,毕竟封锁消息也是守城的一个必修课;同时,百姓们即使被影响到了,对当前的战局的影响大小也很难说,更大的可能还是有关战后治理方面。 但是城中的那些将领官员,他们看到这一幕幕,看见这一群群原本还是自己的同僚同袍、说不定还是自己上级的人如今被俘,而且被俘的数量还这么多……他们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 况且,之前他们在心理上就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不论是徐达方面的屡战屡胜、自己方面的屡屡败退,还是说张士诚亲自率军支援却也依然不是徐达对手…… 如此一来,他们坚持作战的意志恐怕将会再度被削弱,且,就算没有如何动摇,那他们在判断局势、制定战术的时候,还能发挥几成的水准…… 而士卒们更是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固然这些将领官员们只要不傻,就知道要封锁消息,但是,军中的消息说好封锁那也好封锁,说难封锁那也难封锁。 好封锁,主要是放在主帅深得人心、军队比较精锐、军中士气正旺大家对主帅都深信不疑的情况下。 而难封锁,说的就是城中现在的情况——已经被围困多日,己方之前的数座城池已经被对方攻克,城外的援军说是来了一支又一支,但是却一支都不见抵达城中或者帮助他们解围的,盖因这些援军已经全都被敌军阻隔在外甚至一直战败…… 这种时候,士气还剩下多少?对主帅乃至张士诚这个主君的信任又有多少?且,这个地方的军队算是精锐吗? 这个时候,他们看见了被徐达拉出来的这一堆被俘的将领……军心必然会进一步动摇,对主帅的信任、作战的意志也必然会进一步下降。 想要封锁消息?不是不能,但是并不容易! 李世民觉得,徐达这一手着实是太妙了。 这样一来,城中的张士诚所部甚至都已经不是主要对手了,只要时机一到,情况合适,那么很快,这座城池就能易主;如今的主要目标,还是要解决掉城外的那一堆张士诚所部——解决掉这些军队,那湖州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而要是还能顺便解决掉张士诚……那简直就是妙上加妙。 当然,这拉出来被俘的张士诚所部将领这一招,影响的也不只是湖州城的人,那些城外的张士诚所部,虽然不是主要影响目标,但同样会受到影响。 【十月四日,常遇春就带兵进攻了乌镇,徐义等人不敌,直接被常遇春一路追到了升山。最终,张士诚所部的平章王晟在当晚投降。】 【十月十六日,朱文忠(李文忠)指挥大军进攻桐庐县,成功,守将投降;朱文忠又派兵进攻富阳县,同样成功——至此,朱元璋所部又成功实现了对杭州的包围。】 【十月三十日,徐达进攻升山的水寨,驻守在此的张士诚义子“五太子”和吕珍等人投降,并且献出了旧馆这个地方。这一战中,主要还是水军的作战,采用的关键方法还是火攻,大致上就是先引得张士诚所部集结出击,然后再放火烧船……】 【方法虽然不是多么新颖,但是确实相当好用。】 【“五太子”、吕珍等人归降的时候,还带了六万的兵马一起归降。】 【而就在几天后,十一月六日,已经被包围许久的湖州,终于被徐达派人打了下来。】 【湖州的守官李伯升本来想要自杀,哪怕徐达派遣了归降而来的吕珍等人抵达城下,前去劝说李伯升,也没有什么效果;但是李伯升在最开始试图自杀之时,被他左右之人阻止,又劝说了一番,最终,在李伯升的沉默中,其他官员献城投降,后来,李伯升也选择了归降。】 “所以,这些人的自尽到底是真是假?”百姓中,有人提出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看这上面的画面,李伯升站在城墙上,不理会吕珍等人的劝说,表示张士诚对他恩遇深厚,所以他不能背叛云云……然后,李伯升拔出了自己的刀,打算自杀……诶!就这么千钧一发之际,他就被他左右的人给抱住了! 抱住了,那自然就行动不得了,这样一来,当然也是没法自尽的了。 接着,就是他左右的人对他劝说,投降才是最好的选择云云……然后他就沉默在原地,看着其他人投降献城…… 这到底是真的想要自尽,还是假的想要自尽,只不过是做一做样子而已? “不瞒你们说,这天底下的官员啊,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还说自尽就要自尽,然后转脸就又能选择投降的……”这人唏嘘不已,感慨万分,“我是看了不少,但是我也是真的看不太明白……” 周围的人都对他的感触表示非常理解。 ——他们有时候也有这样的想法啊!这绝对不是这个人个人的感受。 第856章 真假自尽·人心四散 这些官员们……说他们是读书人,说他们风骨铮铮,但是问题是……事实上,从大家的生活经验乃至这些故事和谈天中的交流中可以看出来,许许多多的官员,好像其实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特别是那些位置还不算非常低的官员们…… 那真真是……变脸的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上一秒还在阴云密布眼看着就就要大发雷霆了,下一秒就能和风万里温暖和煦…… 上一秒还在哈哈大笑,畅快非常,下一秒就能说哭就哭,一点转折都没有,一点磕巴都不打。 不管是对普通百姓,还是对上级官员,那都是能做到这个效果。 而这些情况,放在两军交战,一方不敌,然后不好说到底是要归降还是要死战到底的时候,那更是相当常见。 那些真的说是要死战到底就死战到底、最终战死的官员,以及那些说自己要投降那就是投降、不搞什么其他花活的官员,不用多说;但除了这些,也确实有一些前后不一的——主要是那些前脚说要死战要死要活、后脚就真的投降了的比较多。 这也确实让许多百姓们难以判断,这个官员他到底是真的想要投降,还是说时局所迫、虽然不愿但是最终还是不得不投降…… “别的官员我不好说,但是这个李伯升吧……”有人笑了,语气肯定,“反正我觉得,他就是做一做样子而已,根本不是什么真心诚意不愿意投降、真心诚意觉得自己不能背叛张士诚的。” “你们看,他要自尽,这没问题,他选择用自己的刀自尽,也同样没什么……但是要是想要自尽,那直接抹脖子不就完事儿了?速度快一点,在拒绝那些人的招降之后,立刻拔刀出鞘,然后直接往脖子上砍……这速度多快?难道还有人能够阻止得了?就算有人扑上来了,那他也已经抹了脖子了……” 抹了脖子,那就是十成十的没救了,神医再世也不行! 这样一来,多简单?多快速?还需要担心什么自己没法自尽被旁人阻止?根本不可能的! 不要什么摆出来个样子,然后说半天话——你都把刀拿在手里面了,结果却一直说说说说说,没有什么动作,那不就是擎等着周围人看出来你要自尽、然后做足了阻挡你的准备吗? 也不要比比划划地准备往身上什么其他地方捅——一来,你也不好说自己能不能捅准了,万一半天捅不进去呢?二来,,这种方式自尽的速度到底不快,说不得痛苦也要更多,何苦? 所以,在他看来,这个李伯升就是纯粹的做样子而已! 可能,就是为了给自己博取一个好名声,一个忠义的名声,想要投降,但是又不想丢了名声丢了脸面……所以,最后来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自尽——我可是想要报效张士诚对我的恩遇的!我是打算自尽的!我不可能背叛张士诚选择投降的! 但是没奈何,谁让我被人给阻止了呢?…… “也对啊!”有不少人都很赞同这个观点,有人便道,“你们看,后来这个自尽被阻止之后,他也没说要继续找机会自尽,而是就那么沉默着看着其他人选择了献城投降,最后他自己还跟着投降了……” 这难道是一个绝对不愿意背叛、想要自尽的人的表现? 这种人,就算没能自尽成功,那也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选择献城投降吧? 或者,就算他知道大势不可逆转,其他人献城投降乃是必然的事情,那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沉默地接受了吧? 如果必然的结果是投降,他阻止不了其他人,那么,他难道不可能在这个最终的结果到来前,先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全了自己的忠义? 这完全是非常有可能且非常可行的事情啊! 这种人,又不是没有——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挡某些事情的发生,但自己宁死也不愿意成为做下这些事情的人的一员、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那就自尽了吧。 一样是忠义,同样没有背叛。 所以,李伯升那就是纯粹的装样子呗! 【十一月十一日,徐达领兵前往平江,一直走到了南浔,张士诚部下王胜归降。十三日,朱元璋所部包围了吴江州,城中官员将领归降。】 【十九日,包围了杭州一段时间之后,朱元璋所部夺取了杭州,三天后又获取了绍兴。】 【这两个地方同样基本上是城中的守军和官员直接选择了归降——杭州这边,镇守余杭地区的谢三、谢五之前就投降了李文忠,随后,当地的平章和同佥直接奉上了张士诚授予的大印,归降李文忠,李文忠缴获了士卒两万、二十一万石粮食、六百匹马。】 【而在绍兴那边,李文忠接手了杭州之后,派人招降绍兴,过程非常顺利,绍兴的守将和官员非常果断且干脆的选择了投降。】 【十一月二十三日,朱元璋所部又打下了嘉兴路,这一次有作战有归降,对方发现打不过后也果断选择了投降。】 【十一月二十四日,徐达等人率军包围了平江。】 “张士诚这边,军心是真的不行了,人心散了啊!”赵匡胤叹息道。 看到这里,目之所及,尽皆是投降投降投降……这还能说什么呢?这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呢? 走到这一步,不论是什么地方,不论是哪一座城池,这些地方的官员和守军们,心里面想的恐怕都早已不是如何奋勇作战、好好守城,从而挫败朱元璋所部——不管是徐达那边还是李文忠这边——的锐气,让他们不能获胜,从而提振一下自己这边的人心和军心,建功立业…… 真的,恐怕是没有人还在这么想了。 之前的他们,估计确实是这么一个思路,想要建功立业,,想要立下战功,想要对外扩张,想要击败朱元璋让自己更进一步…… 但是现在?这些人心里面还能有什么想法? 之前那么多地方都坚持作战、顽强抵抗,但是最终有哪一个获胜了的?有哪一个真的抵挡住了朱元璋所部的兵锋了呢? 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想要攻打的地方,他们都打下来了! 而接下来,张士诚本人亲自出动,竟然都没有获得什么正面效果……这不打击军心士气,还有什么能打击? 更不要说,徐达还拉出来了那么多俘虏的将领……这些直接影响到了湖州内外的张士诚所部,但是再往其他地方走,这件事情,难道没有传过去?就算他们不自己传,徐达他们难道还不会专门传一传? 第856章 变化·根基·民心 朱元璋回忆起当年的种种往事,除了张士诚这边的水准不行外,他们之所以落败的如此之快,其实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当时的张士诚,早就忘了自己的根基在哪里了!” “……或者,也是他自觉自己已经成了蒙元的太尉,已经不需要在处理这方面的事情了。” 张士诚的脑子,就算不是天下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但也绝对不会时刻什么糊涂的,那不至于。 但是吧,这人呐,大多数往往都逃不开一个道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或者呢,也可以说是富贵迷人眼。 自己当年没有被这些东西给圈住困住,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知道自己当前的处境究竟是什么样子,知道自己的根基——至少在当时,到底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继续发展下去,那就需要做到什么、且不能做什么。 但是张士诚不是。 那个时候的张士诚,已经忘记了这些东西,也看不清楚当前的情况,被虚假的眼前的富贵荣华给迷了眼。 ——当然,这可不是说张士诚对蒙元忠心耿耿,觉得自己作为蒙元的太尉,就是要享受这样的富贵荣华,为蒙元效力…… 这当然也不是。 张士诚是被他自己当前短暂的大好形势给迷了眼,被自己那个时候手底下的兵力给迷了眼,被彼时他所拥有的地盘大小给迷了眼。 他觉得,自己已经高枕无忧,觉得自己接下来不需要顾虑太多…… 于是,他就开始到处聚敛财富,搜刮钱粮……而同时,他也不约束属下,或者说,他这个首领都是这个德行了,自然也根本不可能能够约束到属下——不过说到底,,他也没有意识到他需要这么做而已。 然后,他的那些属下们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那简直就是和匪寇都相差不远了! 兵匪兵匪,有时候这两者就基本等同,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不加以约束,那么大部分士卒都是不可能有那个不随便伤害百姓的自觉的。 他们只会放纵自己,特别是这些普通的士卒——不管是起义军也好,还是朝廷的底层士卒也罢,这些人出身平平,甚至非常低微,没读过书也不识字,更不懂得什么道理或者大局……这些人,一旦松开了缰绳,那么他们就会彻底放飞自己。 最终呢,结果如何,那就根本不用说。 虽然是起义军,可许多城池中的百姓却根本不会念着一丁点好——当然,这和他们也讨厌朝廷并不冲突, 起义军起义军,在最开始的时候,起义军凭什么能够和正经的朝廷相抗衡? 不就是因为起义军获得了民心,得到了百姓们的支持吗? 可是如果到处肆虐,一点好都落不得,反而变得臭名昭着了……那这样的后果…… 张士诚当时的情况也大致就是这样。 他们这一群人,到处霸占田产,奴役佃户乃至普通百姓,强抢民女,沉迷享乐,根本不在乎当地的百姓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也不在乎自己这么做是不是给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灾祸,同样不考虑自己这样一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总之就是,他们飞快地丧失了不少民心。 你要说张士诚根本不懂得笼络人心的重要性?那是屁话! 他张士诚最开始是个什么人,是怎样的起家?那也没比他这个当过乞丐的皇帝要好,盐户盐户,贫穷困苦还劳累。 他最开始能够成功起事,其实不就是获得了当地大量人的支持吗? 所以,他张士诚是知道如何收拢民心,也知道收拢民心的重要性的。而他后来的那个德行…… 朱元璋反正觉得,这一来是张士诚现在自视甚高,觉得不需要再这么做了;二来,就是享乐的日子太美好,他根本不愿意再继续过往的做法了。 而这样的后果嘛……呵呵…… 【十一月二十四日,徐达等人率军包围了平江。】 【这一天,徐达先是带军抵达了苏州城南面的占鱼口,当地守将窦义迎战后战败而逃,康茂才则继续领兵前进,直接抵达了尹山桥(今尹山大桥),才又碰到了张士诚所部,然后,继续之前的过程——迎战,获胜。】 【这一次,康茂才还顺手烧干净了张士诚所部的千余艘官渡战舰,以及大量物资。】 【也因此,徐达带着剩余的额大军,向前进发,包围了平江城,其中,徐达驻扎在了葑门,常遇春于虎丘,郭子兴于娄门,华云龙于胥门,汤和于阊门,王弼于盘门,张温于西门,康茂才于北门,耿炳文于城东北,仇成于城西南,何文辉于城西北。】 “这个围困的法子……咱看不明白什么兵法不兵法的,但是这看起来那是围了个结结实实啊!”百姓中,有人这么评价道。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确实增长了见识,开阔了眼界,并且也能够认得许多字,甚至有些人还发愤图强学会了一部分字的书写——虽然写的歪歪扭扭,非常难看,甚至笔画之类的都不一定正确,但好歹还是有点会写的了。 并且,许多百姓心目中,原本对于皇帝那种完全是顶礼膜拜、战战兢兢的心态也有所改变——本来,在大量的百姓心中,皇帝,那就是天子! 这个“天子”二字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百姓们看来,这就是在说,皇帝是老天爷的儿子,是与神明无异的绝对神圣的、至高无上的、绝对不可以违逆也不可能有问题的存在。 换言之,很有些神化的味道。 是以,早些时候,要是真的对他们说什么造反之类的话,那是真的能够让一部分百姓只是听见就觉得心惊胆战,惶恐不安,两股战战的。 这可不是虚话,也不是什么过分夸张的说法。 这就是之前,在许多百姓们心中的实际想法。 第857章 围城·叶兑·献策 但是现在,他们对皇帝的这种心理也有所改变,当然不是什么从此就不觉得皇帝高高在上、不觉得需要尊奉皇帝了——那不可能,就算真的对造反二字不再那么忌讳,但皇帝到底还是皇帝。 父母官们身上哪怕没有皇帝这样的天子神圣光环,那也是让大部分百姓提到就战战兢兢的存在。 只不过,到底那种神圣光环被抹去了一部分,不少百姓们真的到了某些活不下去的时候,心理的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但是——对于什么兵法、什么战术、什么策略,乃至于什么用人之类的东西,大家还是大部分都看不明白的。 这种东西,除非那种真的天赋深厚、极有悟性、老天爷赏饭吃的人,那剩下的大多数人,就是需要专门去学习学习,还是需要有个不错的老师带着的那种学习,才行。 而大部分百姓们是那种天赋超绝的人吗?还是说,他们是那种有这种方面的老师带着教导学习的人呢? 都不是。 因此,确实,他们对这些东西还有大量都是看得半懂不懂的。 是以,他们对于这种围城,那看到的也就是——这包围的非常严密啊!太严密了! “是了是了,看起来这个徐达的这个围城,感觉好像是要比之前有些时候的围城密实许多……”虽然看不懂,但是这也不影响大家和之前的做一做对比。 好不好的,就算不明白原理,但是只要能够对比一下,那多少还是能看出来的嘛! 另外的人也都点头:“我也觉得,确实是这么个样子……” “是了,比之前的好些个围城都要好!” “你们咋不说,这上面讲的,这围城用了多少个地方啊!原本我还觉得,围城嘛,就是绕着城墙一圈围起来也就行了,要是重点关注,那就是关注关注城门,有几座城门那就重点关照几座城门,一面城墙来上一个将领,但是人家这个围城啊……”还有人感慨道。 确实,之前大部分人对围城的认知,也就像是这人说的那样。 一个,就是要把整座城池包围起来,绕着城墙围起来,可以是一圈,也可以多来几圈,反正就看兵力的多少了嘛;二来,就是重点关注关注那些城门,如果是一座城门,那就是关注这一个地方,如果是四座城门,那就是关注着四座城门;如果城门还有更多——虽然他们没有亲眼见识,但反正是有这种地方的——那就关注更多的地方嘛。 至于说将领分布,那一般不就是四个将领么? 毕竟,城墙基本上就是个四方形,有四面墙,那一个将领主要负责一面,正正好好,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现在看徐达的这一次围城,这岂止是四个将领?这将领数量分明是海了去了!这又岂止是只关注城墙,而不太在乎其他?这关键地区也多了许多! 虽然大家也搞不明白有些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是个什么情况,有些将领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些地方驻防……但是从结果来看,这确实是让这个包围圈更加严密了。 “这徐达不愧是徐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些地方,“徐达”这个人名都已经变成是一个形容词了,当觉得哪个人在领兵方面的能力极为出色的时候,大家都会顺口说上一句“”“就是个徐达”! 当然,这也只是最近这段时间的流行风尚,至于过上一段时间,又会是什么样子,又是什么词被用作形容词……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包围的方法,叫做“锁城法”,是由一个叫做叶兑的人献上的计策。】 【叶兑此人,官方说法是元末明初的儒士、谋士,又名遂初,字良仲,号四梅先生、归根子,是现在的浙江台州人士。】 【他这个人,以经济方面的才能自负,还十分精于天文、地理、卜筮之学。】 【在他的前半生,一直都隐于乡野,并没有在元朝朝廷里面出仕。而等到元顺帝至正二十二年,他四十七岁上下,当时,朱元璋的力量已经颇为强大,此人通过时任浙东(今属浙江丽水)行省左丞的李文忠之手,献了一个叫做《武事一纲三目策》的大策略给当时还是吴国公的朱元璋。】 【在这一篇“策”中,叶兑认为“华运中兴,胡运既终”,并且建议朱元璋,一定要这么做:往北,不要接受察罕帖木儿的招降;往南,则要把张士诚给吞并掉;往东呢,则是一定要让方国珍能够老老实实归顺;】 【除此之外,他还建议朱元璋,不如以建康(江苏南京)作为都城,然后开拓江广地区来作为自己的根基和钱粮来源,这样一来,进,则可以放眼两淮地区,控制中原,从而最终谋取天下;退呢,也可以做到保全自身,镇守一方。】 【朱元璋是个明眼人,看见了这样的“策”,就意识到了叶兑此人的才华出众,于是,他想要将叶兑招揽为自己的臣属,为自己小吏,但是叶兑却坚决拒绝。】 【但是虽然他拒绝了,可他献上的计策策略却确实非常正确,也被朱元璋所采用,等到后来,朱元璋平定天下,建立明朝,也确实就是用的和叶兑献上的策略大体相同的方法。】 【至于说叶兑坚决拒绝朱元璋的招揽,拒绝为官,这从后来的情况来看,也还真的不是他故意摆出来的姿态或者其他,因为,等到朱元璋坐拥天下、建立明朝、成为开国皇帝之后,朱元璋还曾经派人前去征辟叶兑过,但是叶兑依旧拒绝,此后也从未出仕为官。】 【直到洪武二十二年,叶兑病逝。】 第858章 招揽·拒绝·猜测 “这这这……”看完这一段内容,或者说,看完叶兑给出的那一系列建议,不少人都张口结舌起来,就像是这个人,“这这这”结巴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了一句话,“这是不是就是那传说中的……未卜先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算尽天下事?” 他一口气,拉拉杂杂地扔出来了一连串他曾经在各种地方听到过的话。 还有人道:“这是不是就是那什么神机妙算?” 这些人还都觉得自己说的非常有道理。 别的不说,这个叶兑,他说的话是不是都是对的?他给朱元璋提出来的建议计策是不是都是正确的? 而且,他是不是说他非常擅长天文、地理,还有卜筮之学? 这不就都对上了吗! 地理这种学说,到底有什么深奥玄妙之处,大部分人不明白,也根本不了解。 但是天文——这除了能够看看天象,比如说明天到底会不会下雨之类的,那不就是和那些神妙之事有关系吗? 上天要降下什么旨意,有什么意思,将来的情况会变成什么样,会有什么样的发展……等等等等,这些种种关乎未来、关于上苍、关于各种神妙的事情,不就是和天文有关系? 而卜筮之学,这就更不得了了! 占卜占卜,算出来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在家里面坐着,就能知道许多旁人所不知道或者不能知道的事情……甚至,还可以算尽天下事,算到未来的天命如何,算到谁才能是真正的天子…… 反正,这些东西,就是绝对的了不得! 这样的人,要是还不是神机妙算,还不是未卜先知,那还能是什么? “这样的大才,要是能够获得他的辅佐,那天下岂不是很快就能够顺顺利利地到手吗?”有人不由畅想感慨道。 但也有人摇头,泼了一盆冷水:“人家是有大才没错,可是有大才却不等于能够得到施展啊!要是这个主君脑子不行,或者心胸不行,或者其他方面存在问题,最终,人家就是不听这样的大才的建议,就是不听大才的话……那这样的大才再有才能,又有什么用?” 这不还是千里马和伯乐的问题嘛!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咱就不掰扯这两个到底哪个多哪个少的问题了,反正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有才华的人,也需要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也需要有人去赏识,也需要有上级能够信任愿意信任,从而获得施展的余地才行。 要是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从来都没有人愿意听从他的建议的话……那是真的不行! 可还有人在叶兑这件事情上持有不同意见,坚定道:“这放在别的有才之人身上,那是肯定的,确实是这样,但是叶兑这人身上,那能一样吗?他可是擅长天文地理,还有卜筮之学的!这样的人,难道还不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好的能够施展才华的主公吗?” 不能吧。 所以,别的人不太行的时候,放在叶兑身上,那就是不一样的。 “行吧,这么说也不是不行……”另一个人叹息,觉得没必要在这方面争论不休,“反正叶兑他也确实是找对了人选,找到了朱元璋而不是其他人,然后朱元璋确实是会采纳他的建议……” 不论原因如何,反正叶兑确实是找对了人没错。 他要是找了张士诚之类的家伙,那就是完蛋了,估摸着根本没什么机会可言。 “但是他为什么不接受朱元璋的招揽啊?”有人疑惑道。 早年间隐于乡野,这没问题,反正之前的好些个谋臣之类的也没有出仕,一样在家乡隐居,或者还有曾经为官然后返回家乡隐居起来的。 而后来,他既然通过别人的手把自己的这些建议给送到了朱元璋手里面,并且都是认认真真真心诚意地写下来的,那他难道不就是为了想要出仕为官吗? 或者,还想要搏一个从龙之功、开国功臣的地位——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或者大逆不道的事情,这就是一件寻寻常常非常正常的事情啊! 为什么,这个叶兑反而不愿意接受朱元璋的招揽,出仕为官呢? 他都把计策送上去了,从此以后,在知情人那里,他也就被划到了朱元璋的势力范围内,要是他不做官是为了撇清关系,这根本就没用。 “或许,他是想要等一等……”还有人猜测,主要是也找不到什么其他原因了,只能往这方面走。 “是吗?”对这个猜测,许多人都表示怀疑。 不过看到后来,他们就更加不能理解了:“他竟然也不是为了等一等,他是真的不想要出仕为官?!” 若说之前是不想要和朱元璋扯上太大的关系,想要等到天下局势稳定了之后再说;可是后来呢?后来朱元璋都已经统一天下称帝建国了,他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出仕为官? 这只能证明,他之前的拒绝都是真心实意的。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出仕为官呢?他难道还能有什么顾虑不成? 不过也有人在脑子里面转了转之后,眼睛一亮:“这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在朱元璋手底下干活有风险啊?” 这话没头没脑的,有人一时间有些茫然,朱元璋手底下干活有风险,有什么风险?当年战乱确实有风险,但后来天下安定了之后呢? 但也有人很快就领会到了这人的意思:“哦,要是这么说,那还……还真的有可能……” 有什么风险?当然是掉脑袋的风险了啊!说不定,还得是全家一起掉脑袋的风险! 朱元璋那可不是个什么好像与的皇帝——洪武年间,那么多大案,绵延了不知道多少年,牵连了无数人,无数开国功臣在里面…… 李善长那些谋臣可也都牵连进去了啊! 这要是叶兑早年加入了朱元璋麾下,以他的功劳,起码地位不会太低,那么,难道他就一定不会被牵连进这些大案之中? 很难说啊! 所以,既然说这个叶兑神机妙算,懂得占卜,那会不会是他最开始就已经预见了这样的风险,于是干脆不卷进去算了?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也真的不是完全不可能,这指不定就是有那样的神人存在,早就看见了风险,于是决定明哲保身的。 而献上计策,只是为了施展一下自己的才华,不让自己空有才华却一辈子未能施展。 “但不管如何,这至少也可以说明,叶兑他不贪慕富贵,要不然,肯定也有人看到了风险,但觉得自己能够躲过去,所以也还依旧要哦往上凑的。”还有人叹息道。 第859章 平江城·莫天佑 【随后,徐达等人又架起了木塔,和平江城中的浮屠(大致就是塔)相对,一共筑了三层台,可以做到俯瞰城中,这些木塔被称作“敌楼”;同时,每层又设置了弓弩和火铳,还设置了名为“襄阳炮“的火炮用来攻城。】 【城外徐达等人建造这个“敌楼”,还建了那么高,上面又设置了弓弩火铳,设置了火炮,这些东西平江城里面都是能够看得见的,也因此,在这段时间中,城中震恐,那叫一个人心惶惶。】 【张士诚麾下有一个叫做莫天佑的将领,此人性情凶猛,人称“莫老虎”。至正十二年的时候,此人在无锡组织乡兵自保,后来张士诚屡次招降都未能成功,尝试进攻无锡也没能打下来。直到张士诚归顺元朝,莫天佑才选择投靠张士诚。】 【但他的这种投靠,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并入张士诚的麾下,实际上,应该是相当于羁縻的状态。】 “不说那些了,”有人摆摆手,算是暂时中止了对叶兑此人的议论,转而开启了新话题,“说起来这个平江城,是不是就是张士诚的都城来着?他本人是不是就在这城里面?” 他确实记不大清楚张士诚在归降元朝朝廷之后,给自己的那个大本营设立在什么地方了,但好像也就是这里来着。 其他人听见这个问题,也有些不确定:“好像是这样?确实是这里来着吧……” “不记得了,总之是在江南这一块儿地方,也不在其他地方,就算不是平江,应该也远不到哪里去。”另一个人道。 不怪他们记不大清张士诚的这个大本营的地方了,实在是江南这片地方,城池挺多,而且好些个都很有几分名声,不是说哪一个就一定能够压过其余的城池一头——或者说,确实有这样的地方,但是张士诚的大本营所在地,那偏偏还真就不是这样的地方! 他把这地方就设立在了那些分不大清的城池里面…… 这还不像是刘福通韩林儿那边,安丰安丰,虽然也没多少名声,但是总是提到总是提到;后来那个开封,那这个地方就不用多说了,老有名了,而且周围也是没有其他地方能够与之争锋——或许洛阳算是一个,可是洛阳也很有名,完全能够和开封分个清楚。 这也不像是徐寿辉的天完政权、陈友谅的陈汉、以及明玉珍的明夏,这几个政权的核心地区那也比较容易记住,主要是和他们的主要活动有关系。 但是张士诚这边呢? 反正他们就记得他投降元朝、记得方国珍七战七捷、记得张士诚在面对朱元璋的时候一直在节节败退、记得张士诚本人也不是徐达的对手……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就知道这个问题,大家都搞不明白。 既然搞不明白,那就干脆不掰扯了,没必要。 于是,有人便好奇起了这个莫天佑来:“那这人看起来好像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啊,这张士诚如今再不是朱元璋的对手,但是之前好歹也还鼎盛过一段时间,竟然几次三番也打不下来莫天佑把持着的无锡……” 这样一来,莫天佑就一定不可能是什么软柿子! “这倒是,当时的张士诚怎么着也是打下了好些地方的,这种情况下还拿这个莫天佑没办法……他是咋做到的呢?”更有人对这里面的原因颇为感兴趣。 毕竟,结果已经在那里摆着了,就是张士诚打不下来莫天佑的无锡,招降也招降不了,最终,还是因为他成了元朝的太尉,这个莫天佑才愿意名义上归顺于他——羁縻是个什么意思,大部分人现在心里面都有点数的。 所以说起来就是,这个张士诚,不仅原先就拿莫天佑和无锡没办法,打也打不了、谈也谈不妥,而且后来,张士诚也拿莫天佑和无锡没办法,人家就只是名义上归附而已,最多只能算得上一个羁縻,根本就不如何听从张士诚的指挥调动的! 那,这莫天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张士诚这些年再怎么着,那也是手底下有数座城池的厉害人物,城池多,人口多,兵力就多,粮草物资的数量也要更多……至少,是要比单单的一座无锡城要多许多的。 怎么这样的优势,这样的条件,双方这样的差距,无锡还能守下来,让张士诚啃也啃不动? 难不成,这莫天佑也是什么天下难得的领兵之才? 还是说,张士诚比他们原本认为的还要不行? 【如今,平江城,也就是现在的苏州,被徐达率军包围,于是莫天佑就决定打探打探情况。他派遣了一个叫做杨茂的部下,此人非常擅长潜水,莫天佑打算让他走水路,潜入平州,和张士诚所部打通联系,但是这个办法根本没有成功。】 【因为徐达等人也专门派了士卒去各种水栅旁边巡逻,直接把杨茂给抓住了。】 【杨茂被抓住后,就被送到了徐达的营中,而徐达对这个人是什么处置态度?他把这人释放了,并且起用了此人。】 【这和当时的情况有关,虽然徐达等人率军包围了平州城,但是这地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快速打下来的,当时的平州城堪称是坚不可破;同时,城外,又有莫天佑带兵在无锡阻隔,为张士诚声援。】 【所以,与其现在就杀了杨茂或者把他一直关着,倒还不如把他放出来,利用他来打探平州城、莫天佑等方面的具体情况。】 【而事实证明,徐达的这个办法是正确的。】 【他放纵杨茂出入往来,从而获得了莫天佑和平州城双方往来所送盗匪蜡丸书,从中悉数得知了张士诚所部、莫天佑的虚实。】 【之后,徐达还数次派人前去招降莫天佑,但全都被莫天佑拒绝,使者也都被莫天佑所杀。】 第860章 策反·蜡丸 卫青和霍去病都点头。 这种方法不算新奇,但是如果能用好了,那就是相当好用。 虽然理论上原本应该是敌人,但是也不是不能变成自己人嘛,别说同样是汉人这种情况了,就是是那些外面的匈奴人之类的,也不是不能这么做。 就像是他们领兵攻打匈奴,顺顺利利的,其中也没少了那些投效大汉、效忠于他们的匈奴人的出谋划策。 该说不说,对于大汉的军队而言,要是在那茫茫草原荒漠中能够有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领路,虽然也不能保证一定就不会迷路了吧,但效果确实是能够好上不少。 但是这里面的一个关键,就是如何能够反过来让对方化为己用,或者说,让这个人真的老老实实为自己效力,而不存着什么别的心思。 虽然按照徐达的情况,这个杨茂是被抓住了,属于是俘虏,如果不愿意效力那指不定下一刻就人头落地……为了保住性命,杨茂选择听从徐达的命令配合他的行动的可能性极大。 但是呢,那也不能保证,有些人哪怕面对这种生死危机的时候,也依旧不愿意老老实实听话配合,而是心里面有着其他的想法,有着自己的打算,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藏着点什么——这倒未必是因为这人对原本的首领多么的忠心耿耿。 只是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他就是要藏着点什么,就是要自己偷偷摸摸谋划点什么,而已。 所以,方法确实是好用,只要能够用对那效果非常好;可古往今来,真的能够用好的人,那也着实不多。 问题就是出在了这一点上——怎么才能真的让这人听话,怎么才能真的从这里面获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让敌人获取到自己让他们获取到的信息,并且还不暴露呢? - 比起卫青霍去病这些将领们关注的问题,百姓们就更加独特一点。 “那个蜡丸,就是那传说中的蜡丸吗?这蜡丸里面真的能藏东西?怎么藏的?……那字写的那么小那么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有人开始一连串地提问。 不过,这些问题还真就是不少百姓都挺好奇的内容,因此,也没人打断这人,没人嫌弃这人话太多了。 是啊,关于各种秘密传信的故事,他们也都听过,最开始的时候,那是真的不知道这些故事里面的大人物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稳稳当当地传递消息,并且不走漏风声的; 后来,知道的东西多了,对于这些故事中的大人物们采用的手段,那就多多少少有了猜测,其中一种,也是比较主流的一种猜测就是——这些人使用了那种蜡丸,就是丸子里面藏着纸条之类的蜡丸。 蜡丸不起眼,体积小,非常便于隐藏起来,可以躲过常规的搜身检查等等……这样一来,既能够做到传递消息,又有了保密性隐蔽性,不至于走漏了风声。 可是,蜡丸到底长个什么样子,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大家就不太清楚了。 没办法,过去的起义故事中,那是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内容的;而虽然有些人还曾经在“谈天”上发过图片,但是也没人会发关于蜡丸的图片——好奇的人没有蜡丸,自然也不可能发出来图片;知道蜡丸长什么样的人家,又是根本不可能把这玩意儿给大喇喇地展示出来。 因此,虽然知道了蜡丸这样一个存在,也知道了不少关于蜡丸的使用,还猜到了许多传递信息的方法……但蜡丸这个东西,人们是真的没有亲眼见过。 但是现在,大家能够看见了! 哦,原来这就是蜡丸啊……确实是像是一个药丸子一样,体积不大,看起来也不打眼,普普通通小小的一个丸子,要是想要藏起来,也相对要好藏许多…… 所以,那些故事里面的大人物们才要使用蜡丸这个东西来传递消息,因为看起来确实是很有优点! 但是,紧跟着一个问题又来了——这蜡丸里面藏纸条,藏了写了字的纸条之类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说不明白怎么把纸条藏进去,是不能理解怎么有人能把字写的那么那么——小。 太小了!太细了!也太挤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看过去简直是眼晕又头晕,看一眼就密密麻麻像是天旋地转一样…… 这,看得人就不说了,总之忍一忍,大约还是能够勉强看下去的;可是那些写字的人,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就能够把字写的这么小这么密,同时好像还算是整整齐齐的呢? “这种人,是不是就能成为那什么书法大家啊?”有人便猜测了起来。 他们虽然识字了,但是对于很多东西,其实还是一知半解,模糊不清,所以,有不少人就顺理成章的认为,这种能把字写得这么小这么密还比较整齐的人,那就一定是那传说中的书法大家…… 但也有人想得很清楚,反对道:“那可不好说,这能写小字,又不等于就能写大字了,小字这种写得齐整,又怎么能说是有什么书法大家的字体风骨了呢?那写字,可都讲究什么骨之类的呢!” 这小字写的不错,可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连带到了大字和正常写字上面去啊——那些书法大家,基本上写的不是大字,那也是正常大小的字,没听说过哪个书法大家没事儿写这种蝇头小字的。 【而就在这一年年底,十二月的时候,廖永忠接了韩林儿前往应天府,走到半途,船只沉了,韩林儿身死。韩林儿这一死,不仅影响了廖永忠的风评,还对朱元璋的政权建设进程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为什么?因为这原本的主公过世了啊!——别管是名义上的主公,还是真心实意的主公,总归,只要人家活着一天,那有些动作就不好搞;但是人家现在死了,死了啊!】 第861章 元年·松江府 【人死债消,人走茶凉,人……总之,只要人死了,那之前的很多东西就可以不作数,或者说不必顾及了。】 【于是,朱元璋表示,等到明年,就直接把年号定为了“吴元年”。】 【当然,现在已经是年底了,就算是“明年”,也不过是等上几天而已。】 “哦,对,这韩林儿之死还有这样的影响……”有人一拍脑袋,,深深疑惑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想起来这个问题。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死了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是简简单单惩处了廖永忠的事情,这是牵动了整个天下、牵动了朱元璋麾下的大量人员的精力和注意力…… 相信全天下的政权都在关注这件事情。 ——韩林儿死了?怎么死的?沉船?这是真是假,是不是在糊弄鬼呢? ——韩林儿死了,那朱元璋是不是就不再认这个韩宋了?他是不是就要进一步直接称王建国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是要称帝建号了? “吴元年,这个年号,这朱元璋就是要表示,他自己自立了,不听从朝廷的了,也不管其他朝廷的了!”有人大声道。 那这可真真就是天大的事情了啊! “不过说句实在话,这什么人走茶凉,那可真是太准确了,这还刚刚没了呢,还不到半天时间,但是这情况,这日子……”有人叹气。 这人还活着的话,别管是怎么活着,是还能行动自如,精神头不错,还是说行动不便、甚至只能瘫着、……那都是不一样的。 人活着,就有情分在,就有关系在,就有故旧们在。 但是人要是死了呢?如果这人为人不错,还比较有能力,并且运气尚可,那这种事情就还能缓一缓,总有些还算有良心的人给一点点吃的,关系还能勉强维系;但是要是这人不怎么样,而且也没什么能力…… 那就真的是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吴元年,也是至正二十七年,正月二十三日,朱元璋所部拿下了松江府。】 【这个不是徐达拿下来的,当时,徐达还好在平州城外面,在围城。于是,他派遣了麾下的将领们直接前往松州府招降;而这个松江府的官员,也相当聪明,他直接献城投降,同时还帮助徐达等人稳定城中的秩序情况了。】 【这还叫人怎么说?这能叫人怎么说?】 【这个时候,一个叫做钱鹤皋的人,在十月一日起兵,响应张士诚,打算攻占松江府……】 【钱鹤皋此人呢,是当地的富民,他勾结了张士诚的副使韩复春、施仁济两人,在当地悄悄地散播财产从而募集乡勇,最终,一共搞成了三万的数量——这个数量,那是一点都不少了!】 【然后,钱鹤皋这人就带着三万兵马一起攻陷了松江府,并且自行任命了行省左丞,并且还搞出来了各种官职,安置这些人……】 【当然,这是之前的情况了,现如今,松江府已经在徐达的控制之下了。】 【至于说为什么要这样,那是因为徐达之前下令,要各个府衙验清田产民田……这种情况下,叫做钱鹤皋的富民就很担心自己的好好的日子被改变,担心自己日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地狱……】 【所以,他想要拒绝徐达等人来到应天府这里来,他们一定要把这些政令阻止在自己的控制地区之外。】 “行吧,我还说都这个年月了,怎么还有人还想着要效忠张士诚,响应张士诚呢,这还以为这就是个刻板的脑子里面一片糊涂的家伙呢!”有人惊叹。 他原本是真的这么想的。 这个时候了,张士诚都已经兵败如山倒了,都已经病入膏肓了,甚至,连那些原本的地盘都在不断缩水……这种情况下,怎么还有人选择要站在张士诚这一边,还决定举兵来响应他? 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那都说不过去的啊! 所以,没必要——这个时候还奔着张士诚过去,那完全就是纯粹的赔本买卖!哪个脑子不清醒的竟然还真的就奔着他过去了呢? 哦,往后一看,看明白了,这是之前的情况,是早年间的情况,不是现在。 怪不得呢! 这是之前的时候办的事儿啊,那好说,哪个不是现在的日子都觉得不好过下去了,就算要投奔,那也是奔着朱元璋去,怎么可能奔着张士诚? “不过按照这个钱鹤皋的情况,以及他起兵的目的,那估摸着他起来的时间也不是很早,指不定就是最近呢……”虽然觉得现在奔着张士诚完全不合常理,但也有人道。 毕竟,人家钱鹤皋又不是想着称王称霸,而是因为徐达那个丈量田地的事情,想要阻止这件事情才把这个松江府搞起来的。 那徐达做这件事情,肯定不可能很早,所以这样一来,钱鹤皋此人所谓响应张士诚的时间,也不会太早。 【五月一日,朱元璋给张士诚写信,劝说他效仿汉朝的窦融,宋朝的钱俶。】 【这两个人,前者我们在讲到西汉末年到东汉初年的时候提到过,窦广国的七世孙、控制西北地区、在刘秀称帝后主动归附,后封安丰侯,由此诞生了“窦融归汉”的典故。】 【后者,也是归降的一个例子,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的末代国君,曾协助周世宗讨伐南唐,又协助宋太祖攻伐淮南,于宋太祖宋太宗时期都曾经入朝,最终,在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的时候,主动归附,其后数度封王,史称“吴越归地”。】 【总之,意思就是,张士诚你赶紧投降吧,要是你真的老老实实投降于我,那说不得我们还能一起缔造一个美名,一个人人称颂千古流传的故事,君臣相得也不是不可能——当然,朱元璋未尝不是暗示张士诚,如果你主动归降,那我也不是不能如同历史上皇帝对待窦融和钱俶那样,给你封王封爵,让你富贵荣华。】 【总之,朱元璋是抛出了橄榄枝。】 【但是张士诚却拒绝了,他虽然没有回信直接表态,但是他却一直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完全就是沉默的拒绝。】 【不过,虽然他们这边没有下文,未能推进,可是战场上,张士诚所部一直都在节节败退,徐达等人一直在挤压张士诚方面的空间。】 第862章 画饼·假饼 不少人对于那什么窦融归汉、吴越归地的事情兴趣不大,反而对朱元璋画出来的这个大饼谈兴很高。 “这,这不就是先给个饵料然后让人上钩嘛,虽然张士诚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死了也好,但是朱元璋说的这些……”有人摇头,还露出了一副牙疼的表情。 这个表情十分的生动,不少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露出了类似的神情。 牙疼——他们也深有体会啊!所以,一看见这种表情,就能够迅速联系起来。 而想想朱元璋给张士诚的这封信,其中内容,也确实能够起到让人牙疼的效果。 什么窦融归汉,什么吴越归地,这两个看起来情况都不错,窦融也好,钱俶也罢,这两人在当时面对将要一统天下的天子的时候,都非常聪明非常果断,站到了正确的队伍里面,不需要刘秀或者赵匡胤赵光义花费太多心思,而且还很可能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所以,刘秀和赵匡胤赵光义非常高兴。 而同时,鉴于这两人的识时务的决定,他们也获得了一个不错的结果,有爵位,有地位,有身份,还有钱……这个爵位,八成还是能够往下传一传的,保证了一部分子孙后代的前程。 所以,后来才会诞生这两个成语,因为这简直就是君明臣贤、君臣相得、明君逢忠义的典范。 但是朱元璋他这边…… “我也不是说朱元璋就怎么样,他现在给张士诚写这封信的时候肯定是真心实意的,他肯定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拿这些事情来骗张士诚,没那个必要!”一个人牙疼了一瞬之后,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他没这个必要,专门写一封这样的信来糊弄张士诚,反正张士诚现在也已经在包围之中一直不得脱身了。” 要说朱元璋现在这封信就是纯粹的糊弄人了事儿,是想要哄骗张士诚,让张士诚觉得自己可以投降、投降后可以还有一个不错的待遇,从而主动打开城门,然后等到打开城门就要立刻转头杀了张士诚…… 这肯定是不至于的。 朱元璋没必要这么做,也没有这么做的太大的意义。 如果一定要说这是骗人的话,那效果也就是让徐达等人不需要继续消耗下去,减少军中的阵亡,也减少粮草钱财的消耗等等。 这——如果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话,那还真不是完全不能算作是理由,但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现在是真的不觉得朱元璋有这么做的必要。 没有啊! 但是,问题不在这里,而在于…… “但问题是,等到张士诚投降之后,等到这边都平定了以后,张士诚还能像是那窦融和钱俶那样,有一个不错的结果吗?”这人转而感慨,“别的不说,咱可是知道的,那等到明朝建立之后,那动荡的,完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避开的……” 迄今为止,明朝开国时期的那一系列因为大案而起的、绵延数十年的大动荡,他们就没见过目前出现过的哪个在朝堂上混的人能够躲过去的! 没有被卷进去的,没有被牵连的,只有两个情况:要么,死的早,早在大案爆发之前,这人就已经没了,虽然说是死的有点早吧,但是从后续来看,那真真是保全了名声尊荣体面,保全了自己的富贵和家人的富贵…… 要么,就是根本没有在朝廷里面混,就像是那个叶兑,人家干脆是从一开始就只是给朱元璋献计献策,但是坚决不接受官职任命也不接受爵位,而且连京城也不去,就待在自己的家乡过日子,然后呢,就没有被这各种大案大动荡给牵连到,安安稳稳终老了。 可除了这两种情况外,剩下的那些人——那些既在朝廷里面混,有官职或者有爵位,或者二者兼有,同时,还没有死在大案开始之前的那些人,目前登场的,他们已知的,那是真的没有一个成功避开的! 这样一来,那张士诚又能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朱元璋在这个时候真的有心效仿一下窦融归汉、吴越归地的情况,也来上一个千古流传的美名,那么,如果张士诚真的听了这封信里面的说法选择了投降的话,那朱元璋确实不可能杀了张士诚,不仅不会杀了他,还会厚待他。 除了不能给他实际权力,剩下的富贵荣华,爵位待遇之类的,那肯定是都要给的。 比如明玉珍的儿子,陈友谅的儿子,就都有爵位。 可是等到以后呢?等到以后明朝建立,然后大案开始一个接一个爆发的时候呢? 到那个时候,张士诚能是个什么情况? 他必然是有爵位的,所以,他不可能通过不在朝廷混来避开——而且他这个人身份特殊,乃是之前和朱元璋打生打死的仇人,等到这种一片混乱的时候,难保不会被趁机给坑死。 换言之,等到明朝的大动荡开始的时候,张士诚只要还活着,那八成就是要被卷进去的。 那卷进去之后呢?能有什么结果?很可能逃不过一死!更有甚者,死掉的还不是他张士诚一个人,还会有他的妻子儿女各种近亲…… 而就算没有这个大动荡的事情,他也未必能够落得了好——像是明玉珍的儿子和陈友谅的儿子,那也是被封了爵位,结果呢? 等到明朝建立没两年,这两人就因为什么“心怀怨气”之类的原因,被直接扔到高丽去了。 这又能是个什么好地方?! “是极是极,我也就是这么觉得的……”这个分析和想法,听得周围一众人全都在连连点头,并且出言表示赞同。 可不就是这个情况么! 他们都是这么想的——朱元璋这个时候画这个饼,那或许真的是真心诚意的,觉得如果张士诚能够识时务投降,那给他一个空头爵位也不算什么;可是这个饼……这个饼,放在日后,那真的就是完全虚的啊! 虽然有不少人觉得,自己确实考虑的也没有非常周全,比如,他们之前根本没想起来明玉珍儿子和陈友谅儿子的事情,只记得明朝初期的那一堆动荡了…… 但是不管如何,这结果都是类似的——没什么好结果! 什么窦融归汉,什么吴越归地……等到明朝开始大动荡的时候,朱元璋真的能够做到这一切,那才是见鬼! 第863章 突围·惨败 “不过这其实也不重要了……反正张士诚要是真的能够投降,那起码大家就不需要打这一仗了,就能少死上一点人,也算是好事儿……”在吐槽完了朱元璋的做法之后,有人又叹道。 如果张士诚真的选择投降,那带来的好处确实多多,所以朱元璋才会选择尝试性招降,他们也比较认同这种做法。 至于说张士诚?张士诚日后的结果? 那关他们屁事儿! 反正这张士诚, 现在也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那死了也就死了呗——就算朱元璋真的是张士诚前脚投降,他后脚就把张士诚杀了,他们也不在乎。 “只要能够少死上点人,那就都行啊……”有老妇人声音颤颤巍巍地道。 【六月四日,张士诚所部在平江府的山塘和朱元璋所部交战,大败。】 【当时,张士诚被围困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于是,他想要尝试看能不能突围出来,搏一个生机。因此,他派遣人前去探查城池周围的朱元璋所部的情况,结果发现,在城池左面,这边的朱元璋所部军阵严整,不敢轻易发动进攻。】 【因此,张士诚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有些机会的,他派遣徐义等人暗中从西门出城,试图对朱元璋所部发动一场突袭,然后,又奔向了常遇春的大营。】 【但这一次突袭并没有真正实现“隐蔽”,还没等他们杀到常遇春的大营,常遇春就已经知道了有张士诚所部冲着自己而来的消息。他分出了一部分军队,插到了这支张士诚所部的后方,断掉了这些人的归路,随后才开始和这部分人展开战斗。】 【可虽然双方都想要干掉对方,可偏偏,这一打起来,好长时间都没有分出胜负来。】 【因此,张士诚选择派兵支援,甚至他自己都亲自率军前往了山塘。】 【看起来一切都挺顺利的,但是这里面有一个大问题,一个应该在作出决断之前就注意到并想办法解决的问题——山塘这么个地方啊,这可不是个什么繁华的好地方,也因此,这里的道路非常非常狭窄,根本进不去。】 【张士诚于是命人暂时往后退一退,等等想想办法。】 【结果,这个时候,常遇春的兵马冲出来了!他们听从常遇春的指令,一起不断追击张士诚。】 【而结果就是,张士诚大败特败,他麾下的人马在这一块儿溺死的数不胜数。】 【这些人中,,还包括了张十八亲信中的亲信,号称“十条龙”的存在——这群人叫做“勇胜军”,十条龙是外号称号,而这群人呢,都是都是仓夫当中非常擅长盗窃的人,平日里张士诚就时常给他们丰厚的赏赐,还能保证这群人都穿上银铠锦衣……】 【就这么一支亲信军队,全都折在了这里,死在了钱万里桥下面。】 【甚至,就连张士诚本人,都差点交代在这一战里面——当天,他的战马受惊落水,他本人跟着一起掉进了水里面,差点就被淹死了,还是亲兵找到了他,把他拉了出来,然后带着他逃回了平州城内。】 刘彻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战前的探查到底是怎么做的,能产生这么大的纰漏?” 突围不突围,这个决定暂且没什么可说的,反正是张士诚自己看自己的情况,自己判断朱元璋那边的情况,然后做决定呗,因人而异——虽然其实也有相应的更好的选择吧,但是这里就没必要说了。 而选择突围的方向,城门等等,也都是一样的道理。 包括后来,想要突围,结果却和朱元璋在那边的军队缠斗许久,根本分不出来胜负……也是一样呃。 那问题在哪里呢?在张士诚派兵支援,自己亲自率军前往山塘,结果却竟然被堵住了进不去的时候! 他张士诚战前的探查侦查究竟是怎么做的?他战前的情报收集以及分析判断、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又是怎么做的?? 这山塘的道路狭窄,这可不是什么千变万化、瞬息万变的东西,和战场上的战况不一样,和敌军方面的战术布置和临阵反应也不一样。 ——这个地方的道路,基本上,那完全就是固定的、定死了的东西! 是宽阔是狭窄,是平坦是坎坷,是一眼能够望到尽头,还是弯弯曲曲根本看不见前面的情况,周边是树木繁盛还是空空荡荡……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固定的,都不是什么短时间能够改变的。 这可是地形地貌! 若说人能不能改变地形地貌?那当然是可以的,刘彻对此很清楚。 比如说,把道路拓宽;比如,在没有道路的地方生生搞出来一条路;比如,把崎岖坎坷的道路变得平平整整……甚至比如,把山头削平等等。 但是以上这些,无一不是需要长时间才能办到的事情。 要是来上个十天半月,来上个一月三月,来上个一年半载……那上面的这些情况,那确实是都有可能发生,早前的探查情况就不能直接作数了。 可如果只是短短的时间,那这些事情就不可能真正做到——瞬息之间、短时间内改变地形地貌,岂是人力所及? 刘彻想到这里,又不由得想到了那所谓的“后世”:但是,等到能够造出来这样的存在的后世,这种短时间内改变地形地貌的事情,是不是就有可能能够做到了呢? 他心里面畅想了一小会儿,又把思绪拉了回来。 ——总而言之,这朱元璋所部是不可能短时间内把当地的情况来一个大变化的。 他们能做到的,应该是比如在路上堵上石块儿、把路搞得坑坑洼洼之类的,但要把一条本来宽敞的大路直接变成了非常狭窄甚至难以进军的小路…… 那不可能。 因此,这完全就展现出了张士诚这边的问题——这路这么窄,甚至影响到了正常行军,这就是关键的地方,是关键的情况;但是这种情况,你怎么在带兵过来之前根本没有探查到? 你手下的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你张士诚又是干什么吃的? 手下的人不能探查到关键情报,而且还是摆在明面上的关键情报;张士诚本人在做决断、做判断的时候,又不能想到这方面的问题…… 结果,直接亲自带兵过去,又被堵在了山塘外面进退不得…… “朕要是朱元璋,真得乐死!” 第864章 再度突围·神奇操作 当然,后续的情况,朱元璋应该是既高兴不已又深感惋惜的——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让张士诚交代在这里了! 不管是直接把他弄死了,还是说把他活着俘虏了,都有巨大的价值和意义,毕竟张士诚那边几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他这个首领给没了,那底下的人嘛…… 就算不直接选择向朱元璋这边投降,那也会陷入混乱中,说不得,还会搞出来内斗,内部厮杀。 那可真就是千好万好的结果了。 只是可惜,张士诚这一战没有被抓住或者被杀,他还是被人给救走了,好好地活着救走了。 但刘彻转念一想,又想到了一个情况,这张士诚回去,也未必他的内部就能够平顺下去。 毕竟,连张士诚的亲信中的亲信的军队,都已经全都交代在了这里,他还剩下多少亲信,多少战斗力比较强又绝对忠心耿耿的亲信? 等到接下来,说不定张士诚所部内部的内斗就已经开始了——当年徐寿辉的境况,就和这边现在差不多。 不过就算没有开始内斗,但要是这一次惨败能够影响到张士诚的各种军事判断和决定的话,也挺有意义。 【至此,张士诚几乎是败局已定。】 【之前,在湖州一战中归降了朱元璋的张士诚旧部李伯升,听闻这个消息后,也看出来了张士诚这边的形势紧迫,因此,他派了和自己交好的人去劝说张士诚,建议他不如干脆投降了算了云云。】 【但是,在遭遇这样的惨败、生死危机,又有曾经的部属劝说,张士诚依旧拒绝投降。】 【到了六月七日,也就是前一战的三天后,张士诚直接再次率军出城,这一次,他们走的是胥门,且兵锋甚锐。张士诚这支军队和常遇春刚刚交手的时候,甚至让常遇春那边稍微后退了。】 【可变故又出现了,这一次,还是出现在了张士诚这边——当时,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就站在城楼上督战,本来一片大好的局面,只要努把力,说不定还真的能够突围成功,可他却突然在城楼上大呼起来:“我们的军士已经累了!停战!停战!”】 【然后直接鸣金收兵。】 【本来可能还在思量着接下来怎么交战能够占据上风、把张士诚再赶回去的常遇春:“……”】 【他的心情可能是复杂万分的。】 【不过再怎么复杂,大约也都是高兴的,常遇春反应相当迅速,立刻率军追击,直接大破张士诚所部,追到了平江城下,就此,攻势甚至都没有停止,而是越来越急,随后又在距离平江城非常近的地方构筑营垒驻扎了下来。】 【至此,张士诚的两度突围尝试全部宣告失败,而从此之后,平江城的包围圈进一步缩紧,张士诚再也不能出城了。】 “啊?”此情此景,不只是当时在领兵和张士诚交战的常遇春可能脑子一瞬间发蒙,就是以局外人的身份观看故事发展的百姓们都陷入了呆滞状态。 不少人这一呆滞,时间还不算短,等到过了一会儿,他们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然后就开始了非常剧烈的头脑风暴。 “这个人,这个张士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有人这么发问。 “他张士信也不是什么没有打过仗的毛头小子了,跟着他兄长这么些年,经历的事情也都不少,怎么现在就这么坑他们自己呢?”还有人这么问道。 “当时难道是有什么我没看清楚的情况吗?怎么,为什么这个张士信要突然决定收兵停战?”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难不成,当时真的是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我没看见,这上面也没有明确地讲? 不能吧? 虽然接连产生了疑问或者对自己的怀疑,但是等最开始的冲击过后,大部分人还是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这就是这个张士信有毛病! 哪里是什么当时有什么特殊情况自己没看见,或者这上面没讲,也不是什么其他因素,就是这个张士诚的亲弟弟张士信有问题,有大大的问题。 “我觉得,可能是这人已经被朱元璋那边给吓破胆了,所以一见到可能的、自己这边稍微有点后退,或者,看起来不是对手的情况,就不敢继续打下去了,就要退,就要尝试保命……”一个人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张士诚之前屡屡战败,朱元璋已经做到了包围他们的京城,且前不久,张士诚才刚刚尝试自己突围,结果差点把自己的性命都给搭进去…… 这种情况,张士诚估计是没什么大的影响,至少没有让他因此而不敢继续打下去,但是说不定是对张士信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说不定,从此开始,张士信就对朱元璋的军队产生了难以言表的恐惧,也对跟朱元璋所部交手这件事情产生了巨大的抗拒之心,一想到要和朱元璋所部交手他就不愿意,他就想要后退;哪怕这个交手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兄长或者别人。 这样一来,等到张士诚没有因此而在心理上产生什么严重的恐惧或者畏战心理,而是坚决尝试再度突围、尝试能不能走出一条生路的时候,张士信就掉链子了。 他害怕啊! 虽然他也不能说一定会失败,可他就是害怕——所以,在情况明明还不至于怎么样的时候,在知道突然随便操作后果很严重的情况下,他还是干脆直接来了个鸣金收兵! 第865章 坑兄·身亡 “都说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但我觉得吧,这里面还可以加上一个兄弟无能……”一个青年砸吧着嘴,有感而发。 反正他是觉得自己家里面的兄弟们,有那么几个就是脑子不是很好使,虽然不至于说大家关系不好所以故意坑自己,但是从客观结果来说,有时候自己确实就是被他们给坑了。 而张士诚,这位,那显然更是被坑的透透的! 虽然他也不觉得张士诚真的能够突围成功,逃脱出去,然后找个地方缓过这口气来,再接着和朱元璋打来打去,但是在这一战中,整个局势完全就是被张士诚的亲弟弟张士信给毁掉的没错啊! 不管这张士信到底是心生畏惧所以方寸大乱了,还是说他脑子不知道怎么糊涂了,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水平、只不过以前没有遭遇这么严峻的局面所以没体现出来…… 总归他是干出了一件天大的坑兄长的事情。 所以,这个俗话里面,他是真心诚意地觉得,应该加上这么一个内容——妻不贤子不孝,这确实是问题,但大丈夫遇到的何止是这些! 这话确实引来了不少人的赞同。 他们倒未必是觉得自己就拥有什么无能的兄弟拖后腿,但是他们肯定都认同张士诚确实有这么个兄弟。 “唉,看起来这个弟弟不如张士诚的另一个弟弟,只不过那个弟弟已经被朱元璋俘虏了。”有人想起来了张士诚的另一个弟弟,不由得惋惜。 虽然谁也说不准,张士诚的这两个弟弟在领兵打仗方面的能力到底谁高谁低,也不能保证那个张士德如果在这里,就一定能够表现得比张士信要好,但是吧…… 谁让张士德已经不在这边了呢? 就像是死了的人在许多人心里面,大多都只能记得对方的好了一样,这已经没法在现场参与的人,也会在很多人心里面变成那个“会表现得更好”、“不会让局面变成这样”的存在。 【张士信确实狠狠地坑了一回兄长,谁也不知道张士诚在事后对这件事情的态度究竟如何,但大约应该也没有太责难他的弟弟——从张士信后来的待遇上来看,应当是这样的。】 【不过,不管张士诚在事后的想法究竟如何,心情又如何,对自己弟弟的态度是否发生了变化,他的时间都没有剩下多少。】 【六月二十四日,在之前那一战的十多天后,张士信身亡。】 【当天,他正在阊门,他坐在银椅上,和参政谢节等人一同吃东西,吃的是桃子,由左右的侍从们一一进上,但平州城这个季节的桃子的滋味究竟如何,张士信是不能知道的了,在他品尝桃子之前,他被城外朱元璋所部发射的石炮击中了,当场身亡。】 【这个发展,不管张士诚之前的心情如何,总归来说,必然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那确实,这肯定是个大打击了……”人们也没有想到,张士信最后竟然是这么身亡的,这和他们之前的想法也都不太一样,但这个结果的影响倒是应该没有太大的不同,“这张士诚好像也就两个弟弟,之前已经有一个给折进去了,就剩下这一个,现在这个也……” 怎么可能打击不大呢? 兄弟三人——如果是三个的话——从一开始起兵,经历千难万阻,走到了后来称霸一方的地步,不管如何,三人的情谊总该是相当深厚的,有血缘加成,有多年的相互陪伴和帮助,有后来一起出生入死…… 要知道,这种一起面对生死搏杀的情谊,那是相当深厚,相当牢固的。 这样一来,张士诚三兄弟的感情总不至于太差了。 不然的话,那个张士德在被朱元璋俘虏后,也不会甘愿顶风作案,违背朱元璋的指示,没有劝说张士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投降朱元璋,而是直接劝说张士诚去投奔元朝朝廷——这两个选择究竟哪个更好暂且不提,但是这种敢于冒风险的做法,那确实是如果不是感情深厚不可能做得出来。 这毕竟是个俘虏啊! 人家首领要你干什么,你竟然还敢直接违背?甚至推动情况往反方向狂奔…… 这要不是心里面真情实感,那是真的没人能够做到的。 二人张士诚……别的不说,在张士信搞出来了那么一个大纰漏之后,张士诚依旧没有怎么责备他这个弟弟,没有对他惩处压制,就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的几个弟弟的感情了。 况且,这一个弟弟已经被搅和进去了,两个弟弟就剩下了一个,那这一个怎么可能看的不重?怎么可能不在意?怎么可能不维护? 至于说为什么会认为张士信没有被如何惩处责难……就像是这上面说的那样,那当然是从张士信后来的待遇上看出来的啊! 张士信后来的情况是什么?这故事中没有过多透露,只是讲了一下张士信临死前的情况。 二人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张士信坐在阊门,还依旧坐在银椅上面——百姓们认为,这个银椅,应该就是简简单单的字面意思,也就是银子做的椅子…… 这种东西也不是不存在,他们也听说过那什么金子做的椅子桌子之类的,银子嘛,也肯定是可以的。 但哪怕这种东西大家都多少听说过,而且银子也不可能和金子相比,可用银子打造的椅子,这价值,这珍贵程度…… 可能在那些大人物眼里面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在他们眼里面,那真的是再贵重不过了!! 能够坐上这样的椅子,张士信的地位怎么可能受到了影响? 而且,他在这里坐着这样的椅子,是在干什么?是在和那什么官员一起吃东西,还不是说工作的过程中吃饭这种正事儿,而是吃桃子! 这怎么说呢,这显然就是在休闲啊。 能这么悠闲地吃桃子,显然不可能是受到了什么责难或者惩处的——不说如今已经被围困多日,平州城里面的粮草储备还剩下多少,这种桃子的数量又有多少,只说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悠闲…… 张士信的待遇显而易见。 在这种情况下,他一下子嘎嘣就给没了,对张士诚的打击怎么可能小了?! 第866章 打击·潘元绍·烈女 “而且就算不提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了,只说这件事情本身,对张士诚的打击也不可能小了……”还有人从其他方面来论证这件事情的巨大影响,“不论张士信当时的待遇如何,他都是张士诚的亲弟弟,他不可能没事儿跑到什么已经确定很危险的地方去——要是作战的话另说,但是要是吃个桃子这种事情,他肯定是要处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的……” 张士信作为张士诚的亲弟弟,哪怕张士诚真的因为之前的那一战对他有了不爽,对这个弟弟有了芥蒂,觉得这个弟弟坏了自己的大事儿,甚至开始讨厌这个弟弟了,那他也不至于说要直接要了自己亲弟弟的性命。 所以,张士信如果说要找个地方吃桃子,悠悠闲闲的,那么他也不可能真的到了什么危险的地方——那是作战而不是悠闲。 换言之,在当时的张士诚、张士信、张士诚手底下的人们看来,阊门的这个地方应该是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了,至少不会随随便便就没了命,要是真的遇到危险,那估计也得是等到城外的军队开始攻城大战的时候。 但是谁能想到,张士信他偏偏就是在这个地方,一下子就没了命的? 这只能说明,张士诚等人之前的判断,全都是有问题的,这安全的地方其实一点都不安全。 那这个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如此,其他的他们认为比较安全的地方呢?那些地方又会是什么情况?真的安全吗?会不会其实也存在极大的伤亡概率? 这种安全与否的地区判断出现了问题,那么,对于整个战局的判断又是否正确?对于军中情况的判断又是否正确?对于……各个方面的判断,有哪些其实也隐藏着巨大的问题?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事儿。 如果说张士信之死,从情感上不能给张士诚造成什么巨大的打击的话,那这一系列问题,估计也是能够给张士诚带来巨大的打击的。 【七月五日,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觉得情况紧急,于是在一次出战之后回到家中,召见了自己的七名妾侍,对她们道:“我受国家重任,义不顾家,倘若形势果真不好,我遭遇不测,那我劝你们最好立刻自尽,不要为人耻。”】 【这里面的人物,潘元绍,是张士诚的女婿,但是他其实本姓并非是潘,他其实真正的姓氏应该是赵——赵宋皇族宗室的那个赵。】 【严格来说,潘元绍应该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弟弟赵廷美的后人,在元朝灭亡了宋朝之后,他的先祖改赵姓为潘姓,而后来,到了潘元绍这一代,他又娶了张士诚的女儿,成为了张士诚的女婿。】 【有这么一个亲戚关系,所以,在当年张士诚决意起兵的时候,潘元绍就跟着张士诚一起起义了,可谓是元老;后来,潘元绍也一直跟随着张士诚,跟着张士诚渡江,跟着张士诚归降元朝,然后至今。】 【而这七名姬妾,按照相关说法,那都是出身良家的女子,没有名字,只有姓氏,段氏、程氏、翟氏、徐氏、罗氏、彭氏、卞氏,按照相关记载,在听到了潘元绍的话之后,当天,就全都选择了自尽,然后潘元绍把她们火化后埋葬在了后院之中。】 【不过,按理来说,潘元绍的说法是,“如果我发生不测”,换言之,如果城破了,张士诚这边完蛋了,那么“你们最好选择自尽”,可这七名姬妾却直接在七月五日当天自尽了,距离平州城城破、张士诚完蛋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那么,这七人到底为什么就这么自尽了呢?】 【后来对此有两种说法。】 【一种是说,这七名姬妾都是“烈女”,表示“主君遇妾厚,妾终无二心,请及君时死以报,毋令君疑也”,所以,直接选择了当天自尽,即对潘元绍有情有义毫不畏死,而潘元绍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姬妾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其实这是非常符合后来的朝代对于烈女的宣传和褒扬的。】 【而另一种说法就是,这七人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自尽,而是被潘元绍杀了。】 【这种说法的根据,在于对潘元绍此人人品的分析上,在和潘元绍同时期的一名诗人曾经描写过潘元绍的事迹,具体什么事迹?是他把自己的一名姓苏的姬妾斩下头颅还把透露展示给别人看……】 【因此,这一种说法认为,以潘元绍此人的德行,根本不可能真的有人心甘情愿愿意早早地为他自尽,一定是潘元绍自己觉得情况不太妙了,所以先行一步杀了自己的七名姬妾。】 【前面一种说法,是诞生于和潘元绍一同在张士诚麾下效力的张羽所着《七姬权厝志》,是受潘元绍所托而作。】 【后面一种说法,除了证据来自于诗人杨维桢外,持有观点的人则是杨慎、王世贞等人。】 赵匡胤神情扭曲了那么几个瞬间。 他当然不是在乎这什么烈女不烈女,也不是在乎这七个姬妾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主动赴死心甘情愿,还是被逼自尽,亦或者是直接被人杀死……这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他在意的是,这个潘元绍,他他娘的竟然是他老赵家的后人! 还是他亲弟弟的后人! 这虽然传到大宋后期,他亲弟弟的血脉距离皇室中央就已经相当遥远了,毕竟一代一代开枝散叶下来,这种本来就是旁支的血脉只能变得越发边缘而不可能靠近。 不论是北宋还是南宋,皇位上的都不是他这个最小的弟弟的血脉,只是他或者赵光义两人的血脉——赵廷美的后人,怎么可能还是宗室近枝呢? 但非要说的话,赵廷美的后人,那也是实打实的大宋主枝了,比起那些同族的亲戚们,他们兄弟三人的后人当然还是正儿八经的主枝。 而就这样的主枝后代,在后来,竟然…… 第867章 赵宋后人·真假 如果说是为了避祸,为了隐姓埋名,为了更好地活下去而不招人眼、不被卷入什么要命的大事儿之中,所以,选择改姓,选择把赵姓改为了潘姓,那这没什么,赵匡胤非常能够理解。 这能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 血脉传承,血脉传承,想要传承,那就首先得活下去才行。 如果命都没有了,那还谈什么子孙后代?还说什么日后?全都是空话屁话。 所以,如果说为了保全性命而改变姓氏,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反而是一个绝对正确的做法了。 反正只要大家心里面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家的后人,这就够了。 古往今来,为了避祸而改姓隐姓埋名的人,一点都不少,就说那春秋战国时期的一堆诸侯国国君、贵族之类的人,在战乱之际改变姓氏跑到其他地方的,那真的是海了去了。 赵匡胤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在意的是,这潘元绍后来,竟然真就是老老实实跟着张士诚投降了元朝朝廷! 啊!投降了元朝朝廷! 你他娘的还记不记得自己其实是赵姓子孙了啊?!啊? 你的先祖为了避祸保平安所以改变姓氏,隐姓埋名,这是他们的正确的选择;后来你娶了张士诚的女儿,早在张士诚选择起义之前,这也没什么,求亲而已,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张士诚日后会选择起义反抗元朝朝廷,大家可能就是关系好,所以结为了姻亲而已,这没什么。 后来,你跟着张士诚一起起义,不管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还是为了对元朝的仇恨,还是说因为和张士诚的姻亲关系……这同样不是问题,甚至赵匡胤可以说——这一次起兵,潘元绍参加了,他非常高兴,他很高兴! 哈哈哈哈哈!你元朝,蒙古人,就算是夺取了天下又如何?连百年都过不了,百年的国运都没有,还说什么?!而这全天下的反抗你的人之中,也有我赵宋的子孙后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了,太好了! 就算不能真的走到最后,干掉元朝朝廷,为先祖复仇,涤荡天下,那也没什么,反正我们赵家的后人已经在这个过程中参与了,成为了干掉你的人之一,这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你为什么后来还就老老实实地跟着张士诚投降元朝朝廷了? 你在想什么??? 张士诚他选择投降元朝朝廷,那是他的事情,是他的选择,是他的立场,反正他原本也只是个普通百姓,和什么赵宋皇室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为了活命,为了日后发展,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他选择了投降元朝朝廷、为元朝朝廷效力,根本无所谓,反正早在那元朝还没有统一天下之前,跑到元朝朝廷那边的汉人也已经不少了…… 可是你潘元绍,你本来其实是姓赵的,赵宋的赵! 你,居然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跟着张士诚投降了元朝朝廷?你在干什么?你在想什么? 你完全可以后来选择投奔朱元璋的,为什么不能? 反正那个时候朱元璋也不是不欢迎张士诚所部前来投奔…… 甚至你都不需要立刻投降朱元璋,反正只要不真的老老实实地投降了元朝朝廷,赵匡胤就都能够接受,他唯独接受不了的,就是这件事情! 而且是大大的接受不了,没什么回旋余地的那种。 ——如果是元朝强盛,比如大宋末年的时候,那为了保命,为了传承,就算是投降了那也就投降吧,可是彼时根本已经不是这样了。 - 百姓们虽然也感慨了几句赵宋的后人方面的内容,唏嘘了一下这样的人,后来竟然也选择了投降元朝朝廷…… 但是他们果然注意力还是主要放在了那些传奇故事上面。 烈女的故事,其实大多数也都还是蛮传奇的,很能吸引人的胃口。 特别是,当这个故事之中有不同的说法的时候。 “你们说,那这七个姬妾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主动自尽的啊?”有人打开了话匣子,包括自己的和其他人的。 当即便有人参与话题,热情相当之高:“我觉得……这还要看那个诗人写的诗到底是不是真的了……如果那诗里面的内容是真的,那我觉得这七个人恐怕就不会是真心实意主动自尽了……” 说句老实的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一旦城破,入宫运气稍微差一点,那么相当数量的女子将会迎来非常可怕的事情。 当然,这种情况下最倒霉的就是长相还不错的女子。 只要运气差一点,只要攻下城池的这一方军纪稍微松垮一点,只要…… 所以,从这方面来讲,潘元绍的劝说也是真心实意,不能说是坏心。 而如果那七个姬妾是因为听了这样的劝说,又联想到了当时的整体局势,还想到了万一城破后运气不好的情况,所以最后决定干脆早点自我了结,以免万一,那就谁都说不出问题来。 但如果这潘元绍真的是那么一个人,能够直接把自己的姬妾枭首示众,那这么一个人他平日里又会是个什么情况?这些姬妾们会因为他这所谓的“劝说”而直接选择自尽,在如今这个平州城被围困已久,但到底还没有城破的时候? 那好像也不是很可能。 所以,在他看来,关键就在于这个潘元绍的品行到底如何了。 “我觉得可能不至于……”也有人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这七人就是烈女,“那潘元绍如果不是个东西,是个逼迫他人去死的人,那他又何必在战后跑去托付他人,要写关于这七名姬妾的具体情况?” 这专门写出来故事,那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有的待遇,大多数女子都没这种待遇的,更不要说是潘元绍这个张士诚旧部的姬妾。 谁没事儿专门记载她们?如果不是潘元绍主动托人写这个事情,那她们七人的事迹还会不会流传下来、会不会有人知道,都不好说。 当然,答案大概率是“不会”。 潘元绍要是真的心虚,他大可以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他又找人记载…… 第868章 城破·战术 【随后,时间就到了两个月后,这两个月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九月八日这一天,平江城在经过长久的包围后,终于被攻破了。】 【早在之前,徐达等人一直包围着城池的时候,张士诚麾下的将领熊天瑞一度想要试图击退外面的朱元璋所部——这个熊天瑞呢,他不是和张士诚一起起家的人。】 【最开始,他其实是跟着徐寿辉一同起义,接着,在陈友谅夺权后,为陈友谅效力,镇守赣州一带,当陈友谅和朱元璋生死搏杀的时候,熊天瑞根本没有出兵,而是坐等结果;等到陈友谅身死,他试图进攻广东未果,后投降朱元璋,最后又直接投降了张士诚。】 【就是这么一个人,个人觉得他在张士诚屡屡败退,并且已经被围困多日的如今,他其实也是不想要陪着张士诚一起完蛋的,说不定他心里面还想过自己能不能投降朱元璋……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面对包围,他提出来的作战建议是让城里面也制作飞炮,冲着外面的朱元璋所部打;当然,由于张士诚所部被围困多日,城中的粮草物资都渐渐消耗,木材石材也不例外,所以,最后他们就开始拆除祠堂寺庙民房等建筑来制作炮具。】 【而张士诚这些炮石的攻势颇为猛烈,不能完全不放在眼里,于是,徐达也想出了一个应对之法:在军中直接架构一个类似于屋子形状的木质结构,再叠加上竹子制成的篱笆,然后士卒们全都躲藏在这样的遮蔽物下面,然后再进行攻城。】 【事实证明,这种做法非常有效,自从这么做了之后,进攻的士卒就再没有被这种箭矢石头伤到过。】 “确实方法挺简单的,就是等于是在头顶上加个罩子嘛。”故事中对徐达的对策介绍的很简单,但也基本上没人听不明白。 因为这个方法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没有进行什么复杂介绍的必要——不就是因为攻城的时候,张士诚所部往下面扔石头射箭么,那为了避免在这个时候因此产生严重的伤亡,那就让士卒们不会被上面扔下来的石头箭矢击中不就好了? 这个办法,就是这么个逻辑。 这头顶上的这些,可以说是罩子,也可以说是另类的头盔……反正,效果就是这样。 “但话说回来,这个熊天瑞也太……太能跳了吧……”比起徐达采取的应对之法,显然还是这个新登场的人物更让人感兴趣一些。 本来,新人物登场,就比较吸引人的注意,也更有话题度;而熊天瑞这个新人物,他还非常具有自身特色! 这是什么?这就是吸引众人关注的法宝! 果然,这个话题一开启,参与其中、又很多话想要说出来的人那是相当多:“这,我其实还没见过这样的人物……不光是这元末的故事里面没见过,就是其他时期的故事里头也没见过……” 这个“这样的人物”指的是什么,所有知道了熊天瑞此人具体操作的人都表示深深理解。 确实是这样,别说是在元末的这个农民起义故事中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人物,就算是之前的那些个农民起义故事里头,那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人物。 要说有没有归顺了朝廷然后又选择起义、然后又归顺、又又又起义的人呢? 那这种人其实还是有的,比如说黄巢,他不就是归顺了又走了吗?甚至,这段归顺朝廷的日子还让他更进一步搞明白了唐朝朝中的具体情况,和军中的具体情况呢。 要说一个人最开始是某个势力的人,后来转而投奔了另一个势力……这种事情,他们有没有见识过呢?那也一样见识过。 比如说,明玉珍原本也不是徐寿辉麾下的人,他是后来半强迫地投奔了徐寿辉;比如当年一些人曾经在郭子兴手底下效命,后来归顺了朱元璋,又和朱元璋一起在名义上被纳入到了韩宋政权的麾下…… 这种情况,他们看的也不算少。 就算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做活,或者找干的,那说不定也要从一家换到另一家呢。 这种情况见得不少,同样,也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熊天瑞……他已经不是什么简简单单地从一方投奔到另一方了,如果是这样的,那他先效力于徐寿辉、后来又效力于陈友谅,这也还算,可他并不只是这样—— 徐寿辉,陈友谅,朱元璋,张士诚…… 一一算下来,就算是不在意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记载的人选,这也已经有四个人了啊!四个人!不是一个两个! 而且这四个人,还基本上都是那等雄霸一方的主儿。 徐寿辉不用说,虽然后来成了架空傀儡,但是他也确实是南方红巾军的首领;陈友谅也不用说,虽然挺混乱也不干人事儿,可是也确实好歹有那么一段时间的风风光光;朱元璋,那更是根本不用提了,这,人家可是未来的明朝开国皇帝,这样的人物,只要列出来成就就够了,根本不需要评价; 至于说张士诚……虽然后来不是朱元璋的对手,节节败退,大家关系也不怎么样,但是把,早年间也确实是很有几分力量的。 这四个人,可和那些在一些个小地方随随便便蹦跶,但是人数根本没有多少的起义军首领相比,完全是云泥之别,根本没法比下去。 熊天瑞这人呢,能够和这些地方的人多多少少都说得上句话,这不算什么,也不稀奇;但是这样的人,能够在如今这样的条件下接连混过这四个人的麾下…… 这人的能力,或许不是多么的堂皇正道,但一定很有用。 第869章 投降·孤身一人 “那也确实,这样能够四处晃悠的人,那这方面的能力绝对不低。”放在这边,那绝对有用。有人感慨,“虽然这并非是绝对的正道,但是我们也不是一定需要一个那样的正道嘛。” 不过,这只是从这人的投效能力上来说。 要是单纯说他这样的经历,这样的背景的话,那他的运气其实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说他原本其实是投降了朱元璋,然后,没两天,这个人就选择转而投降了,目标就是张士诚那块儿。这样的过往遭遇,他的人能不过得惨兮兮的? 而这种一个又一个投靠然后跑路的情况,也不可能让皇帝对他毫无犹豫地选择相信,同样不能让一个起义军首领对他选择信任。 不然的话, 这人的这些过往,难道还全都是编的? 所以,在投降了朱元璋、然后又跑到了张士诚那边的人之后,皇帝又怎么可能还能够接受这么一个现在看起来想要归降于自己的将领? 如果真的出现了百般容忍的情况的时候,那估计就是这人的才学绝对惊人,看在此人的才能或者知道的秘密的份上,不对他进行惩处而已。 但这熊天瑞,又不是什么机要秘密的接触人员,就算是跟着他,难道还有多余的秘密可以传回到联邦去? 所以,熊天瑞是不可能还有什么机会去投降朱元璋的。 朱元璋绝对不可能接受他! 【而在九月八日这一天,徐达监督将士攻城,他这边成功地从葑门攻入了平江城中,而常遇春那边也带着军队从阊门攻了进去,终于突破了平江城的第一道防线。】 【张士诚方面呢,担任枢密的唐杰登上了城楼指挥抵御,而张士诚本人则率军驻守在城门之内,参知政事谢节、周仁两人则开始设立栅栏来弥补外城防线的不足。】 【但没过多久,随着朱元璋那边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担当大任在城墙上指挥防御的枢密唐杰觉得,自己、张士诚这边那肯定不是对手,于是,他干干脆脆放下了武器选择投降,而同样承担重任弥补外城防线不足的周仁等人,以及之前提到过的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也都在随后选择了投降。】 【这么多关键将领和官员,全都一言不合选择投降,张士诚的军队顿时大溃,朱元璋麾下的将领们则是纷纷登上了城墙。】 【至此,平江城宣告被破。】 【城破后,张士诚倒是还没有选择投降,他让副枢密刘毅收拢了残兵,大约两三万之数,他亲自带领,前去和攻入城中的朱元璋军队交战,在万寿寺东街打了一仗,结果却并不如张士诚期盼的那样——他这边再次战败了。】 【这一次,原本还没有投降的刘毅不打磕巴地选择了投降,只剩下张士诚,仓皇离开。】 不少人看得直摇头。 “张士诚如今,那确实是实打实的孤家寡人了,”李渊有点感慨,“这城中剩下的官员将领,根本没有几个还愿意继续和他一起作战下去,而坚决不在这个时候投降……” 这个时候,大量的人都选择了去投降,而不是跟着张士诚继续打下去。 哪怕,这个人是当时张士诚麾下的高官,哪怕,这人呐在这个时候被张士诚托付重任、承担重要的责任,阻挡徐达等人…… “那张士诚的女婿也选择了投降!”有人顿时大声道。 别的人他也不认识,也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具体又可能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潘元绍——他清楚啊! 这人在之前又不是完全没有登场过,他还是真的实打实出过场,有过非常夹具体的介绍的那种出场,甚至,连这人涉及到的具体争议都已经被一并介绍过来的那种具体介绍。 同时,潘元绍的登场还就在刚刚,并不远,属于是刚介绍完潘元绍、然后剧情就走到了张士诚这边城破的情况。 所以,潘元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可能是什么样的性格,在场之人都一清二楚;他曾经做过什么样的事情,说过什么样的话,在场众人同样一清二楚。 就算不算这潘元绍的争议问题,也不将他当时的情况往“是他逼死了自己的姬妾”的方向去考虑,只说他的那七名姬妾确实是全都心甘情愿主动选择了自尽,那对于许多人在这个时候对潘元绍的判断也不产生多少影响。 ——因为不论如何,潘元绍他都投降了啊! 而且同时,不管当初他的姬妾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对他姬妾说的话都没有争议——“如果我遭遇不测”…… 也就是说,在两个月前,觉得形势不太好的时候,潘元绍的选择是告诉他的姬妾们,自己很可能是不会选择投降的,他更有可能在战场上遭逢不测…… 即,他要为张士诚尽忠。 如果他选择投降,或者说他当时觉得他有可能选择投降,而愿意告诉自己的姬妾们的话,那他不会是这么一个口吻。 “所以,当初还信誓旦旦表示自己不会投降反而可能遭遇不测,劝说自己的姬妾们最好早点自尽,结果转头来,他自己倒是其实投降的相当积极啊!”有人讥讽道。 这些人并非对女子在城破前选择自尽有多么大的不满,但是,他们对潘元绍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然后坑了那些弱势群体的行为确实非常不满。 不说别的,这潘元绍的作风,那他若是镇守一方,如果遭遇战事,岂不是就是那种会和城中的百姓说“我可能遭遇不测”“劝说大家尽早做什么什么”,然后,出于对他的信任、对未来的担忧,百姓们都纷纷做了这些事情之后,转头,他他娘的早早地就给投降了?! 就是把那些听他的话的人全都涮了一遍…… 这种人,当然不可能有多么讨人欢心了。 “别的那些个人我也不认识,其实投降不投降也是个人选择,只不过影响张士诚而已……”有人叹道,但是潘元绍这个人身上反映出来的问题吧…… 只能说,现在有不少人对之前关于那七名姬妾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件事情的态度,已经无限向“她们是被潘元绍逼死或者杀死”的方向偏移了。 第870章 自尽·招降 【张士诚不仅在自己力量中如今显得势单力薄,几乎是孤家寡人一个;在他的家中,也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早在之前,平江城还没有被攻破的时候,张士诚就对自己的妻子刘氏说:“如今我败局已定,距离死不远了,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刘氏非常平静也非常果断:“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负你。”】 【而这个“不必担心”“不会负你”的意思,就是自尽——在城破前,刘氏就先做好了准备,在一个叫做齐云楼的楼阁下面堆积了大量柴火;后来,平江城刚刚被攻破,刘氏就带着张士诚的姬妾们、侍女们登上齐云楼,督促她们自尽,又自缢而死,死前让养子张辰保放了一把火,点燃柴火,烧了齐云楼。】 【此外,张士诚还有两个亲生的儿子,年纪都还很小,在眼看平江城坚持不下去了的时候,刘氏就将他们托付给了乳母,又给了乳母大量钱财,让她带着这两个幼子逃走,隐匿在了民间。后续,这两个儿子的结果就无人得知了。】 【如今,在城中再度战败的张士诚逃回了自己的府中,独自坐在屋子里面,他身边的人也已经全都四散而逃。】 对于又一次上演的自尽的情况,百姓们也无话可说。 反正,城破了,就是这种情况,不是吗? 虽然张士诚这边之所以如此,多半是因为张士诚本人是这方势力的首领,而刘氏等人则是张士诚的家眷,攻城的却是另一方势力……在城破的时候,首领家眷的遭遇可是相当难以保证的。 所以,张士诚的家眷们才都这么齐齐整整地选择了自尽。 放在普通百姓那里,确实未必会这样——虽然一旦城破,普通的女子遭遇灾祸的情况也不少见,但大多数普通百姓的心里面,活着气死才是头等要事! 他们和张士诚的家眷们不一样,后者因为身份原因,还有着其他方面的价值,甚至价值还不算小,因此,就算不为了避免城破后的灾祸,他们也可能为了避免日后被用作辖制牵制张士诚的棋子而选择自尽; 但是普通百姓人家呢?除了性命本身外,还能有多少其他方面的价值? 他们没有什么特殊身份,也没有什么财富权力影响力,他们的价值就是这么多。 所以,不需要因为其他方面的顾忌去考虑生死问题——活着,就是想要活着,就这么简单。 况且,说不得家中就有年幼的孩子,这种情况下,如果成年人没了,那这些年幼的孩子又怎么能够活下去? 哪怕是张士诚的家眷这边,也没有让幼子跟着一起去死! 不过,张士诚这边能够把幼子托付给乳母、还能给乳母大笔钱财,可是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却根本没有这样的条件——年幼的孩子,只能靠他们,而不可能指望其他人。 所以,他们更是要活着才行。 【张士诚回到自己的府中后不久,徐达等人也就到了。】 【徐达让张士诚的旧部李伯升去给张士诚传话,大约是要劝说张士诚老老实实归降之类的。】 【当时,时间已经到了日暮时分,李伯升奉命前去劝说张士诚,可是等他抵达府中的时候,却发现情况不妙——他当即破门而入,就发现张士诚已经自缢了。】 【见到这个局面,李伯升立刻让跟着自己一起前来的、另一个张士诚旧部赵世雄把张士诚抱了起来,不再坠着,又解开了上吊的绳索,在这一番施救之下,最终,张士诚气未绝而复苏。】 【简言之,没死成,又活了!】 【随后,徐达又派了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去劝说张士诚,但反反复复好几次,张士诚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闭目不言。但不论如何,他现在都已经可以算作是俘虏了,于是,最终徐达干脆命人把张士诚用旧盾牌抬着出了城门,又改用门板抬到了船上。】 【至此,张士诚的势力彻底宣告了终结。】 【平江城被攻破,徐达等人最终俘获了张士诚的属官、将校、地方官员及其家属等,共计二十万人,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九月十日,捷报传到了应天府,朱元璋命令中书平章胡廷瑞继续率军进攻无锡,康茂才则率领常州、宜兴等地的军队跟在后面。】 【九月十二日,通州投降,镇守在当地的将领、同时也是张士诚的侄子的张右丞选择投降,这一战,朱元璋所部俘获将士七千余人,一枚银印章、十多枚铜印章,二百多将近三百匹马,二百多艘船,以及五万石粮食。】 【九月十四日,之前屡屡招降却一直没有接受、还把使者都杀了的无锡选择归降,也就是莫天佑投降。】 【九月十六日,张士诚被送到了应天府。】 【一路上,他在船舱中闭目绝食,依旧表现了求死之意;等到了应天府,依旧躺着,拒绝起身,被抬到了中书省之后,时任相国的李善长询问张士诚,张士诚也置之不理。】 【随后,张士诚找了个机会再次自缢,这一次,他成功了,享年四十七岁。】 “这张士诚倒是……”对于这么个发展,有人意外,也有人觉得很正常。 但总归,元朝末年的这个乱世之中,之前确实还没见过这种发展。 徐寿辉这个首领,是被陈友谅所杀,根本没有什么要不要自尽还是投降的选择;天完政权的另一个奠基人彭莹玉,则是早早战死;韩宋政权这边,刘福通和韩林儿都还不算是被俘,所以也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至于说陈友谅,那是直接也战死了;还有明玉珍,明玉珍是病死…… 这是几个头领的结局。 如果说还要算上那些个高级将领,比如说毛贵,那也是被人所杀,同样没有面临过要投降还是自尽的局面。 算来算去,张士诚竟然就是这种局面的第一人! 而他不管怎么选择,好像都有道理—— “其实也不是,虽然话是这么说,张士诚怎么做都有理,但是我觉得他选择自尽,我就感觉‘啊,就该这样,就是这样,没错’,但是要是他选择了投降朱元璋……”这人挠了挠头,有点纠结,“虽然也不是不行吧,但就是让人感觉怪怪的。” 这是他的实话,也是他的真实感受。 第871章 枭雄·准备北伐·撕裂 听了这话,周围的人仔细一思量,大部分人也还真就有了类似的感觉,好像确实是这样? 如果像是这样,张士诚虽然被俘了也坚决不投降,然后找着个机会就自尽,他们好像反而不觉得如何;但要是他直接干脆利落地投降了……就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好像他们其实心里面都觉得,张士诚就不是这么个人一样。 “枭雄大约就是这样吧,咱一直听说的枭雄故事也都是这样。”一人思量了片刻,得出了结论——人嘛,对于一件事情一个人生出某种看法,那当然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是有根源的;而这么多人都能产生一种类似的看法,那只能说明,这种根源不完全在他们这些人身上、也不完全在张士诚这个当事人身上。 想来,就是平日里各种枭雄故事的效果了。 他们这边不算偏远,甚至文风还能称得上一句鼎盛,因而,隔上个一段时间,就能听上一些故事——真假难辨,但确实都挺有意思的。 其中,这种枭雄类型的传奇故事也不少,而枭雄故事嘛,主角作为枭雄,那肯定最后不是统一天下的人;同时,作为枭雄,也不会是什么心甘情愿臣服投降的主儿,大部分故事中的枭雄主角,那确实都是最后来上一个轰轰烈烈或者果断坚决的死! 至于说真正的枭雄是不是这样……他们也不知道。 但是,总之,他们心里面对枭雄的认知,就已经被固定成这个样子了。 这不,这人一说完,周围的街坊邻居也都觉得很有道理:“确实是这样的,这张士诚怎么着也是个枭雄,咱心里面这枭雄……就是这个结局才对。” 如果不是这个结局,如果他真的投降了朱元璋……哇…… 不用说了,太别扭了。 而关于他投降了元朝朝廷的事情……那根本不算,元朝朝廷虽然现在还是天下的朝廷,但是也已经自动从大家心中被踢出了这竞争的队列中了。 既然不在竞争的队列中,那么就算投降了,也不太影响什么, 【张士诚已死,至此,朱元璋的一个大敌被清除。】 【随后,在温州、台州一带的方国珍也选择归降;而在同一年,朱元璋还成功打下了广东。福建地区,成功掌握了东南地区的半壁江山。】 【此时,他开始计划北上讨伐元朝。】 【不过这个时候,朱元璋就和以前的起义军已经不同了——不是因为他自称为吴王,而是因为他已经直接划开了自己和起义军,在进攻张士诚的檄文中,朱元璋已经公开责骂作为起义军的根源之一的白莲教是“妖术”,同时,还指责红巾军、把红巾军彻底贬低,表示红巾军“焚荡城郭,杀戮士夫,荼毒生灵,无端万状”。】 【而元朝这边呢,在这么些年间,他们一点也没有变好,一点也没有做出改变,反而变得更加的腐化堕落起来,且大约是自觉有地主武装、有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和张士诚等人作为倚仗,所以更加放纵起来。】 【元顺帝此时还笃信喇嘛,沉迷享乐,不理朝政的同时,各种宫廷政变也在不断上演,朝中宫中皆是一片乌烟瘴气。】 【至于说元朝朝廷原本的军队……嗯,那就更不能看了。】 “这种事情,早前就能看出来。”李世民摇头。 一来,之前在大致介绍白莲教这个教派的时候,就曾经提到过,这玩意儿那是一直致力于造反,或者说起义,不仅是在元朝末年有这么干过,等到明朝末年,这白莲教一样这么干。 换言之,这个白莲教——别管这种东西到那个时候到底还有没有什么正统、是不是原本的宗旨,总归还是以这个名号——在元朝末年的时候,和元朝朝廷的利益不一致,而在明朝末年的时候,也和明朝朝廷的利益不一致。 而一个宗教,一个教派,其实和朝廷的利益不一致也正常,,就像是东汉末年张角的太平道,像是后来的各种宗教参与的影子…… 但是白莲教还有一点特殊。 如果只是从元朝末年最开始的情况来说,白莲教在众多起义军中,其实都是正面形象,同时还是和这些起义军全都绑定在一起的——不论是最开始、也占据了北方的刘福通韩林儿,还是随后占据了南方的彭莹玉徐寿辉…… 这两家的起家都是和白莲教深度绑定,如果他们最终成功,那么就不可能彻底把白莲教给踢掉。 而除了这两个大规模的势力外,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布王三、芝麻李、赵均用、彭大、郭子兴、朱元璋……他们也基本上可以说是在北方刘福通的红巾军起义的号召之下选择了起义。 换言之,理论上来讲,他们也不能说是和白莲教没有关系。 因为他们不仅是收到了号召,他们自己在最开始打出来的旗号,一样是红巾军。 而红巾军是什么?是起义军,是和白莲教有关系的起义军! 所以,白莲教特殊就特殊在这个地方。 虽然教派和朝廷利益不一致很正常,但如果从元朝末年最初的情况来看,白莲教可不一定就要和日后的朝廷利益不一致。 而如果利益一致的话,白莲教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在明朝末年搞什么起义——如大唐末年,道教能够正大光明地说要反对大唐朝廷吗?不能的。 因此,那个时候,李世民就看出来了答案:作为最终获得胜利的人,朱元璋虽然在最开始,或者说,整个中前期,他都和白莲教多多少少有点关系,但是在中后期,他一定是把自己和白莲教的关系给彻底撕扯开了! 不然的话,按照前期走向,那白莲教也不能和明朝朝廷的利益那么不一致。 第872章 红巾军·白莲教 而另外一点呢,则是从朱元璋的发家过程中能够看出端倪来。 朱元璋是怎么起家的?他是投到了郭子兴麾下,随后一步步起来的。 而郭子兴又是个什么情况?早年自立,后来被徐州系吞并,再后来,韩宋称帝建号,郭子兴等人实质上是归到了韩宋的影响范围之内——而且,郭子兴自己就和白莲教有点关系,后来他起义也是打着响应红巾军的旗号,堪称是濠州红巾军。 这样一来, 投奔到他的麾下的朱元璋,其实也算作是了红巾军的一份子。 那么,红巾军的一份子,响应刘福通红巾军的濠州红巾军,怎么能够不受到刘福通那边的影响?怎么能够说自己就和他们没关系?怎么就能说自己的地位就高于他们? 更不要说后来,韩宋立国之后,朱元璋等人确实是接受了韩林儿的任命以及册封。 这样一来,更是把从属关系在名义上定下来了——虽然大家都知道,其实韩宋那边不一定能够指挥得动底下的这些人,但是名义上确实是这样,名分这个东西,还是很有些影响力的。 名义上的从属关系,起家的时候和红巾军白莲教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东西全都加在一块儿,影响有多大? 至少,如果日后朱元璋不能妥善处理这些东西的话,那等到他势力变强,乃至一统天下的时候,就会存在不少名分和利益方面的问题。 比如,你是不是韩林儿的臣子?——所以,韩林儿死了。 比如,你是不是和红巾军有关系,是不是当年响应刘福通起义?——所以,刘福通也死了。 当然,这些还不够。 所以,朱元璋要表示白莲教是“妖术”,白莲教不是好东西,不是正经玩意儿,是坏了人心坏了天下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和我有关系呢?我可是代表天意,北伐蒙元的人! 也所以,他要和红巾军彻底扯开关系,红巾军是什么?那就是一群伤天害理、杀人放火、残害生灵、杀害士大夫的家伙! 我,也不可能和这些人是一路的!他们也是我要剿灭的对象! 如此一来,日后既能顺理成章地剿灭剩余的红巾军和白莲教,又能把自己放在制高点上,不被人从自己的起家经历而指摘。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李世民笑了。 朱元璋对红巾军的指责中有这么一句,“杀戮士夫”。 他后面还说了白莲教荼毒生灵,这难道还不够概括吗?但是他偏偏专门说了一句“杀戮士夫”。 士夫,士夫,这是什么?这是士大夫,是士人,是读书人。 这个群体,放在日后那个世家门阀几近覆灭,科举广为推行的时候,那就是维持统治的中坚力量! 而且,当时蒙元治下,虽然有科举的存在,但不说对汉人的打压和歧视了,就是当时以蒙元朝廷那么个混乱程度,那么几年一次宫变政变换个皇帝的情况,谁还有心思认认真真举行科举? 没那个条件好吗。 换言之,在蒙元治下,这些汉人士大夫们,未必过得不好——就像之前这上面介绍的那样,不少汉人大族甚至过得比汉人王朝时期还要舒坦,有权有钱,还能够比较肆意妄为…… 可是也一定有一些人,一些士大夫们,他们觉得不爽,他们不高兴。 而想要统治天下,想要坐稳这天下,读书人这个群体,那就不能完全不笼络。 以元末的情况,以明朝的情况,可以不全部笼络,但是也必须要获得一部分人的支持。朱元璋,那大约就是想要获得浙东一带的士人的支持。 而这个因素,也是他要和红巾军、和白莲教划清界限的一个重要原因。 白莲教是什么?除了其各种利益纠葛,其能让大量百姓追随的一个关键原因就在于,白莲教看起来是要帮普通百姓争取利益的。 普通百姓的利益,最简单的一个利益,那就是多有点田地、少一点赋税,这和士人的利益能一样吗?士人中或许有个别的人不在乎,但是整个士人群体,那是一定不能喜欢白莲教在这方面的主张的。 至于说红巾军,红巾军除了表示要“重开大宋天”外,还有什么追求?那大约还是普通百姓的追求。 而这种,当然也和士人群体有冲突。 朱元璋这样的一番表态,除了要为他日后的行为和清理做准备,也是和天下的士人做一个表态。 - 不过,李世民清楚这里面的条条道道,但是百姓们却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了。 “这什么,他怎么就说红巾军的问题了?朱元璋难道不是红巾军的?”有人当即脱口而出,片刻也压制不住心中的震惊和疑问。 另一个人则是问起了白莲教的事情:“这要是蒙元朝廷说白莲教是妖术妖道不是个好东西,那肯定没问题,毕竟白莲教是造了他们的反,可是朱元璋他怎么也这么说?”他难不成和白莲教没什么关系? 这一番表态,直接让众人把之前朱元璋战胜张士诚、又控制了东南地区半壁江山的事情给抛在了脑后。 他们现在,真的更在乎这一件事情。 说到底,那白莲教最开始的口号之类的,还有红巾军的口号,以及之前红巾军在对元朝作战方面的巨大作用,都是被他们看在眼里的。 “白莲教,可能现在的白莲教有点不一样,但是早期的白莲教不就是组织起来了起义的人手吗?”为此震惊和难以接受的人不少,纷纷开口,甚至有些人语调中都带上了指责之意。 “还有那红巾军,刘福通他们在北面和元朝军队来来回回,还发动北伐,把元朝朝廷打成了那样,把元朝给压在了北方,南面徐寿辉他们这一支红巾军,又在南面把元朝朝廷打成了那样……” 这竟然还能成了被指责的情况? 早年,刘福通起义的时候,你朱元璋人在哪儿呢?徐寿辉和彭莹玉起兵的时候,你人又在哪儿呢? 就这么直接把人家红巾军说成了伤天害理无恶不作的存在了,你难道一点都不亏心? “要么说人家是皇帝呢,”一个人冷笑,让众人还是不要纠结这件事情了,因为没有意义,“正因为人家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而且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人家最后才能成了皇帝啊!像是咱们这种还在乎亏心不亏心的人……” 也就是个平头百姓罢了! 只有这等人,那才能爬到上面,甚至成了皇帝。 人家怎么可能觉得亏心?估计人家只会嫌弃红巾军现在影响了他统一天下的大业呢! 第873章 宫廷内斗·奇皇后 【其实这个时间段,元朝朝廷还陷入了宫廷内斗之中。】 【此时在位的元顺帝,他目前的皇后叫做“奇皇后”,她是元顺帝的第三任正宫皇后。在元朝的正式称呼是“肃良合氏”,这是蒙古人对高丽的称呼,所以也可以把她叫做“高丽氏”。】 【按理来说,外族女子、还是外邦外族女子,哪怕是藩属国的,那也不可能成为正宫皇后,不论是哪个朝代都一样——元朝也一样,虽然元朝是蒙古而非汉人王朝,且国中有各种人种,但是其实元朝在理论上,也只能是正经的蒙古女子成为皇后。】 【之前的大蒙古国如此,后来的元朝也是这样。】 “没错,外邦女子怎么可能担任一国皇后之位?”这话,所有的皇帝、大臣、乃至普通百姓,都是赞同的。 一般来说,身份不高的小妃嫔,只要身份不是太过离谱,那大家也就都不在意了,皇帝喜欢哪个就喜欢呗;但是皇后这样的身份,岂可轻忽? 就连本国的外族女子都不可能,更何况直接都不是本国的外邦女子? 这种外邦女子,按照大部分人的理解,如果对方的母国比较重要,那看在对方母国的份上,封一个妃就可以了,这完全就是两国之间的事情,如果皇帝比较喜欢,那宠爱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皇后——绝不可能! 虽然这个元朝是蒙古人建立的朝廷,但是这个道理可不分汉人王朝还是非汉人王朝。 不然的话,你就看看那匈奴之类的地方,可有正经的等同于中原皇后的身份让外族女子担任了的? 都没有。 而且,如果说是什么强盛的外邦过来的公主也就罢了……虽然好像现在也没有这样的情况,但若果真如此,那还能说得上一句为了国事、为了大局考虑,这女子的出身也算可以,强盛外邦的公主…… 但一个高丽女子…… 几乎所有皇帝,心里面都撇了撇嘴。 【事实上,奇皇后,其实是整个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个外国皇后。】 【那这人究竟是怎么成为一国皇后的?责任当然还是要放在元顺帝头上。】 【奇皇后是第三任正宫皇后,前两任皇后,那也确实都是蒙古人,第一任皇后是伯牙吾氏,叫做伯牙吾·答纳失里,是当时的权臣太平王燕帖木儿的女儿。】 【这权臣的女儿当皇后,完全是一个屡见不鲜的事情了;而同样的,权臣能否长久风光下去,也关乎着这个权臣女儿皇后的生命安危——但通常来说,如果权臣长长久久,能一直压制住皇帝,那很可能权臣就会自己当皇帝;如果权臣不行的话,那这个皇后也就不剩几天好日子了。】 【元顺帝和伯牙吾氏这边也是同理。】 【而结果是,这一场较量中,元顺帝获胜,帖木儿家族谋反伏诛,答纳失里皇后也被废黜,不久被杀。】 【不过随后,元顺帝也没有得以掌握大权,接下来是又一个权臣登场,此人正是伯颜,也是脱脱的叔父。】 “唯一一个?”朱棣一看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 那可太好了,唯一一个! 这说明大明日后是不可能发生在这等见鬼的事情的——之前的王朝没有这种事情,但是他也不能确定之后的王朝没有这种事情,要是大明、自己的子孙后代真的出上一件这种事情…… 朱棣觉得,自己能被气活过来。 唯一一个就好,唯一一个就好啊! 放下心来之后,朱棣也有别的心思了,比如,,心疼心疼看见这种事情的忽必烈。 他不由叹息,虽然他也不喜欢蒙元,但是忽必烈此人的能耐他还是承认的,现在吧,看见自己的王朝不到百年,已经够生气的了,还要看见自己的子孙后代连后宫都搞成这个鬼样子…… 真惨。 能出现这种事情,责任当然得是在元顺帝的头上,想推脱都没门! 要不是他愿意并且非常愿意,那那个奇皇后一个高丽女子,难道还能在蒙古的地盘里面翻出花来?根本没这个可能。 她能够成为皇后,还能在后来搅风搅雨,甚至掀起宫廷动荡,那全都是元顺帝给搞出来的好结果。 真真是子孙不肖啊。 朱棣再次不太走心地同情了一把忽必烈。 再同情一下,这权臣连着出现轮番上位的情况…… 【而在第一个皇后伯牙吾氏还活着的时候,奇皇后就已经入宫了,她最初也并非是以妃嫔身份入宫,而是被一个在元朝宫廷充当宦官、同时还在徽政院担任职位的高丽人推荐入宫,负责奉茶,简称奉茶宫女。】 【历史上记载,奇皇后“性慧黠”,于是很快就受到了元顺帝的宠爱,当然,这就恨不得伯牙吾氏的待见了,作为权臣之女,加上蒙古人的正妻方面的习惯,她市场责打当时的奇皇后,因此,元顺帝也更加讨厌伯牙吾氏、心疼奇皇后。】 【等到燕帖木儿完蛋,伯牙吾氏被废被杀,元顺帝其实就想要立奇氏为皇后了,但是却被这个时候的权臣伯颜阻止。】 【伯颜的理由是,奇皇后是外族,而元朝规定,正宫皇后一般是要由弘吉剌部的女子充当,当年成吉思汗的正宫皇后就是弘吉剌氏,后来窝阔台正式下诏:“弘吉剌氏生女为后,生男尚公主,世世不绝”。】 【且同时,据说元世祖忽必烈以来,又有一个“不与高丽(女子)共事”的家法……】 【总之一句话,皇后不能是这个高丽女子!】 【当时伯颜正当权,且理由还都是正当理由,是大义名分,因此,元顺帝只能选了一个弘吉剌氏的女子作为皇后,但他一点也没有改变对奇皇后的宠爱。】 【很快,当时的奇皇后就生下了元顺帝的长子,爱猷识理达腊,非常复杂的名字,我们接下来就称其为皇长子。】 第874章 出身背景·宗法传统 “……这还不是高丽那边什么出身贵重一些的女子,而是奉茶宫女?”奇皇后的身份,再度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高丽女子和高丽女子也是有区别的,虽然都是外邦女子吧,但起码还能在出身背景上面分个高下,特别是那种,类似于传说中为了表示友好或者尊崇之意而专门献上来的贵族出身的女子,专门用于和亲之类的…… 那这种情况的话,虽然高丽的国力也就一般般,但到底这女子的背景上还是有点说头的。 但是这——这就是一个奉茶宫女!还是被一个宦官举荐的奉茶宫女! 这叫个什么事儿? 对这种情况,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那些世家门阀还大行其道的时期了。 虽然早就知道日后世家门阀已经衰落,也知道元朝还是个蒙古人朝廷,但是真见着了这种后宫方面的神奇情况,他们还是很难不破防。 还有百姓对奇皇后能够如此受宠深感好奇——这种宫廷秘史八卦,一向是百姓最爱,一旦出现,通常立刻就能挤掉其他的八卦消息占据头版头条。 “你们说,这奇皇后虽然现在不是皇后,但后来肯定还是被封了皇后,她一个高丽女子,又没什么娘家背景的,怎么就能这么受宠?”有人道。 这个问题,人们众说纷纭,有人猜测:“这还不好说?自古以来,那些出名的宠妃什么的虽然各自都有许多不同,但有一点那是一定的,就是都长得特别美!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这种美人,奇皇后虽然不是妃嫔吧,但也是深受宠爱,她肯定是长得特别美的那种!” 反正能够留下名头的特别受到皇帝宠爱的女子,别管是皇后还是妃嫔,那基本上都是美人,大美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当然,其中也有一些特殊的,比如说皇帝皇后年少相伴夫妻情深云云,所以可能皇后长得没有那么美,当然这种也可以换成妃嫔…… 情分嘛,这种东西的作用和影响力,大家也都清楚。 但总体看下来,基本上,能够深受宠爱的后宫女子,那总得是长得好看的才行。 毕竟,男人总是喜欢美人的,皇帝也不例外——而皇帝本身,又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想要什么女人都有,能把皇帝迷住,起码脸得是好看的。 但也有人摇摇头,觉得这个猜测还有点单一:“哎,那可未必。虽然大概率长得好看的更受宠一些,但是只靠脸那也是绝对不够的,要是性格非常差劲,一副狗脾气,那脸再怎么好看,皇帝恐怕也要受不了的……” “所以,要我说,性格方面至少也得差不多,不说多么完美,但总是得能让皇帝高兴才行!说不定,这个奇皇后就是个非常贤惠的女子……” 这话好像也很有道理,众人一想,再纷纷点头。 这性格确实也很重要,性格好的人,即便长相方面没有那么出色,但也比较容易让人愿意相处——不仅是后宫妃嫔和皇帝之间是这样,就是普通百姓们人际往来也是这样的。 性格确实也很重要。 不过,说完了这两个众人都比较认同的重点因素后,还有人道:“虽然长相和性格都很关键,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这夫妻之间的事情,男女之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很玄乎的,最受宠的吧,可还真的就未必是最好看的、性格最好的那个……” 虽然通常而言,长相好性格也好的人,应该就是最受宠爱、最得人欢喜的存在,可是这世间还存在“例外”——而男女之情,男女之间的事情,那有时候,还真的就是大片的“意外”。 性格好的,温婉贤惠的女子,就未必得丈夫喜欢;长相特别出色的女子,有时候也未必能够比得过一个没她出色的女子…… “啊?怎么会?”这个说法,有人一听就觉得不对,怎么可能长得好看性格好还不行呢? 但也有人默默点头——确实是存在这种情况的,你说都没地儿说去。 “……那要这么说的话,这奇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又说长相性格重要,又说男女之间不一定这样,有人顿时有些糊涂了。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给出个确切答案。 有人灵光一闪,两手一摊:“这还用咱们去想?那上面不是说了吗,史书上写着,这奇皇后‘性慧黠’啊!” 可见,别的不好说,但应该是起码在性格方面讨了皇帝喜欢的。 - 忽必烈确实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突突直跳。 这该死的不肖子孙! 大元跟传统的中原王朝又不一样,不仅在前朝方面有所不同,在后宫方面也有所不同——比如说,除了正宫皇后外,还能有其他的皇后,这是对应了蒙古时期的斡鲁朵制度。 而这种典型的斡鲁朵制度到了王朝阶段,那就转为了正宫皇后,以及第二皇后、第三皇后、第四皇后…… 而后面的那些个皇后暂且不提,但是作为正宫皇后这里,那是绝对不能让一个外邦女子来担任的!绝对不能! 甚至,连蒙古内部的其他部族的女子都不是很合适坐上这个位置,,这个位置,几乎就是专门给弘吉剌部的女子留着的——昔年,成吉思汗年幼之时,就和弘吉剌部中的特薛禅率领的一支有了联系,和特薛禅的女儿定亲,后来特薛禅也是最早选择归附成吉思汗、为大蒙古国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而同时,特薛禅的女儿,孛儿帖,光献翼圣皇后,其所生的四个儿子,日后都成为了一方汗王,而其中的三子和四子,窝阔台和拖雷,以及这两人的后裔,那更是成为了大蒙古国的大汗…… 从成吉思汗开始,弘吉剌在蒙古内部就有了与众不同的地位,而窝阔台汗在位期间,更是颁布了明旨,而自己的后妃中,也一定有弘吉剌的女子的一席之地…… 这就是定死了的! 如果说非常宠爱这什么奇氏,看在蒙古已经入主中原多年的份上,看在大元的制度和情况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变化的份上,那倒是确实可以给一个后面的皇后的位置——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但是正宫皇后之位,怎么能够给出去?! 这元顺帝的脑子里面,到底还有没有祖宗家法了?! 第875章 越线·第二皇后·贤后 而更关键的问题,还不是只这一件事情,而是这件事情中所反映出来的情况。 ——这个奇氏,要出身背景没有出身背景,要其他也没有其他,只是一个高丽的奉茶宫女而已,可皇帝却就是想要封她为正宫皇后…… 第一任皇后是权臣之女,废了也就废了,属于是寻常操作,但是在废了之后,在皇帝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权的情况下,在朝堂中还有新的权臣的状况中,皇帝竟然想要直接把她立为正宫皇后! 这,这种完全不在乎其他方面的事情,也不顾整个大局的做法…… 已经完全能够看得出来,皇帝对这个女人的宠爱了。 这样的宠爱,早已经过了限度,太过了! 要是只是给一个后面的皇后之位,忽必烈都还能算是过去,可是直接给正宫皇后之位…… 以元顺帝对这个奇氏的宠爱程度,他现在确实是被伯颜给阻止了,然后立了一个弘吉剌部出身的女子为正宫皇后,但是日后呢? 他这么宠爱,完全越了界限的宠爱,又岂能够善罢甘休? 况且,阻止他的人还是一个权臣——他的心中本就厌恶权臣,这件事情估计元顺帝也根本不会分开来看,他只会一同合并到“这是因为权臣所以朕才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个原因上去,而不考虑自己这个做法本身就有失妥当。 那等到日后,权臣倒台,元顺帝又会干什么? 他难道不会开始找机会干掉现在这个弘吉剌氏的正宫皇后,然后尝试把这个奇氏推上皇后之位吗? 这个奇氏,还生了皇长子! 有宠爱,有皇长子傍身,这奇氏,忽必烈已经完全不怀疑元顺帝到底会干出来什么放飞自我不顾祖宗家法的事情。 而则也不只是宠爱女人的问题,这还牵涉到了前朝、牵扯到了宫中的稳定…… 皇帝如此宠爱奇氏,大臣们会如何理解?有多少人不会认为这就是在对他们给出信号? 后宫,从大元的皇帝更换频率来看,大元的后宫,日后也绝对不安宁!现在,奇氏掌握权力又有宠爱,她真的不会在心里面存在一些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年长的皇帝,和壮年的皇子,一向都是存在矛盾的。 她会不会也要策划宫变,引发动荡,保全自己儿子的地位甚至更进一步? 那个时候的大元,外部的风浪已经足够恶劣,内部的常规党争也已经足够造成严重后果……要是再掺杂上宫变政变…… 至于说那个“不与高丽(女子)共事”,那是因为自己瞧不上高丽那边的行事作风而已。 【在燕帖木儿完蛋的三年后,奇皇后生下皇长子的第二年,伯颜倒台。】 【至此,元顺帝终于开始了亲政,也就在这一年四月份,元顺帝立奇氏为第二皇后,居住在了兴圣宫,并且追封了奇皇后的父亲为荣安王,命人为其撰写墓碑,追封奇皇后的母亲,还分别给奇皇后的两个哥哥授予官职。】 【这一波,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没错没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后宫妃嫔就是能有这个效果。”百姓们纷纷感慨。 没人觉得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什么不好的话,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实打实的好事儿啊!好事儿,又怎么可能是坏话? 哦,什么,你说这个“鸡犬”太难听了?可是要是放在我们身上,自己家中有个入宫为妃得了皇帝宠爱的女子,然后拉拔的一大家子都起来了……那和宫中的人相比,和皇帝相比,和那些权贵们相比,我们可不就是鸡犬? 这有什么可说的? “就是这种事情太少了……”有人还真的仔细想了一下可行性,最终惋惜道。 他不是说这种后妃带着家中情况改善的事情太少,而是说,这种出身平平的女子能够入宫、受到皇帝深深的宠爱、而且还真的坐稳了位置,甚至成为了皇后的事情,太少太少了。 完全就是一条概率几乎为零的路! 【而这个时候的元顺帝,还是有那么点励精图治的野心和期盼的,于是,他认真颁布政令,试图改革等等;而后宫方面,或许是因为自己刚刚成为第二皇后、根基不稳、想要博取前朝的好感,也或许是为了跟随元顺帝这个时期的步调,不走到岔道上去……】 【这个阶段,奇皇后开始努力塑造“贤后”的形象,一旦有空闲,就开始阅读《女孝经》、各类史书、学习效仿历代皇后的贤德行为……每当下面有人进献上来贡品,她就会把其中的山珍海味先挑出来,派遣使者在太庙祭献,然后才会食用。】 【在皇长子的教育方面,奇皇后坚持让皇长子学习儒学,学习孔孟之道,并且驳斥了元朝上下一贯尊崇信奉、反对皇长子学习孔孟之道的藏传佛教帝师。】 【至于说和朝堂方面,她尝试从内宅入手,用许多高丽没人来结交大臣;同时,她还和脱脱的关系比较密切,在政治方面相互联系,曾经把皇长子寄养在脱脱家中,并且推动了脱脱复出一事,】 【在后来元朝崩溃,元顺帝沉迷享乐,奇皇后还曾经展示过自己的贤德,比如,在至正十八年元大都饥荒时,让宫中为百姓施粥,自己还出了金银粟帛,用来让资正院使在大都的十一门处设置坟冢,把十多万饿死者遗体在此埋葬,不至于横尸街头或者传播瘟疫,又命僧侣举行水陆大会来超度他们。】 【此外,她还曾经劝说元顺帝,不要沉迷于所谓的“天魔舞女”,以及各种木匠活计——哈哈哈,没错,木匠活,是啊,木匠活……】 【咳咳,不过,这一次劝谏并没有收获正面结果,元顺帝非常不高兴,还说“这么做的皇帝,古今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吗?!”然后直接走人,两个月都没有再去见奇皇后。】 第876章 木匠活·转变·计划 “这个做法……原因应该是两者兼有吧。”刘彻点评。 这两个原因都有,也都不能扔下,所以,这就是一个综合考量之下的选择。 奇皇后是不是刚刚成为皇后,根基不稳,不是很受前朝的待见?没错,就是这样的! 她刚成为第二皇后,就算有着元顺帝的宠爱傍身,但是自己的根基肯定也不怎么样;而因为她是高丽女子的身份,所以前朝有不少人都不愿意自己成为皇后,哪怕,不是正宫皇后,而只是一个第二皇后而已。 而皇后——哪怕是这什么第二皇后,那也是连着前朝的,更不要说这个奇皇后还有儿子,便是为了儿子日后的路能够比较平坦顺遂,她也不能不管一管朝中的情况,不拉拢拉拢人心。 是以,奇皇后需要表现出一个绝对合格的贤后的形象,让自己这个人的能力和品行得以被人认可,继而拉拢到更多的支持者。 不过同时,作为另一个原因,我觉得奇皇后大约还是有着想要讨好元顺帝、身体力行地展示自己和元顺帝站在一个方向…… 元顺帝想要励精图治?好啊!那我得给他一个好的环境,我得要不要……躲出去一阵子?不需要躲,那就是需要好好地展现自己的能力,展示自己的立场,看看…… 如此一来,既能够稳固地位,又能够招揽一下前朝官员的心,在关键时刻可能稳上一句都不能跟得上;同时,还能够表示自己是和元顺帝是一个立场的人,同一个立场,而不是站在那堆顽固不化的人一个队伍…… 如此一来,更能获得元顺帝的宠爱和怜惜,甚至,说不定能够更进一步…… 多好! 不过看接下来的情况,这个奇皇后日后就是没那么受宠了的样子。 两个月不见奇皇后一面,既能够说明元顺帝这一次的生气程度,这很难说到底该怎么哄回来、怎么能够联系上其他人…… “不过,木匠活难道有什么问题?是什么暗示?”虽然能够分析明白奇皇后的做法背后的原因,但是对于这些幼崽…… 以及,木匠活到底是怎么的了?难道还能真的有什么问题?这完全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爱好了啊! 他思考了一遍,目前没有听说过前面的这些个皇帝有谁特别喜欢木匠活的,那如果这个木匠活真的有问题,那他应该就是和元顺帝之后的朝廷有关系了——嗯?明教??? 明教,白莲教。这还都是不能随随便便打发的,可是这个木匠活计……难不成还能搞得国破家亡吗?一个小小的木匠活而已! 虽然所有人在新人那里都感觉好像是那么一点点怪怪的,可是木匠活,木匠活……至少能够多活上几个! 【而奇皇后的宠爱渐渐减少,其实早就有了迹象。】 【至正十六年,奇皇后的两个哥哥被高丽王所杀,元顺帝最开始的时候因此还表示要严厉惩处,最初还把高丽的时候留下的使者给囚禁了起来,并宣称要发兵八十万讨伐高丽;但没几天,元顺帝的态度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没有继续关着这个使者了,还表示自己可以赦免高丽王云云……】 【总之,元顺帝堪称是飞速地和高丽的使者、高丽国王变成了友好关系啊,友好关系。】 【这里面当然是有元朝现在自己内部已经差不多是自顾不暇有关系,但是奇皇后不如以往受宠、没有了过往的宠爱,也是有关系的。】 【不过虽然人如此,奇皇后的地位和权力依旧还是那么盘踞在元朝朝廷之中,而且,在之前,至正十五年这一年的时候,还把皇长子立为了太子。】 【再比如,方国珍曾经想要被招安,是通过奇皇后的亲信才成功获得招安的,可见奇皇后的权力和影响力。】 【从之前的各种壮举来看,反正皇长子是在逐渐尝试掌握权力,并且对元顺帝还没有多么忠诚和服从……他和母亲奇皇后的朝中的情况,都是威望远高于下面的臣子,他们在不断尝试驱逐掉元顺帝比较亲近的大臣,从而在日后可以做成自己登基称帝的结果。】 【到了至正十九年,奇皇后和皇长子干脆开始计划如何能够让已经不怎么愿意理会政事儿的元顺帝干脆禅位给皇长子……】 “……哦哦,奇皇后也不那么受宠了啊,我还以为她要一直备受元顺帝宠爱下去呢。”看到这里,有人当即变道,还有几分感慨和放松。 ——他还以为,那奇皇后日后是要和传说中的那么些个备受皇帝宠爱的后宫女子一样,一直深受宠爱,不过现在看来,那还真的不是这样,这奇皇后还没有到了这个地步。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啊! 听闻,其他人也都连连点头,虽然那些传奇故事非常传奇,但要是真的到了实际之中,还是不要那么传奇来的比较好,也比较符合众人对皇室皇帝皇后的想象。 “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那就是距离奇皇后备受宠爱——就从生了皇长子这一年开始算,到奇皇后和元顺帝的关系有些冷淡——这个算在至正十六年的时候,这期间到底有多少年?”一个人拍了拍手,让众人记住这个问题。 如果说这期间的时间很长,到了二十多三十多年,那元顺帝不再那么宠爱奇皇后,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甚至,还能当做是奇皇后和元顺帝关系依旧不错的一个佐证。 这么长的时间,还能够关注到其中的人,如何不能算是关系不错的佐证? 而如果说则期间的时间不长,只有那么十来年甚至更短……那这里面,或许是能说得上一句“奇皇后也没有得宠太多年”。 “不过其实人家现在有多受宠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儿子都已经大了,还是太子了。这后半辈子就有了保障……哦,不算农民起义这件事儿的话……”虽然也挺好奇这奇皇后的事情,但这个人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话也是符合众人的常规认知的,早些年受宠,生了皇长子,后来被立为太子,自己的地位也没有太低……这难道不是实话吗?这可太是实话了! 有太子这个儿子作为依靠,日后还是不是很受宠,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第877章 哈麻·上位·洗白 【而这一场谋划,也掀开了元朝最后一场政治巨大动荡的序幕,同样,这也是彻底耗干净了元朝的最后一点家底、最后一丝生机。】 【这件事情最开始,还要从哈麻说起。】 【众所周知,哈麻是个小人,是个佞臣,且上位的过程并不怎么光彩,是干掉了脱脱上位的。但除此之外,哈麻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权力,讨得元顺帝的欢心,哈麻还搞了不少歪门邪道。比如,他引荐了吐蕃僧人元顺帝,这吐蕃僧人呢,是来教授顺帝演习“演揲儿法”的——这玩意儿,其实就是指一种房中术。】 【而哈麻日后能够成功确实有他的道理,他在揣度讨好元顺帝上面确实有一套,这些吐蕃僧人非常让元顺帝高兴,也因此,元顺帝对引荐了蕃僧的哈麻也更加宠爱。】 【见此法有效,哈麻一派的人当然是大用特用,比如,哈麻的妹夫秃鲁帖木儿也效仿大舅子,给元顺帝引荐了一个吐蕃僧人,教授这方面的方法;此外,秃鲁帖木儿,以及元顺帝的舅舅老的沙、宗王八郎,以及顺帝亲信答剌马吉的、波迪哇儿祃等十人,全都积极踊跃陪同元顺帝玩乐,把后宫搞得乌烟瘴气。】 【总之,哈麻等人通过这种非常不光彩不正面的方法,让元顺帝更加宠爱他们,哈麻也坐稳了位置,至正十六年,他被任命为左丞相,他弟弟雪雪则担任御史大夫。兄弟二人权倾朝野。】 忽必烈什么话也没说。 这些,几乎可以说全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完全没有什么意外。 党争、朝堂内斗、皇帝和太子的权力斗争……这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要对整个朝廷、对整个天下造成巨大影响的。 而这影响,基本上就是负面影响,没什么好处。 朝中的官员会被迫选边站,失败了就完蛋,获胜了或许可以有个好结果,不选边站的就后果难料;有真才实学的人,全都被上面给堵住了,那剩下来的还要主动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去的,那基本上就是已经研究了许多年的内容。 总之,这种争斗,即便是一个鼎盛时期的王朝,也能够被拖垮了,就算不跨,那也能够被人给干掉;况且是当时大元那残破不堪的样子? 根本不可能的啊! 而且,忽必烈其实还担心一件更可怕的事情——这种朝堂斗争如果真的激烈起来,涉及的人数多一点,那就是真的能够影响到军队的! 军队!这才是皇帝手里面的立身之本!也是能够影响到更多的人。 如果军队被影响了,比如说,威逼利诱一个将领要站在几个皇子之中……不然的话,就降低军饷、不发粮草等等情况的…… 那这样一来,军中又会是个什么情况?他们难道会老老实实真情实感地守一辈子,还是说,在他们觉得忍不下去也不合适继续忍下去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效仿唐朝的藩镇节度使们,一言不合情况不对,就要冲进京城、重进皇宫!自己的力量又不在,就要速战速决,就要杀鸡儆猴给个足够的下马威……那真的是没办法被人给干掉的呢。 至于说哈麻那完全不光彩的上位手法,忽必烈也早已有了预感。 古往今来,昏君这种生物,那方法其实也就是那么多。除了那些个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砍人的儿子们,剩下的基本上就是一个样,基本上都是因为什么美色之类的东西,才能够那么简单地下了结论、做出了决定…… 所以,这什么番邦僧人,什么房中术,忽必烈是早就有了完善的心理准备。 没什么可说的,没什么可说的了。 昏君奸臣,昏君奸臣,这样一来,这就是最典型的问题所在。 有这样的皇帝,这样的大臣,大元焉能不亡? - 百姓们则多在窃窃私语:“这可真是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那是,能这么往上爬,这完全不是寻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还有人依旧沉浸在不可思议之中,这些人,多是见到过一些不太讲理的人,但这么不要脸面也不要礼法的做法,那就是绝对不多见的。 就算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那也绝对没有把什么房中术之类的东西到处往外讲的! 【但是吧,人嘛,很多时候在一个阶段就想要一个东西,放在这种往上走的状态中,那就是往上爬的时候可能可以做到不择手段、不在乎采用什么方法,但是等到真的上位了,那就想要一个体面、一个光彩、一个干干净净的身家履历……简称想要洗白自己。】 【这种心态有些人能够避免,也有些人无法避免,而哈麻就属于后者。】 “洗白?”刘恒顿时一笑,颇带了点讥讽之意。 洗白这种事情,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吗?如果之前的行事方面果真有大不妥当,那想要洗白可是难上加难——凡事儿只要做过,就必有痕迹,想要直接洗白洗干净了,几乎就是在痴人说梦。 就算是皇帝,都不能完全禁绝天下对自己的各种流言蜚语,更何况是朝中的这些大臣?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为什么官场上的正常人都比较爱惜羽毛,那当然是因为如果早期行事太不讲究,太没有规矩礼法逻辑,也太于国无功于民无益了,那么,等到日后,哪怕是真的已经站到了高位、站到了最高的皇位之旁,那也难以洗白自己过去的各种做法。 只要做过事情,那就一定是留有痕迹。虽然有时候证据可能不是非常全面,但是这种事情,有时候还需要证据吗?更不要说,当年早知道我死在他牵头,我也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事情、想做什么事情、出门的话走哪里…… 等等等等。 想要洗白,想要把早年间为了往上爬而做出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脏污之事,又岂能轻忽?又岂能简简单单地就获得解决,获得皇帝的心呢? 自己早年不爱惜羽翼,现在后悔了,觉得有时间有机会了,要开始两人过日子……那没的说。可是想要洗白,那几乎就是难以完成的事情。 要是洗白非常容易的话,那为什么还要往庙里面走呢?为什么人家要讲究一下爱惜羽毛呢? 第878章 矛盾·告密 【成为左丞相后,哈麻就开始觉得自己的上位史有点难看了,他“自以前所进蕃僧为耻”,想要洗白自己,于是他就和他的父亲秃鲁说起了这件事情:“我和雪雪位居宰辅,正应当从正面引导天下人,而如今,秃鲁帖木儿专门‘专媚上以淫亵’,天下的士大夫一定会讥笑于我,到时候,我又有什么面目见人?所以,我打算除掉秃鲁帖木儿。”】 【“况且,如今的陛下日趋昏庸,如何能够治理天下?倒不如皇太子,年岁渐长,聪明过人,倒不如扶助他登基为帝,将陛下尊奉为太上皇。”】 【是的,在上位成功后,哈麻开始在乎自己的名声了,他想要洗白,而他选择的洗白方法,不是说采取什么手段做一些利国利民的好事儿,而是把自己的妹夫推出去顶缸——坏事儿全都是他做的!也是他败坏了我们兄弟的名声!……随后,再干脆把接受了自己这种不光彩的上位手段的元顺帝变成太上皇,把皇太子扶持为皇帝。】 【这种操作,呵呵。】 【不过,哈麻的弟弟和父亲应该都没有什么异议,但是这件事情在商讨的时候,偏偏被他的妹妹给听见了!】 【虽然这是自己的兄长,但是现在他们明显是要把自己的丈夫推出去背了全部黑锅,这对于自己、对于自己的儿女而言,都绝非好事;而且他们决定推秃鲁帖木儿出去的时候,看起来也没有想起来自己这个妹妹……于是,哈麻的妹妹选择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的丈夫。】 “哦,他觉得早年的做法不光彩了,于是就想要改变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口风,是真的开始扎起来了。”不是什么虚假谣传,朝廷里面、皇帝那里,那是一定要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众人点头,接着往下看。 看见哈麻的这一系列计划,难道是什么好的计划? 前面,想要洗白自己的名声、自己的经历,这很正常,虽然不少时候其实都是这样的人物搞出来的各种事情;但是你转头就告诉我说那全都是一个人的错,是你的妹夫胡搞瞎搞,是你的亲戚败坏了民风、败坏了家族的名声…… 这难道是要把其他人全都当做傻子糊弄吗? 哦,然后,后面,把责任全都推给亲戚还不算,还要换一个皇帝,把接受过自己那一堆不太好的讨好招数的皇帝变成太上皇,让这个皇帝不能再做什么事情、不能再影响自己,然后扶持现在的皇太子登基…… 你这是不是有点想得太美了? 这天底下的事情,难道还能围着你一个人转不成? “而且他倒是想得好,要把责任全都一股脑扔到他妹夫的头上去,也不想想他妹夫愿不愿意背这个黑锅……”还有人吐槽。 这显然是一点人情味儿都不剩下了,也是明显的不把妹夫当自家人、甚至都是不把自己的妹妹当自家人的意思了……这种人,岂能得了? 要知道,如今的天下,别管是前面的两汉时期,还是后来的元明时期,那可都还是讲究亲亲相隐的时候!亲戚之间,互相遮掩过错都还来不及,怎么还有你这种直接往妹夫身上推的? 而且你这么推卸责任,难道天底下的士人们就看不出来,这些人就是不愿意出来的? “哈麻的妹妹要是听见了,那肯定是要告诉秃鲁帖木儿的。”一个人对此评价。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也不觉得这是哈麻的妹妹完全心向婆家而根本不在乎娘家……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哈麻兄弟二人这么往上一上奏,一说,以元顺帝对这兄弟二人的宠爱和倚重,难道还能不给他们安排一个好的结果? 那到时候,这秃鲁帖木儿就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秃鲁帖木儿要是完蛋了,作为他的妻子,以及可能有的孩子们,又能有什么结果?又能有什么好处?罪臣之子的名头,而且还是和这种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罪名的关联…… 这是必定能够发展出流言蜚语的嘴型,而流言蜚语,是能杀人的! “他们考量的时候,说不定都没有记起来自己妹妹日后该当如何这个问题,那他们的妹妹在听见几人的密谋之后,转头告诉了丈夫,不是应当应分?” 考虑自己,考虑丈夫,考虑孩子……哈麻的妹妹,就是要这么考虑,才会选择告诉秃鲁帖木儿的。 【秃鲁帖木儿一听,差点吓死。】 【按照哈麻的这一揽子计划,对自己来说,最可怕的都不是什么要把自己推出去顶那个进献番邦僧人的锅了,而是要扶植太子登基这件事儿!】 【之前,为了他熬好元顺帝,秃鲁帖木儿可是很和皇太子闹过不愉快,起过冲突,他觉得要是皇太子登基,那指不定自己就是最先被诛杀的那一批人。于是,他思来想去,决定向元顺帝打报告。】 【当然,这种打报告上眼药也是需要技巧的,不该说的话那就根本一个字都不能提,要说的,那就一定得是直指核心的。】 第879章 告状·杖杀 “……”有人直接翻白眼了,“这竟然还能和太子发生冲突和矛盾……” 这元朝朝廷搞的,一个本身没有多高官职,只是靠着元顺帝的宠爱而影响力和权力比较大一点的人,竟然还能和皇太子发生矛盾,甚至矛盾严重到了他都怀疑太子登基之后自己会第一批死掉的地步……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秃鲁帖木儿在之前未免也太猖狂了一点吧? “不过这件事情,我就不信哈麻完全不知道,”感慨了一番秃鲁帖木儿此人的胆大妄为之后,有人又说回了哈麻身上,“可是这个哈麻愣是就能在决定把锅全都推在秃鲁帖木儿身上之后,继续决定要扶持皇太子登基,根本不在乎秃鲁帖木儿之前曾经和皇太子结怨……” 这完全就是实打实的不把秃鲁帖木儿乃至于自己的妹妹放在心上啊! 要说之前或许还有那么点不确定,那现在,就是完全可以肯定了。 所以,也不怪那哈麻的妹妹听见这事儿之后,转头就告诉了自己的丈夫了。 “不过,这什么打报告,应该就是找皇帝告状的意思吧……这玩意儿要什么技巧?”有人对此非常不解。 和官府打交道,大家基本上都秉持着“能避免就避免”的准则,越少打交道就越好,没有一个人想要在没事儿的时候还和官府有什么接触。 所以,对于和官府告状、和这种朝廷机构打交道的经验,大部分人几乎就是没有。 除了那些缴纳赋税时候的来往。 因此,他们日常也根本没有什么和官府机构告状说话的时候——小时候和父母告状,那确实是有过,长大了有时候为了个人利益去和自己上面的人告状,也有过,可是大部分人吧,还真的不懂得什么告状的技巧。 ——这玩意儿还要什么技巧? 不就是把事情说清楚了就行吗? 谁打谁了,谁干了什么事情,谁拿了谁的东西,谁家的东西丢了……等等等等。 这还能有什么技巧可言? 而那些和官府打交道比较多的人,比如商人之类,或者官宦人家,对此就比较能够理解了。 ——这告状啊,那确实是需要技巧的。 不说什么表情神态这方面的技巧了,就说这说话的内容,那就需要认真考虑好了才行。 有时候,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或者不止一件,那到时候这些应该要怎么说?是全都说一遍,还是挑出来其中一次或者一件来说?如果是挑选的话,那又要挑哪个? 这些事情中,哪些事情是能说的,哪些事情是需要铺垫之后缓缓再说的,哪些事情是最好不要说——不一定完全不能说,但是最好还是不要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 听你告状的这个人,对方的性格如何,喜好如何,喜欢听什么内容,对什么内容非常不耐烦,坚决反对什么东西,最关注的东西是什么……对方可能会有什么反应,自己又应该如何应对…… 等等等等。 如果真的想要把这个告状的效果发挥到最好,那这种考量和计划就非常有必要。 当然,有时候哪怕不指望这个告状能够发挥最大效果,但是因为事情的特殊性质、听自己告状的人的身份特殊——比如这个秃鲁帖木儿向元顺帝告状,元顺帝的身份就是最特殊的——这种情况下,也需要仔细思量好了才行。 拿这件事情来说,这里面的坑就不算很少,一旦告状的时候越界了,那指不定秃鲁帖木儿能够比他的大小舅子们先一步完蛋。 就像是那个番邦僧人,这个状里面,能出现这件事儿吗?这不是在直接指着皇帝呢么? 再比如皇太子心里面有什么想法,正在谋划一些事情……这个也是事实,但这东西能从你一个佞臣的嘴里面说出来吗?同样不能。 【于是,秃鲁帖木儿面见元顺帝,只说:“哈麻说陛下老了!”只这一句话,至于什么番邦僧人房中术,乃至于直接的“皇太子谋反”之类的话,那是一句都不说。】 【元顺帝顿时大惊:“朕头发还没有白,牙齿也没有脱落,怎么能说朕老呢?”作为在元朝这么个混乱继承宫变政变频出的朝廷里面,还能坐稳皇位好些年、早年还经历过好几个权臣的皇帝,元顺帝在这种权力斗争方面还是嗅觉相当敏锐的。】 【他当然立刻从中听出来了秃鲁帖木儿以及哈麻的言外之意——哈麻对自己这个皇帝不满了,有二心了,他们想要扶植皇太子登基!】 【于是,一事不烦二主,元顺帝当即就和秃鲁帖木儿谋划如何除掉哈麻、雪雪;第二天,元顺帝就传旨,要哈麻和雪雪不用上朝,而是在家等候旨意。】 【而在朝堂上,当时担任御史大夫的搠思监就在朝堂上弹劾哈麻和雪雪的种种罪行。】 【元顺帝表示:“哈麻和雪雪兄弟二人虽然有罪,但是他们侍奉朕时日已久,又和朕的弟弟元宁宗乃是同乳,可以姑且来个缓刑,让他们出征。”】 【然后,作为右丞相的“定住”、平章政事桑哥失里两人,又继续弹劾哈麻和雪雪的罪行。最终,元顺帝又改了判罚,让哈麻和雪雪二人出城接受诏令,把哈麻安置到了惠州,雪雪安置到了肇州,但在他们刚刚出行的时候,这兄弟二人就已经全都被杖杀了。】 朱棣看到这个秃鲁帖木儿小心翼翼告状的内容,就有些忧郁:“确实,说皇帝老了,这个杀伤力已经完全足够了,里面蕴含的意思也已经完全够了……” 和一个年纪不轻的皇帝说什么您老了之类的话,那完全就是想要找死! 当然,不是所有皇帝都一定听不得这种话,但是可以听和乐意听完全是两码事儿,而且能够做到可以听而不产生负面情绪乃至于厌恶这个臣子的皇帝,那……反正朱棣觉得,数量不多。 就像是当年太祖皇帝在位的时候,其实就有点不太喜欢听见什么老了老了之类的话。 这话,他可以说,但别人那是绝对不能当真,也不能说一句的。 特别是在大哥和母后都没了之后……父皇对年龄的敏感性就越发提高了。谁要是跑去没事儿对着他老人家说什么“您年纪大了”之类的话,一准没什么好果子吃。 而元顺帝在这方面的反应显然是类似的。 秃鲁帖木儿不需要说别的,不需要多嘴多舌,不需要乱七八糟说一大通显得有失分寸,只要这么一句话,完全就够了! 这句话,既戳了元顺帝的肺管子,又能够把哈麻兄弟二人的谋划表达得清楚明白。 第880章 搠思监·计划 但是百姓们却切切实实是被惊到了。 “这……就说一句皇帝老了,这就行了?”还有那么多话呢,还有那么多谋划的内容呢,竟然全都一个字也不说的? 而且,而且皇帝还真的因为一句“老了”的话就大发雷霆,并且决定除掉哈麻兄弟? “看来不论如何,咱还是不懂那些天潢贵胄们的想法……”有人不由叹息,之前因为看到了各种农民起义故事——虽然未必成功、看到了各种皇室秘闻丑闻、看到了各种王超覆灭新朝建立……之后,心中慢慢滋生出来的一种骄傲傲慢、对皇帝的一些讥讽之心,顿时烟消云散。 看来,这皇帝到底是皇帝,这达官贵人们也到底是达官贵人。 虽然确实有那等蠢得惊人的,也确实有那些最终事败身亡的,虽然他们确实全都覆灭在了农民大起义的浪潮之下…… 但是在覆灭之前,这些人那可真的几乎没有什么好对付的。 他们这样的小人物,那还是谨慎小心才是。 除了在看这些个故事的时候可以放心大胆地聊一聊皇帝朝堂,其他时候……那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我觉得,这估摸着就是皇帝怕死呗,”在经过了最初的惊讶后,有人开始推断起来,“咱可都听说过那什么寻仙问药的故事,那些个皇帝被人骗了又骗……” “而且别说是皇帝了,隔壁县里面那个王家你们可还记得,那前些年老爷子身体不太好了,到处找什么延年益寿的方子药材,可是有些个骗子上他家门去来着。” 这个道理,倒是很让人能够理解。 死嘛,基本上大部分人谁不怕?皇帝那可是坐拥天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存在,这种存在,想来是更不愿意死了的。要是死了,他还怎么享受,怎么掌握权力? “而且这不是说那哈麻是想要把皇帝变成太上皇么,这说他老了,估计也是说他办事儿不力能力不济了,皇帝那也不可能接受这一点啊!”另一个人也连忙开口,接了下去。 虽然太上皇肯定比死了要好,但是太上皇和皇帝那也是差了许多,元顺帝肯定是不能乐意。 “……这里面真真是一句话都七拐八拐不知道有多少个意思……”觉得大概搞明白了为什么这一句话就能有这么大的作用,就有人感慨万分。 “可不是!这种玩儿心眼子的人,那咱可是万万比不上……咱聊一聊也就算了,真要碰上了那些达官贵人,可是得离得远远的才好!要不然,说不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大家都十分认可。 但还有人对这个告状的情况有些不解之处:“不说那个番邦僧人我知道,因为皇帝自己就喜欢他们,但为什么不说皇太子想要上位称帝?” “你是不是傻?!啊?”周围人恨铁不成钢,这话咋别人不问就你问呢,别人都想明白了怎么就你想不明白? “一来,这上面只是说哈麻有这个扶植皇太子的打算,没说皇太子本人是个什么计划,到底有没有直接参与……二来,那再怎么说,皇帝和太子都是亲父子,你一个外人,直接冲上去说人家父子的坏话?” 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这一次告发并且除去哈麻兄弟的政治斗争之后,获利最大的是谁呢?不是秃鲁帖木儿,他只是保住了自己现在的情况而已;也不是后面那两个继续弹劾哈麻兄弟的右丞相定住、平章政事桑哥失里。】 【获利最大的,是御史大夫搠思监。】 【哈麻被免职乃至身死,左丞相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于是,元顺帝就封搠思监为左丞相;随后,元顺帝又把原本的右丞相定住免职了,然后把搠思监从左丞相改为了右丞相,最后左丞相由太平——没错,就是之前那个太平,贺惟一担任。】 【随后,朝堂的格局暂时稳定下来。】 【作为新任右丞相,搠思监可不是什么立场坚定铁骨铮铮之人,他对内开始讨好奇皇后,对外开始讨好皇太子,很快就变成了奇皇后一党的重要成员。】 【这个时候,奇皇后和皇太子两人正决定要让元顺帝禅位,大约也是之前哈麻的事儿给了他们更进一步的危机感。】 “……”对这个发展,不光是对朝堂了解甚少的百姓们没有料到,就算是皇帝们和官员们,也有许多人之前从未想过。 这怎么就让搠思监上位了呢?怎么就又罢免了定住,然后启用了太平呢? “这里面空缺的地方有点多……”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人抚了抚胡须,总结道,“元顺帝这么做,总还是有理由的,是定住做了什么不让他满意的事儿,还是搠思监做了什么,,以及太平又做了什么,当时的朝堂局势又有什么变动……” 这些统统都没有讲,直接就跳到了结果。 “不过,从结果看,说不定搠思监是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投了奇皇后和皇太子。”坐在中年文士对面的男子道。 这种立场问题,虽然不是没有朝夕不同的,不是没有那种换了个身份就立刻转变的,但大多数情况下,都多多少少有点预兆。 如果说搠思监投向了奇皇后皇太子的麾下,那至少在此之前,他应该就在这边有点含糊不清的态度,让奇皇后和皇太子就算不把他当自己人,也不觉得他是什么敌人。 而恰好,如果说前朝后宫有谁能够影响元顺帝做出决策的话,那奇皇后和皇太子,一定能够算是其中之二。 所以,能让搠思监直接升任丞相,难说不是奇皇后和皇太子在里面插了一脚,若果真如此,那搠思监投向奇皇后皇太子的时间,就要更早。 第881章 辞职出京·皇太子 “不过为什么说奇皇后和皇太子因为哈麻这件事情,感到了危机?”百姓们想不明白为什么搠思监能够上位,就干脆不去想了,开始思考一些更加明显的事情。 有人便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这哈麻也和皇太子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啊,要说哈麻想要让元顺帝变成太上皇而扶持皇太子,那也只是他自己在家说的话,不能说是他和皇太子一同密谋……” 既然只是哈麻在自己家里面说的话,而不是和皇太子一同谋划,皇太子并不在场,那就不能说是皇太子本人想要上位,想要把自己的父亲变成太上皇…… 所以,这件事情能和皇太子有什么关系? 有人便神神秘秘地笑了,看着周围一圈都觉得搞不明白的人,道:“这你们就不明白了吧?” 抛出这么一句话,吊了吊胃口,这人才接着神神秘秘道:“那哈麻确实不能说是他和皇太子一起密谋,说不定皇太子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情,但是谁让哈麻的计划里面确实涉及到了皇太子呢?” “那元顺帝反应这么激烈,明显就是不想给皇太子什么权力,也不想要现在让位给皇太子……而且经过了哈麻这件事情,谁能保证元顺帝的心里面不会对皇太子有什么疙瘩?瓜田李下的,皇太子在那么个位置上,又真的有人打算扶持他,那他就没法真的完全撇清关系!” 所以,皇太子可能觉得自己有危险,不说日后顺利登基称帝了,说不定自己的太子之位现在都保不住! 这不算危机,什么算危机? 【想要成事儿,那就需要拉拢人手,京外的官员将领先不说,京中总得把人都笼络好才行。右丞相已经是自己人了,那就剩下了左丞相——况且,太平为官做宰多年,身后的人脉势力网也相当庞大,若是能拉拢过来,事情的成功率就能大大提升。】 【于是,奇皇后母子开始拉拢太平,但不管是派宦官去探口风,还是将太平召入宫中当面劝说,太平都丝毫不松口,坚决不遵命——有人说这是因为太平恐惧所以才不敢答应,但不论原因如何,总之,奇皇后母子二人这一番拉拢是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不仅如此,他们在随后拉拢太平派系的其他人,同样无人答应。】 【这对奇皇后母子二人来说,堪称奇耻大辱,两人对此都非常不满,也对太平心生怨恨。】 【因此,皇太子干脆决定尝试替换他爱平,并且把太平派系的一些官员拉下马……但太平也获知了这件事情,抢先一步干掉了皇太子打算用来替换太平的人选……】 【不过,虽然太平本人无事,但是他也确定,现在这个位置不好待下去了,于是干脆称病辞官,元顺帝准了,加封他为太保,允许他在京中养病。】 【但是皇太子的计划并没有因此而结束,他并不觉得太平走了自己就要放过太平。】 【恰好,宗室阳翟王起兵反了朝廷,元顺帝就派人前去镇压,然后皇太子掺了一脚——他建议元顺帝,不如让太平前去督战,元顺帝同意了。】 【太平虽然知道此行凶险,但也别无他法,只得前去督战,幸运的是,阳翟王最终战败,太平逃过一劫。】 【经此一劫,太平觉得,京城最好也不要待了,于是上奏元顺帝,表示自己年事已高,想要回归故里,元顺帝准了,于是,太平立刻出京,毫不停留。】 百姓们顿时对太平同情不已。 他们很自然很顺畅地就把太平的遭遇,代入到了自己或者周边人的身上——因为家里面有什么好东西,或者说家里面的女儿好看,于是招来了权贵的眼,然后人家就要强要,不给就不罢休…… 嗯,确实是这样,非常合理,非常顺畅,非常相似。 太平不就是这样吗! 且不说太平这个丞相到底为官如何,是不是个好官,是不是个清官,是不是个能办事儿的官……这些都不说了,在这件事情上这又不是重点,而且元朝末年这个时候,指望出现什么好官清官…… 但在这件事情中,太平确实是被动的那个。 因为他是左丞相,而且人脉不少,所以他就要被皇太子和奇皇后拉拢,而面对皇太子和奇皇后,他确实是处于一个相对弱势的地位——而且这人虽然被赐了蒙古名字,可根底上到底还是个汉人,估计这也是身份上的问题…… 总之,皇太子和奇皇后瞧上了太平的官职、影响力和人脉,于是就要拉拢他,也就是想要,一定想要,不给就强要。 然后太平其实答应也可以理解,不答应也不是不能理解。 放在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这里,那也是不同的人做出不同的选择,有的人面对达官贵人的强要,也就给了,只求安稳,有的人坚决不给,坚决不愿意就这么忍让妥协。 当然,后者的结果一定不会好,虽然前者也未必多么好吧。 果然,太平选择不同意,就变成了后者——又是被人算计,又是被迫辞官,结果辞官了也还不行,皇太子还是要追着他不放,虽然这个时候已经并不是想要太平的权势和影响力了,而是想要弄死太平这个竟然敢不接受他的招揽的人。 最终,还被迫上了战场,后来虽然侥幸无事,却是连京城都不敢停留…… 这和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的遭遇何其相似? 他们不也就是这样吗? 权贵瞧上了什么,要不忍气吞声地给了——也未必有多好的结果,指不定人家还顺手要踩你一脚;要不就是坚决不给,完全不同意——结果一定会不好,达官贵人们就会开始往死里打压你,哪怕你顶不住压力给了,他们也依旧不会放过你,人家心高气傲如何能够接受得了有人竟然敢拒绝自己? 不过一个区别在于,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未必有那个钱和能力离开自己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去其他地方过活。 就算有钱,可能也在之前的折腾中给没了;就算有那么个想法,也未必能够出得了城;就算真的出城了,那也难说能不能平安抵达目的地…… 第882章 服毒身亡·朴公公 “不过太平好歹也是丞相,又为官多年,有些人脉,他都直接回乡了,总还是能够逃过这一劫的吧……”有人喃喃。 但虽然说是觉得太平能够避过这一劫,可语气中多少还是有几分不确定。 这皇太子眼看着是结了死仇,要不死不休啊! 也有人态度很坚定:“那肯定可以啊!这太平都已经离开京城了,皇太子又不是没有其他事儿,他还能做什么?” 【如果说认为太平就此逃过一劫,安度余生,那就大错特错了,京中的风云从未停止,他也就从未真正脱身。】 【太平走了,丞相之位空出来一个,元顺帝就要任命新的,但这个人表示,自己年事已高,不足以担当重任;但如果您一定要让臣担此重任的话,那臣必须要和太平共事才行。】 【元顺帝这个时候倒是对太平没有多少恶感,于是他表示,可以!反正太平这个时候估计还没有走到家乡,因此,不如让他先停在原地等待命令。】 【于是,太平不得不停在半路。】 【但这却反过来成为了他的罪状——御史大夫跳出来弹劾太平,说他在返乡中途逗留观望,抗旨不遵……】 【这弹劾简直是个笑话,毕竟这可是元顺帝自己让太平停在半路的;但奈何,人家元顺帝就是这样的皇帝!他当即下旨,削去了之前赠与太平的官职。】 【搠思监也接到了奇皇后的命令,抓住机会也上奏弹劾了一次,同样是诬告,但是元顺帝依旧采信了,下旨吧太平发配,太平只能遵旨,但走到半路,又有密使前来,让他自尽,太平服毒而亡,年六十三。】 【太平一事,到此算是基本结束,还留有一个尾巴,这个尾巴,牵扯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案中——没错,太平这件事情,还不是大案,也不是最大的朝堂动荡,而只能算是个前奏罢了。】 朱元璋一时间面色都有一瞬的扭曲。 “这等人还能坐稳皇位,还能坐了这么多年元朝的江山……”他冷笑出声,既是讥讽,又是无言,“这元朝,完全是亡的不冤!” 王朝末年,不是说每一个赶上王朝灭亡的皇帝都是什么昏君暴君,有些皇帝吧,其实还挺有一番志向和心气的,只不过时运不济,碰上了当时的那样无可逆转的天下大势——天命如此,人力奈何? 但如元顺帝这样的皇帝,那就完全是活该! 甚至,哪怕是推翻元朝的人,朱元璋这个皇帝也能说一句,如果换一个不错的皇帝来,那元朝说不定也还不至于走到这个时候就覆灭的地步。 元朝这么快完蛋,其制度问题有影响,其中间多年动荡不安宫变政变不断有影响,但是,最后的这个皇帝,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干出来的这些事情,同样影响不小。 他就是加速了元朝灭亡的人! 虽然以元朝当时的情况,政治斗争不可避免,但是元顺帝完全可以控制一下情况,选择性让朝堂斗起来,说不得还能慢慢地治一治朝堂的贪腐、无能、内斗、攀附之风,然后给元朝来上一个中兴,再让元朝续命一些年头。 但是吧……他妥懽帖睦尔那是生怕元朝完蛋的还不够快,只想要让元朝完蛋的更快一点。 ——说实在的,如果最开始脱脱没有被那么结束,元朝的百万大军没有就那么消散无踪,那起义军在天下的活动还真未必能够那么顺利。 而如太平这样的人,就算不是什么他朱元璋喜欢的清官好官,但是朱元璋也承认,那估计是元朝朝廷当时为数不多的能真的办事儿、还能考虑考虑民生民情的官员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他叹道,“这一君无能,又要累死多少人?” - 杨坚坐直了身体:“这都不是大案……动兵权,动有实际兵权的将领了?” 如果说能有什么比太平这件事情更加严重,而又不是弄死了元顺帝的话,那他就只能想到这方面了。 想要登基,兵权和军队那当然得有;但是手里面掌握了实际兵权的将领,那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太平虽然身死,但是他的儿子也先忽都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牵连,依旧在京中为官,担任宣政院使。】 【搠思监表面上还能和也先忽都维持良好关系,但没多久,他就把也先忽都加进了图谋不轨的名单中,将其弄死了。】 【而这件“图谋不轨”之事,就是这一场大案的一部分。】 【事情还要从奇皇后说起。】 【已知,奇皇后是被同乡宦官举荐进入宫中担任奉茶宫女的,她得宠后,就把这名宦官变成了自己的心腹和左膀右臂,大加宠幸,此人呢,叫做朴不花,简称朴公公。】 【朴公公这人呢,也不是个什么清正的宦官,他就是那种典型的横行霸道为所欲为的负面宦官经典形象,他在宫中勾连奇皇后,朝中勾连搠思监这个丞相,气焰嚣张,非常厉害。】 【也因此,朝中有些有攀附之心的人就开始讨好朴公公,比如说,同样是宣政院使的脱欢,对朴公公就极为巴结,同流合污……】 【这件事情总有人看不过去,不管是立场不一还是心中有公理,总之,一个叫做傅公让的监察御史让人联名上奏弹劾二人,但这这一次弹劾被人阻断了——奇皇后母子知道了此事,直接搁置了奏折,并且还把傅公让等人全都贬官了。】 【这简直是引爆了御史台,御史台的官员全都选择辞职抗议。】 【还有人上书劝谏太子,皇太子其实依旧不高兴,但因为事情闹大了,所以只能对元顺帝据实以告,这个时候才得知情况的元顺帝下旨,把朴公公和脱欢两人暂时免职。】 【这个惩罚的轻重吧……】 【总之,朝中大臣也不满意,要求严惩二人,但元顺帝不愧是经典昏君,因为接连看见弹劾奏折,就觉得心烦,竟然打算治这些大臣的罪。】 【幸而元顺帝的舅舅,老的沙,是御史大夫,知道了消息之后极力劝说,才让元顺帝把治罪变成了贬官。】 【也因此,奇皇后和皇太子对老的沙也产生了不满和敌意,决定在处理名单中加上老的沙的名字。】 第883章 架空·皇太子 “元顺帝这是已经开始被架空了?”刘彻有几分感慨。 这元顺帝啊,之前对自己手里面的权力看的也相当重要,那么着急忙慌地处理掉脱脱,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_——结果,到了现在,竟然反过来被皇后和太子给逐步架空,而还没有反应? 刘彻不由猜想,莫不是这么多年时间下来,这元顺帝终于开始脑子彻底不清醒了? 可别说这是什么他和皇太子父子情深,或者他和奇皇后夫妻——算是妻吧——情深,或者这一家三口感情深厚不分彼此云云,这就纯属屁话了。 元顺帝估计是对奇皇后和皇太子有几分感情的,这绝对是真心实意而非虚情假意,但是在面对皇权这种存在的时候,元顺帝又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几分真情实感而把权力真的拱手于人? 而且,他这还不是简单的给太子放权锻炼太子,而是真的要被架空了! 监察御史联名弹劾,然后竟然都到不了皇帝跟前,虽然这也有皇帝本人心思不放在朝政上的缘故,但这就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情况;然后事情闹得不小,皇太子和奇皇后直接把这些监察御史全部贬官,皇帝竟然依旧无知无觉。 再接下来,整个御史台辞官抗议,事情已经将几乎到了最大规模,这才终于瞒不住了,才终于传到了皇帝的耳边,皇帝才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要不是已经被逐渐架空,那还有什么是被逐渐架空? 刘彻甚至怀疑,日后那个东汉的那一堆傀儡幼主在位的时候,知道的消息都比元顺帝现在多一些。 比如,这多名监察御史联名弹劾,他们就不至于完全听不到一点风声;也比如,皇后和皇太子大批贬谪官员,他们也不至于毫无所觉。 但是元顺帝就能够做到听不见一丝风声、无知无觉啊! 这人……他难道自己没有什么察觉吗?不觉得自己已经被架空了吗? 是没有察觉,还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还是和过往自己不愿意理会朝政、于是把很多事情交给皇太子处理一样呢?还是说,虽然察觉了一些端倪,但是已经找不到补救的办法,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 看后面元顺帝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刘彻深刻怀疑,说不定是前者。 虽然前者看起来太蠢了,可万一元顺帝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愚蠢的状态呢? 不然的话,他怎么能够因为看见接连的弹劾奏折而感到心烦,进而还想要惩处这些弹劾的大臣? 刘彻在心中感慨了一番,深深觉得这世上他无法理解的人还是不少。 幸而,他自己就是皇帝,若是真的碰上了这种脑子不清醒的人,完全可以来一套物理毁灭,一了百了,干净利落。 - “懂了,这就是那阉宦妖后当道啊!”民间,有人惊呼出声。 此话引得人群一阵沸腾,他们之前也总觉得这种情况好像很符合某个经典状况,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现在这人一说,那就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就是这样没错! 奇皇后掌握大权,宠幸宦官朴公公,而朴公公勾连内外气焰嚣张,一副小人做派,他们还有皇太子一起打压朝中的正直之人,清洗朝堂,结成党羽,只愿意让自己一党的人继续为官…… 这不是阉宦妖后,还能是什么? 或者,阉宦妖妃? 顿时便有人摇头感慨:“元朝摊上这么个情况,那也确实是要走向覆灭的了。” 本来末年就不怎么样,朝堂内部又有阉宦妖后当道,忠正之士何以出头?朝廷如何能不乌烟瘴气? 这甚至还和当年的那些权臣当道不太一样,那个时候,至少皇位还是确定的,但现在,这可是皇太子带头搞事情…… “不过该说不说,虽然是阉宦妖后当道,但是这元顺帝也不怎么地啊……”还有人吐槽,深深怀疑元顺帝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你说这事儿搞得,要是没有元顺帝他自己总是发神经,那奇皇后母子也不至于这么顺利……” 元顺帝原本可不是什么被架空的皇帝。 之前的脱脱算是忠心耿耿,结果被元顺帝自己给搞掉了,听信谗言;后来的太平也比较忠心耿耿,至少不愿意支持奇皇后母子,但转头就被元顺帝给下诏流放处死…… 这不就是自绝生路? “其实也不一定……”听见这些例子被举出来,也有人给出了另一种猜测,“脱脱这件事情,元顺帝肯定是脑子不清楚,但是太平这件事情……万一元顺帝没有因为太平留在原地而治罪,而是有人篡改诏书,或者伪造诏书了呢?” 他觉得,以当时的情况,以奇皇后和皇太子的猖狂德行,这事儿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毕竟,谁也不知道元顺帝到底被架空到了什么地步…… 那人本来想要反驳,但仔细一想,也无话可说。 因为这还真的不是绝对不可能——元顺帝此人,真的指不定早就被架空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了。 当然,不管是他被严重架空所以才出现了太平的事情,还是他脑子不清醒自己干掉了还忠于自己的人,其都可以总结出一个结论:元顺帝脑子不太行。 脑子可以,就不至于被架空到这种地步;脑子可以,也不会自己干掉忠于自己的人。 “这不是说元顺帝早年还励精图治过一段时间来着,他那会儿脑子也没这么不好使啊……”怎么后来就变成这个德行了? 【顺带一提,皇太子其实和元顺帝也没有太大差别——他在宫中和元顺帝一起,沉迷享乐,荒淫无度……】 【不过在朝堂上,他比元顺帝积极许多,可能是因为自己还是太子而不是皇帝吧,不过这个积极也不是什么治国理政的积极,而是安插人手的积极,是驱逐清楚元顺帝近臣亲信的积极。】 第884章 争权夺利·陷害·出奔 【按照推断,当年脱脱之事,其实应该就和皇太子有重要关系,脱脱原本其实和皇太子关系不错,还救过皇太子一命,引导皇太子入学学习……但是在是否要立皇太子为皇太子的事情上,脱脱认为正宫皇后弘吉剌氏不是没有生育皇子的可能,表示反对,因此双方关系发生扭转。】 【后来的太平等人,那也是皇太子的手笔,目的就是驱逐消灭元顺帝的近臣,为日后篡权夺位铺平道路。】 【但总体上来说,皇太子此人的治国理政的才能如何,那是根本没有任何体现!他一直都在搅和朝堂,争权夺利,根本没有做什么真正治国的事情,反而让朝政越发昏暗……】 “……”忽必烈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有这样的继承人,大元安能延续下去?根本不可能。 纵然他是大元的建立者,是最希望大元能够延续传承下去的人,忽必烈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有这样的皇太子,日后的皇帝,那大元是真的没什么指望的了。 或许有的王朝在中途的时候遭遇危难,还能由于继承人天资出众、眼光卓绝,最终扶大厦之将倾,让这个王朝转危为安,不说恢复兴盛,但至少也能继续延续下去,多存续一些年头,但是大元…… 这样的继承人,这样的继承人! 这样的继承人放在那里,大元的将来又有什么指望? 不仅是在实际治国方面没有指望,就是那些真正还愿意忠于大元、或者试一试忠于大元的大臣士人,估计也会彻底灰心——日后的皇帝是这个德行,那他们还如何忠于大元,就算他们还忠于大元,又能有什么指望? 纵使大臣再如何惊才绝艳,能力出众,但若是最上面的皇帝是个完全没有这方面心思和能力的人的话,那也是没有意义。 这继承人,还真是,有还不如没有。 【在下手这件事上,奇皇后母子有一个非常值得称道的有点:说干就干,绝不拖延犹豫,磨磨唧唧。】 【于是,在老的沙上了他们的黑名单后没两天,奇皇后就跑去和元顺帝陷害老的沙了——关于她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但结果却非常明显也非常快就出来了:元顺帝真的就被奇皇后说动了,相信了她的话。】 【元顺帝决定惩处老的沙。】 【但因为老的沙是自己的母舅,有血缘也有几分感情,元顺帝不忍心真的和惩处其他朝臣那样惩处老的沙,于是,就加封老的沙为雍王,让他回乡养老,算是变相把他逐出朝堂。】 【老的沙无法,只能愤愤离去,向西前往了大同,与他一同的,还有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 【不过,在前往大同之后,老的沙就停了下来,这和当年太平还不一样,太平是不得不停在了半道,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但是老的沙停下来,是因为他和当时驻扎在大同的元帅孛罗帖木儿——就是那个孛罗帖木儿是老朋友,孛罗帖木儿觉得老的沙这么走不安全,老的沙也同样这么认为,于是孛罗帖木儿干脆把老的沙留在了军中,以保证其性命安危。】 【有太平的前车之鉴,谁也不觉得这是杞人忧天。】 “那是,这确实不是杞人忧天,皇太子和奇皇后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他们都杀了那么多人了……”对于老的沙的做法,众人都纷纷表示赞赏。 这可是个聪明人啊! 这个时候,就是再怎么退出去,性命都很难说得到了保障,哪怕半路上没有出事儿,难道回乡了之后就一定安全了吗?那可不见得。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并且还有能力保住自己的性命的人,去投奔他,然后就在人家那边住下,可不要出来随便乱跑。 要是不这么做,而是真的老老实实带着一群人返回家乡去,那多半是走不完这一条回乡路的,半路上,老的沙这些人就得把命给丢了。 太平——太平不就是这样的吗? 哦,最开始不答应奇皇后和皇太子的招揽,而且不论怎么说,太平的做法都是符合道义的,忠君这件事情,虽然大家讨厌元朝讨厌蒙古人,但实在要说对一个忠君之人,那也确实没多少指责。 结果就是被皇太子和奇皇后各种陷害逼迫。 见势不妙决定退步抽身,选择辞官,退出朝堂,把丞相的位置空出来,变相的让给了奇皇后和皇太子;可即便如此,皇太子也不愿意放过他,百般计划想要弄死他。 看见这样也不行,那干脆再往后退一步,直接离开京城,彻底远离朝堂…… 按理来说,这已经可以了,态度非常明确,可是这见鬼的皇太子竟然真的依旧不愿意放人,那就是一定要把所有胆敢和他作对、胆敢不接受他的招揽的人全都弄死…… 结果,太平就真的死了。 老的沙只要脑子还正常,他就应该记得这件事情,就应该能从这一系列事情中看出来皇太子的秉性,然后想尽办法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算下来,如果说老的沙能与孛罗帖木儿有交情,那孛罗帖木儿还真的就是最好的人选——这王朝末年,乱世之时,还有什么地方能够比这种真正掌握兵权的将领这边更加安全? 至少,这边,皇太子和奇皇后渗透不进来,没有什么权力。 - 朱元璋深深、深深叹气。 虽然作为得益者,作为非常讨厌元朝的人,也是作为推翻元朝朝廷的人,作为元顺帝脑子不清醒的受益者,但在回想起当年元顺帝后期的各种操作之时,哪怕是朱元璋,那也不能避免地想要发出感慨和疑问:“这元顺帝,脑子到底是怎么了?” 这可完全是自断臂膀很有一套啊! 前面是脱脱,后面是太平,再如今是母舅老的沙…… 这一个接一个的,虽然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但是最终下了决定导致了后果的,就是元顺帝自己。 他自己除去了脱脱,自己除掉了太平,自己又把自己的母舅赶出了京城…… 那奇皇后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么她说什么,这元顺帝就真的相信什么? 第885章 大狱·孛罗帖木儿 如果说脱脱那件事情,还有元顺帝自己在权力方面的考量,那么后面这两件大事儿就完全不一样了。 太平,固然是丞相,但是其权力和威望都绝对不能与脱脱相比;老的沙,此人的关键身份不是什么官职,而是元顺帝的母舅这个身份,换言之,威望和权力也不能和脱脱相比。 这两个人,那就是能够变成元顺帝自己的人手的存在。 可是元顺帝怎么就要干掉他们呢? 老的沙可是母舅,那奇皇后到底说了什么,才能让元顺帝相信了她的话?难道是她的话术水平实在高超? 朱元璋摇头,他觉得当时的元顺帝已经相当昏庸了,完全不需要什么太过高超的说话水平。 元顺帝啊元顺帝,其实自己后来北伐能够一路比较顺畅,也少不了元顺帝的功劳——若是他脑子没有这么不清醒,他没有这么昏庸,那自己当然还是能够北伐成功,但过程可能就要稍微曲折一点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皇太子并不觉得把老的沙赶出朝堂他就满意了,他依旧想要彻底解决老的沙等人。】 【因此,在知道老的沙前往了孛罗帖木儿处之后,皇太子先是向孛罗帖木儿要人,被拒绝后,搠思监开始了行动——】 【他直接搞出来了一场大狱。】 【搠思监宣称,老的沙、太平的儿子也先忽都、脱欢等一众人员,全都在暗中谋划,图谋不轨,通通都需要被抓起来然后进行惩处——元顺帝这个时候倒是知道了情况,清楚这些人都无辜,便颁布诏书宣布大赦,但他已经被架空得相当严重,搠思监直接篡改了诏书。】 【最终,这一场大案,这一场大狱,牵连甚广,京城里面所有和搠思监、皇太子奇皇后不和的人,几乎尽数被牵连在内,然后屈打成招,最终全部都被处死——只有离开京城,并且当机立断选择投奔孛罗帖木儿的老的沙得以活命。】 【至此,元顺帝在朝堂中的羽翼基本都被皇太子和奇皇后剪除,而他们也只剩下了一个最大的障碍:孛罗帖木儿。】 不少人顿时惊出了一身白毛汗:“不是吧,这皇太子和奇皇后真的准备对孛罗帖木儿动手?!” 纵然是普通百姓,见识不算很多,更没有什么实操经验,但是大部分人现在的头脑也很清醒:孛罗帖木儿可是掌握着真实的军队和兵权的人! 而且,此人还并不在京中,而在其他地方,和自己的大军驻扎在一起。 这不管是太平时期,还是这种王朝末年,想要动一动京中的一些文官,和想要动一动远在其他地方、掌握实际兵权、和军队在一块儿的关键将领,那都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事儿。 太平年间,这种或许还好操作一点,只要行事之前稳住对方,不要漏了风声,或者说就算漏了风声,也不要让对方以为朝廷要要他的命、只以为朝堂是想要夺权,然后准备好接替的人选,把这人调回京城,行事快准狠,就还能比较顺畅地下来; 但是王朝末年,这种做法,就已经基本上是行不通了。 这核心将领,能不知道朝廷那边会打什么主意吗?朝廷那边,能不走漏风声吗?这地方上的将领,对朝廷的忠心还能和太平时期一样吗? 都不可能。 所以,如果皇太子和奇皇后真的起了心思,那么孛罗帖木儿不可能不知道——就算奇皇后皇太子二人之前装得非常妥帖,那孛罗帖木儿都未必不起疑心;更何况,如今,奇皇后和皇太子的野心那是昭然若揭,堪称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孛罗帖木儿又焉能没有防备和应对? 而对于这种掌握了实际兵权、不在京城、而是和军队在一起的关键将领来说,只要他们有了防备,有了应对,那么想要对付他们,那就不容易了—— 说不定,大概率是要打一场,分出个胜负高下来才行的。 “说句难听的,这孛罗帖木儿就算打不过起义军,难道还打不过元朝京城的那些军队?”有人讥讽道。 奇皇后和皇太子两人,无疑不怎么招人待见,在元朝朝廷整体和这两人相比——虽然事实上这两者应该是不能割裂来看的——百姓们甚至都能够觉得前者稍微好一点……当然,比烂不可取,,这两者最好还是全都完蛋比较好。 【自从地主武装出现之后,元朝朝廷镇压农民起义的支柱就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察罕帖木儿,一个是孛罗帖木儿。】 【这两人分别领兵,镇压起义;同时,他们还在华北平原一带互相攻伐,彼此矛盾重重,绝对不合。】 【理论上一个正常的朝廷,就算不愿意见到手底下的两员大将非常和睦,和谐友好,而是比较愿意看见他们有矛盾有冲突,双方说不到一块儿去,那也是不可能乐意见到这两人真的带着军队互相攻打。】 【但是元朝朝廷不一样。】 【当时元顺帝已经开始不理朝政,而皇太子在面对孛罗帖木儿和察罕帖木儿两军的冲突之时,竟然是持有中立态度,具体哪一次选择支持谁,就看谁家给的贿赂更多更合心意。】 【而元顺帝,虽然不怎么理会朝政,但是说起来,倒是还有一个相对支持的——孛罗帖木儿。】 【大约也正是因为元顺帝偏向于孛罗帖木儿,所以,在至正二十一年,察罕帖木儿做出了一个决断:在派遣养子兼外甥扩廓帖木儿入京献粮的时候,去和皇太子表忠心,结成了盟约,从此,皇太子和元顺帝相对,开始偏向察罕帖木儿,后来又继续偏向扩廓帖木儿。】 【正因此,其实孛罗帖木儿和皇太子奇皇后一党的矛盾由来已久,皇太子想要除掉孛罗帖木儿,,更是早就有的事情,与此次老的沙投奔几乎没什么关系。】 【只不过,老的沙这件事情,给了皇太子等人一个新的借口。】 【当然,由此也可以看出来,皇太子敢对孛罗帖木儿这个实权将领下手,其倚仗就是另一名实权将领和军队。】 第886章 内斗·开战·清君侧 李渊深刻觉得,如果整个元朝的皇帝大部分都是这么个德行的话,那元朝还真的是亡的不冤——和他们是不是蒙古人没关系,主要是这么个治国理政的情况…… 对待武将,对待能够掌握实际军权乃至于脱离朝廷控制的武将,能是这么个操作吗?啊?! 从最根本的角度出发,其实任何一个还算正常的朝廷,就不应该让天下诞生出来这样的武将,比如察罕帖木儿、扩廓帖木儿和孛罗帖木儿这样的武将。 正常情况下的朝廷,怎么能够让一个人的手中聚拢到这么多这么实际的兵权,还一直拥有这么多的军队? 就像是大唐,要是当年领兵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看看他会是个什么态度! 李世民能成长到后来的庞然大物的地步,那真的和他的身份密切相关。 当然,大唐当时这是特殊情况,而元朝那也确实处于特殊情况。 但问题来了,既然迫于现实,不得不允许手底下诞生出来了这样的两个庞然大物,那就要做好应对的准备,也要想办法让他们尽可能地处于控制之中——就算不能从实际上真正控制,那从心理层面,从身份层面,让他们愿意尊重尊崇朝廷,也是可以的。 至于说这两名将领之间关系到底好不好……关系和睦,有关系和睦的应对方法;关系不和,也有关系不和的应对方法,总之也不是说一定就要让他们两方和睦或者不和。 但元朝这是个什么处理方式? 察罕帖木儿这一系和孛罗帖木儿这一系互相敌对,这没问题,可以;他们互相攻讦,彼此时刻想办法干掉对方……这也不是完全不行; 但是,这两派甚至都开始直接开战了——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怎么样? 元朝都走到如今这个天下动荡不安的地步了,忙着稳固住自己的位置还来不及,忙着想要拉拢到所有能够拉拢的人手也还来不及,怎么还能率先开始内耗的? 如果说朝堂上那种互相陷害坑害彼此的内斗暂且还是止不住,那这种直接真刀真枪开打的内斗难道还不能停止吗? 哦,这种事情,其实也是朝廷插手树立自己威严威信乃至于让双方愿意信服的重要时机。 但是元朝的这几个能够主事儿的人在干什么? 元顺帝,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结果不理朝政,完全不管这两个派系到底打到了什么地步,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皇太子,目前被元顺帝托付朝政,开始治国理政,结果这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心里面只有自己的一己私利,只有朝堂内斗,只有钱财权力,剩下的大局观那是一个也没有——竟然只看察罕帖木儿一系和孛罗帖木儿一系哪一方给他的贿赂更多,他就选择在这一次冲突中支持谁…… 这狗屁玩意儿! 这种东西,为什么能是皇帝,为什么能是皇太子? 李渊甚至都感觉自己隔空受到了侮辱。 以及,现在,朝廷不仅没有控制住这两个派系的争斗,甚至反而被这两个派系的争斗给卷进去了——虽然本来皇帝和皇太子就已经是隐约对立的状态,但是等到这两方各自支持一个之后,那才是真正引燃了大变的火焰。 就说之前,皇帝和皇太子底下再怎么争斗,他们也难以脱离朝堂斗争的范围;但是现在……呵呵,好了,皇太子有了扩廓帖木儿的支持,直接要对孛罗帖木儿下手了,这一下就从朝堂争斗跨步到了战争! 没错,就是战争——对于孛罗帖木儿这等手握大军的将领来说,朝廷要对他下手,难道他还要忍着老老实实引颈就戮吗? 虽然古往今来不是没有这样被冤死的将领,但那也是有前提的,一来这些将领自身坚持认为大局为重,如果是太平时期,他们就会觉得自己不愿意破坏天下安宁;如果是趋于混乱的时期,那他们就会觉得自己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本就不容易的朝廷更加不容易…… 二来就是这些将领或许心里面还有点忠君的坚持,觉得不能对君主兵戈相见…… 但是孛罗帖木儿他是这种人吗? 或者说,整个元朝上下,那些身居高位的蒙古官员和将领之中,这种人能有几个? 要是身居高位的蒙古官员将领中这种人占据多数,甚至只要有一半,那元朝皇帝的更替速度也就不会这么快了。 【至正二十四年三月,在几次索要老的沙等“逆臣”未果后,皇太子就宣称,孛罗帖木儿跋扈横行、藏匿老的沙等“逆党”,有罪,当削去兵权,并且要让他返回四川老家。】 【顺带一提,有人认为,这个命令其实并不是皇太子瞒着元顺帝下达的,而是元顺帝自己下达的,他被搠思监与朴不花、皇太子等人说服,认为孛罗帖木儿真的有什么反叛的意图,因此下达了这样的旨意。】 【不管旨意到底是谁下的吧,总归是下达下来了,到了孛罗帖木儿的手中。但孛罗帖木儿此人,又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命令?他不仅不愿意接受,他还有不接受的能力。】 【立刻,他就做出了自己的应对:清君侧!】 【没错,孛罗帖木儿决定清君侧,直接发兵大都,一点犹豫和中间过程都没有,跟本没有很多将领在遇到这种事情时候的挣扎、犹豫、托人在朝廷上打探消息、派人或者找人和皇帝分辨自己的清白、找皇帝表示自己没有反叛意图以及如今的大局情况……】 【这些,统统都没有。】 【孛罗帖木儿他就是这么果断,直接就清君侧了。】 【当然,这里面还是有那么一点发展过程的。】 【皇太子有这么个决定,他当然还是按照自己的逻辑进行了布局,比如说,在三月份下达命令而孛罗帖木儿直接抗命之后,四月份,皇太子就给扩廓帖木儿下令,让他出兵,五月份,扩廓帖木儿真的出兵了,派了三路大军共计十二万人前去攻打孛罗帖木儿……】 【而孛罗帖木儿这边,他没有和扩廓帖木儿纠缠,而是转头派了一个叫做秃坚帖木儿的将领直接领兵进攻大都。】 第887章 果决·兵临城下 “……”忽必烈深刻觉得,自己确实还是有点想得少了。 这个时候了,都这个时候了,至正二十四年,马上那个朱元璋就能把东南地区全都纳入囊中然后北伐了,结果大元朝廷这边,还是混乱一团——而且,都已经不只是在搞朝堂内斗了,竟然都开始动兵了! 还是朝廷主动下令开启的内战。 而且,都这个时候,镇压各地的起义难道还不够这些军队四处调动的吗? 为了这个朝堂内斗,扩廓帖木儿那边竟然还能调出来十二万大军,还能够兵分三路——这么多人,这么多人! 十二万啊,这可是十二万大军。 别看什么大战的时候都是三十万四十万五十万之类的,实际上,十二万的军队也绝对不是什么小数目。 有这么多兵力,有着多余的精力,想办法进一步镇压镇压那些反贼难道不好吗? 哦,结果是全都冲着大元的自己人来了。 还有孛罗帖木儿那边——虽然这上面没说孛罗帖木儿派遣秃坚帖木儿去进攻大都的时候带了多少人,但是兵力想来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换言之,在这种大元危急存亡的时刻,大元朝廷的皇帝和皇太子在一心搞内斗,甚至不惜直接动了兵,而大元的两大核心将领,更是直接调动了不少兵力出来要拼死一决…… 完全忘了那些真正威胁着大元的存续的反贼了! 这些人怎么也不想想,特别是皇帝和皇太子,他们怎么就想不到,要是不先把外面的那些反贼镇压下去,就算他们真的争赢了,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只能跑回草原上面去,还不知道能怎么样——难道还能指望其他那些汗国帮助他们吗?难道还能指望明朝建立之后,不会更进一步处理草原的事情吗? - 百姓们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们只是觉得孛罗帖木儿这个决定确实真的非常果决、非常迅速,毫不拖泥带水,真的非常快。 ——这是好事儿啊! 倒不是说大家觉得孛罗帖木儿这么飞快地决定了要进攻元朝的大都,和元朝朝廷撕破脸皮,对起义军很有好处,当然,这方面的好处确实还是有的,但许多人只是单纯的觉得孛罗帖木儿这事儿干的真的不错。 就像是这上面说的,没有听从那什么解除兵权返回四川的狗屁不通的命令,也没有犹犹豫豫纠纠缠缠,还没有妥协退让……而是直接就选择要去清君侧,要发兵元朝大都,多好! 这个时候,就是应该清君侧的啊! 元顺帝本身是个脑子有病的昏君没错,但是就算不能直接换一个皇帝,那也应该把他身边的那些个奸臣全都处理干净——他的身边,那是实打实的有奸臣啊! 那什么什么监,还有那个朴公公,这两个都是一等一的大奸臣! 要是能把这两人清理掉,至少情况也能稍微好一点点,不是吗? 所以说,孛罗帖木儿这事儿做的真的是太对了。 虽然现在,大家对于皇帝的那种神灵式的膜拜和信奉已经被打碎了不少,但是到底还剩下一部分,加上多年来的惯性使然,让他们即便痛恨昏君,但也一定更加痛恨奸臣。 在两者并存的情况下,大部分人依旧是第一时间将矛头对准奸臣,而非昏君。 现在孛罗帖木儿直接宣布要清君侧,那可不就是对了不少人的胃口。 “要是当年咱这边也能有这么一个将军,能清君侧,把那起子畜生不如的玩意儿给早早弄死……”有人喃喃,神情悲切。 他们这边,那当年可是有好几个让人恨不能千刀万剐的奸臣的,为祸天下,无恶不作,反正奸臣干的事情这些人都干了一遍,偏偏还深得皇帝信任,就是不处置他们。 幸好,皇帝已经没了,这些个奸臣现在也早就得到了自己该有的下场。 但是当年他们造成的混乱和动荡,给无数百姓造就的痛苦,可不会就这么消失。 因此,每每提及当年的情况,都有无数人咬牙切齿。 现在,他们又多了一个切入点——要是当年真的有人清君侧,那该多好!虽然确实也存在什么兵祸的风险,但是说不定就能够把那些个畜生东西给干掉,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不是吗? 只可惜,当年朝堂上下都没有这样的人物。 还有人感慨:“要是当年的将军有这孛罗帖木儿的魄力就好了……” 她说的那个将军,也不算是什么近年来的人物,而是比较早的一个人,当年也算是颇有声名,但结果,因为朝堂斗争和皇帝的态度,最终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但是在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个将军可不是处于完全的被动状态的——他也不是没有发动一场清君侧的力量。 可奈何…… “确实,这蒙古人别的不说,但是这能够说要清君侧就清君侧的做法,那还真的是不太一样。”虽然还是蛮夷,但是个别地方确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而这一开战,秃坚帖木儿很快就占了上风,没两天便打进了居庸关,然后向着大都继续进军;随后,抵达了皇后店,这地方差不多在现在的北京海淀区一带,这一战,依旧是秃坚帖木儿赢了。】 【战况不利,军情飞速传到了宫中,皇太子便自己带着侍卫和军队出了光熙门——元大都东部北侧城门,位于如今北京和平里北街一带,准备前往古北口——此为长城要塞,位于山海关和居庸关之间。】 【关于皇太子这一次出行,一种说法是他带着军队前去阻击秃坚帖木儿,是要去作战的,结果人心涣散,等到走到古北口的时候,他手下的军队都已经溃散了,皇太子无法,又没脸回去,只能往东逃; 一种说法是,皇太子这一次出光熙门前去古北口,就是为了跑路,没有别的目的。】 【但总归,皇太子是走了,离开了京城,在秃坚帖木儿兵临城下之前。】 第888章 清理奸臣·梅开二度 【秃坚帖木儿领兵驻扎在了清河,震动京城,城中大量百姓和官员都因为害怕而选择逃亡。】 【元顺帝无法,只得精挑细选,派出了蒙古国师达达前去和秃坚帖木儿沟通,劝说他退兵。而秃坚帖木儿在出兵前也得到了孛罗帖木儿的命令,他们的关键目的也不是要打进京城,而是要处理那些敢于对他们下手的人。】 【皇太子不能直接对付,但是难道还不能对付那些朝中官员吗?】 【因此,秃坚帖木儿表示,退兵也不是不行,但是只要把奸相搠思监和权阉朴不花这两人送过来,他就退兵。】 【面对兵锋,元顺帝当然选择了妥协,他飞快地就把搠思监、朴不花两人绑好押送进了秃坚帖木儿的大营,并且还恢复了孛罗帖木儿以及老的沙两人的官职爵位。】 【搠思监、朴不花两人被送到军营后,立刻就被秃坚帖木儿处死,而秃坚帖木儿也遵守承诺,面见元顺帝,君臣泪洒当场,又吃了一顿饭后,当即退兵。】 “所以,朕防备着那些武将有问题吗?啊?朕这么做有什么问题?”赵构愤怒不已,对许多人对自己的指责极为不满。 看看元朝这么一个王朝,到底变成了个什么样子吧! 这元朝,刨去这是个蒙古人蛮夷建立的王朝不说,其内部性质,或者说特色,不就是有许许多多武将,将领的地位都不算低,并且还有不小的自主权吗? 那看看这个王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现在就不说了,王朝末年,这种将领掌握兵权的事情不少见,将领骄横无视朝廷的情况也不少见,比如东汉末年的那些人。 而元朝,在末年之前,为什么皇位能够更替的那么那么快?难道真的就是因为每一个元朝皇帝就是那么的短命,那么的运气不好? 怎么可能,这其中,那些掌握兵权的贵族将领们参与了还不知道有多少! 这就是纵容武人,放纵军队和军权的下场。 ——下场就是,皇帝不说别人了,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至于说皇位,对于皇帝而言,皇位基本上就是和性命等同的,失去皇位的皇帝,就算一时还保有性命,但是能活多久可就难说了。 所以,有什么野心,有什么目标,有什么励精图治的宏图伟业,那都得建立在一个前提下——皇帝还得有命在。 活着,才有未来;而死了的话,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赵构可是深刻明白这个道理的。 当然,能这么直接发兵攻打京城的事情,也不是非常多见,元朝能搞成这样,和眼下的混乱局面不无关系。 而大宋,大宋的现在,难道不也正是处于混乱状态? 这要是有什么不好,难道不会真的有什么目无君上之辈,真的发兵攻打京城,威胁天子? ——大宋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甚至,这样的例子可不算少。 昔年,太宗驾崩,真宗即位,那禁军将领就曾经试图作乱;再往后,仁宗在位期间,甚至有禁军冲入了宫廷,还放箭,几乎到了仁宗皇帝眼跟前;再再之后,英宗登基,禁军就趁着皇位更替的时间,喧哗闹事儿,逼得英宗发下重赏…… 这样的丰功伟绩,这样的前车之鉴,凭什么让他这个皇帝,还去那么信任军队,信任武将? 他明明是有正当理由的! 他明明是有证据在手里面的! 所以,凭什么指责他??? - 朱棣眼睛亮亮:“所以,朕选定的京城,日后依旧是京城吗?” 这元朝的大都是哪里他当然清楚,而在后来,这地方应该就是叫做“北京”——嗯,应该是京城吧? 虽然不是叫做京城,也不是叫做直隶,而是叫做北京,多了一个“北”字,但是应该也是京城吧?还是说,那个和北京相对的“南京”才是京城? 如果真的有那么个南京的话,南京又该在哪里?莫不是也是大明的应天府那边? “不过,这日后的京城……到底是位置变动了,还是说,面积竟是扩大了这么多?” 【在秃坚帖木儿退兵后,元顺帝立刻传旨召回了皇太子。】 【但是虽然此事过去,皇太子也回到了公众,但是他依旧不爽,并不解气,也并没有因此就心生畏惧不敢再对付孛罗帖木儿。】 【相反,皇太子心里面对孛罗帖木儿的不满、怨恨、提防以及敌意反而更多了。】 【因此,在一回来之后,皇太子就立刻派人前去了扩廓帖木儿军中,命令扩廓帖木儿再度发兵,讨伐孛罗帖木儿。这一回,扩廓帖木儿也没有犹豫,依旧是立刻听从了皇太子的命令,再度发兵,攻打孛罗帖木儿。】 【但是这个决定做下了,可皇太子和扩廓帖木儿这边的消息保密却并没有做好,没两天,孛罗帖木儿就知道了消息,于是,他也做出了自己的应对——再度发兵,攻打京城。】 【这一次,他不是派遣秃坚帖木儿了,而是自己亲自领兵出征,原因或许是在于,孛罗帖木儿这一次的目标不一样了,上一次,他选择将矛头对准奸臣兼太子党的两个人,这一次,他觉得治标不如治本,与其继续针对太子手下的那些人,不如直接针对太子。】 【毕竟,之前那两个重要的太子党奸臣没了,也没见皇太子就此停手啊。甚至,他不仅没有停手,他反而还下手更重了!他还要派兵来攻打自己!】 【这一次,孛罗帖木儿干脆就要“谋易太子”。】 【元顺帝的儿子并不只是皇太子一人,除了皇太子外,还有好几个,其中,第二任正宫皇后弘吉剌部的伯颜忽都也生育了两个儿子,第一个儿子夭折,但第二个儿子却还活着,现在正是元顺帝幼子,名为雪山。】 【孛罗帖木儿,就是看中了这个雪山。】 【又是幼子,很符合自己的利益;又是正宫皇后、弘吉剌部女子所处,身份上也绝无指摘之处,堪称完美。】 第889章 脸面·应对 皇太子的反应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这怎么还能接着要打呢?”有人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皇太子的反应,“他为什么要现在接着打?那之前他就不是人家的对手,这一回难道还不能吸取教训?” 虽然说孛罗帖木儿这种做法,在按照忠君爱国的理论视角看待的话,肯定是不占理的,怎么能够反过来攻打京城,威逼君主呢?就算是所谓的为了清除奸臣的“清君侧”也不行。 ——但是,忠君爱国的理论,虽然确实是当下的主流也是唯一正确的理论,可是真正打从心底里认同并且能够做到身体力行地坚持、言行一致、用自己的行动来践行的人,又能有多少? 这些人之中,跟朝堂毫无关系、根本没有怎么读过书的普通百姓又有多少? 说句实话,很多时候,迫于现实的生存压力,普通百姓们心里面其实是要务实许多,不是说就不尊奉皇帝了,但是…… 但是在看到孛罗帖木儿占据优势,掌握兵权,然后朝堂上还这么混乱,皇太子又是个一心只想着争权夺利的家伙,很多百姓是不觉得这件事情中,孛罗帖木儿是那个绝对的罪人的。 当然,在这个进攻京城的过程中,不幸遭灾的无数倒霉百姓,那是另一回事儿了,这一点上,不管是孛罗帖木儿还是挑事儿的皇太子,那都不是个好东西。 “可能……他觉得太丢脸了,一定要找回脸面来?”虽然对皇太子的操作不能理解,但也有人尝试为他找出这么做的原因。 一个很简单的方向,那就是脸面呗! 之前,皇太子堪称是顺风顺水,想要干掉脱脱,那就干掉了;想要拉拢太平,虽然没成功,算是遭遇了挫折,但是转头就顺顺利利地把太平也给干掉了;接着,试图为太平说话、属于皇帝派系的老的沙等人,也转头就被皇太子给坑了下去…… 太平的儿子,以及其他的一众官员,全都死的死贬职流放的贬职流放。 这么长时间以来,可以说,皇太子那真的就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的绝对的挫折!没有!完全没有! 而朝堂上,他是皇太子,已经顺顺利利的接手了处理朝政的重担,几乎架空了元顺帝;后宫之中,虽然正宫皇后伯颜忽都还活着,可是也根本没法和奇皇后相比。 这样的顺风顺水的人生,这样绝对的天之骄子,却在孛罗帖木儿这里掉进了一个大坑,他怎么能忍? “这算是大失颜面吗?”一个年轻人有点困惑。 在他看来,,这不就是这一次计划出错么,能算什么? 这次事情是皇太子率先挑起来的,他直接对孛罗帖木儿发难,并且也自觉有了扩廓帖木儿的支持可以相抗衡,结果没想到,孛罗帖木儿竟然一点都不忍让,直接选择发兵京师,并且还成功了…… 这确实是没成功,但是说到底,皇太子损失了什么? 那两个奸臣阉宦被孛罗帖木儿要走处死了,确实是太子党的一个损失,可是其余的损失也就没有了——堂堂太子党,难不成就只有两个官员或者太监吗? 而且这两人没了,那不就是空出来了位置吗?再找个合适的人推上去填上空位不就行了? 除此之外,皇太子这边还有什么损失? 他本人又没什么问题,好好的,啥事儿没有,不管是为了前去阻挡孛罗帖木儿的军队、还是说真的就是为了逃跑,他都避开了京城不是吗? 事情一结束,元顺帝就把他叫回来了,这说明他的太子之位也没什么问题——而且,他接下来还能继续命令扩廓帖木儿,说明底下的人也还是支持他…… 他有什么太丢脸的?这算是太丢脸吗? 旁边人听着直摇头:“你这就不懂了,可能这些事情在咱们看来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那等贵人来说,就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还是太年轻,不懂得那些贵人把脸面看的比天还重的情况。 对于那些贵人来说,有时候吃点亏都不是不行,但是脸面却绝对不能丢,丢了,那就是大事儿,就是很可能要上升到仇恨的大事儿! ……当然,有些贵人比较在乎里子,不那么在乎面子,这种情况不是没有,但是大部分情况下,那还是面子相当重要。 想到这里,他一激灵,连忙告诫那个年轻人:“你日后要是真的遇上了贵人,一定一定要注意这方面,可绝对不能让贵人把脸丢在你身上去……” 咱不指望和贵人结下什么善缘,从而获得好处,但是咱可绝对不想和贵人结仇。 绝对不能! “不行的话,那就干脆避着点贵人算了……” 说实在的,要是掌握不好这个分寸,那还真的是别遇着那些贵人的好。 “所以,他就为这想要找回脸面,所以就直接来了第二次发兵?”虽然这种脸面的说法好像很有逻辑,但也有人觉得不能接受,“他难道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不知道孛罗帖木儿是个什么人?” 好歹都是皇太子了,怎么还能这么不管不顾的? 孛罗帖木儿的性格在之前这件事情中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如果真的朝中要对他发难,并且到了动兵的地步,那孛罗帖木儿的选择一定不是扮演一个忠君爱国、忍受责难的好将领,而是会选择直接来上个“清君侧”发兵京城…… “那没办法,反正之前这皇太子就不像是什么有大局观的人,现在觉得自己丢脸了所以不管不顾,一定要找回脸面弄死孛罗帖木儿,也不是不可能啊。”对于这人的惊讶,其他不少人反应平平。 反正皇太子之前不一直都是这么个人么! 没什么好惊讶的。 前面,皇太子确实没做过什么看起来特别冲动的事情,可是他做的那些事情严格说起来,又有哪一个不是冲动行事,哪一个不是毫不在乎大局? 太平不答应,转头就搞死太平;脱脱对于立他为太子不太支持,转头也就弄死了脱脱——这两件事情的行事风格,和他对孛罗帖木儿的行事风格,那完全就是一样的, 只不过,比起只是官员手里面没有军队的脱脱和太平而言,孛罗帖木儿显然是块儿难啃的骨头,仅此而已。 第890章 入京·面君·痛哭 【这一次,孛罗帖木儿的速度也非常快。】 【五月份,皇太子再次对扩廓帖木儿下令,让他领兵攻打孛罗帖木儿;七月份,孛罗帖木儿就带着秃坚帖木儿、老的沙等人率领大军,攻破了居庸关。】 【皇太子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跑路,他还是领兵亲自守卫清河,可情况和上一次前往古北口时候一样,士卒们依旧毫无斗志,阳奉阴违,甚至直接四散奔逃。】 【皇太子无法,想要返回京中既来不及、又担心遭遇孛罗帖木儿的毒手,于是,只得找了一条小路仓皇向西逃去,去投奔位于冀宁路(山西太原)的扩廓帖木儿。】 【而无人阻挡的孛罗帖木儿那是真的入了无人之境,长驱直入,没两天就杀到了京城,大军直接打掉了健德门外——这是元朝大都北城墙西侧城门,现在在北京北三环和北四环之间,到了明朝,这座城门南移并且更名为了德胜门。】 【顺带一提,后来元顺帝跑路,也是走的健德门。】 朱棣确定了:“看来,这日后的京城面积确实有所扩大。” 北三环北四环,这地名一听,就是在给这个城池划分区域,而既然是划分区域,那就证明,这些地方还是在城池内部的,而不是跑到了城池外面。 所以,这个北京城,在后世,不是位置移动了,而是真的面积扩大了——当然,也可能是移动的同时还面积扩大。 而这个扩大的程度……看起来还不小。 三环四环,按照数字划分,那至少还有个一环二环,一环——正常来说,那肯定是皇宫所在,天下的中心,二环说不定就是内城,或者说内城之外的一环;然后三环四环,往外,说不定还有五环六环…… 而且,这元大都的健德门、大明的德胜门,所处的地方还是“北”三环和四环之间。 是“北”,那就应该还有东、西、南,这样一来,面积就更大了。 这一点,让朱棣非常非常在意——他好奇日后的京城是移动了位置还是扩大了面积,当然不只是出于纯粹的好奇心,还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众所周知,想要稳定地保证城池的正常运转,那就需要足够的人口数量。人口少了,那城池的面积就不能大了,不然的话也只能是白白荒废,根本无法正常运转;如果人口多了,即便朝廷不多么主动,那城池的辐射范围也会有所扩大。 当然,如果是后者,那正常的朝廷和官府,就应该适度地扩大一下城池的面积。 但总之一句话,城池的面积是要和人口相匹配的。 如果非要不匹配,那也只能是人口多而城池面积小,然后提高入城标准,筛选出来一些有资格入城的人。 因此,若果真后世的京城面积竟然扩大了这么多,那京城的人口也必定增长了许多倍! 那么问题来了,日后的京城的人口是怎么增长那么多的? 要知道,京城这个地方特殊,其中一个表现就在于,除非战乱或者其他波及京城的大灾,那么,京城是绝对不会缺少人口的,别的地方可能缺少,只有京城不会——但即便如此,大明的京城人口数量也就是如今这个水平,很难来一个大规模增长。 所以,日后的京城……乃至于,日后的那个朝廷……他们治下,到底有多少人?天下的人口数量,到底有多少? 而人多了的情况下,粮食又是怎么做到供应的?柴火,又是怎么做到供应的? 就算粮食和柴火不能供应给全天下的人,但要保证天下平稳,那起码大部分人是能够有所保障的——可要真的人口多了许多,那后来的朝廷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莫不是他们扩大了疆域? 但是草原上也就那样了,要是真的可以,那蒙古鞑靼也不至于总想着南下;而至于海外……确实海外的土地不少,但是和中原大地也依旧不同…… 【孛罗帖木儿的大军都到了城门外面,朝中上下毫无办法,元顺帝同样束手无策,连忙和老臣伯撤里商讨对策——这个伯撤里,就是之前表示自己年老体衰不能担任丞相一职,如果一定要让他来的话,那他要和太平共事的那个老臣。】 【伯撤里表示,事已至此,肯定不能和孛罗帖木儿对着干,不如让他去和孛罗帖木儿谈一谈。】 【有人主动接过了这个危险的任务,元顺帝喜出望外,当即同意了伯撤里的想法,让他出城会见孛罗帖木儿。】 【伯撤里见到孛罗帖木儿之后,只表达了一个意思:派兵攻打你,完全是皇太子搞出来的事情,和朝廷没有多少关系,更不是元顺帝的本意啊!你可一定要看清楚想明白,这件事情的责任究竟在谁,不要一时冲动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啊!】 【孛罗帖木儿信不信不好说,但是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和台阶。】 【于是,他表示,自己请求面见元顺帝,伯撤里同意了,但是要求他把军队留在城外。孛罗帖木儿也同意了。】 【虽然没有提前通知元顺帝,但是元顺帝在面对自己的生命危机的时候,聪明的脑子又回来了!】 【他非常配合地召见了孛罗帖木儿和老的沙、秃坚帖木儿几人,面对孛罗帖木儿边哭边说自己无罪,元顺帝也痛哭流涕,表示自己相信他们是大元的忠臣,还赐下酒宴,犒赏大军,随后,任命孛罗帖木儿为中书左丞相、老的沙为中书平章政事,秃坚帖木儿为御史大夫,执掌朝政。】 【其后,又加封孛罗帖木儿为右丞相,统领天下兵马。】 【到目前为止,差不多是至正二十四年七月。】 第891章 操作·越权·不满 “所以,元顺帝的脑子其实还是挺好使的……?”看见元顺帝非常丝滑地接见了孛罗帖木儿几人,又非常流畅地和他们对着哭,还极为顺畅地认同了他们的忠心、犒赏大军、给众人册封官职……有人不由得喃喃。 这好像和他们印象里面的元顺帝不一样啊! 之前的那一系列事情中,元顺帝的形象都不怎么样,不说昏君不昏君吧,但至少脑子方面是让人觉得不怎么样的——脑子不大好使,不太清醒的样子。 但是现在看来……他好像也不是没有脑子? “呵!”有年长之人直接报以冷笑,“没看见这上面说了,这可是面临生死危机啊,元顺帝当然脑子清醒了,能干正事儿,能做出正确的应对了啊!” 这可是关乎到他的性命的大事儿,他怎么可能还接着犯浑? 这种皇帝,什么也不在乎,但也一定在乎自己的小命。 这话一出,大部分人都反应了过来:“所以说,之前朝堂上下那样乌烟瘴气的,元顺帝其实也不是看不明白,也不是看不见,但是他就是不管……” “那肯定的啊,要是元顺帝就是个纯粹的蠢货,他怎么在之前那两个权臣的手底下活下来,还坐稳了皇位?那肯定是他还是有脑子有手段的,只不过,这能不能用在正道上就不一定了。” 元顺帝又不是什么一帆风顺的经历,他还是经历过不少波折的,但是他走下来了,还坐稳了皇位,没有像是其他元朝皇帝那样没两年就挂了或者被赶下来…… 这已经能够说明他的能耐。 至于说为什么皇太子在朝堂上下搅风搅雨,奇皇后母子能够成功坑害那么多大臣,为什么皇太子能够办成那么多事情,甚至几乎要架空元顺帝…… 那只能说,元顺帝自己不在乎吧……? 毕竟他看起来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也不是不懂朝堂斗争的人,但是皇太子等人能做到这一步,那他们当然只能认为,这就是元顺帝放纵的——至于说到了后期,他是不是渐渐失去掌控力了,这不好说,但是在最开始,那肯定就是他放纵的! “……”不少人想到这里,都陷入了沉默,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有人有些唏嘘:“所以,比如太平那些人,那完全就是被坑死了?明明元顺帝也不是脑子不清楚,但还放任自己的儿子弄死这么多大臣……” 这难不成就是他们父子、一家三口的感情体现?就是他这个皇帝的父爱的展现? 那大臣们岂不是太亏了,太倒霉了?! 简直是无妄之灾! 【接下来,就是孛罗帖木儿在京中的一系列操作了。】 【这些操作包括但不限于:把朝廷的所有要职全都换上自己人,赶走宫里面的番邦僧人,杀了一堆人,废除了不少太监,试图立雪山为太子取代现在的皇太子;使人上书弹劾奇皇后干政,把奇皇后赶出宫,后来又让她回宫,拿走了皇后印章,伪造皇后书信试图把皇太子骗回京城……】 【削去扩廓帖木儿的官职,和扩廓帖木儿开战,试图追击逃走的皇太子……】 【不过,他的这一系列操作着实有些目中无人,虽然奇皇后和皇太子试图架空元顺帝继而自己登基称帝,以及奇皇后这些年的恩宠不如以往,但是元顺帝到底对皇太子和奇皇后是个什么心态还不好说——非常神奇,但是看样子,他还确实是没打算废皇后太子……】 【因此,面对孛罗帖木儿的骄矜越界,乃至于逼迫自己交出奇皇后,以及在各个地方自行其是的做法,元顺帝渐渐生出了不满。】 【加之他本来就是个昏君,可不在乎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之前算是他的派系的支持者,不也都被他自己干掉了?】 【同时,在和扩廓帖木儿的交战中,孛罗帖木儿并没有占据上风,甚至,他麾下的一名关键将领还不知道是真心认为孛罗帖木儿大逆不道、还是和扩廓帖木儿那边达成了协议,总归,阳奉阴违,开战后直接投降了扩廓帖木儿。】 【以上种种,让元顺帝对孛罗帖木儿滋生不满的同时,又觉得孛罗帖木儿不是那么的无可匹敌。】 【顺带一提,孛罗帖木儿的有些政策其实也不是错误的,当然,能不能发挥正面作用是另一回事儿。】 【总之,元顺帝对孛罗帖木儿起了杀心。】 【至正二十五年七月,在孛罗帖木儿进入京城一年后,元顺帝动手了。】 “确实,虽然孛罗帖木儿这确实是威逼君上,但是一些政策也确实是对的。”赵光义点头。 他当然非常不喜欢孛罗帖木儿,但是如果只是说孛罗帖木儿进入京城后推行的一部分政令的话,那还是有些价值的——比如,赶走那些番邦僧人,比如,废掉一些太监…… 这些人,在之前一点正面作用都没有发挥过,反而是蛊惑皇帝、祸乱后宫、搅和朝堂……等各种完全不应该发生的大事儿,一个都没少了他们。 特别是番邦僧人,虽然说元顺帝变成昏君沉迷享乐,完全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没人能够逼他,但是非要说的话,也少不了这些番邦僧人的从旁诱导。 没有他们,元顺帝还会沉迷享乐,但是可能程度就没有这么深。 那些太监也是,可能他们的罪责不如之前那个朴公公,但是估摸着也是没干过什么好事儿。 说句实话,在元朝当前的情况下,后宫中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太监们,那是根本不可能没干过不该干的、涉及朝堂的事情的。 大环境如此,没人可以脱身。 不过,赵光义也觉得元顺帝脑子有病。 虽然他现在看着是比之前沉迷享乐不理朝政的时候清醒一些了,但显然依旧没有多么清醒。 他不爽孛罗帖木儿这人,那很正常,赵光义也非常能够理解,有哪个皇帝会喜欢逼迫自己、威逼君上的大臣?没有!天底下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皇帝! 不说皇帝了,就算是普通百姓,又有哪个喜欢一直逼迫自己做这做那的人? 但是他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却打算现在就弄死孛罗帖木儿……倒也不是不能弄死,但是怎么弄死,弄死之后呢? 皇太子可还在外头,另一个掌握军队的将领扩廓帖木儿还支持皇太子! 第892章 仇人·徐施畚 【作为有着比较丰富的斗争经验的人,元顺帝下手那是相当的干脆利落,而且,事前的保密工作做得也很好。】 【如何干掉孛罗帖木儿呢?正面对决,真刀真枪,那肯定不行,哪怕孛罗帖木儿这几次和扩廓帖木儿-皇太子那边对战的时候没能获胜,但是他手底下的军队还摆在那里,直接硬拼那是绝对不行的。】 【既然如此,那便不如来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也就是,刺杀。】 【关于这一场刺杀的整个准备工作,可以说是多方共同努力的成果。】 【元顺帝并不是唯一一个对孛罗帖木儿心生不满到想要干掉他的人,或者说,并不是元顺帝下达了“要处死孛罗帖木儿”得到命令后,他手底下的那些官员才开始准备和策划,思考如何搞死孛罗帖木儿。】 【在元顺帝没有对孛罗帖木儿产生这么强烈的杀心之前,他身边就已经有人对孛罗帖木儿深深不满,并且不断劝说元顺帝弄死孛罗帖木儿。】 “可不是,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只有皇帝一个人对孛罗帖木儿不满,他的敌人可绝不是那么一两个。”一名身着官袍的男子对此毫不意外。 哪怕不说他自己之前阅读史书就曾经看到过这时候的情况,就算他什么也不知道,就算他是元朝之前的人,他也能够从前面的整体情况中看出端倪来——孛罗帖木儿走到这一步,不说他究竟是对是错,但他的敌人都绝对不会是那么一两个。 不管他这些时日推行的政令对元朝而言是利是弊,也不论他这些时日的行为是不是无视天子、罔顾君臣人伦之类的,只说他走到了这一步,坐到了如今的高位,又把满朝上下的关键官职全都换成了自己人,还赶走了一堆番邦僧人之类的家伙…… 这种种行为,足够让不少人对他心生怨恨了。 有些人对他不满,可能是出于主辱臣死的心态,这些人真情实感地忠诚于元顺帝,尊奉元顺帝作为自己的君主,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是整体上都认为天子的威严不容侵犯,主君的权威不容触碰……现在,孛罗帖木儿威逼君上,严重越权,自然让这一部分人深感愤恨,恨不得他立刻死掉; 有些人对他不满,那就是完全的利益被损害。 虽然这部分人的利益也未必是什么正当利益,比如,这些人可能原本和公众的番邦僧人有所勾结,因此,当孛罗帖木儿驱逐了这些僧人之后,这些人的利益就受到了损害——哪怕孛罗帖木儿的这个做法其实是正确的; 也可能,这部分人自己、或者家族中的其他人在朝堂上担任一些官职,结果转头来被孛罗帖木儿找到错处、或者故意找茬给换成了他自己人,丢了官职…… 总之,这部分人也对他心生怨恨。 还有一部分人,他们的利益现在暂时还没有受到损害,但是他们觉得孛罗帖木儿倘若继续掌权,自己的利益迟早会受到损害,因此也加入了对付孛罗帖木儿的队伍之中。 当然,也存在一些人,他们的利益未必会受到损害,但是他们打算投机——元顺帝眼瞅着渐渐对孛罗帖木儿心生不满,那何不趁此机会,也参与进来,从而博得元顺帝的欣赏,为自己日后更进一步铺垫铺垫? 所以,孛罗帖木儿被人刺杀,那还真的不可能是一人的作用。 想要他死的人,太多太多了。 “那老爷,阁老推行的……岂不是……”他身边的一名女子闻言,不由有些忧虑地道。 虽然她只是个内宅妇人,不怎么知晓朝堂大事儿,但是这改革的风着实火热,哪怕身处内宅,也依旧能够听见些许风声——他们家,虽然不至于是什么铁杆支持者,但也算是不反对的那一类。 她也相当清楚,如果真的改革出了什么大岔子,那他们家说不得也要受到连累……如孛罗帖木儿这样说实话并没有太过触及到那些官员的核心利益的人,都招致这么多人的杀意,那…… 男子闻言,安抚道:“娘子无需担心,国朝和那蒙元可还不一样……”朝堂中的情况不一样,皇帝的情况不一样,掌握大权推行改革的人也不一样。 【其中有两个代表人物:一个人,叫做徐施畚,又作徐士本,是个汉人秀才;一个叫做孛儿只斤·和尚,是元朝宗室,威顺王宽彻普化的儿子。】 【徐施畚此人呢,平时对汉人不得重用的局面非常愤恨,于是,在孛罗帖木儿掌握大权后,他就拉上了一群人,包括和尚、帖木儿不花、洪保保、火儿忽答、上都马、金那海六人——这是其中一个版本——一起为元顺帝出谋划策,想方设法除掉孛罗帖木儿。】 【顺带一提,不是很能理解徐施畚的这个逻辑,愤恨汉人平日里在元朝不得重用,于是就为元顺帝出谋划策弄死孛罗帖木儿?不是应该去投奔起义军,想办法弄死元朝,建立汉人王朝,这样汉人就不会受到歧视了?】 【当然,也可能徐施畚就是这么认为的,他大概觉得弄死孛罗帖木儿有助于推动元朝朝廷进一步四分五裂,进一步崩溃,所以才不遗余力地劝说元顺帝弄死孛罗帖木儿。】 【而关于孛儿只斤·和尚,他也对孛罗帖木儿非常不满,不过和徐施畚不同,和尚此人原本就非常受到元顺帝的宠信,他也借此经常对元顺帝说孛罗帖木儿的坏话。至正二十五年的时候,他是奉了元顺帝的密旨,前去和徐施畚谋划,结交勇士上都马、伯颜达儿、帖古思不花等人。】 【在多方共同努力下,针对孛罗帖木儿的刺杀计划迅速出炉,而且还真的没有走漏什么风声,没有被孛罗帖木儿察觉到任何问题。】 第893章 缘由·刺杀·异样 “……”对于徐施畚此人的想法,大家确实不怎么能够理解。 讨厌元朝朝廷对汉人的歧视,愤恨汉人不得重用?这太正常了,太正确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任谁被这么歧视能高兴,能不心生不满? 不过,有些人可能无动于衷,只要自己能够上位,那剩下的都不重要;有些人可能还想要改变这个整体的局面,为其他同样的人也做一点什么。 不知道这个徐施畚到底是哪一种,但如果只说他对此心生不满和怨恨,那没人觉得有问题。 但,你心里面觉得不满,觉得愤恨,于是就要主动为元顺帝出谋划策,弄死这个孛罗帖木儿?图什么?弄死孛罗帖木儿就能改变现状吗? 不能吧? 要是想要改变现状,那就像是这上面说的那样,最好的、其实也是最正确的唯一一条路,就是去找起义军,别管是哪一支起义军,总归得先是起义军,去投奔他们,为他们效力,和他们共同作战,等到有朝一日覆灭这蒙古人的元朝,建立汉人的王朝…… 这样一来,汉人才能不再这么受歧视。 就算还有歧视,那也就是汉人内部的事情了,可能因为出身不好、可能因为长相不佳,但至少不是因为“汉人”这个身份而受到歧视。 要说在元朝内部搅风搅雨行不行?不能说一定完全不行,但是效果着实有限的很。 这又不是元朝刚刚建立不久,国势鼎盛的时候,那个时候,想要在民间起义反抗,想要推翻元朝朝廷,实在是难,看不见出路的那种难;但是现在,元朝朝廷早就摇摇欲坠了,就差临门一脚——这个时候,想要改变现状,不投奔起义军,还等什么? “也可能,他是打算依旧在元朝朝廷里面做官,所以才为元顺帝出谋划策……”有人猜测,“这样的话,这么做就很有用了,要是让元顺帝觉得高兴了,那他也不是不能身居高位,那太平不久原本是个汉人吗?”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 如果徐施畚真的是认认真真谋划这件事情的话,那他可能还真就是为着这个去的——对汉人不受重用不满,那只要受到重用不就好了嘛。 这样一来,他本人至少能够迎来不一样的局面,至于说其他汉人……这也没说他想要帮助所有的汉人呐! “但是说不定他会是最后那种情况呢?”还有人放开枷锁,大胆畅想起来。 最后的那种情况——徐施畚对现状不满,对元朝朝廷歧视汉人不满,于是,他心里面其实根本不忠于元顺帝和元朝,而是另有打算。因此,他看准了现在元朝内斗的情况,参与进来,想要鼓动元顺帝弄死孛罗帖木儿…… 这样一来,元朝内部的动荡加剧,更加混乱,同时,还能弄死孛罗帖木儿这个镇压起义军的重要力量,他死了之后,他手下的军队也必将会四分五裂,不成气候…… 这样算下来,一箭都不是三雕,而是不知道多少雕了! “真的是这样吗?”虽然这个畅想非常美好,但是敢相信的人还真没几个。 毕竟,这种畅想着实有些惊人。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徐施畚此人,岂不就是那等绝对的谋虑深远、又忍辱负重在元朝朝廷内部谋划的大功臣? 这样的人,天底下能有几个?徐施畚能是其中之一吗? 【至正二十五年七月二十九日,早朝时分,孛罗帖木儿毫无所觉地入宫。不过这个时候,他没什么破绽,和尚等人也没有机会发动刺杀;但在早朝之后,他从老的沙口中得知了前线获胜的消息,于是便打算前去延春阁向元顺帝汇报这个好消息。】 【元朝在大都的皇宫,主要分为南北两个部分,南面主要是前朝,以大明殿为主体;北面是后宫,以延春阁为主体,一说是皇后居所,一说是皇帝寝宫,但总之,这个时候,元顺帝就是在延春阁。】 【而他们的刺杀计划,其实原本也就是布置在延春阁附近。】 【按照计划,在徐施畚选出来的六人中,他又挑选了特别骁勇且善于用刀的人,让他们带上刀具,藏在宽阔的衣服之中,站到延春阁东边的桃林里面,等待孛罗帖木儿前来延春阁。至于元顺帝,则躲藏在密室里面。】 【孛罗帖木儿走到了延春阁侧面,这时,有杏树树枝从上面垂下来,一下子弄掉了孛罗帖木儿的帽子,被老的沙捡了起来,孛罗帖木儿就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他还是没有觉察出什么问题来;】 【随后,他们走到了李树下面,又有一个人从他们的面前走了过去,孛罗帖木儿看见此人后还和老的沙说话:“这人怎么感觉这么眼生?”元顺帝跟前的近侍他还是认识的。】 【但到此时此刻,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感觉奇怪到底是为什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眼生的人又代表了什么……】 【结果,没等他继续反应,早就做好准备的人就一拥而上,虽然孛罗帖木儿立刻召集人手前来保护自己,但他还是被伯颜达儿砍中了脑袋,又被上都马和金那海彻底砍死。】 【老的沙也受了伤,但到底成功逃了出来,他心知情况不妙,于是立刻带着孛罗帖木儿的母亲、妻子、儿子向漠北逃去。】 “其实在有人谋划刺杀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必然有所不同。”李世民点评道。 作为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人,他对此可谓颇有几分心得体会。 ——这不只是说他当年搞出来的玄武门之变,就算不提这件事情,还有不少战场上的情况呢,战场上虽然没有这种类型的刺杀,但是埋伏之类的也有几分类似。 而李世民此人,战场经验那更是极为丰富。 因此,他对此深有体会,也非常肯定:虽然未必能够准确说出来,当时的整体环境与日常状态下的整体环境到底有什么区别、在哪里有所不同,但是这两者就是截然不同的! 不是一点两点的不同,而是彻彻底底的不同! 作为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经历过多场厮杀的人,李世民可以说,哪怕他看不出来具体的哪一点有问题,但是只要他一踏进这样的环境中,他就能立刻从整体环境和氛围上感知到不同——别的不说,这环境的氛围感受就是不一样。 他或许未必能够第一时间就想到是有人谋划着埋伏刺杀,但是他的神经一定会下意识就紧绷起来,随时准备做出应对。 这几乎就是一种本能反应。 第894章 防备·处置 因此,李世民可以确定,作为领兵征战的将领,而且不是那种草包将领,孛罗帖木儿在踏入这个延春阁的时候,其实下意识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他可能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也看不出来究竟哪个地方有问题,但是他就是能够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其实,已经是在给他示警了。 只可惜,孛罗帖木儿大约是警惕心还是不足,或者经验还是不够,亦或者,太过自信,觉得元顺帝绝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所以,愣是在已经下意识感觉到不对的情况下,依旧毫无动作。 这简直是完全不应该犯的错误! 而且,而且,到了最后,那个眼生的人冒出来的时候,那简直是已经摊牌了! 堂堂皇帝身边,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什么完全没见过的眼生的人?根本不存在这种事情,除非有什么意外。 而这种意外,可能是皇帝有心想要做什么;可能是有人已经对皇帝做了什么,干掉了皇帝周围的亲信侍从…… 但不管是哪种,他们一定都对孛罗帖木儿持有敌意。 孛罗帖木儿,真的是太过松懈了。 李世民感慨不已,同时,又觉得自己也应该从中吸取教训——他可不想有朝一日也来上个阴沟里翻船,那可就太亏了! 虽然貌似按照这故事中的情况,他大约是没有遭遇这种境况的,但是现在,情况早已不同,谁也不能保证日后大唐会不会也有人胆大包天…… 所以,做好防备,免得阴沟里翻船,还是很有必要的。 【刺杀基本成功,徐施畚就摇动了鸽铃,这是他们事前约定好的,只要事成,那就摇动鸽铃,元顺帝就会出来处理后续事宜——元顺帝从密室中出来,开始下达命令。】 【其中包括,追杀老的沙、秃坚帖木儿以及被老的沙带走的孛罗帖木儿的家人;鼓励民间诛杀川军——因为孛罗帖木儿家族多年镇守四川一带,他的部下也多是四川人,因此被称为川军;诛杀孛罗帖木儿的亲信,如黎安道、方脱脱、雷一声等人;】 【封赏所有在刺杀孛罗帖木儿这件事情上出力的刺客,其中,洪宝宝、帖古思不花甚至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了中书平章政事;】 【以及,把孛罗帖木儿的头砍下来,放在匣子里面,送到了身在太原的皇太子那里,让皇太子返回京城。】 【是的,元顺帝根本没有打算和皇太子彻底翻脸,他直接又要让皇太子回京,继续担任皇太子……】 【还有一件事情,关于徐施畚,按理来说,此人应当是刺杀孛罗帖木儿的关键功臣,虽然他没有亲身上阵刺杀,但是整个刺杀计划从制定、推行、完成都离不开他在其中主持和策划,所以,他也应当受到封赏,哪怕是空名头。】 【但是徐施畚没有,他没有接受封赏,而是在一夜之间直接离开了大都,从此杳无音讯,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和后续。】 “不是,所以难道这个徐施畚,他还真的是潜伏在元朝朝廷里面的人?”孛罗帖木儿死局已定,元顺帝后续的大致安排众人也基本能够想到,所以,徐施畚的情况就成了他们关注的重点。 按照之前的猜测,如果徐施畚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为了能够得到元顺帝的欣赏从而爬上高位的话,那他现在就应该接受元顺帝的封赏,担任一个重要官职,然后再慢慢往上爬,或者开始享乐…… 但是徐施畚的情况并非如此! 他竟然,竟然,竟然——他竟然什么官职也没有接受,而且连其他封赏也没有接受,而是直接离开了京城?! 而且,还不是等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离开,而是一夜之间飞快走人,其后更是毫无后续,不知所踪…… 这这这,这,真的没有什么问题,没有什么内情? 这徐施畚真的没有暗中有什么其他的身份或者打算? “难道,难道他真的其实暗中已经联系上了某一个起义军,所以才来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弄死孛罗帖木儿,顺便搞掉元朝的重要军队,同时让元朝内部混乱加剧……?”有人不可思议地道。 这,着实是太过出乎意料了。 徐施畚此人,之前的行为就让他们不是很能够理解,现在这个后续一来,那是更加让人难以理解了。 如果他和起义军没有关系,是忠于元朝的,那为什么要什么也不接受,而且立刻离开京城?要说担心后续有人反攻倒算,那也不至于这样吧? 如果他和起义军有联系,对元朝毫无忠心,就是为了搅风搅雨,他也不应该这么快就离开京城——就算要离开,那也可以再等一段时间,以他的身份,和元顺帝现在对他们这批人的信任,足以让他在京城中再搅动搅动,再影响影响元朝的朝堂…… 如果说他和起义军没有联系,也并不忠于元朝,所作所为只是自己的决定……倒是也能说成是离开京城的理由,但是也不是很能说得通顺…… 所以,为什么?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了什么? 有人纠结于此,不想出来个结果决不罢休,也有人思考了一番、想出来了一二三四之后果断放弃,转而开始关注其他内容。 “所以,这元顺帝和皇太子到底还是父子情深……”一个人感慨不已,“这大臣,别管是谁,对于人家父子而言,到底还是外人,而且还是臣子,疏不间亲,怎么可能比得上人家父子之情?” 这可真真是“疏不间亲”了! 虽然历朝历代不乏有因为双方之间的感情变淡、利益纠葛,加上一些大臣的煽风点火,而决裂或者产生巨大矛盾的皇室父子,但是元顺帝和皇太子……这都多少破事儿了,这元顺帝竟然还不打算废掉太子,还要好端端地让太子继续当下去…… 这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 难不成,真的是什么父子情深? 可能吗?真的吗? 第895章 灵武故事·唐玄宗 【而接到元顺帝送过来的消息、命令以及孛罗帖木儿的人头的皇太子,也打算返回京城。】 【事实上,在逃到冀宁路,也就是如今的山西太原的这段时间中,皇太子一点也没有闲着。他一度试图效仿唐肃宗在灵武即位的故事而在冀宁路称帝。】 【大约在皇太子看来,自己的处境和当时的唐肃宗李亨颇为相似吧,比如,一样大权在握在位多年、并且对自己这个皇太子不怎么真心实意的皇帝;就像是唐玄宗唐肃宗父子之间一样,自己也早就和自己的父亲之间生了嫌隙、乃至发展到了政治斗争;天下混乱,四处都是反对朝廷趁机作乱的反贼,以及许多拥兵自重无视朝廷的军阀……】 【总之,他大概是觉得现在的情况和当时的情况有几分相似,而且,他想要登基称帝已经太久太久了,为此一直在苦苦谋划,如今,算是和皇帝彻底撕破脸了,那倒不如直接在这远离京城、又有军队的地方直接称帝算了!】 【该说不说,这个想法……】 【而且,如今元朝皇帝和皇太子之间的情况,和当时唐朝的情况绝对不一样。】 【在大局上不一样,唐朝虽然面临战乱,但可还远远没到了天下百姓揭竿而起,蜂拥着想要推翻朝廷,对朝廷充满怨恨、恨不得第二天就听见朝廷完蛋的消息的地步;在皇帝和皇太子之间的情况也不太一样,至少怎么说,唐玄宗对自己儿子就……】 【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儿子一直挖自己的墙角,并且还把自己派系的人都给驱逐或者处死?】 【总之,两者不能一概而论。】 李世民的神情扭曲了一瞬。 他这段时间里多方打听,到处询问,也算是大致了解了这个唐玄宗在位期间的一些关键大事,而涉及到储位和皇子的,自然也在其中。 虽然作为皇帝,君和父这两个角色都很微妙,皇室的父子亲情也很微妙吧,但是能走到如同唐玄宗这个地步的,也确实不是多数。 许多皇帝其实也做不到这样的程度,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的……也不怪最开始唐玄宗李隆基这个人能够从争夺皇位的血雨腥风中杀出来,成功坐上并且还算是坐稳了这个皇位。 说到底,李世民不认识李隆基,更不认识李隆基的儿子、自己的那不知道多少代后代们,要说多么有感情,那纯属是屁话。 而加上对皇位、对父子亲情某些方面的深刻认知以及低要求,所以他对李隆基和他儿子们的关系也没多少期望。 这没有期望,自然也不会失望,只要要求够低,那就没有问题…… 所以,实际上,李世民对于李隆基搞出来的什么“一日杀三子”之类的做法也不置可否,反正大家都没什么感情,如果说出于对大唐皇室的形象考虑、出于纯粹的人伦亲情出发,那李世民当然是鄙夷唾弃指责李隆基的做法的。 ——就算是真的觉得这儿子不行了,真的绝对不想让这三个儿子享有原本的地位乃至于继承权的话,那为什么不能来一个贬谪、圈禁、甚至贬为庶人呢? 怎么就非得上升到杀人的地步? 就算不在乎别的,但是名声方面多难听啊! 此外,让李世民不太满意的,就是李隆基那个见鬼的“十王宅”“百孙院”了……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就算由于多年的权力斗争,导致李隆基对自己的儿子孙子也剩不下多少感情,反而充满了竞争对手一样的敌视,可说到底,那也是你的儿子孙子,是可能的继承人——更是大唐未来的君主! 大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大唐,大唐更是历代先祖奋斗最后终身的大唐! 就算为了这一点考虑,那也不能让大唐未来的继承人都是这么一副德行——圈在宅子里面,不见见世面,不增长见识,不亲自经历体验一下,不亲身实践一下……除了果真有天赋异禀的惊才绝艳之辈,剩下的人,都会长成什么样子? 啊? 皇子皇孙,不需要像是那些农人那样懂得如何耕种如何养殖牲畜,但是该懂得那也都必须得懂,不能变成皇子类型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啊! 你李隆基这么搞,这些皇子皇孙都能长成什么样子?能有什么能力?能给大唐带来什么好的方面? 别到时候,又出来一个又一个不把大唐坑死不罢休的蠢货! ……想到这里,李世民猛然噎住了。 大唐倒也不需要等到这些皇子皇孙们展示自己的无能和愚蠢,因为根本等不到……李隆基自己,就能给大唐来上一个大的,一个狠的,让大唐从此只能勉强维持下来、只能维持存在而根本不能奢求其他…… ——顺带一提,这才是李世民对李隆基最不满、最愤恨的点。 什么一日杀三子,什么毫无父子之情,什么强夺儿媳……那都屁也不算! 至少,和大唐的存续危亡比起来,什么也不算! 如果说李隆基能够让大唐一直维持着盛世状态,并且不要埋下什么严重的祸根,这一辈子都这么好好地过去,同时不要选出来一个太过离谱比如胡亥那样能够彻底败坏家业的继承人,那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别说一日杀三子了,一日杀六个,那都不是不能翻过去的…… - 百姓们对李隆基就有些好奇了。 “这唐玄宗的父子关系是什么?唐肃宗就是他的儿子吧?他俩怎么了?”有人不清楚唐朝的历史,不由得开口询问。 周围的人,有的也在好奇地等答案——虽然不是不能自己找找答案,但是没必要,太麻烦了,这个时候肯定有人说的;有人则半懂不懂,不好意思开口;还有人跃跃欲试,就等着给众人宣讲一番。 “没错没错,他俩就是父子,这什么,当年唐肃宗是皇太子来着,但是他和他爹——就是唐玄宗,关系其实不怎么样,他也没有一个当皇后的娘,所以就这样,”有人开口,先解释了唐肃宗唐玄宗的关系和身份情况,“当年唐肃宗那个太子可不怎么顺心。” 第896章 不可类比·护送返京 “那他也和元朝这个皇太子一样,跑去在朝堂里面搅风搅雨,然后培植自己的力量,还把他爹的人手驱逐出朝堂,甚至处死了?”听见皇太子和皇帝,并且关系不好,有人顿时按着元朝元顺帝父子二人的情况猜测起来。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听见这种猜测,知道情况的人顿时都坐不住了,纷纷出声,激烈表达了对这种离谱猜测的抗拒之情。 “……不是这样的吗……”这些人这样激烈的反应,把周围其他人都给看愣了。 “不是就不是吧,你们咋这么抗拒呢?” “还不是因为这种猜测太离谱了?!”一个人直翻白眼,随后道,“唐肃宗怎么可能这么干,为啥说元朝这个皇太子的情况和当年不一样,根本不能直接等同呢,一个关键就在这里……” “那元顺帝,咱也不说他到底是沉迷享乐根本不在乎朝堂了,还是说他在乎朝堂但是他就是个昏君、根本护不住自己的人、也看不明白皇太子在搞事儿,还是说他真的就是和皇太子父子情深,觉得这反正都是一家人,皇太子想怎么做都可以……总归,皇太子是成功地建立了自己的派系,并且还压制了元顺帝的人,甚至准备要让元顺帝禅位了,是这样吧?” 听众们对此都表示认同,纷纷点头。 没错,元顺帝如今这么个情况,大家谁也说不准其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总归,结果就摆在这里,那皇太子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朝廷里面就是最大的。 “但是唐玄宗不一样啊!”这人用特别大的声音喊了出来,惊得众人一个激灵。 原本有些走神的人,也顿时回过神来。 “唐玄宗不一样啊!他是不可能让皇太子有这么个建立自己的派系、甚至驱逐皇帝的人手、乃至于想要逼迫皇帝退位的机会的!”这人见众人的注意力都牢牢放在了自己身上,心满意足,放低了声音继续道,“你们是不知道,这个唐玄宗可是有一个非常出名的事情,他一日杀三子啊!” “嘶——”最后这句话,简单直白,所有人都瞬间就听明白了。 但听明白了,却好像还不明白,他们不太能够理解,这杀三子就是说他杀了三个儿子是吧,一天杀了三个儿子,他怎么就能这么做? “不明白吧?不明白就对了,咱又不是那样的人,咱怎么可能明白?”这人对众人不可置信的感觉表示深深理解,因为他当时刚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觉。 “咱就说,说是当时是有人陷害他的三个儿子要谋反,是个宠妃陷害的,”他顺带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又发表自己的看法,“但是要我说,虽然那个宠妃不是个东西,敢这么陷害皇子,但是她也不能让皇帝直接杀了自己的儿子啊!这皇帝完全可以把自己儿子圈起来,或者说贬为庶人之类的,根本不需要直接杀了……” 所以,还是皇帝的脑回路让人难以理解,完全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出来、能够想明白的事情。 这话确实有理,众人一边震惊,一边点头。 那肯定的,宠妃绝对不是个好东西,指不定就是那传说中的妖妃,至于说为什么要陷害皇子……这些日子见识了不少的百姓们也有答案,恐怕还是为了皇位呗!指不定,那个宠妃有儿子,然后就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日后成为皇帝…… 这个逻辑很好理解,所以虽然宠妃不是个东西,但她的想法,大家能够明白。 但是皇帝的想法……那确实不能理解。 人们也不是没见过偏心狠心的父母,比如说分家的时候,直接把其中一个儿子几乎净身出户,一点东西都不给……但是直接杀人…… “所以说,这唐玄宗父子俩,怎么可能和元顺帝这父子俩一样?”这人最后进行了一个总结,“要是唐玄宗,指不定皇太子都早就死翘翘了,哪儿还能像是现在这样……” 这个结论那可太有道理,也太有说服力了,这两个父子的情况确实是不能类比,不能放在一起说的。 【不过,皇太子这个想法到底没能成功,因为作为他的关键支持者的扩廓帖木儿坚决劝阻,完全不支持皇太子的这个想法——面对扩廓帖木儿这个如今至关重要的人的态度,皇太子也没有办法,但双方之间的裂痕也就此埋下。】 【但是,虽然皇太子昭告天下称帝的打算没能成功,可是他在冀宁路这边还是设立了一个能够让自己发号施令、调动各路人马和官员的机构,在实质上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朝廷。】 【在此期间,扩廓帖木儿兵分三路,与孛罗帖木儿遥遥对峙,但是却并没有直接开战;而皇太子则在这边开始调动岭北、甘肃、辽阳、陕西等省的兵力,积攒力量,准备到时候发动攻势打进京城。】 【至正二十五年三月,皇太子对扩廓帖木儿下了明确的命令,讨伐孛罗帖木儿,由此,双方的战事才正式开始,而孛罗帖木儿也从这个时候开始落入下风,继而让元顺帝渐渐心生厌恶,最终被刺杀。】 【九月份,孛罗帖木儿的死讯传来,并且老的沙等人也在之后陆续被找到处死,皇太子自然决定返回京城——当然,为了保证安全和权力,他不可能自己带上一些人直接回去,而是要让扩廓帖木儿带着大军护送自己返回京城。】 【结果,这一护送,又护送出了事儿来。】 “……”如今,人们对皇太子的小心眼也有了点了解。 因此,皇太子因为扩廓帖木儿阻止他在冀宁路称帝、效仿当年唐肃宗灵武称帝的事情,就对扩廓帖木儿心生不满甚至怀恨在心,人们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扩廓帖木儿这可真冤,他这要是不阻止,那到时候就得在皇太子这边麾下,就得和朝廷开战,虽然元朝朝廷肯定要完蛋了,但是他又是元朝的将领……”有人颇为感慨,唏嘘几声。 第897章 计划·反对·结怨 元朝要完蛋了,这是没有人怀疑的事情,也是众人都乐见其成的事情——可算要完蛋了!这种朝廷,竟然还能在中原大地上存在将近百年……那普通百姓的日子得有多苦,完全不敢想象。 但是对于扩廓帖木儿来说,他是个蒙古人,而且也一直是为了让元朝朝廷存在下去而努力,不停地镇压农民起义……因此,元朝朝廷当然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可要是这皇太子称帝另立朝廷了,那他扩廓帖木儿又该怎么办? 理论上讲,他早就选择了支持皇太子,现在皇太子还是在他的地盘上,所以,到时候,他肯定就会自动归入皇太子的麾下,成为这边这个朝廷的官员。 可问题是,他又没有表示过对那边那个朝廷的不满,一直都是那边那个朝廷的官员…… 这到头来,如果说扩廓帖木儿没有什么和另一个朝廷决裂对立的决心,那他肯定就不能支持皇太子自立称帝啊! 结果因此而被皇太子所记恨…… “不过该说不说,亏得他手里头现在有军队,还是元朝的两个关键军队之一,要不然的话,他肯定阻止不了皇太子,还会被皇太子反过来弄死。”另一个人道。 如今看来,太平倒霉,那么百般退让都没用,最终还是被皇太子派人给弄死了,其中的重要原因就是他只不过一个官员而已,手里头没有什么军队——不说什么元朝朝廷的核心军队,足以改变朝廷局势的那种了,就是普通的军队,他手里头都没有。 要不然,肯定不会这么轻飘飘随随便便地就死了。 皇太子也不会这么随随便便轻而易举地就对他下手。 “是啊,这种时候,要是手里头有兵,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这个感慨,可不只是针对元朝朝廷,还有其他很多时候——甚至,就是太平时期,只要手里头有人,那一样情况不一样。 “不过这护送还能护送出什么问题?”感慨之后,众人不由得关注起了问题。 这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返回京城,皇太子回去再折腾,还能有什么事情? “难不成,因为之前称帝的事情皇太子深恨扩廓帖木儿,所以,干脆在半路上想了个计策,把扩廓帖木儿也给弄死了?”这个猜测相当惊人,但众人却莫名觉得,很符合皇太子的行事风格,同时,还真的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元朝朝堂斗争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一切能够做的事情和不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一切能够突破的底线和不能突破的底线也都早已被彻底突破,其中就包括,军队反攻京城,将领不听皇帝命令,无视皇帝权威而全凭手里面的军队说话……】 【不说之前的元朝皇帝在位期间了,就说元顺帝在位期间,之前确实没有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朝廷上乱成一团,那也是朝堂之事,没有到了这般不可控的地步——直到皇太子打算对孛罗帖木儿下手,而孛罗帖木儿愣是一点传统政治都不讲。】 【既然底线早就已经被突破,既然事情走到了如今这个局面,,那为什么不能接着继续下去呢?】 【反正,奇皇后是这么个想法——有一有二就有三,反正又不是我第一个彻底突破底线的,别人都已经这么干了,为什么我不能这么干?】 【同时,虽然皇太子没有这么说,但是等到他知道了奇皇后的想法后,大约也是赞同的——毕竟,他已经心急到之前就打算在冀宁路直接称帝另立一个朝廷了。】 【这个打算,自然是和军队有关。】 【在护送皇太子返回京城的半路上,扩廓帖木儿突然接到了奇皇后的秘密命令,其中要求,让他带着大军返回京城,并且直接进京,军队进城,从而威胁元顺帝,让他直接禅位给皇太子。】 “这可真是敢想!”许多人都咋舌。 虽然不是他们原本猜测的,皇太子直接在半道上把扩廓帖木儿给弄死了,但是现在这个走向,也相当惊人——奇皇后这人,不愧是一直在朝堂上下上蹿下跳的人,现在竟然能够想着直接借助扩廓帖木儿大军护送皇太子回京的势头,逼迫元顺帝给禅位! 不过众人仔细一想,倒觉得奇皇后这种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行性。 反正,现在另一支关键军队,孛罗帖木儿那一派,主帅已经身死,还是被元顺帝自己给弄死的;剩下的关键将领们,老的沙等人也都被追杀,其余将领也都被诛杀;而剩余的士卒们,元顺帝甚至还鼓励民间杀死他们…… 这样一串连招下来,天下可还有敢打着孛罗帖木儿旧部的人出现? 连一个小小的士卒都要被杀,怎么可能还有人有这个胆子! 所以,现在,只要扩廓帖木儿愿意,那他就是能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元顺帝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这倒也不怪奇皇后能有这样的想法了。 “不过,这要是扩廓帖木儿再拒绝了,那他和皇太子奇皇后岂不是几乎就要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了?” 【扩廓帖木儿之前都不支持皇太子直接称帝的打算,对于奇皇后这个计划,同样完全不同意。】 【因此,在走到京城三十里外的时候,他直接把跟随了一路的大军全部遣散返回营地,自己只带了几个随从在身边。】 【扩廓帖木儿的做法和选择,在皇太子眼里面,几乎等同于背叛,也等同于不识抬举,就像是当年的太平一样。因此,他顿时深恨扩廓帖木儿,二人就此反目。】 【当然,哪怕反目,如今也不能如何,皇太子顺顺当当地返回了京城,元顺帝很高兴,然后任命扩廓帖木儿为左丞相,老臣伯撤里为右丞相。】 【至此,元朝这一次的内斗告一段落,当然,这远远不是结束,而只是下一场大规模混乱的开始。】 第898章 应对·抽调兵力 “可是扩廓帖木儿手里头是有兵的,可是和太平不一样,这皇太子又能怎么对付他?”双方反目成仇,那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皇太子打算下手,那也是迟早的事情,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皇太子要怎么下手。 有人想不出来,毕竟这下手的对象不同,下手的方法也不一样——太平那是个文臣,文臣再如何,这个时候就看出来和这种实权将领的差距了,要是皇帝根本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其他,那就是能够比较轻松地弄死文臣的。 可是真的手里头有军队的武将却不能这么来。 “那不是前头就有个例子呢么?”另一个人胸有成竹,“那孛罗帖木儿不也是手里头有军队?还打进了京城,逼得皇帝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是后来呢?虽然说不能像是对太平那样的方法,但是只要找个好机会,迅速把他杀了,那一切不就都结了么?” 孛罗帖木儿的例子还没过去多久呢! 同样是掌握军队的将领,甚至威风程度还要比扩廓帖木儿更高,可是那不也就是阴沟里翻船,人没了吗? ——虽然这种手段不光明正大,但是对于皇太子来说,他像是个在乎什么光明正大堂皇磊落的人吗? 他根本就不是这种人啊! 而且他到底占着一点身份上的优势,只要扩廓帖木儿还不打算彻底撕破脸面,那皇太子这个身份就是比他高,就是主君…… “可是你也说了,那孛罗帖木儿的事情才刚刚过去没多久,皇太子知道这件事情,难道扩廓帖木儿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人便道,“他既然知道,又怎么可能不做防备?” 别的不说,不要单独几个人前往任何地方,这就很能够给刺杀计划造成阻碍了。 扩廓帖木儿又不是个傻子,看见孛罗帖木儿那么哗啦死了,再看见孛罗帖木儿死后他的家人的下场,他的亲信乃至普通士卒的下场,他能不做防备? “那,那还能怎么办?要是不找机会弄死扩廓帖木儿,那想要正面杀他,那就只能和他开战……”这人这么一说,原本心中笃定的那人也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么个理,杀了孛罗帖木儿容易,那是因为孛罗帖木儿本人毫无防备,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要杀扩廓帖木儿,用同样的方法,就不容易了。 可这种刺杀,其实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了。 毕竟,扩廓帖木儿手底下有兵,要是不通过这种特殊方式直接解决了他这个头领,那就只能正面硬碰硬——开战,可是元朝朝廷有什么能够调动的军队,专门和扩廓帖木儿开打吗? 他们还得镇压农民起义呢! “……其实,我觉得这个时候说不定元朝朝廷还真的能够挤出来点军队……”见众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有人纠结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一群人一听这话,顿时都把目光看了过去,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元朝朝廷还有军队能够挤出来?他们从哪儿来的军队?天下的农民起义还不够他们忙活的?原本还有个对立的孛罗帖木儿,可是孛罗帖木儿被元顺帝弄死,手底下呃军队也都风流云散…… 哪儿来的军队? 是不是扩廓帖木儿的对手都不说了,就说这军队,哪儿来的? 被这么多人炯炯有神地注视着,这人一张口都有点卡壳,顿了顿,组织了组织语言,又平稳了一下心态,才道:“这不是至正二十四五年么,那徐寿辉陈友谅都已经没了,刘福通和韩林儿也不行了,明玉珍在四川那边,也不往外走,朱元璋是和张士诚打着呢……” 原本的两大主力都歇菜了,特别是给元朝朝廷造成了巨大压力的北方红巾军,韩宋政权,那已经结束了;明玉珍虽然还在,但是在四川那边,主要也就是那边的元朝官府应对;朱元璋是势头很猛,但偏偏元朝朝廷前不久还招安了个张士诚,正好和朱元璋对上了…… 这样算下来,如今,元朝朝廷在北方这边的压力还真的不是特别大。 虽然其实非常大,毕竟天下的局势已经分出来了个高下,元朝朝廷的根基在这么多年的混战中也已经差不多消耗干净了,这个时候正是相当危险的时候,需要尽可能稳固内部发展力量…… 但问题是,元朝朝廷中,元顺帝和皇太子都不这么认为啊! 他们看见那几支农民起义军覆灭,只有朱元璋和明玉珍,而且还有张士诚在前面挡着朱元璋,那他们估计就是真的觉得现在的情况好转了,不算什么了,可以专心致志搞内斗了…… 要不然的话,皇太子也不能想着要对老的沙、孛罗帖木儿等人下手,元顺帝也不能够说直接杀了孛罗帖木儿、并且还四处追捕孛罗帖木儿的所有部属…… 这不就是说明这两个人都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错吗。 那既然他们觉得不错,那不就能够挤出来一部分军队?觉得不需要镇压起义军了,那这部分军队自然就能够挪作他用…… 这一通分析惊呆了众人。 如果按照这人说的这样的话,那元朝朝廷还真的确实能够挤出来一些军队,去对付扩廓帖木儿,和扩廓帖木儿正面开战。 但是这真的能够这么办吗?这事儿,这元朝朝廷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难道不去专心致志对付起义军、对付对朝廷不满的百姓,反而要用在这样大规模的内耗上? 有人想要反驳,想说元顺帝和皇太子不至于这么愚蠢和短视,但是这话在脑子里面转了一圈,又没能说出去——因为元顺帝和皇太子到目前为止的表现,都说明了这人的猜测的正确性。 他们俩还真的就是这种人! 从他们两人开始大搞朝廷内斗开始,他们估计就是已经觉得外面的情况好转了,所以可以开始内斗夺权了。也因此,他们现在也同样会觉得起义军不足为虑,不需要再用那么多军队对付了,完全可以抽调一部分出来对付扩廓帖木儿…… 第899章 根脚·南下 【元朝用人,其实还讲究所谓的“根脚”,也就是这个人的家世背景——没错,元朝其实非常讲究这方面。】 【所以,扩廓帖木儿就倒了霉。他虽然是实打实的蒙古人,又位高权重,还掌握实际的军权,又有舅舅兼养父察罕帖木儿的遗泽,但是因为他并非“大根脚”,没有强势的背景家世,因此,在朝堂里面也不怎么受待见。】 【按照记载来说,那就是“居朝怏怏不乐,朝士往往轻之,谓其非根脚官人”。】 【加上他之前没有同意带兵进入京城,威胁元顺帝禅位给皇太子,和皇太子彻底反目;以及他虽然是丞相,却和另一个丞相伯撤里意见常常不合,两人说不到一起去,因此,在朝堂里面过得非常不顺,甚至有些难以立足的感觉。】 【于是,在进入京城两个月之后,扩廓帖木儿表示,自己想要南下,“南还视师”。】 【元顺帝收到了扩廓帖木儿的请求,且现如今,元顺帝本人也觉得南边的局势有点不好,江淮、川蜀一带已经全然不在元朝朝廷的控制范围之内,这个时候,也确实需要派个人下去去处理处理这些事情,特别是要剿灭江淮一带的朱元璋等人。】 【关于这件事情,皇太子其实也有些想法,他多次向元顺帝请求,表示自己想要南下督师,去镇压那边的起义军。】 【但元顺帝和皇太子这对父子之间,早就裂痕遍布,虽然元顺帝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想要改立太子,但是他也不信任皇太子,一点都不想让皇太子脱离视线,也不想要让皇太子接触军队。】 【于是,在撕扯了一段时间后,至正二十五年闰十月,元顺帝下诏,封扩廓帖木儿为河南王,调度天下兵马,肃清江淮,代替皇太子南下。】 【这个所谓的“天下兵马”,其实包括了关、陕、晋、冀、山东的各路兵马。】 【扩廓帖木儿由此从京城的乱局中脱身,回到了自己更加熟悉的军中。】 “我还当扩廓帖木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呢,怎么这元朝朝廷还看重什么家世背景……”对扩廓帖木儿在元朝朝廷中的处境,不少人都有些嘀咕。 这实在是有些违背了他们的认知。 要说元朝朝廷看重家世背景,那没人觉得有大问题,虽然说有时候太过看重家世背景就有点过了,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就像是魏晋时期那见鬼的九品中正,见鬼的世家门阀,那叫什么? 一点才学都不看,全看这个人的出身背景——倒也不是完全不看才学,但是要先看出身背景,根据出身背景先分出来个三六九等,然后再谈其他…… 所以,如果说元朝朝廷看重官员将领们的家世背景,那本身也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不过分,那甚至只能说是平常,其他王朝的朝廷里面,谁能说自己不看重家世背景的?有家世背景的人,那就是路要更顺畅,更舒坦,这就是自古以来的事情。 但是扩廓帖木儿——他的身份本身就不一样啊! 他是什么人?他是掌握了元朝几乎半壁江山的兵马的将领,是有着不少战功的将领,特别是在孛罗帖木儿身死之后,元朝朝廷内部几乎已经没有了可以单独和他对阵的人…… 而他还是察罕帖木儿的外甥兼养子,是继承了察罕帖木儿的势力、人脉、资源的继承人。 这样一一算下来,如今扩廓帖木儿本人的身份,就已经和常人不一样了! 这对待普通的人,那看背景,看出身,那很正常;但是对于这等本身已经足够特殊,本人的力量已经相当大的人,那能一样吗?那怎么还能用寻常的家世背景来评判和看待? 这看人下菜碟,哪怕是他们也懂得啊。 哦,话不能这么说,太过粗俗,那就是“因人而异”,这个道理,他们也明白得很。 就像是面对寻常人,那有矛盾了可以相互争执,可以摆道理;但是要是面对一个手里头拿着刀的疯子,怎么还能这么做? “……说不定,这些当官的条条道道是咱不懂?”也有人道,“你看,这些人都挑剔了扩廓帖木儿的家世了,都让扩廓帖木儿不舒坦了,可是人家也什么事儿没有,扩廓帖木儿也没做什么……” 这是不是就是说,因为这些人知道,自己这么做没问题,扩廓帖木儿也不能因此对他们做什么,所以才敢这么挑剔扩廓帖木儿的? 这要真是这样,那这就说明这就是元朝朝廷的规矩,人家就这样呗,那谁也没办法。 这个说法也有可能,但,“这不就和魏晋那什么一样了吗?就算手里头有军队,有刀,但是就是比不上那些个世家门阀厉害……” 虽然不怎么了解什么魏晋时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是相关的传言,这段日子也看了不少,只说文官里面,那就是任你再有才华,惊人天赋,可要是没有家世背景那就是不行,你再如何努力,上限也已经注定了,没办法; 而放在武将那边,其实也是同理,虽然手里头有军队,虽然是掌握着实际的兵权,手底下的人都听自己的,但是要是遇见那些顶级世家门阀的人,还得低头哈腰,恭恭敬敬——或许不需要低头哈腰,但是就是要矮人家一头…… 【但是扩廓帖木儿到了河南之后,根本没有行动,并没有立刻南下,而是以自己要为父守孝为理由按兵不动,转而调动关中的四大军阀——李思齐、张良弼、孔兴以及脱列伯的军队。】 【至于说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南下,一说是因为当时朱元璋已经做好了准备,让徐达加强防备,所以扩廓帖木儿觉得这不是最好的机会,不如趁机先把自己的力量加强一下。】 【但是扩廓帖木儿这个做法遭遇了阻碍。】 【关中四大军阀,这四个人,其中三个原本就并非是察罕帖木儿麾下,一个是察罕帖木儿麾下,但是如今,他们都不愿意听从继承了察罕帖木儿势力的扩廓帖木儿的指挥。】 第900章 西进·内战·混乱 【其中,李思齐曾经长期跟随察罕帖木儿;而张良弼、孔兴、脱列伯三人,曾经却是答失八都鲁,也就是孛罗帖木儿的父亲麾下的人,本来就和察罕帖木儿一系不对付。】 【虽然元顺帝给了扩廓帖木儿调动天下兵马的权力,但是这个权力吧,只是个名头,元朝朝廷已经实质上没有了对这些地方的控制——而面对扩廓帖木儿的调令,最先反对的就是张良弼。】 【此人在当年察罕帖木儿还活着、调动大军的时候,就拒绝听命,当时察罕帖木儿还带着李思齐一起去讨伐了张良弼,又经过元朝朝廷的调和,双方才算是和平下来。】 【所以,张良弼等三个本来就并非察罕帖木儿派系的人,如今更加不愿意听从察罕帖木儿的继承人的命令;至于说李思齐为什么……】 【无他,利益动人心啊。】 【加上当年李思齐到底是和察罕帖木儿平辈论交,如今却要让他听从察罕帖木儿的后辈的命令,他心里面不服;且据说张良弼还提出来,愿意把自己的儿子交给李思齐当做人质……】 【总之,李思齐也拒绝了听从扩廓帖木儿的命令。】 【扩廓帖木儿和关中军阀的矛盾迅速爆发,扩廓帖木儿干脆直接调兵西进,前去进攻关中的军阀。】 “???为父守孝?”察罕帖木儿这都已经死了好些年了吧?守哪门子的孝呢? 周围人都翻白眼:“这是重点吗?这根本不重要吧?反正他就是要找个借口而已,至于是什么借口,反正明面上能算做是理由那就行了,反正他现在要守孝,所以不能南下呗。” 管他察罕帖木儿死了多久了,而且扩廓帖木儿还是被过继过去的,说不定他是守他那个亲爹的孝呢。 “但是他也太……我是说,他竟然直接就决定要往西边走,一点都不想着说等一等看看情况……”最开始那个人辩解道。 他当然不是说多么在乎扩廓帖木儿找到的这些理由借口,他只是为扩廓帖木儿这个决定感到震惊。 ——这不是才刚刚从元朝京城那个大泥潭里面脱身出来,回到这自己比较熟悉的军中吗?怎么转头立刻就决定要扩充自己的力量,开打内战,而不去对付朱元璋那些起义军了? 这都没有什么缓冲的时间的吗? 你扩廓帖木儿原本不是连皇太子和奇皇后让你顺势带着大军进入京城让元顺帝退位,禅位给皇太子都不愿意,都想要置身于这些事情之外,都不想要彻底倒向任何一方吗? 怎么这个时候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就要开始打内战,进攻元朝朝廷自己在关中的人了?——虽然是军阀,但是也到底还是元朝朝廷的自己人吧。 但也有人对扩廓帖木儿的做法见怪不怪,毫不奇怪:“那是你们少见多怪了,想的太少。他扩廓帖木儿要是个什么对在朝廷这边打内战有心理负担的人,是什么不愿意开战的人,那他当年就不会听从皇太子的命令,跑去进攻孛罗帖木儿,还是两次!” 当时,皇太子打算除掉孛罗帖木儿,于是命令扩廓帖木儿去进攻孛罗帖木儿的时候,他说什么了吗?他有什么意见吗?他有说大家都是元朝的臣子,不应该在天下还不稳定的时候自相残杀了吗? 都没有! 他甚至连拖一拖时间、等一等情况,不要立刻进攻都没有——他发兵发的可快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你们觉得,他扩廓帖木儿不是那种人,不是什么不在乎元朝朝廷整体局势和稳定的人,不是什么愿意随随便便开打内战的人呢? 他明明就是这样的人! 要是对他有利,要是他认为可以,那他可以随时开打内战而毫不在乎,根本不会去考虑什么大局,或者说,在他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真正有利于大局的,有利于元朝的存续和发展的。 至于说是不是违抗了朝廷的命令,是不是和皇帝之前的要求不一样……那之前皇太子让他攻打孛罗帖木儿,那也不是朝廷的命令,也不是皇帝的命令,那完全也就是皇太子的私人计划啊。 【而这个时候,早就对扩廓帖木儿不满的皇太子觉得自己找到了机会,于是顺势向元顺帝表示,本来命令扩廓帖木儿南征,可他现在却在向西进军,显然是违抗了朝廷的命令……】 【元顺帝于是立刻派遣使臣,告知扩廓帖木儿朝廷对他的不满,要求他立刻停兵并且南征,对付朱元璋等人,可扩廓帖木儿却直接表示,要想自己南征,那必须等到自己平定了关中地区之后再说。】 【元顺帝屡次派遣使者,次数一多,扩廓帖木儿也不忍了,他直接杀了使臣,并且完全无视了元朝朝廷的命令。】 【元顺帝大怒,认为扩廓帖木儿心怀异志,并且还为此怒骂了一番奇皇后和皇太子——因为他认为扩廓帖木儿能有今天,全都是皇太子导致的结果。】 【不过,骂归骂,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的儿子,转头,元顺帝在至正二十七年八月,下令皇太子总领天下兵马,变相剥夺了扩廓帖木儿原本的领兵之权,又设立了“大抚军院”,用来指挥调度天下兵马。】 【皇太子领兵之后,立刻开始调动天下兵马,目标——攻打扩廓帖木儿。】 【随后,元顺帝又下诏,削去了扩廓帖木儿左丞相、太傅等官职,只留下一个河南王的爵位,瓜分了他的兵权和军队。】 【而扩廓帖木儿对此的选择是,退守到泽州,也就是如今的山西晋城,并不打算向朝廷认错服软。】 【随后,李思齐等人奉命进攻扩廓帖木儿,扩廓帖木儿见状,直接从泽州出兵,打下了冀宁路,杀光了里面的元朝官员,近乎自立……】 【至正二十八年二月,元顺帝把那河南王的爵位也从扩廓帖木儿头上削掉了,并且号召元朝的各路军队一同攻打扩廓帖木儿……】 第901章 子孙教养·继承传承 “这还真是少不了元朝自己的帮助啊……”李世民看着这后续的发展,觉得自己对这方面的认识更加深刻了。 元朝,元朝,即便再怎么说这是一个外族王朝,是蒙古人的朝廷,并非正统汉人王朝,天然具有一定的缺陷和不足,因此短命也不算奇怪,可那也不能绕开一个关键问题——再怎么外族王朝,再怎么不正统,再怎么先天性就具有缺陷不足,那也到底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王朝。 没错,不论如何,至少元朝确实是入主了中原,统一了天下,是一个正经的王朝了。 而一个正经的王朝,即便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是实际上,终究还是有根基的。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没有根基,那这个王朝根本就不可能建立起来,也根本不可能成功地存在。 元朝也是有根基的,不论到底是所谓正统的根基,还是说什么兵强马壮的根基——兵强马壮者为天子,这个根基也不算是什么歪门邪道。 因此,按照常理来说,作为一个正常的正经王朝,元朝的寿命是不应该这么短的。 昔年,那些非汉人王朝,比如说北魏,东西两魏,北齐北周,都有自己的寿数,而这些都还只能算是偏安一隅的朝廷,算不得大一统,元朝怎么说也不至于说比他们都短。 况且,按照这上面说的,元朝刚刚建立的时候,那也很是效仿了一番中原王朝的制度,虽然其中还是包含着大量的歧视汉人的鬼东西,但整体的制度是学过去了;同时,也很懂得笼络汉人——指那些在地方上真的有话语权的大族豪族们。 这样一来,元朝的统治就建立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元朝继续歧视汉人,继续划分等级,继续不怎么清明,那也能歪歪扭扭存续上些念头——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笼络了这些乡间地头蛇。 这样的大族豪族,他们会因为什么汉人正统的名分,就放弃到手的利益吗? 根本不可能!他们可没有什么这种气节和骨气,对于他们来说,家族传承,个人利益,家族利益等等等等,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汉人王朝非汉人王朝的,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说这个非汉人王朝茹毛饮血,只知道掠夺,一点好处都不会带给他们,只会损害他们的利益,那没问题——他们一定会冲锋在抨击抵抗这样的外族的最前线,一定会冲锋在号召天下英雄豪杰共同建立一个正统汉人王朝、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的第一线! 但是要是这个非汉人王朝给了他们足够的利益,足够的——多到他们在正统的汉人王朝几乎不可能获得,或者说,就算获得,那也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完全不如现在——利益,那么,这些人就一定会真心实意、全心全意为这个非汉人王朝摇旗呐喊。 他们会到处鼓吹如今的日子有多好,宣传这个王朝的好处和所谓仁德,并且劝说其他备受欺压的普通百姓们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不要起什么不应该的心思,要老老实实听朝廷的话、听他们这些大族的话…… 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那这些豪强大族们也会第一时间主动给处理干净,绝对不会让他们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机会。 ——而这一点,在元朝末年农民起义起来之后,各地纷纷涌现出的为了元朝朝廷效力的地主武装就能够看出来。 虽然这里面也不乏各种想要趁着时机图谋日后的打算,但是至少确实有一部分初衷,是他们想要维护一下元朝朝廷。 这也就是元朝朝廷的根基之一。 这样的元朝朝廷,如何能够飞速覆灭? 李世民之前就想到了隋朝…… 昔年,隋朝同样强盛非常,而且还不存在什么正统不正统的问题,哪怕杨坚并不完全是打天下打下来的江山,但那又如何?同时,隋朝也是成为了一个正经的大一统王朝,杨坚这个皇帝虽然也有不少毛病,但是总体上,还算是勤政且知道让百姓们活下去的重要性的。 至于后来,杨广上位,虽然他上位的过程也有种种说法,但说句实在话,那其实也没有什么大影响——现在说来,是有不少人抨击杨广得位不正,所以后来才会失了江山…… 但是放在当时,这都是些屁话,不过马后炮而已。 难道他李世民的登基过程就非常的名正言顺、非常的正统了?小道消息各种说法恐怕也有一大堆。 可后来隋朝没了,怎么没得?杨广就是要负全部责任。 他这个皇帝怎么上位的不重要,上位后怎么做的才是重点——他开启了隋朝的动乱,又助推了隋朝的覆灭。 由着元朝,想到了隋朝,李世民当时就深深怀疑,这元朝的元顺帝,是不是也充分发挥了作为皇帝的影响力? 现在看来,果真是如此! 甚至,情况比李世民想的还要复杂一点——充分发挥了影响力的可不只是元顺帝这个皇帝,还有他选立的皇太子! 父子两人一起发力,又互相较劲,还都没有任何大局观和长远眼光,然后…… 呵呵,后来明朝建立,朱元璋成就大业,这元朝的父子俩都应该算是个功臣! 这就是子孙教养不当,又继承混乱的结果啊…… 想到这里,李世民有几分忧郁。 大唐的子孙教养,继承传承……同样也是个问题啊!太是个问题了! 就算不提这日后他旁敲侧击而来的结果,就算他什么也不知道,那也不能说日后的子孙教养就不存在问题了——子孙教养,从来都是一个大问题。 自己积攒下丰厚的家业,如果遇上有问题的子孙后代,那结果也不过是能够多败坏上几年。更不要说,这日后的大唐还真的可能出现好些个惊天动地的败家子儿,一个个的崽卖爷田不心疼…… 大唐的儿孙教养,到底该怎么做?不指望能出现什么代代明君,但是能不能有什么方法保证那儿孙至少能够在一个水平线上面? 至于说那个传承继承的问题,那同样麻烦——自己这一出,确实会给儿孙后代们造成一个不算好的示范,但是李世民也不后悔当年自己做出了玄武门这件事情;可问题在于,这个不好的示范如何消弭? 况且,皇位继承混乱血腥又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过错,这大唐之前的那一堆皇位继承都挺混乱血腥的,大家都处在无序混乱状态下太久了,自己的示范算是推波助澜,但不能算是根基不是吗? 这长期的影响,又该怎么消弭? 第902章 檄文·北伐 【元朝的情况如此,可是给朱元璋制造出了绝好的机会——朝廷混乱,军队内斗,还算是镇压农民起义比较得力的两个人,孛罗帖木儿身死、军队也消失散去;扩廓帖木儿倒是没死,手里头也有军队,但反而面临着元朝军队的进攻,退守一地。】 【这个时候,不趁势发动进攻,统一中原,那还等什么?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于是,至正二十七年,也是吴元年,朱元璋决定发动北伐——所谓吴元年,是朱元璋刚刚定下的年号,之前,他一直在用韩宋政权的龙凤年号;等到至正二十六年年底韩林儿身死,朱元璋表示,从第二年、也就是至正二十七年开始,停止使用龙凤年号,改为吴元年。】 【吴元年九月初八,朱元璋抓住了张士诚,随后又招降了方国珍。】 【十月二十一日,朱元璋命令时为右丞相的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率军二十五万,北进中原,同时发布了《谕中原檄》。】 【在檄文中,有这么几个重点,其一,自然就是关键纲领——“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朱元璋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政治立场和态度,同时表达了自己爱护百姓的意思,鼓励感召北方的普通百姓们也纷纷起来反抗元朝朝廷。】 【但他同时也在檄文中表示,扩廓帖木儿、李思齐等人是“假元号以济私,持有众以要君”,他们不是真的为元朝朝廷效力,也不是真的效忠于元朝皇帝、听命于元朝皇帝,而是全都是乱臣贼子,是他们祸害天下、为祸百姓……】 【此外,他还在檄文中表示,虽然蒙古人、色目人并非是汉人,但是如果他们看得明白形式,看得清楚天下大势,“愿为臣民者”,那就都可以受到和汉人同等的对待。以此来招揽蒙古人色目人的心。】 【当然,事实上,明朝的军队中确实不乏有蒙古人。】 “好啊!好啊!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救济斯民!”看到了朱元璋发布的檄文,百姓们纷纷为之叫好。 虽然对朱元璋一朝上位就翻脸不认红巾军而有些微词,但是对于朱元璋整体上如今的情况,百姓们还是比较认可的。 而他如今这个檄文一出,那更是让人热血沸腾,又满心激荡——可不就是要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吗?这元朝蒙古人肆虐了这么多年,看看都把好端端的中原嚯嚯成什么样子了?! 本来中原自有中原的秩序,虽然有时候不幸碰上天灾人祸,那也有自己的规矩和解决方法,但是这蒙古人一来,想来很多东西都变了个样…… 这不到百年也就算了,但要是时间一长,那岂不是很多东西就变成蒙古人的样子了吗?他们可不要! 而且,那些蒙古人还堂而皇之地歧视和欺压汉人——虽然那些豪强大族们未必被如此对待,但是普通百姓们的日子可是难过了不止一点半点,要不然也不会走到揭竿而起的地步,日子要是再这么过下去,那还不知道有多少普通百姓要因此丢了性命。 至于说那日子舒坦的豪强大族……没什么可说的,反正大家从来都不是一路人,蒙古人的朝廷里头不是一路人,自家汉人朝廷里头同样也不是一路人。 所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好啊,那可太好了! 更不要说还有接下来的那句“救济斯民”了! 救济斯民,什么斯民不斯民的他们看不明白,但这应该就是百姓们的意思,而救济他们还是看得明白的——这不就是在说,要救助百姓们,要让百姓们能够好好地过日子,好好地活下去吗! 这个事情,那大家可是没有一个人会说什么反对意见,会说什么不好的。 谁要是反对,那谁就是脑子不好。 但是对于那个“立纲陈纪”,大家却不怎么理解,也不怎么感兴趣。 这去掉那什么动作,那大概就是什么“纲纪”的事情——纲纪,纲纪是什么?是规矩的意思吗?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是要立规矩吗? 哦,好像立规矩也不算什么,也没什么问题…… 那些讲究人家,都爱说什么规矩,天底下有了那么点家底的人,好像也都是需要说自己家讲究规矩的——别管是什么规矩,是大规矩小规矩,总之到了时候就是得讲规矩。 这没什么,这没问题,只要不是什么不做人的规矩,那就什么问题也没有。 百姓们只是想了想,便很快地把这个问题扔到了脑后。 不管他们的事情,也和他们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关系,和他们的日后同样没什么关系……这还需要思考什么? 他们扔过这件事情后,就看到了檄文的其他内容介绍。 指责扩廓帖木儿和李思齐等人不是真心诚意为元朝朝廷效忠的,不是真的忠于元顺帝的……这话其实没毛病,那元朝的皇帝下令让扩廓帖木儿南下,可他却根本不南下;下令让李思齐等人干什么,他们也不听,这确实是没有真心实意效忠于元朝朝廷和元顺帝。 虽然这里面也有元顺帝的命令有问题的原因在。 但这话是对的,而且把这些人变成乱臣贼子了,大家也更加名正言顺一点点。 “但是,为什么要说给那些蒙古人和色目人与汉人一样的对待?”看到这句话,不少人顿时心气不平起来。 虽然大家也不是元朝的人,没有亲身体会过元朝时期普通百姓——指汉人百姓——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但是这不妨碍大家能够想象出来,并且为之共情、愤愤不平、悲伤痛苦。 那不是有句话叫做什么物伤其类吗,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好话,可是不少人觉得,这里面的道理是能够用在这上面的。 他们确实是物伤其类啊! 第903章 灭亡·徽钦 大家都是普通百姓,谁也不能保证朝廷会不会突然嘎嘣一下脑子抽风,以至于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孙落到元朝的汉人百姓那样的处境之中…… 他们怎么可能不为元朝的汉人百姓而感到悲伤愤慨? 结果现在呢?朱元璋前面说要驱逐胡虏,恢复中华,让百姓们能够过上好日子,结果转头就说,只要蒙古人和色目人愿意称臣,那就可以受到和汉人一样的待遇…… 凭什么?凭什么??? 蒙古人的朝廷在的时候,他们受到的待遇难道和汉人百姓一样了吗?怎么汉人的朝廷建立之后,他们还能受到和汉人一样的待遇? 凭什么啊! 他们为什么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为什么就能有这样的结果? “可能,朱元璋这也是为了收拢人心吧,这上面不也说了,为了招揽那蒙古人和色目人的人心……”有人叹息道。 这种事情,不少老人其实是见怪不怪了——反正朝廷和皇帝就是这样的,他们需要的时候,他们就要招揽人心,就要给一些人好的结果,哪管你普通百姓们是什么心情,管你们普通百姓们心里面有什么想法,管这些人之前是不是做过什么非常不好的让百姓们怨恨的事情…… 他们才不管啊! 他们只看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需要,只看这么做能不能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利益,仅此而已。 至于说朱元璋,朱元璋——他不也已经是皇帝了吗?他早就根本不是什么当年的农民起义军首领了! 前面才说了要把他当做皇帝看待,难道现在就又给忘了吗? 【檄文发布后,徐达便领兵进攻,按照朱元璋的计划,先攻取山东,去除掉元朝朝廷的屏障;随后在拿下河南,让元朝的重要支撑点断裂;接着进攻潼关,拿下这个要塞;最后是进攻元朝的大都。】 【等到最后这一步,元朝朝廷就已经孤立无援,可以轻轻松松甚至不战而胜,夺取元朝京城。】 【而接下来,就是顺水推舟,派兵西进,夺取山西、关中、甘肃等地,然后就是川蜀地区等等了。】 【徐达完全按照计划进行作战,很快夺取了山东、打下了汴梁,然后前往潼关——朱元璋则前往了汴梁,坐镇指挥。】 【期间,徐达也遇到了扩廓帖木儿、李思齐等人的军队,全都获得了胜利。】 【至正二十八年,朱元璋在南京——应天府称帝,定国号为大明,年号洪武,是为洪武元年,从此,开始了自己明明是三十一年,但是死后却变成了三十五年的统治生涯。】 【洪武元年、至正二十八年七月,徐达打下了通州等地,准备向元朝京城进发。】 【当时,七月二十六日,元朝知枢密院事出京迎战明君,被杀,元顺帝则在宫中做着最后的准备——他整理好了太庙的牌位,打包完毕;七月二十七日,元顺帝命令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七月二十八日,元顺帝召见了自己的后妃和皇太子。】 【他正式宣布,打算离开京城,逃亡上都。】 【当时脱脱的儿子、知枢密院事哈剌章竭力劝说元顺帝,试图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可是元顺帝的理由非常充足:“现在大军已经战败,而扩廓帖木儿又远在太原,哪儿有援兵可以过来救驾呢?”】 【也有宦官痛哭流涕劝说元顺帝:“这天下是世祖皇帝打下来的天下,陛下应当以死守之,怎么能够直接放弃?!”臣等愿意带着所有的军队和百姓出城迎战,只希望陛下能够坚守京城啊!”】 【不得不说,宦官这个群体也还是比较复杂的,不少关键时候,宦官之中都能出现一个坚定的立场正确的人——比如说日后的明朝,也确实有关键时刻,有宦官挺身而出……】 【可是对于这名宦官的劝说,元顺帝的理由同样非常非常充足,也非常非常有名,他说::“今日岂可复作徽、钦!”】 【于是,打定了主意,当天半夜,元顺帝就带着皇太子、后妃以及百余名大臣逃往了上都。】 【至此,元朝统治宣告结束,北元的时代开始。】 【而八月二日,明朝军队攻下了京城,朱元璋也在统一天下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讲到这里,元朝末年的农民起义故事就基本算是结束了,后续,就是已经称帝的朱元璋如何清理剩余的农民起义势力,并且北上击溃元朝的残余,北元了。】 赵匡胤有种被隔空打了一棍的感觉。 多少次了!多少次了! 自从他知道了徽钦这两个该死的畜生在位期间发生了什么之后,他就三不五时地就会有这种感觉——在他知道这些事情之前,这种隔空一棍子的事情其实也发生过,只不过因为他不知道,所以没有感觉罢了。 但自从知道了…… 这种糟心的感觉,那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只要一说到开战,就能七拐八拐联系到徽钦这两个人头上;只要一说到亡国,那更是能够左拐右拐联系到这两个畜生干的好事儿上去;只要一说到战败是坚守还是撤退,同样能够联系到这两个人身上…… 那是太平时期能够聊到他俩,战乱时期还能够聊到他俩。 一度让赵匡胤十分崩溃,甚至想要现在立刻给自己的大宋改一个国号,从此以后这边的大宋就不叫大宋了,换个国号换个名字;甚至他还想过不如给自己和祖宗们全都改个姓氏算了,改了之后,从此彻底和那见鬼的故事中的两个王八蛋玩意儿撇清关系…… 当然,这些都是他一时上头的想法,从没有当真过。 但,能够让心智其实也相当坚定的大宋开国皇帝能有这样的想法,也已经相当离谱了。 第904章 后续·评论1 其他皇帝们对此也相当无言。 元顺帝的这个理由……这个理由……你还真不好说有多大的毛病。 他说宋朝的宋徽宗和宋钦宗的事情,那可是太有名了,大大的有名,臭名昭着的那种。这种事情,谁都不想要来上第二次,而自己还是这第二次的主角——到时候,那恐怕自己的名声也要变得臭不可闻。 已经眼瞅着要当亡国之君了,可不能再在亡国之君的名头上加上一个被俘虏、被羞辱、还一点都不在乎只想要苟且偷生的名声,也不能加上一个明知情况不对还一点都不想着行动的“无能”“脑子不好使”之类的名声…… 那可就太完蛋了! 所以,如果从宋徽宗宋钦宗的事迹来举例子,那元顺帝的理由还真的是非常充分。 他现在其实就剩下两个选择:要么,赶紧跑路,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要么苟延残喘下去,要么宣称自己要努力复兴先祖荣光,要东山再起云云;要么,就是坚守在京城之中,尽全力抵抗明朝军队,作战到最后一刻,然后,绝对不能被俘虏,要不就是战死,要不就是寻个机会先自尽了事儿。 按照脱脱的儿子的说法,那确实没什么意义;而按照那太监的说法,那就是指第二条路——坚守城池,然后战死,如此也依旧能够得一个不错的名声。 纵然是亡国之君,纵然昏庸贪图享乐,但是还能够做到与江山共存亡,不负了先祖的名头…… 从名声上讲,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能活着,大部分人都还是不愿意去死的,元顺帝显然是其中之一,所以,他选择了第一条路,直接走人,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谈日后。 反正,元朝和其他的中原王朝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们本来也是从草原上过来的,现在还能够选择退回草原——基本上,汉人王朝从来没有完全控制草原的先例,因此,他们有退路可以走。 不像是其他一些中原汉人王朝,大家就是中原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是退,也无路可退。 所以,元顺帝跑了,非常果断坚定地跑了。 “中原大地,怎么就能出了宋徽宗宋钦宗这样的人呢?”虽然这并非是大秦的人,但是嬴政每每想起来这两个玩意儿,也都觉得有些头疼。 就因为这两个东西的存在,整个中原王朝都仿佛被抹上了一层阴影,也仿佛皇帝这个身份都被拉低了格调…… 这宋徽宗宋钦宗还不如那些寻常的昏君、寻常的亡国之君! 要是寻常的昏君或者亡国之君,那也就是常见的状态,败坏家业,覆灭王朝,但是这些人也就都那么死了,谁也没有像是宋徽宗宋钦宗这样还玩儿出了花样…… 真真是丢脸! - 朱元璋却没有如何纠结于元顺帝跑路这件事情上。 已经发生的事情,还纠结个什么?而且这该死的宋钦宗宋徽宗,还真的是让人没法反驳。 当然,更关键的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让朱元璋十分在意——大明,有什么关键时刻,让宦官挺身而出的? 按照这故事举例的习惯,那基本上都是比较类似的事情。 元朝的这个宦官挺身而出,劝说皇帝,要皇帝坚守城池,记住这天下是元世祖的天下,不能忘了祖宗的江山和基业,同时,这是在外面马上就有人要打进京城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样一一类比下来,岂不就是…… 大明,日后的这个什么关键时刻,有宦官挺身而出,劝说皇帝不要跑路,要坚守京城,要记得这也是祖宗的江山社稷;同时,这个宦官是在外面马上就有人要打进京城——或者说,京城受到威胁的时候才出来说这些话的……?! 什么玩意儿! 别误会,这不是在说宦官,而是在说这件事情。 朱元璋虽然一向觉得宦官也是祸乱的根源之一,但是他现在也不觉得这个挺身而出的宦官该骂该死。 他不由得想,莫不是这也是日后大明走到覆灭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不然的话,他是完全想象不到,除了覆灭将亡之时,还有什么时候,大明竟然需要面对京城受到威胁、甚至有人要进攻京城的大难。 都被人打到京城了,那肯定是要亡国了啊! 古往今来,哪个被打到京城的不是要亡国的??只不过,有的朝廷迁了个都,在国号前面加上一个方位,又继续存续下去了;而有的朝廷就这么结束了。 大明……若是到了那个时候,还有宦官挺身而出,那这个宦官,确实是个忠心的好宦官! 朱元璋完全不知道,这种事情并不是发生在大明将要覆灭的时候,而是在大明的正当中。 【评论:其实这也是老话重提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朱祁镇你真他娘见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复:……好的,是朱祁镇,大明有救了(不) 我就知道每一个涉及到这方面的内容下面都一定会有一个猪骑朕 那是肯定的,这元顺帝的不能再重现一遍宋徽宗宋钦宗旧事的句子其实相当有名,反正我就记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这话一提,都不用说什么宦官不宦官了,就已经能够让人想起来我大明战神…… 他算是大明战神吗?我怎么感觉大明战神好像有点多? ……反正他算是独一无二的大明战神,大明无论有多少个战神,那也可以细分,朱祁镇这条赛道上他是一骑绝尘,无人可以和尊贵的皇帝陛下匹敌 是啊是啊,朱祁镇啊…… 这个名字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说实在的,我最开始看到这段历史的时候我都是直接跳着看的,倒不是因为不忍心还是什么(对不起我对大明的感情没那么深),就是因为太神奇了,我理解不了,我感觉就像是直面了古神一样……所以自动跳过去了…… 我也跳了,跳一段看一段 那可不,我其实一直跳着来着,所以后来看见结果的时候我都傻了,你们懂吗,就是那种——他不是已经废了吗怎么还回来当上皇帝了???这种感觉 第905章 元末·评论2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我当时一边跳一边了解了个大概,然后我就觉得,妥了,这完蛋玩意儿肯定是完蛋了,要不死在外头,要不回来死在里头,但是肯定就是没什么好结果了。可等我跳了一段之后……啊????他怎么又当上皇帝了???复辟?什么东西?他怎么还能复辟?这种完蛋玩意儿??? 对对对兄弟你懂我,就是这种感觉,他怎么就能复辟了? 他不死翘翘了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复辟? 朱祁钰还是太心软了,要是我,早早就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弄死算球,哦,也不能说神不知鬼不觉吧,反正是没有证据总之把他弄死一了百了,这可是要和自己抢皇位的人啊!怎么能留着命呢? 确实,他要不死在外头,要不死在里头,总之还是死了比较好……不对,最好的话还是死在外头,那样不仅朱祁钰不会面临什么名声方面的风险,朱祁镇还能用春秋笔法给他来一个“皇帝为国战死”之类的好名声,大大的好啊! ……这还真是 我估计谁也想不到,明朝建国才多少年,竟然就要面临被人打进京城的风险了,还差点要南迁跑路,从此变成南明…… 别提南明,求求了,别提这两个字,我听见这两个字就脑袋疼 头疼,偏头疼,牙疼,哪儿哪儿都疼,我也是这样,听不得这两个字,特别是听不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 那确实,不提这个了,反正这和猪骑朕也没关系 话说回来,朱祁镇当时这件事情明朝建国才多久? 嗯,我看看,朱元璋他建立明朝,是在1368年,然后他正儿八经统一天下了,差不多是在1377年,等到朱祁镇被瓦剌掳走,明朝没办法只能另立皇帝,是在1449……不到百年啊! 不到百年……这岂止是不到百年,这特么才,才……七十来年…… 啥?七十来年? 你不早知道吗 我只知道这件事情发生的挺早的,毕竟猪骑朕他其实是第五代(朱元璋第一代,朱棣第二代,朱高炽第三代,朱瞻基第四代),但是我算过这个时间,我还以为起码到了差不多一百年左右来着,哪能想到这才刚刚七十多年…… 这也太那啥了,要是当时明朝朝廷真的往南跑了,虽然当时的瓦剌也未必有那个实力真的控制住北面半壁江山,但是也太…… 那简直了,丢大脸了,提早上演南明惨案 ……说了别提这两个字求求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我忘了不好意思,就当没看见吧 …… 总之,反正谁能想到呢,我看这段之前我也没想到过……要说那种两三代人嚯嚯干净了江山基业我见过,两三百年后王朝完蛋我也见过,但是这种吧…… ……(点击查看更多评论)】 “……”大殿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元璋原本还思考着大明灭亡之事,想着大明灭亡之时,还能有那样忠心耿耿的宦官劝说皇帝,也算不错——虽然很不乐意提起这个话题,但朱元璋也确实清楚,天地下没有千秋万代的王朝,古往今来就没这个情况! 就算是昔年的周朝,后半截都不能完全算是周朝了。 当然,心里面清楚明白是一回事儿,心里面存在侥幸心理又是另一回事儿——也正是因此,朱元璋想要让自己老朱家的子孙后代代代都能享受荣华富贵,永远不用挨饿受冻,永远都能富贵尊荣地活下去。 并因此制定了藩王制度。 要是万一呢?万一大明长长久久了呢?那他老朱家的子孙不就能够永远舒舒坦坦了吗? 可心里面,朱元璋其实也清楚这八成是不可能的——因此,他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大明覆灭的事情。 真的,他思考过的! 他想过大明的落幕,综合历史上的种种情况,朱元璋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也不高——只要别像是北宋那个完蛋玩意儿的结局就好。 看,他这个要求高吗?不高吧! 其实早在了解这些历史之前,朱元璋的要求可没有这么低。 他原本的想法是,怎么着,大明也得能够有所存续吧?比如说,哪怕守不住中原大地了,那也可以退居一处,休养生息,然后缓过气来后,东山再起,重返中原,重掌天下! 天底下没有永远存续的王朝,但是天底下有中间衰落然后复兴的王朝啊!汉朝不就是这样吗? 那还是汉朝后来运气不好,要是运气好的话,三国时期再次兴起,然后统一天下——这样一来,天下就又是汉家天下了! 所以,最开始,朱元璋心里面对大明的期望其实是类似于汉朝的。 不指望大明能够一帆风顺长长久久,永远兴盛,永远存续,但是大明完全可以走汉朝的路子,最开始的兴盛过后,逐渐衰败最终覆亡,但是子孙后代分散在各地,大家重新集结,招兵买马,然后再建大明江山! 多好! ——其实,这也是朱元璋制定了如今的藩王制度的一个原因。 他是希望这样的藩王制度能够在让老朱家的子孙后代富贵荣华的同时,帮助朝廷镇守一方,稳固江山社稷,加强朝廷的统治;同时,如果真的走到了大明覆灭的地步的时候,这些地方上的藩王就占据一定优势,可以迅速起兵,参与到风云际会中,然后把大明的江山再夺回来! 不过,在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王朝覆灭的情形之后,特别是北宋那两个神奇存在之后,朱元璋就觉得,自己的要求好像有点高,可以往下调一调——毕竟,两汉也就这么一个两汉,没有第二个。 他不能说大明一定能够成为第二个东山再起的王朝,但是他只希望,大明不要成为第二个闹出来徽钦笑话的王朝。 真的! 他老朱受不了的!他觉得自己虽然历经千难万险,见过各种世面,可要是子孙后代中真的出现了这种东西、真的在大明覆灭的时候走了北宋徽钦的老路的话……他接受不了,他承受不了。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第906章 元末·评论3 啊!看到了什么??? 他的大明!他的大明!他的大明江山中居然真的出现了这种见鬼的东西!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元璋心情激荡,但是他竟然一时间发不出声来——他的身体几乎僵住了。 这上面虽然说的遮遮掩掩,没有明确描述出来,但是看看这些话,“死在外头”“被瓦剌掳走”“复辟”等等,不就是说,这个叫做猪骑朕,不是,朱祁镇的子孙后代当上了皇帝,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竟然跑到了外面,然后被瓦剌给掳走了吗?! 堂堂皇帝,竟然能够被那些蛮夷给掳走!说得好听,准确来说,不就是被俘虏被抓了吗!!!这和宋徽宗宋钦宗有什么区别???啊!有什么区别! 哦,可能区别就在于,宋徽宗宋钦宗这两个东西是被金人打到了京城,甚至金人都进了京城了,然后这两人才被俘虏被抓了的;而他大明的皇帝,大明的天子,大明的……甚至都不需要那个瓦剌打进京城,他在外面就能被俘虏了! 瓦剌——哦,还是瓦剌,而不是什么别的势力。 这个名儿,一听就是草原上的那一堆货色,八成是蒙古分裂之后的一部分,或者其他的草原上的部族,还不是金人——虽然朱元璋从不认为金国是什么正统,宋朝再怎么让人不爽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正统,但是朱元璋也承认,当时得到金人确实是建立了国家,有了朝廷,不再是那种纯粹的茹毛饮血什么教化都没有的蛮夷了。 这样能够建立朝廷、不是纯粹的茹毛饮血的蛮夷的蛮夷,那战斗力和那种依旧没有开化的蛮夷还是不一样的,前者要高出来许多。 而且,虽然两个朱元璋都不愿意接受,但是败在前者手上,确实要比败在后者手上好听一点…… 宋朝,而且还是虚弱的北宋末期,被金人打败,不是金人的对手,其实都还说得过去;可是大明——大明怎么竟然都不是一个瓦剌这种草原部族的对手了??? 怎么皇帝还能被人家给俘虏了的??? 哦,对,还有,北宋那还是末年,经过了两百多年的风霜洗礼,腐朽衰落,北宋变得打不过新兴的建立了朝廷的女真人;可是大明——大明这才七十多年!七十多年啊!甚至,要是按照他统一天下的时间算,还不到点七十年…… 这怎么算,都应该是一个王朝正值盛年的时候啊。 七十年,哪怕是元朝这么个混乱无比的朝廷,那也还没有到了风雨飘摇彻底覆灭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元朝,还能撑一撑。 怎么到了大明,竟然就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七十年,七十年,七十年就如此,那再往后呢? 朱元璋心中狂乱倾泻了一番怒火后,头脑反而清醒了起来。 从上面这些人的态度来看,好像大明当时的国力还没有衰弱到这般地步——也就是说,不是因为大明国力衰微,所以才导致一个草原部族都能够掳走大明的天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些评论里面一定少不了对大明的朝政的讥讽和批评。 因此,问题并没有出在国力方面,大明的国力应该还是属于正常状态,甚至可能是盛年状态。 而从这些人对朱祁镇这个皇帝的态度来看,之所以大明发生了这样丢脸的大事儿,很可能问题就出在这个被俘虏的皇帝身上! 天子倘若前往危险的地方,必定不可能孤身出行,如果当时大明本身并不存在国力比不上一个瓦剌的情况的话,那瓦剌应该也不能打到京城之外,从而俘虏了天子。 这样一来,瓦剌应该就是在大明国界之外——或者,至少是在大明靠近疆域边界的地方,俘虏了这个天子的。 那天子是如何去了这里的? 朱元璋不觉得大明的臣子、太后——如果还活着的话、皇后妃嫔等等任何人,会能够让皇帝自己一个人轻车简行跑到这样的地方去,所以,皇帝出行,一定是有大量的人员随侍。 而如果皇帝要前往边境地区,那必定也会有军队护送。 ……所以,难不成,这又是一个类似于宋徽宗宋钦宗,自己把护卫着自己的军队和侍从们全都作死、然后把自己送进了敌军的手里面的皇帝?! 只是这么一想,朱元璋就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这着实是个极其可怕的猜想。 朱元璋只是想一想宋徽宗宋钦宗都觉得难受,要是大明真的也出来个这样的天子…… 如果皇帝真的是这样的糊涂蛋的话,那么,护送皇帝的军队必定是全军覆没——而能够护送皇帝的,那也一定是挑选出来的精锐…… 他大明的军队啊! 虽然说朱元璋也觉得天下的人护着他老朱家的子孙后代、护着皇帝理所当然,但是他也不觉得自己乐意见到这样的“护着”法。 如果真的是他推测的这种情况,那也就不怪这上面一个个都恨不得这个朱祁镇死在外头了——死在外头,真就像那人说的那样,朝廷春秋笔法一下,还能说皇帝是壮烈战死,为国牺牲…… 可他活着回来了,然后还复辟……复辟……复辟…… 为什么那个后来立了的皇帝没有把他弄死?为什么? 一贯喜欢看见儿孙和和睦睦、兄友弟恭的朱元璋,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升起了这样的念头。 这种子孙后代,他不需要! 想到这种人来败坏大明的基业,饶是精力极度充沛的朱元璋,也莫名感觉到了一股疲惫涌上心头。 他不由得叹息出声。 至于说那个一看必定也不怎么样、说不定同样让人崩溃的所谓“南明”…… 等等再说吧。 单单这一个朱祁镇就够他头疼的了。 而那个南明……一看就已经是跑到南面的,说不定是大明整体覆灭之后的小朝廷……小朝廷能出现什么神奇物种,朱元璋都能想象得出来,所以还是放放吧,没必要深究…… 这其实完全不符合朱元璋一贯的处事态度,但是现在的他,竟然生出了“难得糊涂”的想法。 第907章 元末·评论4 倒是有些皇帝并不怎么在意什么朱祁镇不猪骑朕的,而是一直念着之前这上面无意中的一句话:“‘开启了洪武三十一年或者三十五年的统治’……这年份还能不一样呢?” 譬如刘彻,对此就相当好奇,他有预感,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隐秘。 当然,猪骑朕这件事情估摸着也少不了各种隐秘,特别是在朱祁镇此人被抓、应该是又被救回来之后,在他导致明朝的京城面临威胁之后,他到底是怎么又能够做到复辟的……这其中,若说没有什么特殊过程,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但即便这些评论讨论中没有提,刘彻对这里面的情况也多少有几分猜测——复辟嘛,加上说什么不如早早弄死他算了,那其中就是一场宫变政变,那定然就是有人想要投机从龙,有人可能对如今的皇帝不满…… 几方联合协作之下,让朱祁镇获得了自由,然后反过来夺取了权力,重登帝位。 总之,就是这么一套,可能具体的细节和情况有些不同,但大体上基本如此。 但是朱元璋的年号这件事情……就让刘彻很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了。 这年号到底用了多少年,具体怎么可能有人记错?怎么可能还出现什么“或”? 古往今来,就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的——别说是开国皇帝身上从未出现过这种年号使用时间不清的情况了,就算是王朝末期,朝廷衰弱而混乱的时候,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这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事实上,在这句话冒出来之前,刘彻甚至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在常人的认知之中,这种事情就是根本没可能的事情,而没可能的事情,又有谁会没事儿想一想呢? 可是这种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洪武三十一年或者三十五年……这到底是怎么出来个“或”又出来两个年份的??? 刘彻思索了好些个可能,但又都被他自己一一推翻……他对此的兴趣和好奇之情,也由此变得愈发旺盛起来。 他是自己想象不出来……要不,在历代··君主上面,提醒朱元璋一句? 朱元璋只是之前内容太多,一下子忘记了这个问题而已,只要他一提,他就不可能不关注在意…… 【评论:要说起来,关于元朝还真的有件着实可惜的事情,那就是打日本……】 【回复:这个我是赞同的,要是当时真能打下来日本,至少是打下来大半,那就好了 那可不是,就算不能一直维持统治什么的,但是起码也能加强一下影响,让日本受到点控制,多留下来一些关于日本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和情况的研究和记载,那日后不说彻底避免后来的事情,但至少能让人对日本的秉性有所了解,从而有所准备不是 啊,我倒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元朝要是真的能够打到日本很爽而已…… 那没问题,我也觉得很爽 +1 +2 …… 管他影响如何呢,确实至少很爽啊,我甚至都能支持元朝来上一个车轮子屠城的做法,高于车轮子的都去死,啊,当然,车轮子得平着放,可不是竖着放 对对对,就是这样,都突突一遍,突突个干净,高于车轮——平着放的车轮的都不要,都得死 要真的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所以说可惜啊,太可惜了,元朝都打了那么多地方了,竟然没把日本给打下来…… 总共打了几次来着? 两次,一次是彻底统一中原以前,忽必烈就派人打了一次;后来统一中原成了大一统王朝之后,又打了一次,都没成功…… 不过第一次还是登陆成功了的,但是那会儿好像是准备不足以及预期也不足什么的,所以打到一半就先退兵了,当时应该是没有那个决心和打算说“我们就要这一次发兵彻底打下来日本”的 哦,第一次打过去其实是外交方面的问题,以及元朝的惯性问题吧 当时元朝还没有彻底灭亡南宋,虽然也快了,然后忽必烈就派人去日本,要求日本和自己通好,换言之其实是要日本臣服自己,前前后后我看……总共大约是派了六批人吧,结果日本都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回应,所以忽必烈就决定发兵去攻打日本了……也算是元朝的惯性,那蒙古建国以来,不就是到处要求臣服自己不臣服就打么,嗯,大概是这样 哦,日本臣服……我觉得没毛病 日本就是这样的,要是没什么他们自己觉得非常值得的好处,也没有把他们狠狠打一遍,那是真的根本没法沟通也没法讲道理 呵呵,就算有好处其实也不太行,那也只是表面的臣服,说两句好话而已,实际上他们会全力从这边搜刮好处,然后又时刻准备着反过来压制,时刻准备背刺 像是当年唐朝,那可是满口说着“大唐”如何如何,自己要和大唐关系如何如何好之类的,但是实际上呢,这群人就是在准备着把各种东西想方设法弄回去,然后再反过来压制大唐 这种事情倭国又不是第一次干(我真诚建议大家,把日本这个称呼换成倭国),虽然说阿美莉卡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们和倭国要是真有什么冲突那就是狗咬狗一嘴毛,但是倭国不也反手反过来就要坑一下阿美莉卡么,只不过当时阿美莉卡尚且强盛,转头来了个广场协议把倭国给圈住了 那确实,这种事情他们干的从来不少,那块儿地上的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骨子里面就是流着这样的血,根本不记恩,只知道背刺 话说回来,前些日子那阿美莉卡的国债不也有说法就是倭国给坑了一把么 那算是前段日子吗,时间已经很久了吧…… ……】 第908章 元末·评论5 【总之那是第一次发兵。第二次的时候,就是统一中原之后,忽必烈在这期间其实又派了两次使者去倭国,结果又全都被杀了,所以忽必烈就打算发动进攻,然后其实准备要比上次充足不少,兵力也多了很多,结果在半路直接遭遇了大型台风,一下子就被坑了,然后就没了 兵力多了很多? 是这样的,要么说第一次准备不足呢,只出动了四万人,第二次好歹有了十四万 不过元朝也是,估摸着根本没怎么打过海上战争,更没有这种乘船前往另一块儿陆地然后开战的经验,怎么就只想着发兵攻打,不想想研究研究这海上的风浪气候呢,这八月份,那正是台风高发的时候啊,怎么能台风季节跑出去发兵攻打日本,那真的是纯纯送死 ……估计确实是没什么研究吧,而且也没有海上作战的经验,不知道还有这方面的细节要注意,打陆战打习惯了,根本没考虑这么多 而且当时咱们也没有怎么打过日本,所以说其实整个队海上作战的经验都是不够的,对日本的了解也是不太够的,不然的话,当时元朝领兵的将领还有不少汉人,总不至于不去和忽必烈提建议,忽必烈也不至于根本不听 ……唉,还是都少了经验啊 也是古代都觉得没什么跑过去打日本的必要,所以根本没这个兴致,更不会有什么经验了 可惜了 那可不,就是可惜了 要是当时打了日本,然后一直控制住日本,再给日本整体上下洗礼洗礼,不说全都突突了吧,至少也能给他们洗洗脑子,那…… 就算不提这些,那日本还有大银矿呢,打下来那也是好处多多啊 ……】 忽必烈坐直了身体。 他确实对日本很没有好感,非常不爽,要不然也不会发动一次征讨未果之后,还想着要来上第二次。 日本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不接受大元的招揽,竟然还能反过来杀死大元派出去的使者!忽必烈当然不能忍,他也不愿意忍——这样的小小岛国,难道还能有什么出众的战斗力? 既然他们不识抬举不愿意接受大元的招揽,那不如大元直接打过去,让这片地方变成自己的算了。 前者,还需要维持这地方原本的政局情况,但是后者,那还不是大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嘛。 但让忽必烈没想到的是,这评论中,竟然全都是支持大元攻打日本、以及惋惜大元攻打日本失败的评论。 ——嗯?这好像不太符合他之前的想象,也不太符合他之前对后世人的看法? 这些人怎么竟然这么支持他攻打那个日本,或者说倭国?甚至,甚至还如此严酷——高于车轮的人全都斩杀,但是这个车轮是平放着的,而不是正常的竖着放…… 那这和要直接把日本。哦,倭国那边的原本的人全都屠杀干净有什么区别? 这明明就是要全都杀干净啊! 要知道,车轮平放的话,要是角度合适,那就连刚刚出生的婴儿都能比车轮还要高……那是真的一点活口都不留了。 就算是他们蒙古人,在有需要的时候搞什么屠城,那也不会说非得把婴儿幼童之类的也全都杀掉的…… 这完全不符合后世人的一贯风格,根本不符合之前种种透露出来的关于他们的信息。 但,人一旦反常,那必然就是有原因的——这么多人一起反常,全部反常,那更是存在原因,不可能无缘无故或者什么所谓的突然发疯。 而按照常理来看,能够让一个、一群平日里相当正常,至少不是什么疯子杀人狂的人全都这般反常,全都能说出这种杀光的话来,那往往就是仇恨——是的,是仇恨,而非利益。 因为,倘若是利益,那就总有能够谈一谈的地方。 想要从一件事情、从一个地方上获利,那当然首选的是和气生财,因为如果不和气而选择其他方法的话,这些方法的第一点就是要付出一定成本。 能和和气气谈拢,其实是成本最低的方法;只要需要做其他任何额外的事情,那成本都会随之增加。 而如果不能和气生财,不得不选择其他道路的话……那自然也都是要选择成本最低而效果最好的方法。 比如说,如果有人反对,那可以选择想办法说服这个人、收买这个人,或者找到一些强权强行让这些人接受,或者说,杀掉这些反对的人,留下那些支持或者至少不反对的人。 总之,绝对不是说要把这块儿地方上的人全都杀掉。 ——说句实话,人活着,往往才有更大的用处,全都杀光的话,能带来什么利益? 要是不杀光,哪怕是把这些人全都变成奴隶呢,那也至少有用处有好处。 因此,这些评论背后所透露出来的,绝对不是利益方面的问题。 想要更大的利益,那选择把倭国的这些人全都杀光,绝对不是什么最好的选择。 那么,排除了利益,这些人态度如此激动、行为如此激进,那能够解释的,大约也就是仇恨了——大仇深仇,血海深仇! 如果只是寻常仇恨,正常摩擦和争端,那是没必要直接想要把以前的倭国也给算进来的。 日后的人如果和倭国有了仇恨和冲突,那一定是在日后发生的事情,至少,不会是在大元,可这些评论甚至要连这之前的事情都要算上,之前的时间都不放过…… 再加上他们的态度、手段,对屠杀也非常乐见其成的情况…… 这要不是什么血海深仇,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大恨,那忽必烈都不能相信的。 这只能是深仇大恨,而且必然是深仇大恨。 ——同时,恐怕还是在日后没能得到解恨的深仇大恨。 第909章 元末·评论6 在日后正应该报仇雪恨的时候,未能得到解恨,未能大仇得报,未能舒缓内心的恨意的情况下,人们才会这么直截了当的牵连如此之久…… 不然的话,怒骂上几句,讥讽上几句,说上那么几句当时要是打下来就好了,也就完事儿了,绝不会这么真情实感并且情绪激荡。 所以,这个倭国,后来到底干过什么事情? 忽必烈对此其实也没有丝毫怀疑——主要是因为在他心里面,这个倭国也非常不是个东西,形象早已败坏的不能再败坏了。 大元难道态度还不够诚恳,还不够友善吗?怎么,派出去了这么多使节,你一个小小岛国,竟然还敢置之不理,甚至,还把大元的使臣给杀害了? 呵呵,哪儿来的胆子,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是岛国,觉得大元打不过去? 这种猖狂自傲完全看不清楚其他东西的国家,日后要是真的发了什么疯,那还确实不让人意外。 ……不过,倭国日后到底干了什么事情,那也是次要的了,能知道固然让人解惑,但是不知道,也不影响什么。 总之,只要他在如今把那倭国干掉,不就可以了吗? 而这具体要如何去做……别的不说,至少这上面可是说了,要注意什么气候台风之类的,这就很可以了! 大元确实缺乏这方面作战的经验,但是这方面想要补一补、补到不要太影响大局,也不太难。 …… ——嗯?有银矿?大银矿?! 那可太好了! - 朱元璋等人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这个日本,倭国,后来到底干了什么事情?竟然让人这么深恨? 从这上面里里外外的意思来看,大约是干了什么非常恶劣让人不齿的事情——当然,这什么背刺的事情,见仁见智,有人可能觉得反正国与国之间谈不上什么情分,但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如果说曾经蒙受过恩惠,而转头翻脸不认人且做得极为过分的话,那确实是相当错误的。 而再看这个倭国,以及对倭国所谓背刺的形容…… 一个形象,渐渐在朱元璋的脑海中勾勒了出来。 ——其实很简单,一句话,畏威而不怀德…… 如果说比他们强,那么他们至少表面上就会老老实实的,非常听话,非常友好,绝对不会做出来什么会影响到比较强的这一方的事情;但是私下里,这个倭国其实又会怀着其他心思,时时刻刻都想要反过来压制住另一方,继而大肆获得好处,完全不记得之前的相处恩义或者其他。 而如果没有他们强,甚至比较虚弱一些……那这个倭国就会立刻翻脸不认人,或者,会立刻开始大肆动作,甚至狠狠地压榨这个原本可能相处还算可以的国家…… 这不是畏威而不怀德,还有什么是畏威而不怀德? 想到这里,朱元璋甚至都觉得蒙元都可能比这什么倭国要好上一点点——也就是一点点而已,没有多的。 不过,既然倭国是这样一个德行,那么大明也必须要尽早做好准备了。 就算大明不打算去攻打对方,那也要做好对方反过来坑害大明的应对准备,总不能最后,栽在这么一个岛国身上吧? 不过就算要攻打,大明也是做不出来如蒙元那般的行径的,什么车轮子的高度之类的,那就需要想好怎么处置或者利用那些倭国人…… 当然,银矿嘛,他老朱还是很喜欢的,非常喜欢,想必朝堂上下也都很喜欢,军中同样也很喜欢。 【评论:所以说为啥元朝就汉化不够呢,他们就没想着走汉化嘛吗】 【回复:那倒不是,忽必烈不就还是汉化了汉化么 但那不是他中前期的情况么,他后来好像不是就不怎么喜欢汉化了?虽然没有说废除原本的汉化的各种政策和做法,但是也没有更进一步推行汉化了? 那他也是推行过汉化的嘛,而且确实元朝的汉化有很大一部分还要归功于忽必烈呢 ……这不是更地狱了,那不就是说除了忽必烈这么个开国皇帝,后面的元朝皇帝一个个也就都没怎么搞过正经的汉化,推动元朝整体的制度和文化更进一步了吗…… 这确实是这样,忽必烈确实是元朝汉化的关键人物…… 而且你这么想,元朝总共也还不到百年,忽必烈一个人就占了几十年……他的分量重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行吧,这个角度也确实很对,他一个人就活了快半个元朝…… 那后面的皇帝就都没有推行汉化的意思了吗?全都沉浸在蒙古人的风格之中? 那倒也不是,有几个皇帝还是推行过进一步的汉化的,虽然也是断断续续,而且成效和情况如何也不太好说,但也确实是有过 那? 死的早呗!就这么简单 啊……还真没想到原因竟然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真的愿意推行汉化而且态度比较坚定的,那真的是死的早,比如说我记得有个还是被刺杀死了的,大约也是因为推行的这些个政令触犯到了一部分贵族的利益,然后自己的手段和力量又不足,然后就嘎嘣死了 哦,我也知道这个,这好像才二十多? 是的吧,反正挺年轻的来着,不是什么年纪大的 要是年纪大的,估计手段也就更厉害一点,指不定就不会被刺杀然后挂了 但是这个不是什么皇太子吗,这理论上总应该还是有自己的支持者的 啊?是皇太子吗?元朝竟然还能有这种顺顺当当正统的即位的皇帝?不都是搞政变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即位的? ……是皇太子吧,我记得好像是这样的,虽然元朝的即位确实挺混乱的…… 皇太子不皇太子也不是很重要,虽然作为正统皇太子,理论上确实应该是有一批自己的支持者的,但是吧,很多时候事情也不是这样的,情况分为很多种……比如说有些太子的支持者其实就不多,力量不足;也有可能,这个太子原本确实力量雄厚,但是他推行的政令和下面这些支持者有很多都是背道而驰的……后者的话,那即便是支持者,也是会四散而去,甚至变成敌人,想要弄死太子或者皇帝的 所以说,这个被刺杀死了的,如果是皇太子,那就是后一种? 那也不一定,指不定是前一种呢,甚至可能是两种的结合,本来就支持者不多,还因为自己的政策和手段反而让支持者变得更少了…… 总之就是元朝皇帝一个个都死的挺早,在位时间短的很,有的是推行过汉化但也就那么一小段时间,有的根本没有推行,可能是不想,但也可能属于是没来得及】 第910章 元末·评论7 忽必烈:…… 忽必烈:??? 这么一堆评论,让忽必烈更加清楚一些日后大元的情况的同时,也让他感到困惑。 ……这个被刺杀而死的,是少有的皇太子即位登基成为了皇帝的? 大元的皇帝们没多少是正儿八经的皇太子然后登基称帝的? 怎么会这样? 大元,或者说蒙古,虽然确实是和中原汉地风俗不同,没有那么重视什么太子不太子的,而且还存在长子和幼子的争夺——到底是顺应汉人传统选择长子,还是走草原上的一些传统偏向幼子…… 但是蒙古到底也建国多年,和早年那种纯粹部落状态也已经大不相同,大蒙古国状态下那都还有皇太子的存在,虽然好像皇太子后来继承大汗之位后位置也确实不是太稳…… 但总归那句话,立一个皇太子这件事情,大元的皇帝们应该还是有这个意识的。 所以,虽然忽必烈知道大元的即位情况相当混乱,但是他也没想过其中竟然可能没多少是正经的皇太子登基即位。 如果是皇太子登基称帝,那么,即便中间出现过种种变动,比如说皇太子和皇帝的权力冲突,比如皇太子可能一度地位不稳,,比如说皇太子提前逼宫逼迫皇帝退位等等……可最终,到底还是皇太子继承了皇位。 这样一来,冲突即便剧烈,其实也还在一定范围之内,也依旧在皇室的范围之内,并没有太过扩散。 可如果后来登基称帝的连皇太子都不是,而是什么其他的存在,比如皇帝的弟弟、堂兄弟、侄子堂侄等等,那这其中的斗争的激烈程度和广泛程度,就要远超前者。 忽必烈在之前一直是相信前者的,不论是出于他自己的认知,还是出于个人的倾向。 可现在,他却明明白白地意识到,大元的情况,其实很可能在大多数时候是后者…… 皇位的斗争激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不论是他在看到这个故事之后的预估,还是说,在他看到这个故事之前,作为大元的建立者,他自己本身对大元日后发展和内斗的预估。 而斗争激烈至此,那出现一个乃至好几个被刺杀而死的皇帝、皇太子或者其他皇族成员,那就一点都不让人奇怪了。 不就是刺杀吗?不就是选择直接对皇帝下手吗?大家反正都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谁还在乎皇帝不皇帝的,就算是皇帝、就算是天子,那也是照下手不误的。 但是对于元朝的继承问题,忽必烈也觉得非常棘手。 ——这又不是什么大元建立然后突然蹦出来的问题,这其实是自从成吉思汗统一蒙古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巨大问题! 大蒙古国时期,大汗之位,其实就存在种种争端,也有大量的时期其实根本不算是什么按照汉人这样的有个固定的绝对的顺序…… 蒙哥不是,自己也不是,早年监国的拖雷其实也不符合中原的礼法……而等到自己决定建立大元,那又和阿里不哥发生冲突,最终的结果是自己获胜,但是显然,也并非是因为什么礼法规矩,而是因为自己打赢了! 这一系列继位情况,基本上就根本没有什么礼法规矩的存在。 而这自然也成了一群群蒙古贵族们习以为常并且认定了的事情——什么礼法规矩,咱不讲究这些,咱只讲究自己的利益和自己这边的力量! 所以,当利益受损的时候,蒙古贵族们的手段会相当简单粗暴,同时,因为各方利益的问题而产生的皇位斗争也会相当激烈和直白。 这是自己一个人能够解决的了的问题吗??? 这根本就不是啊! 自己可以解决影响一部分,但是剩下还有许许多多,这都需要后来的皇帝们逐步努力才行……可问题在于,日后的皇帝们的能力和手段,够数吗? 而这个问题,同样是自己这个开国皇帝根本没法解决的事情。 - 赵匡胤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些外族政权……也不能说这些,应该说,这些和草原部族有关系的外族政权,好像确实容易在这继承人的问题上出一些矛盾冲突。 别的不说,那辽国就是这样的。 辽国的建立者耶律阿保机就不说了,但是在他死后,这个辽国的第二个君主的位置上就出现了混乱,中间还发生了兵变对峙等等,最后是那个耶律德光登上了这个位置……按他们的说法,就是太宗; 再然后,耶律德光死了,本来辽国继位情况就有点乱,这耶律德光还是死在了军中,于是军中直接选择自行拥立,对象是耶律德光的侄子、他兄长的儿子——没错,还不是耶律德光自己的儿子,然后辽国本土那边又想要拥立耶律德光的弟弟…… 总之,一番冲突对峙争斗过后,算是耶律德光的侄子继位了。 这人应该是叫耶律……阮,嗯,耶律阮。 这耶律阮在位期间,内部也不稳当,三天两头就有贵族想要谋反,前面几次倒是都被他给压下去了,但转头没几年,耶律阮就死在了一场政变之中。 再接下来,耶律阮死后该由谁继位…… 哦,这个时候,耶律德光的亲儿子冒出来了,皇位又跑到了耶律德光这一系手里头,然后也没几年,耶律德光的亲儿子也死在了宫变里头。 现在在位的这个,是耶律阮的亲儿子,皇位世系再次变动。 赵匡胤觉得,那元朝估摸着就和辽国的这些情况有些类似。 就是这样,皇位更换得相当频繁,而且还不是在同一系中更换调动,而是在不同世系中更换;同时,说不定各种谋反叛变的数量也很多,皇帝指不定就是死在了这里头,甚至可能没有留下后嗣。 而且很可能,元朝的皇位变动速度,比辽国还要快——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赵匡胤就是有这种感觉。 辽国,指不定是要比元朝还相对稳定一点…… 想到这里,赵匡胤的思绪就不由有些分散:也不知道现在这个辽国的君主,还能在位多少年,会不会也不剩下几年了,就快要死在宫变政变里头了…… 要是这么突然死上一个的话,对于大宋而言,可就是好消息了。 第911章 元末·评论8 【评论:其实元朝的即位混乱从太子真金死了就开始了】 【回复:啊,是这样吗,不是从一开始其实就挺乱的吗,忽必烈他们也都不是什么正经继位的,他们就不是什么顺顺当当继位的先例 不是,我是说,忽必烈他们不算在内,毕竟一个算是元朝的开国皇帝,其他的那什么都算是蒙古的,不算是元朝的;等到元朝正经建立起来之后,忽必烈就立了太子啊,太子真金,这不就是名正言顺的正统了吗,结果他死了…… 要是他不死,说不定情况还能不一样一点点 怎么不一样,难道只要这个太子没死而是登基了,元朝的即位情况就不会混乱了? 那不能,那谁也不能保证,但是我是这样觉得的,就是情况起码能够好上一点吧,毕竟正统继位的皇帝,一般情况下不还是比较愿意维护正统的么 ……这倒也是…… 也不能这么是说,你只是觉得真金死了所以后面乱了,但是谁能说真金不死,他后面就不会乱?他要是顺利登基但是手段不行呢?那个二十多岁被刺杀的皇帝也是皇太子登基来着,结果情况一点都没有好转;要是真金不行,直接就被弄死了,那情况说不定还要更加恶化 以及,也不能说真金如果顺利登基,就一定会重视和维护正统……虽然这应该大部分人会这么做,可你咋知道这个太子真金就是大部分人,而不是少部分人? ……是你在抬杠吧,哪儿来的这么多如果不如果 ???这种事情不就是应该尽可能想的全面一点吗,不把最坏的情况想进去还算什么? 我觉得其他的不说,但是太子真金的手段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怎么说怎么说 太子真金嘛,忽必烈的儿子,而且还是又嫡又长的那种,所以说从法理——忽必烈应该也还是比较认同这个法理的——上讲,他的地位相当稳固。而且,他在至元十年的时候被立为了皇太子,而至元八年的时候忽必烈才确立了元朝这个国号,定都在大都,因此,他也可以说是飞快地被立为了太子…… 啊,那这不就是说太子真金地位稳固,而且还是正统嫡长子,非常符合法理嘛,要是他继位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够影响一下蒙古人的风气呢 会不会不知道,但确实,地位理论上应该是非常稳固。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这是太子真金的前提条件,然后呢,他这个太子的具体情况,也深受儒学方面的影响,如果按照大部分人所想的正常流程走下去,他继位称帝,那确实可能推动元朝的进一步汉化等等…… 这不挺好? 也只是可能啊,要是他手段不行不能安抚住那些蒙古贵族,可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而且这不是说太子真金的手段有点问题? 所以到底有什么问题? 总之,介绍了上面的这一堆,大家对真金有了基本了解,没错吧?都赞同他的地位比较稳固这一点吧?至于说为什么认为太子真金的手段有问题,那就和他的死有关系了 至元二十二年的时候,突然就有一个御史上奏折,表示请求忽必烈禅位给太子真金(这个时候其实忽必烈和真金之间已经存在那种皇帝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和斗争很久了),然后太子真金知道这件事情后大惊失色,连忙想办法把这个折子给隐匿了起来,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还是被敌对党派知道了,他们就想办法把这件事情捅到了忽必烈面前 忽必烈非常生气,于是就要把这个奏折找出来然后惩处相关人员,太子一系的官员便觉得只有抢先承认罪名并且尽可能表示太子这边的清白才行,于是他们率先入宫见了忽必烈,表示承认罪名,但是敌对派系也是绝对的祸害天下,最终忽必烈没有把太子怎么样,也没有把这几个入宫的太子派系重要官员如何,最后倒是把那几个敌对拍休息的官员处死了 但虽然情况如此,可是——按照记载哈,咱也不是当事人,当然不能说一定如何,但是按照记载,太子真金却根本没有过了这一件事儿,他因此而非常忧惧,甚至最后因为忧惧成疾,然后就在至正二十二年十二月的时候给病逝了,四十多岁…… …… …… 为什么没人说话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说不出话来 因为,因为…… 为什么啊?这为什么就要忧惧不已?不就是和忽必烈发生了一次正面冲突,皇帝和太子进行了一次正面交锋——其实这都不算很正面吧,真要正面了那应该是真刀真枪来一场厮杀,总之确实是产生了一点冲突,然后太子这一边暴露了一些野心,父子双方应该对彼此的信任更加减少,忽必烈可能会对太子真金产生更大的警惕……可到底你还是皇太子啊!你的敌对派系的人还被处死了,你的损失也没有太大啊,忧惧什么??? 是啊,说得好,我反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要自己的位置还在,只要还是皇太子,那就不需要太过忧惧啊,反正你还是皇太子,你还在那个位置上,你还没有被废,你还有机会……忧惧什么忧惧,怎么还能忧惧成疾然后病死呢…… 要真的是这样,而不是有人(你懂得)给真金下毒杀了他的话,那这个太子真金的手段和心态确实都不太行 没错,一次冲突一场政治斗争就成了这样,慌乱还忧惧,那还能说什么?以后他要是还想要在太子之位上坐下去,乃至于登基称帝,这种政治斗争甚至兵变政变都不会少了的,他要怎么办? 我觉得应该也不是什么忽必烈主动把真金给弄死了的——别误会,我不是说皇帝有多么真情实感,但是忽必烈他完全没这个必要不是,他还掌握大权,真金虽然是太子但显然也不是如何强势,所以如果忽必烈不爽,他完全可以直接把真金给软禁了完事儿,根本没必要杀子,甚至连废太子都不需要 ……啊……这话说的……难道太子真金忧惧成疾,其实是因为忽必烈把他变相软禁了?所以他才非常害怕恐惧? 这个思路,也不是不可能,要说逻辑的话也挺顺畅的 我记得后来忽必烈是把皇太子的身份给了真金的儿子了? 是了,给了真金的儿子了,也没给他的弟弟们 ……】 第912章 元末·评论9 【唉,这种无话可说无语凝噎的感觉,着实不多,上一次还是上一次 比如? 比如,看见扶苏自尽?反正非常不能理解 话说回来,这些雄主的继承人确实一直都是个问题,而且为什么这些雄主还都基本上活得挺长呢,比如忽必烈,那可是真能活;比如李隆基——他虽然后期那个鬼样子,但是前半段还算是雄主吧,也挺能活;比如刘彻,这个众所周知;再比如朱元璋寿数也不短,还有那后面的某位…… 怎么说呢,虽然寿命没这么长也可以是雄主,但是一般来说,正是因为寿命长了才会出现后面这些皇帝太子之间的问题啊,要是这个雄主恰到好处地死了,那他和太子能有什么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倒是 至于说为什么雄主和太子之间容易出问题……别的不说,刨除各种意外英年早逝的那些,我反正觉得,这些能成为雄主的皇帝,一个个权力欲望都挺强的,这种人肯定忍不了还能有人分自己的权力……而太子,恰恰就是这么一个角色啊 那这么说的话,其实还可以反过来看——强烈的权力欲望说不定就是成为雄主的条件之一……所以,这些能称为雄主的人就是会和下面的太子甚至儿子都相处不是很和谐 而在继承人方面出现问题也很顺理成章——因为是雄主,所以非常强势也非常厉害,因此,太子就算不愿意孝顺或者老老实实听话了,那也干不过自己的爹,所以最后就会出现继承人问题 是了,有时候也不是说太子不愿意努力一把,但大约还是努力了用处也不大…… ……】 确实有不少人完全不能理解太子真金的情况。 譬如李世民。 他着实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太子真金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心生忧惧到了这般地步——哪怕忽必烈真的如同这上面猜测的那样,是不是软禁了他。 在李世民看来,这件事情——指有人突然上书蹦出来说要让忽必烈禅位给皇太子——固然确实有点惊人,且并非什么可以随意轻忽的小事儿,但是,按照这一系列情况来说,也谈不上什么惊天动地改天换日的大事儿。 而只要没有到了惊天动地、改天换日的地步,那就不算什么绝路。 不是绝路,又何必忧惧? 真金还是太子,忽必烈虽然确实和太子早就生出了矛盾和嫌隙,甚至一定程度上堪称是政敌,可是双方到底还是父子关系,真金也依旧是忽必烈目前选定的继承人——其实,真金的腾挪余地还是挺大的。 就像是当年自己大哥那样,虽然说当时自己和大哥彼此间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和矛盾,且自己也对自己的阿耶不满;但是说句实话,大哥和阿耶之间的关系吧……嗯,也就那样了。 但是当时他们谁很在乎这一点吗?其实也就那样。 因为谁也知道不会改变什么,至少目前,在当时,不会改变什么。 那么太子真金某种程度上也是同理——他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情而心生忧惧乃至病重。 固然这一次太子真金出了岔子,栽到了坑里面,被坑了一把,势力有所损失,且和皇帝的关系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那远不至于如此啊! 远不至于! 要是这就至于的话,那自己当年早就应该认命了,而不是一直试图让自己成为太子继而登基称帝,也不是最后还搞出来了一场玄武门之变;同理,自己的大哥也应该认命了,而不是一直试图把自己干掉,甚至也让阿耶退位…… 所以,李世民觉得自己的确没有办法理解这个太子真金的情况和选择。 也因此,他也赞同这评论中对太子真金的一部分看法——那就是,这人的手段和心态是真的还不够,远远不够。 要是换做一个心态足够的手段也还可以的人,绝不会因此而忧惧至死,而是会再接再厉,顺带着清理清理人手,趁势看能不能进一步稳固自己的地位权力甚至更进一步,然后尝试修复——哪怕是表面的修复——一下父子感情,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利…… 哪就到了要忧惧成疾病逝的的地步呢? 就算是真的被忽必烈软禁了,那也不至于。 他只是软禁了太子,又不是废了太子,也没有说什么“太子不忠不孝不堪为……”之类的话,那就依旧还有转圜余地,而且不算小。 总之,李世民现在也认为,如果太子真金不死,那么也不能就认为元朝的情况能够有所改变——如果说手段不行,心性不行,那真的未必能够改变什么局势。 就算他是正统皇太子出身,也不行。 - 当然,理解不了这样的情况的也不只是李世民,还有他的阿耶李渊。 ——没错,虽然自己是被逼宫退位的太上皇,但是李渊也觉得,自己不太能够理解这个太子真金。 这不是玩笑,他是真的不太能够理解。 对于自己几个儿子的事情,虽然李渊非常不满、非常愤怒,甚至都有些隐隐约约的恨意,但是他反而其实能够理解这几个儿子的做法——权力斗争就是这样的,皇位之争更是如此,而且天家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了吗? 但是太子真金,哪怕是李渊这么一个站在皇帝的角度考虑事情的人,也想要冲上去使劲把他摇晃清醒了:醒醒,至于吗?这只不过是权力斗争的一部分而已,忽必烈还没有对你直接亮刀子呢,也没说要废了你,你怎么就这样了??? 这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太子,或者说,合格的皇帝! 第913章 元末·评论10 不过,这段评论中提到的继承人问题,确实也戳中了不少皇帝的内心。 哪怕其中有些并非雄主,但这不妨碍他们自己认为自己是雄主,不妨碍他们也觉得自己需要担心继承人的问题。 当然,作为雄主,也确实都多多少少对此感到了忧虑。 “是啊,你说,朕这继承人的问题也挺麻烦的……”杨坚就感慨起来。 自从知道了杨广搞出来的事情后,杨坚就彻底跌进了继承人问题这个大漩涡之中,一直都没能抽出身来。 无他,他现在检视自己的几个儿子,总是能从他们身上都挑出来各种各样的毛病来。 杨广如何自不必说,这个儿子身上的问题其实一点也不小——就算说他的有些政策什么利在长远,也不能掩盖他身上的严重问题;更不要说,自从那一系列操作出来之后,天下百姓们对他的强烈不信任之情了。 要是没有任何铺垫或者前期准备,直接表示立他为太子、日后由他继承皇位,杨坚担心当即天下就会出乱子……除了百姓们会有反应外,想要趁机从动乱中谋取好处的大家族那可一点都不少。 杨勇呢,这个本来的皇太子,且还是嫡长子,其实问题一样不小——那个故事中,杨广固然是使用了各种手段把他踢下了太子之位,又用了各种手段把自己送上了太子之位,加上长期以来他们夫妻对杨广这个儿子的偏爱…… 但是说到底,杨勇能走到那一步,自己身上的小辫子也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满头都是小辫子,别人随随便便一抓就能抓到一大把…… 这种人,假使他在太子之位上非常稳当,并没有人想要抢这个位置,也没有人想要把他赶下来,他顺顺利利当太子,顺顺利利继位登基,但是等到他成为皇帝之后,难道也就能够坐稳皇位了吗? 朝臣们未必想要篡权夺位,但是他们也一点都不排斥把自己手中的权力扩大,压制皇帝的权力…… 杨勇,怕是不太好坐稳的。 至于说剩下的几个儿子,那也一样,甚至问题更多…… 这到底让他该怎么办? 这几个儿子中,眼瞅着是得挑出来个细细培养观察,但是到底该怎么做?是挑出来一个,还是说把这几个全都先培养培养,看看情况? 至于说什么再生几个……说句实话,也不太容易。 一来,这能不能过了独孤伽罗那一关,可相当不好说;二来,就算能让她同意,那什么时候能怀上、生下来是男是女也不清楚;再有,这生下来的资质同样无法确定,万一还不如前头这几个呢? 那到时候,前头这几个也得罪了,却也没有获得想要的结果…… 唉!继承人问题,继承人问题! 怎么这么难! 杨坚第不知道多少次萌生出了一个想法:要是那个李世民是自己儿子该多好!省事儿省心…… 那一看就是很有天赋的那种,不是只靠后天培养教育能够培养教育出来的,天赋这种东西,那可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而当皇帝,有些时候,那还真的就要看这个人的天资如何了。 - 继承人确实是个大问题。 每每想起来这件事情,嬴政也不由得有些头疼。 要说他的继承人,那更是问题中的大问题。 毕竟,大秦的情况摆在那里——与后来那些个已经稳定下来的王朝不一样,大秦,如今确实是随时处于危机状态之中,百姓们没有日后那种天下一统的习惯,更加认同于自己过往的国家身份,贵族们更是念念不忘自己过往的富贵荣华…… 当然,贵族这种情况,还可以通过严格监视、杀鸡儆猴等等手段来辖制,毕竟他们本质上实在衡量利益得失,如果一旦发现损失大于收益,他们就会选择放弃,但是百姓,普通百姓呢? 虽然普通百姓们其实也是在衡量利益得失,但是他们拥有的很少,所以底线也就更低——如果大秦不能保证他们这样的要求,那么他们也就更容易选择孤注一掷。 偏偏大秦多年以来的制度摆在那里,就算要改,那也不是如今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变的事情,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大事,还需要考量大秦原本的百姓、贵族、军队等各方面的利益和想法。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大秦的继承人问题就显得愈发严峻起来。 天底下,如同胡亥那样的人还是少之又少,这一点还是可以肯定,不需要怀疑的,大秦日后不会再落到胡亥手里面,这一点同样可以肯定。 可是,不落在胡亥手里面,大秦就脱离危险了吗? 这也不见得。 还是那句话,这个大秦的第二个君主的位置要求太高,面对的问题太多,稍有不慎,或者手段能力方面稍有不足,那就很有可能让各种矛盾迅速接连爆发,最终彻底摧毁大秦——自己能压制住,可是下一个皇帝呢? 要是处理不好,那大秦就算不重演胡亥这种二世而亡的剧目,那也不一定能走多远。 至于说扶苏…… 嬴政更是有些情绪复杂。 扶苏,作为自己的长子,相比于其他儿子来说,完全可以说是被自己寄予厚望,虽然自己并没有直接立他为太子,但是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自己目前选定的继承人。 而扶苏呢,也算是没有太辜负他的期盼和培养,聪敏好学,和大秦的重要官员们相处的也都还不错,性格也不软弱,因为和自己政见不合甚至能和自己吵架对着来…… 没错,扶苏的性格可不是什么软弱无能没有主见的那种,也不知道后来的朝代怎么就能够流传出来这种谣言。 别的不说,他要真的是这种性格,那管他是长子还是什么,自己都根本不会培养他、不会选择他作为目前的继承人——绝对不会! 可这也正是让嬴政越发感觉复杂的地方所在——扶苏不是那种软弱无能的性格,脾气上来了甚至敢和自己争执,可为什么,等到赵高那群人试图谋权篡位给了他一个伪造的诏书的时候,他就真的自尽了? ——如果他确实是自尽了,没有胡编乱造的话。 为什么? 如果不是有这么个说法在这里,那嬴政自己是根本想不出来这样的走向的。 在他想来,如果真的走到了赵高等人谋权篡位、伪造诏书的地步,让扶苏自尽,那扶苏也根本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老老实实就选择自尽啊! 别的不说,他怎么着也得看看这道旨意是真是假,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让他自尽吧? 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自尽…… 这才符合他一贯以来展示出来的性格倾向。 但是他确实是自尽了。 为什么? 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这么多年来其实根本不了解这个长子,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而假如,假如扶苏他真的其实是这样的性格,那大秦又该何去何从? - 第914章 元末·评论11 提到这个问题,朱元璋也有些发愁。 他倒是不担心继承人的人选,他最看好的当然还是自己的好大儿,现在朱标还活着,活的好好的,同时又得知了他未来会患病的消息,那就可以从现在开始就预防起来;而如果真的标儿……还是没能逃过那一劫,那也还有老四这个备选。 朱元璋确实没有想着要越过自己的儿子这一辈,直接立皇太孙了。 老四虽然不是他心目中最开始的继承人人选,但是后来的实际发展倒是证明了,他确实是个合格的继承人,是大明所需要的继承人。 当然,标儿要是能活着,那还是得标儿来。 因此,朱元璋发愁的不是继承人的人选,而是忧虑朱标的身体问题。 ——你们这些皇帝是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可我担心的是,合适的继承人的身体健康问题…… 这怎么才能保证标儿的身体健健康康,没有问题呢? 天底下难道就没有那等水平极为出色的医者吗? 虽然说现在他知道了标儿的离世年份,可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意外,如果这一年标儿没事儿,但是,谁能保证接下来的几年中,标儿也不出问题? 所以,还是要来上一个水平绝对出色的医者才是最好的。 当然,要是想要保证标儿顺顺利利登基,把皇位交给标儿这一脉,那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他老朱提前退位,在自己还活着且好端端地活着的时候,把皇位禅让给朱标…… 这样一来,那确实不用担心如果标儿没能躲过死劫,那皇位标儿这一支的问题了。 但这个办法……朱元璋根本不可能采用的。 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选择退位当太上皇?! - 有些类似心理的还有刘彻。 从大汉后来的皇帝情况中,刘彻也确定了,自己和自己的太子刘据之间出现了问题。 而综合来看的话,那就是皇帝和太子这两个身份之间所产生的矛盾——倒不至于说自己日后就和据儿直接成了仇人,主要还是这两个身份带来的影响。 当然,其中一个原因,倒也能算得上自己这边的因素:自己的寿数很长,非常长,长得超乎原本所有人的预计,导致了后续各种情况的发生。 如果自己这个皇帝死的早,那就像是自己和自己的父皇一样,也不至于出现什么皇帝和太子的问题——这种时候,皇帝只会满心对太子日后的担心,太子年幼,势单力薄,要是镇不住群臣怎么办?要是坐不稳天下怎么办?…… 或者,就算太子不那么年幼,双方的矛盾和冲突也不至于太大。 但是刘彻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难不成,为了日后他不和太子产生这样的大冲突,他就要早早把自己弄死?没这个道理! 同理,他也不可能为了避免这种矛盾,就要自己年纪大了之后主动退位,把皇位交给太子……这同样不是刘彻所愿意的。 因此,他虽然也有些感慨于这继承人的问题,但是刘彻也并没有太过纠结。 左不过就是那样的情况了,再差也就是那样……如果能在接下来的时间中,找到一个能够避免皇帝和太子发生大冲突的方法的话,那就是最好了,据儿到底才是他精心教育培养的继承人,未来的大汉天子…… 但要是没有,或者方法效果没那么好,那也没办法了,他不可能因此而选择退位或者其他。 - 在不少皇帝的思考和纠结中,画面彻底暗了下去。 百姓们倒是觉得看了不少有意思的内容,对皇位继承人的问题也津津乐道。 “咱这边那可还好,据说太子也非常出色,将来会是个好皇帝,咱的日子也能顺顺当当过下去……”有人感慨道,话语中又带了几分庆幸。 太子贤明,那当然就是最好的,等到日后新帝登基,他们的日子也能照过,不至于说换了个皇帝就开始到处出问题,日子也过不下去了;而要是太子真的不怎么样,连他们这样的百姓都知道了的话…… 那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怎么才能让皇帝和朝廷换一个太子? 这太难太难了,所以,还是太子是个贤良的比较好。 “那确实,太子是个好的,咱们日后的日子还能过,至少儿孙辈应该不用太过担心。”另一个人也赞同道。 大家都是日子人,都只是想要好好过日子,那要的就是一个稳定,要的就是在稳定的情况下能够有个比较不错的继承人、未来的新君。 虽然按照现在来看,如果说真的有大批人豁出去命不要,就要要求皇帝和朝廷个换一个有能力的太子,那也非常困难——不说皇帝和朝廷会不会听百姓们的意见,这种能够选出来一个这样的太子而不主动更换的朝廷,那估计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好朝廷了。 且,不说这个问题,就说前面的大家都豁出去命不要,这个前提,就已经很难实现了。 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日子人,都只是想要好好过日子,要让他们能够愿意不要命了…… 那不如干脆直接造反起义算了! 因此,还是太子贤良最好。 第915章 元末·后续 接下算是一如既往。 还算过得下去的时期,百姓们就这么继续过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那更多的人少了起义的心理负担,奔着起义军而去;日子不错的,那更是珍惜如今的生活,同时,还紧盯着太子的问题,生怕皇帝脑子发疯挑出来一个能够祸害了所有人的继承人。 皇帝们呢,许多对百姓们的这些做法颇为不爽。 特别是最后那个皇太子的事情。 ——怎么到处都有人盯着这件事情不放? 朝堂上,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隔三差五就开始说太子问题,已经够让人心烦了,那些草民怎么也要操闲心关注这件事情? 哦,而且,还不只是口头上说一说的关心,而是真的能闹出事情来的那种关心。 不觉得这根本不是你们的身份应该过问的事情吗?啊?! 事实上,对百姓们关注朝政而感到不爽的不只是皇帝,还有许多大臣。 自从这些庶民能够识字、并且看了这些故事胆子大了之后,他们有些人的日子就不如以往舒坦了。倒不是说百姓们就能这么把他们都给一一拉下马来,但是就算不能把他们拉下马,可损害他们的名声、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让他们过的不舒心,那还是有的。 一个个的,认了字,就胆子大了,就敢反过来施压官员了! 这样的百姓,根本不是什么良民 ,这就应该是逆民,是乱民,是乱臣贼子! 只可惜,这些人目前还只是嘴上一直说,而没有真的动手,都没有给他调动军队的借口和机会…… 但也有人对此胸有成竹,表示不是不能料理。 “大人无需忧虑,这百姓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一个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对一名身着官袍的男子道,语气中恭敬又不过于谄媚。 官员挑眉,心情似是好了些,等着这人继续说下去。 这种时候,当然不存在卖关子的情况,他便立刻接着道:“大人,虽然这些百姓确实识了字,可村中和城中也并不相同……” 一个关键因素在于,饮食水平。 总体来说,能够在城池里面稳稳当当地生活下去的百姓,在饮食方面的水平是要高于那些村中的农人的。 不是输欧前者吃的有多好,而是后者吃的着实整体上不怎么样。 或者说,整体上来讲,那是很不怎么样。 “……如果吃的很不好,那么人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东想西,想这想那的,这个时候,就算还有多余的脑子,那满脑子想的也是怎么才能让自己多吃上一口,不要饿死……” 其他的事情,他们想不到,也没有精力去想,每天只是活着就已经足够他们想了。 吃的不够,就会这样。 而大部分村中的农人,那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下,他们是没有心情或者精力或者脑子去思考什么朝堂大事、去关注什么官员不官员的……唯一能够让他们关注的官员,或者说朝堂大事儿,那估计也就是税赋问题。 而城里面的一部分百姓,因为吃的相对好一点,那就有多余的脑子能用来关注官员和朝廷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情说来也比较简单,一个就是严格控制村中农人的具体情况,当然不能让他们饿死,那他们就会选择直接起义造反了,但是也不能让他们的饮食水平变得太好,那样他们就要有多余的脑子去关注官员和朝廷…… 最好的情况,就是按照现在这样,不会饿死,就不至于选择揭竿而起,而是为着那一口饭而不停努力;即,维持现状,不要让他们吃得太好了。哦,也不能太差了。 至于说城中,那确实需要多花费一点精力,但是也不会太困难。 一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算这些人有多余的脑子和精力去关注官员和朝廷了,那他们关注的也有限,那就维持住他们现在的精力,不要让他们有更多的精力就行了。 再者,就是在政令方面做一做花样,让他们被困在里头纠结…… 官员赞许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人吃的不够饱,那就是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想东想西,自然也不会影响到他们这些官员的正常日子了——这样就好,就好啊。 至于说他故意让百姓们吃不饱……哪儿有的事儿! 天底下谁能说自己就能让天下人都吃饱了呢?没有人,根本没有人。 要是有人能够做到,那想必就是圣人了——他是有心也无力,他心里面还是有着百姓的,只是奈何,奈何啊。 况且,想来朝堂诸公、以及陛下,也都是想要让百姓们安分一点的,而不是让他们胡乱指点……不了解朝堂天下的人瞎指挥,那多可怕! - 朱棣等人这一回没有太多心情想这些事情,他以及其他明朝皇帝都在等待着接下来的那一个故事。 ——大明末期,天下情况。 之前,那个下期预告就提到了,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关于大明最后那段时间的…… 【到这里,农民起义的第八部分,元朝末年天下农民大起义就结束了,这一场历时多年、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结束,还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结果。】 【虽然朱元璋后期和白莲教等割席决裂,但是他到底是最普通的农民出身,最终成功夺取了这一场起义的胜利,登上了最后的皇位宝座——这就是从未有过的成果。】 【这还是证明了一点:农民起义,并不是最终登上皇位的都不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也是可以做到这样的结果的!】 【我们下一个故事,就到了明朝,是明朝末年的农民大起义—— 是啊,以农民起义起家,算是从百姓中诞生的明朝,在末年的时候,迎来的同样是农民起义,且也是大起义。】 【而明朝末年的这一场巨大的风波,引发的连锁反应极大,或者说,爆发的不只是农民起义,还有一场在江南地区影响深远的奴仆暴动,一般叫做江南奴变。】 【没错,在明朝末年,天下的起义四处爆发中,还发生了这样的大变。】 【那么,下一次故事,敬请期待!】 第916章 明末农民起义 就在明朝众人既好奇又忧虑的心情中,画面亮了起来。 【大家好~】 【这一次,我们要讲述的这一场农民大起义,发生在明朝末年,不仅撼动了明朝的统治,还在最后切切实实摧毁了明朝的统治,尽管,后来明朝还剩下个南明,但是南明这玩意儿吧……】 【从这一场起义中,不同的人能够看到的教训和答案也不相同,比如说,有人从中看到了农民起义的历史作用,并且从中找寻到后来者可以吸取的经验和教训;而有人则自觉把自己放在了朝廷的立场上,批评农民起义,还由此认为“攘外必先安内”。】 【这俩人具体是谁,大家应该都知道,后者就是某位大名鼎鼎的运输大队长。】 【总之,这一场农民大起义,规模巨大,影响巨大,所处的王朝背景也很有特色;同时,其内部的参与人员中,也有一群身份比较特殊的人,也可以算是这一场农民起义的特色……】 【这一场起义,自然就是明末农民起义,又叫做明末农民战争、明末民变、晚明民变。】 朱元璋、朱棣等人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认真。 终于等来了! 大明,大明覆灭,不奇怪,但问题在于大明的覆灭缘由为何?其中有没有能够提前修补的地方?有没有能够提前做准备的地方? 之前的那些个故事中,其实有些时候隐隐约约含沙射影地提到了一些大明的弊病,可到底讲的不清楚,让人不能给出决断;现在,在大明的这个故事中,是不是就能得到答案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大的风险——比如,如果有什么弊病被明确点了出来,百姓们都认为可以改正、也应该改正,但是朝廷和皇帝有自己的考量,并不打算改变…… 那必然会引发百姓的不满和怨恨。 虽然并不至于说立刻引发百姓们揭竿而起反抗朝廷的浪潮,但是也会埋下隐患。 朱棣想到这里,只能叹气,他也不敢 保证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所以,只能说,希望这上面点出来的弊病,要么是他这个天子、朝堂百官以及百姓们都认为可以改正也应该改正的,要么就是所有人都认为没办法改正的吧。 至于说那什么从中吸取的教训…… 攘外必须先安内,这话没错啊! 如果内部不稳,那如何能对抗外部?内部乱成一团,那当然得先整顿好内部,然后才能再谈其他——就像是治理天下这件事情,你先得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够稳稳坐住这个位置,那才能再谈其他的什么治理或者改变,不是吗? 至于说立场……那他朱棣当然就是朝廷的立场,是皇帝的立场! 不过,朱棣也能从这几段话中感觉出来,显然这故事是不赞同后者而赞同前者的——这倒也符合这故事一贯以来推崇农民起义的调调,不足为奇。 倒是分别持有这两个观点的两个人……前者基本上没有什么具体概括,但也能看出来,又是一个鼓动百姓反叛朝廷的家伙,而后者,那就是站在朝廷立场上……似乎,这两个人还是同时存在的,貌似还很有可能就是敌人? 而从对这两个观点和人物的态度来看,是前者获得了胜利? 后者那个“运输大队长”的诨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的称呼。 这些分析出来的情况,朱棣也都很快就带过去了,他只是觉得有一点很奇怪,非常奇怪:不论是谁获胜了,哪怕是前者,这个对农民起义偏向于推崇态度的首领,而且认为可以从农民起义中吸取经验教训的人,那这些观点也都应该是在他还在打天下的过程中啊! 等到夺取了天下之后,身份改变,情况变化,那对待农民起义的态度也就该变上一变了—— 天下都已经是自家的了,那怎么可能继续鼓吹什么农民起义,什么揭竿而起?那不就是在鼓动人造自家的反吗?! 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事情! 就像是大明的太祖皇帝——谁能说太祖皇帝不是农民起义起家?太祖皇帝在打天下驱逐蒙元的时候,也推崇农民起义过;但是等到太祖皇帝称帝建号,那自然就不能这么做了,太祖皇帝的态度也自然发生了变化,和白莲教割席、批评其他不愿意归顺的队伍,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凡是看得明白情况的人,都不会奇怪太祖皇帝的改变。 按理,这个日后的可能是领导了一次农民起义的首领的态度也应该是这样的。 在打天下的过程中,自己的立场就是这样,那当然就要支持农民起义,鼓励大家都来参加自己的起义军,壮大力量;但是等到称帝建号,等到情况改变,等到自己的身份发生了变化……那对待农民起义的态度和立场自然而然也就不同了! 他不应该继续这么鼓吹农民起义了! 如果他不明白这一点,那他还如何坐得稳皇位,坐得稳江山?他的子孙后代又如何坐得稳这个江山? 只要他胜利了,他就不应该不可能不懂这一点! 而且,就算他不明白,难道他的辅臣谋士将领们也不懂得规劝主公吗? 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看起来,这个首领,好像就是在一直鼓吹宣扬农民起义,支持农民起义…… 朱棣完全不能理解,他想不明白,他理解不了。 怎么会这样?如何会这样? 那个运输大队长的态度才应该是更正确的——可应该是获胜的这一方,为什么会这样? 这完全不对,完全不对! 如果说在获胜后这样依旧支持农民起义,赞扬农民起义,那他们到底是如何坐稳这个江山大的? 朱棣不由得对此极为好奇——要是能够知道这其中的奥秘,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坐稳江山的,那大明也不是不能学习学习。 毕竟,如果说一个在统一天下之后的朝廷依旧赞赏农民起义,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能够坐稳江山;那大明在面对内部的民变的时候,是不是也就有办法能够坐稳江山了? 那大明的江山即便不能做到千秋万代,可也必定能够长长久久! 第917章 国祚·疆域·皇位 皇帝们等待着明朝的具体情况介绍,有些敏锐的皇帝也和朱棣一样意识到了后来这个朝廷的态度问题,并想要从中获得一些坐稳江山的方法,可不少世家大族——特别是明朝的江南大族们,却有一个更加让他们揪心的事情。 江南奴变!江南奴变! 哪个大族没有蓄养无数奴仆? 这样的大家族中,那都是无数奴仆环绕,在从外面采买奴仆的同时,内部的奴仆还在不断地繁衍出新的“家生子”,这些家生子往往能够成为仆人的中坚力量,更容易受到主家的信任和倚重。 有时候,主家有什么事情,不会告诉一些族人,但是却会告诉自己信赖的仆人。 可以说,诸多世家大族的日常运转,某种程度上就是依靠这无数的奴仆维持下去的,他们离不开这些奴仆,他们也习惯了奴仆的存在,从不觉得奴仆是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存在。 ——但是,在明朝末年,竟然出现了江南奴变?! 要说有时候奴大欺主,这种事情大家都不会太过惊奇,毕竟也算是时不时就会发生的事情了;而那些奴仆中发生了变故,甚至反过来伤害乃至杀害了主家的事情,也并非不存在。 所以,如果只是说在王朝末年的时候,有些奴仆趁乱杀害主家之类的,其实不会让世家大族们太过震动。 但——这明朝末年的奴仆动乱,竟然还有了专门的一个名词! 这就了不得了。 一个事情能够形成一个专门词语,那只能说明这件事情影响巨大,可能是规模很大,可能规模不大但是踩在了关键点上,可能影响深刻……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但是,奴变,到底要形成怎样的规模、产生怎样的影响、要如何关键,才能诞生出来一个专门的词语? 世家大族们,特别是明朝的江南大族们,由衷地生出了寒意。 【明朝,由朱元璋建立,共传十六帝,享国祚二百七十六年。】 【明朝的疆域大体上分成两种情况,鼎盛期和收缩期。】 【再鼎盛时期,明朝疆域往北可抵达阴山地区,东北可抵达外兴安岭、日本海一带,往西直达哈密卫,位于如今的新疆哈密地区;往南走则可以达到缅甸和泰国北部地区,控制安南,并且在青藏地区设立了羁縻卫所。】 【而收缩期的疆域则有所缩小,北面收缩回了长城一线,东北收缩到了辽河流域,西边从新疆地区收缩回了嘉峪关,位于如今的甘肃嘉峪关市,南面退回了云南地区。】 【总体上来说,明朝的疆域还是比较辽阔的,至于说鼎盛和收缩,其实也反映了明朝的内政情况。】 【这一情况,也可以对应到具体的皇帝在位期间。】 【明朝第一任皇帝是朱元璋,这不必多说,朱元璋在位期间,明朝虽不是什么最为鼎盛的时期,但是也绝非收缩期,开国阶段嘛,外敌蒙古又不是什么强有力大的对手,可以说,明朝正处在蒸蒸日上的时期;】 【而第二任皇帝——是朱元璋的孙子,朱允炆,我们现在俗称建文帝,不过他也有庙号,是惠宗,但这不是在正常情况下给出的庙号,而是南明时期的追上庙号。至于说为什么……因为建文帝朱允炆在具体记载中,生死不明。】 【而他生死不明的原因呢,在于他并非正常驾崩或者退位,他是被人打下来的。】 【这就要谈到明朝的第三任皇帝,获得了太宗庙号这一在后来的王朝中往往授予第二任皇帝的庙号的朱棣了——这是朱元璋的儿子,建文帝的叔叔。】 【朱棣早年藩王出身,朱元璋在长子过世后选择了立长子之子为太孙而非在成年皇子中选择继承人,这其实引发了一定的不满,但情况还算稳得住;等到朱允炆登基,情况却变了——他要削藩,大刀阔斧不留后路地削藩!】 【朱允炆这个做法显然是错误的,但他之所以如此急切,也和明初的藩王情况有关。】 “十六帝,二百七十六年……”朱元璋一瞬间站起身,又坐了下来。 这个国祚的长短,倒也没有超出他的底线——没有来上什么超级短命的情况,这就好。而且,二百七十六年,十六个皇帝,平均下来,一个皇帝的在位时长也差不多快有二十年,这就很好了。 平均在位时间能有十五二十年,这样一来,大明的皇位继承就还算是井然有序,没有出现如同元朝那种皇帝走马观灯一样换个不停的情况,也就没有出现什么大规模的频繁的政变宫变。 这就很好! 朱元璋可不希望自己建立的大明日后总是出现宫变政变,那样的话,一来反过来证明了大明的政局不稳,二来,也反而在表示自己这个太祖皇帝制定的继承制度存在问题…… 所以,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就很好,非常好。 这样一来,自己所建立的大明,至少在继承问题上是没有大问题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朱元璋在这方面稍微放了下心。 剩下的,就是对大明国祚的深深遗憾——二百七十六年,二百七十六年,还有不到三十年就能有三百年的国祚了!不到三十年!也就是一个皇帝的在位时间! 要是大明再争一点气,再处理得好一点,运气也再好一点,那是不是就能够把国祚延长到三百年了? 那可是三百年啊!和二百多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了! 要是能够达到三百年,那即便是往历史上的诸多王朝数一数,大明都能够挺胸抬头! 毕竟,这可是单单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国祚,而不是分来了南北东西然后加在一起来算的国祚长度! 这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怎么就差了这不到三十年呢?就算是真的走到了后期,大厦将倾,无力回天,难以挽回,那难道还不能勉强延续一下,不能缝缝补补一下,不能勉强再多运转一些年吗? 别的不会,难道维持个样子运转下去也不会吗? 只差了不到三十年啊! 第918章 藩王问题 ——当然,这种什么缝缝补补左支右绌之类的做法,也只是无奈之下的最后选择,要是可以的话,那当然还是能够正常运转延续国祚最好了。 至于说怎么做到……那就要看这上面能给大明指出来哪些方面的弊病,大明又能够做到改正哪些方面的弊病了。 朱元璋收回了放在国祚方面的思绪。 紧接着就听见了——“建文帝朱允炆生死不明”…… 他的神情瞬息万变。 朱允炆生死不明?嗯?生死不明?! 怎么会这样? 现在朱标还好好地活着,朱标的长子、朱元璋的大孙子朱雄英也还好好地活着,所以,朱元璋对于朱允炆这个孙子还没有多少深厚的感情——但是,要让他接受自己的孙子生死不明,那也不可能。 虽然他早知道老四后来造了反,还成功了,而且治国也还不错,但是他确实不知道之前的朱允炆是这么一个情况。 因为故事还没有讲到大明,所以朱元璋虽然也用尽全力旁敲侧击了,但是很多时候也确实还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所以,他一度以为,朱允炆或者被朱棣关起来了,或者被朱棣杀了…… 就是没想到,在正经的记载中,朱允炆居然是个生死不明的结果。 生死不明……那也就是说,大概率是下落不明,在老四进入京城的时候,没能找到朱允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对于大明而言。 要是有人在外面打着朱允炆的名号作乱…… 朱元璋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至于说朱允炆在即位之后直接选择大刀阔斧削藩,朱元璋毫不意外,而朱允炆面对的藩王情况,朱元璋其实也能够意识到——但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大错,自己布置藩王也是为了大明为了朝廷啊! - “藩王?”对于这个词,刘彻那可是相当敏感,一听就意识到了问题。 朱允炆面临了不小的藩王压力,导致他一登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削藩,而且还是大削特削……其做法对不对暂且放在一边,但从这里面,刘彻确实已经看出来了问题。 “难道这明朝的藩王,还是什么有封地有军队有财富的藩王???”他略有些不可思议地道。 大汉的藩王,有很多就是这种情况。 有自己的封地,有自己的小朝廷,有自己的行政机构,有自己的官员下属,有自己的财政来源,有自己的军队…… 总体来说,就是小的国家,只不过名义上隶属于大汉、听从大汉天子的命令而已。 但是实际上……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作为皇帝,刘彻对此当然是深恶痛绝,当然,持有同样心态的不只是他,还有他的父亲汉景帝等许多大汉皇帝。 谁愿意下面有一群不听自己管教,但是还拥有皇位继承权的家伙? 反正他不喜欢,他非常讨厌,所以他想尽办法地去削藩。 但是要刘彻来说,有大汉这样的先例在前,后来的王朝应该没有人会选择效仿大汉,分封上这么一大堆有实际权力的藩王啊…… 不是这样吗? 应该就是这样的啊! 要不然,后面的几个王朝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藩王的问题,比如唐朝,那是有藩镇割据,但是没有藩王;宋朝,同样没有;元朝,是个特例不说;哪怕是那什么晋朝,也没有大汉这种藩王。 怎么明朝就蹦出来了这种——或者说,类似于大汉的这种藩王了??? 总不能是受到了元朝蒙古人的影响吧? 还是说,朱元璋就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种藩王的情况很好,有利于明朝的长治久安,有利于明朝的长期统治? 不能这样吧? 这种藩王,哪怕不是照搬的大汉的封国藩王,而是削减了部分权力的藩王,那也不是是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一方面,如果藩王有了一定的权力,那么一定会产生对中央皇位虎视眈眈的家伙——哪怕是那个元朝也是同理,虽然没说,但是刘彻可不信元朝的皇位换得这么快,和元朝那些宗室王爷们没关系; 另一方面,即使这些藩王们没有打算对着皇位奋斗,但是如果他们有一定权力,于是在地方上胡作非为祸害百姓的话,也会对朝廷、对天子声誉产生极大的负面作用。 百姓们不会想“哦,这是这个王爷不当人,只是这个王爷坏”,他们很容易会连带着对朝廷、对皇帝产生恨意的——特别是当朝廷不会处置掉这个藩王的时候。 而这种怨恨日益增长,不断发酵…… 明朝朝廷和皇帝焉能讨得了好? 要说什么设立藩王是为了给明朝留下后路……刘彻不觉得只有这一种方法能够留下后路。 看看那宋朝,虽然宗室一度来了个一网打尽,但是那不是也有后路给留下来,还有了个南宋吗?那可没有这种藩王。 再看看元朝——即使这个是蒙古人,但是他们的藩王难道成了他们的后路了吗? 根本没有。 所以,何必要设立这种类型的藩王?要是想要子孙后代能够享受荣华富贵,那给个爵位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给出实际权力? 【明朝初期的藩王,那是有不少有着实际权力的。】 【是的,他们有实际权力,虽然没有到达汉朝封国的地步,但是也绝对不是后来宋朝那种宗室王爵的情况。】 【譬如朱棣,作为燕王,他的任务是镇守北部边疆,对抗蒙古以及其他游牧民族,因此,他是拥有一定的兵力、并且能够调动一定的明朝北部边疆的军队的——当然,理论上,这些权限是要低于朝廷的。】 【但是放在实际执行之中,那情况就要不一样了。】 【诸如朱棣这样的皇帝年长的儿子们,基本上都有这方面的任务和权力,同时,他们也基本上都领兵打仗过,换言之,有一定的军功,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威望,还在军中有一定的人手……】 【这样一来,倘若朝廷稍微弱势,而藩王们产生了一些想法的话,不能说他们就一定能够获得成功,但是必定还是能够给朝廷带来一些麻烦。】 第919章 分封 刘彻倒能够明白朱元璋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他依旧不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这是想要通过藩王在边疆地区拱卫朝廷?” 虽然这么安排,确实有些效用,但是其效果和负面影响……完全是见仁见智力量。 至少,从后来的历代皇帝们的反应和态度来看,他们显然也是不赞同这个方法的——一心一意觉得这样好的,恐怕就只有朱元璋这个开国皇帝了。 后面的皇帝们不赞同,后面的藩王们态度又如何呢? 这里面,只要有一方的态度不行,立场不支持,那这个方案就运转不起来。 建文帝朱允炆想要削藩,也属于人之常情,换做是谁,看见这样的藩王在边疆上有一大堆,谁能够不心生警惕?谁能够不想要削藩以免除隐患? 这不是说藩王忠心不忠心的问题,这也不是什么单纯的皇帝多疑猜忌臣子的问题。 瓜田李下,瓜田李下,这样的制度就注定了在皇帝和在藩王这两个身份上的人都必定心生猜忌和怀疑——藩王制度,藩王握有一定的军队,哪怕不多,但也已经足够让朝廷总是觉得不舒服了。 而藩王们知不知道这一点?他们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们心里面也会存在恐惧、警惕、敌意、猜疑,由此,会出现三种选择:第一种,坚持自己是忠臣,坚持自己的责任的同时,相信朝廷不会冤枉了忠臣;第二种,履行自己的责任,同时,对朝廷的各种政令和举动做出防备,想好各种应对方案,并且,给自己积攒一些力量;第三种,干脆摆烂,或者主动向朝廷要求削减自己的权力和力量,试图以此来保全自身,或者,干脆起兵,直接和朝廷来一个你死我活…… 大体上,藩王们的反应不会脱离了这三种类型。 而皇帝和朝廷的态度呢,也可以说是大致就是三种:一种,相信藩王们,虽然作为皇帝要做出各种方面的预案和准备,但是选择相信藩王,不打压不监视警惕他们;第二种,警惕打压,时刻提防,总觉得藩王们会有反心,时刻准备着弄死一个两个乃至所有藩王;第三种,直接和藩王动兵,抢先动手,恨不得立刻把藩王们全都弄死…… 那么,能够出现皇帝和朝廷是第一种态度、同时藩王们也是第一种态度的概率有多高? 只要不能这么正正对上,那朝廷和藩王之间就一定会出现大问题。 虽说明朝朝廷也有军队,而且要远多于一个藩王,但是有的时候吧,也不是说军队多就一定能够获胜——如同擒贼先擒王那样,有时候,要是藩王真的做到了抢先把皇帝给干掉了,那…… 总之,藩王镇守边疆地区当然是有意义的,有作用的,这点无需质疑,要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朱元璋何须这样册封藩王? 但是要刘彻来说,这种方法利大于弊——指望藩王们永远镇守明朝边疆,为朝廷效力,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指望朝廷真的一直相信这些藩王们镇守边疆,那同样是不可能的事情。 【明朝的藩王制度,基本上是世袭罔替。整个洪武一朝,朱元璋的二十四个儿子被封为亲王,一个重孙辈封为郡王;而在亲王之中,还有十三个亲王身份特殊,被称作是“塞王’——镇守边疆地区,甚至能够开疆扩土的藩王。】 【从东到西,分别是韩王、沈王、辽王、宁王、齐王、燕王、谷王、代王、晋王、安王、秦王、庆王、肃王,其中,秦王是藩王中年龄最长且兵权最重的,在当时被看作是“天下第一藩”。】 【至于说这个兵权,其他地方的藩王暂且不说,但是这些塞王,确实掌握了一定的兵权,每个王府约配备三个护卫指挥使司、二个围子手所、一个仪卫司,手下的兵力大约在一万上下。王府中还设有自成体系的官属班子。】 【而朱元璋在位期间,他还时常派遣这些藩王出边巡狩,当然,这也是有具体目的的,就是清剿残元势力;此外,还曾经命令塞王们检阅驻军、施行屯田等各种事务。】 【总体算下来,这些北部边疆地区的藩王们,既年长,又有一定的军队和影响力,对皇帝——特别是年轻还差了辈分的皇帝来说,确实是有一定的压力。】 “年轻又差辈分,这确实很容易产生一些影响……”对于朱允炆会觉得这些叔叔们压制自己,其实百姓们不少都能有所感触。 这个问题,那可不是只在皇帝藩王这里面发生,这就是个普遍性的问题啊! 父辈祖辈早亡,导致自己年纪轻轻就要顶门立户,担起一家子的家业和生计,这种情况,民间还少了吗?其实不算少。 而父亲的兄弟们还活着的情况,少吗?也不少。 自己的父祖早亡,但是父亲的兄弟们还活着,甚至还没有完全彻底分家,大家还在一家子里面算着,叔叔们有时候还能当一当自己的家,还能对自己家的事情指手画脚,其他人呢也认为有时候可以听一听叔叔们的而不是自己这个当家人的…… 这种事情,民间很少吗?同样不少。 因此,有着亲身体会的百姓们,或者亲眼见识过这种情况的百姓们,都觉得朱允炆会对叔叔们心生警惕和提防,一点都不奇怪。 而且就算不说这些,只说是年轻又差辈分这种事情,那就是很多时候容易发生各种连带影响——你是小辈,而且还这么年轻,你叔叔们说上几句话怎么了?你听听你叔叔们的话又怎么了?年轻见识浅,又辈分低,那真的就是很容易被人这么一同训斥然后压制下去啊! 但是如果自己就是这个小辈,那这种情况,谁能乐意? 谁也不乐意! 更何况是皇帝——皇帝那不就是最大的了吗,现在结果却还要因为辈分和年纪的问题而受到牵制……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皇帝肯定是不高兴的。 这一点都不需要多说。 第920章 靖难·永乐 那么,面对这种让自己非常不爽的情况,皇帝肯定不会忍着——百姓们出于各种考虑和因素,有很多时候会选择忍耐,但是皇帝他是不需要的,他也不愿意! 那么,削藩,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皇帝想要削藩那就削藩呗,反正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那些藩王爱死爱活,爱怎么样怎么样去……”有人冷嘲热讽。 这显然是不喜欢藩王的人,估摸着是被藩王坑过或者其他,而在场众人,拥有同样观点的人其实不在少数。 皇帝也就算了,藩王是什么?藩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你说藩王死了,没有这边的封地了,那大家的日子就能相对好过一点,不用担心走在街上甚至人在家中也会被欺压了…… 哦,那藩王被废还是和他们有关系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那他们希望,这些藩王们干脆死的早一点,死的透透一点…… 死了他们,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一点点,那他们最好还是死了算了!活那么久干什么呢? 【朱允炆就是这样的,他迫不及待想要削藩,他不想要被自己的叔叔们压制,也不想要被叔叔们反过来控制。当然,他也可能是打从心底里认为,藩王制度不合理,不合适,可要是如此的话,那倒是证明了朱元璋这个继承人选的和自己根本不是一条路子。】 【只不过,朱允炆削藩的手段太过激烈,刚刚登基,还没过年,就直接开始动手,一下子就把好几个藩王都给干掉了……皇帝本身立足未稳,手段又过于激烈,对象又是藩王,总之,造成的影响不大好。】 【藩王们人人自危,或心惊胆战,或决意反抗;而朝中,同样有许多人认为这个做法不恰当。】 【特别是在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藩王们其实日子过得相当舒坦——朱元璋固然也限制藩王们的权力,但是这些也都是他的儿子,他的态度其实颇为宽和,有什么问题那也是别人的嘛。】 【因此,藩王们受不了这样的对待,最终,燕王朱棣——当时实质上的皇长子,前面的几个亲王都已经死了,因此,他也是朱允炆的眼中钉肉中刺——选择起兵靖难。】 【最终,结果就是朱棣成为了第一个造反成功的亲王,成功打到了现在的南京城,干掉了朱允炆及其拥护者,登基称帝。】 【而这里面也就诞生了传奇大孝子,能够让人延年益寿的神奇存在——朱棣宣布,废掉朱允炆的建文年号,那这几年该怎么算呢?答案是,依旧是洪武年!从朱元璋挂了的洪武三十一年开始,到洪武三十五年……】 【随后,朱棣改元永乐,后来又把京城迁到了如今的北京,也是他原本的封地所在。】 【自此,开始了永乐盛世时期。】 “那位置上的是自己亲爹,还是亲兄弟,还是亲侄子,那差别可大了去了!”有人当即大声发表自己的观点。 亲爹亲爹,世间大部分亲爹也都是为了还孩子好的,即便孩子有什么不妥之处,可那也都是亲爹,在还能护着的时候,那自然还是要护着,怎么可能被旁人撬了去?就算儿子犯下了滔天大罪,但是作为皇帝亲爹,还不是朱元璋一句话的事儿? 那反正,亲爹在位的时候,那就是不一样的。 等到兄弟们即位的时候,这甚至就已经不是你的那个家了,而是亲戚家,是兄弟家——这兄弟,虽然不是说什么特别远的亲戚,但是关系和情况确实就是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啊! 而兄弟们好歹还有一同长大的情分,也有多年来共同努力的根基,可是侄子呢?侄子,和你,有什么关系?能有什么关系?除了血脉亲情这种东西以外,还是剩下了什么呢? 哦,利益,利益——如果说藩王存在有利于朝廷,也有利于皇帝,那皇帝肯定不会阻拦……反之,同理。 一句话,侄子和叔叔们,特别是已经就藩多年的叔叔们,那是真的没几分感情的,他只会看情况,看利益。 这样的境况,和当年亲爹在位时期的境况,几乎可称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这建文帝也是真的够狠,朱元璋没了还没翻过年去呢,,他就开始大刀阔斧削藩,对自己的叔叔、祖父的儿子们下手……‘也有人对这个削藩的时间节点倍感唏嘘。 这要是说句实话,朱元璋这才刚死,尸骨未寒呢,你就对人家的儿子下狠手,且还是你自己的亲叔叔们……这也忒不讲究了! 再怎么着,不得等上个一段时间?就算不搞什么守孝三年的说法,那也起码应该得等翻过年去吧?怎么就能连翻过年去都等不积极,这就要对人家动手啊! 也不知道朱元璋如果泉下有知,那他到时候会选择支持哪一方,是支持朱允炆刚刚上位就大刀阔斧开始了改变呢,还是说,支持藩王们起兵造反,夺取皇位? - 朱元璋深深皱眉。 这一段内容里面的信息量可不少。 一来,说明了朱允炆和老四双方到底是怎么走到了动刀动枪的的地步的——看来,就是朱允炆削藩太过急切,也太过激烈,手段有点严酷的原因了。 如果说朱允炆没有这么激烈地削藩,那也不会导致其他藩王到时候也人人自危,不支持朝廷也就算了,甚至还倒向了朱棣那一边。 是的,倒向了朱棣那一边。 藩王,或者说这些塞王制度是他一手确立起来的,朱元璋能不知道一个藩王正常情况下能够调动多少兵马?能不知道这些藩王们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虽然他确实设立了藩王制度,削弱了一部分朝廷在那边的力量,但是他也不是傻的,在设立藩王制度的同时,他就进行了制衡,至少,不可能让藩王们的手里面真的攒下来什么大军不大将军的。 因此,一个藩王带着自己的军队,所能够闹出来的动静们是有限的,非常有限,不然的话,朱元璋也不可能真的放心在边疆上设立这么些个藩王。 这些藩王们能够制造的声浪和力量有限,那朝廷就不需要过于担心,只需要简简单单的制衡之法,或者分而划之,其实情况就能够变得比较好处理。 哪怕日后登基称帝的是一个侄子辈分的人,而不是兄弟辈分。 第921章 仁宣之治 所以,朱棣能够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这里面要是没有点什么猫腻、没有什么别的人送过来的东西——好哇!朱元璋他是根本不会相信的。 而最后可能的原因,就是,除了朱棣这么一个打出了旗帜亮明了打算和立场的人外,,藩王们——特别是在北疆的这些藩王们,也都是暗地里面掺和了一脚的,是暗中选择了支持朱棣,而不是作为皇帝的朱允炆。 但他们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理由。 反正那个朱允炆还在疯狂削藩,自己就算暗中投靠过去能有什么好?而且那还是个小辈…… 要是咱们知道这些话是能说的,这些事情是能做的,那我们就选择支持你——毕竟,你还是我们的兄弟,大家还有着多年的情分,如果真的上位了,总不至于说就要直接把我们的情况变得比现在还差吧? 简而言之,大家都觉得,跟着朱棣,藩王们的日子能够更好过一点,情况会比在建文帝朱允炆手底下更加舒服一点。 但是,真的吗? 朱元璋忍不住想要冷笑一声。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子,自己可是清清楚楚。 老四虽然比不上太子,但作为年长的皇子,还是和朱元璋有些相处的时间和经验的,也因此他是个什么心理会有什么想法,朱元璋也能推测出来。 ——这些支持了朱棣的藩王们,朱棣当然不能直接对人家下手,要把人家弄死了了事儿,要是这样做的话,那名声可就太差太差了,几乎就能臭不可闻起来; 可问题是,不直接下手,难道就没有其他处理的方案了,只能继续任由藩王们镇守边疆,对朝廷的态度马马虎虎,爱怎么样该怎么样吗? 当然不是! 不能下死手,不能太激烈,不能显得太过没有素养……但是,如果说下死手,大概只有那么几种方法而已;但想要下手而不下死手,那方法可是海了去了! 比如说,削减削减藩王们的军队力量;比如说,把藩王们的封地换一换,让他们跑去别的地方,在地方上斩断藩王们的根基和联系…… 总之,方法多多,多种多样,,既可以软刀子割肉,也可以长时间放血,总之,能够逐渐地削弱藩王们的真正权力,逐渐把藩王们变成一个个看着好听的名头,但是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权力…… 如此,藩王们就不能和朝廷对抗了。 不过,这样也不是不行…… 朱元璋思忖着,如此一来,虽然藩王们估计是要丧失相关的兵权以及其他政治方面的权力,但是至少性命和荣华富贵是能够保证的。 如此一来,他老朱家的子孙后代们能够过得顺顺畅畅的,也还可以。 当然,如果没有了藩王镇守北方边塞,这边就会出现空缺,这个空缺可必须得填上——迁都,也是为了填补缺口? 至于说那什么见鬼的洪武三十五年,朱元璋权当自己没听见没看见,不然还能如何这种事情还有多少要计较的必要? ……不过,有件事情倒是非常有计较的必要。 标儿英年早逝,朱允炆也是个不太行的,玩儿丢了江山,说不定还坑了大明一把,他也就罢了,但是标儿的身后香火祭祀这方面呢? 【接下来,是仁宣之治。】 【仁宣并非年号,而是两代皇帝的庙号组成,分别是明仁宗和明宣宗。】 【明仁宗,朱高炽,朱棣嫡长子,在朱棣驾崩后即位,在位时间只有十个月,但在他在位期间,推行的政策并不算少,整体上都偏向于休养生息、发展生产方面。】 【比如,他平反当年的许多冤案,赦免了不少建文旧臣,废除了不少苛政;停止皇室采办珠宝、停止宝船下西洋、停止征战息兵养民——没错,在永乐年间,朱棣其实一直在大规模动兵,他本人还曾经御驾亲征,次数属于是相当多的那种,但同时,对明朝内部造成的经济压力也相当大。】 【此外,朱高炽减免赋税,无偿赈济灾区,又开放了一些山林河湖让农民们打渔狩猎——是的,不要忘记,古代的山那都是有主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跑过去打猎抓兔子之类的。】 【总之,虽然朱高炽在位时间短暂,但是他确实开启了仁宣之治,休养生息,经济发展,社会稳定。】 【以及,关于朱高炽的死因,那就是——死因不明。】 【前三天,朱高炽还在“日理万机”,从有些不舒服道最终驾崩,时间只有两天,完全属于暴死。而一定要说的话,关于他的死因,后来有几种猜测:纵欲过度引发心脏病,纵欲过度吃丹药,被朱瞻基谋杀,肥胖和心血管疾病……】 【但总之,笼罩有死亡疑云的明朝皇帝不止他一个,多他不多,少他不少。】 【接着,便是明宣宗朱瞻基,朱高炽的嫡长子,朱高炽驾崩后即位,在位时间十年,不长,但是也还可以。】 【登基后,他继续休养生息的大方向,完善了多项制度,包括内阁、巡抚、监察等方面,整顿吏治和财政,削减冗官冗员冗余机构,推动了最后一次郑和下西洋,重视农耕,发展经济。】 【有一部分人认为,仁宣之治时期,其实是明朝国力最强盛且政治最清明的时期,如果和永乐合称的话,那就是永宣盛世。】 【至于说朱瞻基在位十年驾崩,其实也算是英年早逝,大约是三十七八岁,不过他是病逝而非暴亡,只不过,具体是什么病,依旧是一个谜,无人知晓——从发病到身亡,不过十余天,在驾崩半月前依旧能正常处理政务。】 【所以,非要说的话,朱瞻基其实也能算是一个死因不明的情况。】 第922章 死因不明 朱高炽死因不明,朱瞻基也能算是死因不明??? 什么仁宣之治,在朱元璋眼里面暂且都比不上这个消息的重要性。 当然,这大约也还是因为朱高炽和朱瞻基两个人缔造了仁宣之治——能够打造出来这样的盛世,备受称赞,那就是老朱家的好儿孙! 这样的好儿孙,自然没什么多说的,完全值得赞赏。 而若说能说什么,那大约就是这两个好儿孙的寿数都不够长久,在位时间也有点短了…… 十个月实在太短太短,而十年,其实也根本不长,在朱元璋看来,那也属于是比较短暂的类型。 本来,朱元璋还是想要叮嘱一下这两个好后代们注意一下身体健康方面的问题的,要注意保养,爱惜身体,多活上几年,也能把这样的仁宣之治维持更长时间…… 但是他看到了什么?这两个好后代都能算得上是死因不明! 死因不明! 这个结论,绝对不是什么好结论。 特别是对于皇帝而言。 但凡是能够扯得上“不明”的结论,不论是死因,还是什么其他原因,都绝对不是好消息——天子富有四海,能人无数,想要知道什么都应该是能够知道的,就算不能得知全貌,至少也能知道个大概。 哪怕是死因,那总也应该有点说法。 但是这里面却是不明……不明,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 第一种,那就是真的不明,不知道,无法探查,搞不明白,但要是天子都不能搞明白的,那是什么?那就是天意,天命如此! 放在死因上头,这种可能太可怕了,难不成,上苍都不想要让他大明的圣明天子有个不算短暂的寿数吗?是上苍想要大明的天子英年早逝,壮年而亡吗? 为什么?——难不成,是上天厌弃了大明? 这样的可能性,太可怕了,可怕到绝对没有任何人愿意承认和接受这样的可能。 而第二种可能,那就是,这些其实全都是有心人蓄意而为,谋划许久! 因为是有心人精心策划,密谋许久,下手谨慎,所以,皇帝才只能得出来一个“不明”的结果,特别是在天子的死因上面。 天子驾崩,新旧交替,本就是最容易出乱子也最容易掩盖一些事实和线索的时候,如果说真的有人对前任天子暗中下手,那趁着这个机会,他就可以毁灭掉很多证据;同时,在叠加上局势混乱,没几个人有多余的心思深入探查,以及可能的太医等人不想惹祸上身、只想要事情赶紧过去,或者这些太医就是参与谋划的一员…… 如此种种,最后下来,皇帝的死因来一个死因不明,也就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结果了。 至少,是能够说得通的。 比起第一种可能,朱元璋更愿意相信这个第二种可能。 那就是,这就是有人蓄意为之。 但是,连续两代皇帝,全都是死因不明,全都可能遭了有心人的毒手…… 这种可能,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别说什么可能是心疾突发而亡,突发心疾,那也应该有相应的症状表现,即便太医来不及救治或者无法救治,那至少也能从皇帝近侍们的口中得知皇帝当时的症状表现,从而得出“心疾”这个死因,然后,被记载入史册。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难不成皇帝还是在无人处发病身亡,所以无人向太医等描述皇帝心疾发作时候的症状? 所以,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是有人故意为之! 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有这样的胆子,敢于去谋害天子,而且还有这样的手段和能力,真叫他给谋划成了! 以及,如果朱高炽和朱瞻基两人均是被暗中害死,那这害死两任天子的人,是否是同一批人,或者,这些人之中是否有些联系? 不然的话,总不能前后十年,直接冒出来了两批敢于对皇帝下手,而且还下手成功的人吧? 那大明的社会环境得恶劣到什么地步…… 这可是大明前期,皇权正值鼎盛的时候! - 不仅朱元璋对此心惊,其他王朝的皇帝们看见连续两个“死因不明”,也是一样的心惊肉跳。 不论如何,在对天子的性命和权威的维护和在意方面,皇帝们都是同一立场。 同样的,他们也不相信天下真的会有什么连续两个都确实是死因不明的情况,不相信其中没有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怎么可能! 天下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巧合多了,那就是有心筹划。 有的皇帝忧心又感慨:“这才是明朝的鼎盛时期,还是两个实权皇帝,两个打造了盛世的实权皇帝,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连续两代皇帝死因不明,那日后呢?日后等到明朝开始走下坡路了,等到皇权被压制的时候呢?……” 这是对明朝的未来感到忧虑的皇帝。 正如他们所言,如今的明朝,还处于开国之后的前期阶段,通常而言,对于长期维持统治的大一统王朝来说,这个阶段是政治最为清明、社会情况最好、百姓们也最有机会、皇帝的权力也没有受到什么限制……的时候,简而言之,最好的状态。 这种状态中,应该是一切都欣欣向荣,同时,也没有太多的阴霾——至少明面上没有太多阴霾的时候。 这种“明面上的阴霾”,自然也包括了皇帝的死因问题。 可是偏偏就是如此,竟然是出现了“死因不明”的情况,还是连着两个! 现在已经如此,那日后呢?后面的明朝皇帝呢?他们的生死情况又当如何? 不过这些皇帝们也只是感慨一二,毕竟,后面的明朝皇帝的情况,这上面也其实已经告诉他们了——“死因不明的有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死因不明这个东西,恐怕要和不少明朝皇帝联系在一起了。 还有的皇帝非常关注可能下手的人:“能做到这样的结果,是什么人下的手?是普通宫人,还是说后宫妃嫔?这两者,到底是他们自己做下的决定,谋划起来的,还是说和其他人有联系?是和前朝的官员有关,还是和宗室有关,或者都有关系?……” 如果朱高炽和朱瞻基两人真的是被人暗害,那能做到这样的成果的人,可也不多。 首先,下手的人——至少,是在执行这件事情的人,也不能和宫中脱离关系,要么就是有内侍参与,要么就是有宫妃参与,甚至可能二者兼有。 而谋划此事的人,可能就是这些执行的人,也可能是被其他人打压打算冒领功名的读书人、是朝中争斗地你死我活的大臣们;是有很多人。 所以,情况其实极为严峻。 第923章 土木堡之变 【至此,都是明朝早期国泰民安的时期,也是太平盛世,社会经济得到了很大的恢复和发展。】 【而在之后,就进入了明朝中期阶段,其中一个标志性事件,叫做“土木堡之变”。】 【这就是在朱瞻基之后,明英宗朱祁镇时期的事情了。】 【朱祁镇,朱瞻基的儿子,太子,在朱瞻基驾崩后继承皇位,时年九岁,因为年幼,所以由大臣和太皇太后辅政——这对于当时的朝堂和天下来说,是一件好事儿。】 【因为等到七年后,太皇太后崩,朱瞻基虽然还没有完全亲政,但立刻就成为了无人压制的野马,疯狂撒欢,宠幸宦官,纵容宦官弄权干政,开启了明朝宦官专权的先河。至于说那些大臣,虽然他们还尚未全部致仕,但是臣子和太皇太后的影响力到底不同,他们管不了皇帝。】 【又过了七年,瓦剌犯边,朱祁镇在亲信宦官王振的怂恿下,坚决亲征!】 【这本身倒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在朱祁镇之前,除了朱高炽在位时间过于短暂外,朱棣和朱瞻基都曾经带兵出征过,因此,朝堂对于朱祁镇的决定本身也没有太大的抵触。】 【可朱祁镇这人呢,他不是那块儿料子的同时,,他还疯狂作妖,比如,要把大批文武官员都带上,还随意指挥,胡搞瞎搞,一点都没有自己在打仗的意识……】 【最终,在土木堡这个地方,明军被朱祁镇和王振的错误指挥搞得全军覆没,文武百官战死无数,朱祁镇也被瓦剌俘虏——史称,土木堡之变。】 【朱祁镇成为了瓦剌的人质,意图通过他打开北京城;而明朝内部紧急调动,另立了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为新君,是为景泰帝——是的,年号景泰,谥号景,但这个谥号不是驾崩后就有的,而是等到明宪宗时期追谥,至于庙号,等到南明时期被追上了代宗的庙号。】 【最终,京师保卫战获得成功,瓦剌被击退,一年后,朱祁镇也被救了回来,随后朱祁镇被软禁于南宫,加以防范。】 朱棣脸都绿了。 他不觉得皇帝决定御驾亲征这件事情本身有什么问题,他甚至会为自己的后人还能够、有胆量御驾亲征而感到高兴,但是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后人中竟然有这样——无能的蠢货!! 没错,无能的蠢货,而且还是一个主意非常大的蠢货。 蠢货不可怕,无能也不可怕,无能的蠢货就比较可怕了,因为这种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 聪明人即便是做事儿,那也基本上是有章可循,有自己的目的和计划,有自己的底线和各种条条框框——即便,他们的条条框框未必是世俗所认可的,但至少,还有那么点条条框框。 但是蠢货,无能的蠢货,这样的存在作气势来堪称是随心所欲,根本没有什么章法或者条例可循……或许,他们唯一的前提条件,就是“我高兴”而已。 至于什么其他的事情,比如这件事情到底能不能做,比如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利益,比如这件事情可能产生怎样可怕的后果,比如这件事情他能不能做到能不能做好…… 他们是统统根本不考虑也不在乎的! 他们只在乎一个事情,我高兴。 其实,要是这种心态出现在什么田间地头无牵无挂的农人身上,那也无所谓,反正这种事情牵累的最多也就是他自己一个人而已,哦,或许,还会加上他们村中的一些倒霉蛋,但不论如何,总体来说,这样的情况下造成的影响非常有限,根本不会对天下大局有多少影响。 而且这种普通农人,如果真的弄出来了什么大事儿坏事儿,也会有官府加以处置——换言之,是有人能够管束得了他们的,不至于说让他们无法无天,无人压制。 但是这种状态出现在一国天子的身上…… 那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怕之事。 太可怕了,根本不敢想。 天子,一言一行,都能引发风浪,都能决定一部分人的命运,哪怕天子并非有意,可能只是随口之言,可能只是无心之举……但这就是天子的影响力,也是天子的权威。 所以,天子至高无上,但同时,对天子的要求其实也很高——不求多么睿智敏锐,但至少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的影响力,明白自己的意义啊! 不为了那些普通百姓考虑,那也得为了自家的江山社稷考虑,不是吗? 如此一来,天子绝对不能过于随心所欲,或者说,如果真的有些事情想要随心所欲,那也必须先想好后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后果,以及相应的应对之法。 要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只一个“我高兴”就要去做……这种皇帝多来上几个,那大明也不用传到十几个皇帝了,早早就能亡国,还能获得臭不可闻的名声…… 虽然现在大明的名声也不怎么样了。 看看,这被俘虏的皇帝,除了那见鬼的宋朝的徽钦二帝以外,还有谁?啊?还有谁?! 或许,那些偏安一隅的王朝里头也有被俘虏的皇帝,但是正统王朝里头,被俘虏的皇帝,除了那两个玩意儿以外,真的就只剩下大明的这个朱祁镇了! 朱棣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完全不能接受。 第924章 夺门之变·死因问题 赵构根本不觉得皇帝御驾亲征是什么好决定,至少,对于他这样的继承皇位的皇帝来说,绝对不是。 但对于后面这什么皇帝被俘,然后另立新君,然后……这一系列操作,他熟悉啊! 皇帝被俘,明朝的这个是自己发神经犯蠢,非要御驾亲征,然后还胡乱指挥,最终导致自己被俘;而他这边,同样有皇帝被俘,还是两个,而且算下来,其实同样是皇帝自己犯蠢发神经,该做的事情不做,不该做的事情做了一堆…… 说句实话,就算不愿意和女真人打仗,那难道不应该选择尽快跑路吗?结果守着京城又守不了,坚持又坚持不下来…… 总之,皇帝被俘,他有经验。 而接下来,另立新君,他同样有经验——他自己就是这么个新君啊! 新君登基,整顿朝政和军队,然后坚守京城……哦,这个不行,他做不到,他只想跑远点……接着,击退那什么瓦剌的进攻,大宋虽然不是这种意义上的击退,但是确实也让女真人回去了…… 紧接着,把被俘的皇帝再搞回来……搞回来???啊??? 搞回来作甚??? 赵构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段内容。 这朱祁钰脑子里面在想什么,怎么还要把这个“先帝”搞回来的?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自己登基的契机是什么,自己登基的缘由又是什么吗?他把这个先帝搞回来,搞回来…… 他是想要怎么样?又想要朱祁镇这个先帝怎么样? 难不成,他还觉得自己和朱祁镇两个人还能和睦相处不成??? 要不然,就干脆不要搞回来——当然,为了面子问题,也不能就让这个先帝或者太上皇就在瓦剌那边一直被俘虏着,最好的话,还是直接把他在那边搞死完事儿,到时候,还能算是一个“太上皇殉国”之类的说法,也算是给朱祁镇的身上增光添彩一番,也为明朝皇室的声誉加一加码。 多好! 大宋现在,实在是做不到——做不到不迎回来那两个玩意儿的同时,深入金国腹地,把他们俩给弄死了,要不然,赵构觉得自己还是很愿意做这件事情的。 而且明朝这个朱祁钰也不是不能这么做,就以朱祁镇之前干出来的那一系列事情,损害了明朝的根本,死伤了无数士卒将领文武官员勋贵宗亲……这么算下来,对他心存不满的大臣,难道还少吗? 所以,迎他回来作甚! 当然,要是说是要把他迎回来,然后让他死在明朝的地界上,在明朝内部再把他弄死……也不是完全不行…… 虽然在赵构看来,这种做法还是隐患重重,毕竟,说到底,朱祁镇到底是之前名正言顺的皇帝,并没有真正退位,也没有被废,只是因为被俘,所以才不得不事急从权立了朱祁钰为皇帝。 换言之,非要掰扯的话,指不定还能说是朱祁钰在朱祁镇回来之后就该让位之类的呢。 所以,何必迎回来? 【景泰八年,稳定了几年的朝堂再生动荡,正月,朱祁镇复辟,重登皇位,而朱祁钰被困到了南苑,于二月身亡,年三十。】 【其后几年,朱祁镇驾崩,年三十八,倒是随着他的遗诏废除了明朝的殉葬之法。】 【但总之,这两代皇帝的时期,除了让明朝进入了中期阶段,朱祁镇还严重损害了明朝积攒多年的国力,基本上从此就没有了开国时期的进取风格,而进入了相对保守的状态。】 【大体上来说,其实可以分为两个阶段:朱祁镇初次掌权阶段;朱祁钰登基称帝以及朱祁镇二次掌权阶段——是的,在经历了无数人惨死、大量将士因为自己而战死、不少官员乃至和文臣相对的武勋因此身亡甚至断代后,朱祁镇他终于能正经当一个皇帝了……呵呵。】 【以及,这两人的死因也不怎么明确,朱祁镇按照记载,说是因为脚气病病入膏肓病逝;朱祁钰也说是病重身亡。】 【前者,我们现在也叫作维生素b1缺乏病,确实会出现心力衰竭的症状,严重者可以在数天内或者数小时内死于急性心力衰竭;后者,不少人其实认为朱祁钰是被朱祁镇命人杀死的,而非所谓病逝。】 朱元璋皱眉。 兄弟之争当然不好看,但是他看到这里,突然就觉得这两个人都有点问题。 朱祁镇这玩意儿不必多说,朱元璋那是恨不得自己的子孙后代里头没这个人——啊,你说什么等到他复辟之后懂得如何当皇帝了?笑话,人都已经死了,大明江山的损害也已经造成了,根本难以挽回,现在你会当皇帝了算什么? 还真就是这上面的那两个字了,呵呵。 朱元璋现在已经能够充分领会到这两个字中蕴含着的阴阳怪气讥讽之意了。 但是朱祁钰……你如果想要皇位,这没的说,没问题,你也是皇子,你也是朱瞻基的儿子,天然具有继承权,同时在危急情况下紧急上位,稳定了局势,立有功劳,想要继续把皇位坐下去那很正常——有野心并不一定是什么必须要批评的事情。 但是你既然想要坐稳这个皇位,那就需要考虑很多。 比如,迫于形势,比如把朱祁镇接回来,这也罢了,那接回来之后呢?是不是要严格看管?要如何看管?派谁去,制定什么样的章程,最终保证朱祁镇不能再翻出什么风浪? 锦衣卫——这个时候,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结果,发生了夺门之变,朱祁镇复辟,朱祁钰反而被圈了起来然后身亡……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你是怎么用锦衣卫的?难不成朱祁镇这一番谋划、支持朱祁镇的人的一番谋划,都没有被探查到? 那到底是锦衣卫到了那个时候已经不顶事儿了,还是朱祁钰没有真正用好或者掌握锦衣卫,还是说,朱祁镇的人手就那么厉害? 野心不是问题,但是坐不稳皇位……那还能够谈什么?被人怀念惋惜?那顶屁用! 朱元璋可不认这个。 有野心,有能力,能算是清明理政,但是坐不稳皇位……倒是让人惋惜了,但也就这样了。 第925章 宪宗·孝宗 朱棣同样意识到了这方面的问题。 他还知道,大明的特务机构,除了锦衣卫,还有东厂——虽然这两方之间不如何和睦,但是两者加起来,就能够让皇帝对下面的大臣宗室等的控制力高上不少。 换言之,从大明如今的情况来判断的话,朱棣认为,东厂和锦衣卫加在一起,绝不至于连朱祁镇及其拥护者的一点点行迹和打算都发现不妙。 要说完整的复辟计划,那可能不行,但真的不至于一星半点苗头都察觉不到。 所以,为什么朱祁镇还能够这么复辟成功,而且看起来还算是轻轻松松? 朱祁钰在做什么?总不能是他自己默认了朱祁镇的复辟吧? 朱棣同样觉得这不可能。 那么,就只能是朱祁钰确实是被朱祁镇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么问题就又绕回来了,这锦衣卫和东厂都在干什么? 总不能,这两个重量级的特殊机构,居然是向着朱祁镇而不是朱祁钰这个现任皇帝吧? 还是说,朱祁钰虽然掌握着这两个机构,但是却不会使用? 朱棣叹息一声,这可真是个大问题。 更关键的是,这才只是问题之一。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甚至要比这件事情更重要的问题:这后来的皇帝的寿数,是不是有点短了? 朱高炽在位不过十个月,寿数如何暂且不知,但估计也不是如何长寿——自己就算再长寿,也不可能多么极限,因此,朱高炽即位的时候肯定不至于到了什么五六十岁…… 而朱瞻基,这是确切的寿数三十七八岁,绝对不长久,莫说是和之前的那些王朝的许多皇帝相比了,就连不少富贵人家的人的寿数都比不上……甚至,贫苦人家的寿数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后面的朱祁镇和朱祁钰,朱祁钰先不说了,有可能是被害,而非他的正常寿数;但是朱祁镇,在这个寿数是真的不太行——哪怕说是有什么脚气病,心力衰竭云云,再如何患病,这个寿数都是真的比较短。 而朱祁钰,抛开他可能被害的情况,如果并未直接下手杀他,那么这就又是一个寿数短暂的情况。 从朱高炽到朱祁钰朱祁镇,往多里算,四个皇帝,四个全都寿数短暂……这如何能让朱棣不上心?! 大明,大明也没有这样的传统啊! 太祖皇帝的寿数其实就很可以了,自己——至少朱棣现在是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适的,他觉得自己非常健康,非常强壮,况且那不是还说自己数次北伐么,这肯定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非要说的话,倒是大哥的寿数不算很长,也是三十七八不到四十岁…… “朕也不强求寿数,但是这日后的大明皇帝,怎么着不应该活到四十多五十岁?”他喃喃,语气之中带着深深的疑惑和忧虑。 他的要求也不高啊!四十多五十岁,这根本不算高要求。 在此之前,朱棣也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要求和期许都能有无法达成的可能——怎么就一个个都三十多不到四十岁就没了呢? 这要这种情况多上一点,难不成大明还要步了东汉的后尘? 【在此之后,便是明宪宗朱见深——朱祁镇长子,太子。因为年号成化,也被称为成化帝。】 【作为朱祁镇的长子,朱见深在朱祁镇的前半段在位期间便被立为了太子,而随后,也随着皇位更替而变化。朱祁钰登基后,废太子为沂王,立了自己的儿子为皇太子,但朱祁钰的儿子早夭,皇太子之位便空缺下来;后来朱祁镇复辟,朱见深也随之被复立为太子。】 【继位后,朱见深平反冤狱,恢复朱祁钰的帝号,保证了政局的稳定;中前期,他任用贤臣,体谅民情,考察官吏,蠲赋省刑,推动明朝走向太平;中后期开始怠政,喜好方士,崇信道术——明朝有好些个皇帝都挺喜欢道术的……】 【不过,这么做到底没有对当时的天下产生太过严重的影响,主要还是因为时间没有太长。晚年,朱见深自己又意识到了此前做法的问题,于是开始裁剪自己身边的那些方士僧道,倚重贤良的宦官,天下依旧可以称作一句“太平无事”。】 【最后,朱见深驾崩,年四十一,总算是超过了四十岁。不过他这个四十岁也有些问题,我们稍后再谈。】 【朱见深驾崩后,即位的是他的太子,朱佑樘,年号弘治,又称弘治帝,庙号孝宗。】 【朱佑樘的评价比较高,在他治下明朝也还算是欣欣向荣,史称“弘治中兴”——节俭勤政,清理了前朝遗留下来的弊病,,遣散了不少宦官、外戚、禅师、真人等等,随后起用不少有才之人,整顿朝堂。】 【同时,他还采取一定措施缓解财政危机,比如减少光禄寺的开支,禁止宗室勋贵侵占民田,同时还兴修水利,发展农业;此外,又编纂了《大明会典》,修订了《问刑条例》。】 【当然,后期也存在一些宠幸宦官的问题,但还不严重。】 【只不过,尽管朱佑樘算是勤勤恳恳,但是明朝的危机其实也已经诞生,如土地、户籍、军伍严重空虚,武备开始松弛……】 【而朱佑樘本人呢,同样属于死的比较早,在位十八年,享年三十六岁。】 “宦官,宦官……”朱元璋眼前一黑,脑子里面知道的各种宦官专权乱政祸害江山左右皇室的例子,一瞬间全都冒了出来。 这两个皇帝,看起来都要比前面的那什么朱祁镇好一点,这确实让他感到欣慰;但是,但是——这两个怎么都有什么宠幸宦官的问题啊!!! 第926章 宦官·刘文泰·庸医 朱见深,前期怎么样不说了,总之就是还不错;但是中后期,又是怠政,又是喜好方士道术……别说这什么不算大问题,也别说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影响很小?! 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那是大明的幸运,是大明运气好而已! 要不然,还要造成多大的影响,才能算是“影响比较大”???总不能,一定要到了动摇国本,让天下都开始纷纷信奉道术,并且甚至牵连到了各地的叛乱上头,才能算是影响比较大吧? 哦,后期,后期倒是不再随随便便信奉道术方士了,但是开始倚重宦官…… 什么贤良的宦官,再如何贤良,那也是个宦官!宦官! 这难道忘了他这个太祖皇帝定下来的祖宗家法了吗?不是都规定了不要太过亲近宦官,绝对不能让宦官接触什么权力吗?啊?这才几代皇帝,就把他这个太祖的话当做耳旁风了吗?! 再怎么贤良的宦官,那也是宦官,只要让他们接触了权力,那就不是他们想不想要影响朝政,而是他们就这样有了影响朝政的权力和机会——这就已经足够要命了! 和宦官贤良与否根本没有关系。 难道他这个太祖皇帝不知道宦官也不全都是有害于江山社稷的吗?难道他这个先祖不知道天底下还是有贤良的宦官的吗? 他当然都清清楚楚! 历史上,也不乏一些贤良聪明、尽忠竭力的宦官,为王朝发挥了不少正面作用,甚至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这些,他老朱都知道! 但是,就算有贤良的宦官,也不影响他朱元璋严格限制宦官的权力,并且要求子孙后代们一同限制——还是那句话,确实是有贤良的宦官,但是贤良的能有多少?剩下的,倒也不全都是什么心思扭曲、野心勃勃的宦官,有不少其实就是普普通通而已。 可要是给了宦官接触朝政权力的机会,那么,这个口子就会迅速扩大…… 到那个时候,宦官们能做到什么?能有多大的权力?其中,又有几个是真的贤良的? 可只要出现那么一两个野心勃勃、祸乱天下的宦官,那么,就一定能够给大明造成巨大的、难以挽回的、可怕的伤害! 这就是再来上几个贤良宦官也不能相比的可怕后果。 所以,朱元璋的选择是,一刀切。 可是他一刀切了,却万万没想到,大明后来的皇帝,竟然是要把自己的话和命令全都当做耳旁风! 有这样的儿孙后代吗?有这样的继位之君吗? ——宦官们有了权力,真的不会想要谋求更多,甚至,最后把大明带进沟里面去? 想到这里,朱元璋突然悚然一惊。 ——大明的这几个皇帝,寿数都不是很长久! 虽然目前还没有出现那种绝对的小皇帝,但是这要是日后的大明天子寿数都不够长久呢?到现在都没有小皇帝,是大明运气好,可如果有朝一日,运气不好,真的出现小皇帝…… 那如今的这些宦官,就一定会掺和进去这种幼主的事情中的! 到那个时候,难不成,大明还要走上东汉的老路? 而且,这才多少个皇帝,怎么大明就开始武备空虚了呢? 【他的驾崩,和朱见深的驾崩,都不能绕过一个群体:太医;而这些太医中,又绕不开一个人:刘文泰。】 【简单来说,就是朱见深时期,刘文泰担任太医院院使,而朱见深驾崩之前,就由他医治过,结果“投剂乖方,致损宪宗”,换言之,某种程度上朱见深可以被看作是被这个太医给治死的。】 【论理,这即便不是牵连三族九族的罪过,也应该是把这个当事人处死的大罪,可朱佑樘即位之后,并没有如何惩处刘文泰,只是把他降为承德郎太医院院判——而这个做法,在日后也让朱佑樘自己尝到了结果。】 【后来,朱佑樘生病,恰好就是刘文泰来给他医治,这一回,刘文泰“误投大热之剂,致孝宗烦躁不安而殁”,经调查,刘文泰“药不对症”……这一回,总该死了吧?】 【没有!本来虽然下面的官员请旨斩首,但是后来,在李东阳等内阁官员的争辩下,刘文泰却“免死遭戍”,被流放发配,最终是得以善终。】 嚯,好家伙! 治死了两个皇帝——就算非要说前面朱见深自己喜欢道术,说不定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才丢了性命,那后面的朱佑樘怎么着也是刘文泰治死的——竟然还能活下来,最终得以善终…… 这里面的东西,弯弯绕绕,那可真是太多了! 同样的,这件事情也太大了! 这样的事情,直接吸引了所有皇帝,乃至很多百姓们的关注。 到底为什么,治死了皇帝还能好端端地活着? 要说这里面没事儿,那么基本上没有人会选择相信。 “我还说这明宪宗还活过了四十岁,比起前面几个明朝皇帝长寿多了,结果竟然是被太医一副不对症的药吃下去,最终给吃死了的吗?” “那你这么说的话, 要是这个太医是个正常的太医,不是什么胡搞乱搞的人,那么就是这个明宪宗说不定还能多活上好些年吗?”周围人也都猜测了起来。 本来,他们确实都还觉得,这个明宪宗起码活到了四十多岁,比三十七八岁之类的皇帝要长寿一点点;结果转头来,这竟然是被太医给治死的! “不过就像这上头说的那样,这种治死皇帝的事情,肯定是个大罪,就是牵扯上三族就根本不算什么……‘另一个人感慨万千,“可是这刘文泰竟然屁事儿没有,还按部就班地继续在太医院里面任职……” 这朱佑樘是干什么的?怎么竟然还能让这个刘文泰继续在太医院里面任职呢? 就算觉得朱见深的死亡不是这个太医造成的,但是朱佑樘也不能就稍微一贬职,就把这人放过去的啊! 第927章 传奉官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利益纠葛的问题?比如说,你们懂的……”有人直接脑洞大开,开始怀疑朱见深的死,朱佑樘是不是也掺了那么一脚…… “这可不好说,谁知道呢,要是真的朱佑樘参与了这件事情,那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虽然只是怀疑,但如果真的怀疑成真,他们这里的情况也都说的过去——反正为了皇位弄死个把人,那是根本都不算事儿的! “但要是朱佑樘自己掺了一脚,他难道还不知道这个刘文泰是个怎么样的水准吗?怎么还能在后来让刘文泰给自己治病呢?”也有人对这个说法提出怀疑,他们觉得朱佑樘参与这种治死先帝的事情的可能性实在不高。 “那倒也是……”这个道理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主要是朱佑樘自己也死在了这个太医的手底下,那就是完全不一样。 要是朱佑樘没死,直接赦免了这刘文泰,那么对他的登基过程的怀疑就将会笼罩在他整个在位的时间;但是朱佑樘死了,偏偏死了! 朱佑樘就算真的想要自己的父亲挂掉,但是那也不至于说是什么不知道刘文泰是个什么德行,不知道不能真的让这么个人来给自己看病…… “那朱佑樘前面怎么就能赦免了这个刘文泰的罪行,让他继续在太医院里头任职?”但虽然前面的疑惑被解决了一部分,可新的疑惑就接连冒出来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那什么李东阳的首辅等人,他们怎么就要为这个刘文泰说话了???”总不能是刘文泰治死皇帝,全都是他们授意和支持的吧?” 在不少人对此倍感兴趣的同时,也有人冷笑:“还关注什么皇帝的死活,咱还是先想想咱们自己吧——弘治中兴,朱佑樘缓解了财政危机,同时重视农耕,并且禁止宗室勋贵侵占民田……” 这要是没有问题的话,这其实是反过来反映了一些问题,关乎普通百姓自身的问题:宗室勋贵侵占民田了,而且看样子,数量不至于太少。 要不然的话,朱佑樘不至于接连下旨,甚至是明旨,严格禁止这个侵占民田的行为。这只能证明,这么办的人不少…… 那这些田地被宗室勋贵们侵占了,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能有什么办法?啊?能有什么办法? 【刘文泰这么个庸医,到底是怎么进了太医院还能给皇帝看诊治病的呢?这就要谈到从朱见深在位期间出现的一个制度了。】 【传奉官制度。】 【这个制度,简单来说,就是皇帝能够直接任命一些官吏,不需要经过吏部选拔、廷推等正规程序,也不需要走科举这条路,只要皇帝想,那就可以直接任命官员。】 【传奉官的规则,一开始其实也就是局限于任命宫中的技艺人员而已,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制度还蔓延到了军中、僧道乃至工匠等方面,影响极其深远。】 【这个制度出现于成化年间,也在成化年间飞速泛滥,宫中的宦官乃至后宫妃嫔还经常通过这个制度操纵官职的授予,最终的结果就是,一大堆人——可能是普通百姓,可能是囚徒犯人等各种未曾经过科举的人进入了官僚体系中。】 【换言之,在朝堂之中,出现了一大堆背景神秘、身份不明的人,几乎是凭空出现一般。】 【在朱佑樘登基初期遣散的人中,就包括了两千多的传奉官。】 【但是,虽然朱佑樘遣散了这一批人,但他并没有废除这么个制度,因此,这个制度被一直沿用了下去,到了嘉靖年间,为了改革,直接裁减了十四万八千人,都是传奉官。】 【而刘文泰,就是传奉官制度的受益者。】 【据记载,他一开始是被调进了通政司,然后,因为本人擅长钻营拉关系,没过多久,他就和主管太医院事务的宦官有了联系,随后,刘文泰就在通政司和太医院之间反复横跳,迅速上升——虽然他也根本没什么专业的医术能力……】 【然后,成功达成了治死两个皇帝的“光辉成就”。】 【当然,非要说的话,那刘文泰也不是太医院中唯一一个滥竽充数、根本没有多少专业能力的人,在传奉官的制度下,不少地方都颇为混乱,充满了没有能力但是背景千丝万缕、或者极为善于钻营的人。】 【只不过,虽然传奉官制度问题严重,但是后来的皇帝们大多都是“整顿”而非彻底废除,甚至传奉官制度还和厂卫制度结合到了一起,最终,到了明熹宗时期,才算是彻底消亡。】 李世民无言:“……这不就是对那正常制度的严重破坏么?” 本来明朝有着自己的一套选官为官的制度,且不说到底合不合理、有没有漏洞吧,但至少是有一套完整的制度的,看样子,其中包含了科举选拔、吏部监察等等,感觉还算是相对完善合理。 结果现在,皇帝直接跳过了这一整套制度,自己来了个按照心意随心所欲任人为官的“制度”…… 这不是摧毁原本的选官制度是什么? 这样选拔上来的人——能有几个好的? 要说是什么为了达官显贵、宗室勋贵的子弟特意开的后门,李世民可不信。 这种为特殊人群开后门的制度很正常,大唐有,明朝必定同样存在,而且应该再原本的选官制度中就已经存在了,完全不需要等到朱见深自己搞这么一套。 那么,朱见深这么一套下来,能够搞出来的可不就是那些能力不足但是还各种拉关系的人么?这样一来,官场上、乃至于太医院这样的地方,必然会出现滥竽充数的局面,如果严重的话,甚至可能想要找人干活都找不到真正有能力的人。 这样的后果,非常直观的,那当然就是直接被太医治死了的两个皇帝了。 而不直观的、相对潜移默化的,那恐怕就是整个官场风气的败坏,官僚体制的腐朽,吏治败坏——这不就是卖官鬻爵吗?! 只要是卖官鬻爵或者变相的卖官鬻爵,能有什么好?! 这真是,只是死了两个皇帝而已,现在都算是影响比较轻的时候了。按照这上面说的,这个制度实际上一直没有被废除,一直沿用了下去,那日后,那被裁撤的将近十五万人也就只是表现之一了——无数走这条路了进了官场却不干事儿的人,要消耗多少银钱,增加多少开支?增加多少无用的环节,多么影响效率…… 第928章 武宗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刘邦虽然对此毫不意外,但是也不免摇头。 虽然说这么一个传奉官制度,也不至于成为什么明朝覆灭的根本原因,但是到了明朝覆灭的时候,这个传奉官制度能不能算作是因素之一,那也是肯定的。 这种制度,那就是皇帝给自己开的后门,变相卖官鬻爵,绕开原本的制度。这样一来,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原本制度都不能说是完美无缺,不能说是绝对完善,正常情况下,后人根据时局的不同、现实的需要等等忙着补足还来不及,结果,这明朝这边,皇帝不说弥补原本制度的不足吧,还主动挥着锄头挖自家的墙角! 这到时候,墙不塌了,都对不起明朝这一堆皇帝这么多年的苦心和劳累。 如果说发现如今的选官制度有什么不足之处,或者有什么遗漏贤才,那么最应当做的,就是在这正规的制度上打补丁,让朝廷能够通过正经的制度来任用贤才……以明朝的情况,建立的时长,还远不到直接绕开原本朝堂制度行事的时候! 绕开原本制度,另起炉灶,不是不行,但是也需要符合条件,明朝当时的状况也还不符合这么做的前提。 所以,朱见深乃至沿用了这一制度的后来的明朝皇帝们,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在默默地挖着自家江山的墙角。 而且…… “以小见大,这几个皇帝能够搞出来传奉官制度,那就不会只搞出来这么一件事儿……”他叹息一句。 传奉官制度是方便了皇帝自己随心而为,变相挖了明朝江山的墙角,而这几个皇帝既然能够搞出来一个传奉官制度,那就不会只搞出来这么一件事儿——有了这个心,突破了这个底线,他们只会搞出来更多的事情。 可能,这些事情放在当下来看,都只是小事儿,不算大,朝臣们也只觉得是讨皇帝欢心而已。 但实际上…… 就像是传奉官制度下,区区一个太医,竟然能够接连治死两任皇帝一样,这看起来不大的事情,日后究竟能够产生多大的影响力,那可说不好。 而这些事情共同作用,最终,也全都会变成明朝覆灭的推手。 当然,皇帝不是圣人,明朝如此,大汉恐怕也逃不过这方面的问题…… - “你看懂了吗?”百姓们议论纷纷。 被提问的人点头:“懂了,这大概就是说,那个刘太医根本不是大夫,但是因为这什么传奉官制度,所以到处拉关系,最后就进了太医院,然后就能够给皇帝老爷看病,然后结果……你懂得……” 具体的什么细节,他也没有完全理解,,但是大体上就是这么个事儿。 说句实在话,他其实是有点幸灾乐祸的——哈哈哈,该! 让你们这些皇帝还有达官贵人们不走正道,让你们明明已经占尽优势了还要走邪路,还要卖官鬻爵,还要开后门,还要各种收受贿赂……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 之前你们这么胡搞乱搞,虽然最后也会把你们的江山给葬送了,但是在江山覆灭之前,天下的百姓们却已经受害多年,何其悲惨,何其无辜! 而现在,明朝的这件事情……虽然也免不了无辜百姓因为这些无能还走歪路的人受害,但是导致这些人爬上高位的始作俑者——皇帝,自己先吃到了苦果啊!哈哈哈哈哈,多好!! 虽然看起来这些皇帝们也没有因为连续两个皇帝被庸医治死而吸取什么教训吧,但是好歹确实是有两个皇帝给挂掉了,也算是稍稍解一解恨了。 “原来如此,”另一个人点点头,转而又提出了一个让他困惑不已的问题,“可是这都把2两个皇帝给治死了,怎么还能好好地活着,只是流放?” 这可是治死了两个皇帝啊! 那皇帝的命多么贵重,想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古往今来多少人因为涉及到了皇帝的性命问题而被斩首、甚至是抄家灭族的,估计都数不过来。 而这个刘太医,他还不只是坑死了一个皇帝,而是直接坑死了两个! 要说第一个皇帝被他坑死了,大家还以为是意外,觉得天底下没人能够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治得好病救得了命还没有后遗症的话,那这第二个皇帝被他治死了…… 难道他不应该是被斩首吗? 怎么最后硬生生只是流放? 莫不是——这朱佑樘之后的皇帝,不是他的亲儿子,所以才没有为他张目? 对这个问题感到不解的不只是他,被提问的那人也相当困惑,然而只能摇头:“这谁知道……难道这刘太医还是有人故意要保下来?” 如果说有人要保他,且这个人位高权重、非常有影响力,或者说,这些人非常有影响力,那他最后留得一条性命,倒也不奇怪了——可那就有产生了一个问题:这些人,或者这个人,为什么要保这么一个太医? 总不能是因为刘太医把皇帝治死这件事情,背后还有他们在出力吧??? 【传奉官制度,只是明朝发展过程中出现的种种情况之一,算是能够代表明朝当时的一些倾向和状况。】 【而刘文泰作为治死了皇帝的太医,没有被赐死而是流放,则是反映了当时朝中的各种力量的均衡态势。】 【不过,总之,朱佑樘是死了,他死后,即位的是他的儿子、太子,朱厚照,是为明武宗,因年号正德,又称正德帝。】 【朱佑樘驾崩时不过三十六岁,他的儿子当时年纪不大,差不多是十四五岁,换言之,算是少年天子,但是不是幼帝,朱厚照是亲政的。】 【而或许是因为他年纪不大,也或许是因为朱佑樘死的有点突然、没有做足了安排,又或许是多年以来的惯性,总之,在朱厚照登基之后,他和朝臣——准确来说,是阁臣们的权力冲突也愈演愈烈。】 【在这一点上,不能直接说朱厚照是什么昏君暴君,朝臣们就是什么不畏强权为国为民的大忠臣……那绝对不是;但同时,也不能有因此就说朱厚照就是什么忍辱负重的明君贤君,而朝臣们就是什么蝇营狗苟满心私利的大奸臣……这同样也不是。】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权力斗争,然后中间大家都拿着天下各种事情作为权力斗争的引子——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但是处理的同时不妨碍他们借此来进行权力的争斗。至于说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不要问。】 第929章 斗争·民生 【顺带一提,朱厚照不是什么蠢人,还相当聪明,但这也是聪明人比较容易出现的一些问题,譬如,不用到正事儿上之类……】 【当然,我们现在说的正事儿,和当时皇帝眼中的正事儿、和朝臣们眼中的正事儿也都不一样就是了。】 “所以,等到这什么正德年间的时候,咱这种普通百姓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啊……”一些百姓已经从中看出了端倪,不由得道。 这个时候,普通百姓们的日子大致上还算能过,但是已经不怎么好过了。 也有人还茫然疑惑,没能立刻从中看出来:“嗯?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上面也没说有关于百姓民生方面的事情啊。 周围看出来的人摇头叹息,有些人根本都不想聊这些事情,也有些人虽然也有点无精打采,但是还是开口解释了一番。 “这上面确实没有讲什么百姓生活情况的事情,但是这不是说了皇帝和大臣们——阁臣也是大臣吧,应该就是比较厉害的大臣——之间有矛盾,互相争斗,不是一条心,对吧?” 这倒是没问题,这上面确实是这么讲的。 而且还说了不能因此而觉得皇帝是暴君昏君贤君明君,也不能因此就觉得大臣们是忠臣奸臣……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们是说,因为皇帝和大臣们这么互相斗争,不是一条心,所以他们就没有精力治国理政,没有心思管天下民生,所以咱们这种普通百姓的日子到时候就不太好过了吗?” 说着,他又道:“但是这上面不也说了么,这事情还是要处理的……” 旁人叹气:“你这是想明白了一点,剩下的还是没想明白啊。” “这确实是因为皇帝和大臣们争斗,所以没心思管底下的事情,所以会让百姓的日子不那么好过,老爷们打来打去,咱们的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就算是他们还要处理事情也是一样的——处理事情,可是事情已经变成了他们打来打去的一个由头,他们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处理事情,怎么可能真的为了咱们的日子考虑而处理事情?” “当然,大人们本来也不会多么为咱们考虑,但是原本,他们或许还会把咱们的情况纳入考量的因素,可是现在,他们就不会这么做了……就像是这上面说的,事情是处理了,但是怎么处理的,这个问题不要问……不要问啊!” 这种事情确实是处理了,可是人家是怎么处理的? 秉公处理,是处理;拉偏架,同样是处理;连偏架也不拉,就是拼命从里面找各种能够用来搞政治的证据,那也是处理……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最好的当然是秉公处理,那么,大家的日子就会比较好过;而拉偏架,那日子就不好过了,但也算是能过,如果想要办事儿,那至少知道该怎么入手就能成功;可要是连偏架也不拉,就是在专门从里头找什么搞政治斗争的证据和把柄…… 那普通百姓的日子就是绝对不能过了。 而这皇帝和朝臣斗起来……情况会是哪一种?不能说就一下子变成了最后一种,但绝对也不会是第一种了。 皇帝支持的,朝臣们就会反对;朝臣们支持的,皇帝就会反对,根本不在乎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这样一来,百姓们的日子倒也不至于完全不能过,但显然,绝对不会好过就是了。 “怎么会?!这不是皇帝的江山吗?”有人听完了这一系列分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这么悲观,不可思议道。 那些人纷纷翻白眼:“皇帝的江山又怎么了,那么多昏君,难道他们嚯嚯的不是自家的江山吗,那他们在乎了吗?” 崽卖爷田不心疼,放在这种江山社稷上,也能够通用——那么多昏君,甚至,不是昏君的皇帝,包括一些突然想要享乐舒坦一下的还算是贤明的君主,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影响的是自己的江山吗? 可他们在乎了吗? 这话简直就是屁话,要是他们那么在乎,那说不定也没有这么多王朝了。 【至于说这双方争斗,在这里可以举出来几个例子,从朝臣这边来看,因为天象不好,大雨、洪涝、彗星、闪电等等,大臣们直接给刚刚登基还没多久的朱厚照总结出来了十条以上的罪状,包括沉湎骑射、宫中练兵、游玩无度、微服出行、滥赏妄费……】 【而从朱厚照那边来说,他的舅舅家的人状告普通百姓侵占皇庄……朝臣们当然觉得这不可能,但是朱厚照坚决站在了他舅舅家一边,派遣锦衣卫抓了二百多名百姓……】 【总体来说,在这种朝堂上的权力斗争之下,没有人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倒不是完全不考虑民生,但是考虑的同时,从皇帝到朝臣,都非常在意权力问题……因此,真正倒了大霉的、无辜的人,就是当时天下的普通百姓。】 【也因此,正德年间,也属于明朝中期民间起义比较多发的时期。】 【比较严重的地方,就是江西、四川,甚至是北直隶,也就是北京一带地区。】 原本还心怀侥幸的百姓们一看这例子,顿时无话可说了。 ——这还不叫祸害了百姓,那什么叫? 百姓们侵占皇庄……普通百姓,侵占,皇庄?你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侵占皇庄这种事情有没有可能发生,当然有可能,比如皇权旁落的时候,那肯定有人这么干,但是即便是皇权旁落的时候,能这么侵占皇庄的估计也就是那些权贵们,跟普通百姓是不可能有任何关系的。 更不要说,现在的明朝,那可绝对不是什么皇权旁落的时候,这种时候,有没有胆大包天的权贵敢于侵占皇庄都不好说,又怎么可能有普通百姓侵占皇庄??? 这完全就是屁话! 第930章 多艰·起义·边军内调 “我要是能侵占皇庄了我还是什么普通百姓?我还怎么可能就这么被那什么锦衣卫给抓了?”有人忍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骂了出来,“这都是什么狗屁!” 他要是能侵占皇庄了他还当什么普通百姓,他不如早点起义造反,自己去当皇帝算球! 还侵占皇庄,侵占个屁! “可不是,这什么畜生,睁着眼睛说瞎话,张嘴放屁……”不少人都开口附和,大骂告了这个状的朱厚照的舅舅一家。 “这皇帝还真的站在他们一边了,还直接抓人了……”更有人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日子不好过”,甚至觉得之前的判断还有些保守,“我觉得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是日子不好过了,说不定,就是已经到了根本没法儿过的地步了……” 皇帝和大臣们满心满脑的都是斗赢对方,什么真相,什么事实,什么秉公,他们都已经统统不在意了——要不然,不能因为一些天象就给皇帝罗列出来十个以上的罪名,也不会就这么相信了普通百姓侵占皇庄的屁话…… 这种情况下,百姓们还怎么过日子? 唯一的方法就是,祈祷自己家不要和官府、和皇帝能够发生任何额外的联系。 最好还要离朝廷和皇帝远一点,千万不能距离太近,距离太近了就很容易被牵连到…… - 朱元璋再度眼前一黑,他已经有预感了,在整个讲述大明的故事中,估摸着他还要遭受到类似的冲击……还是要提高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但是这叫什么事儿? 大明现在,现在的国祚过半了吗? 怎么就已经发展到了京畿之地都能冒出来乱民的地步了??? 这——还有那见鬼的什么普通百姓侵占皇庄,还是皇帝的舅舅状告……这就是外戚祸国!外戚祸国啊! 这种外戚,留着作甚?趁早清理了才是对大明好! 【没错,其中还有北京一带,京畿之地,爆发了刘六、刘七起义,这一支起义军还多是马户出身,因为有养马或者其他大型牲畜的家庭渊源,因此能够做到“一昼夜驰数百里”,有骑术,有马匹;起义军兵分两路,一路走山东、河南,一路走河南、山西,势如破竹,官军完全不是对手,最终会师霸州的时候,已经有了十多万人的兵力。】 【而随后,他们直接对京城发动了进攻,北京戒严,九门关闭,号召各地勤王救驾,最终,刘六和刘七不得不放弃进攻计划,转而转战京畿、山东、河南、南直隶乃至湖广地区。】 【明朝为了镇压这一场起义,直接启用了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边军入卫北京,开启了调动边军的先河。】 【最终起义被镇压了下去,为首的六人被杀后还被剥了皮制成了马鞍,据说朱厚照还挺喜欢使用这个马鞍……不知真假。但也不是不可能,反正大明又不是没有这个传统。】 朱棣同样眼前一黑,同时,他也默默决定要提高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原本说是京畿之地爆发民变,有乱民作祟,朱棣就已经觉得相当不可思议——要是别的地方爆发,那也就算了,就像是江西和四川,虽然也很让他不高兴,觉得皇帝不行、朝臣不干事儿、地方官府无能渎职、刁民乱民不能安安分分…… 但是那也都还好,毕竟不是大明的腹心之地。 但是京畿之地就过分了——可现在告诉他,这不仅是在京畿地区爆发了民变,甚至这些乱民竟然还尝试对京城发动了进攻?! 大明的军队都是干什么吃的? 除了边军之外,京城周边的驻军理论上就应该是大明最精锐的武装力量了,如果说别的地方的地方军队打不过那些乱民,也就算了,毕竟多年不见刀兵战事,能力不足也实属正常;但是京城,京畿之地—— 这样的地方的军队,竟然还打不过那些乌合之众,导致京城要面对攻城的威胁? 最终,甚至还到了要调动边军回援的地步…… 边军内调,边军内调,边军是那么容易就能随随便便内调的吗? 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开了边军内调的先河,为什么之前的皇帝不把边军内调,那完全是因为,边军这种东西,就不是应该内调的啊! 虽然大明没有明确规定什么边军不得内调,但是这种事情,完全就属于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边军的职责是什么?镇守九边。大明的边疆并非一片安宁,就算北元残余势力覆灭,那也有许多敌人虎视眈眈,而有了元朝的先例,谁也不能说那些外族就只是想要进来抢一波就走,没有任何入主中原的心思。 边军的职责,就是镇守九边,防御外敌。 而一旦他们内调……边疆上的防守由谁来完成? 别说什么只是抽调一部分,为什么边军要有那么多兵力?这么多兵力,完全就是朝廷精心测算以后,得出的——在朝廷能够承担军费的前提下,最保险的军力布置。 现在,说是抽调一部分,边疆还留着兵力……可实际上,也早就已经不足以达成“最保险”的情况了。 这个时候,如果外敌来袭,朝廷又该如何?情况又会如何? 且,边军内调,这部分粮草军饷又从哪里挤出来? 再有,如今开了这么一个先河,那日后呢?从今往后,,如果土地兼并等问题不能得到改善,贪污腐败的问题不能得到改善,那么民变只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那是不是依旧要抽调边军?抽调多少边军? 随着边军抽调的数量和次数增多,边疆的防御又该怎么维持下去? 边军频繁抽调,那么边军的粮饷问题又怎么解决?要是粮饷严重不足,这些人是真的能够哗变甚至直接投敌给你看的! ……朱棣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大明日后一路衰落的一大关键。 第931章 兼并风潮·制度崩塌 【朱厚照被朝臣和很多人诟病的一点在于,他大肆任用宦官——不过,这只是他收拢权力的方法之一,这也将成为后来好些个明朝皇帝都喜欢使用的方法。】 【个人认为朱厚照本人非常不当的一个做法其实是带着皇亲国戚们乃至文武百官开启了疯狂兼并的风潮……当然,不是说之前的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们就不这么干了,那肯定不是;但是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们这么干,和有皇帝带头这么干,那还是两回事儿。】 【后者的影响要远超前者。】 【总之,经过了几代皇帝的时间,经过了朱厚照在位期间的进一步发展,明朝的土地兼并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社会矛盾也激化到了一个高点。】 其他王朝的一些皇帝,也从这一两段内容中察觉到了一些问题。 “边军内调,看起来只是这一件事情,但,八成是明朝整体许多制度都出了问题的一个明显表现……”刘彻自语。 军队这种东西,一向都是最敏感的存在,而如果还分出了边军和内部军队的区别的话,那这两边更是通常不能轻易混淆。 而一旦混淆……能真的只是边军和内部军队的问题的表现吗? 刘彻不觉得。 他坚定认为,这理当是明朝整体上——就算不算是所有制度和机构,但至少也是大部分制度和机构出现问题的表现。 军队这种玩意儿,不会轻易出问题;真的出问题,需要打破什么原本被规定的制度的时候……那绝不会是只是军队的问题。 明朝内部的军队当然有问题,堂堂一个王朝的军队,而且还是京畿地区的军队,竟然连一个京畿地区的起义都没法镇压——这可还不是什么席卷天下的大规模起义! 明朝的京畿地区的军队呢? 和朱棣一样,刘彻也立即想到了这个问题。 太子刘据坐在一边,想了想,道:“是不是当年土木堡之变,影响到了京畿的驻军?” 京城驻军的问题,理论上来说就是一个经典答案:贪污腐败腐朽吃空饷等等等等,以至于军队战斗力极度虚弱,只是一个看起来好看的空架子而已。 明朝从建国到这个时候,时间也不短了,想来地方上的驻军八成是会出现这些方面的问题,京畿地区也不例外;但是,一来,明朝的建国时间还没有那么长,二来,京畿地区也总归不同,就算是腐化,那也需要更长时间…… 所以,能让京畿地区的军队战斗力下滑到如此地步,除了常规的腐化问题,应该还有其他因素。 而刘据能够想到的,就是——土木堡之变。 这一场变故,导致外敌打到了京城,还导致大量的将士战死。 这些战死的将士之中,会不会包括了原本的京畿地区的驻军?当时这上面没说朱祁镇带了哪些地方的军队,但是理论上来讲,他应该是会带上一部分京畿地区的驻军的。 如果说遭逢如此大变,那么京畿地区驻军的战斗力大打折扣,也就不奇怪了——至于说重建,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刘彻赞许地看了眼儿子,点点头:“确实应当是如此。” 当年的土木堡之变,产生的影响绝不只是朝堂上两个皇帝的争斗,更有对明朝整体制度和军队的深刻影响。 不过,能够走到正德年间开了边军内调的先河……明朝出现问题的,不只是军队,造成这一结果的,也不只是土木堡之变的影响。 他有几分感慨,又有几分教导儿子的意思:“这一项制度的崩溃,其背后绝不只是这一项制度,更有牵带的无数制度条例……而一个王朝的崩塌,其实也就是无数制度条例的渐渐崩溃……” 防微杜渐,防微杜渐啊! 等到真的开始明确出现了一些制度的崩溃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虽然也不能说就一定没有救回来的可能,但是想要做到,何止是千难万难! 这样绝对出色的君主,古往今来能有几个?能够和君主配合的贤臣群体,又有多少? 事实上,对于大部分王朝而言,这种“已经晚了但是还能救一救”的时候,往往是不会有那等力压一切的顶尖君主的。 “土地兼并的风潮盛行……”刘据自然听明白了刘彻的话,认真思考,“这也会加重明朝的制度崩溃,不,应该说,这既是制度崩溃的一个表现,也是导致制度崩溃的一个原因……” “明朝的军队是有屯田的吗?”他抬头询问刘彻。 刘彻知道刘据想要问什么:“仿佛是有军屯的制度,也有军户的制度。” 刘据便不说话了。 土地兼并,必定会导致小民生计进一步困难,然后导致起义活动的出现概率要比正常状态下更高;结果就是,百姓生计困难,遭遇大灾或者地方官府为非作歹的时候,会倾向于直接造反,这种做法又会给朝廷的财政增加不小的负担,继而可能导致朝廷的财政出现问题…… 而如果说朝中真的没有钱了,那朝廷和官府如何运转?军队的饷银从何而来?赈济灾民的钱粮又从何而来?…… 当然,明朝还有军屯,还有军户。 可是一旦这种土地兼并的浪潮兴起,甚至还是皇帝带头,那么,难道军队的屯田就不会被兼并,就能够成为例外吗? 刘据不这么觉得。 他只知道,有些时候,只要开了一个口子,那为了利益,很多人的胆子可是能够大到难以想象的。 明朝……不说已经知道了其享国二百余年,只说这一段内容所代表的含义——如果日后没有什么力挽狂澜的人物,那么,从这个边军内调的先河开始,颓势就渐渐要明确显露出来了! 第932章 落水病逝·疑点重重 朱元璋再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这是他自参与起义、击败蒙元、建立大明、统治天下的过程中,很少出现的一种情绪。 但是在看到这一期关于大明的故事开始,却时常出现。 这一次,他的无力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儿孙不由人啊! 儿孙不由人! 他给他的子孙后代们一个个都做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也制定出了最完善最完整的规划,还有各种为了大明能够长治久安的规章制度,有对朝臣的,也有对皇室包括皇帝的。 其中,宦官这个玩意儿,就是严厉约束的一个群体,对宦官的态度,同样是在对皇帝的规矩中的一个关键部分。 但是结果呢,他看到了什么? 前面就已经有皇帝依赖宦官,还说是什么“贤良的宦官”;现在,就有朱厚照大批量任用宦官,甚至,他只是第一个,却根本不是最后一个——后面的许多皇帝,也都这么做…… 都这么做!都大规模任用宦官! 说是为了争夺权力,稳固自己的地位……但是那是宦官啊! 记载在史书上的,有关于宦官导致的天下兴亡、朝纲混乱、天下到处乌烟瘴气的例子,还少了吗??? 他这个太祖皇帝明明白白地要求了,规定了,不能纵容任用宦官,绝对不能! 可是他的儿孙后代们……一个个的,还有谁还记得他规定下来的祖训吗?啊?!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难道大明不是这样一个以孝治天下的王朝吗?可是大明的这个孝在哪里?把太祖皇帝的祖训抛之脑后,扔到了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面,这就是大明未来那些皇帝们的孝道? 呵!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朱厚照驾崩了——享年三十一岁。】 【按照记载,他是在南巡中落水了一次,自此之后身体情况就不怎么好,甚至每况愈下,然后,差不多半年后,就没了。】 【关于他的死因,也有不少说法,有人说这里面也有太医医治不力的原因,而太医为什么医治不力——一种说法就是,这就是明朝太医的一贯传统,就和之前的刘文泰一样;另一种说法认为,就是这其实是明朝的阁臣们在背后下了黑手,干脆把这个一直和他们搞权力斗争的皇帝给弄死了事儿。】 【但不论如何,阁臣们没有谁因为朱厚照的死而被惩处的。】 其他王朝的皇帝们再再再一次,被噎住了。 赵光义抚了抚胸口,深觉自己之前确实还是缺少见识,看到的知道的事情太少了,如今,实在是需要努力拓展自己的见闻,从而更好的治理大宋…… 一句话,明朝的这种情况,他赵光义真的没见过啊! 虽然他身上背负着什么烛影斧声的猜测,又有着金匮之盟的说法,还有他干掉了自己的弟弟和侄子的猜疑……但是,但是他确实是没见识过明朝这种情况!!!! 真的没有,从来没有。 在其他朝代的故事中,他同样也没有见过。 要说对皇帝或者皇室其他成员下手的事情,那绝对是屡见不鲜,车载斗量都不为过,但那往往是为了皇位而展开的斗争,甚至,干脆就是皇帝本人下手——也因此,很多时候这些做法是没有遭遇到什么惩处的。 皇帝本人下的手,难不成你还要去为了这些个死人而惩处皇帝?没这个可能,也没这个道理! 但是除此之外,凡是对皇帝下手的,哪怕是权臣弄死幼帝,那也一定是要给出一个明面上的替罪羊的,不管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宫人还是其他,总归有这么个承担责任的家伙。 可没有谁像是明朝这样! 前面两个皇帝被太医给治死了,结果第一次,太医可以说是屁事儿没有,也没有其他需要承担责任的人;第二次,太医倒是被拉出来惩处了,但是不说牵连家族了,就连他本人,都连死罪都没有,仅仅一个流放…… 现在,这又是一个皇帝莫名其妙落水,又莫名其妙就身体不好然后在刚刚三十出头的年纪死了…… 绝了! 作为皇帝,朱厚照是怎么落水的?还严重到能够让身体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一直不怎么好,每况愈下,最终因病身亡? 首先,作为皇帝,身边一定是大批人员扈从,哪怕是出巡在外,这一点也不会改变,皇帝身边根本不可能少了人! 当然,非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说,皇帝本人脑子抽风觉得自己就是要体会一下身边没什么人的感受,于是把身边的大部分人都给遣散了,只留下少少的根本不足以应付任何突发危机的人数…… 这不是没可能,赵光义也不能保证朱厚照不是这样的皇帝,但到底暂且不纳入讨论范围。 话说回来,简而言之,皇帝身边正常情况下人绝对不会少。 所以,基本上很难出现什么皇帝落水了的事情——真要这么容易发生,那古往今来,恐怕要有不知道多少个皇帝死于落水了! 同时,这还意味着,如果皇帝真的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落了水的话,那么在水中的时间不会太长。 ——那么多侍候的人,那么多性命理应和皇帝绑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让皇帝落水很久? 能让皇帝落水,就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他们是不可能看着皇帝落水好半天而不去施救的!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说,人很少,所以救不上来皇帝;也比如说,这个皇帝太过不得人心,搞得身边的人有志一同把他弄下水,又坐视他在水中挣扎要死要活而没人愿意去救他…… 但这些也不在讨论范围内。 总之,皇帝落水了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可疑;而皇帝落水之后一直身体不好,这也一样可疑;在皇帝落水半年后就因病去世,同样非常可疑…… 这么多疑点加起来,怪不得有人猜测着其中其实是阁臣们背后偷偷下黑手了…… 这其实也是知道一些正常情况的人会自然而然生出的猜测。 ——因为如果说这都是巧合,都没有人暗中推动,那也太巧合了! “不过,说这可能是明朝太医的一贯传统……”赵光义神情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难道在治死了两个皇帝之后,明朝的皇帝依旧没有整顿太医院过,而是照旧任用???” 就让能够出现刘文泰这等人物的太医院继续自行运转,就让不知道是不是和刘文泰一个水平和情况的人,给皇帝诊脉看病??? 明朝的皇帝……疯求了吧? 第933章 嘉靖·独苗 【而在朱厚照之后,即位的就是明世宗,年号嘉靖,又称嘉靖帝的朱厚熜。】 【没错,朱厚熜,朱厚照,俩人是一个辈分的!】 【因为朱厚照挂掉的年龄比较早,所以他没有子嗣——不只是儿子,连女儿都没有,倒是有上百名义子,但这都不可能继承皇位,因此,最终,只能另立新君。】 【但是,朱厚熜是朱厚照的堂弟,而非亲弟,他是明宪宗朱见深之孙、明孝宗朱佑樘之侄、兴献王(明睿宗)朱佑杬之子,父亲朱佑杬是朱见深的第四个儿子,是朱佑樘的异母弟弟。】 【至于说这个兄终弟及为什么不找朱厚照本人的亲弟弟……答案当然是,不是不想,实是不能啊!】 【朱厚照他没有活着的亲弟弟了,本来有一个,但是早夭,所以他就是独苗苗一个,没有兄弟也没有姐妹,姐妹也早夭了……】 【千顷地里一根苗,朱厚照在身为太子的岁月里那是相当的快乐,估计历朝历代中的诸多皇太子都得对他心生羡慕——独苗苗一个,不用担心其他人争宠,也不用担心亲爹废了自己选其他兄弟,更不用时刻怀疑亲爹对自己的态度和情绪……多快乐!】 【不过朱厚照当年的快乐日子还不止这个原因,还因为他爹朱佑樘足够独特,堪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朱佑樘实打实的只有一个皇后,没有妃嫔……这里面的没有妃嫔,不是说没有册立妃嫔,但是有一些没名分的女人,而是,他确确实实就是只有皇后一个女人,夫妻二人同起同居……】 【要知道,明朝后来册立皇后都不是什么大族权贵出身,是绝对没有什么借助家族权力而强制皇帝不得册立妃嫔的可能的……】 【总之,因为以上种种原因,朱厚熜被选立为皇帝,是为嘉靖帝,明世宗。】 【这又是个传奇人物。】 【而到了嘉靖时期,就已经进入了明朝中期的后期,很快,就要彻底步入明朝后期。】 “什么?!还有这样的皇帝?”几乎所有看到这一段内容的百姓们都震惊不已,哪怕是皇帝们都有不少难掩震惊之色。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皇帝? 不是说不纳妾的男子就世所罕有了,虽然大部分男子有钱有权之后都更愿意纳妾,但是不这么做的男子也不少——有的是自身性情所致,有的则是因为家族规矩,比如说什么多少岁无子方可纳妾云云…… 因此,如果只说男子不纳妾,那其实还不至于多么让人震惊。 但是如果这个男子有个特定的身份,是皇帝……这就是绝对的不可思议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呢? 而且这上面还特意表明了,这个没有妃嫔,不是说没有有名分的女人、但是有一些没有名分的宫女之类的——这其实也是一种“不纳妾”,毕竟,妾,或者说妃嫔,那也是名分啊!有些男子虽然名份上没有其他女人,但是确实有一些“没有名分”的。 可是这个皇帝,他竟然连那些没有名分女人都没有,就只有皇后一个! 虽说是帝后和谐乃是天下幸事,谁也不能说夫妻和谐、帝后和睦不是好事儿了,但是真的只有一个皇后…… 而且这皇后也只是普通人家出身,并没有什么强势的背景强制要求皇帝不纳妃嫔……这不就表明了,这就是朱佑樘这个皇帝本人的意愿吗? 但是,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皇帝…… 毕竟,和那等能够立下“多少岁无子方可纳妾”,也就是有儿子就不能纳妾的人家相比,皇室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皇位传承。 那些立下规矩的人家,很多甚至即便到了岁数也未必要纳妾,反而会选择过继兄弟的儿子…… 但是皇室,皇帝,能这样吗?不能啊! 江山社稷,皇位传承,是自家的就是自家的,怎么可能跟旁人分享,怎么能够传到旁人手中?兄弟的儿子也不行啊! 皇帝设立后宫,也不单单只是为了什么美色享受,那确实是存在生育继承人的问题…… “这种皇帝,不管怎么说,估计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有人感慨不已。 也有人倍感难以理解:“这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莫不是真心与皇后相爱?那皇后又该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皇帝做到这一步……” 这个问题顿时引来了众人热议。 对啊,皇帝确实是一个独特的皇帝,能够愿意为了一个女人不要其他女人了——要知道,历史上其他皇帝也不是没有真爱的,但是那也没耽误他们找一找其他妃嫔,所以说,朱佑樘这个皇帝确实本身就足够独特。 但是,皇后——即便皇帝再独特,那也不可能没事儿就这么只要一个女人的,皇后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能够让皇帝心甘情愿这么做? “绝对是世所罕见的奇女子,贤淑美丽……”有人开始滔滔不绝。 但也有人对朱佑樘这种做法颇有微词:“但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儿子太少了,只有一个,到头来,连皇位都只能让给别人家了……” 还是儿子太少了啊! 但是也不能说皇后不能生,因为算上夭折的,看样子皇后至少生了二子一女,也还算可以了。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后宫的女人太少了,只有一个皇后。 要是再来上那么一两个妃嫔,再生一两个皇子,也就可以了。 “但是我觉得关键问题也不在朱佑樘和皇后身上,应该是在朱厚照身上,虽然他确实是英年早逝,但也三十出头了啊,怎么能连个女儿都没有?”也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并且指出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朱厚照的子嗣问题。 三十出头当然是英年早逝,但是三十出头绝对不应该连一个儿女都没有。 这个观点,大家都是认可的。 要是生孩子早一点,运气好一点点,那三十多一点的人,那都几乎是能当祖父母的年岁了,怎么可能没有儿女? 但是朱厚照……他竟是连个女儿都没有。 为什么?问题出在哪里? 第934章 子嗣问题·朱厚熜 关于朱厚照的子嗣问题,想到的不只是普通百姓,皇帝们同样有这方面的敏锐意识。 都三十多岁了,怎么连个能够被充当幼帝的年幼的子嗣都没有? 总不能是朱厚照本人有什么问题吧? 但要是不是这样的原因的话,那又是什么?是后宫妃嫔们不能够诞育子嗣,生不出来,或者生出来的却都早早夭折了? 那完全可以再册立新的后宫妃嫔,反正这也是皇帝很正常的操作——而且看起来,朱厚照也不像是他的父亲朱佑樘那样,对某一个女子钟情至极,不愿意去找新的女人…… 而且从理论上来讲,朝臣们也不可能对这件事情毫无动容,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下,朝臣们一定会隔三差五地给朱厚照上折子,请求他广纳后宫、繁衍子嗣…… 这样一来,如果朱厚照册立新的妃嫔等等,那么同样不会招致朝堂上的反对。 因此,如果真的是后宫妃嫔的问题的话,那解决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但为什么朱厚照还是没有这么做? 而另外的原因…… 有的皇帝灵机一动,顺手把大锅扣在了明朝的太医院身上。 ——鉴于明朝太医这几代皇帝所铸就的评价,如果说是明朝太医没有看出来皇帝或者后宫妃嫔、或者可能出生了的皇子皇女们有什么问题,或者看出来了却根本无法医治、看出来了医治错了……最终导致皇帝和后宫妃嫔们生不出来子嗣,或者,生出来却早早夭折,根本立不住……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啊! 想想这些明朝太医们之前都干过什么,有过什么样的光辉事迹…… 医治皇帝,那可是皇帝,结果转头来,两个皇帝都因为太医院给死了,结果也没有整顿太医院,没有尝试改一改太医院里头的风气。 这样的太医院,如果说搞出来了让皇帝生不出来子嗣,或者皇帝的子嗣全都没给救活、尽数夭折,那也不是不合情理的事情。 那完完全全就是太可能了啊! 至少,这个推断,要比妃嫔们生不出来子嗣还不让皇帝找新的女人、或者皇帝本人不愿意找新的女人,要可能得多。 也更能够让人接受。 至于说有没有其他的可能……其实也不是没有。 不过这个推测就要和朱厚照的死因猜测联系到一块儿了——如果真的有阁臣在背后成为了朱厚照死亡的真正凶手,那么这些人是不是也可能在之前不愿意让朱厚照有什么子嗣?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事情,只要前一个推断成立,那么后面的这个可能性就同样能够成立。 毕竟,都已经能够让皇帝去死了,怎么还不能不让皇帝有子嗣了呢? 当然,要这么说的话,那宗室们暗中下手不想让皇帝有承继皇位的子嗣,也并不是不可能。不过,这还有一个问题,明朝的有地位的宗室们的日子到底如何呢?要是过得很不舒坦,那他们确实很有可能这么做,但要是还挺舒坦的话…… “明朝,有地位的宗室基本上是挺舒坦的,他们不是都有封地么,那封地上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人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情况。 原本还觉得是宗室干的的人,这个时候都把这个推断的可能性往下调了调——如果宗室的日子比较舒坦的话,那其实也没必要冒着被皇帝发现然后弄死的风险,跑来干这种事情。 真的,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那么,朱厚照没有子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们首先要非常肯定地明确一点:嘉靖帝朱厚熜虽然不是正统的皇位继承教育出来的人,但是他非常聪明,非常非常聪明。】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虽然是被选中继承皇位,在朝堂中没什么根底,但也很快就坐稳皇位。】 【这个坐稳皇位的速度还非常非常快,并没有什么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阶段,也没有什么长期蛰伏等待机会的情况,朱厚熜堪称是非常迅速地发难、然后获得胜利,如此稳固了自己的皇位,建立了自己的威信。】 【这个事情,简称“大礼议事件”。】 【正德十六年三月十六日,明朝朝廷中的重要官员们奉了内阁拟定的朱厚照的遗诏,前往位于安陆地区的兴王府邸迎接朱厚熜,而朱厚熜在当时,以兴王的身份接见了使团、接受了太后的诏书——没错,朱厚熜本人就是兴王,他爹也早没了,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没了,他继承了王位和王府。】 【随后,朱厚熜跟随使团前往京师,准备登基称帝。】 “十二岁?”朱棣一挑眉,顿时觉得有戏。 ——朱厚熜如果真的是在十二岁就继承了王位,那说不得还真的是个很有些手段和经验的皇位继承人了。 当然,这也只是可能,毕竟以大明的藩王的情况,就算脑子不是很好使,也不是什么重要问题,不会影响到王位的继承和坐稳王位这方面的情况的…… 嗯,就是这样,虽然不是很好听,但是理论上来讲,只要这个藩王不是什么皇帝的仇人、或者该有眼色的时候太没有眼色,那么,即便脑子不是很好使,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一样可以稳稳当当快快活活地当自己的藩王。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嘛,朱棣还是很愿意相信,自己这个后人,朱厚熜,确实是因为早年丧父继承王位之后经过了大量的历练,而且确实是个聪明人、有手段的人。 当然,这件事情也已经盖棺定论了,毕竟,朱厚熜他“非常非常聪明”——如果说一个单纯的聪明人还不够的话,那一个早早就有了这方面经验和锻炼的聪明人,那就足够了! 十二岁丧父,继承王位,能够坐稳王位、打理好封地内部的事情,然后还能让人选定他作为皇位继承人……这可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第935章 大礼议 “不过,这个皇位继承人,到底是朱厚照本人选定的,还是太后选定的,或者,是大臣们选定的?”朱棣其实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按理来说,如果大明的那些阁臣们不想要丧失掉自己手中的权力的话,那他们理当不会想要出现一个很有手段的、聪明有能力的皇帝在自己头上——如此一来,新帝既有名分又有能力,那还有他们这些老臣什么事情? 万一皇帝和他们的政见不合呢?万一皇帝觉得他们的存在妨碍了自己掌握大权了呢? 这样一来,那还是他们不要选择这样一个皇帝比较好。 要是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那朱厚熜就很有可能不是大臣们自己的意愿……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朱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不定,当时大明的朝臣们,虽然大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依旧还是希望大明能够越来越好,越来越好的——这就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头脑聪明的皇帝能够继承皇位,稳住天下…… 哪怕这和大臣们本身的利益有所冲突,不是最符合他们个人利益的选择,但是为了大明的天下, 他们还是愿意做出妥协,愿意损失掉自己这方面的利益6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当然是最好! 但如果不是……那就是朱厚熜不是大臣们选定的继承人,这个继承人,可能是太后或者朱厚照选择的。 当然啦,也可能大臣们在自己的私利和大明的未来这两个方向上拉扯了许久,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找一个好像比较聪明的藩王作为继承人,但是这个藩王本身又不是壮年,而是一个年轻的、甚至年岁不大的少年人…… 这样一来,既能够保证大明的江山和未来,又能够维护得了朝臣们目前的短期利益,一举两得…… 毕竟,朱棣看来看去,那朱厚熜的年纪好像也不怎么大的样子。 【而就在他抵达京城外的良乡的时候,他和大臣们发生了第一轮冲突——虽然是兄终弟及,但是大臣们建议朱厚熜把自己直接变成过继的,尊奉明孝宗为父亲,而把生父兴献王称作是皇叔父。】 【对此,朱厚熜坚决拒绝。】 【随后,大臣们又建议朱厚熜以皇太子的礼仪继承皇位,朱厚熜再次拒绝,他表示,遗诏是要我来继承皇位,而不是让我继承皇子之位,或者以皇子身份继承皇位。】 【对此,当时的内阁官员们也都劝说朱厚熜接受以上这些建议,从东安门进入文华殿,然后再择日登基,,而朱厚熜继续坚决拒绝,绝不妥协。】 【就这样,,双方僵持住了。】 【最终,还是朱厚熜这边获得了这一轮冲突的胜利,他在郊外受笺,从大明门进入皇城,随即在奉天殿即位。】 【但是关于这一件事情的冲突,远没有就此结束。】 【他是正德十六年继承皇位的,而在第二年,改元嘉靖,而在改元之前,也就是正德十六年的时候,就名大臣们一起商议自己生父兴献王的封号,同时继续争执“谁才是自己法理意义上的父亲”这个最重要问题,甚至,连生父兴献王的封号问题也变成了一轮争执的焦点所在。】 【最终,获胜的依旧是朱厚熜,虽然这一场大礼议持续了数年乃是十数年之久……】 【朱厚熜追尊生父兴献王为兴献帝,祖母宪宗贵妃邵氏为皇太后,母妃慈孝献皇后为兴献后;又称孝宗为皇考,慈寿皇太后为圣母,兴献帝后为本生父母;最终,直到嘉靖十七年九月,兴献帝被追尊为“睿宗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简敬文献皇帝”,朱厚熜还将兴献帝的牌位升袝太庙,排序在明武宗之上,改兴献王墓为显陵。】 【至此,大礼议事件,以朱厚熜的全面胜利告终。】 【而整个过程,也成为了朱厚熜树立个人威信的一个方式。而他的立威还算是成功。】 有不少其他时期的官员们看完这一段,顿时摇头叹息。 ——不是为了明朝的皇室摇头叹息,而是为了当时的大臣们摇头叹息。 看看,看看,这可是给自己迎来了一尊大佛啊! 当然,谁也不能说这就是坏事儿了,——谁要是这么说,那岂不就是在说,自己不愿意见到明朝迎来一个英明的聪明的有手段多的皇帝吗?那这个人是什么意思,心里面想着什么?是不是不愿意见到明朝江山存续下去,想要明朝完蛋? 其心可诛!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大家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对方想着什么,心里面打着什么算盘,别人看不明白,难道他们这些其他时期的朝堂官员们也看不明白? 这就是想要在一开始的时候把皇帝的权威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然后压制住皇帝的权力,让自己居于皇帝之上——哪怕只是暂时的,保证自己的权力不被皇帝“夺走”,让皇帝乖乖听话,哪怕只是一段时间…… 要不然的话,那何必为了这一个大礼议之事争执如此之久?? 虽然里面确实有一些礼法方面的需求,比如说,朱佑樘到底是主支大宗,当年也确实是不错的皇帝,很有些朝臣记得当年的这位主君;也比如说,朱厚熜过来到底继承的事朱佑樘的皇位,而不是什么别的人的皇位,那就要保证朱佑樘身后的香火传承…… 而想要保证这一点,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让朱厚熜在这个嗣皇帝变成朱佑樘的儿子嘛! 当然,如果朱厚熜不改变自己的出身,其实也不是不能继续进行对朱佑樘的香火祭祀——朱佑樘到底是明朝的皇帝,只要明朝不完蛋,,谁也不可能不祭祀一个皇帝啊! 但要说保险一些,那确实还是直接改变一下朱厚熜的出身更好一些。 当然,明朝的这些大臣们一直想要让朱厚熜变成朱佑樘的儿子,目的绝不只是如此,他们其实也很可能确实是打着借着这件事情的名头,把朱厚熜这个皇帝的势头压下去的主意…… 只要朱厚熜在这件事情上妥协了,就等同于说是对朝臣们妥协了,对朝臣们——至少是那些什么阁臣们——低头认输了,听从了他们的安排…… 这样一来,至少,在短时间内,皇帝就要矮了阁臣们一头,阁臣们就可以比较轻松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推行自己想要推行的政令,而不需要顾忌太多问题…… 第936章 前期改革 但是,当然,显然明朝的大臣们的计划是失败了,而且,是大败特败,毫无获胜的部分。 人家朱厚熜就是一点头都没低,不仅没低,还在这一场争执中获得了胜利! 不仅是短期的胜利——最开始追尊自己的父母祖母为皇帝皇后,,更是长期的胜利!最后,哪怕十几年之后,还是皇帝朱厚熜获得了胜利…… “不过对于明朝而言,有这样的一个皇帝,应该是好事儿吧?”感慨完之后,又有大臣如此道。 皇帝聪明、果断、有手段,这,不是坏事儿啊! 对于一个王朝来说,这总体来说应该是好事儿才对。 【嘉靖时期,改革的风潮越来越强——虽然这主要是在嘉靖中后期的事情,但是前期,同样已经有了改革的风潮出现。】 【甚至,在位前期,朱厚熜本人都在试图推行改革。】 【朱厚熜继位后,革除了朱厚照在位期间的一系列弊政,比如,将田租减半,免除正德十五年之前没有缴纳的所有赋税,诛杀钱宁、江彬等人‘抑制司礼监的权力,废除镇守太监,明确划分厂卫和法司各自的职权范围,对宦官严加约束,任用贤臣,多次选拔官员,甚至允许在常规科举之道之外选拔有出色才能的人……】 【随后,又改革了关于外戚世袭封爵的制度——没错,明朝不仅是宗室藩王能够世袭传承,连外戚同样有这样的可能。】 【之所以提起来这方面的事情,其原因也很简单:从明仁宗时期封赐外戚以来,历代外戚得到爵位已经非常多了,这些权贵们有很多都是世袭相传的。而这么多爵位,其实也对朝廷的财政造成了一定负担……】 【当然,这里要说,真正给明朝朝廷的财政带来巨大负担的,哪里是这些外戚的封爵?不是说这些没有影响到朝廷财政,但是真正能够造成巨大影响的,分明是明朝的藩王宗室啊!】 【不过,朱厚熜和朝臣们确实在关注外戚封爵的事情,最终,改革之后的情况变成了这样:已经封爵的不能再继续世袭传承下去,而从今往后的所有皇亲、驸马等,都不能再请求册封爵位。】 诛杀宦官确实得到了一致好评,但是削减外戚的爵位却褒贬不一。 当然,情绪最激动的就是外戚家族了。 “我们享有爵位有什么问题?怎么就到了我们影响朝廷财政的地步了?”有人愤怒道,虽然他没有资格继承爵位,但是家里面有一个有爵位的人和没有有爵位的人,差别还是不小的。 前者,他同样能够沾光占到好处,但是后者……后者也是对他的利益的损害啊! 抱有同样心理的人不少,一个个都对此表示了坚决抗议,甚至有人已经想到了朝堂上可能有人会提前提出来这个方案,便打算也寻个机会尽快上书,最好让皇帝不要产生这方面的念头才是。 ——他们这些外戚,能有几个爵位?能有多高的爵位?怎么就能到了影响朝廷财政的地步? 他们确实享有爵位,但是这爵位和爵位之间也是有差别的,之前他们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时候了,涉及到实际利益,那当然得掰扯掰扯! 说句实在话,作为外戚,就算能够大量获得钱财,那也只是在宫中的皇后太后还活着的时候——换言之,外戚也就是一时的风光,日后情况如何,全看家中子弟,但那个时候,难道他们还能算是什么外戚家族吗? 宫中的皇后太后都没了,他们还算什么外戚!早就有新的外戚顶上来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能怎么影响朝廷财政? 如果说这种时候,他们家中都依旧时常有钱财进账,那完全是因为子侄后辈有能耐!这种进账,完全就是常规官宦人家的那种进账——要说他们影响朝廷财政,朝堂中的列位哪一个没有? “就像是这上面说的,真的拖累了朝廷的那都是宗室藩王,有本事去对付这些宗室藩王啊,对付我们算什么?就算把我们全都削了,能省下几个钱?我就不信朝廷就能够因此转好了!” 对于宗室藩王影响朝廷财政情况的观点,众人都表示赞同。 可不就是这样!那些宗室藩王,没了开国初期的权力,但是钱财方面的特权可一点都没少,甚至还反过来增多了——这不影响朝廷财政,还有什么影响? 真要解决,那就去解决这些藩王的问题啊!不说削藩,至少让他们老老实实遵纪守法吧? 可是从大明建国以来,有多少宗室藩王真正意义上受到了惩处?恐怕没多少,而且这些被惩处的,也没几个是因为他们的不法行为,而是因为他们惹了皇帝…… 【而在此之外,朱厚熜又严查官员等,惩处贪赃枉法之人,并且清查皇庄和勋贵宗亲等的庄园,把他们私自占据的土地还给百姓——土地兼并的问题早就已经相当严重,但是之前,虽然有人偶尔提到,但是从来没有人愿意将这个问题作为大问题拿到朝堂上面大范围讨论一下。】 【当然,这是因为大家都是利益相关嘛,何必挖自己的利益呢?】 【不过还是那句话,问题太大了,那就会有一些相对有见识一些的利益相关人员,为了自己能够长久得利下去,愿意做出一些短期的让步……】 【比如如,嘉靖八年,有官员明确表示,从洪武得到如今,天下的田地——在朝廷手里面、给朝廷缴纳赋税的,已经少了一大半……】 【也因此,嘉靖年间,不少地方不同程度上进行了这方面的改革,确实稍微起到了效果。】 【此外,也有官员上疏表示要清查田亩等,这样的大动作,朱厚熜批准了,但是因为这个官员年迈、没多久就致仕了,也没有继续推行下去。】 【总体来说,在朱厚熜执政前期,被称作是“天下翕然称治”。】 【情况看起来非常好,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而去。】 第937章 转折·退让·道君 “我知道了,好情况就到此为止了,马上就要出问题了,而且还是大问题!”已经对这种铺垫转折很有经验的百姓们纷纷道。 这种情况已经有好几次了,都是前面说情况一片大好——可能是这种治理天下,也可能是攻打天下,然后,紧接着,故事就会开始讲述其中的种种问题。或者是在情况确实向好之后又新发生的种种变故…… 然后,情况就一定会从“一路向好”,变成“迅速败坏”。 这一次,估计也不会例外。 “你们说,这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执政前期,那就是这个嘉靖皇帝执政后期,可能还有中期吧?”有人开始猜测起后续的走向来。 而其他人对这个问题显然也都心中有着答案,一点也没有不知道的感觉:“嗐,反正是治理天下嘛,我觉得可能的情况比打天下的时候少多了,无非就是贪污腐败、不理朝政,卖官鬻爵,还有那什么土地兼并等等呗。” 他反正觉得这种治理天下时期能够出现的转折变故,要比打仗时期的少多了。 特别是还已经知道了还是这个朱厚熜在位,而不是突然冒出来个什么人顶了朱厚熜的皇位…… 那情况基本上也就是他说的这几种了。 他想不出来,皇帝还有大臣们还能怎么玩儿出花儿来。 “嗯……会不会还有立太子的问题?”但也有人补充了新的可能,然后获得了一致认可。 确实,之前没能想到,但是在这治理天下的时期,确实有可能存在太子的问题啊!朱厚熜之前还因为大礼议和朝臣们斗争,如今未必不会因为太子的事情又掀起来一阵腥风血雨…… 而这种腥风血雨如果真的掀起来了,那确实也能造成朝廷局势动荡,然后从一路向好变成问题多多。 不过,虽然很多人都在关心后续的转折情况,但也有人的心思还在这一段内容上面:“你们说,难道真的就没有这样的官老爷,能够给咱们小民做主伸张正义的?” 他是指那一段“大家都是利益相关”“没有人愿意将这件事情拿到朝堂上当主要事项”的内容。 而他想形容的,当然也不只是那种秉公断案的“青天”官员,而是那等要牵涉到分田分地赋税缴纳这些方面上的官员。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有些难受——大家都是普通百姓,谁能不对这种情况感到难受?谁能保证自己不会遇到那等侵吞田地家产还无所顾忌的存在? 但是他们只能难受,也只能祈求,因为这种事情发生之后,大概率是不会有人愿意给他们主持公道的,也不会有人为此而真的去动摇那些分田和赋税的根本制度。 “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官员?”有人叹息,“谁能不喜欢钱财?那些官员们都从这里面拿好处呢,怎么可能愿意砸了自己的饭碗?就算自己不那么贪慕钱财,那人也免不了要为子孙后代考虑,给子孙后代留下点家财和基业吧……” 这是实打实的大实话,没有人对此有什么反对意见。 就是这样! 天底下哪有官员不喜欢钱财的?只要喜欢,就不可能改变这些方面的制度或者情况,要不然,他们从哪儿来更多得到钱财? 当然,也确实有那么非常少的一部分官员不怎么喜欢钱财,他们只要够用就行——但这种人,难道还能不为子孙后代考虑?他们要是在这个时候把桌子掀了,他们固然不在乎,但是他们的儿孙又该如何是好? 所以,这部分官员可能会给百姓伸张伸张正义,秉公断案,但是也不会去动那些根子上面的东西。 另一人也道:“其实不说有没有这种官员吧,就算真的有,你觉得他就真的能够做到自己想做得到事情了吗?朝廷能让他这么做吗?底下的官员和大族们能让他这么做吗?怕不是他只要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就要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那些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有什么不能做的? 当年能够为了自己的利益跑去支持蒙古人,完全不在乎天下苍生,又能够为了自己的利益扔了蒙古人支持朱元璋…… 现在,要是真的有人想要动他们的利益根基,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敢怎么做? 怕是真的敢直接下手杀人的! 也有人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官员在乎这件事情,这上边不也说了,有官员提议要厘清田亩等等吗?只不过这种人就已经很少很少了,而且也是只处理一部分,不会真的涉及到全部问题……” 这些人,应该就是这上面说的那种“比较有远见”“为了长久得利而愿意短期让步”的家伙了。 他们知道如果百姓们一直不断失去土地,天下会发生什么事情,明朝会遭遇什么情况,所以,他们要稍稍改变改变…… 为了长久的利益啊。 【但到了中后期,情况大变。】 【简单来说,那就是朱厚熜开始迷信方士,大兴土木,宠幸奸臣,军费不足……】 【具体来说,其实一切的最开始,就是朱厚熜迷信方士,笃信祷祀。】 【天下承平日久,且自己又通过大礼议事件稳固了自己的地位,还有这些年来的革新让天下蒸蒸日上,让自己的声望和权力愈发稳固……于是,朱厚熜开始丧失了在政治治国方面的进取精神,而开始沉迷道教。】 【有人说他这么做,目的是想要长生不老;也有人说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通过道教神化自己,让自己的权力和地位更加稳固和崇高……当然,也可能二者兼有,不分主次。】 第938章 炼丹·升仙·壬寅 【总之,朱厚熜开始了自己崇道抑佛的生涯,大量进行斋醮活动,内容给从祈祷雨雪、旱涝,到延年益寿、抗击外敌,无所不包;同时,他还给自己、给自己的父母加封道号,继而神化自己,他的道号太多太长,在此就不介绍了,非要说的话,我们可以简称他为“万寿帝君”。】 【此外,他也和历代喜欢道教的皇帝一样,非常崇信道术金丹,大量道士方士都通过炼丹之法、烧炼秘法等等得以进入宫廷,得到皇帝的宠信,被赐予高官厚禄乃至爵位。】 【至于说朝堂上的官员们对此的反应……最开始是没什么反应,等到有反应了,早就晚了!】 【十九年,有太仆卿进谏如今皇帝的求仙乃是荒谬至极,但是这一次进谏最终的结果是——太仆卿直接被杖毙!】 【没错,不是冷落,不是不采纳谏言,不是贬职贬谪,而是直接丧命!】 【这样的例子之下,官员们都放弃了进谏,转而开始大规模歌颂皇帝,而甚至,朱厚熜还把大臣们的升迁任免和他们对道教的态度挂上钩……】 【甚至,就连后妃们也全都改换了装束,一个个“羽衣黄冠,诵法符咒,无间昼夜寒暑”。】 朱元璋感觉到了深深的崩溃。 他一个从民间出身的皇帝,一个没有经受过那种正统教育的皇帝,一个曾经在寺庙出家的皇帝,都没有这样信奉过任何宗教,不管是道教还是佛教,怎么大明后来竟然能够出现这样的一个皇帝?! 啊?他不是很聪明吗??他不是读过书吗?他难道不知道历史上那一堆求仙问道的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又是个什么结果吗? ——那么多皇帝,其中还有秦皇汉武,这样的人物,他们最终真的获得了什么仙缘之类的吗? 根本没有!他们统统都给死了!甚至,秦朝还完蛋了,汉朝也遭遇了不小的危机…… 他们寻仙问道成功了吗?成功了吗! 古往今来,除了那些没有什么明确记载的传说之外,剩下的人,有明确记载的人,特别是这些皇帝们,难道有哪怕一个真的寻仙问道成功了吗? 一个都没有啊! 结果这朱厚熜,他竟然也要走这条路! 说实话,这其实是朱元璋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发展——他设想过大明衰落,设想过大明覆灭,也设想过让大明衰落乃至覆灭的原因、经过、各种情形…… 是的,他想过。 他甚至还针对自己设想过的各种可能,尝试设计出一个能够提前阻止这种事情发展的制度来,虽然不是每种可能他都找到了应对之法。 但是,他确实是没有想到过这方面的可能。 他想过,可能出现皇帝昏庸,任用奸臣奸宦,不理朝政,一心享乐;也可能出现外敌入侵,大明在多重因素之下, 最终不是对方的对手;还想过可能出现非常激烈的朝堂斗争,譬如党争,然后把全朝堂都卷进去,自然就不可能正常继续维持治理了…… 元朝就存在这最后一种的因素。 当然,还可能出现什么皇帝和太子的争斗之类的…… 但是,朱元璋想了很多,想了很多很多,却确实没有想过,日后会出现一个对道教如此崇信的皇帝,能出现一个竟然直接因为这样的劝谏而杖杀官员的皇帝?!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后者还能说是就是这么个作用,方便了当地的居民特别是老人的生活情况;但是前者……他大明,他老朱家,为什么能够出现这样的家伙?为什么??? 怎么就能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就这么跑过去如此尊崇道教,又是赐予官爵,又是重视恩赏,又是让大臣们根据自己的虔诚程度决定升迁还是贬官…… 这种情况下,朝堂该是何等的乌烟瘴气! 天下又该是怎样的一片混乱! 以及,国库和皇帝的内帑,又该怎么支撑得起这样的消耗? 要知道,尊崇道教,炼丹修仙,那也是需要钱的,而且需要非常非常多的钱,更不要说,朱厚熜还有其他方面的活动,也就是斋醮——这一样是需要大量花钱的! 这么多的支出,朱厚熜到底是如何维持住的?是他非常有能力,因此找来了一个管理型人才;也是大明的家底儿后,足够让他再挣扎一段时间;还有就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他开始崇信道教,那下面的人也一定会大规模去看看道教的内容,表示自己也是道教的人;然后还有那什么拆东墙补西墙的情况,同样能够让朝廷勉强维持下去…… 但是,这样花钱,那完全就是脑子进水,花在不该花的人身上了啊! 就算老朱家是这边的人,那他们就是这么做,那也纯粹是浪费!钱是那么容易搞过来的?? 朱元璋恍惚了一小下,转头回过神来,就开始了对朝廷的开支的计算。 朝廷有这方面的钱吗?朱厚熜有这样的钱粮吗? 大明要是真的能够供得起朱厚熜的花销,那也不好说是长久的还是暂时的。 而不论是长久还是暂时,朝廷在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搞来的这么多的钱?不会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了吧? 那大明的未来又该如何是好! 【而这么做,最先引发的事情,却是一场巨变,史称“壬寅宫变”。】 【这是一场史上极为罕见的宫女行刺事件,也有人认为是宫女起义事件,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朱厚熜这个皇帝多疑暴戾、喜怒无常,所以宫人们时常收到责罚,日日生活在惊恐不安之中——但凡是个人,天天活在这种环境中,那都得出问题,要不在沉默之中死去,要么就在沉默之中爆发。】 【大多数人,在这种皇权高压之下,大约还是选择了在沉默之中死去,但也必定有人会选择在沉默之中爆发,尝试一下奋力一搏。】 【壬寅宫变就是这样的情况。】 【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朱厚熜在曹端妃处过夜,而就在这一晚,已经做了相应准备大的宫女们选择发动刺杀——在宫中,理论上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但那是指外人不好进来;但是如果是宫中的人决意拼死一搏呢?】 【这样的话,宫人们甚至不需要太过困难地寻找武器。】 【发动这一场宫变的宫女们就是这样,她们没有去找刀或枪,而是直接解下了一些花绳,将其搓成了一个比较结实的绳套,只等朱厚熜入睡之后,把他的脖子往里面一套——再一拉!】 【完美!】 第939章 宫变·宫女·功亏一篑 宫变? 李世民愣了一愣,竟然爆发了宫变?难道是哪个皇子发动了政变,在宫中对朱厚熜下手了?还是说,什么亲王宗室在皇宫中对皇帝下手了?总不能是朱厚熜在宫中对谁下手了吧? 或者说,是后宫中的什么妃嫔皇后之类的发动了政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场规模不小、影响力足够深刻的宫变,确实能够影响乃至改变朝堂局势、天下大势的走向。 非要说的话,当年他发动的玄武门之变,都能算作是宫变。 当然,明朝肯定没有如他这样的皇子,同样不可能有这样的玄武门之变,但是皇子、妃嫔或者其他人发动政变,意图威胁朱厚熜的权力地位乃至性命,却并非不可能。 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是大多数皇帝的想法。 对于“宫变”二字,他们并不陌生,甚至有些人还有几分熟悉——他们可能是宫变的发动者,可能是宫变的攻击目标,可能是宫变的旁观者…… 但哪怕是没有亲身经历过宫变的皇帝,对这两个字及其背后的事件也并不陌生。 怎么陌生呢?作为皇帝,登上皇位的那一刻,就需要警惕这种宫变发生的可能;而在登上皇位之前,作为皇子——除了少量宗室过继外,大家都是皇子——那同样要关注有些宫变发生的可能性…… 所以,如果朱厚熜在位期间发生宫变,谁也不会意外;而如果朱厚熜真的因为一场宫变而改变了性情乃至行事作风,那其实也不让人意外。 “但是,这个宫变,和朱厚熜崇信道教方士有什么关系?”还有人有些疑惑。 但就在这个时候,后续的内容被缓缓道来——宫女刺杀! 是宫女,发动了这一场宫变?!是宫女,而非皇子、妃嫔或者什么其他人! 正如这上面所讲的那样,通常情况下,宫中就是非常安全的,大部分皇帝们不至于说在宫中都时时刻刻觉得自己要被弄死、有人要杀死自己——当然,皇帝的疑心病还是不会少,但确实不至于觉得自己随时面临生命危险。 少数皇帝那属于少数情况,他们在哪里估计都难以安心。 而大部分皇帝的认知中,就算宫中有危险,那么多数也是来自于可能的皇子、妃嫔乃至其他人埋在宫中的暗线…… 皇子、妃嫔自不用说,至于说他人埋在宫中的暗线,这些虽然可能是太监或者宫女,但是他们闹事儿也都是出于完成自己的主人的命令,而非自己自行决定要刺杀皇帝。 这两者可是有着极大的区别的! 结果,现在,他们看见了什么? 这什么壬寅宫变,竟然是在宫中,由一群宫女们完成的,而这些宫女们决定刺杀皇帝,也都是出于个人意志,出于自己的决定,而不是什么作为其他人埋在宫中的暗线听从上级命令决定弑君…… 宫女们,自己决定,要杀死皇帝! 这种几乎不会有人想象的事情,却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当然,在知道这一点情况后,皇帝们再反过来思考,顿时意识到了他们之前的一个思维误区:既然天底下有那些造反作乱的乱民,那凭什么宫中就不会有不安分的宫人想要作乱? 这是他们之前太过自以为是,还不动脑子,所以才一直忽视了这方面的危险。 事实上,宫女们,乃至太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绝对可靠、不会有贰心的存在。 也确实,如果这些服侍皇帝的人心里面有了什么别的想法,而不是和外界勾连,那么,他们想要做什么,皇帝是很难提前发现的,而他们的行动也相当方便。 没有和外界勾连、只是自己决定,那么就少了一重环节,皇帝就不能从这个环节切入盯住他们;而在宫中如果想要做什么,他们甚至也不需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因为各种器具就是摆在手边的,非常简单就能获得。 如果说刀子之类的还有管辖的方法,那这种花绳呢?你怎么管理?甚至人家如果有这方面的心思,那连花绳都不需要,撕一块儿布绑成比较结实的布条,也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啊! 这要如何防范?如何盯防? 【参与了这一场活动的宫女共有十六人,她们在史书上留下了自己的姓名:杨金英、杨莲香、苏川药、姚淑翠、邢翠莲、刘妙莲、关梅香、黄秀莲、黄玉莲、尹翠香、王槐香、张金莲、徐秋花、张春景、邓金香、陈菊花。】 【其中,杨金英就是行动的首领。】 【杨金英先是把搓好的绳子递给了苏川药,苏川药和杨金花一起把绳子栓好了套,一同下手,死死按住了朱厚熜;而姚淑翠则掐住了朱厚熜的脖子。】 【这个时候,朱厚熜惊醒,但没等他张口喊人,就被宫女们用布堵住了嘴,又被宫女们拿了布盖住了脸。】 【然后,众人把绳套套在了朱厚熜的脖子上,然后开始拉紧绳子;同时,众人又分工合作,共同死死地压住了朱厚熜的身体,让他难以挣扎——当然,他还是要挣扎的,于是,众人又在绳套上打了一个结,但可能因为太过紧张,这个结竟然打成了死结!】 【这样一来,可就勒不死朱厚熜了。】 【一部分宫女们见状,干脆拔下头上的钗子簪子,直接来了一通乱刺,但是朱厚熜到底没有此,因此,有参与之人感到了恐惧,转而选择前往皇后那边自首。】 【听到这样的消息,皇后大惊,当然迅速过来救驾,宫女们无法,只能暂且抛下了朱厚熜四处逃命——也有说法是宫女们就在原地,根本没跑;而朱厚熜脖子上的绳套总算被皇后解了下来,勉勉强强捞回了自己的一条命。】 【之所以说是勉勉强强,是因为当时虽然他还没被彻底勒死,但是也相当严重,气息将绝,太医们其实都已经不敢用药治疗,可见当时情况之严重。】 【最终,一个叫做许绅的太医院使冒着天大的风险,尝试给朱厚熜下药治疗,最终成功,获得了厚赏,可没过多久,他就因为当晚的事情而惊悸以至于重病而亡。】 【从中,也可见当时的情况危急。】 【但这一场宫变到底是失败了,宫女们功亏一篑。】 第940章 刺杀·一步之遥 这样具体而又隐秘的刺杀过程,让所有人都看得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在这一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人开口说哪怕一句话,每个人都目光炯炯,看着整个过程。 毕竟,虽然说是看了这么多起义故事,其中也夹杂着干掉皇帝或者皇室内斗的场景,可这种半夜刺杀,他们还真的没有见过! 刺杀,这可是刺杀! 那些起义故事中如果有皇帝身死,基本上也都不是什么刺杀了,而是光明正大地杀,根本不怎么遮掩的……和这种谨慎小心、步步为营、紧张迅速的刺杀活动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感觉上根本不同。 还有一部分人,他们听过看过很多刺杀故事,甚至,在他们生活的时期,就发生过刺杀之事……只不过他们并非当事人,并没能够亲眼见证那些刺杀过程,只是事后才得知相应情况而已。 因此,这样相当完整的刺杀过程,一样对他们很有吸引力。 特别是,这过程的切入视角还不是被刺杀的朱厚熜,而是发动刺杀的宫女们。 从刺杀者的视角看整个过程,那体会又和被刺杀者的角度感受截然不同了! 而且,这样的画面呈现,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点:这可太有代入感了! 在不知不觉中,众人的立场直接和宫女们站到了一起,不自觉地就把自己代入了发动刺杀的宫女们身上,和宫女们一起胆战心惊,一起紧张谋划,一起提心吊胆,一起高度紧张,一起屏住呼吸,一起发动行动,一起来到了沉睡的皇帝跟前,一起拿着绳子套在了皇帝的脖子上面,一起动手…… 纵然其中有不少人,本身的立场其实是和宫女们完全相悖的,但是在这一刻,他们也忍不住沉浸在了刺杀活动之中。 为整个发展过程而紧张不已,又为最后没能成功而捶胸叹息,还为这些宫女们即将的遭遇而惋惜不已。 当然,这只是一时的情绪,等到这部分人反应过来后,都立刻否定了自己之前的各种感触,转而纷纷指责咒骂这些发动了宫变的宫女们。 只不过,除了他们,大部分百姓都依旧在为宫女们的失败而惋惜不已。 “唉,可惜了,这不是就差那么一点么!!”有人感慨,这真的是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成功了。这一场宫变,或者说刺杀,前期的谋划极为隐秘,根本没有被朱厚熜这个皇帝察觉出任何不对劲来;中期的准备工作同样无人察觉;直到最后的执行过程——其实一样隐秘,照样没有人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 无人察觉,也无人阻止,完全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的过程了,就差最后一步。 甚至,就连执行的过程,都相当完美。 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宫女们几乎做好了每一步,把绳子套在朱厚熜脖子上、把绳子拉紧、把朱厚熜的嘴堵上、把他的脸盖住、把他压制住不让他有机会挣脱…… 多么完美,多么完善! 结果,就差最后那一步——他们就能成功了! “是啊,确实是可惜了,就差这么一点点就勒死了……”另一个人也惋惜道,“你们看最后皇帝的那个情况,都到了气息将绝、太医院几乎无人敢治、太医院使还因此吓死的地步了,那可真就是就差一点点了……” 就差一点点,那个绳子再拉紧一点,再拉的时间长一点,这样一来,朱厚熜八成就能被彻底勒死,根本没有什么救回来的可能了。 就差这么一点点啊! “其实我觉得,这个绳子虽然确实打了个死结没法拉的更紧了,但是要是她们再多拉上一段时间,就算绳子没有那么紧,估计也能把皇帝给弄死了……”也有人道,虽然大家都没有勒死人的经验,但不妨碍众人进行假设,“就是可惜,最后给慌了,竟然有人跑过去找皇后自首……” 要是没有这一个自首,那宫女们指不定还有人能不被抓住——当然,这个概率还是比较低的,但是,要说能不能勒死皇帝,大部分人还是持肯定态度的。 虽然最后绳子打了个死结,但是时间长一点,说不定就能彻底勒死皇帝了啊! 这不就是窒息——窒息嘛,呼吸不上来,就算勒的没有那么紧,时间要是足够长,那人也不可能就能活过来啊。 所以,这可真真就是功亏一篑,就差那么一点点。 不过,虽然惋惜,大部分人却也能够体谅宫女们的心态:“但是要是我,说不定最后也会慌了……那毕竟是要勒死人,一般人咋可能手不抖心不慌地就这么弄死人?就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能下手了,可是现在过程不够顺利,那确实是会崩溃的……” 还是那句话,这可是杀人! 虽然确实皇帝不当人,让宫女们自己想要弄死他,但是宫女们只是普通人,谁也不是什么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家伙,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宫中的宫女,大部分也就是普通人,再怎么也没有杀人的经验,也没有这方面的准备——真的能够下定决心对皇帝下手,而且真的几乎成功了,面对皇帝的挣扎而没有放弃、没有慌乱,只是到了最后才坚持不下去…… 已经非常出色了。 还是那句话,那可是杀人! 比起那等天生的恶徒,或者那些高高在上不把人命当命的贵人们,普通百姓谁没有相对高一点得到道德感?至少,在对待人命这件事情上,大家道德感还是相对高一点的。 所以,最后有宫女慌了,一点也不奇怪,也并不至于说要责备。 第941章 后续处理·宫妃 还有人道:“而且,这要杀的对象还是皇帝……说句老实话,在看见这些故事以前,我可根本不敢说皇帝什么话的……”有人补充道,面上犹带一些畏惧之色。 这也是实话。 虽然大部分百姓距离皇帝其实非常遥远,甚至根本不清楚皇帝是个什么情况,“皇帝”对于他们而言,几乎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一个神像,但是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众人反而有着更深刻的畏惧之情。 在这些故事之前,他们是真的不敢怎么评论皇帝的事情的。 连评论都不敢,更不用说什么刺杀皇帝、杀死皇帝之类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了。 想来,那些宫女们其实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那些宫女们生活在宫中,也未必有多少见识,反而每天都要面对皇帝的权威和高压——虽然她们比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距离皇帝近多了,但是这不等于说她们就能因此不畏惧皇帝。 这样的情况下,她们说不定还会更害怕皇帝。 如此一来,她们还能下定决心杀死皇帝,还真的把这个计划执行到了最后一步,已经非常值得称道了! 这种时候,还要怎么指责她们? “是啊,就是可惜了……”其他人也纷纷叹息道。 他们不会觉得这种最后的慌乱是什么绝对需要责备唾骂的事情,但是也确实是为此而感到惋惜——就差这么一步,就差这么一步啊! 【事情发生了,宫女们被抓住了,皇帝被救回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那么接下来,就该处理处理这些敢于弑君的人了。】 【具体的处置结果,就是方皇后命令宦官审讯这些宫女们,并且上报了结果——这些宫女们亲自下手杀死皇帝,这个情况无可辩驳;而至于说真正的策划者,却并非是这几个宫女,而是后宫的妃嫔,首谋乃是宁嫔王氏,而端妃曹氏——也就是朱厚熜当天晚上过夜的那个妃嫔——虽然当时没有和这些人在一起,但实际上也参与了策划。】 【而朱厚熜在接到这样的报告后,便下达了命令:依法处置,凌迟处死,锉尸枭首,示众尽法,抄没财产……】 【最终,以杨金英为首的十六名宫女、宁嫔王氏、端妃曹氏都被凌迟处死,宫女家产被抄没,这个刺杀过程中使用过的丝花绳和黄绫抹布封收官库。】 【等到第二个月,朱厚熜派遣人告谢宗庙,并且发布诏书,昭告天下,说自己已经康复,身体没有问题,以安人心。】 朱元璋本来对之前的那段内容愤愤不已,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这个讲故事的屁股很歪——后宫之中的宫女竟然敢刺杀皇帝,最终没能成功,这明明应该是感谢上苍眷顾、依旧没有放弃大明的大好事儿,正应该祭告天地,并且狠狠洗刷一下人心,整顿后宫的事情,这上面怎么能说是“功亏一篑”呢? 啊?!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这狗屁的玩意儿还能算是“功”? 这明明就是实打实的罪过,大罪!该当凌迟,甚至连株连三族九族都不为过的大罪!不仅是这些宫女们全部都该处死,后宫中管理这些宫女的人都应该遭到惩处! 他们是怎么管理后宫的宫人的,竟然能让这些宫人生出了弑君这样大逆不道的罪恶念头,还能让他们做好了准备进行行动而一无所知——这都是群什么样的废物! 还是说,这些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些宫女们的行为? 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这些管理后宫的人也都该受到惩处才对! 因此,这怎么能够用得上“功亏一篑”这个词呢? 要是这是功亏一篑,这是“功”,那被这些宫女们刺杀的皇帝又是什么?罪恶吗?罪人吗?活该去死吗? 要是皇帝成了这么个情况,那拥有这样的皇帝的大明又该是什么情况?应当被唾骂唾弃的王朝吗?应该被推翻、没有资格继续统治天下的王朝吗? 朱元璋绝对不承认上述这些说法的!他也发自内心的根本不认可! 他只觉得,这讲故事的确实是屁股够歪——整个讲述的过程,屁股一直都坐在了那几个胆敢刺杀天子的宫女那边,话里话外都是对那些罪人的支持和同情,对皇帝没死的遗憾和惋惜……屁股完全就是歪的!! 要不然的话,也不能有那么多人在听故事的过程中,不自觉地代入到了宫女的视角上去。 当然,这个事情,关于这讲故事的屁股很歪的事情,他也早就知道了——这玩意儿一开始就是讲什么农民起义的事情, 这屁股当然是歪的了! 站在那些起义军的视角上讲故事,当然就要和朝廷处于对立面……朱元璋可从不觉得自己的大明能够是什么例外。 因为他现在其实也根本不会从起义军的视角上描述自己。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这件刺杀天子的事情背后,竟然还有宫妃参与! “竟然还有宫妃参与?她们图什么?”朱元璋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根本不能理解这些宫妃参与这件事情的原因。 要说是宫女跑去刺杀天子,虽然大逆不道,而且朱元璋完全唾弃和憎恶这种行为,但是这种行为背后确实还是有相应的逻辑在的——那就是朱厚熜多疑暴戾,喜怒无常,可能宫女们觉得恐慌之类…… 这个逻辑是能够说得通的。 但是宫妃呢?她们有什么理由跑过来策划参与这件事情?她们的身份地位和宫女们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而且待遇也绝对不同。 况且,这还不是那些身份低微的妃嫔,而是正经妃嫔——一个嫔,一个妃,这都可以说是后宫中的高层了,她们有什么理由要参与这种事情?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殉葬的事情,只要她们安安稳稳的,皇帝活着的时候她们能够安享尊荣,皇帝驾崩了她们也可以成为太妃……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元璋深感自己无法理解。 不过,无法理解归无法理解,这不妨碍朱元璋对这两个妃嫔也心生憎恶之情:“确实应该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第942章 争议·疑点 【关于这一场宫变,和历代的情况一样,因为涉及到了后宫内部,所以相关的记载基本上都比较模糊,不够全面和详细。也因此,对于整个事情的背后实情,衍生出了不同的观点。】 【第一种观点,就是方皇后和宦官们给朱厚熜的报告那样,认为是曹端妃、王宁嫔和宫女们一起要杀死朱厚熜。】 【这个是官方说法,史书上均有记载,而且在《实录》中,朱厚熜还亲口说出了这两个后妃都参与了谋害自己的行动,事后二人被处死,朱厚熜也从未替二人平反的意思,也没有表示过这两人被诬陷……】 【因此,这个观点属于官方观点。】 【第二种说法,对于谋划这件事情的参与人员的认定,和第一种是一样的,都认为是曹端妃、王宁嫔以及一众宫女决定杀死朱厚熜,但是却对众人的动机进行了补充。】 【众人的动机,除了我们之前讲到过的“朱厚熜喜怒无常,多疑暴戾”,时常因为一点点小的错误而惩处宫人外,还有具体情况和其他因素——具体情况是,据说有两百多名宫人因此被打死,这也导致了其余宫人的日益惊恐,算是促成宫女们动手的一个关键原因,活不下去了,当然想要改变如今的情况,或者至少,自己选一个死法……】 【其他因素则是和朱厚熜崇尚方士有关系。】 【朱厚熜沉迷炼丹,而想要炼丹,他却有一个原材料——宫女们初潮的经血……这对宫女们同样造成了很大的摧残……】 【不过后面这个炼丹的因素,相关的证据不足,有具体记载的使用这种材料炼丹的时间,要到了嘉靖三十一年,而非如今这个时候,二者也并没有被证明有什么直接因果关系。】 【当然,即便没有后面这个情况,有前面那样时时刻刻存在的生死威胁,也已经足够让宫人们冒险发动宫变了——甚至包括了妃嫔,王宁嫔就是这个原因,据记载,王宁嫔曾表示过,“咱们下了手罢,强如死在他手里!”】 对此,百姓们热议不断。 “要说是皇帝这么残暴,真的动不动就搞死人,弄死了两百多号人,那这些宫女们肯定不能就这么忍下去啊……”对于这个动机,众人都表示认可。 可不就是这样,如果说整天战战兢兢,稍微有一点点小错误都有可能死了,那为什么不干脆来一把大的?反正都要死,要是还能把这个总是弄死宫人的皇帝也一并带走了,那可是再值得不过了! 放在那些起义中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大家活不下去了,不论怎么样看起来都很难活下去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都要没了,偏偏还不完全是天灾,而是叠加着官府的人祸——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不来上一把,不说把朝廷都弄死吧,起码也要把当地为非作歹作威作福的官府给搞掉吧? 既然起义是一样的道理,没理由宫中的宫人们不会践行同样的道理。 大家都是人。 “不过这竟然还有后妃的参与吗,难道这个皇帝竟然对后妃也和对宫女一样?”对于曹端妃和王宁嫔的参与,其实不少人和朱元璋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要说宫女们生活在高压之下,时时刻刻都生怕自己没命,所以最后萌生了不如来一把大的解决了皇帝算了的念头,那宫妃们呢?她们为什么会觉得“强如死在他手里”? 难不成,皇帝对宫妃也是一样的高压,多疑猜忌,动不动就能要了宫妃的命? 不然的话,这宫妃有什么理由非要杀了皇帝?要说宫女还能跑得了,可是这曹端妃——皇帝要是死在了她的地方,她肯定跑不了啊! 而且常规情况下,皇帝活着,对妃嫔来说好处才会更多,不然的话,新君登基,这些妃嫔算什么?太妃难道日子能够比皇帝的妃嫔好过?又不是皇后…… “不能吧?”对于后妃的动机,众人都有猜测,但是还是不太相信。 无他,妃嫔和宫人怎么能够一样? 【而第三种说法,则和前两种完全不同,对王宁嫔和宫女们发动宫变没有异议,但是对曹端妃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有不同看法。】 【这种观点认为,曹端妃其实是被诬陷的,是被方皇后趁机搞死的。有人认为,当时王宁嫔和宫女们参与了这件事情是肯定的,但是曹端妃,很可能是因为她深受朱厚熜宠爱,所以方皇后非常妒忌,于是就趁着这件事情干脆陷害了曹端妃,然后把她弄死了。】 【这种说法在明朝就已经广为流传,后来《明史》也参考记载了这种说法。】 【不过这个说法有一个问题在于,等到朱厚熜身体恢复之后,根本没有任何要给曹端妃翻案的意思;同时,第二天朱厚熜就能够说话了,所以方皇后也不可能越过他自行处置,对曹端妃的处置一定是得到了朱厚熜的认可的;此外,如果说方皇后真的趁机干了这种事情,挑衅了朱厚熜的权威,那么朱厚熜就不可能在方皇后崩后对她死后待遇优厚……】 这最后指出来的疑点,大家也认可。 “要是真的是因为曹端妃受宠所以方皇后借机弄死了她,就算皇帝当时认了,没有发作,后来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打算给曹端妃翻案,但是他是不可能给方皇后那么好的待遇……”有人赞同道。 说实话,翻案不翻案这件事情那不好说,那些大人物都要面子的,当时自己因为各种原因所以下达了命令,要处死曹端妃,后来如果发现自己当年其实冤枉了人家——那也不一定就要翻案啊! 要是翻案的话,那脸面可怎么办? 皇帝肯定是要脸的,翻案的话,再怎么找理由,但是实际上不都是等于皇帝承认了自己当年做错了吗?那皇帝肯定是不愿意干的。 所以,如果说没有给曹端妃翻案,这其实不能证明什么。 可是要是给方皇后很好的待遇,那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真的惹皇帝不高兴了,当年私自做了什么事情,那皇帝碍于面子不能翻案,可是怎么可能还给方皇后好的待遇?肯定是要让方皇后难过才对! 因此,确实很可能方皇后是没有这么做的——没有故意借机陷害曹端妃。 那这其实就等于,曹端妃很可能就是参与了这件事情;要不,就是方皇后也被人蒙骗了…… 第943章 影响·狂热·商业 【至于说这件事情的影响……可能有人会认为,经过这一场惊天动地几乎要把朱厚熜杀死的宫变之后,朱厚熜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在宫中的很多错误,并决心加以改变、以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避免自己再度在宫中陷入到这样的生死危机中……】 【然后,一切情况都得以逐渐好转,宫中众人的日子变得好过,不再想着要铤而走险,试一试能不能弄死皇帝大家一起上路……】 【我相信,肯定有不少人就是这么想的,或者说,认为朱厚熜这个时候的态度和外人在的时候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但是,一句话概括,朱厚熜可不是什么会愿意随随便便承认了自己当时的错误的人!】 【在这件大事儿发生,而朱厚熜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性命之后,朱厚熜得出了一个结果:我之所以能够在这样的危机下到了七岁以上、转而告诉南宫,然后得以活命确实是好事儿,可这里面并没有和贼精一同的啊!】 【因此,朱厚熜在这个时候,就认为这都是因为自己潜心真正抓住了机会计入了宫中的情况,最终才关键时刻,得到了一线生机,并且活了下来,好端端地活不下去——至于说是什么机会,那就是宠信道教的机会。】 【于是,从此开始,朱厚熜办到了西苑那边,还非常热衷于斋醮祈祷。】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既然都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朱厚熜肯定要看到问题、吸取教训的吧?总不能一点教训都觉得没问题……有人不由得奇怪道。 这上面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在说,虽然皇帝现在在早上的一个情况发生了改变,他们吸取了教训,他们发展了当地官府,他们改变了情况,他们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了一些……但是!他们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吸取教训”,也没有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打算“加以改变”。 没有,通通都没有! ——他从这段话语中听出来了这样的意思。 可是,既然要吸取教训,改变情况,那又能怎么吸取教训,改变情况了呢?既然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很严重,那这个所谓的加以改变,又该是个怎么个“加以改变”法? 关于这段内容前半段的预期问题,平淡的讲故事的内容背后隐藏着阴阳之意,众人都基本听得清楚明白;可也正是因此,所以他们更觉得这其中有严重的问题。是什么样的情况,能够让人就是这么不在乎,就是跑出来想怎么发泄情绪的? 然后,故事为他们揭晓了谜底:信教,道教。 朱厚熜这一切的根源都住自己这一家——当然,一家人,而不是单独的一个两个人,所以,当朱厚熜开始宠信道教之后,大家之前那样的晚上发疯的事情,如今是基本上不能再度发生了…… 可虽然理解,很多人还是不能接受:“这种事情,竟然能够就这么过去了,而且皇帝竟然还认为全都是上苍的庇护,而不觉得尽心……”怎么就能认为自己活命并且好好地活下来,怎么就能够直接认为这是个宠信道教的好机会,并且在到了西苑那边之后,还经常搞一搞斋醮祈祷的活动…… 这简直是要命! - 皇帝们同样关注着这样一个少见的宫女发动的刺杀皇帝的宫变的后续情况。 “如果往好的说,那这个人就应该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不妥当之处,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也有点问题,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也有点问题,那自然就是最好的;”朱棣点评,非常好奇这个朱厚熜会给个什么反应,“但要是各种没有能力的废物的话……” 然后,朱棣眼前一黑,朱厚熜这是干了什么? 他竟然把之前的各种弊病问题都归结到了治国理政、飞升成仙的过程中,这不就是把一些重要问题背后的重要原因给直接扔了呢?到时候,能不能治好、决定短期治疗还是长期治疗住院,你们又该怎么决定呢?那他到时候再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又该如何应对? 再有就是,这怎么可能就是信奉道教的作用呢?这根本不是什么抓紧机会信奉了道教所带来的好处啊! 因此,要是跑在外面碰见了这样的人,朱棣还是挺高兴的,可是他绝对不会像是朱厚熜那样日子过得好不错呢。 当然,这种人,最好还是不要是大明的皇帝比较好。 朱棣感慨了一会儿,又猛地摇头:咱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出现这种人比较好,要是大明出现了这样的皇帝,满脑子都是道教方士云云……那自己的日子还能过吗?啊?还能过吗? 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疯狂相信某一个教派的皇帝,但是结果呢? 可以说,就是没有一个有什么好下场的!没有! 不仅这些皇帝或者首领们没有什么好下场,同时,他们的势力同样会受到影响,甚至是不小的影响……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的疯狂相信某一个教派的皇帝,所以才进一步推动了朝廷出了大问题的事情;后来,这些家族的人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才会绝对不好……剩下的这些个老头老太太究竟是怎么这也有这方面的倾向了…… 【而在这样的宫变发生后、在朱厚熜开始疯狂信奉道教、打出了不停炼丹的旗号,还大兴土木,频繁祭祀,最终的后果就是——朝廷的财政出问题了!】 【本身,在嘉靖年间,商业有所兴盛,百姓们的生活看起来也不错,因此,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这片地区一片和谐,什么争吵和仇怨都暂时没有……而商税也非常可观,朝廷的日子也很快乐。】 【可是,在商业兴盛、百姓们纷纷涌入的同时,人们之间怎么可能不承担相应的责任?怎么可能不发生任何矛盾冲突?】 【所谓的仇恨不仇恨的话,那非要说的话,自然就是利益争端;而放在商业兴盛的必然结果就是,这些商人要想在自己的家乡所在地、在京城、在任何一个地方进一步开展自己的商贸活动,那就需要给相应的人打点,给他们贿赂等等各种应该懂得的东西,都不需要闲杂汉胡编乱造。】 【如果是碰上了这种人,商人们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当然,这样的手段也需要对方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比如皇室宗亲之类。】 第944章 萎缩·财政 “商税?”朱元璋一愣,这几乎触碰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作为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也参与制定了一系列大明的赋税条例,其中包括了常规的农业赋税,以及商税等等的情况。 大明当然是要征收商税的!——但是,商税能够缴纳上来这么多钱财吗?商人缴税竟然能够这么富裕吗?他们不会觉得自己要缴纳赋税,所以搞出来各种花样逃税,然后把社会弄得乌烟瘴气吧? 大明的商税还并不重。 ——不算重的商税,竟然能够然朝廷的日子过得舒坦起来。那是不是要稍微增加一点点商税的额度?要是可以的话,那大明岂不是能从商税中收到不知道多少钱粮?! 朱元璋陷入了思考。 他当然不会去做什么竭泽而渔、杀鸡取卵的蠢事儿,但是他也希望这样的商税能够提高一点、让大明朝廷的日子过得更加舒坦一点,这样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去处理其他需要朝廷去处理的事情。 所以,如何找到一个商人们能够接受的赋税额度,还能够提高大明朝廷的收入,就是重中之重了。 朱元璋决定了,等到故事结束之后,自己一定是要找人来聊一聊这方面的事情的——他在这方面不算是专家,所以,还是需要一些比较了解这方面的人员才能够进一步刘姐了。 【可是没等百姓们再多享受享受,情况就变了。】 【因为商业兴盛,所以,皇帝开始各种建造大工程;皇室宗亲们开始罗织罪名干掉商人、而随后,把商人们的家产变成自己的,产业也变成自己的……】 【而皇室宗亲们能够做出来的事情还不止于此,他们还搞出来了赊账——自己跑过去在店里面吃东西喝东西,或者说他们家买了这么多东西,不论是吃的还是什么喝的或者其他……最终,商人们就会悲痛地发现,自己手里面的那一堆皇室宗亲的欠条,实际上没有一个能够兑付,他也不太敢跑去人家的府上要求对方兑付;】 【最后就是,皇帝和各个层级的勋贵们,在看到了商业的兴盛之后,就开始采用各种不正当竞争的手段,想要把商业的所有好处都捞到自己的怀里面;同时,还开始对民间商业进行了重税盘剥,大量捞钱,一副觉得自己的力度还不够强、生怕那些民间商业能活下去似的。】 【这样的几套连招打下来,最终的结果就是,本来还是欣欣向荣、颇为兴盛的商业,再这么杀鸡取卵几个月乃至几年后,各种各样的家族都死掉了,留下的虽然不乏还有几分家产的人,但是他们现在手里面的家产,这些高门大户们难道还能瞧得上?】 【总之,到了嘉靖中后期,原本还算不错的瘟疫开始大为萎缩,同时因为商道堵住了,所以大家的情况还不怎么激动。而时间再往后一些,嘉靖在位的中后期,还算活泼的商业大为萎缩,甚至全面陷入了衰败……】 刘邦等人都有几分无言。 这叫个什么事儿?这种商业繁荣兴盛的局面,你不说费心费力保持下去,乃至于努力让情况进一步发展吧,你啊好歹也应该维持住原本的状态,不让这样的大好局势直接化为乌有吧? 本来情况非常不错,虽然不一定能够更进一步,但是至少,商业确实非常兴盛繁荣,同时也不存在什么大量人群不再耕种而是跑去经商——简言之,不需要担心这方面的问题,大家该耕种的其实还在那里耕种,就是那些不耕种的人有了新的不错的去处,然后现在日子也就是这样比较舒坦快乐地过了下去…… 这要是还不算是什么好结果,那还有什么算? 这明明就是现如今的大汉梦寐以求、却还依旧求而不得、距离极为遥远的梦想中的天下局势啊! 耕种粮食方面不需要过度担心,只要朝廷关注地方上的具体灾情,然后根据上报和调查上来的结果和影响,让人不太高兴的同时,老老实实安排人手下去进行救灾,同时,看情况再说要不要对老爷子进行什么更进一步的解剖检查等等。 这就是基本的耕种情况。 而就在耕读的同时,他又说起来这些商业的情况——虽然大汉现在坚决鼓励耕种而并没有那么喜欢底下的人跑出去经商之类的,但是刘邦等人也非常清楚,商人这个存在的必要性和价值所在。 比如,他能够给你及时送来一些你这边没有、但是你很需要、对你来说意义非凡的东西;他也能够把你这边耕种出来、或者换什么其他方面的能力也可以的制造出来的东西售卖出去,赚取钱财布匹…… 总之,商人是一定有其存在的价值的。 他现在只是觉得,这样的大好局势,为什么就是要出现在这个这么个情况下的明朝呢? 大汉也很喜欢、很想要这样的局势啊!想要这样的稳定的耕种情况,想要这样发展兴盛的商业情况,想要这种不会影响到作为根基的“农”的商业…… 多好!真的,多好! 大汉别说发展成这样,就是稍稍恢复恢复元气,都还不知道具体要花上多长的时间的——而明朝,就这么展示了大家现在很想要的情况,结果偏偏没有投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时间,现在愣是被暴殄天物…… 不想要的话,放在大汉啊!他们真的很想要也很愿意要的! “不过,既然财政出现了问题,那对整个明朝的影响都是巨大的……”刘邦思考了起来,“明朝军队的军饷还够吗?还能够正常进行发放吗?”还是说,财政的问题已经严重到连最要命的军饷都不能正常维持下去了? ——那到时候,军队哗变,可要比普通的百姓起义可怕多了! 第945章 兵变·兵变 【朝廷的财政出现问题,那么影响一定是多方面、多层次、多群体的,可以说是一场连锁反应。】 【而其中一个非常严重的影响在于,明朝朝廷在一些军队身上,已经没法正常发放军饷了!】 【当然,士卒手里头能不能领到军饷,其实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这个问题的根源并不只是朝廷手里头没钱、所以没有给军队发来足额的军饷、才导致下面的普通军队都有些难以发放军饷的趋势了……或者说,朝廷就是故意不给下面的这些军队足额的军饷,人家手里头有但就是不给……】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各种原因,比如说,上级将领军官吃空饷,吃兵血,硬生生把本来应当是属于是士卒的钱拿走了不知道多少成,然后还不能上报,不然的话他就要让你见识见识他的厉害……】 【而事实上,后者,这种吃空饷、吃兵血的事情,在古代的军队里面,那完全就可以说是屡见不鲜,几乎所有对此有所了解的人,那都是见怪不怪了!】 【当然,见怪不怪,只是说这种事情的普遍频繁程度,不是说这种事情就是什么正确的好事儿了……】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辽东那边,爆发了一场兵变。】 【只不过,这一场兵变都并非是嘉靖年间的第一场规模比较大的兵变。第一场规模比较大的兵变,应当是大同兵变。】 【明军又进军攻克应昌,元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仓促北逃,他的儿子买的里八剌以 及后妃、亲王等人来不及随行,都被抓获,被送到应天。明太祖下诏特赦,并且封 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元朝的参政刘益在辽阳投降,漠北又平定了,明太祖遂诏告 天下。】 【洪武四年,又派汤和、傅友德进军四川,这时明玉珍已经去世,儿子明升继 位,发兵抵抗明军,屡战屡败,没办法只得投降。明太祖封他为归义侯。于是华夏 大地全部归入大明。】 【先前西域分封时共有四国,自从察合台可汗也先不花吞并窝阔台可汗的封地 后,就成了三足鼎立之势。也先不花死后,国势逐渐衰落。到元顺帝至正十九年, 察合台的后裔特库尔克继位,又重新检阅兵马,征服叛乱。部下有个首领叫帖木 儿,是蒙古疏族人,骁勇善战,所向无敌,立下赫赫战功。特库尔克死后,儿子爱 里阿司继位,同帖木儿不合。】 【于是帖木儿占据了中央亚细亚,自己建国,定都撤马 儿罕。不久他又赶走爱里阿司,吞并了察合台汗国全境。当时伊儿国可汗亚尔巴孔 软弱不振,部下大多割据独立,互相争斗不止,帖木儿又出兵扫平,然后乘势占 领,两国合并为一。最后只剩下一个钦察汗国同他抗衡。 钦察可汗统辖俄罗斯各部,威震西方,拔都的后代月即别可汗和儿子札尼别可 汗二代统治俄罗斯诸侯,气焰嚣张。】 【莫斯科大公宜万一世最得钦察可汗的信任,他 借机发展,后来俄罗斯的兴盛,其实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札尼别死后,国家大 乱,俄罗斯诸侯纷纷独立。帖木儿带兵讨伐,安定全境,扶立脱克达米昔为钦察可 汗。等到帖木儿回军,脱克达米昔又拓展土地,反而入侵帖木儿境内。】 【帖木儿怎肯 善罢甘休,立即亲自率领大军前去讨伐,赶走脱克达米昔,另立一位可汗名叫可里 的克,表面上让他管辖,实际上仍归自己节制。 帖木儿吞并西域后,又向南进攻印度,入侵母儿坦,攻陷叠尔黑。不久,因为 突厥遗种阿斯曼国部长巴贾塞脱勾结阿非利加洲的埃及国,夹击帖木儿的属地,帖 木儿只好回军拒敌。一战就打败埃及军队,再战就活捉了巴贾塞脱,平定了小亚细 亚全境,声威大震,于是招集蒙古各个王族大举向东,竟想恢复中原,统一天下, 复兴元世祖的伟业。】 【顺帝无计可施,只得召集大臣和三宫后妃,共同商议向北逃亡的事。知枢密院 事黑厮、宦官赵伯颜不花等人极力劝阻,顺帝却不听。赵伯颜不花痛哭着说:“天 下是世祖的天下,陛下应当死守,怎么能轻易出逃呢?臣愿率军民出城抵御,请陛 下固守京都。”顺帝还在沉吟,偏偏警报又到了,说是明军就要抵达京城了。】 【顺帝 吓得手忙脚乱,急忙命令皇后、皇妃及太子等人收拾行装,然后任命淮王帖木儿不 花代理国政,封庆童为左丞相,两人一同防守京城。过了黄昏,顺帝便带着皇后、 皇妃和太子等人打开健德门向北逃去。等明军抵达齐化门时,京城中已经是惊恐万 分,淮王带着残兵守了几天,哪里挡得住百战百胜的明军?】 【至正二十八年八月二十日,明军进城,淮王帖木儿不花、左丞相庆童、右丞相 张康伯、平章政事迭儿必失、朴赛因不花、御史中丞满川、都路总管郭允中全部战 死,元朝灭亡。元朝从太祖开国到顺帝北逃,共一百六十二年。从元世祖统一中原 到顺帝亡国,只有八十九年。 】 【徐达指挥明军进城后,禁止士兵施暴抢劫,封住国库以及图籍、宝物,命令指 挥张胜监守宫门,任何人不得擅入。百姓安然无恙,城内秩序井然。徐达报捷,太 祖传旨奖赏,并命他率军向西进发。徐达又率领常遇春等人进入山西,击败扩廓帖 木儿,顺道杀奔关中,收降李思齐等人。】 【不久听说元兵还在塞外出没,又返回燕京 准备北伐。洪武二年,出师拔掉开平,元顺帝逃奔和林。洪武三年又再次北伐,元 顺帝又逃到应昌。不久,元顺帝逝世,谥号为惠宗。明太祖因为顺帝顺天退位,追 封谥号为顺帝】 第946章 衰败·人心·拖家带口 朱元璋对此非常不满意。 他当年定下的对外战略,就是要御敌于国门之外,就是要主动出击,像是那些蒙古部族、游牧民族在历史上逐渐侵入蚕食中原王朝的边疆地区、压缩中原王朝的生存空间那样,主动向北进发、在草原上扫荡,压缩蒙古部族的生存空间,让他们的活动范围逐渐远离大明的核心疆域。 也正是为此,他设立了藩王中身份特殊的塞王们,让他们拥有了超过常规藩王的兵权和各项权力——为什么?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时不时带着自己地方上的大军,出关,到草原上浩浩荡荡扫荡一番! 而事实证明,这些塞王们也没有辜负他的期盼,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基本上都能履行这方面的职责,特别是那几个比较年长的塞王们。 事实也证明,自己的这个政策也很正确,到目前为止,因为有这些塞王和北方各地驻军的行动,那些蒙古部族根本没有什么南下打草谷的机会,没有什么袭扰大明北方边疆的机会! 可是现在,他却从这个故事中知道,大明在日后根本没有了这样的政策,没有了这样的军队,没有了这样的主动出击挤压蒙古诸部的常规活动! 其实,关于这种政策的可行性,朱元璋也心里有数——在大明强盛的阶段,肯定是能够做到这些、也可以这么做;而等到大明衰弱的时候,那就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御敌于国门之外的。 就算是有人想要这么做,朱元璋也不乐意。 因为这种时候,主动往外跑,那是在干什么?那就是在主动给敌人送菜!主动让大明更加衰弱! “但是朕可没有想过,在嘉靖之前,大明竟然就已经做不到这些了……”他难得情绪有些低落。 他当然想过这样的情况。 但是在之前,他一直觉得,这怎么着不应该是过了中期之后的情况吗? 可是现在才什么时候?才嘉靖年间,才明世宗时期! 这个时候,怎么着也没有过了大明的中期,也还没有进入到大明的后期啊! 而且,这种情况的改变,还并非是在嘉靖年间,而是早在明世宗登基之前——早就发生了! 怎么能衰败的这么快?怎么能改变得这么快? 竟然都没有撑过中期! - 朱元璋沉浸在这样的心思中难以自拔。 而其他人则从这段对明朝现状、士卒心态的描述中意识到了相关问题所在。 “如果基本上大同府这边的所有士卒都是类似心态的话……”赵匡胤摇头,“那这个张文锦的作为就有些冒进了。” 为将者,当然可以严格要求士卒,可以性情刚直,可以绝不屈服,毕竟,如果将领性格软弱或者优柔寡断,那容易反过来被这些士卒们挟持控制——别管是骄兵悍将,还是怕死而根本不愿意出战只想混日子的士卒。 但是话又说回来,一味的强行压制也并不可取. 软弱、优柔寡断、被士卒们反过来影响是不行的;但,也不能这么完全不顾底下人的想法和心态,只知道强行推行自己的想法、制度、计划——这么做,很容易引发军中哗变,造成更大的问题;而就算军中忍了没有哗变,也不等于他们就会老老实实执行上面的计划和命令。 他们人是去了,但是摸鱼划水,糊弄了事儿,难道不行吗? 对于这些老兵油子来说,想做到后者,那可是太简单了。 届时,如张文锦这样的主官就会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计划明明是好的,可怎么就是不起效果,没有发挥作用呢? ——当然,张文锦和其他主官也不是吃素的,只要是明眼人,那估计多多少少也能预料到这些老兵油子们会有的想法和行动。 他们当然也会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从而让那些老兵油子们不再那么好混日子。 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强行让这些老兵油子们做一些在他们眼里纯粹就是送死的事情,还阻断了他们混日子的后路……他们说不定回头,又会走上发动兵变的道路。 简而言之,一句话,对付这种情况的敌军和己方的军队,不能这么操作。 【而这么劝说张文锦,让他招募新兵来做这件事情的,除了那些士卒们外,还有当地的小吏、张文锦的幕僚等人——小吏虽然存在利益相关的问题,但是他们在当地生活多年,态度其实很能反映一些问题,而幕僚那就完全是为了张文锦效力了。】 【但是张文锦依旧拒绝。】 【以及,士卒们如此抗拒,除了不想送死之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按照史册记载,张文锦当时的计划是,派遣士卒“二千五百家”前去戍守。】 【是两千五百“家”,而非两千五百“人”!】 【换言之,士卒们是要拖家带口,带着家里面的妻儿跑去关隘之外的堡垒中戍守,而不仅仅是他们本人前去堡垒中戍守。】 【这——可是要了命了!】 【士卒们本人都不愿意跑去送死,更何况带上自己的家人?他们只能会更加抗拒!】 【当然,张文锦之所以做出这么个决断,可能是因为他认为如果让士卒们带上家小的话,他们在戍守的时候会更加卖力……】 【可问题是,确实他们会更加卖力不假,但是难道他们就会真的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家小也都带过去吗?谁也不想自己的妻儿变成人质不是?】 【还是那句话,想要这样用亲人家属的性命安危让士卒们更加卖力,想法可以,但是你得先能让这些士卒的家属们变成他们卖力的原因——这涉及到基本的人性问题,确实能够起到效果,可是往往不能强求啊!】 【如果说是顺势而为,比如说当敌军围城,,然后将领用城中家属的性命鼓励士卒们奋勇作战,那没问题;可要是人家家属本来在城里面,敌军也没过来,然后你强行要把家属迁移到外面逼迫士卒……】 【人心生怨,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第947章 胁迫·抗拒·人命 这一段观点,让百姓们连连点头。 这可太对了! 这张文锦——本来众人还对其持有一定的认同和同情态度,虽然都觉得士卒们不想送死也不算奇怪,但是张文锦也是为了天下、为了更多的百姓着想。 但是现在么…… 这可真的是个彻头彻尾不通人情、不在乎普通人性命、不在乎普通人想法、随时有可能把这把火烧到他们头上的官员啊! “我原本还以为这张文锦是个好的,觉得那些士卒们有点问题,连出去戍守竟然都不愿意……”有人喃喃道,深深觉得之前还同情对方的自己是脑子里面进了水,是自以为是脑子有病,“可原来竟然是这样……” 明明是那些士卒们倒霉,碰上了一个这样的主官啊! 另外的人也都点头:“我也是,我之前还觉得,你都是边疆上的士卒了,当然要冒一冒风险……虽然出了要塞去戍守堡垒危险更大了,但是这不能因为害怕不想送死就不去做啊,毕竟是士卒……可是吧,呵呵……” 最后,这人用“呵呵”两个字总结了自己的所有心情。 就是这样!无话可说。 原本,虽然多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但是大家确实是觉得,这边疆上的士卒们就是要面临战死的风险的——这就是他们这个身份带来的必然结果,和张文锦有没有想要让他们出去戍守堡垒没有关系。 不出去,也有可能面临死亡;而出去,同样是面临死亡的风险。 但是如果按照张文锦的计划,在外面的堡垒就进行一次或者多次阻截外敌的话,那么最后,外敌可能根本就没法打到这边的城池之外,或者,就算能打过来,那也已经被削弱许多次,力量不足…… 这样一来,对于这边城中的百姓们,都是一件好事儿。 甚至他之前还觉得,这城里面也有这些士卒们的家属,如果能够把外敌拦在外面不让他们打到城池之外,那对于士卒们的家属而言同样是好事儿啊! 因此,他一度觉得,这张文锦虽然可能有些急躁,但是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有问题的是那些士卒们。 可现在,他只想狠狠打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这还叫张文锦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急躁?这还能是有问题的是那些士卒们? 根本不是啊!!! 他想着,这是士卒们不愿意履行职责贪生怕死,这是士卒们意识不到把外敌在外面解决不让他们打到城池之外对自己的家人也有好处,这是士卒们不能体会上面官员将领的良苦用心和长远计划…… 统统都是屁话!! 人家张文锦,那是要让这两千五百士卒带着自己的家人前去堡垒戍守,根本不是让士卒们前去堡垒戍守啊! 这样的话,那对于士卒们的家属来说,对于士卒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一分一毫的好处! 要是戍守成功的话,他们战死,他们的家眷可能也要死伤不少,然后保全的是城池中的人,是张文锦等人获得了功劳——这对他们这些戍守在堡垒的士卒和家眷们来说,有哪怕一丁点好处吗? 若说平常战死,说不定家属还能领到抚恤、获得后续的照顾,那现在这样一来,连这些东西也都统统没有了! 不是说上面的人贪污腐败,而是上面的人即便不贪污腐败,也不存在了——因为战死士卒的妻儿都已经没了,那根本就没有人需要抚恤和照顾…… 真他娘一个地狱笑话。 “这要换成是我,那也不可能答应张文锦的这么个要求……”还有人已经直接表态支持那些抗拒的士卒们了。 而周围的人都明白,他是话没有说的那么明白——实际上,这人就是在说,他支持这些士卒们的想法和行为,包括他们后来可能发动的兵变。 这个想法,他们也是一样的。 如果说原本不能理解、或者不完全赞同这些士卒们的行为的话,那现在……大部分人的态度就又都转为了赞同。 - 目瞪口呆的不只是百姓们,还包括了皇帝。 李世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通乱象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个情况。 “他张文锦要让两千五百名士卒出去戍守堡垒也就算了,这个计划其实也没什么大错误,但是他怎么就能想到要让士卒们带着自己的妻儿家小然后前去戍守堡垒?”他惊愕万分。 李世民回想自己当年的领兵生涯,确定,自己从来都没有过这种脑子有病的想法,自己手底下的将领们、甚至包括大唐其他的将领——譬如李建成等人手下的将领们,也都没有过这种神经的想法; 不说大唐的将领们了,就是瓦岗寨、窦建德、杜伏威以及宇文某某、隋朝的那些官员将领们,也都没有这种堪称脑子有大病的想法的。 没有!!真的没有! 但是这张文锦……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又是怎么想的? 你既然能够想到,士卒们为了自己的家人亲属,会奋力作战,会尽心戍守,会发挥出更加强大的战斗力;那你怎么不能想到,这些士卒们同样会为了避免让自己的亲人家属落到这样面临生命危险朝不保夕的境地,而奋力作战吗? 张文锦……既然懂得一部分人心,那么又为什么能够意识不到这样的情况呢? 难不成,他总不会觉得,士卒们“为了亲人家属而奋力拼搏不畏死亡”这种心态和情况,只会出现在针对外敌这种情况上,而不会出现在面对自己这么个上级官员上? 还是说,他就是纯粹的把这些士卒们当做是一种可以消耗的消耗品,每天成日里琢磨的,就是怎么把这些“消耗品”的功效发挥到最大,而根本从来没有把这些士卒们也当做人来看待?同样,也没有把这些士卒的家属们当做人来看待…… 李世民想想,觉得这还真的不是不可能。 鉴于这个张文锦之前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命令来。 第948章 恶化·激化 “但是,朕还是要说,如果真的完全不把底下人当人看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他叹息道。 固然,上下有别,尊卑有序,人和人之间就是不一样的,有些人的命就是要比其他人的命更加重要,可有差别、有轻重,却不等于说下面的人的命就完全不是命了! 只不过是有差别而已,只是有优先级罢了,在必须抉择的时候确实有时候会分出个高下,但是不等于说下面的人的命就直接不算是命了,就可以直接理所当然地无视和不在乎的——绝不是这样的! 如果说上面的官员乃至皇帝,真的完全打从心底里有了这样的想法的话,那后果真的会非常严重。 他李世民,领兵征战多年,如今又治理天下,他对此的认识也相当明白——如果说可以理所当然不把底下人的命当做命,那么隋朝就不会完蛋,毕竟,下面的人的命就不是命啊,那即便远征死伤无数、即便征发徭役死伤无数,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事实上就是,这些心生怨恨的士卒,这些恨意满满的百姓们,全都反了隋朝,然后,隋朝的统治就维持不下去了,再接着,隋朝就完蛋了。 而这里面,士卒们还只是他们自己上战场,没有说要把他们的家眷也一并拉过去上战场呢。 到了后来,他领兵征战的时候,有时候能让敌军的士卒们全都选择倒戈,靠的是什么?除了其他因素外,其中的一个关键同样是他把他们当人看,表示了自己也在意他们的性命、他们家眷的性命和日后生活…… 所以,就算是想要让士卒们出了关隘去戍守堡垒,那事儿也不是这么做的!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最终,大同爆发兵变……李世民现在看看,那还真的不是莫名其妙的事情。 话说回来,明朝到底是怎么让这么一个人坐到这个位置的? 【总之,张文锦完全不能理解底下人的想法,也完全不接受这些建议。】 【他听了这么多人的劝说之后,还非常愤怒:“如果都按照你们说的这样,那命令还如何推行下去?”因此,他直接表示,“大同镇的亲兵前行前往,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躲在后面!”】 【这个命令其实也还可以,毕竟通常来说,一个地方的亲兵,应该是待遇最好的士卒,同时,也是战斗力最强、训练最为严格的士卒。】 【可是不要忘了一点,这是明朝的什么时候了?这已经到了明世宗时期,而明朝的边境情况早在之前的几代皇帝在位期间就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早就已经转攻为守,甚至日渐内撤……】 【这个时候,九边镇上的亲兵,不能说全都没有了任何战斗力,每天只是混日子吧,但是至少大同这边的亲兵,确实就是这样的,没什么战斗力,整天混日子,优哉游哉。】 【这样的士卒,你让他们出去戍守堡垒,还带着自己的家属?】 【那不是梦呢么!】 【因此,下面的态度顿时更加负面了,亲兵们人人都恐惧不已。】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想着说“不如我们干脆反了弄死这个官员算了”,还没到这个地步,他们只是提出想法和请求,表示“我可以去,但是能不能就让我一个人去,不要带上家眷亲属”。】 【而对于下面反馈上来的这个请求,张文锦的态度一以贯之:拒绝。不仅拒绝,还加强了对亲兵们的看管,严格了对他们的管辖。】 【随后,还让参将贾鉴对亲兵的队长仗打了一番,并且监督这些亲兵们准备出行。】 【关于这个参将贾鉴,他在这些士卒们心里面的形象可不如何。】 【之前,在修筑城外的那些堡垒的时候——没错,这堡垒也不是以往留下来的堡垒,而是张文锦过来之后,命令士卒们修筑的——贾鉴就是奉命监督士卒们的,他和张文锦的风格很有几分类似,一样非常严格甚至严苛,所以,早在修筑堡垒的时候,下面的士卒们就对这个贾鉴生出了怨恨之情。】 【当然,也一并对张文锦生出了怨恨之情。】 【如今,这份怨恨之情也早已变得更加浓烈。】 凡是有过领兵打仗经验的皇帝,都是皱着眉看这一段段的。 此外,有一部分虽然没有什么亲自领兵打仗的经验,但是脑子很清醒的皇帝,也同样是皱着眉头。 明朝军队的衰败情况,非常之严重,而张文锦的领兵方法,也有相当大的问题。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的明朝,差不多是在中期阶段,这个时候的军队当然不能和开国时期、前期相比,衰败是必然的,战斗力下滑也是必然的,就像是明朝这种内缩的情况,也属于比较正常的一种发展。 但是问题在于,这个明朝军队战斗力下滑的速度和成都,好像有点快了吧? 内部的军队不行,譬如之前竟然在京畿地区爆发了民变,结果根本镇压不下去,不得不调动边军——这也就算了,没什么可说的,虽然京畿京城驻军竟然连起义军都镇压不下去着实让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现在,作为九边之一,作为明朝的边防重镇,核心地区,这个地方的普通士卒畏战怯战其实也就那样了,但是连亲兵都——甚至不是说心态上的畏战怯战了,而是连日常训练都无法保证,没有正常进行…… 这就有点严重了吧? 当然,这个时候再倒回去看,明朝这个军队的问题那可是太严重了。 至于说张文锦的领兵问题,之前其实就已经展现得很明显了,现在只能说是更加明显。 亲兵们前去戍守堡垒,然后他们表示请求让他们自己去而不要带上自己的家属——这其实是非常正常也非常有人性的表现,然后张文锦,张文锦坚决拒绝…… 然后,还像是生怕亲兵们跑了或者给自己的家属通风报信一样,还严加看管了起来…… 你的人性呢? 就算你没有人性,那也应该明白一件事情——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没有这个打算的话,那就不要把人逼到绝路上去,绝对不要! 兔子急了还咬人,况且,这些手里头真的有点兵器、经受过一定训练的士卒们,再怎么散漫,那也当真还不是兔子。 要是没有做好准备就把他们逼急了…… 第949章 甘州·体制问题 虽然说那些士卒不能算是兔子,但是刘邦还是觉得这其中应该还是少了一些环节:“虽然如此,但大约也不过是士卒暴动,远不至于到了能称作‘大同兵变’的地步……” 所以,是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文锦——在已经确定军中有了严重不满情绪之后,还没有做出什么正确的应对之法? 该说不说,士卒们发动叛乱当然有问题,属于是应当被惩处的行为,但是张文锦这个长官——这人的问题也不小啊! 作为长官,固然要解决一下边防问题,也要试一试能不能扭转这些边军的散漫堕落风气,这个目的和出发点没有问题;可是,事情是你这么办的吗?能这么直接处置吗?? 要威信没有威信,要战功没有战功,要自己的人手没有自己的人手……和这大同的边军也扯不上什么关系……这种时候,不应该徐徐图之,潜移默化,就算要使出雷霆之势,那也要在等到前期布局完成之后啊! 谁会像是张文锦这么个操作? 就算是地位比较稳固的皇帝,很多时候也最好对下面软硬兼施,而不是一味地彻头彻尾的硬。 何况这样一个官员! 一地长官,不指望他一定能够做到什么让情况变好之类的,但至少也应该能够维持住现状,起码不让情况恶化吧? 不过话说回来,张文锦这么个人,到底是谁把他调任到这样一个关键位置上来的?是明朝朝廷的官员任免制度有问题,还是说,明朝现在的官员大部分也就是这么个水准? 【闹到这一步,士卒们人心惶惶,还充满怨恨。因此,他们想要采取行动,他们不想要按照张文锦的安排继续下去。】 【那么,该采取什么行动呢?】 【最先浮现在众人心头的,就是跑路——脱离张文锦的控制,我们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是这里还有个问题,张文锦不知道是单纯想要督促亲兵们前去戍守,还是真的猜到了亲兵们可能要跑路,所以之前就安排了参将贾鉴监督这些士卒们。因此,他们想要跑,也并不如何容易。】 【但在怨恨和恐慌之下,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问题!】 【贾鉴本来就被众多士卒深深怨恨,一点没有什么好印象,现在又成为了横亘在他们和安稳日子中间的绊脚石,那就踢开得了。】 【况且,这又不是没有先例——甘州兵变,正德十六年十二月三日,甘州兵变爆发,士卒们包围了巡抚许铭的府邸,杀死许铭,还烧了许铭的尸体,后来,朝廷处死数百人,并且认定这一场兵变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为了争权夺利而煽动士卒叛乱的总兵李隆,将其处死。】 【顺带一提,明朝朝廷在大同兵变事后复盘的时候,认为这一场兵变就是甘州兵变的后续,爆发的关键原因在于,当年甘州兵变,“朝廷处之轻”,所以导致边军士卒们心中没有忌惮。】 【实话实说,个人认为这纯属屁话,完全是为了掩盖兵变背后的真实原因,要是真的是因为朝廷处置得太轻了才让士卒们敢于兵变的话,那后来大同兵变处置的结果轻吗?那为什么后来明朝各地边军频繁兵变,从嘉靖年间到明朝末年,一百二十年的时间中,算上大同这一次,总共爆发了五十九场类似规模的兵变?】 【按照前几年比较流行的一个说法,这就是定体问——体制出了问题啊。】 朱棣手一抖,刚刚拿起来的茶盏顿时摔落在地,碎成了好几片。 但是他却根本顾不上,而是紧紧盯着画面,试图找出是自己刚刚幻听了发证据——当然,他找不到这种证据的,相反,他再一次看见了那段让他心惊的内容。 大明中后期,一百二十年间,竟然爆发了五十九次兵变! 而且,这兵变,看样子还不算什么小打小闹、要求朝廷发军饷之类的那种小变故,而是专指类似于大同兵变、前面的甘州兵变这样,发动大规模叛乱,杀死朝廷官员的兵变! 甚至,还可能更加严重——比如说,占据了某个地方,自立了,不听朝廷管控了的那种。 思及此,朱棣的手又有些颤抖起来。 大明,大明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他在开玩笑——大明走到中后期,天下局势糜烂,军队战斗力下滑,不是外敌的对手、又无法镇压民变,这都是寻常之事,朱棣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他现在看到的是这些内容,如“大明爆发多少次民变,军队对此束手无策”之类的话,他是绝不会有这样的失态之举的。 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这就是必然情况,这就是正常现象。 但是,他没有想到,在民变还没有那么高潮迭起的时候,在民变的威力也没有那么大的时候,大明竟然先行一步,爆发了大规模兵变! 而且,日后,哪怕到了大明末期……朱棣现在也不能肯定,到时候究竟是民变的威力更大、对大明的摧残更加严重——就像是其他很多个王朝那样;还是,兵变的威力更大,依旧比民变的威力大,对朝廷的摧残也更加严重…… “……朕之前,可当真从未想过这样发展……”他有些苦笑。 当然,他也不认同这里面提到的,嘉靖年间朝廷针对大同兵变和甘州兵变的看法——是因为朝廷处置太轻,所以才让大同的士卒们毫无顾忌,又一次掀起了兵变。 处置过轻,如果是真的的话,那可能确实是原因之一,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的原因,能够让后来各地的军队也频繁兵变的原因……怕不是还是和军饷有关系。 第950章 兵变频频·再度激化 军饷,军饷,古往今来,绝大部分军队哗变或者其他军中变故,都和其有关。 昔年唐朝的藩镇问题,就和军饷有关系,而大明的频繁兵变,恐怕根源也是在此。 不然的话,要说长官脑子有病,那也绝不是从张文锦开始,他不会是第一个这样的官员,可为什么之前的大明边军没有这么兵变? 如果说和军饷有关系,那就都说得通了——之前,士卒们好歹还能领到差不多的军饷,足够自己和家人勉强活下去,所以还能忍耐;但是到了嘉靖年间,情况进一步恶化…… 当然,不可否认,张文锦的神奇操作也是促成大同兵变的关键因素——让士卒带着家眷出去戍守堡垒,在给不出保证的情况下,那肯定会有人反抗的。 但是话说回来,根源性问题,普遍性问题,大约还是军饷。 也只有这个问题,能够被直接算成是“体制问题”。 但是,这个体制问题到底是什么?大明的军饷制度,有什么严重到能够频繁引发兵变的问题? 除了可能普遍存在的将领中饱私囊、吃空饷之外…… - 其他皇帝们则是纷纷神情凝重起来。 虽然这不是他们的朝廷,也不是他们的天下,同时不是他们要面临的问题,但是这个情况——也太过骇人了。 一百二十年,五十九次,那基本上就是两年一次。 两年一次,类似于大同兵变和甘州兵变、甚至更加激烈的兵变……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会把整个天下都彻底撕裂的,也会彻底把朝廷拖垮的! 一次兵变,就足以让朝廷混乱一段时间,也会让朝廷面临大量的问题,还需要进行多方面的处置和后续安置——这些既要人,也要钱。其中,人或许还能东拼西凑,朝廷也不是很缺英才,但是钱呢? 钱用完了,那就是真的完了,根本不可能再随随便便就能搞出来…… 当然,其实人也是一样的道理,真正的人才还是很少的,只不过,总体来说,还是钱粮方面的伤害对朝廷更加严重一些。 一次兵变就是如此,何况仅仅两年就要爆发一次的兵变? 这样下来,明朝朝廷根本就不需要过日子了,也不需要如何治理天下了,每天就琢磨着如何处置已经发生的兵变、如何安抚其余士卒和官员、如何应对可能发生的兵变、思考什么地方可能会爆发新的兵变…… 这就已经足够占满朝廷的脑子和空余时间了! “且还不只是如此,”赵匡胤仿佛看见了大宋的骄兵悍将们,语气中还带着一股子心有余悸的味道,“若是军队皆是如此。随时可能爆发兵变,那等到外敌来袭、等到民变频频,那朝廷又该用谁,又能用谁?” 明朝北面也是有各种部族的——等到他们进攻明朝,朝廷能不能任用这些边军?能不能信任这些边军? 当然,彼时对于朝廷而言,外敌都不是什么绝对的心腹大患了,比起外敌,大约还是内部的动乱更能摧毁朝廷的根基——当民变频频爆发的时候,甚至说形成了几支比较强势的势力之后,朝廷要如何应对?朝廷能够信任这些军队吗? 甚至,这些军队会不会直接和民变合流,一起摧毁朝廷? 【甘州的事情我们后续再说,现在继续讲大同这边的事情。】 【有了想法,而且看起来也确实可行,于是,一个叫做郭鉴的士卒,以及叫做柳忠的士卒站了出来,领导一众决意参与此事的士卒一起,杀了贾鉴,并且把他分尸,随后带着众人离开了关隘,跑了出去,屯驻在了一个叫做焦山墩的地方。】 【这件事情他们没有掩饰,所以没过多久,张文锦就收到了消息,他对此非常不满,而且按照记载,张文锦还“虑其勾虏”“恐与外寇连”,所以坚决要把这些兵变的士卒们想办法控制起来。但现在,直接强行硬来好像确实不太行,于是,张文锦先来了一个软的。】 【——是的,他也是懂得如何来软的的,不是完全不懂。】 【张文锦派遣副总兵时陈、游击叶宗前去招抚这些士卒们,郭鉴和柳忠等人还真的听信了这些招抚的言论,乖乖跟着他们准备返回城中。】 【但是我们都知道,张文锦实际上可没有想过要真的招降招抚就此什么也不计较的,他是一定要处置这些人的!】 【因此,没多久,郭鉴和柳忠等人就收到了消息——张文锦要“索治首乱者”,这不就是要要他们的命么!】 【当然,也有说法是郭鉴等人确实收到了张文锦要处置他们的消息,但是并不知道到底是只打算处置他们几个领头的,还是说要把参与这件事情的所有士卒全部处置。】 【不论如何,总之,这个消息一被众人获悉,刚刚还算是被招抚安定下来的士卒,顿时又乱了,而且比之前更乱!】 【甚至,这一次参与其中的士卒,也要比之前多上许多。】 【因此,就在当天夜晚,郭鉴和柳忠等人率众发动兵变,放火烧了大同府的福门,又冲到了行都司中把囚犯给劫了出来吧,还放火烧了都御史府邸的府门……】 【面对这样的大乱,张文锦也不可能乖乖待在原地等着,他当机立断,迅速躲到了宗室藩王博野王的家中。】 【郭鉴柳忠等士卒也知道他的去向,因此,很快包围了博野王府,要求博野王把张文锦交出来,并且表示,如果博野王不交人,那么他们就会把王府也烧了。】 【博野王衡量一番,恐惧之下,最终选择交出了张文锦。】 【被交出来的张文锦当然逃不过一死,死后,和贾鉴一样,他的尸体也被分裂了。】 第951章 官员价值·处置后续 “大汉果然还是和这明朝离得太远了,这处置兵变的方法……”刘彻不由摇头。 当然,他话里面的“大汉和明朝距离太远”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或许还带了几分讥讽之意——要说处置兵变这种事情,就算时间上距离太远,那其中的道理都应该是相同的,怎么可能因为时间距离太远,方法就能完全不一样呢? 除非是人心人性都截然不同了——但这可能吗? 刘彻可不觉得人心人性能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因此,就是这个明朝的官员,在处置兵变这件事情上问题太多太多了。 首先,兵变其实说是因为他的种种行为而引发的、他张文锦就是爆发兵变的罪魁祸首,都不算过——如果不是他在不恰当的时候突然坚决要求士卒们出去戍守堡垒,并且还坚决不听从下面的提议,还在士卒们表示能不能让他们自己前去的时候同样坚决拒绝…… 事情也不一定能够走到这一步,至少,不一定能这么快地走到这一步。 如果说他在缓一缓,缓缓图之,等到他立足稳当、根基牢固之后,他想要让人出去戍守堡垒,那就不会有这么困难,也不会激起这么大的反应——归根结底,还有一个原因就在于,张文锦恐怕对大同这边,士卒的生活情况、军中的各种明里暗里的条条道道,都不怎么清楚。 他不清楚,所以他就会步步踩雷,就会随便干个什么都能引发士卒们的激烈反应乃至于仇恨态度。 当然,这也是刘彻的个人推断而已,不能完全当真。 说不定张文锦根本不是不了解士卒们的生活情况,也不是不了解军中的各种条条道道,人家都清楚,只不过是丝毫不在乎而已,只不过是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都无所谓,只要自己的命令能够推行就行……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鉴于张文锦的种种表现。 而在这么强行要求士卒们带着家眷出去戍守堡垒,已经引发兵变的情况下,张文锦竟然还是不能正确处置这件事情——他还是不愿意缓缓图之,也不愿意多遮掩一下,竟然只是在初步的“软”,招降招安之后,立刻就要迫不及待地处死郭鉴等人。 你这不是就等着人家再度叛乱呢么! 这种时候,郭鉴等人已经兵变了一次,心理上的界限已经打破,那么他们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再来上第二次、第三次……而且,他们还会觉得,他们才是占理的、才是倒霉的的、才是不得不反击的那个—— 说好的招降招抚,怎么转头就又要杀人了呢?要早知这样,他们怎么可能会被招安招降? 哦,对,说起这一点,张文锦这么做其实还真的就相当于杀降了。 而杀降,随随便便杀降,局势未稳的时候杀降……其后果都是相当严重的。 所以,张文锦啊张文锦…… 但是鉴于他是官员,且还因为兵变而身死,所以大概率,张文锦死后还能得来个还可以的名声——虽然要是换成刘彻,碰上这种无能还捣乱的官员,他是绝对不愿意的,但就是不知道朱厚熜愿不愿意了。 “后来明朝那些兵变的军队碰上的官员,不会有不少都是张文锦这种的吧?”刘彻难免发散思维,猜想起来。 要是真的是这样,那军队兵变都成了让人觉得正常的事情了。 碰上这种官员……不兵变吧,那是指不定就要早早死了或者受罪;而兵变吧,这种无能还想法很多且不听劝告的人,却能因为这件事情,捞上一个英烈的名声…… ——这种人,说到底,对朝廷到底有多大作用?或者说,到底是正面价值更大,还是负面价值更大? 【这一场兵变爆发之时是嘉靖三年八月。】 【消息传到朝中,满朝震惊,朱厚熜当即派遣官员调任大同巡抚,赦免乱兵,诛杀首恶,也就是郭鉴等人。】 【而同时,朝中官员也上疏为张文锦请求恩典,但朱厚熜权当看不见;后来,张文锦的父亲也上疏,表述了当年他儿子张文锦镇守安庆的功劳——在担任大同巡抚之前,张文锦曾担任过安庆知府,正好碰上了宁王朱宸濠起兵,有镇守安庆不让朱宸濠得逞的功劳。】 【张文锦得到父亲提这件事情,当然还是那个意思,想要为自己的儿子请功请求恩典,礼部也跟着上奏,对此,朱厚熜的态度依旧坚定:不许,就是不许。】 【后来,张文锦的妻子也上疏哀求,一而再再而三,从大臣到张文锦之父到张文锦之妻,直接触怒了朱厚熜。】 【为此,还有御史跑出来说了这么一句话:张文锦之事,朝廷要是想要杀他可以,但是假借士卒之手,传遍天下,实在有损国威。】 【这种话,可想而知听见后朱厚熜是个什么态度,当然是愤怒,很不高兴,于是他便诘责了这个御史。自此之后,朝中便不敢再说这件事情了。】 【不过张文锦最后到底没有被彻底扔在一旁,万历年间和天启年间都有所追封追谥。】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 他很能理解朱厚熜的心情,虽然他老人家其实看朱厚熜也不顺眼——什么玩意儿!刚刚登基的时候就爆发了兵变,这还可以说是上一任皇帝的遗留问题,爆发的原因怪不到他身上,但是他是怎么处置的? 要是处置得当,那怎么还能这么连续爆发? 虽然说那什么“因为上一次兵变处置过轻导致士卒们毫无顾忌”其实有点言过其实,但是这也侧面证明,朱厚熜当时的处置方式确实有点问题。 单单处置一个甘州就够了吗? 要说时间不够,还需要坐稳皇位再谈其他,大同这一次也时间比较早,在嘉靖三年,还来不及整顿其他地方的军务……那后续呢?后续怎么就能够爆发了几十次兵变? 还是那句话,这朱厚熜估摸着就是没怎么好好处理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也是,他都满脑子炼丹修道去了,还管什么朝政?大明没有在他手里面直接完蛋,那都得感谢列祖列宗保佑。 当然,这是对朱厚熜的不满。 但对于朱厚熜不愿意给张文锦恩典,朱元璋那也相当理解——换成是他,他也不乐意。 什么玩意儿!固然大明的军队那个时候颇有点军纪废弛的味道,但是再怎么着,想要走到大规模兵变的地步,也需要一个催化,而张文锦,就是那个催化剂。 没有他,不能说大同的情况就能变好,但是估计确实不至于现在就爆发这样的动乱。 还有脸讨要恩典,朝廷没有反过来追责你为什么引发了兵变都算好的了!别说什么“人都已经死了”“死者为大”之类的屁话,他朱元璋可不认! 人死了,那是因为他做的事情有问题,死了也正常;难道他死了就要把他的过错一笔勾销?那昏君奸臣还死了呢,怎么后来的人还要一直骂个不停? 第952章 九年·再度兵变 【而大同这边,虽然这一次朱厚熜派出了官员处理此事,且也确实解决成功,但是处理的过程也并不算非常顺利。】 【比如,别的地方的官员途径大同,结果大同的士卒认为是来讨伐他们的,因此锣鼓喧哗;再比如,因为这一次锣鼓喧哗,朝廷认为这些士卒们太过骄横,不强力镇压不足以解决此事,于是又半途派遣三千禁军前往,由此又引发了连锁反应;比如,大同的士卒们包围了代王府,代王吓得带着儿子连夜出奔……】 【这个代王就是朱元璋的十三子朱桂的后人。现在在大同那边还有块儿九龙壁留着。】 【不过总算,大同兵变的后续处理磕磕绊绊地解决了,只不过,对于大同而言,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短短九年后,大同再次发生兵变。】 【而爆发兵变的原因,也和这一次相差无几。】 【嘉靖十二年,时任大同总兵官的李瑾开始修筑壕沟,这本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也并非什么不应该的事情——大同这个地方,这个情况,这边的责任,那就是要修筑各种战事工事的,壕沟只是其中之一。】 【但结果,这一回,这个总兵官李瑾,也来了一个“监工急迫”,于是,大同士卒们不堪军官虐待,再次起事,杀了总兵官李瑾,并且放火烧了大同巡抚的官署。】 “这种事情怎么还能再来第二次?”朱元璋怒火上涌,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 前面,嘉靖三年那一次兵变也就算了,处理过程也就算了,总之起码是处理下来了,没有让其一直暴动下去,算是初步让秩序回归了稳定状态。 但是后面呢?后面这什么见鬼的总兵官,李瑾? 这他娘的九年前大同爆发过一次兵变,难道他还能不知道?既然知道大同爆发过兵变,且就在九年前,那总也应该知道当时那一场兵变为什么会爆发吧? 不就是因为变相的当地官员催逼甚急,虐待士卒吗?! 结果,这个总兵官现在也非得这么做,也要催逼甚急一下,也要虐待一下士卒——不把他们逼反、不把他们逼得再度发动兵变就不行是吧? 就算不在乎朝廷也不在乎大同的士卒们的死活,那你也总得在乎你自己的性命吧?你在大同,要是真的有个什么不好,难道你能跑得了? 大同的士卒们别的不说,一旦受不了了,一旦爆发了,那一定会最先跑过来把你弄死!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难道在修筑壕沟的时候,就不能不那么急切,不那么压榨士卒? 着什么急啊! 是这一条壕沟要是现在不修好,那么马上就要被外敌入侵,马上大同的军队就无从抵挡,就要被长驱直入了吗? 如果不是,那催逼甚急图什么! “后来的这些个官员都是些什么货色!都是怎么当官的,怎么爬到这个官职的!”他骂骂咧咧,并且当即决定,要告诫子孙,这几个被点名点出来引发了兵变的官员,那是绝对不能用的! 就算能用,也绝对不能让他们参与到什么军务中来! 不过,想到这里,朱元璋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该不会这什么李瑾,他是真的不知道当时大同兵变的关键原因吧?……” 想想关于这件事情的各种情况,朱元璋突然觉得,这种他只是随便一想、看似非常离谱的想法,还真的有可能是真的。 嘉靖三年的大同兵变,某种程度上就是当时的官员张文锦给逼出来的,换言之,张文锦其实是罪魁祸首,至少是之一——这是朱元璋的观点。 可是看看张文锦死后朝堂上下许多官员的反应吧,张文锦的家属想要想方设法搏一个恩典,这属于他们的利益相关,自然,他们是绝对不会说自己的儿子\/丈夫在这一场兵变中的作用的; 而其余的官员们,也都是一个个上书要皇帝给追封追谥等等各种恩典——甚至,因为皇帝不愿意给出恩典,竟然还有那胆大妄为不想要命眼中毫无尊卑君臣的官员开始胡说八道,说什么“皇帝想杀张文锦杀了便是了,没必要假借大同士卒的手”这样的胡话,意图逼迫天子…… 没错,那个官员就是不想要命了!放在现在,朱元璋高低得给他来一个死刑套餐,说不定还能让他的家属也享受享受…… 总之,根据当时官员们、朝堂上下的态度来看,不管他们知不知道张文锦犯下的种种大错,但是他们的态度都很一致——管他有没有错,他就是被乱兵杀死的,那他就是应该得到恩典和抚恤,皇帝你要是不给,那就是你不讲道理、毫无仁德、甚至就是想要让张文锦去死…… 朱元璋对此是嗤之以鼻的。 还是那句话,要是真的看这个张文锦不顺眼,想要杀了他,难道很难吗? 不说那种不讲道理的朕就要他死这种方法了,就是要讲点道理,走正规流程,那难道皇帝还就找不出他张文静的一点错处了吗? 那些个官员,朱元璋可不觉得有多少干干净净冰清玉洁的,怕不是多多少少都有一头小辫子,就看皇帝要不要处理了。 但是,竟然就是有官员跑出来这么编造瞎话来威逼君王……可见这些官员们的胆量和态度。 如果朝堂上的主流都是这样的态度的话,那么这个李瑾——可能他会接收到错误信息,觉得之前的大同兵变都是士卒们胡作非为导致,张文锦非常悲惨非常无辜非常壮烈;也可能他清楚里面的门道,但是他觉得张文锦都能这样,那自己一样能够这样…… 呵呵! 朱元璋深深觉得,在教育儿孙方面,还需要增加一个内容:如何让官员们老老实实服服帖帖,如何敲打敲打这些一有机会就想要反过来逼迫皇帝的东西们! 日后的朝廷,恐怕这种情况还不算少见,否则,皇帝都明确表示出态度了,这些人竟然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继续上书;上书不成,还能编造瞎话威胁…… 这不是目无尊上,不是威逼君王,还能是什么?! 这种人,都该紧一紧皮才是! 第953章 重复上演 【然后,自然是要处置这件事情的。】 【但是处置就处置吧,结果相关官员在处置的时候,别的不说,先跑出来张贴榜文命令这些起事的士卒自觉解散——这也没什么,但是在榜文中,又把五堡的事情旧事重提,还表示,“五堡之变,处之过宽”……】 【这就让那些可能没有参与这一次起事、但是参与了上一回起事的士卒们也开始惊惶不安起来。】 【随后,相关官员和大同巡抚很快抓住了这一次起事的七十余人,这件事情本来应该到此结束。】 【可是相关官员没事儿又派遣参将入城大肆索要,也因此,城中迅速传播起了流言——朝廷要屠城!】 【因此,士卒们又一次开始躁动,几乎要再度爆发大规模兵变。】 【事情结束了吗?没有,因为很快又跑过来一个总兵,带着自己的军队兵临城下,然后开始随便掠夺,引发了大同士卒的强烈不满和敌意,兵变又又又一次爆发了。】 【这一次,情况到了要攻破大同城城池的地步,而作为一个要塞,这地方还真的不是很好攻破,除了大规模进攻外,挖地道、放毒烟之类的 手段都用上了,被毒烟熏死的人相当多;但就这样,也没能抓住兵变首领或者攻破城池,因此相关官员还试图向朱厚熜请示,允许他放水灌城,被朱厚熜免职了。】 【总之,这一场兵变后来还是平定了,但是相当一部分的明朝官员们不思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同一个坑里面跌倒、总是刺激普通士卒、不把普通士卒的想法乃至性命放在眼里……等问题,却都得到了一个相当彻底的表现。】 百姓们都觉得,自己能够理解那些大同士卒们的想法了。 不只是什么催逼甚急、不堪虐待这种事情上的理解,而是指后续情况发展——大同士卒们屡次兵变时的想法。 “这都什么人哪!”有人深觉不可思议,“这都知道这一次兵变是什么原因了,要招降处置也就处置吧,怎么还非得再把五堡的事情提一遍,还是说什么‘处置过宽’?你知道当时五堡剩下的士卒们这一次本来有没有参与呢?” 要是人家这一回基本上没有参与,那你这话啥意思?按照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就是非得逼着人家也参与兵变呢? 毕竟,有没有参与,都被列为了叛乱的行列中,甚至还成为了兵变的原因,那我还不如直接参与一下呢! ——哦,对了,说起来兵变的原因,难道朝廷和这些官员们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结果一次次倒是都推卸责任推卸的可利落了,上一次说是因为甘州的处置过轻,这一次说是大同上一次的处置过宽…… 哦,感情你们就没有任何问题,全都是这些士卒们的问题了啊! “可不就是这样吗?”另一个人笑笑,然后阴阳怪气,“朝廷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官员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大家都是一心为民、一心为公的人啊!怎么可能成为兵变的原因?明明是这些士卒们不知好歹,不受教化……” 他顿了顿,又道:“哦,还有,这些卑贱的士卒,就算是为了修筑工事死了又怎么了?难道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去死吗?为什么非要给大家、给朝廷添麻烦,为什么非得掀起叛乱?哦,我懂了!一定是之前处置的时候都太轻太宽容了,所以才给了他们不安安分分去死而是要兵变的胆子!” 这几番阴阳怪气的话,让周围的人听得相当认同,只恨自己的嘴皮子没这么利落,没有也把这些官员们的想法用这种方式讲出来。 ——至于说那些官员们究竟是不是这样的想法? 那还用问吗?!肯定就是这样啊! 要不然的话,为什么提都不怎么提那些被杀的官员在兵变中起到的作用,犯下的罪过;为什么非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之前的兵变,并且每一次都宣称“是之前的兵变处置方式太过宽容”? 就是因为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官员们未必都真的有多聪明——这一点是众人在这么多次故事、以及和其他人的交流中逐渐认识到的一点,之前他们还真的觉得官员么那都是绝对聪明的存在——但是大部分官员至少也不是个傻子。 能让他们屡次做出来的事情,明明不太合适,那只能是因为,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真心实意真情实感这么想,所以才会这么说,这么做。 “也是,都说了他们不把普通士卒的命当命,更不会在乎底下人的想法,那自然,他们很可能就是这么想的。”这个观点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想想也是,那些将领官员们难道就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他们没事儿又扯到之前的五堡的事情,难道他们不知道这回引发当时的士卒的恐惧,甚至逼迫他们采取相关行动? 他们又跑去在城中大肆索取,难道不知道这会引起城中百姓和大批士卒的不满乃至怨恨,继而导致城中再度爆发兵变? 他们还在城池外面肆意劫掠,难道不知道这种做法轻轻松松就会让人们产生恨意、惊恐,继而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吗? 他们肯定知道!他们绝对不是不知道! 但是他们虽然知道,可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在乎!他们不在乎下面的普通士卒到底会有什么想法, 也不在乎当地的百姓们会有什么想法,他们只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于说如果真的再度引发兵变动荡……那也不是什么问题,反正官员们大家互相维护,就像是之前张文锦那样,朝中上下都是要皇帝给他死后恩典的官员;再者,这爆发兵变,那他们的功劳不就能够多一点吗? 既然有杀良冒功的,为什么就不能有“我不主动杀良冒功,但是我可以先逼良为贼,然后再把这些‘贼’杀了当做功劳”的人呢? 第954章 再一再二再三·辽东 “当然,咱话也不能说的太过武断,指不定就是有那些想不明白自己的做法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的官员呢……”还有人补充了这么一句。 那确实,话不能说的太过肯定不留后路,谁能说官员里面不会有这种根本什么也不明白的人呢?按照官员的情况,这完全是很可能的事情。 不过,要是这样的官员都能在明朝这个时候爬到这样的位置上,那只能说……明朝真的是要完了! 这种人都能爬到这样的位置,那那些真正的有才之人呢? - 皇帝们也都纷纷摇头。 “这有一有二就有再三,明朝的官员要是整体都变成了这样的情况……”赵匡胤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 但是他的意思也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晰了——有一有二就有再三,大同的事情就是一个例子。 兵变的事情是有一有二就有再三,这种风气一旦开了口子,那就很难彻底阻断,想要阻断,需要花费不知道多少时间、精力、钱财,不知道要花上几任官员的时间,还不一定稳固。 而明朝官员的事情也是一样的道理。 固然那些直接发动兵变的士卒们有些目无法纪,但是这些在任的、和被调去处理兵变的官员们呢? 他们的眼里面有朝廷的法纪吗? 如果有的话,那为什么会派人进城大肆索要又毫无顾忌?为什么会直接在兵临城下的时候肆意劫掠——这可还是明朝自己的城池,且还是重要边塞? 这都说明了一件事情:这些官员的眼睛里头,那也根本是没有什么朝廷法度的,他们和那些士卒们半斤八两,甚至准确一点来说,他们还不如那些士卒——士卒们没有经受过教育,指不定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朝廷有什么法度、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是错的,不知道当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自己的正确做法应该是什么…… 他们可能只知道兵变这一种手段而已。 但是那些官员们呢?他们难道是什么无知的、不知道朝廷法度、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做法的人吗? 那显然不是。 如果真的是的话,明朝朝廷能这么任用这样无知的人为官,那能延续到这个时候也已经挺不容易的了,气数也剩不下多少就是了。 但赵匡胤觉得,大体上,明朝的官员还不至于这般的无知——他们只是不在乎而已,不是完全不知道朝廷法度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官员,有那么一小撮,就已经很能让朝廷喝一壶的了,毕竟问题总是从小的地方积攒起来的,这些人就像是蛀空大树的最开始的那一批白蚁。 而如果这样的官员数量没有那么少,不说占了朝廷多数,但只要占了一半的人数……那这个朝廷、这个天下就很难救了,另起炉灶要更方便快捷。 明朝——赵匡胤很怀疑,朝廷的情况已经进展到了这第二阶段。 要不然,这两个大同这边的官员,两代,结果都能干出来一样的事情,都能逼得士卒们直接反了;而后续来平叛的官员,每一次数量都有好几个,结果也都能干出来一样的事情…… 总不能说满朝上下就那么一点点这样的人,结果这样的人就全都被大同给撞上了吧? 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可能吗? 要真的这样,那按照运气说,那也不是什么好征兆。 总之,虽然说这明朝后来大规模频繁兵变是有什么制度上的问题,但是皇帝们都觉得说不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在兵变爆发之时在任的那些官员,一个个也都不怎么样。 “选贤用人,真的是一项永远的学问啊。”赵匡胤也感慨万分,他现在也觉得大宋的选贤用人方面存在不少漏洞,且日后大宋的情况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倒也不指望一蹴而就永远解决问题,那不现实;但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这个制度更加完善呢? 【在大同兵变之后,就是辽东兵变。】 【辽东这个地方,大家想来都不陌生,但是辽东的问题也并非到了日后那个时候才出现的,同样,早在嘉靖时期,就已经走到了矛盾无法压制而爆发的程度了。】 【这一次兵变是在嘉靖二十九年的时候。】 【这一年,辽东前屯卫士因为严重缺饷发生哗变,直接扣押了卫所的官仓;随后,辽西的部分卫所也纷纷响应,顿时,整个兵变就不再局限于一小块儿地区,而是变成了几乎波及整个辽东的区域性连锁叛乱。】 【面对这样大规模的兵变,朝廷最开始的方法和以往一样,那就是剿灭,至少要把首恶剿灭,负责这件事情的事辽东总兵官。】 【但问题在于,辽东和大同一样,那都是明朝本来的核心要塞,有大量的重要关隘和据点,大同城池都久攻不破,更何况那种纯粹的要塞——而辽东的士卒就控制了这样的关隘,这样一来,朝廷的军队攻打了数次都未果。】 【最终,面对持续了一年的攻城未果,嘉靖三十年,朝廷调整了态度,专门派遣了钦差,带着二十万两银子奔赴辽东劳军,表示朝廷是要给他们补发积欠的军饷、并且追究那些贪污了军饷的军官。】 【没错,之前朝廷貌似还没有这个打算。】 【最终,这样的态度展现出来,并且真的拿出来了银钱后,大部分士卒选择了接受朝廷的条件,解散队伍;但似乎也有部分士卒——主要是参与了领头的那一部分人,依旧怀疑朝廷只不过是一时妥协,事后一定会秋后算账,于是根本不答应朝廷的条件,依旧流窜在边境地区。】 【最终,又过了一年,嘉靖三十一年,朝廷专门颁布了特赦的旨意,这一部分人才选择了答应朝廷条件,余波得以平息。】 【如果说大同的两次兵变还没有那么触及到核心问题,只是展示了官员将领和士卒间的矛盾的话,那辽东兵变,就更明确地把明朝此时在军队制度方面最严重的问题给彻底暴露了出来。】 第955章 军饷问题 “这辽东兵变……看起来好像比先前的大同兵变规模要大上许多?”有人掰着手指算了算,得出来这样一个结论。 周围人也有许多同样在掰着手指算的,虽然这并非什么算学,但是好像这么一比划,脑子就变得更清楚了,所以,这便成了不少人的习惯。 好几个人都点头:“大概确实是这样吧……” “应该是,那大同兵变到底是什么情况中咱也不知道,但是那个时候也就是大同城池这一个地方,但是辽东这边——这不是什么前屯卫士,有前屯,应该就有后屯,说不定还有中屯,再有那什么辽西……” 这么算下来,规模可不就是要比大同兵变的时候要大么。 得出这个比较一致的结论后,一人不由得啧啧称奇:“好家伙,我还说之前大同那件事情那般严重,而且还来了两次,再加上之前那个甘州的一次,总共都有三次了,这老话说得好,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三次了,明朝朝廷怎么着也应该处理处理,调查调查了吧,结果这看起来根本就没什么改进的样子啊……” 虽说那些官员们不能说都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也绝对不是什么认认真真办实事儿、为了天下为了明朝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但是他们应该也总能够看明白点东西吧? 看明白了,自然也知道情况的严重性——这兵变可是不可控的!之前是地方上的官员被杀,那要有朝一日杀到了京城呢?且,京城的官员能够保证自己、自己的子侄或者亲眷就不会跑到这些地方上去,然后遭遇不测? 再者,还有一个人——皇帝。 其他官员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但是皇帝不行,皇帝难道还不在乎自己的江山自己的皇位? “那不是说这个朱厚熜跑去宠信道教了么……”有人提醒这些倍感疑惑的人。 皇帝在位中后期沉迷道教炼丹,根本对其他的事情没多少兴趣了,那这样一来,没有太过处理这件事情就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 “可是那不也说了,这个朱厚熜非常聪明,虽然沉迷炼丹,但是他聪明——既然如此,那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皇位的重要性?他要是坐不稳皇位了,那还炼什么丹?”他是提出来了这件事情,但也有人直接反驳了回去。 这两个观点,都有一定道理。 “但不管如何,结果就是这样……”有人站了出来,把话题换了个方向,“辽东兵变能这么爆发了,那就是说明没什么改进,至于原因那大体上就是两种,要么就是朝廷根本不在乎,没放在心上,自然也就没有改进;要么就是朝廷其实有心改变,但是奈何无能为力……” 若说后者,那也不是什么托词借口。 要是真的已经彻底烂掉了,那谁能改得了?如何能改? 这种情况大家又不是没有见过——之前的那些个故事中,好几个王朝末年的时候,那就是想改也改不了,想救也救不了。 常人,就算手段通天,能力顶尖,那也依旧做不到……除非有什么超过人力的存在,或许还可以试一试。 “但这还没到王朝末年啊!这都说了,还有差不多一百二十年——这时间可不算很短了,要是比较顺利的话,都能翻过去好几代人了!” 顺利一点,十五到二十岁之间成婚生子,按照二十年算,那差不多都能有五六代人。当然,这几代人寿数如何不好说,可是的确是能够繁衍到这个程度。 这能算短的时间吗?不能啊。 那元朝,整个元朝,也还将将不到百年呢! “那……或许其实就是我们之前不清楚的问题了。”有人思考了片刻后,回答道,“我们之前基本上就是看见王朝最后那一段日子的情况,但是是不是,其实那种非常严重的衰败,就是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后续,只不过是从“严重”变成“更严重”“非常严重”“无比严重”…… 但是如此衰败却并非是到了最后的那段日子,早在百年前,情况就已经走到了几乎难以挽回的地步了。 - 比起百姓们的议论纷纷,朱元璋那是真的眼前一黑了。 饶是他在之前觉得情况不太妙,已经充分给自己做了前期的心理准备了,也依旧没能抵挡住这一次兵变情况带来的巨大冲击。 他一把扶住了桌子:“军饷,军饷竟至于此!……” 这上面提到的关键问题,或者说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军饷问题。 军饷,是朝廷发给士卒们的银钱,非要说的话称作俸禄也不是不行,而整个军饷的发放自然有一整套规则和流程——日后,大明出现的严重问题就是,军饷发不到底下的士卒们手里面。 这里面的环节又多又杂,情况多种多样,经手的人也有很多,甚至原本本来不是这一条流程上的人、指不定也能通过一些方法插手进去……因此,要说到底是哪一块儿出了问题,朱元璋也不能给出一个答案。 因为他毕竟不是大明中后期时候的皇帝,也不知道当时的朝堂局势,天下形势。 但是这些情况重要吗? ——说重要,那当然重要,毕竟这是让大明的军饷没法发放给底下的士卒们的原因所在,是想要摧毁大明的蛀虫所在,是让大明将会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根源所在。 如果能够搞明白情况,那就能够对症下药,一一解决这些问题,不说完美处理,至少能够稍稍改变一下情况,并且让下面的士卒们明白,朝廷不是他们的敌人,朝廷是给他们发钱的,问题出在了中间那些中饱私囊、不在乎朝廷也不在乎他们的人身上。 ——说不重要,其实也确实没那么重要。 特别是对于朱元璋来说。 他需要知道那么细节的东西吗?他需要搞清楚每一个环节到底有多少人伸手了吗?他需要搞清楚这些问题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他不需要,他完全不需要! 他需要知道的就只有一件事情:大明的军饷发不下去! 朝廷拨了钱,但是钱却到不了该到的地方;甚至,不是说只剩下一点点的钱到了士卒们手里面,而是连一文钱都没有到了士卒们手里面! 这就够了。 第956章 招抚矛盾 因为这才是关键——钱去哪里了?钱没了! 至于什么中间环节,各种过程……那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个结果。 因为这种结果,必然会引发非常可怕的事情——士卒们需要钱,钱少一点但还有,那么他们大概率还能够忍受;钱没了但是只有很短的时间,那他们应该同样还能忍受;但是长期一文钱都看不见……他们凭什么能够忍受? 而边军再如何军纪败坏,士卒和普通百姓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他们要是真的反了,哗变了,对大明江山的危害性可比寻常的普通百姓造反大多了。 因此,这就是结果,而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作为大明江山的缔造者,朱元璋更是清楚一个稳定的、可靠的——能力可靠、忠诚也可靠——的军队对于朝廷、对于皇帝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如果没有这样的军队,那皇帝屁股底下的位置或许一时半会儿没有问题,但是时间一长,必然有人虎视眈眈,有人伸出手来…… 未必是要夺取皇位,但是操纵皇位更替,却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大明的军饷问题,竟然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样的大明……可否还有回天之术? 一百余年,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不过非常困难就是了。 到了这种时候,想要改变,那可谓是千难万难。 而朱元璋还很确定一点——这个朱厚熜,很可能是根本没有怎么想要推行改革的,至少中后期的他没有。 那个时候,他心里眼里除了炼丹以外,恐怕就只剩下了维持平衡,坐稳皇位…… 【辽东的情况这里还能补充一些。】 【首先是粮饷问题,简单来说就是层层克扣,整个调拨的流程下来,按照“规矩”就要被克扣掉不知道多少;而辽东军队之中,有大量存在着军官侵占士卒的粮饷的现象,至于说那什么屯田,这玩意儿那更是早八辈子就已经被地方上的军官、官员乃至其他地方的人给侵占干净了。】 【然后,关于粮饷,自打嘉靖二十年开始,辽东都司就开始高频呈报文书,都是向兵部催粮饷的,这种频率方面的激增也能证明一些问题。】 【关于后续,朝廷只是抓了一批辽东军官贪污的钱粮填补了一部分粮饷的缺口,但是缺口依旧存在;同时,这种卫所制度的腐败根源同样没有被触及到。】 【此外,在镇压兵变的时候,中央朝廷和辽东都司还就权力划分问题产生了激烈的斗争——中央朝廷和边疆军政的严重矛盾……】 “到处都是漏洞,到处都是缺口。”杨坚点评。 明朝的情况当然不至于和那些末年的朝廷相比,但也已经处于一种四处漏风的状态了。 这种情况下,谁说上一句话,第二天都可能能够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面,更何况是官府? 这粮饷制度上到处都是漏洞,既能够来上一层又一层名正言顺的“规矩”,又能够来上一层又一层的人插手,还能够在地方上让一群群的将领军官直接侵占士卒粮饷而无所顾忌…… 连地方上属于是兜底的军队屯田,都能够直接被随便什么人给侵占夺走了去。 这要不是到处都是漏洞,那还有什么是? 这种制度的制定,那就是有毛病! 制度本身就不够完善——不指望尽善尽美十全十美,但是怎么着也应该差不多点啊?怎么就能让这些人这么随随便便,无人看管,无所顾忌? 当然,除了军饷自身的制度问题外,杨坚还有另一个问题——监管呢? 正常来说,别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涉及到了粮饷银钱之类的问题,那就一定都应该有个监管之人才对! 可能是宦官,也可能是常规官员,但总之,一定有监管,不可能没有监管的情况下,就随随便便把那么大的一笔笔钱都给放出去。 如果说单纯的军饷制度给坏透了,那监管制度呢? 监管制度——也成了烂透的一部分?这就是证明了,朝廷几乎是无一可信又可用之人,这样的朝廷,还能剩下多少年?还能活多少年?? 两方勾连在一起,沆瀣一气,皇帝沉迷炼丹修道……这天地下,那怎的是可以的啊。 哦,然后这还不是终点,这一个辽东地区,那还有中央和地方的权力斗争…… 【当然,辽东这一次,也是明朝朝廷首次放弃纯粹的镇压方法,而是采取了“剿抚并用,以抚为主”的处置范式。】 【这样一来,有些情况那倒也不能说没有多少改变的。】 “所以说,这就是起义的时候想要发挥效果的前提……”百姓们对此早有了解,但还是忍不住感慨。 看看之前那些个兵变的情况吧,普通的士卒或许是被放过了。但是那些真的有些身份、在兵变中算是首领的人,可有一个落得了好的? 没有,统统都被抓住杀了! 但是辽东这边,你再看看,那些算是首领的人,情况如何呢?没死,好多都没有死! 这些人并没有被全都抓起来然后杀了,相反,他们得到了好几次来自朝廷的“不再追究” “全部赦免”的旨意——最终,甚至迎来了一封专门的特赦谕旨,彻底保证了自己的性命安全。 这就是效果啊! 真的能够帮到自己,真的能够起到效果的——哪怕没打算着就此彻底反了朝廷,但是想要自己能够安安稳稳地走到最后,那就是得做到这一步,也就是真的能够让朝廷轻轻松松解决不了。 辽东的这些乱军,虽然说朝廷经过一年时间确实什么都没能解决,确实没有打下这些士卒控制的要塞,但是这只是一年的时间而已。 等到时间长了以后呢? 难道朝廷还依旧一定打不下来吗? 况且,时间一长,乱军这边的粮草也肯定会出现问题——虽然说很可能他们还是能够通过多种手段搞到一些粮草,但是那个粮草的数量,多半还是不能满足整个乱军的需求的。 到那个时候,乱军的劣势就会更加明显。 第957章 甘州之事 但是,其实乱军也只需要撑上一年也就差不多了。 因为乱军固然拖不起,可朝廷难道就愿意继续下去吗? 朝廷调动大军,粮草银钱从哪里来? 人手从哪里来?时间从哪里来? 这个时候的明朝朝廷当然不至于说就已经连一场长期的仗都打不起了,但是,这样的仗对于他们来说,也完完全全就是在消耗自身! 消耗了,还讨不到什么好处。 因为他们攻打的地方,本来也就是明朝的地方;他们攻打的对象,本来也是明朝的士卒。 如果他们打赢了,那就是把明朝本来的地方给抢回来;而如果他们一直没能获得最终胜利…… 至于说前面打赢了抢回控制权——可是只要赦免了这些人,不杀了他们,让他们老老实实投降,那这些地方的控制权也能够回到朝廷手里面啊! 所以,何必要多多花费时间呢? 至于说这样的“夺回控制权”,其控制权未必稳固……那也都是日后的事情了。 实在不行的话,难道他们不能再加强控制权吗? 【至于说早年间的甘州兵变,其实根源也是军饷的问题,和大同的还有略微不同。】 【当年,甘州的巡抚叫做许铭,据记载,他还是一个不错的官员,有能力也有公心。】 【而在边镇地区,当时的明朝的权利格局大体如此:巡抚、总兵、加上一个镇守太监,三足鼎立,互相制衡。】 【其中,总兵顾名思义,就是负责管理军务和征伐的;而巡抚,则是负责处理粮草、士卒训练、修筑城池、管辖贸易等多方面的问题;镇守太监呢,则是专门用来制约巡抚的,没有什么具体的职权。】 【换言之,这边疆上的士卒受到的是双重领导。既要听巡抚的话,也要听总兵官的话,如果两者的话一致那自然没问题;但要是二者的命令和立场有所冲突……】 【士卒们要么发生撕裂,要么只能选择一方跟随,彻底和另一方撕破脸。】 【当时,许铭作为巡抚,在处理军队粮饷问题上,进行了一项改变:他决定,把军饷的发放形式变上一变。】 【原本,士卒们的饷银可以有两种发放形式,一种是每个月发放一石米,一种是每个月发放七钱银子,总之就是二选一,都行。】 【而许铭认为,一来现在朝廷缺钱,银子储备不是非常充裕,因此供应不是非常稳定;二来,当时的米价非常低,和以往不太一样了。而且边军的长官盘剥严重,有时候会从士卒手中拿走大半。】 【因此,他认为,与其助长搜刮之风,还浪费开支,倒不如直接走银钱,把军饷减半发放,以现在的粮价,确保每个士卒都至少能够买到一石米,这就够了——反正原本的规定不就是每个士卒一石米或者七钱银子吗,这也没有损害士卒的利益啊。】 【这样一来,既能节约开支,又能治一治军中盘剥的风气,一石二鸟。】 朱元璋的脸绿了。 “镇守太监???”他不是立下了规矩,不能让宦官识字或者掌权吗? 怎么这日后的大明,还能跑出来镇守太监这种东西? ——这职位,这职权范围,要说这些太监不识字他都不相信!不识字的太监,如何充分制衡一个掌握了如此大权的巡抚? 而同时,专门负责制约巡抚而没有专门职权的镇守太监,其实际上的权力恐怕可以放到无限大…… 这桩桩件件,无一不是违反了他立下的规矩! 这日后的大明,日后的大明……好一个孝子贤孙!真够孝顺的! 至于说许铭……看起来好像确实是个好官,为朝廷着想,为天下着想,还想着要帮助朝廷节流,并且治一治军中的盘剥之风,这很好,很不错。 但是——作为有过在底层摸爬滚打经验的人,作为有过那种饿肚子整天的目标就是要活下去的经历的人,也作为认识同样情况的人的人,朱元璋的脸色照旧是绿的。 他一看就知道,许铭这个想法,看起来好像很好,但是实际上……一个不慎,就能引发大风暴! 因为这个方法实际上的可行性不是很高,至少短时间内不是很高。 对于士卒们来说,他们考虑不了什么朝廷不朝廷,也考虑不了什么盘剥之风的问题,你许铭说你是为了朝廷节省银子,也是为了治一治军中的盘剥之风——为了我们好,那所以呢? 我们想得到那么多吗?我们考虑得了那么远的事情吗? 我们想不到,我们也考虑不到,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能够吃饱、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多攒一点钱! 至于更多的东西……没有精力考虑,也没有兴趣考虑,首要的目标只有活着,自己活着妻儿活着,父母活着…… 但是你要把军饷减半发放……这让我们日后如何活下去?让我们如何维持家中的生计? 至于说原本就算发了这么多钱也不能全到了我们手里面,那和这件事情不冲突。好像就算只发这么一点钱,那些将领就不会从我们这里要钱一样。 【但是事实上,这个决定是很有点问题的——倒不是说许铭的出发点不对,也不是说别的, 只是说他所认为的“不损害士卒的利益,又能够避免军中将领过度盘剥手下士卒”的想法,是有点问题的。】 【在士卒们看来,原本他们能够领到七钱银子,虽然说要被军中的将领盘剥走不少,但是差不多点的话,那也能够买到比一石米更多的粮食,这样一来,就算是手中有余钱了;但是许铭过来这么一砍,固然将领能够盘剥的数额少了,可是他们手里面的余钱也少了。】 【至于说什么原本规定就是一石米,那不重要。】 【当然,也可能军中将领的盘剥会很多,多到甚至有时候可能让士卒们连一石米都买不到……但是在士卒们看来,这确实很有可能发生,但这属于另一码事儿。】 【现在的关键是,他们本来能够领到的钱少了,许铭这可是减半发放啊!】 【士卒们当然不干了。】 第958章 不择手段 【所以,许铭的一个关键问题在于,他其实还是没能摸清楚当时边军普通士卒的生存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以什么维生,他们的底线是什么,他们最在乎什么而又不在乎什么……】 【要想改革这种真的会影响千家万户的东西,至少也得先得到一部分军心,最起码让这些士卒愿意试一试——不然的话……】 这也确实是许铭在推动变革的时候,所出现的一个重要问题——当然,这种问题翻过来问问咱们这种领头的人,在那时,那个巡抚许铭在上任前,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什么想法,已经无从得知…… 不少百姓们都有几分唏嘘感慨。 这通篇看到这里,其实能看出来一个东西——这巡抚许铭,确实不是什么恶人,不是什么大恶人。 只不过,人家和他们这样的人家呀确实,属于是相隔甚远,一个天一个地,所以,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如何能够和人家说得上话,如何能够和他们交流过,如何…… 既然没法交流,难以交流,也没多长时间就交流,那个巡抚许铭,也不会真的知道了普通百姓们心里大体上的想法是什么,日常的日子怎么样,百姓们讨厌什么样的,以及,大部分普通百姓的心理底线到底是什么样子…… 正如这上面讲的那样,如果是打算改革军务,并且不打算影响了普通士卒过日子,甚至还想要改善一下普通士卒们的生活,那么,只是怀抱着一腔热情满腔热血也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许铭虽然确实情况调查的不够充足,但是至少也确实是敢于调查,并且调查了一部分情况,最终,还试图了解更多。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在了解了更为充足的情况之前,很多事情其实就是不能直接断言、然后往下推进的——你摸透了情况了吗?你搞明白这里面的利益网络了吗?你知道那些士卒们为什么被控制、那些人如何控制他们的了吗? 同时,办事儿不能急躁,不能总想着我今天探查了初步情况,然后就要立刻出一个章程,然后后天就要推行下去。 着什么急呢?不能着急啊。 着急了,情况就不对了;慢慢来,问题就会暴露出来,各类人的态度也能够来上一次比较全面了解。 在私事和家事上是如此,不能着急,不要着急,同理,等到国事天下大事的时候,也一样不能着急,不能慌乱,不能急迫。 要是急了,很可能会给那些将要受到政策制度变动的影响的人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也很有可能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 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这两种负面影响同时发生。届时…… 【而随后,便是在巨大的不满和怨恨之情下,甘州的士卒暴动了——当然,这其中还是有组织人和非组织人的区分的。】 【甘州的组织人,和大同的组织人完全不一样,这边的组织人并非落魄不识字、也并非开门就没,甘州的组织者是有官身的,他就是和许铭这个巡抚名义上并列的总兵官,李隆。】 【没错,这一次组织了士卒们发动暴动,甚至还从中获取了相当多的利益的人,就是自己的这个权力欲望,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和士卒们其实本质上是没有太多的相关方面的利益的。】 【与大同等一部分地区的兵变不一样,甘州的这一场兵变,固然有许铭思虑不周、太过急切等发生的事情,但是呢,士卒们也并非纯粹一腔激愤毫不在乎。而里面的幕后黑手,李隆,那也没有什么曲折离奇的故事,而是简简单单快刀斩乱麻,单纯为了利益为了权力的争斗,想要除掉许铭这个不能为为自己所用的绊脚石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为了自己的目标,加上多年的土皇帝的生涯,已经让李隆的胆子变得非常非常大,除去朝廷命官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 朱棣冷哼一声,他确实非常不高兴。 如果说大同的这一场兵变,也是普通士卒们纯粹的激愤之情迸发,纯粹的自己选择,纯粹的自己有了这样的目标和心态——即使普通士卒的暴动中,也有着首领和听从首领指挥的人这两种群体。但是甘州不是这样。 前者,他朱棣能够接受,能够理解,甚至能够就这么认了! 是的,他可以,特别是有了后者对比下他更加可以。 而后者,后者——他朱棣绝对不能接受,不能允许! 这竟然能有地方上的总兵官,只是为了争权夺利,为了能够把当地的资源和利益长久把持,并且保证自己能够继续吃空饷,挖朝廷的墙角,就能胆大包天到煽动士卒、组织士卒、胁迫士卒跑去围杀朝廷命官…… 这种人,那是用尽一切机会和手段往上爬,只为了能够坐稳自己的位置,如果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去,那么他就毫无顾忌,毫无底线,什么都能干。 比起那些多半只是奔着自己的生存、生活而去的普通士卒,这种权欲熏心又毫无底线的人,显然才是更大的危险啊! 前面的那种普通士卒,在平时其实也不算什么,不至于说立刻影响到大明天下的存亡;但是后面的这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那才会是让大明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的家伙! 【总之,甘州的情况大致便是这样,至于后续,那就是许铭身死、朝廷惩处和应对的事情了,大体上和大同、辽东没有什么差别。】 【也正是因此,明朝朝廷的不少人在当时,才会觉得大同兵变就是甘州兵变的后续,就是大同效仿了甘州的兵变。】 第959章 子嗣·太子 “整个明朝,能有多少如同许铭这样的官员和将领,又有多少如同那李隆一样的官员和将领呢?”刘邦慨叹。 当然,他说的是明朝,其实多多少少也依旧是在说自己的大汉。 明朝这样的官员情况——以他之见,前者一生都颇负盛名,过世之后的葬礼参与的人就不少;后者呢,一辈子为了权力而汲汲营营,多多少少手里面也有了点小权力,过世之后参与葬礼的人也不会太少。 但是这些人呢,前者的数量大约还是远不能和后者相比的。 后者,也未必是多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如果说私心,那么谁都有,但是要是能够在有私心的情况下实现自己的梦想,那也没什么吧?”——当然不是! 有私心,那确实是人都有,没有的那是神仙,刘邦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识过神仙呢。 但是有私心,和为了私心和权力能够做到不择手段,而非正常流程,那这和普通人的有私心能一样吗?能算是同一种吗?有多少人真的能够做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呢? 要是人人都能够做到,那么天下也不会有什么枭雄的存在,大家人人都是这样的枭雄了啊。 这样的枭雄,那绝非寻常人能够达到的;当然,要说只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是枭雄了,那也肯定不是——毕竟,这个李隆可绝对算不上是什么枭雄。 但是刘邦也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大汉的情况,目前还远不至于如此,真的要担心这种朝堂上的大臣的能力和心性问题的时候,他也早就两腿一蹬没了! 他就算是着急到死又有多少用处,又有多少命令旁人能够听得进去?特别是,那些已经明里暗里真的就盼着自己的利益能够更大化的家伙们…… 更不要说,找这种情况的解决之法,那同样是相当之难,无比困难;就算能够想到,那么在执行的过程中,会不会发生什么大的问题,会不会搞出什么更大的事情来,那就是谁也不能保证的事情了,他这样一个早就两腿一蹬的人更不能保证。 况且,通常而言,整体局势能够败坏至此,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地方重要边镇能够出现这么大一个漏洞,那些士卒们这样喊打喊杀、李隆这样到处串联,但是却无一人提前通知许铭,许铭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过;当时许铭身死的时候,是正在开会,一同开会的除了李隆,还有镇守太监……也不知道这个镇守太监是同样没有收到消息,还是说收到了但却作壁上观绝不参与。 这样的问题,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甚至不只是一群人的问题,已经变成了群体性的、整体的问题——可能有些人并没有参与,但是他们实际上也成为了这样的问题的一部分。 这样的系统性的、彻底的、几乎能够让朝廷停摆的严重问题,就是朝廷意识到了,有所怀疑,又有什么办法? 很可能,当时的朝廷还要顾虑更多——万一这个人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但要是贸贸然刺激这个人…… 朝廷很难拿这些人如何——因为这不是单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体性的、全面的、满朝都普遍存在的问题! 系统性,整体性的严重问题……那据不是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能够解决得了的。 在朝廷还强盛的时候,很难出现这样的情况;而等到朝廷衰落,那是基本上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难道每个王朝走到末期的时候,没有一些忠君爱国且还比较有能力的人没有去拼尽全力挽救这个天下吗?难道那些末代君主全都是无比昏庸的吗? 前者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后者同样是否定的。 但是当情况发展到了那样的地步,即便君主有心臣子有心且大家都努力……那也真的就是无力回天了。 所以,面对这种什么可能的系统性问题,等其明显出现,已经是完了,难以挽救的时候了;唯一的方法,也是最好的方法,乃是防患于未然,提早预防,做到掐灭每一根苗头,根本就不让其有发展起来的任何可能!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朱厚熜去世于乾清宫,享年五十九岁——非常,非常非常难得的一个长寿之君。和前面那好几任明朝皇帝比起来,这简直就是大大的长寿!】 【朱厚熜去世后,遗诏裕王朱载坖继位,改元隆庆——没错,虽然确实是朱厚熜的儿子,,但并非是太子,而是裕王。】 【关于这件情况,里面又是一团乱麻。】 【朱厚熜虽然崇信道教沉迷炼丹,但是他的后宫人数可不少,被确立为皇后的人就总共有三个,加上后来追封的,那总共就有四个。但问题在于,除去最后就追封的皇后,剩下的三个生前就被立为皇后的皇后,都没有子嗣——包括之前出现过的方皇后。】 【换言之,这里面就没有嫡子,大家都是妃嫔的儿子,某种程度上讲是在同一个起点线上的。】 【那么这样一来,如果没有大的问题,那通常就应该是立长子为太子,然后继承皇位。】 【朱厚熜有几个儿子呢?不管夭折还是长成,全都算上去的话,那就是八个;而除去早早夭折的,那就只有三个。】 【这个数量,和他的妃嫔数量相比,和他本人的寿命长度相比,那着实是非常非常少了。】 【要说他是儿子少,但是子女不少,因为剩下的全都是公主——那也不是,公主这边,不论夭折与否的,全都算上,最终也只有五人;而不算夭折只算长成,至少长到了出嫁的年纪嫁出去了的,只有两个。】 【换言之,儿子女儿全都算上,朱厚熜活到成年、长大了的孩子,总共也只有五个。】 【这和他的后宫人数能匹配吗?和他本人的寿数能匹配吗?显然不能。】 【关于这件事情,那也确实是猜测纷纭,但我们的重点不在于此,所以不谈这些,讲这些只是为了说一下这个太子的问题。】 【朱厚熜的几个儿子,长成的分别是二子、三子、四子,而朱厚熜也并非是什么完全不想要立太子的人,在他觉得老二差不多、至少不会随随便便突然就没了之后,便把老二立为了太子,当时老二三岁。】 【如果这样想下去的话,那情况自然是一切都好,但是皇太子长到十四岁上头的时候,在加冠的第二天就突然生病,没两天就没了。】 【这个皇太子谥号“庄敬”,是为庄敬太子。】 第960章 疾病·新君 不少人张口结舌。 “就,就五个活下来的子女?!”这个数量太让人震惊了——有好些个乡下土财主,纳上几个妾,生的孩子中活下来的都不一定只有五个,怎么宫里面的皇子皇女活下来的加起来总共才只有五个??? 皇宫里面,不应该是照顾孕妇婴幼儿水平最高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早在之前宋朝的故事的时候,不少人就已经问过一遍了。 另一个人的语气中也充满了震惊:“不只是这样啊,就算夭折的也都算上,那也才十三个……嗯?这个数量好像也不算很少了,特别还是八个儿子……” 要说儿女的总数,好像又不是很少,八个儿子,五个女儿,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多的那种,但也称不上多么少了。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么多儿女,到底为什么夭折率能有那么高? 八个儿子中,有五个是绝对的夭折了,指不定连四五岁都没有活过去的那种;五个女儿中,有三个也夭折了,估计和儿子那边的情况一样,都是很可能连四五岁都没有活过去。 而实际上,在有些人看来,其实就算是活下来的那三个儿子里面,也有一个实际上也应该被归类到夭折的范畴里面去——也就是皇太子。 还没到十五岁呢! 虽然是给他加冠了,但是实际上,这个年龄还是不大,要说是夭折,也不是不行。 那要这么算的话,那朱厚熜夭折的儿子就能有六个,活下来长成的只有两个……这死亡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虽然小孩子确实很容易夭折,一不怎么样有时候就没了,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吧?生十五个,活下来五个,甚至是四个…… 这情况要是照搬到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那岂不是他家现在活着的子女都可能不超过三个? “之前宋朝那不是说皇室本身好像有点什么毛病吗,还说是什么遗传的,就都有,虽然也不是生育方面的问题,但是可能影响到了生育……”说起来这个话题,宋朝那个皇室就是一个必定会被提起的对象。 宋朝皇室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对象,鉴于他们很多皇帝都生不出来几个子女,然后生出来了也有不少夭折的。 但不少人觉得,宋朝皇室和明朝皇室应该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虽然这个朱厚熜这边确实奇怪,但是这明朝的皇帝大部分生出来的孩子也不算很少吧?特别是寿数大一点的?” 看看那朱元璋,有多少个儿子! 宋朝那可是从宋太祖开始儿子就没几个啊! 但也有人觉得差别没那么大:“可是那后来的太宗不也没几个儿子吗?然后再往后的皇帝儿子也不多,女儿也没几个……” 有人翻白眼:“明朝太宗不是因为和皇后感情好,后宫人很少才就那么几个儿子女儿的吗?至于说后面的皇帝……那还真的不敢保证,但问题是他们基本上都死的太早了,谁知道他们到底能生几个……” 这话倒是没毛病。 明朝的皇帝总体上来说,到目前为止,那基本上都寿命有点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不成明朝皇室的毛病是在寿命方面的吗? “总不能每一个死的早的都是太医院的问题吧?虽然咱都知道,太医院确实很有问题。” 另一个人却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我倒是好奇一件事情,不管是皇帝还是我们知道的这皇太子,有不少都是之前都好好的,然后某一天突然就生病,然后就迅速恶化,然后没两天就死了……这病到底是什么病?还是说这些皇帝太子们的病还不一样?” 这个问题顿时引发了众人的思考。 这——确实是真的啊! 那么多皇帝,只要不是朱厚熜这种寿数很长的,剩下的,特别是那些英年早逝的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流程,身强体壮-突然患病-迅速身死……这里面,难不成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皇太子没了,那么朱厚熜也应该过段时间,立一个新的太子吧?】 【大臣们也并不着急,因为当时朱厚熜还正值壮年,皇太子没了的时候是在二十八年的时候,而回过头来看,朱厚熜本人活到了四十五年,那当然也是不需要着急的。】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自此之后,朱厚熜就没有立过太子,而是把活着的两个儿子全都封王,老三就是裕王,老四则是景王。】 【按照岁数来说,接下来应该轮到裕王,但是比起裕王,景王更讨朱厚熜的欢心,因为景王更加明外露,反映灵敏,擅长交际,善于迎合父皇意图,且有母亲帮助,因此,不少人渐渐开始认为,接下来的新君应该是景王。】 【而裕王则性情木讷,和朱厚熜没有多少交流,也不敢和朱厚熜进行交流,且因为他前景不怎么样,因此少有人投资,所以他的经济条件也不如何。】 【朱厚熜在皇太子没了之后就拒绝再立一个皇太子,并且有说法表示,他这么做是为了保全两个儿子,因为他相信之前皇太子会突然病逝是因为“二龙不相见”……嗯,不知真假。】 【但虽然不立皇太子,可是朱厚熜也开始把剩下的两个儿子等量齐观,各种待遇都对等,完全不分高低。】 【那么问题来了,有景王这么个人杵在一边,后来裕王到底是怎么夺得了朱厚熜的欢心,成为遗诏上的继位之君的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景王死了,裕王成为了实际上的独子。】 【朱厚熜活到了嘉靖四十五年,而在嘉靖四十四年的时候,景王病逝了,年二十九。当然我们可以说,朱厚熜要是实在满意景王,未必不能越过儿子立孙子——但是即便不谈什么幼主的问题,关键是景王无子。】 【因此,裕王——不论朱厚熜原本到底是不是就有意立他为帝,还是对他其实非常不满,但无论如何,朱厚熜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成为了新君。】 【朱载坖,年号隆庆,谥号明穆宗,明朝的第十二位皇帝,和他长寿的父亲不同,他在位时间不过六年。】 第959章 寿命·改革风潮 “看看看看,我就说这明朝皇室寿命方面有点问题吧!”刚刚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人群中,有人立刻就这么说道。 就朱厚熜的这三个儿子里面,长子也是皇太子早早地就没了,不过十四五岁;然后剩下的这两个,最小的那个又比较早也没了,就死在了朱厚熜的前面一年,寿数是二十九岁。 然后,中间那个登基,就是穆宗,结果这个穆宗的在位时间也只有六年——然后恐怕也是没了。而按照他兄长和弟弟的年龄情况来推算,他估计也就是三十多四十岁。 总体算下来,这三兄弟的寿命就是都不如何。 再加上之前那么好些个死的都比较早的明朝皇帝,这么一来,明朝皇室至少在寿命上有些能够遗传的问题,这一点应该没问题了吧? 周围人也确实很认可这个结论,有的是之前对此便深信不疑,有的是这一次明穆宗兄弟的情况被讲出来以后消除了疑虑,开始相信。 ——确实应该是有问题,不然的话,怎么能那么多人都死的那么早呢? 虽然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其实属于是常规的寿数,并不算什么,但是放在贵人那里面,就确实属于是比较少见……难不成,真的有那么多可怕的情况不同的病症? 哦对,这还没说呢,那皇太子和景王可都是病逝,,景王还有个明确的态度,说是风寒;而皇太子则干脆来了一个暴病而亡,什么病、病情如何,无人知晓。 这肯定是有点说头的! “确实,事实就摆在那里嘛,这些皇室中人确实有些死的着实有点早了……”一个老人点头,“而且说是太医院是幕后黑手……太医院出上那么两三次、三四次的严重问题就已经很够了,怎么还能全都是他们的原因?” “要是这些早逝的皇帝确实是根本没有接触过什么其他人,那就不好说是谁了……但话说回来,要是真的太医院几次三番地让皇帝没了,那后面的皇帝不弄死太医院里头的人,不整治整治太医院的情况,那岂不是脑子里面有问题?” 那确实,问题很多。 如果真的那些皇帝们英年早逝,全都和太医院有关,那新登基的皇帝们怎么还能对这方面的事情无动于衷,早就想办法了! 或者,他们怎么能够不严加惩处这太医院,还让太医院这么活蹦乱跳地到处蹦跶? 没这个道理啊! 当然,人也不全都是能够用道理就讲明白的,这一点大家都能够明白;但是那也不能说所有人就都一点点道理都不讲吧,特别是关系到性命的事情。 - 好些个争夺皇太子之位的皇子们看了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能说,有好几个皇太子确实还挺好奇明朝皇室的英年早逝情况的,并且对此深表同情和庆幸——还好我家这边貌似没这样的问题,要不然,多亏啊。 当然,皇子们关注的重点又有所不同。他们都在关注穆宗能够成功被朱厚熜的遗诏指定、然后成功登基,成为了新君……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他原本又不怎么讨朱厚熜的欢心,朱厚熜指不定都不太记得他这个皇子了呢,结果怎么到最后就能跳过他的弟弟,那个更讨朱厚熜欢心的皇子?他们的出身又没有什么大的差距。 他们还想着,要是情况有些类似,条件也允许的话,他们也想要参考参考,学习学习,到时候自己的皇位可就稳当了——这个穆宗这种情况下都能翻身,没道理他们就做不到啊!他们的情况还没有这穆宗这么差呢! 至少,他们和他们父皇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差,嗯,他们也没有穆宗这么木讷不会说话。 当然,如果非要说的话,那穆宗的情况真的有点复杂——看上去就很复杂,实际上也很复杂的那种, 但现在,他们放弃了。 明朝这个穆宗的方法,实在是不怎么好说……虽然他们也曾经暗戳戳地幻想过,要是自己的所有竞争对手某一天突然全都嘎嘣死了,而且还不会牵连到自己的身上,自己成了唯一的独苗,到时候自己的日子该有多好……但是这也只是幻想啊! 他们可没有想过,这明穆宗竟然是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 这怎么学习,怎么效仿? 他们做不到啊!真的做不到! 要是他们效仿……难不成他们还能直接把自己的兄弟给弄死,而不被人发现,可他们要能做到,那为什么不直接夺取皇位呢? 【不过,虽然只有六年时间,但是朱载坖也确实干了不少事情。】 【比如说,改革朱厚熜的部分政令和制度,缓和矛盾,努力发展;同时,他比较宽仁,能够认可不少改革派的观点,虽然他还没有真正彻底推行改革,但是也已经多多少少有了这方面的苗头。】 【朱载坖还敢于委任大臣,他把朝政主要都委托到了徐阶、高拱、陈以勤、张居正等阁臣手上,各种改革的潮流也越来越强,想要改革的人越来越多;同时,因为整体的贪污腐败,各种将领帅才也只能是放得了一边……】 【而在多重打击和发展之下,在当时的朝堂,改革逐渐变成了主流立场。】 【是的,其实自从嘉靖中期开始,改革的潮流就越来越强,逐渐占据主导,并且还能影响接卸下来的日常发展……】 第960章 万历·幼帝 “改革?”刘彻来了兴趣。 明朝走到这个地步,那要是按照老路继续往下走,肯定是很快就要完蛋的情况了——都控制不住军队也控制不住大臣了,还能如何呢? 要是还不思变,那就是真真的没救了,不如早点埋了吧,早点埋了后面的人也能省心,不用跟着要死要活一直熬下去。 当然,这也不是说改革了,改革成功了,明朝就能立刻多出来百来年的国祚的——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的,要不然的话,先帝现在就应该还活着,根本不可能还跑出来拿了一只烧鸡,准备大快朵颐呢! 当然,明朝朝中自然也不能全都是无能还视野狭窄的家伙。 这个时候,有人能看出来明朝的情况已经危在旦夕,危如累卵,必须主动介入,保住这个人,方便后续的改革的推进;至于说对于什么皇子打生打死讨好皇帝之类的事情,还真的不是非常在乎。 当然,虽然一直沉默寡言,不如景王讨朱厚熜欢喜,但是朱载坖显然头脑还很清醒,还在乎这些改革不改革的事情,以及改革的人选…… 有了这样的操作,只要接下来改革的方向正确、政令大体上正确,然后又得到了不错的执行,那么结果就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至于说那什么不是改革、不是皇帝的意思……谁相信?没人相信! 人家这种皇子思虑周全,要是真的没有什么性质的话,那她也会专门配了一些确定了大规模的改革人群,并且很可能还让他们已经入了内阁。 “那这么看来,这个朱载坖虽然身体不行,也不知道该怎么讨人喜欢,但是脑子还是比较清醒的……”刘彻点评,“那接下来,应该就是要推行改革了——就是不知道朱载坖的儿子多大了,不然的话……” 朱载坖的寿数,他自己的评估是大约三十多岁到四十岁之间,而这个年纪,如果正常情况走的话呢,那最年长的儿子应该也有个二十来岁了。 或许还有其他的小儿子,但是年长的儿子肯定是这样没错。 但是他并没有被立为太子,而是直接跟着走遗诏的明明来安排封了这一件事情…… 当然,皇帝的儿女情况, 特别是按照明朝这种皇室的儿女情况,那么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就不会被人直接给坑了啊! 说不定,很有可能,朱载坖本人虽然三十多快四十了,但是他的最年长的儿子却才刚刚十岁…… 这完全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若是前者,那没什么好说的,年轻力壮的新君登基,估计和改革派正是能够一拍即合的年纪,然后就开始继续大规模地开公假,大家一起夸上一夸,多好! 但要是后者……皇帝是幼帝,那么就需要有人来辅政。 皇太后或许可以来一个垂帘听政,但是别的不说,什么男女有别也无所谓,只说皇太后的政治水平又如何呢?她可以执政,但是她能够做好吗? 而若是皇太后本人的威势和权力还不够,那就一定需要一个大臣或者几个大臣来作为辅佐! 放在明朝这个内阁制度之下,辅佐这个官职那是肯定少不了内阁的官员作为辅臣的,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个太长老陈都想要这些东西来爆了。 可是又一个问题出来了,如果是前者,皇帝本人主持变革,都很难说结果如何,如故皇帝本人心志坚定——就像是他刘彻一样,能够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那肯定能够看到相关的成果; 但要是后者,情况却很难让人觉得会非常明朗。 不是说大臣能力不行,也不是说别的,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着急改革?是能算好木料了吗? 如果皇帝本人长大之后,站的反而是和辅臣们完全相反的立场,并且还比较有手段一点点,那当时的朝堂可就真的是要闹翻天了!闹得要死要活。 这都已经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了…… 不过话说回来,总之后者这种情况,就担心一个问题:改革是否会被全部废除,之前的情况已经彻底减少了北京的是忘了呢…… 如果说等到新君掌权并且和辅臣闹翻后,开始自己跑出来见了亲信矛盾,而且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刘彻摇头。 如果真的这样,那他还得为这些个力推改革的辅臣的身后事捏一把汗。 谁说你人退了就没问题了呢?谁说你人死了就没问题了呢? 那有的是让你赋闲在家也不得安生的理由,也有的是让你人都死了也不得安生的理由啊! 只看那个皇帝是个什么情况了。 【朱载坖登基后沉迷享乐,纵情声色,导致身体情况每况愈下,最终驾崩,年三十六。】 【而他的儿子——总共生了四个,前两个全都夭折,后面两个目前倒是立住了,前面这个在隆庆二年的时候被立为了皇太子,后面那个在隆庆六年的时候被封为“潞王”。】 【前者,就是日后的明神宗,朱翊钧,年号万历,又被称为“万历帝”。】 【朱翊钧被立为皇太子的时候,才六岁,属于是年纪非常小了。】 【隆庆六年五月,朱载坖病逝,当时朱翊钧十岁,继位登基,次年改元为万历。】 【十岁的皇帝,当然还不可能亲政,因此,在死前,朱载坖就曾经进行过一场托孤,他找来了自己最为信任和倚重的、时任内阁首辅的高拱,又有同样作为内阁成员得到张居正、高仪两人,并且抓着高拱的手表示了接下来一切都将交给他。】 【但是朱翊钧和高拱的关系却没有那么好,特别是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来,高拱自己的有些做法欠妥,引来了朱翊钧本人的强烈不满——虽然朱翊钧只有十岁,但是十岁的皇太子、皇帝已经很明白一些事情了,对于权力这个东西更是非常在意,非常在乎。】 【而高拱,倒不是说有什么架空皇帝自己当摄政王之类的打算,但是他显然有些轻视皇帝,并且还很有些想要对幼帝进行“朝夕训诲”的意思,这就不太好了。】 【朱翊钧不是什么蠢人——没错,还是这个评价,朱翊钧是个很聪明的人,虽然年纪小,但是他本来就处于一个类似惊弓之鸟的状态,对外界的各种情况都极为敏感,高拱的态度和想法,他自然是有所感受。】 【因此,他本身就对高拱不太喜欢了。】 第961章 内阁·掌印太监·争斗 朱元璋又高兴又愤怒。 “这朱翊钧确实现在还是个不错的苗子,但是那些个不肖子孙……”他冷笑,觉得还是自己这个太祖没有给他们打好基础,在他的儿子这一代中就让他们太过散漫放松了——要是真的养成了习惯,那日后自己没了,他们也自然会坚持这么做下去,并且也这样教养子孙。 但是,朱翊钧是“非常非常少有的”能这么做的人…… 那不就是证明了,他大好的勤奋的态度,那些不肖子孙们都给扔到脑袋后头了? 哦,还有纵情声色导致身体情况恶化然后年纪轻轻就没了的,这一看就是没有养成什么好习惯,要是这朱载坖每天还要勤奋读书、批阅折子,难道还能有什么时间让他去过度的纵情声色吗? 全都是太闲了! 朱元璋如是想到。 但同时,对于朱翊钧这个目前 看起来好想还很不错的后代,他也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好像哪里有坑的样子? 朱元璋仔细检索这些对朱翊钧的介绍。 是一个非常非常少有的——“目前”,那到底是说,日后这么能坚持学习的朱家子孙变多了,他不再算是少有的那种人了呢;还是说,他后来也变懒了,又没有坚持下来? 以及,还有那个“是个很聪明的人”……这个评价真的很有几分耳熟,之前是谁被这么说来着?哦!朱厚熜,朱厚熜啊! 朱厚熜,好像确实是挺聪明,然后呢?但是呢?他对大明的正面作用有多少?负面作用有多少?还沉迷炼丹,甚至还差点被宫女杀了…… 这——这个评价是单纯的想要说朱翊钧这个人不傻呢,还是真的带着什么隐射的意思? 但是像是朱厚熜那样的皇帝,那样的子孙,他真的不想再看见一个了啊! - 刘秀顿时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内阁也少不了争斗啊,特别是首辅这个位置……高拱是朱载坖的心腹,但是他却未必能成为新君的心腹。” 哪怕新君现在还是个小孩子,还没有亲政。 老臣老臣,未必想要架空天子,但是确实就容易出现这种倚老卖老、或者仗着资历不是很能够摆明白自己的位置的情况。 不过,这里面说了,动摇高拱地位的原因有两个,除了皇帝本人的不满外,还有什么?太后的不满? 可能,但也不一定,毕竟目前为止,这上面都还没有提到过太后。 那还有谁? 刘秀突然想到了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大汉的后期的情况……幼帝,外戚,宦官……宦官?难不成是明朝宫中什么有权有势的宦官,对高拱也不喜欢? 明朝的宦官情况,同样没有什么具体介绍,但通过偶尔在其他事情中提到的只言片语也能够看出来,他们的权力可也同样不小——比如说那个镇守太监。 所以,要是高拱真的被宦官挖坑坑死了,那也不算奇怪。 【在当时,外庭以高拱为首,而在内,则有冯保——宦官,时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还掌管东厂,触角已经不局限于宫中,而是遍及内外。】 【东厂,其实是和锦衣卫一样的存在,只不过是后来设立的,且管事之人都是宦官;至于说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权责,简单来说,那就是“内相”,在司礼监中排名第一,位在秉笔太监之上,负责 “批红”的部分最后的审核盖印。】 【而这个“批红”,其和内阁有关系,大致上来说就是内阁大臣阅读奏折,然后写上自己的意见,再上交给皇帝审核做最后的批示,皇帝用的是朱笔,因此叫做“批红”;但是因为批红工作量不少,且后来的皇帝都不勤奋,因此便组织太监识字,这些司礼监的太监都是识字的,且有基本甚至可能不算低的文化政治素养。】 【他们,就来帮助皇帝批红。】 【大体上分成两个流程,秉笔太监批红,而掌印太监在之后审核、盖章确认,才算是通过。】 【也因此,司礼监掌印太监才能被称作是内相。】 【至于秉笔太监,地位也仅次于掌印太监,同样位高权重,很多时候还通常提督东厂。】 【总之,冯保的权力现在就是非常非常大,特别是在皇帝还是个十岁的孩子的时候。】 【而冯保和高拱的仇怨并非是如今才结下,而是早已有之。】 【当年朱载坖还活着的时候,掌印太监职位空缺,冯保当时是秉笔太监,理当他来担任这个职位,但是高拱却屡次向朱载坖推荐其他宦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生生好几次阻断了冯保的晋身之阶。】 【因此,冯保深恨高拱;当然,高拱也非常不满冯保,不然不会屡次这么做。】 【而为了能够把高拱搞下去,冯保便联系上了高拱的敌人,同在内阁、但是想要成为首辅的张居正;张居正为了保证日后自己的政令不会在司礼监这边给卡住,也需要在司礼监有个自己人,因此,便和冯保有了来往。】 “哦,我懂了。”百姓们很多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有人便道,“不说这冯保是宦官的事情吧,他遭遇的这种事情,然后深恨那个高拱,我倒是能理解他,这就是生生阻断人家的上升大道呢,换成谁谁也不可能心平气和。”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那还只是财路;这从秉笔太监到掌印太监,又何止是财路! 哪怕不是这等天下的权力中心,就是普通百姓从跑堂的变成掌柜,本来就该自己担任掌柜,结果却生生突然冒出个人来不然自己当,那也要气死。 对此,众人都深以为然。 “那确实,虽然这是个太监,但是道理那也是一样的。”一个人赞同,“况且,看起来那高拱还不是这么干了一次,要是只有一次的话,那自认倒霉也就算了,要是不止一次,每一次那什么掌印太监空出来了高拱都推荐其他人……” 这人摇了摇头,啧啧两声,虽没有言语,但所有的意思都明明白白地展现了出来。 好几次阻断人家的通天大道,那当然是结仇,结死仇啊! “其实高拱要是能一直压着冯保也就算了,可偏偏冯保还成了掌印太监……”另一个人感慨,这就完了啊,人家能不绞尽脑汁弄死你?你的位置可也是个香饽饽,有的是人想要,就算没有张居正,那也有其他人。 第960章 积弊 朱元璋再一次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儿大不由爹”,以及什么叫做“人走茶凉”。 虽然他是大明哥的开国皇帝,只要大明还在,那么他就不能算是通俗意义上的“人走茶凉”——谁能让他的茶凉了? 但是,这种他自己已经驾崩、由儿孙们维系香火等方面的情况的时候,他就又能感觉到这一点了,因为后人的不少东西都和他的想法不一样,甚至,有时候明明我在慷慨激昂愤怒不已,但是对方却根本没有这种感觉,还自觉自己做得很对…… 鸡同鸭讲。 这难道不算是“人走茶凉”吗? 他朱元璋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对很多人的态度,难道他活着的时候没有明明白白地表示出来吗?没有把他觉得非常重要的、坚决不能改变的写进书里面吗? 他肯定都做了!既明确表过态,又在一些书里面写明白了自己的态度——这种书,也不会是什么圣人之言的书,而应该是一些皇室宗室的行为规范之类…… 总之,那就是他朱元璋的态度和想法都明明白白讲过! 但是这么多后人,至少被讲出来的这么些个后人,有人遵守吗?看起来,好像是没有的。 这难道不算人走茶凉? 至于说什么儿大不由爹,或者说儿大不由祖宗,那更不用说了。 这他规定的各种规矩、行为风范,这些人遵守不遵守,已经属于是人尽皆知的了;但是他们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情况吗? 当然,这方面,对朱元璋来说最重要的、刺激最大的,还是那个——司礼监太监批红。 他之前尚且还没有来得及观察过这批红的情况,可如今,那确确实实是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 他这个老祖宗难道没有说,这个太监绝对不能让他们识字吗?啊?不是说过吗?!他吸取了历朝历代的教训,其中宦官乱政、宦官专权绝对是王朝腐朽衰败的重要原因之一,所以,他下了规定,绝对不能让宦官识字——这一番苦心,难道后面的皇帝都不能理解吗??? 再怎么觉得这些太监中有人可怜,那也绝对不能让他们识字,甚至还让他们掌握批红这样的权力——虽然朱元璋也知道,这宦官也得依靠皇权,皇帝没了一切几乎就没有后续;但是,识字,批红,这样的权力还是过大了! 之前的朝代,难道宦官还能脱离了皇帝独立存在吗?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不能脱离皇帝吗?但是这妨碍最终他们导致了王朝衰败吗? 就算不谈他这个太祖皇帝的什么祖训,但是那也不能让宦官如此,历代将领和文官就几乎不可能和宫中的那些宦官们相处和谐、产生什么和善友爱之情啊。 批红,批红,就算那些太监们不能有什么真正提出意见的权力以及能力,只能选择通过或者不通过,然后给上面盖上章,接着就要往上面送上去,可这也已经绝对够大的权力了。 就比如那个叫做张居正的人,他到底为什么会跑去和冯保联系?不就是因为,他想要在宫中、特别是在司礼监里面能有一个关系不错的人,不指望这个人和自己利益一致、坚决共同进退,但至少要有一个能够不随便给自己使绊子的人吗? 有这样的人,那么,你至少就不会稀里糊涂地就被坑了,被坑害到下了大狱;也不会让自己的政令没事儿就被卡住——就算最后还是通过了,可是有的时候,政令就是讲究要在某个时间推出去,错过了,效果就大打折扣。 总之,这关于宦官的各种事情,难道还不算是“儿大不由爹”吗?当年自己是怎么立下规矩的,结果后来呢?后来呢?! 【实际上,关于内阁的争斗不断,是在嘉靖朝就已经出现的问题了,如今可以算作是积弊。】 【当时,朱厚熜宠幸能讨他欢心的人,信任严嵩这个奸臣;当然,有奸臣,自然就会有光明正义的好大臣——对此,不少人都表示存疑。但总归,双方一直处于激烈的斗争状态,根本没有歇过一天。】 【直到后来,严嵩倒台,这边的宫中和朝廷的一段斗争结束,接下来又会发生怎么样的进展呢?】 【严嵩完蛋了,可不代表斗争就结束了;事实上,比如说,一个凭证发多少,才能不算剥夺百姓财产,而是一种正当行为呢?而这个几乎没有正确答案。】 【或者说,在双方分成不知道多少派别,为了各自的利益你死我活的时候,是不会有什么正确答案的,因为大家眼里只有“自己人”“仇人”以及“可以拉拢的人”三种身份,而这三种身份,都和他们的立场有关,而和正确与否无关。】 【总之就是一句话,原本还是同袍战友的人,现在内部也一样撕的激烈无比,狗屁相连……】 【而等到后来的隆庆朝,高拱成功成为内阁首辅,且因为他和明穆宗的关系就很不错,不是吗?但是在整个隆庆一朝中,大约是因为时间还是太短太短,而之前的惯性又太强,结果转头来就是各种斗争依旧在激烈继续,而且没有了那种“奸臣”“清流”之间的划分。】 【没有了奸臣和清流,只有各自为政,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奋斗!】 【不论如何,一句话就是,整个隆庆朝也非常努力,明穆宗也很在意这些情况,但是结果是非常肯定的,他们根本没有能够解决得了嘉庆朝留下来的各种各样的积弊。】 【解决不了,日后的矛盾就只会更加激烈。】 【同理,高拱和冯保的关系这般恶劣……他们二人,一定是要撕出来一次,也是迟早一定要撕个你死我活才行。】 【于是,很快,在高拱的示意下,工科都给事中程文、吏科都给事中雒遵、礼科都给事中陆树德都开始弹劾冯保。】 【政治斗争就此拉开了帷幕。】 第961章 党争·错过 李世民摇头,确定明朝确实从方方面面都在走向完蛋了。 “这各种派别的斗争一旦开始,而且还刹不住车的话……”他对此毫无怀疑,“那根本不会因为严嵩这个奸臣倒台就能结束,这些大臣们尝到了结党营私的甜头,必然会将其一直沿用下去……” 而只要明朝朝廷陷入这种党争中不能自拔,那么日后,可就没有日后了! 这种能有什么好结果? 嘉靖时期是怎么个情况就不说了,总之是诞生了奸臣和奸臣党羽,以及清正廉洁的好大臣一派——气数也应该说党羽的,但有点难听,还是算了。 然后,严嵩完蛋,正义廉洁的好大臣一派获胜。但是这绝对不是是什么重点。 既然已经形成了派别,那么这种派别派系能够做到第二天就立刻解散吗? 显然不能。 不管是从利益角度出发,还是单纯从这么多年大家并肩战斗的情谊角度出发,都不可能。 多年来共同战斗,面对朱厚熜那个皇帝——虽然没有详细介绍,但是李世民也能够肯定,这绝对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又要面对严嵩这一群奸臣……这个过程中,肯定有人被害,也肯定有人被贬谪,他们怎么可能不生出来共同作战的情谊? 又怎么可能没有产生什么互相帮助的习惯? 这不能说好坏,只能说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而如果从利益的角度出发,那么,这就更正常了——之前通过抱团在一起,众人成功掀翻了备受朱厚熜信任的严嵩,也肯定从中获得了大量的利益,不论是实质意义上的利益,还是名声方面的利益…… 如今,他们为什么不想着继续维持这么个利益团体,而要立刻解散呢? 就算真的要解散,那起码也需要一个过程,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有些人的利益纠葛太深,着实不容易解开。 同时,这还要看上面的皇帝的意思——如果皇帝对此视若无睹,根本不在乎,或者有些行为相当不合理,大臣们不得不抱团自保……那么,想要推动这些派系逐渐分解,那就几乎是不可能。 而如果皇帝非常在乎这方面的问题,并且愿意为此做出努力的话,那么,这派系问题,确实还有解决的可能,但也同样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来,这些派系形成的时间,还没有太长太长,没有形成那种根深蒂固的利益团体,那些人的结合还没有到牢不可破、想撕也撕不开的地步。如果时间一长,这种情况就几乎是必然会发生,到这种时候,想要解散……那几乎是痴人说梦,不如直接暴力打碎。 但是暴力打碎……李世民又几乎可以确定,到了那个时候,明朝说不好是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暴力的。 二来,就是皇帝非常非常在意。 天子的态度终归是大臣们的行为的风向标,如果皇帝明确表示了自己对某些行为的深切厌恶之情,且这种厌恶之情长长久久,那么,大臣们即便因为种种原因一时半会儿不能彻底和这样的行为割断关系,那也至少会努力默默淡化自己和这些行为的关系。 这样一来,时间一长,情况自然就会有所改善。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首先,第二个条件就出了问题。 皇帝——朱载坖确实非常在乎这方面的问题,并且愿意努力改善这些派系结党的情况,这没问题;可是他在位的时间太短了! 短到只有六年时间! 六年,六年虽然不至于说完全产生不了一点变化,那当然不是,肯定是有人渐渐淡化了自己派系的色彩,逐渐向着朱载坖希望的方向靠拢;但是那些顽固的、影响力更大的派系,那恐怕还是远远没有到逐渐解体的地步的。 第二个条件中,有一个点是什么?是皇帝对某种行为的厌恶之情“长长久久”——时间长度,同样是一个关键啊。 但是朱载坖死的太早了! 当然,如果说后继有人,继位之君继承了父辈的遗志和政治态度,继续表达了对这种行为大的深切厌恶,那也就还好——虽然中间可能有些中断,但至少总体上的倾向是不变的,那么,大臣们的整体上的改变也就不至于停止。 可是朱载坖的继承人是个什么情况?朱翊钧,才十岁,幼主登基,是要人辅佐的! 这样的皇帝,即便他不满意这些结党的情况,他又能如何?他什么也做不了。 而通常而言,只要有人辅佐,那么这样的辅佐大臣身边,就一定会结成党羽——而辅佐大臣,也不可能主动去解散自己身边的党羽,因为那将会对他推行自己的政令产生不利影响。 这样一来,还解散什么派系党羽,还消除什么积弊? 这积弊不仅没有消除,反而还迅速加强了! 且不说朱翊钧日后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即便等到他亲政的时候,开始持之以恒地表达出自己对这种派系党派的严重不满,那也没有太大用处了——在他不能亲政大臣辅政的这些年,足够让这些派系落地生根,互相深度捆绑…… 到时候,想要解散,都几乎不能了。 换言之,就是到了那个时候,连第一个条件也已经不能满足。 所以,这种情况……就会是明朝朝廷开始进入深度党争,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利益而不顾一切,只要进入朝堂,就一定会加入一个党派;而能不能做事儿,也要看党派情况;即便是无心党争只想做实事儿的人,也不可避免地陷入这样的大漩涡中—— 因为他不可能不加入党派,而一旦加入党派,只要他的党派出现问题,那么他就位置不保,位置不保,就不可能做事情…… 最终,就是恶性循环。 而这个时候,再叠加上边军军饷不足,各种贪污,士卒们拿不到饷银,饥饿寒冷…… 完蛋了! 第962章 改革·旧例 【至于说斗争的结果,那就是高拱很快就卷铺盖走人了,张居正成为了新的内阁首辅,担任起了培养朱翊钧的重任;同时,另一个内阁大臣高仪因为这件事情大受刺激,受惊不已,呕血三日身亡。】 【张居正的权力地位无人可以动摇了。】 【但因为这件事情而备受刺激的不只是高仪一个人,还有作为皇帝的朱翊钧——前面我们便说过,作为幼帝登基,朱翊钧本来就相当敏感,也因此,才能敏锐察觉出高拱的态度问题,从而对高拱产生不满和厌恶之情。】 【而张居正这件事情,同样在朱翊钧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在这一连串的动荡之下,朱翊钧的心里面彻底埋下了多疑的种子,“专权之疑,深中帝心”“以终其世”,一辈子都是这样,没有改变。】 【而一个过度多疑、同时还极度重视自己的权柄的皇帝,其实对于朝廷来说,也不能算是什么非常好的事情——虽然单纯只说这一点,未必有多坏……】 【但是早期的朱翊钧,还算是很有作为,并且确实取得了成果——虽然事情大都是张居正主持处理,但是他这个皇帝到底没有拖后腿……别说张居正掌握实权,明朝到底还没有到了那种王朝末年权臣横行而大权旁落的地步,所以如果当时朱翊钧非要拖后腿的话,还是真的能拖到的……】 【总之,就是张居正推动了改革,试图解决明朝这么些年来在经济政治等方面的积弊,不说彻底解决吧,但至少要给明朝延续延续国祚啊。】 【而和宋朝的王安石改革等等改革不一样,张居正的这一系列改革,那确实是取得了成果。】 “单纯的多疑,确实未必就一定会带来不好的后果,但如果这个皇帝不能控制自己的多疑,不能正确使用自己的额多疑……”刘彻对于多疑本身,确实不觉得如何,在他看来,大部分性情和能力都不算是绝对的负面,只看如何利用了。 就像是多疑——说句实话,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那是或多或少都有点多疑的。 当然,或多或少,就是有的人多疑的程度轻一点,有的人重一点……太重了当然不好,但是太轻了其实也不太好。皇帝嘛,其实有时候就是要有怀疑一切的心态的。 但是,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多疑,正确使用自己的多疑,那才是关键。 如果在用人的时候,能够克制自己的多疑,该用就用,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就没问题;如果在有些问题的时候,能够通过自己的多疑敏锐地发现问题,那就很好了。 这就是克制自己的多疑,和多疑的正确用法了。 如果能做到,那么多疑绝对不能说是一件坏事儿,不管是对皇帝本人,还是对朝廷来说。 刘彻承认,他本人其实也有点多疑,但是他敢于承担付出信任后的问题,敢于付出信任,能够克制自己的多疑,能够通过自己的多疑早早就察觉到各种问题…… 他就不觉得自己的性格有任何问题。 但是这朱翊钧……看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人的多疑,最后多半是造成了些不良后果的。 “……嗯,权臣的影响吗?还是说,还有太后这方面的影响?” 【很重要的改革主要有两项,一项是关于朝政的“考成法”,目的是为了提高朝廷的办事儿效率,提高运转速度,官员们们都老老实实的,把自己该完成的事情按期完成、尽快完成,并且不能互相推诿,每件事情都专门交给负责的人,让他们没有推诿的余地;且还要互相监督……】 【大家别看这上面说的内容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在明朝——别的朝代就不说了,就说明朝——这还真的不是这样。】 【倒不是说明朝的律法中就没有相应的规定,但是这种规定还是需要落实才能算是规定的。但是它们什么时候能够落实呢?或许,太祖年间?再加上永乐年间?反正,至少到了如今,这些规定在大部分情况下,几乎就是一纸空谈。】 【极少的还能被落实的时候,那属于特殊情况——可能这事儿太大了必须得有人承担责任,可能今天皇帝心情不好一定要追究到底,可能惹怒了上官上官报复……但是总体来说,这最终“被落实”的官员,也一定是要看看身家背景的。】 【因此,这个考成法的改革非常重要,也非常深切地反映出了当时明朝的官场情况,至于说有多大用处、利弊如何,那是另外的事情。】 【以及,如今的明朝官场还不到最烂的时候……等到日后,要么是大家一起摆烂,人人都是老油条,什么责任不承担,皇帝一说就认错但是绝对不改,由于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导致皇帝想要换人都不是很好换,但是大家在党争上热情洋溢主动积极……】 【要么是许多人都在累死累活但是死活也干不完,因为本来应该有五个官员但是现在只有两个人甚至一个人,至于说其他人去哪儿了?答曰:空着呢,就是没有人——官位空缺无人,不是人已经跑路了,而是人手本来就不够;你说让皇帝选拔人才……但是皇帝不上朝也不理会这些事情,只要他的权力还在手里他就什么也不管……】 这种考成法所想要建立的朝廷,几乎就是所有皇帝最梦寐以求的朝廷。 官员们全都勤勤恳恳地认真办事儿,不互相推脱,在期限内就能把事情尽量完成;同时,还有层层监督,绝不会出现什么大岔子导致大事儿发生…… 多好!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员——这要是自己的朝廷能变成这样,至少,朝廷里面的大部分官员都能成了这样的,那可就太好了! 别说什么理所当然,他们就没见过这样的理所当然。 能办事儿的官员,其实一直都不能算是绝大多数……一部分官员能办事儿,一部分官员不办事儿拖后腿,剩下的大部分官员看情况办事儿还不一定能够办好,这才是很多朝廷的状况。 至于捞不捞钱,那是另外的事情,和办事儿不办事儿都不冲突。 而这种状况,都算是好的了,至少还没有变成“大部分官员都不办事儿一心捞钱”的地步。 他们最怕的,其实都不是官员捞钱,而是捞钱还坏事儿。 而如果大部分官员捞钱不过头或者不捞钱,同时至少不坏事儿,那真的就已经是非常非常好的朝廷,非常清明的吏治,能够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了。 第961章 震惊·疑问 皇帝们对于这上面提到的,明朝官场中很多规矩到了中后期就变成了一纸空文,毫无约束力也少有人遵守的情况,同样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种事情着实不算少见,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治下就没有这样的事情,更不能保证在自己的朝廷传承到日后,不会出现这样混乱腐败的情况—— 是以,并没有人在这些事情上嘲笑明朝。 嘲笑不起来啊!只要一想想这些情况,就总觉得那些射出去的箭又扎回了自己身上……那可太痛了。 但,这些皇帝们也同样没有料想到接下来的内容。 前脚刚刚提了一嘴“考成法的推行效果如何不能非常明确保证”这种无人有什么异议的话,后脚——在众人纷纷以为,要么开始讲考成法的推行效果、推行所遇到的困难等,要么开始讲另一方面的改革的时候…… “什么玩意儿???”杨坚甚至有几分恍惚,飘飘乎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恍若梦中,“这种,这种情况都能出现,明朝到底撑了多少年?” 这官员懒惰推诿,啥事儿不干只捞钱的情况,和官员忙得像是陀螺天天累死累活的情况,怎么还能一并出现? 这要是两者能够同时出现,那明朝——明朝在这种情况下,到底还坚持了多少年?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的? 当然,就算明朝在这两种情况出现之后,也没有坚持多少年,杨坚也还是要问上一句: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既能够出现前面这种情况,又能够出现后面这种情况的? 前面这种情况,倒也不算罕见——很多朝廷走到腐败的时候,都能出现这种情况,官员们一个个都不愿意真正办事儿,只愿意捞钱、结党营私、干各种各样的对私利有好处的事情;同时,还不着痕迹地从朝廷那里挖墙脚,大挖特挖,甚至还要反过来努力限制皇帝…… 而如果时局能够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么大部分皇帝面对这种情况,那就是毫无办法的。 这样的局面,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另起炉灶要省心划算且效果好得多得多;但同时,如果非要在这旧有的地基上面继续生活下去的话,那需要的能力、心性就远非寻常人所能拥有,当然,也远非寻常皇帝所能拥有。 更不用说,大部分这种末代时期的皇帝,其接受的教育也好、天分也罢、能力眼光等等,大多数还真的就是平平,甚至不怎么样。 这样的皇帝,如何能够在旧有的地基上维持住存续? 就算是让他们另起炉灶,都未必能够获得胜利。 但第二种情况…… 官员们大部分都忙得要死要活,大量的官职上空着没有人,自然也没有人办事儿履行职责,这些事务和职责都被摊到了剩下的人头上,而皇帝,本来应该对此最为上心、为此负责的皇帝,竟然能够做到毫不在意,只打算确保权力还在自己手里面…… 这又是个什么鬼?! 这种情况的逻辑倒不难理解,缺人又不补人,而工作总量没有变化甚至可能变多,那么剩下的人的工作压力、工作量自然会急剧增加,忙得要死要活根本不算什么……甚至,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即便所有官员都全都在办事儿,并且天天加班,但是很多事情也依旧是堆积在那里,根本做不完。 这是非常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至于说原因,那只能说是杨坚从自己的实际经验出发,结合上正常的逻辑推断,最终得出来的结果。 实际经验——就是指他为官乃至如今称帝的各种处理朝政的经验,这些经验让杨坚确定,这种缺乏人手带来的一个重要后果,必然就是大量事务的堆积,甚至可能到事情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相关的文件等还没有被处理的地步。 人手短缺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则是,即便人手满员,那也未必能够把各项事务、报上来的种种奏折等都处理完毕……在事情比较多的时候,即便是人员没有缺少的朝廷,都需要选择性处理,优先处理一些看起来就很重要的事情。 那些次一等的,只能放着,再放着…… 而若是朝廷变成了明朝这种严重缺乏人手的,那——必定是会有大量的事务被搁在一旁的! 最多,只能勉强维持运转而已。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治理状态……天下各地说是依靠惯性运转都不能说是错的。所以,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地方上的那些官府情况究竟如何。 全看地方官员的能力、良心,以及身体素质…… 中央朝廷呢,则是全看各个部门以及那个内阁现存官员们的身体素质,能力水平…… 说不定,某个县县令空缺,缺了好几个月乃至好几年都无人上任——可能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人手能够放过去,也可能是中央太忙了,一个县令的空缺已经不重要了,完全可以暂且不管…… 再比如,朝廷某个时间段应该接见什么什么人,做什么什么事儿,但是朝廷根本没有见人,把人家直接扔在一边不管,或者根本没有办这些事情,就抛之脑后……因为朝中官员太忙了,事情太多了,这些事情按照优先级都能够统统往后排…… 而杨坚最不能理解的事情就是——“这种时候,皇帝居然毫不在乎???”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行种皇帝! 朝廷的运转是否正常,某种程度上,几乎是可以和皇帝的权力地位相关联的存在——众所周知,权力的空缺总会有人占有,如果朝廷不占有,那么就会有其他人占有。 即便不谈什么治国理政的高大上的理念,只说这一点,也足以让皇帝非常重视这些官员的满员、让朝廷处理好该处理的事情。 不然的话,朝廷不处理的事情,总得有人去处理;而处理了事情的人,那多多少少就是会拥有权力……而权力一旦给出去,就不好收回了;倘若这些掌握了一定权力的人,日后的朝廷站在了对立面…… 不说什么造反不造反的事情了,但是立场不一,就有够朝廷喝一壶了! 这种情况下,皇帝居然能够毫不在意,一点也不打算补充朝廷的缺额?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种神奇皇帝,又究竟是谁? 这不就是那种对江山社稷、对祖宗先辈的完全不负责任么? ——我只要我活着的时候手掌大权就行,至于说我的做法对日后的皇帝的影响、对江山社稷的影响,我不在乎……? 谁家要是出了这么一个孝子贤孙,那真的是能让祖宗气死又气活过来的啊! 第962章 田亩·鞭法 【而另一方面的改革,则是在经济领域。】 【明朝的财政问题嘛,懂的都懂。】 【因此,张居正主要推行了两项措施,一项是清丈全国田亩,另一项是推广“一条鞭法”。】 【万历六年十一月,朱翊钧下令,在福建省先行试点,看看这项政策的各种推行情况;经过两年的试点试验,万历八年九月,福建省的清丈田亩推行完毕,朱翊钧和张居正趁热打铁,立刻再全国推行这一政令,而主要负责此事的户部对此从清丈范围、职责、政策、方法、费用、期限等制定了八项规定,并在十一月份就发到了各个地方。】 【这个效率,其实是不算低了。】 【而再过了两年,到了万历十年十二月份,各个省份的清丈田亩基本上都在期限内大致完成。】 【至于说一条鞭法,则是另一项内容,这是赋税徭役制度的改革——非常非常重要,,也非常非常困难。】 朱元璋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了一点:别的不说,但是张居正的这一系列改革,其实反映的就是大明所存在的极为严重的几个问题。 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推行也要进行的改革,不是关乎到了大明的存亡,不是至关重要的弊病,还能是什么? 所以,由此看来,大明至少存在两个方面的关键问题:一个是官场风气,或者说是官员任免考核问题;一个,就是经济问题——而经济问题又包含两个方面,田亩登记和缴纳赋税的问题,以及赋税制度问题。 至于说之前看的朱元璋心头冒火、且胆战心惊的边军兵变问题,还并不在这一次的改革范围之中——当然,朱元璋不会因为这样就觉得边军问题不重要、不关键、影响不大了。 他只能认为,这是因为张居正的改革也力有不逮,需要从一个方向下手,而不能同时多方面下刀子……那样的话,要不是张居正第二天就被人发现身死,要不就是大明还没有如何改革,就先一步自己四分五裂了…… 改革,也是需要看情况,分轻重缓急,分改革项目的难易程度的。 如张居正这样,已经几乎可以称作是大权独揽、摄政、内外畅通的权臣,也不能随随便便想推行什么改革、就能推行什么改革的。 哪怕众人都畏惧他的权力和地位,哪怕很多人都想要讨好他从而换得更大的利益,那他也不能——他也需要考虑官员大族们的利益,不能直接和他们撕破脸,也不能直接和他们对着干。 否则,他身死都是小事儿;大明会不会被这些人干脆趁机掀翻了……那都难说。 想要真的和这些人对着干,朱元璋觉得,那或许只有自己、或者老四,倚仗自身的威望、手中的军队,才能一试,但也并不轻松简单,同样需要细细筹划。 因为说句实在话,治理天下……朱元璋还没有找到能够保证君臣纲常的同时、还能够替代这些人的方法、对象。 这样一来,那就只能捏着鼻子忍了这群东西呗……虽然很不爽,非常非常不爽。 但是朱元璋其实也不是非常看好张居正的这一系列改革……当然,他不是否定张居正的功绩——事实上,要是能够亲眼见到张居正,朱元璋是一定要给他充分的赞美和欣赏的!这可是力求挽救大明的忠诚功臣! 至于说什么摄政控制权力……那也不是不能无视掉的…… 但是,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的大明,即便真的能够在一定时间内落实这些改革,也就是多一段喘息的时间而已……这种时候,除非举起刀兵,把那些霸占了大量田地和人口的大族砍上一轮,否则很难挣脱出一个缺口来。 而这,显然当时的大明朝廷是根本做不到的。 双方的捆绑……非常深。 【这项改革其实在嘉靖时期就提出来了,是由内阁次辅桂萼提出,并尝试性推行;但是没多久,桂萼的改革就被杨一清等人强行阻止,不仅改革未能真正推行,他本人也不得不告老还乡。】 【而到了张居正这里,他也决定要推行一条鞭法——无他,当时桂萼提出来这个改革,就已经是因为看到了明朝的现状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嘉靖初年如此,万历初年则更是如此。】 【至于说为什么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那基本上还是老一套,土地兼并,大地主免税或者逃税,大量百姓丧失土地,或者变成流民或者变成佃户,同样不再给朝廷缴税,最终,从根本上还在给朝廷缴税的人口就少了不知道多少,就算朝廷把税额加到更高,也填补不了空缺。】 【更不要说,如今朝廷的财政支出还已经增长了不知道多少倍——皇室、宗室奢侈腐化的巨额开支,朝廷冗官冗员的俸禄,对外作战的军费、其中还要包括中饱私囊的部分……】 【所以,不得不改,必须去改,改了不一定有多大效果,但是不改,那一定会死得更早。】 【而一条鞭法的具体内容,简单来说就是,把各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 【具体一点,那就是把以前按户、丁出办徭役,改为根据丁数和田粮摊派;赋役负担除了朝廷需要征收米麦,则一律折收银两;农民及各种负担力役户现在可以选择出钱代役,力役由官府雇人;赋役征收由地方官吏直接办理,不再如以往那样通过粮长、里长办理,也就是从“民收民解”制,改为了“官收官解”制。】 【这个改革,配合上清丈田亩,给朝廷找出了不少应该缴纳赋税的土地;同时,简化了赋税的征收条目,让地方官吏不再那么容易巧立名目,至少短时间内是带来了正面影响……此外,其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危机,增加了财政收入。】 第963章 利弊·影响 “啊?!”有百姓大惊,“难道以前的徭役不能出钱抵扣吗?” 和他同一时期的人也都倍感不可思议——没钱的话老老实实出徭役,但是有钱的话可以选择拿钱抵扣,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可是这看起来好像是一条鞭法推行之后才有的新政策,原本……竟然是没有的? 原本的百姓们,竟然是不能直接出钱抵扣徭役的吗? 有人觉得不应该:“不能吧……要是那些达官显贵有功名的不用服徭役也就算了,但是那些需要服徭役、同时有很有钱的大户人家,难不成他们还要老老实实亲自去干活吗?” 不可能的!这不合逻辑! 有钱的人家,哪怕家中没有什么功名,必须得去服徭役,那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让自家人去服徭役受苦受累的——没这个道理! 所以,他们肯定是有办法避免去服徭役的,哪怕不能说是直接免除徭役,应该也能够通过出钱之类的方法让自己不用亲自去服……比如说,他们直接雇人去?官府哪儿没有直接交钱抵扣徭役的规矩,但是他们可以自己出钱给那些愿意去服徭役的人,让他们代替自己? 这个推测得到了周围人的一致认可,这才符合常理嘛。 - 其他时期的百姓们,对于一条鞭法的具体情况也很好奇。 毕竟,这是对赋役方面的改革,每一次赋役的改革,都能牵动无数人的生存与否……虽然丈量田亩其实也有一样的影响力,但丈量田亩的内容确实是大同小异的,但是这赋役制度不一样。 “所以,这一条鞭法就是要让人多地多的人家多出徭役,人少地少的就少出,不单单按照户来出了;然后,交税的时候全收银子,大部分情况下不收粮食;而且交税出徭役之类的都是官府直接出面了,不用过粮长里长的手了?”有人总结了一番。 当然,还有能够名正言顺地出钱抵扣徭役。 众人也各自盘算了一番,总体上讲,对于这个一条鞭法的改变还是持有观望态度——这已经很不错了,不是直接生出抵触心理,就证明众人对此还是觉得没那么坏、好像还可以试一试…… 真的觉得这一项改革非常不好,那百姓们就会直接心生抵触心理的,连观望都不可能愿意观望。 另有人便道:“这目前来说,好像确实是不错,没了粮长里长过手,穷一点的人家也可以少出点徭役,而且咱还可以出钱抵扣徭役……” 这好像确实是不错的样子——至于说只交银子而不交粮食,到底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他还搞不明白。 “应该是好处多一点点吧?”这一点,也有人认真思考,“要是交粮食,那可得费了老大劲才能运过去,而且中途还有损耗……但是交银子的话,那说不定就能省了这一环。” 这样一来,就能又省下一点点余粮,或者银钱。 是好事儿——只要没有什么其他的变故。 说到“其他的变故”,周围百姓对此都心知肚明,全部陷入了沉默。 真的能够没有其他的变故吗? 那些官员们,那些小吏们,那些恨不得作威作福极尽享乐的地方官府,以及地方大族,真的能够不去横生枝节,从中插手,更改一堆东西吗? 以他们对这些人的朴素认知,以他们这么多年的人生经验,好像真的不大可能。 ——毕竟,要是官府说交多少税,除非你打算造反,不然的话,难道你还能反抗、还能不交吗?要是官府说你要出徭役,不愿意出就要交钱的话,难道你也能反抗不去也不交钱吗? “不过,这也不是那一条鞭法的问题,这是朝廷的问题……”虽然觉得很难不横生枝节,但是人们也都看得明白,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也不是——至少不完全是这个新法的问题,更多的,还是出在那些无法无天、无人管辖的官员和大族身上。 当然,这其实还是朝廷的问题。 即便是他们,也知道天底下没有什么完美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完美的赋税制度;所以,想要真的有好情况,那么就需要很多方面都能做好,都没有那些利欲熏心的畜生…… 但这可能吗?不大可能吧。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情况呢?就算有,那也是运气好,碰上了一个好官而已。 【当然,问题也有。】 【比如说,这个改革很依赖张居正本人,等到张居正没了……嗯。】 【再比如说,一条鞭法本来是江南地区根据自身情况通过百余年的斗争和实践逐步总结出来的一个方案,带有强烈的地域色彩,虽然不是完全不能再其他地方推行,但是显然没有那么合适,而这种不合适,损害的只会是普通百姓的利益;】 【以及,推行一条鞭法的时候,朝廷没有在其他方面跟进——而单单一条鞭法,那是绝对不够的。比如,一条鞭法确实是合并赋役,但是地方官府直接明目张胆额外增加徭役赋税,等于是多重税收,这其实需要加强官场治理; 再比如,因为缴纳银两,所以百姓们必须在缴税的时候自行吧粮食等换成银钱,但是官府并不提供兑换、也不管控兑换市场——说实话,官府本身可能还从中牟利——因此,商人们在这个时候纷纷抬高银价而降低粮价,对百姓损害极为严重……】 【总体来说,当然一条鞭法还是有利有弊,不能说其是恶法,但是单单一道改革而不辅以其他相配合,那么最终的结果,就很难说利大还是弊大了。】 【至于说我们很多人比较熟悉的什么“火耗”,其实也是一条鞭法推行之后诞生的地方官府敛财手段。】 第964章 问题 朱元璋心中顿时生出非常不好的预感。 张居正的改革不能一直推行下去,一定会遇到阻力,最终无法改革;或者在执行中遇到阻力,然后难以执行;再或者在遇到阻力之后,不说继续推行改革,便是已有的已经推行完成的改革,都被人撤销……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时间点能够早到张居正死后。 ——不是说朱翊钧这个皇帝也很支持张居正的改革政策吗? 既然朱翊钧非常支持,那么等到张居正没了之后,他这个皇帝总该还在的吧?只要他这个支持改革的皇帝在,那一条鞭法的改革情况总不至于直接严重倒退或者干脆废止啊! 总不能说,朱翊钧这个皇帝其实还死在了张居正前头吧? 以张居正的年龄,以朱翊钧的年龄…… 当然,这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到了后期,只有张居正在一心推行改革,而朱翊钧这个皇帝,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等到张居正一死,朱翊钧便不再支持改革,甚至开始反对改革…… 这样一来,那确实是在张居正死后,一条鞭法这项改革的情况就迎来了急剧恶化。 可是,为什么? 朱翊钧作为皇帝,有什么理由反对这样的改革变法? 一条鞭法中,也没有什么针对皇帝、针对皇权乃至其他方面的额度改革内容啊! 其真正的针对对象,都是那些不断兼并的大地主、那些不愿意缴纳赋税的人、那些在地方上借着赋税名义而拼命往自己口袋里捞钱的家伙…… 总之,没有皇帝,根本没有皇帝! 不仅没有皇帝,皇帝还会是这样的改革的受益者——改革赋税制度,清丈田亩,目的不就是为了收上钱来,给朝廷用,也算是给皇帝用吗? 因此,朱翊钧有什么理由要反对这样的改革? 但是对于朱元璋来说,如果原因不是后者,那么大概率就是前者……而前者,同样是他不太能够接受的发展。 朱翊钧才多少岁?结果死的比张居正还要早?他还有什么亲兄弟吗?要是没有,那岂不是又得来一次过继?…… 至于说一条鞭法的种种推行过程中、推行之后所产生的问题,在朱元璋看来,都属于确实需要解决、但是还算正常问题的范畴内。 而这些问题之所以能够频频出现不断增加,,那当然还是因为——朝廷当时对地方的管控力,着实不如开国时期了。而主持朝政的人,可能是事情太多,所以有些事情也根本没有再仔细推敲细细斟酌…… 比如说地方官府在统一的赋税之后还敢明目张胆地随便增加,这如果不是和那些人无所畏惧有关?要是他们知道朝廷严令禁止这样的东西,并且还非常警惕,同时严惩不贷,那么他们怎么可能连自己乃至家人的性命都不顾? 而如果,官府在百姓们换银子用来交税的时候,也加以调控,那么银子的价格怎么可能变得这么这么高?商人们逐利而来,但是他们难道要直接违反官府的命令,非要大涨特涨毫不在乎? 都不过是朝廷不光,地方官府也不管罢了。 至于说本来政策方面存在的漏洞……为了看看能不能加入公司就胡来,但是也不能玩,或者说,本来就应该在推行中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发现这样那样的漏洞……结果到了这里,漏洞就只是漏洞了,被人随便钻来钻去,却无人管辖。 当然,这说到底,也是一条鞭法推行中的问题,说是一条鞭法的问题,也可以。 - 很多百姓们也在密切关注着这个一条鞭法的具体情况。 改变他们知道了,自然也要看看这个“问题”——这种可能出现的问题,如果他们 都能接受,那他们才更愿意去支持这样的改革…… 而目前来看,这些个问题,那基本上都是还算是能够接受的问题? 毕竟,一条鞭法推行前,那官府也都是随意增加赋税的;也同样,那个时候商人们同样会借机提高价格,官府同样不管。 而一条鞭法推行后的这些方面的问题,他们也不是不能忍受。 【当然,还是那句话,当时的明朝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所以一条鞭法也不是什么目的不好的新政策,而是真的想要挽救挽救很快就要陷入危亡问题的明朝,想要看看能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而一条鞭法的种种问题,其实还有技术方面的因素——这个技术,不是指什么耕种或者经商的技术,而应该是他们想要的官府方面的因素……】 【比如说,朝廷没有银库,所以需要百姓们自己换钱;朝廷自己虽然改变了缴纳赋税的一部分情况,但是最后,落脚点依旧还是要专门的接收部门和专门的供应部门;而虽然交税的时候,百姓们可以比较简单方便的交了,可是——官府那边,账目上的各种税目却还一一留存着,甚至不只是留存,而是官府依旧要据此来进行记录,其繁杂情况可想而知……】 【这些都可以看作是改革根本不够彻底的一系列表现。】 【但之所以改革变成了这样,责任并不能扔给张居正——在如今的明朝依旧愿意坚决推行改革,他做的就已经很够很够了,再更多的事情……那他也管不了了。】 【朝廷依旧没有能力,和已经形成的这方面的庞大且根深叶茂、难以动摇的利益集团进行斗争,因此,都不能直接针对那些大户,而只能浅浅点一下,便迅速偏移。】 【因此,只能说是一句话:朝廷的情况摆在这里啊!朝廷的气数,也就摆在这里。想改?嗯……】 第965章 毁坏·辽饷 李世民还是很认同最后那句总结的,明朝的情况摆在那里,朝廷的气数也就是那样了;想改?基本上,就是没有可能的;即便改了一部分,那也只会是非常少的一部分,既不能动摇那些最核心的利益,又不可能给百姓们带来绝对的好消息。 走到这个时间段的朝廷,其各方面的利益群体那真的是已经极度根深蒂固,和各种各样的明朝京中的官宦宗室、和各种各样的明朝的大地主们、和力量没那么强这一次可能就正中靶心的中小地主们…… 这些利益,真的不是那么好动的;即便一时间真的动了,那想要让这样的政策、改革能够延续下去,那只能说——这比直接动手要难上许多。 开打一时爽,后续补救治理那就是要死要活的。 当然,这一条鞭法出现的种种弊病也确实是很神奇。 比如说,百姓们交税的流程得到了简化,好像是一件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好事儿;但是问题在于,官府之中竟然还是要按照旧例来记账! 这,这不就是说,百姓们交上赋税之后,官府收上来钱,然后还需要自己再对着那个又臭又长又复杂的老账本,自行把这些税收改为了原本的账本内容?这么复杂又冗长,给地方官府带来了额外的负担——这种负担,大部分人一定是不愿意的。 而且,这种账本的混乱,难道不会给这些地方官府增加他们动手脚的意愿,提供相应的便利性吗?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要把记账的方式也一并改了,那就会更加艰难——这不是习惯的问题,而是原本的账本中蕴藏着多少不能见人不能见光的东西的问题。 要是真的这些账本中蕴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涉及到的人一定会尽全力阻止其被曝光;又一定会在发现可能曝光之后闹出来更多的动静,而这样的动荡,已经处于这种状态下的明朝朝廷有没有能力应对,还真的难说。 总之,改革不是那么好改的,即便上面都全力支持,那也一样不好改…… 【还是那句话,等到张居正死后,一条鞭法就失去了最有力的支持者;而接下来,官场的风气进一步败坏,腐败严重,弊病丛生;而等到万历四十六年,“三饷”之一,辽饷的诞生,则开始讲一条鞭法彻底破坏殆尽。】 【因为这个辽饷,其实就是额外的赋税,是在一条鞭法的规定税额之外的——到万历四十八年为止,全国除了贵州等少数地区外,平均每亩土地都加征银九厘,共计五百二十万零六十二两。】 【而这个辽饷也只是开始,再往后,辽饷的额度就继续提升,从九厘提升到了一分二厘……而三饷三饷,辽饷也只是其中之一。再往后,又有用于镇压农民起义得到“剿饷”和用于操练地方武装的“练饷”——其实也是为了镇压起义军而产生的操练地方武装的需求,这三者叠加,最终产生的赋税额度,已经超过了正税的一倍以上。】 【因此,越来越多的百姓们倾家荡产,最终也交不上这些赋税。】 【——这还是不算各种天灾造成的问题。】 【但总之,如果百姓们倾家荡产也交不上赋税,最终他们会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当然是造反了! 刘邦闲闲地想。 如果百姓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真的面对这见鬼的正税之外的、朝廷官方收的三饷,然后走投无路倾家荡产活不下去,那么他们一定会走上这一条路。 或者是直接投奔了某个地方的起义军,或者是找个地方落草为寇——这个寇还有可能在日后的某一日直接转化为起义军和朝廷对着干,或者是化作流民到处流窜——而流民也随时可能成为起义军的一员,或者是躲入山林之中逃避赋税——但也可能在日后加入起义军,或者是往其他地方走…… 总之,一句话,百姓们要么会变成起义军,要么会变成预备起义军。 这样一来,等到日后,所有的百姓们都会变成摧毁明朝江山的一员。 这就是过度的赋税带来的必然后果——不论是朝廷直接光明正大征收的官方的赋税,还是说地方官府在朝廷的赋税之外进行的各种私自加派。 总之,只要有这样的过度的赋税,那么造成的后果就是必然的。 更不要说,这还有什么见鬼的剿饷和练饷……为了镇压农民起义军,为了镇压起义军而产生的操练地方武装的需求……这都是什么屁! 完全是,完全是恶性循环了都! 即便是刘邦,看见这样的神奇循环也不由得心中感慨——日后的人,那还真的是玩儿的花,什么之前没出现过的东西,后来都能冒出来;什么之前他没怎么想过的政策,后来也都能给他创造出来…… 明明前面这么多朝代,按理来说已经把大部分的坑都给踩了个干净了,怎么这明朝还能一脚摔进这样的深坑里面,还爬也爬不出来呢?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们在制定相关政策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吗? ——农民起义到底是怎么产生的?那些不好好种地不好好过日子的农民,到底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们难道就不想想吗? 还是说,心里面对此心知肚明,一清二楚,但是就是不愿意去想? 或者说,心里面知道,而且也想过了,但是就是愿意赌一赌,觉得自己一定能够赌赢——虽然我征收过多的赋税导致了更多的农民起义,但是我征收的赋税的数量一定能够让我最终,在更多的百姓变成起义军之前,先把农民起义给彻底镇压下去……? 然后,等到这农民起义彻底镇压下去之后,我就会停止征收这样过量的赋税,然后剩下那更多的、还没来得及变成起义军的普通百姓,就会摇身一变变成良民,然后老老实实耕种,然后天下就能回归到原本那样和谐完美的状态? 第966章 三饷·恶性循环 刘邦自己想着,都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如果那明朝的君臣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话,那他只能说……他刘邦也无话可说。 只能一笑。 且不说这个赌本来就相当离谱,如果真的是有人这么想,那刘邦只好奇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这怎么还能和农民起义的增长速度对赌呢?要他说,要是真的对赌,那获胜的也一定是农民起义的增长速度,而不是朝廷通过更多赋税换来的镇压速度——都到了天下大乱的地步了,那么朝廷的军队的效率难道还很值得信任吗? 就算还凑合,那军中将领的清廉程度难道还值得信任吗?朝廷从百姓手中拼死拼活搜刮来的钱,为此不惜逼得更多百姓走上造反之路,但是这些钱,有多少个能到了该到的士卒手里面? 别到时候农民起义还没有镇压下去,军中的士卒先发生哗变,然后转头也一股气全都投奔了农民起义去。 哦——好像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还不低? 刘邦突然想起来,前头还说这明朝从那大同兵变算起,平均两年就能来一场大规模的兵变呢。 而要是兵变这么频繁,那到了朝廷真的动荡不安的时候,到了真的要时常跑去和农民起义军作战的时候,那恐怕……投奔起义军的明朝士卒恐怕还真的不会太少。 啊这…… 【更不用说,实际上百姓们的负担远不止于此,既然地方官府都很乐意自行增加赋税,那么在这样的三饷之下,他们难道不会也进一步增加吗?因此,百姓的负担其实是正税+三饷+私自加派……据说在山东的一些地方,百姓的负担竟然增加了六倍……】 【当然,其实理论上来讲,明朝的财政收入不至于这么捉襟见肘,哪怕已经被大量的地主兼并了土地导致能够收税的土地越来越少。至于说为什么如此严重,其实和皇室本身也有关系——这甚至都不算那些藩王们的问题,只说皇帝这边,每年的开支就属于天文数字……】 【钱就那么多,皇帝这边用的多,那么留给政府正常开支的自然就少了,在叠加上贪污腐败,最终实际用于正当用途的,那当然就更少了。】 【因此,整个过程就变成了这样: 在东北地区和敌人作战,因此发现军费不足,然后征收辽饷作为军费;结果,辽饷征收的有点狠,加上其他的赋税问题、土地兼并问题、天灾人祸问题,最终天下各地爆发起义,为了筹集更多军费平定起义,因此要增收赋税,也就是剿饷;接着,为了继续应对东北方面的压力,因此在辽饷之外又增加了赋税,训练边军,也就是练饷……】 【而在最开始征收剿饷的时候,,当时的皇帝还非常坚定的表示,这也只不过是暂且苦一苦百姓,不过一年而已,到时候就一定会取消!但是事实上嘛……自打开始征收之后就没停过。】 【也因此,征收赋税→百姓起义→镇压百姓→增收赋税→更多百姓起义→增收更多赋税……再叠加上东北面的威胁……】 【所以,往后有人认为,“前朝弊政,厉民最甚者莫如加派辽饷,以致民穷盗起,而复加剿饷,再为各边抽练,而复加练饷……”——当然,这话看看就好,因为只是嘴上说着好听而已;实际上,这群人没多久也开始征收辽饷了,而且还把辽饷摇身一变变成了正税。】 【实质上,比起说是三饷成为了导致明朝覆灭的核心原因,倒不如说是三饷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催化剂、加速剂,属于是往已经要烧起来的干柴上面点了一把火那种。】 【说回一条鞭法的改革,除了日后的这三饷之外,随着朝廷官方征收三饷,地方上甚至开始理所当然堂而皇之地搞出来了所谓“鸭饷”“牛饷”之类的东西。】 【到这里,一条鞭法就可以说是已经彻底被破坏掉了。】 【换言之,明朝的地主阶级革新自救运动也走向了结束——至于说为什么其他地主阶级看不到自己需要自救,还在胡作非为,为了各种利益而残害百姓、挖朝廷墙角之类……只能说,资本家能够卖出吊死自己的绞索,那地主们同样可以为了眼前利益而不在乎什么日后长远。】 刘彻抖了抖眉毛。 和他的先祖一样,他也发出了类似的感慨——明朝这花里胡哨搞得,还真的是花样百出。 不说那什么见鬼的东北方向的外敌了,那一看就是外族,绝对的敌人;但就说内部问题,虽然吧,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适合先安定内部再解决外部、甚至为了安定内部而暂且和外部妥协…… 但是那也不能把内部直接搞成个这副德行啊! 外敌始终是外敌,但是想要真的能够彻底压制住外敌,那自身的内部不说和谐统一,至少不能是风云四起吧? 结果现在,明朝各处都是这样的起义军——刘彻也不觉得三饷就是明朝最后覆灭的核心原因,他同样赞同这个“催化剂”的观点,三饷的持续征收,就是一个巨大的催化剂,而催化剂同样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当时的明朝朝廷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他不好说;但是即便真的通过征收三饷而短时间内抵抗住了外敌又压制住了内部,那也只是饮鸩止渴。 外敌不把他们彻底打趴下,那是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的;而内部,如果百姓一直持续生活在没有粮食、活不下去、还要交大量税收的情况下,那也迟早会爆发,压得越久,到时候爆发起来就越可怕。 所以,明朝的整个做法……当然,也可能是到了那个时候,除了饮鸩止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话又说回来,朝廷到底是怎么做到将财政收入的大半都归类到了皇室的开支用度里头的?留给朝廷正事儿开支的竟然都不足一半?而这不到一半,还要经过上下层层不知道多少人的手,最终真的能够用于办事儿上的……有原本的十分之一吗? 刘彻突然有种挺胸抬头的感觉。 总有人说他奢侈,说他享乐,说他开支巨大……他开支巨大个什么!他一点也不开支巨大啊! 看看这明朝的皇帝,江山都要完蛋了,也不耽误他们维持这样的巨额开支,而且貌似也没有什么正事儿——但是他刘彻,很多开支都是有正经用途的!上林苑练兵怎么不算是正经用途了? 而且,而且大汉也就是他现在开支比较高,往前数一数,几代皇帝皇后,那都是颇为节俭…… 第967章 财政·积弊 朱棣的脸色相当阴沉。 他之前从未想到过,大明在最后竟然陷入了这样的恶性循环……不,甚至完全可以说是死亡循环。 这样“征收赋税→百姓起义→镇压百姓→增收赋税→更多百姓起义→增收更多赋税……”得到循环怎么就不是死亡循环了?!这就是死亡循环——把大明不断推向绝路的死亡循环! 至于说什么外部的敌人,那什么东北方向,朱棣反而不如何在意。 倒不是他就不在乎外面可能的威胁了,而是他有自信,等到故事结束,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他这个太宗皇帝完全可以提前把这个威胁解决干净了! 这样一来,等到日后,如果大明真的还需要面对种种问题,那至少也不再会是故事中的这个东北方向的威胁了。 至于说日后会是哪一种威胁,如果是外敌,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只能看日后的大明自己了。 而外敌不可控,那大明自身总还是能够自己做决断的吧? 既如此,这样的死亡循环,其实就是完全不应该陷入的。 亡于农民起义就亡于农民起义,但是为什么就要冒出来这么个循环? 这不就是更显得大明有点“活该”的意味了吗? 不过,朱棣现在也看明白了这整个过程中的关键问题:一个是“能不能搞到钱”,一个是“能不能把钱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前者,其实就是大明的财政赋税问题——朝廷能不能收到钱,能不能收到足够的钱,能不能获取到让朝廷正常运转、交付饷银、避免军队因为没有军饷而哗变兵变?同时,这个“搞到钱”,还不能是将百姓们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极端方法,必须同时保证百姓们,至少是大部分百姓们,能够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不然的话,那这个搞钱,就一定会开启民变剧本。 后者,就是大明的财政开支、官场监督和风气的问题——有了钱,能不能把钱用到该用的地方去,能不能让需要钱的地方获得钱,能不能让每一分钱都充分使用? 换言之,能不能避免、或者至少辖制住严重的贪污腐败,管控好整个走钱的流程,让这些钱不要在被人层层伸手之后、在抵达原本的目的地的时候十不存一、百不存一、甚至直接不复存在? 如果解决不好这个问题,那么纵使朝廷在前面千方百计地收拢钱财,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再如何收拢,最终需要钱财的地方还是没钱,军队还是没有军饷……那有什么意义?有什么用处?只是喂饱了哪些硕鼠而已! 甚至,朝廷得罪干净了百姓,又没能稳住朝廷想要稳住的对象,两面不讨好。 那最终,最终能是个什么结果? 百姓憎恨继而造反,军队缺饷转头兵变,朝堂上地方官府中军中中上层……一个个的都在忧国忧民,最终也都是空话虚话。 ——哦,对,还有那什么皇帝! 这个时候在位的这个皇帝……朱棣在自己的脑子里翻了翻,好像是什么思宗还是其他的? 总之,这个皇帝,朱棣原本的感触就有点微妙——好像看起来挺惨的样子,而且貌似也确实是辛辛苦苦努力半天……但是他又确实是个亡国之君,大明就是在他手上没了的…… 但是现在,这种微妙的感觉被打破了! 辛苦努力,辛苦努力又如何?皇室的开支,都到了这般田地了,皇室的开支竟然还能这么高昂——钱到底都花到哪儿去了?怎么花出去的??? 是这个皇帝到了这般地步都不能接受一些生活条件享受水平下降,还是说是被皇宫相关人员贪走了? 前者,那完全就值得大骂特骂;后者,那也不是什么能够减免罪责的原因。 不过除了皇室开支的问题,之前那两个关键问题,倒是不能全都怪在这最后一个皇帝头上。 ——作为末代皇帝,这种大明多年的积弊,是不可能指望他直接解决干净的。 要怪,要怪……朱棣数了数,说不定,最晚从朱厚熜这个沉迷炼丹的皇帝开始,就要担负起相关责任来。 当然,一定要说的话,那也可以说他这个太宗皇帝在相关方面做得不够到位,这也没问题——但是总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祖宗给全都解决好吧? 大明的情况总是在变化的,且不说他这个太宗皇帝究竟能不能做到尽善尽美,就算当时做到了,可是等到多年之后的大明呢?大明的情况变了,当时他做下的各种应对,就一定还能适用吗? 总是需要后来的子孙们自己努力的啊! 所以,那个朱厚熜——绝对是个祸害! - 李渊抽了抽嘴角,总觉得自己被含沙射影了。 但是他确实对这番话有点兴趣:“资本家为了利益能够卖出吊死自己的绞索……资本家是什么?”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些什么人,但是明显都是群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这种类型……莫不是商贾?好似也只有商贾更加符合这上面的情况。 至于说地主……李渊当然能够理解。 地主的眼前利益和长远眼光,那确实也不能说就能如何保证——虽然重农抑商,但是李渊对此脑子还是很清楚的,在这种面对利益要不要卖掉可能威胁自己的东西上面,地主的选择未必就会和商人不一样,眼光也未必就比商人长远。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虽然李渊不认为自己是这话里面的“未能远谋的肉食者”,但是他也不否认,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肉食者的——比如杨广,嗯。 至于说理论上地主作为阶层更高的人,为什么能在有些时候和那些商贾们一样,为了利益不顾长远…… 那或许是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个眼前的巨大利益和自己的长远利益,并不冲突呢? 眼前的局大利益,是从朝廷那里捞钱,是挖朝廷墙角,是搞土地兼并隐田隐户;长远利益,是家族能够长长久久存在下去,是家族能够一直这么舒坦下去,是家族的利益能够越来越多…… 这两者,可能在有些人眼中,是有所冲突的;但是在作出这些决定的地主眼中,那就是不冲突的——虽然土地兼并隐田隐户会导致农民起义乃至朝廷不稳,但是谁能说朝廷就要因此没了? 再者,就算是朝廷没了,也不能等于他们的长期利益就会严重受损啊!再换一个朝廷,他们也是过得一样的日子…… 第968章 改革·裱糊·身后事 【总之,在张居正的主持之下,改革推行了,而张居正,有人认为他是伟大的改革家,有人认为他其实就是个裱糊匠,这都是正确的。】 【他的改革的伟大,毋庸置疑——张居正新政无疑是继商鞅、秦始皇以及隋唐之际革新之后直至近代前夜影响最为深远、最为成功的改革,一条鞭法承前启后,是介于“两税法”与摊丁入亩之间的赋役制度;】 【而裱糊匠之称,则是从这一次改革对明朝的影响而论。当时的明朝,其他方面暂且不提,只说土地赋税制度方面的问题已经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恶疾,堪称癌症晚期——不是绝对不可能治疗,但是至少,这种财税方面的改革是不可能触及到深层次的弊病的,国家机器的败坏已经无可挽回。】 【在他的手下,在他的努力下,明朝延续了数十年的国祚,但到底只是表面裱糊而已,因此,很快还是走向了灭亡;同时,他的各种新政,都不用等到明朝灭亡,只到他本人身死,就几乎是被破坏掉了。】 【关于后者,就要谈到朱翊钧了——万历十年,张居正病逝,先是被追封上谥号文忠;接着不到十天,就立刻有人弹劾,然后朱翊钧顺水推舟马上抄家、夺生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流放或者饿死张居正的家眷,把他生前任用的一批官员或者削职或者斩杀……还差点把张居正挖出来鞭尸。】 不少人都浑身一抖。 这朱翊钧,这明朝万历皇帝的做法……着实是让人看着都觉得心冷,感到恐惧和厌恶——张居正做了什么事情,竟然都能险些被他挖出来鞭尸? 难不成张居正本人贪污腐败了? 但是那也不至于说要把人家挖坟开棺啊! 要是因为张居正贪污腐败了就要这么干,你天底下有多少官员都应该享受到这么个死后待遇! “说句实话,要是这朱翊钧能够对所有的贪官污吏都这么个态度,而张居正也确实贪污了,那也就算了,好歹公平;但要是没有这个态度,而只是针对张居正……”有百姓撇撇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其他人也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要并非一视同仁而只是针对张居正,,那也就太双标了!而且,也太不要脸了! 皇帝啊,竟然能够这么不要脸吗?能这么不在乎天下的看法和态度吗? 张居正主持了这样的巨大的改革,并且还真的推行了下去,此人的功劳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皇帝竟然连这个都不顾及? 都说人死为大,虽然这个道理也不是所有时候都适用;但是人死为大+功劳赫赫,这两者叠加在一起,那起码、至少,不应该能够保证这个人的死后待遇吗? 家眷是另一回事儿了——他们也已经知道不少本人死后哀荣没有问题、身后事妥妥当当、但似乎家眷并没有被放过的情况了。这非要说的话,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可是张居正本人不行啊! 张居正本人的待遇怎么就能这样?抄家流放也就算了,还把张居正生前获得的各种荣誉都要撤销回去? “这不就是小家子气么!”有人嘀咕。 虽然他不是皇帝,甚至不是什么大官,但是他也觉得这个做法……着实有点显得小家子气、心胸狭窄、毫无格局了,一点都不符合皇帝这个身份。 其他人点头:“可不是,虽然说明朝最后还是没了,但这上面也说了,还能延续上个几十年,那都是张居正的功劳啊!就算他有什么别的过错,那也不能不考虑他这样的功劳!” 就算因为种种原因,朱翊钧把张居正家抄了,把他的家眷子嗣流放了,那都不是不能把话圆回去——只要张居正本人的待遇还在那里,但是…… - 刘询觉得,自己大致是能够猜到这个朱翊钧为什么这么做,而且还这么迫不及待的。 但是他猜到原因归猜到原因,看不上这种做法归看不上:“朕都没有这么对待霍光呢,至于吗?” 朱翊钧这么迫不及待不顾脸面地这么做,大概率就是因为之前张居正掌握大权,把他这个皇帝给架空了,他手里面没有太多的实际权力,做什么事情都是张居正在做……指不定,张居正的态度可能还不够恭顺恭敬,更让朱翊钧觉得不舒坦了。 但是,但是还是那句话——至于吗? 霍光搞出来的事情,可比张居正大多了——张居正难道废立皇帝了吗?张居正难道把控大权数十年了吗?张居正难道还有家里人入宫为后、毒死皇后了吗? 张居正没有,都没有! 而霍光,废立两个皇帝,把控大权——这里还只是说他后来独掌大权——差不多二十年,女儿入宫为后、之前还毒死皇后…… 但是他难道对霍光的身后事做了什么吗?没有啊! 霍家毒杀皇后,霍家飞扬跋扈,霍家甚至到了全族族诛的地步——但是霍光,霍光的身后事依旧稳稳当当,没有任何问题,谥号之类的可没有被撤销,更没可能被挖坟开棺……甚至,在论功臣的时候,自己也依旧从实际出发,不打折扣地对其的功绩进行了评价: 麒麟阁十一功臣之首! 因此,刘询根本看不上朱翊钧这么一套操作。 没有心胸,没有眼光,没有耐心耐性,不能正视臣子的功劳和贡献,还不能想明白什么做法才是最好的…… 明朝,这种已经开始风雨飘摇的明朝,交到他手上,他亲政,真的不会让败坏的速度变快吗? 第969章 国本·就藩 【再过四年,万历十四年,朱翊钧开始了自己的执政后半期——从时间上来说当然不到后半程,但是从风格状态上来说,这就是他的执政后半期。】 【他开始沉湎酒色,身体状况也开始每况愈下,于是干脆不上朝,不怎么接见大臣,处理朝政全都是通过“谕旨”而非“召对”。】 【同时,也是从万历十四年开始,明朝开始了长达十五年的国本之争——皇后无子,朱翊钧宠爱郑贵妃而讨厌王恭妃,因此想要立郑贵妃之子为太子,但是王恭妃之子为长子,郑贵妃之子为三子,朝臣们拥立长子而非三子。】 【这也同样成为了朱翊钧数十年不再上朝的一个原因,他不想要看到反对自己的大臣。】 【最终,万历二十九年,朱翊钧立长子朱常洛为太子,三子朱常洵为福王,国本之争算是落下帷幕。】 【可同时,朱翊钧一直不放福王前去就藩,甚至表示,如果要让福王前去就藩,那就一定要给福王庄田“务足四万顷之数”,最终经过拉扯,福王的开府就藩享受如下待遇:庄田两万顷,中州的好地方不多了,那就用山东和湖广地区的良田来凑;张居正家抄家剩下的财物全都归给福王;从扬州到安徽太平,沿江一路上的各种杂税都归于福王所有;四川盐井的一部分收益归属福王;同时,还给福王一千三百淮盐的引子。】 【万历四十二年,福王就藩洛阳。】 【这一场国本之争及其后续,总共逼退内阁首辅四人,部级官员十余人,涉及到的中央及地方官员人数达三百多,其中一百多人被罢官、解职、发配充军。】 朱元璋的手握拳又松开,握拳又松开,握拳又……松不开了! 他气得气血上涌,整个人青筋暴起,脑袋都几乎要变成了红色——大明,大明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老朱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子孙! 那张居正在的时候,这朱翊钧看起来不是还比较正常吗?怎么人一死了,这朱翊钧也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之前,朱元璋其实对于张居正凌驾于皇帝之上,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些不舒坦的——权力这两个字,在朱元璋的心中可谓是重中之重,因此,他虽然非常不赞同朱翊钧在张居正死后的一系列做法,但是对张居正也有些不高兴。 但是现在,现在……朱元璋突然觉得,要是张居正一直活着,也未尝没有好处。 如果张居正活得不要太久太久,至少不要比朱翊钧长,那么很多情况就不是不能操作。比如,让这什么见鬼的国本之争不要发生,同时,教育好皇孙,让大明未来能有一个比较正常——没错,朱元璋可以放低要求,不求明君,只求正常——的皇帝。 国本之争——国本之争! 立储问题摇摆不定,还不能够压制住朝臣做下决定,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儿? 作为皇帝,岂能像是普通父亲一样因为偏爱某个儿子、像是普通丈夫一样因为偏爱某个妾侍就要选择某个儿子、某个妾侍的儿子作为继承人?! 这确实是皇后无子,所以妃嫔的儿子大多数没有太大区别——而既然没有太大区别,那就应该立长!至于说立贤……这个福王,他有什么“贤”的?他哪里“贤”了? 他要是真的“贤”,他就应该劝阻他的父亲,不要给自己这么多明显过分的封地和财富! 所以,这哪里贤了? 既然三子没有什么明显贤明过人的地方,长子又没有什么明显的严重的不能为帝的问题,那还纠结什么?还拉扯什么?老老实实立长子就行了! 作为皇帝,为了这件事情和大臣们拉拉扯扯,摇摆不定,立场不明……这是生怕大明不早点完蛋么?! 要知道,这种立储的问题,极其容易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 储位一日不定,皇帝的态度一日不明,皇子之间的情况一日不确立下来,那么,下面的大臣们就一定要选择站队——一旦站队,就必定会发生站队不同的情况;一旦站队不同,那么就必然会发展成不同的派系,再往深里走,那就是不同的党派,双方的敌意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严重,双方乃至多方之间也就越发不可能回归到原本的状态…… 这样一来,朝廷会变成什么样子? 党争! 而党争的情况——有赵宋先例在前,还需要多说吗? 大明现在的情况,如何经得起一场激烈的党争? 而且,党争——也未必只是一场。 如果这个利益集团就此结合而成,如果接下来的皇帝没有那种过人的手段及心志,如果后续的情况处理不当……那么党争就只会延续下去,而不会只在某一个皇帝在位期间。 看看宋朝吧! 而大明的继任皇帝……如果不出意外,那就应该是长子朱常洛。而朱常洛,他看起来是一个能力出众的皇帝吗? 显然也不是。 如果他的能力足够出众,那也不至于让国本之争还延续了十五年。他早就成了太子了! 所以,大明的日后,大明的日后……地方混乱,兵变频频,乱贼四起,外敌在侧,入不敷出,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出现一个党争不断,党争频频! 这可怎么可能好的了? 该死的朱翊钧! 还给那什么见鬼的福王那么多封赏——福王,福王个屁!要他看,这就不应该叫什么福王,瘟王还差不多! 两万顷的良田,当地不足还要用山东和湖广的良田补上……不是,他配吗?配吗?!朱翊钧的脑子是不是进了水?大明现在,赋税都要想办法改革之后才能勉勉强强收上来,才能勉强收支平衡,这个时候把两万顷的良田给出去……觉得大明的日子太好过了? 还是觉得这些地方的百姓们不会随时暴起,给你来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还有沿江的杂税、盐井的部分收益……这些东西也能给出去,朝廷的钱就不是钱了?那么多地方需要用钱,这些钱可不是小数目! 再加上盐引……是觉得福王能够老老实实地用这些盐引,而不是搞出来什么骚操作坑死朝廷? 朱翊钧这个废物点心,败家玩意儿! 大明有这样的皇帝,别说是现在已经有些衰颓的时候了,就算是如日中天的盛世状态,怕不是也能像是唐玄宗那样,直接把大明带到沟里面去! 第970章 影响·享乐·恶化 【但同时,常年不上朝的朱翊钧,却并不能做到及时补充官员,毕竟他其实连奏折都懒得批复,“上奏之疏,十留六七”;同时,连各种正常的官员选拔任免都不能正常运行,导致“人滞于官”和“曹署多空”,万历四十五年十一月,部、寺大官十缺六、七,风宪重地空署几年,六科只剩下四个人,十三道只剩下五人。】 【而这样缺人、正常机能无法正常运转,导致大量政务无法处置,官员也无力处置,很多人干脆弃职归家,官场的拖沓之风也因此大涨,各种想要贪污纳贿鱼肉百姓的官吏则找到了好机会,“职业尽弛,上下解体”。】 【当然,虽然如此,朱翊钧的权力还是很稳固的——还是那句话,他是个聪明人嘛,聪明人,哪怕不上朝不郊不庙三十年,他的权力和地位还是很稳当的,他知道自己的根本在什么地方。只不过,他牢牢把握权力,为的却不是什么励精图治安定天下。】 “聪明人?”朱元璋咬牙切齿,“聪明人不走正道,危害才更加可怕!” 他朱元璋可是见多了这样的聪明人——明明三令五申,禁止贪污腐败,并且还为此设立了极为严苛的刑罚,但总有人想要铤而走险。这里面,既有那种眼睛里头只看得见钱、考虑不了其他的蠢人,也有那些脑子精明灵活、手段也颇为高妙的聪明人。 二者相比,后者带来的危害更加严重。 还有朝堂上那些意图试探他这个皇帝的底线、想要在各种角度上钻空子、想要在这个时候就结成党派并且早早就要打压另一方的那些顶尖的聪明人……没错,他说的就是那南北榜的事情! 搞出来这件大事儿的官员,有哪一个不是聪明人吗? 没有! 能在最开始让自己任命他们作为考官和负责此事的官员,没有哪一个不是聪明的,不是没有能力的。但是他们给了自己这个皇帝什么?他们给了天下什么样的结果? 在自己表态之后,他们又都是什么反应?又有什么改变? 这可都是聪明人!就是太聪明了,太有想法了——聪明人不走正道,造成的可怕后果! 大臣是这样,皇帝也是这样。 朱翊钧,确实是个聪明人,不上朝数十年,依旧能够牢牢把控住权力而没有被架空,谁能说他不聪明,谁能说他手段不行? 而且,最开始他还是个幼主——等到张居正死了,他就立刻把握住了朝堂,这同样不是所有皇帝都能做到的,有些皇帝,前面这个权臣死了,他也抓不住权力,而是转而让另一个权臣控制…… 所以,朱翊钧确实是聪明人,毫无疑问的聪明人。 但是,聪明不用在正经地方,聪明人不走正道——皇帝是他这么当的吗?治理国家是他这么治理的吗? 天下确实是天子的天下,但是普通人的家产都有可能丢了,难道天下这个家产就不可能没了吗? 不郊不庙三十年……这也就算了,他要是身在深宫,却能够维持好朝廷的运转,让天下一切都秩序井然,那也没什么——但是,朝堂上的官员任免无法正常进行,官职大量空缺,奏折大半不能进行批复…… 这日子怎么过? 军饷谁来运输,谁来处理?刑部的案子谁来正常处理,监狱之中如何运转?朝堂关于各个地方的政务又如何处理,地方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谁来解决?…… 百姓们能够容忍一个朝廷存在,那都是有原因的!如果这个朝廷不能达到百姓们的需求,甚至还反过来让他们无法正常生活下去…… 虽然朱元璋非常讨厌那些胆敢反抗大明的乱民,但是作为切切实实从起义一路走来的人,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道理——这样下去,天下大乱不远矣! 而如今,怕不是就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在暗中诅咒大明,诅咒朱家了…… 【他喜欢享乐,享乐需要什么?需要钱。钱从哪里来?国库不就是有钱吗?特别是张居正改革后收上来了更多的钱,不就放在国库里面吗?】 【什么,你说这些钱有其他用处?天下是朕的天下,国库里的钱自然也是朕的钱——朕的钱,朕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用来干什么就用来干什么!用在朕的享乐上,用在朕喜爱的妃嫔和儿子身上,怎么就不行了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么同理,天下之财,皆朕之财。】 【当然,国库里有再多的钱,也经不住天下需求和朱翊钧这么搞;张居正改革再有效,也经不住这么来——明朝的财政再一次飞速恶化。】 “钱?钱再多也不是这么花的!”朱元璋的怒火越来越旺——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怒火还能更进一步。 原本他觉得,看见朱翊钧的那一系列操作之后,自己的怒火就已经到达了顶点,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上限,也低估了朱翊钧的上限,后者的操作还能更多更神奇,而自己的怒火也竟然还能更进一步。 钱钱钱,天下是天子的天下,天下的钱自然也都是天子的钱——这句话,朱元璋倒是不反对,这话没问题;但是问题是,就算天下的钱都是天子的钱,那就能这么挥霍了吗? 天底下那么多富裕之家,难道他们就能允许子孙大手大脚毫无节制地挥霍家产了吗? 没这个道理! 正因为天下是天子的天下,天下的钱也都是天子的钱,所以天子才更要小心谨慎,思虑周全,量入为出,仔细算计着每一笔账,不要随随便便地大手笔花钱——因为这是自己的钱,这是自家的钱,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也要传给后人的家产! 这不是天子一个人的事情,更是天子的祖先、天子的子孙的事情! 普通人家出一个这么挥霍祖产挥霍家产的不肖子孙尚且要怒火冲天,何况是有着天下这样的祖产家产的天家? 朱元璋一想到此,怒火便能够继续上涨几分。 第971章 矿税榷税·民怨沸腾 要说那些权臣、摄政、乃至于各种贪官污吏随便地挥霍天下的钱、挥霍朝廷的钱,那都能说得过去——因为这并不是他们的钱,不是他们的家产,他们只不过是一时窃据窃取了而已,又不会长长久久拥有,说不得过一段时间这些钱就不是他们的了、就不在他们手里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赶紧趁着自己还能拿到这些钱的时候,使劲挥霍?反正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现在不挥霍,难不成要等到日后没了挥霍的条件的时候再后悔? 毕竟败坏的不是他们的家业,不是他们的家产。 但是皇帝,天子——这就是你自己的家产啊! 正应该更加爱护的,怎么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挥霍? 这是朱元璋不能接触到朱翊钧,不然的话,他都担心自己会不会直接把这个不孝玩意儿打死了事儿。 当然,也正因为他不能直接接触到朱翊钧,所以他的怒火才根本没地儿倾泻,只能憋着,越憋,越愤怒。 【但是皇帝还是需要钱,那怎么办?自己找钱!】 【朱翊钧于是在万历二十四年开始,派遣太监采矿。一开始只是在直隶,很快就遍及河南、山东、山西、浙江、陕西等处;随后,又派遣太监前往全国各地收取商税,称为榷税。】 【这很快变成了太监们的一场场狂欢,当然,也成了皇室敛财的手段。】 【虽然负责开矿,但是太监们并不懂得如何寻找矿脉,所以,很快这所谓的开矿就变成了一场全国敲诈勒索;同时,榷税也成为了全国敲诈勒索,二者相互补充,一并发力——所谓“矿不必穴,而税不必商;民间丘陇阡陌,皆矿也,官吏农工,皆入税之人也。公私骚然,脂膏殚竭”。】 【需要缴纳矿税的,不需要是真的矿,只需要太监说“你家有矿”“你家有矿脉”,就可以要求这户人家缴纳矿税——太监自己定下的税额;需要缴纳榷税的,也不需要是真的商人,只需要太监认为你需要交,那你就需要交——同样是太监自己定下的税额。】 【实话实说,明朝开国时期定下的商税等税收制度确实不够合理,完全可以在天下稳定恢复之后提高一些商税——但那必须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而非是这样,由皇帝私下派遣太监,太监自己随意定下税收额度、自己决定谁应该交税、再自行把税运回到皇帝的内库之中……】 【别说什么这些到了内库里面的钱最终还是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往朝廷和军中输了血,也别说什么这些钱到了国库里面也未必能有多少真的用到实处……这件事情最关键的根本不是这些,而是整个收税的过程极为混乱、没有规则、不走正道——多少百姓因此而深受其害,因此而家破人亡?】 【苦一苦百姓,反正这些钱最后还是有用的?】 【既然如此,那后来百姓们就让明朝看到了苦一苦百姓的结果,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刘启很有些无语:“就非得这么花钱吗?少花一点能怎么样……” 作为也还是颇为节俭——当然,没有他爹那么节俭——的皇帝,刘启确实不能理解朱翊钧的所作所为,更不能理解他为了维持这样的花销而进行的这一系列的搞钱行为。 至于吗?有那么多地方就非得花钱吗?少花一点能怎么样?不花这么多难道就不能享受了吗? 作为皇帝,总能应该想到自己的这一系列行为能够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吧? 皇帝花钱不花钱不关键,关键是为了花钱而搞出来的这种敛财手段——让太监私下、不走官方渠道地去向地方上的百姓们收缴税收,而且还不是朝廷官方的税收,而是皇帝自己搞出来的名目,税收的额度也不是官方的统一标准,而是太监们自己自行随意决定…… 当然,连交税的对象同样是太监们随意决定,说你符合交税标准你就符合,说你需要交税你就需要交税,说你要叫多少的税你就要交多少的税…… 这不是胡作非为,什么才是胡作非为? 这不是胡搞乱搞,什么才是胡搞乱搞? 这样的粗糙的、粗暴的捞钱手段……刘启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是后来的皇帝的所作所为。他还以为,这么粗糙粗暴的手段,只会是那些小吏或者一些诸侯王那里才能出现的,皇帝就算要捞钱,也能够有更高明、更高端的捞钱手段。 但这显然是他想错了…… 不过说句实在话,朱翊钧这么搞,他难道真的就万事不顾、也不在乎子孙后代了吗? “他难不成不知道中原天下的百姓都是什么性格,不知道中原天下的百姓能做出来什么事情?”讶然之下,刘启不由得这么揣测。 中原天下的百姓,那平日里当然是乖乖顺顺,说干什么就干什么,让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还很能干,耕种就要勤勤恳恳耕种,就是能够生产出来很多东西;同时还很有忍耐力,面对各种天灾人祸,都能忍下去,都能尽可能地生存并且传承子孙后代…… 但是他们同样非常暴烈,非常有胆气,也非常果决坚定——如果真的一个朝廷倒行逆施,比如苛政暴政,比如赋税过高,比如烧杀抢掠……那么他们就绝对不是那等依旧乖顺忍让的模样了! 他们看起来顺从无害,但实际上,谁要是真的把他们当做了那等可以随意揉圆搓扁的、无所谓的存在,那么这样的人,就迟早要倒大霉。 ——历朝历代,除了最后的大规模起义之外,之前也从来没少了各种小规模的起义。 这些起义,确实未必是朝廷和皇帝导致,多半是地方上有官员或者豪族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最终呢,结果呢?当地的百姓就是能够起来造了朝廷的反! 朱翊钧,他作为皇帝,作为明朝这样一个开国皇帝自己就是普通百姓起义出身、作为一个有了许多前朝可以借鉴的朝代的皇帝,他难道不知道这些道理吗?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还是说,他就是本着一种“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的心态? 刘启确实不能理解,非常不能理解。 第972章 民怨·暴动 而比起他,朱元璋可以说是怒发冲冠——加强版。 因为初版他在之前就已经达成了。 怒火之下,他连这上面直接说大明开国时期的税收制度并不合理——由他制定并且拍板的——都已经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对朱翊钧的蓬勃怒火。 甚至,他已经可以完完全全接受这上面对他这个开国初期制定的赋税制度的评价:哦,确实,可能确实是有点问题,那等结束之后朕改一改就是了…… 倒是朱翊钧搞出来的这堆东西,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矿税,榷税……收税其实没什么问题,如果针对开矿采矿、针对商业活动制定一些比较合理、至少看起来比较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百姓们也感觉不出什么不对的收税制度,那朱元璋也其实并不觉得如何。 搞钱嘛,合理合法的搞钱,不寒碜,虽然他非常不愿意看到朱翊钧把搞来的这些钱全都用到自己的享受上面去。 ——但是朱翊钧搞出来的这个矿税榷税都是些什么见鬼玩意儿! 有这么收税的吗?这和那些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直接胡作非为捞钱有什么区别?! 皇帝就不能讲究讲究吃相吗?要是不讲究吃相,那还搞什么税收制度,大家都直接派遣心腹冲到民间向百姓要钱不就完事儿了? 税收制度,就是为了合理合法收钱而制定的——如果走光明正大的路子没有必要,如果走这种正道没有必要,如果走这种看起来规规整整有理有据的路子没有必要……那么古往今来的所有朝廷,乃至地方政权,又为什么要制定税收制度呢? 朱翊钧这种,这都不是不走正道了,这简直就是走了邪道! 这就是在败坏老朱家的名声,严重损害老朱家的威望威信……而好名声难得坏名声容易传播,如果百姓们对老朱家都没有了任何的好印象,那么,等到他们决定造反的时候,他们的决定也就越容易下,他们的心理负担也就越小…… 都说那唐朝末年的时候,长安的军队还因为什么秦王破阵乐而愿意最后再拼一把,不管如何,这确实反映了唐太宗多年的正面声名对唐朝百姓和军队的影响,这就是好名声的作用; 而大明……朱翊钧这样败坏朱家的名声,败坏大明的声望,有什么好? 还派遣太监,这些太监还胡作非为——交矿税的不需要真的有矿,交榷税的也不需要真的经商……这真的被这样对待的能是什么人?只能是普通百姓! 不论是富裕一点的富户,还是平平常常的人家,亦或者是贫苦的百姓——都是普通百姓的范畴! 家中无权无势,寻常人家而已。 如果真的是高门大户,真的是豪商巨贾,真的家中有矿产的人家,反而不止于此,因为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门路,要不本身家族中就有人是朝中高官,要不就是七拐八拐能够搭上朝中高官。 这不是生生把普通百姓们往反贼那边推是什么?这不是生怕普通百姓们不反抗大明吗?这不是生怕大明的统治根基太过稳固了吗? 本来就已经是频频兵变了,就不能所考虑考虑? 就算要加税,那走正道提高商税不行吗? ——哦,他想换个太子都没做到,难不成还真不行? 【甚至不需要等到很久以后——万历二十九年,太监孙隆督税浙直,驻扎苏州,随意增加苛捐杂税,直接导致当地大批机户关厂停业,工人失业,无以为生。于是,百姓暴动了,杀死了孙隆的党羽,吓得孙隆逃亡他地……】 【当然,这一场起义很快被镇压下去,规模并不算很大,但太监这样胡作非为而不用承担后果的行径,所造成的影响,可见一斑。】 【不要忘了,这些矿税榷税,日后还是和辽饷一起存在的——这样巨大的压力之下,百姓如何不反抗?如果经济状况尚且能够维持,那么日后也未必会出现那样内外夹击的局面。】 【当然,这也只是假设。】 【但总归来说,有一个远比这种胡搞乱搞更好的方法:朱翊钧和皇室成员减少点开支用度,节俭一点,万事大吉。】 【当然,这一点同样是假设,因为朱翊钧做不到,他自己享乐,给子女兄弟姐妹也是大量赏赐田地——当然,这些人日后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如我们之前提到的福王,就被深恨他的百姓弄死了,野史传闻还被做成了所谓“福禄汤”“福禄酒”……】 李世民抽了抽嘴角:“这确实是百姓们会做的事情……” 把那些让他们觉得憎恶的人杀了,按照这个人生前的所作所为炮制一番,确实是百姓们在起义之后经常做的事情。 这里,朱翊钧宠爱福王,给了福王各种各样逾制的待遇和权力,而福王——显然也一点没有辜负他耶耶的苦心和爱护,那是充分享受利用了这些待遇和权力,一点也没有让自己吃亏。 因此,百姓们深恨他。 所以,在打到他的封地之后,要把他杀了,甚至还留下了这样的野史传闻。虽然是野史传闻,但多半也有那么点根据,这福王就算最终并没有落得这样的下场,那至少也应该是死的不如何痛快。 所以,就这样的福王,朱翊钧之前还想要改立他……贤明在何处? 并不是说那个长子就如何优秀,但是在后面的儿子并没有如何突出的情况下,那当然还是以稳定为第一要义,这应该是每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能认识到的。 当然,显然朱翊钧并不在意“稳定”这件事情……不然的话,不只是太子的事情,还有他大肆捞钱不顾民生民意的事情——民怨沸腾,难道天下就稳定了吗? 以及,他还给自己的子女兄弟姐妹大量土地……土地兼并已经激烈到了何等程度,作为天子,他难不成心里面真的一点数都没有? 李世民不免思考起了数代传承之后、长于深宫、少与外界民间真实情况接触的皇子们的教育问题。 而这个问题,那一向都是老大难,目前来看,貌似没有哪个王朝成功解决了的。 第9733章 利益党派·藩王制度 【另,明朝的各种文官党派之争在万历年间就已经有了情况,他们为了党派和个人的私利也确实会阻挠一些好的政策、乃至尝试架空皇帝——但这种事情其实是一直都存在的,官员为了私利而各持己见,官员为了私利而想要架空皇帝好让自己为所欲为……】 【但他们绝对不是铁板一块儿,就国本之争这种事情,看起来大家都支持长子反对皇帝,可也有人支持福王的。】 【当然,他们是有共同利益的,那就是田地方面的利益,因为大多数人都属于地主这个群体;但他们在其他方面的利益就并非一致,比如开矿——指正经的开矿而非矿税那种口头开矿——就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确实如此,那些家伙里面倒是有人想要试着能借助所有人的力量,但实际上,他们是做不到的。”作为体会过这一点的人,朱元璋倒是深表赞同。 文官嘛,文官——那些乡党,那些同年同科,那些同门……这群人确实是能通过这一层层关系联结在一起,但真正能够让他们走到一处的不是什么关系,而是利益,一致的利益。 也因此,他们的关系牢靠,却又没那么牢靠。 哪怕是同门,在特殊的利益之下也会反目;同年的那些个官员,也不会都直接成为同一派系。这里面的区别,就是每一个人利益的问题。 比如说,有的人家中有从开矿中获益的,他们甚至私下开矿,现在就想要把这些私下的行为过了明路,变成正当行为,那么他们就会支持开矿这件事情;但也有人不从中获利、但是那个支持开矿的派系如果能够被他们在这件事情上压制下去,他们就能获利,那这些人就会积极反对开矿…… 当然,这些人也并不是不能偶尔在一些事情上站到同一个立场,在一些利益一致,或者说这件事情确实只能这么说、不这么说就一定会被天下人唾骂攻讦……那他们就会站到一起去。 比如,朱翊钧指示太监跑到民间随意搜刮这件事情,就属于双重情形——这种做法搞得民间天怒人怨,民怨沸腾,那只要还爱惜羽毛的官员,就不可能说支持这件事情,他们必须反对,况且他们也并不从这件事情中获利。 当然,朱元璋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貌似等到日后,这劳什子文官的势力,比如今大了不少?” 他喃喃自语。 这文官的势力,确实是比现在大了不少。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是天下承平日久之后,必然的结果?是那朱祁镇的那件事情,把大量高级勋贵官员一次性送走之后,勋贵这边彻底塌下去了再也起不来了?是后来一部分皇帝的纵容和默许?…… 如果说天下承平日久,大家自然而然倾向于文官而非武将,那这个原因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了让武将能够保持重要性就一直不断作战吧?那不说其他问题,朝廷的财政就不一定能够负担得起——到时候,不是财政崩溃,就是民间先爆发。 但要是后面的那两个原因,就也不是没有下手的地方。 而且处理起来不算困难。 所以,现在真正让朱元璋重视纠结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情,另一件他终于在朱翊钧对福王的种种宠爱中、种种逾制中、福王的种种待遇以及最后的结局中,意识到的事情——大明的藩王政策,是不是好像有点问题? 如今的宗藩政策,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容易造成巨大的祸患? 要说朱元璋是现在才终于认识到这一点,那也有点错怪他了,他还不至于如此没有政治长远眼光和意识,也不是如此不了解民生和民情。 事实上,早在之前,在故事讲到大明之前,甚至,在天上眼前这么个玩意儿出现之前,他就隐隐约约有了类似的感觉——到底是从民间一步步爬上来的人,也是亲身体会过普通百姓的心情和生存情况、见识过其他百姓的爱恨和生存情况的人,他当然知道百姓们对于那些夺走自己的粮食财富、夺走自己赖以生存的、可能是最后的口粮的、让自己的亲人就差一口气就能活下去却偏偏活不下去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也知道,当百姓们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下去之后,他们又能够对这样的大人物们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他都知道,而且,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发生的征兆——老朱的儿子们也有不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畜生玩意儿——指在当地百姓们眼中,在就藩之后,很是做了一番恶事儿,惹得当地百姓人人怨恨诅咒,甚至爆发暴动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朱元璋都压下去了,一方面镇压百姓,一方面训斥一番儿子,事情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毕竟大明刚刚开国,虽然看起来有些人敢于起义,但实际上根本无法撼动大明的根基。 所以朱元璋这些年,一直都能够做到对这方面的预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完全忽视掉——笑话!他起义征战多年,生生死死,摸爬滚打,一路走到了现在,为的是什么?除了个人的功业之外,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能够舒舒坦坦过一辈子,永远也不用担心什么饥饿寒冷吗? 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点的预感,一点点的小错误——不影响大明的基业的小错误,就惩处自己的儿子,就改变自己的宗藩政策?! 但是现在,直面福王的结局,朱元璋确实是不能再这么视而不见了。 他必须正视这个问题,正视这件事情,正视自己的预感。 大明如果这么下去,这些藩王,对于大明整体的发展和存续,到底是利是弊?大明这样下去,对于这些藩王本身日后的结局和情况,到底是好是坏? 他想要大明千秋万代,或者说,尽可能传续的时间长一点;也希望大明如果还是躲不开最终的覆灭结局的话,那至少能够有一个相对体面一点点的落幕,至少,不要是在所有人的一致仇恨中结束,不要让朱家的名声跌入谷底…… 他也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们能够舒舒坦坦,不用担心什么钱财方面的问题。 但是这好像并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结局。 至少,现在的藩王制度——除去为了镇守边塞之外的其他藩王制度——貌似不太能够做到这一点。 第974章 改变·梃击案 如同朱翊钧时期的福王,天下的民力已经穷困到了何等地步,天下的压力和民间的恨意已经到了何等地步,天下的财政情况已经紧张到了何等地步…… 就这样的情况下,朱翊钧依旧给福王数万亩的土地,还全都是良田;还给他沿江地区的赋税,又给他盐井的收入……这样的偏袒,确实不多见,但是一个常规的藩王,也不至于说少太多——土地是肯定有的,如果差不多点,也可能享有一定的赋税或者其他方面的收入。 最后,在封地上,那几乎就是为所欲为而不需要忌讳什么。 这样的藩王数量多了,大明的财政收入真的不会受到一点影响吗?还需要给他们支出钱财…… 而封地上的、封地周围的、被分给藩王的土地上的、被分给藩王赋税的地区的百姓们,他们的心里面真的一无所知,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吗? ——况且,朱元璋心里面其实对此也一清二楚,大明的藩王们,绝对不能指望他们一个个都是什么道德楷模,守法标兵,他们一定会有大量的为非作歹违法事迹,也必定会伤害一定的百姓,这里的伤害并不是指之前的赋税和土地方面的伤害,而是直接的人身上的伤害…… 这样一来,百姓们真的不会想要做什么,真的不会直接把仇恨引申到对大明朝廷上去吗? 到那个时候…… 其实,稍微稍微改一改藩王制度,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只要里面的尺度把握得当,那也不是不能让老朱家的子孙后代——至少其中的大部分——能够过上舒坦安逸的日子。 【万历四十八年三月,朱翊钧病重不起。七月二十一日驾崩,终年五十八岁,在位四十八年,是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随后,大臣们颁布了他的遗诏,命皇太子朱常洛嗣位。】 【朱常洛,明朝的第十四任皇帝,是为明光宗。】 【他的在位情况只有一个特点,短,非常短,特别短!】 【在他之前,明朝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是明仁宗朱高炽,在位不到一年时间,随后病逝,年四十八;而朱常洛,在位时间仅有一个月,随后离奇暴崩,年三十九。】 【而他的离奇死亡,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一层悬疑——明末三大疑案之一的悬疑阴影。】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朱常洛的一生,都和朝堂斗争、政权阴影紧密相关,虽然他最开始并非是受益者,而属于是被动的那一方。】 【明末三大疑案,第一案是万历年间的梃击案,简单来说,就是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一个叫做张差的蓟州男子闯入了太子宫中,持棍乱打太子朱常洛,惊动朝廷。由于涉及到了太子,加上当时的情况,所有人都自然联想到了国本之争,认为是朱翊钧举棋不定酿成了祸端。】 【最终,多年不见大臣的朱翊钧紧急出面,直接宣布张差是个“疯癫之人”,并命“毋得株连无辜,致伤天和”,最终决定只处决张差及与之有关的太监庞保、刘成二人。最后,梃击案便以张差之死而告终,算是糊涂了结。】 【但这里面的问题非常非常多。】 “那可不就是问题非常非常多么!”赵匡胤对此深表不可思议。 这里面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什么张差是什么人,是不是疯癫,甚至不是张差跑出来殴打太子,而是——张差到底是怎么进入太子宫中的? 太子宫中,太子宫中——而不是太子府中。 宫和府,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有的王朝,太子是在皇宫之外开府而居;也有的王朝,太子就是在皇宫之中居住,并不出宫。 前者,那么相关的一系列关卡、防卫、保护、规矩等等,那就都是太子府自己的事情,如果除了差错和漏洞,那只能说是太子府上自己不谨慎,规矩不严谨,用人有问题,太过松散或者无能。 但是后者——后者,太子等于是享受和皇宫一体的关卡、防卫、保护和规矩,当然,太子本身也要遵循相关的各种制度。 但总而言之,这里面的责任就并非,或者说,至少不全都是太子自己这边的,还有皇宫护卫的责任——而皇宫护卫的各种关卡和规矩,理当是全天下规格最高的、最严密的,因为他们核心的保护对象,乃是天子! 天子的安危,何等重要,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丝一毫的错漏,容得下一星半点的疏忽? 如果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恰当,又恰好被人抓住了空子,那后果如何,可想而知;而如果皇帝直接被人刺杀身亡,对整个朝堂、对整个政局、对整个天下的影响,绝对是极为庞大、并且大多数都是负面的。 天子身系天下,正是如此。 所以,皇宫的护卫情况,正常情况下,那是一定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当然,这是在正常情况下;那有没有“非正常情况”呢?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比如说,当王朝刚刚经过一轮帝位更替,朝局不太稳当的时候,就可能会有漏洞——虽然理论上讲,每一个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第一时间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握住各方的军队和防务情况,先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并且打消一些人作乱的可能。 但是这到底是理论上,也确实有皇帝做不到这一点,或者说,做不好这一点,从而被人钻了空子的。 再比如说,如果一个王朝刚刚成立,各方面的规矩还不够全面的时候;或者说,一个王朝走到末路,人心涣散,大家的心都不在这里,都已经想着自寻出路、另投主子了…… 第975章 疑点·红丸 但是明朝虽然确实已经整体上进入了后期,可是朱翊钧这个皇帝对权力的掌控还是比较稳当的。 这样的皇帝治下,至少皇宫这种关乎他本人性命的地方——总还是不至于出现这种能够从外面莫名其妙闯进来一个人、还貌似个普通百姓、并且还能带着武器殴打太子的情况的。 皇宫的守卫何其森严? 正常情况下,就连高门大户家中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出现一个陌生人,不可能有人轻轻松松就进去,更何况皇宫之中? 就算皇宫的布局不同,太子的宫室和皇帝的宫室并不处在同一方位,但是这不能改变它是皇宫的一部分的事实! 这样的条件,怎么可能来一个张差闯进来? 如果张差是正常人,那么他很难做到;如果他是一个神志不清的疯癫之人,那更难做到。 这里面要是真的没有什么幕后黑手……反正赵匡胤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更不要说这件事后朱翊钧的反应——作为对自己的性命无比看重的皇帝,赵匡胤扪心自问,要是这件事情和自己无关,而宫中闯进来了一个能够殴打太子或者其他皇子、甚至只是普通宫人的陌生人,自己必定会追究到底! 怎么可能就轻轻松松放过呢? 这件事情在自己手上,那必然是一查到底,各种相关人员的祖宗八代九族关系都得被查个一清二楚,然后一一处置;如果真的查不出来什么关联……他恐怕也会来一场大清洗,然后加强皇宫的守卫和规矩条例。 可是朱翊钧是什么反应,是什么做法? 他轻轻松松就放过了,并且还主动迅速结案,明显表示出了一副不愿意让朝臣们追查下去的意思——而事涉宫中,外臣们就算心里面有万般想法,没有皇帝的允许,那都确实不好插手。 所以,这个大案就这么潦草地结束了。最后也不过只是处置了几个人而已。 怎么可能没有幕后黑手? 这幕后黑手,除了郑贵妃和福王一系,就只能是朱翊钧本人…… 简直是在把明朝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第二案,就是朱常洛登基后的红丸案,也是和朱常洛暴毙有关的疑案。】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朱常洛即位,随后改元,是为泰昌元年,而作为先帝宠妃、还和如今的皇帝争夺过太子之位多年的郑贵妃,为了保全自己和儿子,取悦新帝,于是就从从侍女中挑选了八名美人进献。】 【而朱常洛可能是贪图美色,也可能还受到一点多年被郑贵妃压制的影响,总之是非常迅速就接收下了这八名美人,至于有没有享乐,那不好说;但总之,随后,他便患上了腹泻的病症,此时,距离他即位不过十天时间,并且甚至到了病重的地步。】 【于是,他召集人手看病,并且,服用了一个叫做崔文升的太监奉上来的药,结果不见好转,病情反而越发严重,而崔文升,是当时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又原本是郑贵妃宫中的亲信太监。】 【因为自己的病情越发严重,,于是,最终,八月二十八日,朱常洛召集重要官员勋贵,让他们见过皇长子,同时将崔文升逐出皇宫;紧接着,他表示,下面鸿胪寺丞李可灼说有仙丹要呈献给皇上,虽然当时的内阁首辅并不赞同,但是最终,朱常洛还是决定服用。】 【这所谓的“仙丹”是红色的,朱常洛“初服一丸,四肢和暖,思进饮食,再进一丸,于次日凌晨即亡”。因此,这一大案就被称为“红丸案”。】 【至于说献上“仙丹”的李可灼,则被罚回乡养病,算是罢官免职。】 刘彻都忍不住了:“怎么明朝翻来覆去就是和治病脱不了关系?” 前面几个皇帝是病逝,或者就是被太医治死,后面又有皇帝病逝,或者被——连太医都不是了,直接是太监和官员给治死了! 这都是些什么鬼! 常规的病逝的也就不提了,那几个被太医治死的皇帝,也不想想整顿整顿太医院,处置处置那个能接连治死亮两个皇帝的太医,处理处理太医院里头那些吃干饭不干事儿的人; 后面这些个皇帝,看起来是吸取了太医院的教训了,没有再信任里面的太医——说真的,都知道不相信了,就不能整治整治吗?——但是朱常洛不相信太医之后的选择是,相信太监和外面一个莫名其妙的官员和他手里面的仙丹! 这还不如太医呢! 哦,也不对,不能说一定不如太医,但是这两个人怎么看也都不值得信任吧? 作为天子,理所当然爱惜自己的性命,但是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 太监,太监他值得信任吗? 一来,这个太监他懂得医术吗?能搞明白皇帝到底患上了什么病症,应当如何医治、吃什么药、注意什么吗? 二来,就算不提医术,只谈忠心——不少皇帝的贴身大太监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他们也确实担得起皇帝的这份信任,足够忠心。当然,这个信任可不是指在政务和清正廉洁人品操守上的信任,只是特指对皇帝本人的忠诚度。 但这里的问题是,这个太监他不是朱常洛的贴身大太监、不能算是他的核心亲信,这人原本是郑贵妃的人啊! 虽然现在尘埃落定,皇帝也已经有了后嗣,郑贵妃也确实很可能不会没事儿非得弄死皇帝试试,但是就非得冒这个风险吗? 果然,不论是不懂医术,还是别有用心,朱常洛吃了太监送上来的药之后,身体情况进一步恶化了。 然后,他就跑去吃丹药——丹药这种玩意儿,是能随便吃的吗? 就算要吃,那起码也得试验试验,而且得吃那些自己信得过的人献上来的丹药吧? 这朱常洛……而且,那鸿胪寺丞他熟悉吗?怎么就能随随便便吃这个人献上来的东西? 而最让刘彻不能理解的就是从最开始那几个皇帝到现在这个朱常洛,明朝对这些对皇帝的死理当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人的处置态度了…… 也太轻了吧??? 第976章 幕后·天启 朱棣的心直往下沉。 这两个大案透漏出来的信息太多了,大明后期这段时间的宫廷、权力、朝堂之混乱可见一斑。 不论是梃击案,还是红丸案,大明的宫廷都可以说是一片乱象,同样的,两个大案时期的朝堂同样一片混乱——这两者一片混乱的后果,就是权力结构混乱,一点也不稳定。 堂堂太子竟然能够在皇宫之中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外来之人殴打,而后来,作为天子竟然仅仅登基一月就稀里糊涂地身亡…… 这样的混乱,这样的莫名其妙,这样的动荡……着实可怕! 这将会给大明整体带来的可怕后果,朱棣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浑身发寒。 此前一直都说百姓们喜欢稳定,而实际上,对于江山社稷、对于皇帝和朝堂来说,其实也还是稳定最好——固然也有各种各样的副作用,但是确实是要比如今这般的一团乱麻好上许多。 天子都能不明不白的死了,而继位之君……继位之君所需要面对的,将会是怎样一个朝堂? 怎样一个叠加了朱翊钧在位懒政多年、又有国本之争助长的党政多年、再加上如今新帝刚刚登基还尚未稳定住局势……的朝堂? 这样的朝堂,要让新君如何处理? 一个不小心,那就是要彻底翻车的节奏! 而想要不翻船……也未必能够有什么好情况。 毕竟若是想要做到这一点,那方法通常不会太多,而朱棣已经能够想到其中一个方案——任用宦官。 这就是方法之一,且还是很常见的方法之一,古往今来已经应用过许多次,有的皇帝说好有的皇帝说不好……但总之,确实是比较容易想出来的一个方法。 至于说这什么梃击案和红丸案的问题…… “其实朕是希望这两个大案都有幕后黑手的。”他这般叹息道。 梃击案也好,红丸案也罢,如果真的有相关的幕后黑手在其中操控着一切,前者想要弄死或者弄残太子,让太子失去即位的可能,后者想要弄死皇帝,制造混乱…… 那其实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和压根没有幕后黑手,大家都是按照正常情况结果就走到了这样的结果相比,要好很多。 因为,如果没有幕后黑手,那会变成什么样呢? 梃击案,就会变成确实是一个叫做张差的人,莫名其妙就跑到了太子的宫中,莫名其妙就能够追着太子殴打……别管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总归是一个绝对和皇宫没有任何关系、更没有权力进入皇宫的人能够从容自在地走入皇宫之中。 而且没有幕后黑手。 他就是这么随随便便就进来了。 ——那皇宫的守卫变成了什么见鬼的情况?! 有幕后黑手,那么还可以说,是这个幕后黑手故意把这个人给放进来的,或者幕后黑手告诉了这个人如何能够进入皇宫,总归,就属于是“本来一切都好但是结果有人故意使坏”; 而没有幕后黑手,就会变成“一切都不好,到处都是漏洞,哪儿哪儿都透风,所以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后者,大明的衰弱、混乱也太严重了! 至于红丸案,那就会变成郑贵妃只是想要讨好、绝无坏了皇帝身体的心思,太监也绝对没有想要弄死或者弄伤皇帝的打算、是认认真真想要给皇帝治病的,大臣,那个鸿胪寺丞,同样绝无坏心思,只是想要讨好皇帝并且真的希望皇帝能够好起来…… 可这完全是更加可怕了! 没有坏心思,但是却觉得搞出来八个美人送上去非常正常——可见后宫乃至整个宫廷中的风气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没有弄死弄伤皇帝的打算,是认真想给皇帝治病——结果却让皇帝越发虚弱,可见相关的医疗条件成了什么样子;讨好皇帝并且让皇帝好起来,所以送丹药并觉得很正常——同样可见当时的风气和对这该死的炼丹的认知…… 这加起来成了什么?大明风气败坏,朝纲紊乱,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那还不如这都是有幕后黑手,是幕后黑手故意干的呢! 【而在位的短短一个月,朱常洛也不是没有办事儿,虽然由于时间所限,他能做的事情也很少就是了——废除矿税榷税和矿税使,填补官位的空缺,并且以朱翊钧遗诏的名义从内库内帑中调出两百万两白银给九边的军队,用以犒赏将士。】 【随后,即位的便是他的长子,如今十五岁上下、日后的明熹宗朱由校,年号天启。】 【朱由校登基之后,一方面继续任用朝堂上的官员,一方面将自己的乳母封为了奉圣夫人,又让自己幼年的太监魏忠贤担任司礼监秉笔太监,掌管东厂,魏忠贤和奉圣夫人相互勾结,结成党羽,是为阉党的核心人物。】 【而在朝堂之上,朱由校主要任用了大批东林党人,其他党派势力不如东林党,党争在这些朝堂官员之间依旧激烈进行;同时,又有新的党争出现——东林党和阉党之间的斗争。阉党也不只是锦衣卫东西两厂,他们也收拢了不少官员加入阉党,为他们效力。】 【至于说剩下的其他派系的朝堂官员,那也并非全都站到了东林党这边,也有不少会看着形势配合阉党顺势给东林党挖坑、从而让自己的人能够更进一步的。】 【简而言之,党争越发激烈,而且还引入了宦官这个群体。】 【至于说朱由校任用自己的乳母和太监的原因,按照主流观点,那就是他是个昏君,因此任用了阉党;而也有另一种说法,可以视作是补充说法,那就是他通过魏忠贤等一种宦官来保证自己对权力的掌握——这和他是昏君这一点并不冲突,当然也有人认为他其实不是昏君的,只不过是没办法而已……】 【总之,见仁见智。】 第977章 任用宦官 朱元璋是非常不认可这种观点的——指不得不选择任用太监这个做法。 他打从心底里就从不认为任用太监是什么正当的、应该的做法,就算有什么问题,那难道不能走其他路吗?怎么就非得和任用太监这件事情死磕上了呢? 就算是什么特殊机构,那他打从大明建立以来,不也创立了锦衣卫么,也没有说一上来就要走太监的路子的! 至于说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所有的非太监群体都不能信任——不管是那些本来就不太值得深度信任的文官群体,还是说那些武将勋贵群体,亦或者是干脆没有怎么读过书、通过特殊手段简拔出来的人手,比如说锦衣卫里面的一部分人…… 有这种时候吗? 文官群体不值得信任,那好;勋贵群体不值得信任,也算了,可能时间长了这群人的脑子也不清醒了,或者能力实在太差劲了;连那些没有走正规途径,和文官系统、和勋贵体系都没有什么关系的人手,都已经不能信任了吗? 都到了要大规模任用宦官的地步??? ——且不说走到这样的情况的概率有多少,只说,如果大明真的走到了这样的境况,大明的皇帝真的要面临这样堪称是四面楚歌的局面……那大明,大明也太失败了! 大明的皇帝,同样太失败了! 这种情况……朱元璋不想承认,但是他也只能承认,如果是这样的情况的大明,除了任用太监之外别无他路可走,那么,大明就算是任用了太监,就算皇帝抬起了太监这个群体…… 那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能延续一时的气数,但是实际上……真的能够延续上多少年吗? 怕不是也已经实质上走向了灭亡,只不过还维持着一个表面的、虚假的壳子而已。 所以,这个朱由校时期的大明,就已经走到了这样的结局了吗? ……虽然现在依旧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是朱元璋也在心中扪心自问。 从万历,从朱翊钧到朱由校,才多长时间? 不到一年,准确点来说,大概也就是两个月而已啊! 朱常洛在位不到一个月,加上朱翊钧驾崩和朱常洛登基、朱常洛驾崩和朱由校登基……差不多也就是两个月时间。 所以说,实际上,大明早在朱翊钧在位期间,就已经逐渐步入死亡了吧! 该死的朱翊钧…… 朱元璋在心中咬牙切齿,并且发誓,在他的大明之中,不管日后到底太子能不能顺利即位,还是说皇位又落到了老四一脉,总归,老四的后人中,绝对不能有人再起这个名字的! 不,准确来说,这上面的这一堆大明皇帝中,其中有好些人的名字就不要再用了,统统都给他从大明消失! - 但是东汉的皇帝们对于朱由校的不得已还是很有共鸣的。 ——可不就是如此吗! 如果他们有的选,那也没必要一直想要任用宦官,然后甚至让大汉在宦官—外戚-皇帝这个三角之中来回打转,不是吗? 宦官的危害,他们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就算有什么不清楚的,经过好几个皇帝的探索和踩坑,那后面的皇帝对此也是清清楚楚了——但是他们有什么办法吗?他们有别的办法吗? 想要从幼帝的身份稳稳当当活下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不只是说有没有人想要对他们下手,想要除掉一个不听话的、年纪大了的小皇帝,换成一个听话的小皇帝,就说各种疾病,就足够他们喝上一壶; 然后,想要从稳稳当当的活着的幼帝,变成能够接手朝堂大权的皇帝,其中的危险可怕、艰辛坎坷,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这个过程中,他们除了少量的可能可以信任的大臣之外,还能指望谁?还能任用谁? 除了身边的宦官之外,他们还能任用谁? 他们也想走一走那什么堂皇正道不是吗! 但是他们也没的选择。 他们当然知道任用宦官的各种风险,不管是政治上的风险,治理天下时候的风险,还是日后这些宦官失控的风险…… 但是他们没办法,想来,那个明朝的皇帝也是一样的道理。 十五岁,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然已经不至于是只能随意任人摆布的幼帝了,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那也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手掌大权的真正的皇帝。 年龄上的问题还只是问题之一。 还有更严重的——班底和教育的问题。 如果说这个朱由校作为皇长子多年,那么他的身边肯定就能够聚集起一批人来,为他效忠,为他奔走,哪怕他如今只有十五岁,而不是二十多岁;但是他作为真正的皇长子,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更早些的时候……他父亲,朱常洛本人的身份地位都还不能得到保证,更何况他一个小辈? 只能是日子更加不稳定,地位更加不稳定,情况更加不确定而已。 而面对这样的不确定,聪明的大臣们都是不可能跑过来变成他的支持者的——能支持他的父亲就已经非常不错,根本不可能越过他的父亲来找他。 可是朱常洛登基之后,根本还没有来得及把朝堂梳理明白,就一命呜呼了! 这样一来,造成的后果就是,朱由校身边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真正托付信任的大臣。 你说他父亲的什么托孤大臣?那也并不如何值得信任。毕竟,还是那句话,他父亲本身也不过在位一个月而已,是什么都还来不及搞明白呢,他指派下来的那所谓的托孤大臣,和他父亲、和他本人相处的时间才多久? 怎么能够信任? 能够信任的,还真的只有多年陪伴在身边的乳母,以及从小就伺候自己的太监了。 别的人,那都不行! 第978章 挑拣·前奏 “真惨啊,所以说这明朝到底是怎么搞到这个局面的……”有皇帝不由得感慨万分。 他们大汉,或者说东汉,后汉,是个什么情况?那是代代幼帝的传承,都已经形成惯例了;说不定那些大臣们私下里谈论朝政的时候,都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如今是皇帝掌权,过不了多久恐怕皇帝就要驾崩了,然后幼帝登基,太后掌权,外戚横行,然后过上一些年,幼帝就能长大,太后崩,幼帝掌权,再然后,幼帝过不了多久又要没了…… 这几乎成为了惯例,哪怕是皇帝自己有时候都能这么自嘲一二。 但是明朝,明朝又没有他们这样的传统。 所以,这明朝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 是因为皇帝有大量寿数都不够长久?——但是那也没有到了搞出来幼帝的地步。 是因为太医院不靠谱?——可是好像不靠谱的也不只是太医院。 是因为大臣们各有心思?——大臣们从来都是各怀心思的。 ……嗯…… 【但客观来说,阉党对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带来的严重负面影响是客观存在的,是不能抹除的。毕竟,大家连脸都不要,就是要钱要权要这要那……作恶甚多,流毒甚广。】 【当然,话又说回来,虽然说当时东林党乃是“众正盈朝”,但是要说在东林党乃至其他党派的手底下过日子情况如何……其实也不如何,不是说这些派系的官员之中就没有好人了,但是也有很多其实属于是和阉党不相上下……】 【导致“众正盈朝”这个理论上还算是个比较正面的成语,放在现在,在很多人的眼中,已经带上了充分的讽刺之意——没错,比起贬义,还是讽刺之意更多一些。】 【总体来说,不说朱由校的治国能力如何,只说当时的普通百姓们,对于阉党那肯定是没什么好感,但要说对于东林党等一众士人党派要说态度如何——只要在这些人手下过日子的,那也不见得就能有多少好感。】 【两坨都是史,只能尽可能挑一个不那么恶心的而已。】 【也因此,较大规模的起义日益增多,天下的局势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步。】 “两坨都是史,只能尽可能挑一个不那么恶心的……”有人反复喃喃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最终还是悲叹起来,“可不就是这样,可不正是这样!” 他们的日子,不就是这样的吗?在两坨,或者更多坨史里面挑挑拣拣,尽量选一个不那么恶心的、不那么让人难过的——当然,很多时候,他们其实是连挑挑拣拣的权力都不可能拥有的,只不过是能够在这几坨史里面勉强自己,强行适应,让自己能够适应这些史…… 要不然,要是适应不了,那就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了,怕不是直接就要挂掉。 有权力挑挑拣拣的,那也是皇帝,是朝廷。 不是他们。 祖祖辈辈们传说中的好日子,距离他们已经太远太远,他们根本没有体会过那样的日子,更是几乎难以想象——他们打从生下来,有记忆开始,过得就是如今这样的日子。 虽然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知道自己能够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就不会对如今怎么选都是史的日子感到不满,但这话也就是能够形容日子还能过得下去的时候。 如果日子真的怎么也过不下去了,那怎么可能还需要对比? 其他人也都大吐苦水,纷纷表示对这样的评价的赞同。 “但是让咱们现在就去起义,那也是做不到的……”还有人如此道。 但周围人倒并不觉得他这话是退缩或者泼冷水,而是都深表理解:“那可不,只要日子还能往下过,谁脑子进了水非要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咱的日子还能过,虽然……唉,但是现在确实也还不至于就到了那个地步……” 选择起义,可不就是吃力不讨好么! 固然,如果选对了时间,就是在天下百姓基本上都忍不下去的时候起义了,那么至少是能够把那些高高在上硬生生给大家喂史的达官贵人们给掀翻,让他们全都去死,但是基本上也就是这样了。更多的好处,更多的利益,那基本上是没有的。 ——长久日后,能够真正成功的普通的起义军能有几个?现在看来,算上秦朝末年的那一次,也就是两次而已。 而起义,且是在王朝末年发动大起义的普通百姓有多少,发动起义的次数有多少? 不说图谋那什么天下大位,只说想要建功立业,成为新朝的功勋,那也是难上加难,万中无一——既要能够在这生死战场上搏杀出来,又要跟对了队伍,确实是最后获胜的那个队伍…… 更不要说,那些时机不对的起义,或许能够掀起一定的波澜,但最终总还是被镇压了下去。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哪个普通百姓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可笑,明明人们都是这样想的,可朝廷却不愿意想明白,天天觉得就有人热衷于起义,就是不想想为什么他们会起义……”还有人顺带着开始发泄对朝廷的深深怨气。 他们这些见识不多的小老百姓都能想到这些,就不信那些读过书的朝堂上的官员们不懂,可他们偏偏故意不懂…… 【万历年间,冀州人、皮工王森传播白莲教,自称为闻香教主,白莲教也能被称作闻香教,而王森扮演的角色其实类似于当年的韩山童,其教徒遍布南北直隶、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四川等多个地区。】 【万历四十二年,王森不幸被捕——一说是在京城传教期间被捕,一说是他直接组织教徒暴动时被捕,总之被抓后死于狱中。】 【但王森虽然身死,他的信徒们却依旧存在,他没有儿子,但是有自己的弟子,名叫徐鸿儒,乃是巨野人。】 【天启二年,经过了几年的准备,徐鸿儒联合景州(河北景县)的于宏志、曹州(山东曹县)的张世佩等人,共同起事,几人约定在中秋时节起兵,但未料计划泄露,于是,徐鸿儒不得不提前发动——五月十一日,起义正式开始。】 【关于这个时间提前,也有人认为是当时徐鸿儒认为几方配合不好,不如自己干脆提前单独起义。】 【起义之后,起义军一路高奏凯歌,他们头上缠着红巾,众至数万,先后攻占了郓城、钜野、滕县﹑邹县﹑峄县等多个县城,以及位于漕运要道上的夏镇,还开始进攻兖州、曲阜等地,很快就控制了山东境内运河沿岸的大量地区,从而成功阻截了漕运。】 第979章 徐鸿儒·漕运 【同时,于宏志等人也纷纷起兵响应,还有泽县的康傅夫、河南汝宁府固始县李恩贤等人都率众而起,还有四川的白莲教徒也纷纷起义响应徐鸿儒。】 【此时,徐鸿儒等人的计划是“南通徐淮、陈、颍、蕲、黄,中截粮运,北达神京”,从而推翻明朝,建立新的朝廷。】 明朝的官员们全都悚然而惊。 漕运!漕运!漕运! 漕运对于大明而言的重要性,几乎可以用生命线来形容,京师、乃至北方的不少地区、加上边军地区,几乎都需要依靠漕运来维系,如果一旦丢掉了漕运,虽然不至于立刻死亡,但是也很容易就陷入一蹶不振之中。 而这些反贼,这些乱民,竟然是把主意打到了漕运上! ……还是漕运太过重要了,所以,即便是一群无知的愚夫愚妇,都多少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更有人对白莲教三个字咬牙切齿:“这该死的魔教,怎么总是能够死灰复燃!”他们不是没有清剿过,但是清剿过一次,过不了多久,这东西总能够再一次飞速蔓延开来。 那些愚夫愚妇们,宁远相信这些妖魔鬼怪,也不愿意相信朝廷,相信官府,相信他们这些为了他们好的人…… 大明朝廷在打击各种歪门邪教上那是不遗余力的,特别是已经有了赫赫声名的白莲教——只要了解这玩意儿的历史的皇帝和官员,就不可能对其产生任何好感,只会想要将其赶尽杀绝。 哪怕,哪怕当年元朝末年的时候这东西好像还和太祖皇帝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联系…… 但是这不重要,君不见等到太祖登基之后,这些也都是反贼一流吗? 总之,这种东西那就是要清理干净的。 自从大明建国一来,民间的各种乱民反贼也没有彻底绝了迹,时不时就能冒出来一个,然后被镇压下去——这其中,有一些头脑狂乱的乱民,但也有相当数量就是由白莲教、或者和白莲教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掀起的。 甚至,有一些规模还不算很小。 但即便是那些,也都没能动得了漕运,大明的生命线还是安全的。可是现在…… 他们竟然真的阻截了漕运! 更有人从中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了关键问题:大明非常、非常虚弱。 这种虚弱,甚至不是这徐鸿儒等人所导致的,而是本身就非常虚弱;也正是因此,那些人才能把手动到漕运上去。 再联想到中央混乱,党争倾轧,帝位更迭,军饷不足……他们已经充分认识到,大明的灭亡,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至于说是多少年……肯定不至于立刻灭亡,但是再长,可能也长不过二十多年了。 【随后,起义军宣布建立政权,徐鸿儒自称“中兴福帝”,将天启二年改为“大乘兴胜元年”。】 【但最终,这一场起义由于准备不足,加之明朝朝廷终于调动了大军合力进剿,七月,起义军的各路友军先后失败,郓城、巨野失守。徐鸿儒等人在形势不利的条件下,仍固守邹县、滕县,与官军相抗衡。】 【而从调集山东、北直隶等地调集过来的大量官军,则包围了滕县,徐鸿儒等人就在其中。九月,徐鸿儒粮尽援绝,突围不成而被俘——有说他是被叛徒出卖了,所以才被抓。十二月,徐鸿儒被押送到了京城,随后被杀。】 【徐鸿儒起义,失败了,不过他的余部依旧坚持斗争,一直到了第二年。】 【而虽然这一场起义失败了,但是这却是明朝末年农民大起义的前奏,是信号。】 刘秀深以为然:“没错,这一场起义绝对并非寻常,如果明朝朝廷再不放在心上的话,那接下来,他们必然会迎来巨大的暴风雨。” 当然,明朝朝廷无心理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即便有人真的意识到了什么,恐怕也无能为力——现在的明朝朝廷,到处都是漏洞,到处都在漏风,即使有心想要处理这边的事情,但究竟还能调动多少资源,估计,也不剩多少。 而这一场起义的不寻常之处,就在于它的规模。 徐鸿儒起义了,但是又不只是他这边起义了,和他约定好的于宏志选择在之后起兵呼应他;但那些没有和他约好的人呢?那些位于天南海北、隔着崇山峻岭、甚至消息都不如何互通的地方的人呢? 他们也选择了起义。 其中,确实有一部分人是依靠白莲教作为纽带——但就算有白莲教作为纽带,消息想要传过去,那也是千难万难,要经过不短的时间;等到那边接到消息,估计也不剩下多少准备的时间了,但他们依旧选择了起义。 还有一部分,那是连白莲教这个纽带都不存在的。 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能够爆发出这样的遍布天下各地的起义规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之前的那许多农民起义,在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规模呢?在真的要爆发全天下、规模和威力足以动摇一个王朝的起义的时候。 况且,徐鸿儒他们还成功地阻截了明朝的漕运。 虽然大汉和明朝相聚很远,但这不妨碍刘秀通过各种已知情况确定漕运之于明朝朝廷的重要性。 这样关键且庞大的体系,想要改革,那会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但同时,由于其规模和影响力,想要阻断漕运,同样会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哪怕明朝再怎么虚弱,甚至可能能够放弃对一些边远地区的控制,那明朝朝廷也会拼尽一切守住漕运这一条线的——因为,没了这条线,明朝朝廷的下场嘛…… 所以,不管是从漕运本身的体量和规模上讲,还是从明朝朝廷对它的态度来讲,想要真的阻断漕运,把手动到漕运上面去,那都是一件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并不容易的事情。 偏偏,徐鸿儒他们就做到了,而且还是在短时间内、以极快的速度,飞速做到的。 这可和长久拉锯作战、把明朝军队大量消耗、让明朝军队虚弱从而夺取控制漕运不一样,这只能证明,这一场起义的规模大、力量强、以及有多少人都心向于此。 说这是天下大起义的前奏,那还真是一点不错。 第980章 京观立碑·恐吓 【以及,明朝官员们在对徐鸿儒起义的后续处理上,可能也起到了相当的反作用:邹县、滕县、郓州等等地,户口大减,这是因为许多百姓都参与了起义、没有参与起义的百姓或者被裹挟、或者离开、或者被杀——被起义军或者明朝军队所杀——导致。】 【但是山东巡抚赵彦选择,把战死的起义军的尸体,以及无辜被杀的普通百姓大的尸体全都收集起来,根本不作任何区分,直接全都聚集在一处,封土形成高冢,筑成了“京观”,并且还立碑,目的就是为了恐吓民众。】 【“稗后之人观之曰,此固向者妄窃名号,自干天诛者也,其谁复敢逞狼心而奋螳螂哉!” “后来的人看到这些(事)会说:这本来就是过去那些妄图窃取权力名位、自取灭亡的人,谁还敢再逞凶残之心、行这等螳臂当车的事情呢!”】 有不少官员都皱了皱眉毛,但不是对赵彦的做法,而是对这故事中的评价:“这有什么问题吗?筑成京观,警示后人,震慑宵小,有何不妥?” 赵彦的做法,不很正当吗? 山东就是这一场暴民作乱的主要地区,在这个地方,聚集起那些乱民的尸体,做成京观,从而产生警示作用,让百姓们懂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不仅是一方长官治理镇守一方的职责,也是一方长官教化百姓的职责啊! 至于说京观,那不就是常规操作么,也不怎么血腥,又能够体现功劳和震慑,多好的选择!大家都喜欢搞京观,这根本不是什么出格的做法。 又不是砍头筑成人头塔,只是把尸体堆积起来而已。 至于说赵彦立的碑上面的那句话,那更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反贼如此逆天行径,不是螳臂当车是什么?他们做这件事情,不是因为妄窃名号、狼子野心,还能是因为什么? 这样的大逆不道之事,就应该这么处置,就应该顺带着用来震慑和教化百姓! 不然的话,如果不严重处置,有人看到了打算效仿怎么办? 当然,也有人模模糊糊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按照他们的认知,这种做法非常正常、非常正确、一点问题没有,但是从后续效果上来看,那大约是不太行的……事情本身做的没问题,筑成京观没有问题,立碑警示没有问题,只是偏偏效果就是不行! 这是后续大起义的前奏,是信号,那就是说,日后很快就会爆发更大规模的、接连不断的造反——京观和碑文的警示教化作用根本不够,效力不行! 或许就是因此,这上面才会这么评价,认为后续处理“起到了反作用”? 说不定反而推动了更多的人参与造反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那该怎么做?京观也好,立碑也罢,已经是他们在寻常状态下能够使用的最激烈、最严重、最强势、最有震慑力的手段了。 不这么做,难道还真的去把人的头全都砍了,筑成人头塔,或者把人头悬挂在一个地方? 那也太血腥残暴了,而且肯定会被人指责批评乃至弹劾的。 所以,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有效震慑并且教化百姓,让他们不要再做这样的逆天之举呢? 【但是这有效果吗?当然有,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可怕景象,当然是会被吓得战战兢兢,恐惧不已,甚至夜不能寐,就怕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有哪一天也成了那京观中的一部分——但是他们对朝廷和官府的态度绝对不是正面的,只能是负面的,全然负面。】 【如果只是恐惧之情,那都算好的;说不定有很多人还会在恐惧之后渐渐产生恨意和敌意——因为这筑造成京观的,既有起义军的尸体,也有普通百姓的尸体!】 【赵彦没有做任何区分,根本没有打算区分。】 【但是普通百姓能不知道自己的家人亲朋到底有没有参与起义军吗?】 【如果说两方敌对,那么,战败的那一方在战后被立碑、被筑成京观,也算是师出有名;但是无辜被杀的普通百姓呢?——更不要说,虽然起义军绝对不能说是那等清清白白、绝对不冤杀一人的存在,可是明朝军队的军纪……大约也就是半斤八两,指不定这些被筑成京观的无辜百姓中,有相当多是被朝廷所杀。】 【他们的家人能不有什么想法吗?】 【再者,就算这些无辜百姓中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大家不考虑那么多,只在意自己日后的情况——那也会意识到,朝廷不可靠,朝廷不可信。】 【因为不论是什么人,最后朝廷都会将他们视作敌人、反贼、乱民,都会让他们不得安息,换言之,如果再次遇到起义,而自己本身不是最开始起义的那一批人的话——那最好就是逃离当地;如果不打算逃离,或者没办法逃离,那最好的选择,也就是加入这些起义军。】 【反正最后都有很大的可能被杀,并且被视作是起义军的一份子,那还不如干脆投了呢!】 许多百姓们用自己的反应证明了这些话。 他们在看到那样的京观的时候恐惧颤抖,面色苍白,甚至有人直接抱住了自己的亲人,更有父母紧紧地拥住了自己的孩子,好像想要借此保证,自己、自己的儿女亲人,日后都不会陷入到这样可怖的境地之中去。 但同时,在颤抖恐惧的同时,他们还有不少人依旧盯着画面看着,看着那上面的一幕幕;还有人神情变幻,在恐惧的底色下面隐隐还有着什么其他的情绪…… 其实,这上面说的确实是对的。 如果能够不卷入这样的战火混乱之中,他们当然还是希望不要卷入进去,能安安稳稳的生活,那就是最好的日子! 但是,如果还是要卷入这样的战火中——那他们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想到这里,不少人纷纷低眉敛目,下意识想要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 第981章 民不畏死·义军公墓 如果还是要卷入这样的战火,那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主动参与,甚至可能就是最开始发动起义的那一批人;要么,就是他们在之后被动卷入,可能是参与了起义军,可能是被起义军或者朝廷的军队所杀…… 而如果是第一种,他们都能主动参与起义军了,他们都主动发动起义了,那必然是遭遇了比这种震慑更无法接受的事情——活不下去了,或者家里面的人都死绝了,或者其他各种原因,总之,这让他们都敢于造朝廷的反了! 这样的情况下,这如何能够是一座京观、一块儿石碑所能够阻止的? 只要他们还是活不下去,只要他们还是家中人都死绝了,或者其他愿意,那他们都依旧会选择走上这条路,不论有没有京观,不论有没有石碑碑文。 而面对这样的京观和碑文,他们只会更加愤怒——他们想走上这条路吗?这难道不是被朝廷、被这世道逼迫的吗?还窃取名位,还螳臂当车,还自取灭亡……狗屁! 朝廷不说如何能够让大家都活下去,不说惩处那些贪官污吏,不说改一改一些该死的政策,反而把所有的罪过和责任都往他们身上推,说这都是他们不识好歹,是他们不愿意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是他们狼子野心…… 屁!还要脸吗! 而如果是第二种,他们被动卷入,那简直更无辜了好么! 要不是朝廷不能及时把这样的起义镇压下去,他们会被迫卷入起义军中,或者,会被起义军所杀吗?要不是朝廷的军队军纪不行,他们会被朝廷的军队所杀吗? 当然,这种被迫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不喜欢起义军;但是他们肯定也不会多么喜欢朝廷啊! 尤其,如果被动卷入之后,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死了,无辜被杀,结果最后还不能被收敛尸体,反而要被这该死的官员和那些起义军的尸体一起,筑成京观,还立碑批评……他们怎么可能有什么高兴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被震慑、被教化,然后乖乖顺顺? 等到日后,真的也活不下去的时候,这件一直在他们心里面盘桓不去的事情,一定会被他们想起来…… “其实还是那个原因,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啊!要是把我们当人看,又怎么会这么对待?”一个人冷冷一笑,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如果那些官员真的把他们当人看,当做有自己思想、有自己想法、有自己的底线和爱恨、命也很珍贵的人来看,他们就不会选择这样的做法。 可能依旧会想要震慑和教化,但绝不会就这么操作,不会直接把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到他们的身上来,都是这些百姓们狼子野心不知好歹,所以才导致了这一切,他们官府朝廷那是清清白白,遭受了无妄之灾啊…… 【这不是妄图窃取权力名位、自讨天诛的人,这样的人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唯一一个、更不会因为这样的恐吓而就此消失;这也不是什么狼子野心,更不是什么螳臂当车的事情!】 【这反而应该是人心齐,泰山移——只要朝廷依旧不能让人活下去,那么,这样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前赴后继;他们显然不能说都是什么清正廉洁、绝对公允正直、绝对不会误伤任何一个无辜百姓的人,但是他们确实将会推翻这样的朝廷。】 【而我们当然希望这些起义军能意识到什么才是最好最正确的做法,能够意识到建设的重要性,而不只是毁灭——但是,如果他们做不到,也没有必要苛责;因为,他们中的九成九的人,都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不懂得相关的知识。】 【更何况,那些读过书、识字明理,甚至知识渊博考上了进士入朝为官的老爷们,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没见他们懂得建设的重要性,没见他们有多么在意人命、在意百姓的死活。】 【如今,在山东菏泽郓城县的武安镇上,立着一座“万人堌堆义军公墓”的石碑,现存公墓封土直径约十六米,高四米,这是徐鸿儒起义部分将士的坟墓,七千余人聚尸一处。此地已经入选山东省第六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确实,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参与了这样的事情,那我……”一个男人沉默了一瞬,接着道,“我肯定不能保证我能做到多好……说不定,我也要变成那种随便杀人的人……” 他不能保证,大家都不能保证。 他们现在当然不是什么杀人的人,也没有这个胆子;但是如果遭逢大变,走上了那样的道路,那真的就是谁也说不准了。 但确实,如果从这个角度想,那也不能对起义军等人多么苛责——指责和批评,乃至咒骂还是要的,毕竟,如果自己不是起义军,而是还算安稳地过着日子,突然冲出来一群人把家里面毁了,原本的日子回不去了,甚至家人朋友因此而身死,自己说不定也要被迫卷入…… 那肯定不可能免除得了对这些人的恨意和敌意,也不可能少得了私下的咒骂诅咒。 但是,确实苛责是没有必要的。 因为谁也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不懂得建设,不懂得维持稳定和秩序——懂得的人,要么是多次摸索后才能得到相关经验,要么就是天赋异禀。 至于说尊重人命……虽然他们也很仇恨那些夺走自己家人性命的人,但该说不说,这世道,人命其实又没那么值钱。 虽然杀人是大罪,但是达官显贵地方豪族依旧会杀人,只不过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完全可以指示底下人;或者,他们,还有很多手里面稍微有一点权力的人——不论是哪种权力,也都不需要动手杀人,只需要让这个人饱受饥寒、患上疾病、劳累不堪……这个人很快就会自己死了,根本不需要动手杀人。 人命,不值钱啊。 在这些故事之前,他们有很多人,也在隐隐约约不怎么把人命当做太大的事儿的。 对自己和亲朋都如此,又如何能够指望对待其他人? 第982章 大逆·义军 许多皇帝的神情都不怎么好看。 这段内容,显然是对他们的挑衅和藐视,是对整个皇权的挑衅和藐视! 什么叫不是狼子野心,不是螳臂当车?这样意图造反,推翻朝廷,改天换地的事情都不算是狼子野心的话,那还有什么能够算是狼子野心? 如果这样想要以几百上千乃至万人就要摧毁朝廷,动摇皇权,翻天覆地的事情不是螳臂当车,那还有什么是螳臂当车?这不就是以卵击石,妄自尊大吗? 在天下正统已定的时候,想要改天换日,想要翻天覆地,那就是妄图窃取权力名位——天下已经有了天子,有了朝廷,这些人要做的事情,是要把天子的名位换到自己身上,把权力转移到自己的手中,这就是妄图偷天换日! 还有,人心齐,泰山移,这句话能用来形容这样大逆不道的造反的事情吗! 这是人心齐泰山移,那镇压他们的朝廷是什么?是伪朝,是逆天而行的贼人吗?而且这还在鼓动那些愚民——说什么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还不会因为恐吓而消失…… 还把这种造反诞生的所有原因都一股脑地扔到了朝廷头上,说是朝廷不让他们活下去。这能怪朝廷吗?朝廷可太冤了! 朝廷为什么不让他们活下去?说的难听点,每一个百姓都是朝廷的资源,是朝廷的财产,没事儿朝廷为什么要自己损坏自己的资源和财产?钱就算有很多,但也绝对不会有人嫌弃自己钱太多啊! 他们活不下去了,朝廷有什么好处?平白少了缴税劳作的人,这就是少一分收入。 再有,朝廷能怎么让他们活不下去?要是如同旱涝之类的天灾,那也不是朝廷能够控制的,朝廷也不想要发生天灾,但是朝廷有什么办法?天灾之后,不还是朝廷在努力救灾,赈济那些遭灾的百姓,给他们发放粮食,给他们免除一部分的赋税,让他们能够先活下去么? 要不是朝廷,那每每发生天灾的时候,当地百姓干脆都不用活了。 如果是人祸,那地方官府的一些作为,朝廷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关注到的,这也不是朝廷故意为之,朝廷、皇帝在随后调查发现问题之后,不也要惩处那些贪官污吏么! 所以,他们这些皇帝,还有他们治下的朝廷,怎么就不让百姓们活下去了? ——皇帝们直接选择性无视了自己可能制定出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政策,比如之前才刚刚被讲出来的朱翊钧的矿税榷税…… 那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他们也没听说过,皇帝是不可能这么损害自己的财产的! - 朱元璋等人同样对这一段内容浑身难受,虽然他们还有几分赞同那个山东巡抚处置不当的评价——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 适当的震慑还是必要的,但如果到了一定程度,那只是震慑就不够了,必须加上其他手段一同发挥效用才行。 当然,这几段内容让他们难受的时候,更让他们注意到了一点:“日后那个朝廷……确实不一样。” 朱元璋虽然已经有有了充分的预感,但是在亲眼见证了真实存在的证据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无法理解,并且有点头疼。 举凡王朝建立,那一定不会承认其他那些同样起义的势力,自然,也不会承认那些起义的百姓——前朝是正统无疑,自己取代前朝那是顺天而行,绝非造反,但是那些同样在前朝末年时期起兵的人,那就不好说了,没关系的那一定就是反贼,从此以后统统冠以“贼”的称呼,如果和自己有点关系,那或许还能被算作是王师。 而等到自己建立王朝,那么,在这个时候,一切不愿意顺服接受统治的,不管是其他势力,还是觉得日子难过选择起义的百姓,那就一定全都是贼人。 同时,对于普天之下的百姓们,朝廷是一定要教化他们的——这样的造反乃是大逆不道之举,绝对不可以发生,一旦发生,那就是株连九族加遗臭万年,绝对不能这么做! 这么做的,那不仅不可能成功,在道义上,同样是落于下风的! 放在大明这里,虽然朱元璋自己是难得的从底层爬起来的皇帝,他也不忌讳谈及自己的出身,但是绝对忌讳再宣扬什么太祖的发家方式、忌讳让百姓们也效仿自己…… 可是那后来的那个朝廷呢? 之前就觉得他们对这种造反,啊,起义的态度怪怪的,和大明、乃至其他的各个朝廷都不一样,貌似没有什么相关的忌讳,没有说什么不可谈及,也没有说是要教化百姓们,让百姓们知道这是绝对不可取的、绝对错误的行为。 ……综合来看,总感觉还是相当赞同赞赏——不仅体现在这几个故事对这几场起义的评价上, 还体现在了这个石碑上。 在大明,或者在其他任何一个朝廷,朱元璋可以肯定,如果这地方真的被朝廷官府立了一块儿碑,那这块儿碑上面刻的字,那也一定不是什么正面的话,或者是“某某贼……”,或者是“妄窃名号,自干天诛者”,或者是记载朝廷对这些人的处置…… 总归,不可能是什么正面赞赏的内容。 但是这日后这个朝廷呢?他们是什么态度?“义军公墓”,义军!公墓! 这是一座公墓,是墓地,是被明确划分出来的墓地,而不是胡乱堆叠的乱葬岗之类的存在。 而什么人能够被称作是义军?是义师,是义兵,是为了正义而战的军队才能被这么称呼。而什么样的军队才能是为正义而战?外敌入侵之时,抵挡外敌的军队;忠君爱国,为了家国而战的军队…… 按照这样的定义,无疑,这什么徐鸿儒的部众是一定不能算的。 他们并不抵御外敌,也不是忠君爱国为了家国而战,他们是反对朝廷,他们是造反作乱,他们是为祸一方,搅乱天下! 怎么能够算是义军呢? 第983章 探究·阿哲起义 但是在日后那个朝廷的定义里面,他们算是义军。 这只能说明,日后那个朝廷的观点和如今的所有朝廷都不一样了,甚至是直接发生了冲突。 他们在建国之后,依旧传唱着那些起义的故事,依旧赞赏着之前各种被认为是造反作乱的反贼的故事! 而且不仅是口头上的赞赏,他们还付诸了行动,他们给这些反贼立碑纪念——正面的那种,他们还把这地方作为了什么文物保护单位,虽然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但是一个“保护”就够了!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啊!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如果还处在争霸天下的阶段,需要拉拢到更多百姓的支持,那么这么做也就算了;可是都已经夺得天下建立新的朝廷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一切宣传都是为了实际需求服务,这个时候还这么宣传,真的让百姓们认为这么做是好事儿,真的认为这么做是正确的,朝廷也宣扬的事情,那难道不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吗?! 如果真的有人不断效仿这些例子,给朝廷添乱怎么办? 不这么宣传的时候,都总有人想要这么做,真的这么做;要是再叠加上这样的宣传…… 那太可怕了! 因为朝廷确实不能做到面面俱到,总有百姓可能确实因为朝廷和地方官府的原因活不下去;而面对那些做了坏事儿的官员,朝廷也总是不能够全都将他们依法惩处…… 毕竟,人有亲疏远近嘛。 可事实虽然如此,但是百姓们是不可能接受的——那么,就绝对不能向他们这样宣扬起义的正义性。 所以,后来的那个朝廷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的皇帝,他们的大臣的脑子里面到底都在装着什么?为什么能够搞出来这样的政策? 如果说中后期的皇帝昏庸无能,胡搞乱搞也就算了;要是这是开国时期搞出来的事情……高瞻远瞩、英明果断的开国君主,为什么还能搞出来这样的做法? 他们难道不怕出乱子吗?难道不会出乱子吗? ……如果,真的没有因此而出什么乱子,那又是为什么,他们莫不是找到了什么管理百姓的好办法? 【徐鸿儒发动和领导的农民起义,历时半年多,震动了山东和明朝朝廷。】 【天启四年八月,邹县发生大旱,原本一度被镇压下去的起义军再度聚集起来,又掀起了新一轮斗争。】 【而远在西南地区,一场起义,或者叛乱,给明朝带来了更加沉重的打击。】 【天启元年,彝族土司奢崇明、安邦彦在四川永宁及贵州水西一带起事。整件事情的大致过程是这样的:天启元年九月,明朝朝廷北方战事吃紧,需要调兵,于是朝廷就调动了水西、永宁二土司,让他们征兵赴辽作战。而等到永宁宣抚司奢崇明调集兵马两万抵达重庆后,却发现明朝朝廷不给他们发军饷粮草,甚至还把军饷给扣了。 同时,当时的四川巡抚徐可求又指责奢崇明,说他这一次征调的士卒大都老弱病残,毫无战斗力,不合格,要求他带着人马返回永宁重新征调。】 【然后,奢崇明就直接扯起反旗,率领这些永宁军攻占重庆,杀徐可求等一众官员,又分兵攻占合江、纳溪,遵义等重镇。】 【这是永宁这边。】 【水西那边呢,此时水西安氏首领安尧臣已经死亡,其子安位年幼,于是就由其妻奢社辉(奢崇明之妹)摄事——她正是永宁土司奢崇明的妹妹,因此,大权掌握在奢社辉与安尧臣之弟贵州宣慰司同知安邦彦之手。 听说自己兄长\/亲家奢崇明起兵,二人也当即决定,一起举起反旗,随后很快占领毕节、安顺、沾益等地。】 【随后,就是西南地区土司纷纷响应了。】 “西南土司反了?!”这确实是一个让朱棣始料未及的坏消息。 西南地区,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江南地区、京畿地区对大明重要,但是实际上,那边同样非常重要,影响力也非常强。 而那边的土司,也一直都是不怎么好处理的存在——大明自从建国以来,都在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加速对土司权力的瓦解、对土司制度的瓦解,加强朝廷在那边的权力和影响。 因此,土司之间的和土司家族内部的争斗,一直都是大明的好机会。 朱棣甚至不是没有畅想过,如果大明的运气足够好,能够碰上在这方面才能足够出色的人才——连续好几任,能够碰上头脑清明的皇帝、或者,至少不昏庸不拖后腿——连续几任,再碰上土司那边不要出现什么绝世人才…… 那么,在等到大明中期,或者中后期的时候,是不是就能把西南地区的土司势力瓦解大半,或者更进一步,几乎全部瓦解,然后,让当地真真正正被纳入朝廷的统治之下。 这个梦想,虽然实现的概率并不高,但朱棣还是忍不住畅想。 他的主要精力都被放在了北方地区,可他其实也一直都对西南地区有着安排和期许。 可是现在看来……他这个梦想,显然是没有实现的。 大明,或许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碰到那么多的人才,比如这个四川巡抚徐可求,好像脑子就还不够灵光;同时,大明的皇帝也……而土司那边,这个什么奢崇明估摸着也不是如同冒顿之类的绝世人才,但也是一个野心勃勃、同时有几分能力的人。 这样叠加起来…… 不对!固然徐可求的头脑可能不够出色,而奢崇明野心勃勃,但是奢崇明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根基和力量,让他敢于公然和大明朝廷对抗的?! 那些响应他的土司,他们又是从哪儿来的让他们有这份自信的力量? ——排除掉以奢崇明为首的这些土司脑子全都坏掉了这个非常微小的可能,那结果就只有一个:奢崇明等人手中,确实有了一份在他们看来,足够强大的力量。这份力量或许不是强盛时期的大明的对手,但至少,在和江河日下的大明的对抗之中,他们有信心做到分庭抗礼。 这样的力量,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奢崇明就能够积攒起来的。 他的父辈、祖辈,其他土司的父辈、祖辈,全都在积蓄力量,最终攒出来了这样的成果。 ……可是,大明在做什么?当地官府干什么去了?! 把他们放过去,就是为了逐渐分化瓦解当地土司的力量,可他们干了什么?不说分化瓦解了,甚至是土司的势力进一步壮大了! 而他们,他们一点阻止效果都没有起到。 ——是这群人收受了土司的贿赂,和土司同流合污,坐视不管,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吗?还是说,派去那边的官员和将领,竟然全都如此愚蠢,愚蠢到根本没有意识到土司们的势力在逐步壮大? 更有甚者,是又贪婪,又愚蠢? 第984章 奢安之乱·多重因素 【至于说这一场动乱、起义、造反为什么会发生,属于是多方面综合的结果。】 【一来,这些年,明朝朝廷官府和当地土司之间多有嫌隙,主要是明朝这边的问题。土司都是世袭制,他们的家族在地方上堪称是土皇帝,也因此,这些家族内部的权力争斗也非常激烈,既然内部斗争激烈,那就是外部插手的好机会。】 【明朝朝廷若是能够借助土司家族内斗的机会,加强对这些边远地区的控制和治理,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儿——有助于进一步保证对土地和人口的控制,保证这些地方不会分裂出去。】 【但问题是,明朝官府在有些时候,他们插手不是为了达成这样的、既有利于当下又有利于千秋的政治目标,而是为了个人私利……奢崇明的父亲在位时,他的妻妾争权,于是,当时的明朝总兵郭成等人就趁机插手,目的是掠夺大量财物……】 【他们还真的掠夺了不少。】 【虽然后来明朝朝廷介入调解了,但是双方的梁子已经结下。这只是一个例子,总之双方本来就多有嫌隙。】 【二来,这些土司家族也都有自己的野心,他们一点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权力被削弱,家族走向衰落——但是,如果明朝朝廷日渐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力的话,那这几乎就是他们必然的未来,因此,土司们其实也都暗中有着自己的计划。】 【特别是,这边的土司家族多有相互联姻,其中不少已经结成了相当牢固的同盟,比如奢家和安家。他们的势力也在暗中逐渐发展。】 【而明朝朝廷,一来有相当一部分地方官员将领无能不作为,眼中只有钱财利益——比如搞出来掠夺财物的总兵郭成;二来,明朝整体实力下滑,确实对地方的控制力渐渐降低,给了土司们可乘之机。】 【第三,就是土司们叛乱的民众基础来了——不是,或者说,不只是因为他们多年盘踞在此,更是因为明朝这些年对百姓真的不怎么样,中原地区的百姓们受不了走投无路要起义,这些边疆区域的百姓们——不论是汉人还是彝族或者换其他民族——也是一样的感受。】 【他们也觉得日子很难过,也觉得要活不下去了,也受到了许多明朝官员的盘剥……对明朝朝廷的不满和怨恨就此积攒起来,所以才能走到土司们一打出旗帜,不少人不见得多呢支持,但是也不反对的地步。】 【顺带一提,土司们其实也有些被官员盘剥的,他们对明朝朝廷的感观有很多也不怎么样了……】 【总之,多重因素综合作用之下,造就了这一场奢安之乱,又叫做阿哲起义。】 【当然,这一场起义最后还是被镇压下去了,但是西南地区却并没有就此平静,几年之后,又一场动乱在此爆发。】 朱棣气得眼前发黑。 还真是,还真是这样! 作为大明的官员和将领,这些人既贪婪,又愚蠢,既想要从土司们那里获得各种好处,又愚蠢到根本意识不到土司们的力量逐渐壮大、甚至已经渐渐能够反过来威胁大明了! 朱棣虽然非常非常不喜欢贪官,但是如果非要对比的话,他其实甚至不怕官员们有点贪婪——只要他们的能力足够,能办好朝廷交给他们的事情,如果,能够让地方变得更好、让朝廷变得更好,那就更好了;同时,他们的脑子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能贪什么时候不能,知道什么东西能贪什么不能…… 如果能做到能力出色且脑子清醒,那么,就算是贪一点,捞一点,那又有什么不可以? ——反正,经过朱棣自己多年的政治经验,他是确定了,那种绝对的清廉官员,可以说是万中无一……即便是朝廷的法度再如何严酷,也依旧不能改变这一点。 当年太祖皇帝如何坚决惩治贪官,可是贪官还是成群结队地出现! 所以,稍微贪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当然,该惩治贪官还是要惩治的,这一点绝对不能放松。 但,如果对比起来,如果能办事儿又有分寸,那贪一点……也就贪吧。 朱棣最怕的、最厌恶的,其实是这种贪婪偏还又无比愚蠢无能的人。 随随便便给点好处,或者大量给好处,这些人就能被糊弄过去,让不利于朝廷的事情飞速增多……这样的蠢货,他如何能够容忍?!天底下怕是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够容忍! 结果,看样子,大明在西南地区的官员将领,怕是有大半都是这个鬼样子…… 如果这样的官员数量很少,那奢崇明等人也不可能发展至今。 愚蠢,短视!为了蝇头小利,不只是看不明白土司的力量在逐渐壮大,甚至是主动要得罪那些土司,把那些土司往一块儿去推! 或许原本还有一些人左右摇摆,但是经过地方官府这样的操作后……这些人,也都变成奢崇明这样的畜生的支持者了! 还有当地百姓……这些并非传统中原百姓的百姓,本就更加需要小心对待,谨慎处理,因为他们更容易对朝廷产生不满和敌意,但这些人,这些人是怎么干的?! 大明,大明怎么会有这样多这么愚蠢的官员! 难不成,日后的官员选拔制度出了问题?科举不合适当时的需求了?还是说,科举也已经不能真正选拔人才,而是被那些有家世背景的人给垄断了? 第985章 灵露饮·营养不良 【天启七年八月十二,朱由校召见多名重臣,又给魏忠贤的侄子封侯,并且召见了自己唯一活着的弟弟朱由检,明确日后将由他来继承皇位。八月二十二,朱由校驾崩,年二十三。】 【朱由校属于病逝,至于说病因则比较复杂。最开始在天启五年五月份的时候,他跑去西苑划船,又喝酒,结果一阵狂风吹来,船翻了,他掉进了水里面,险些被淹死,虽然被救了上来,但还是落下了病根,加上惊吓,最终多方医治无效,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后来,当时的兵部尚书霍维华就进献了一种名为“灵露饮”的“仙药”,味道清甜可口,而且貌似也没有什么毒素,所以朱由校很喜欢,甚至天天饮用,最终,他因此而逐渐浑身水肿起来,到后来还卧床不起。】 “这就是这所谓的‘灵露饮’所致!”有人不等后续,立刻便大声道。 这太明显了!答案就摆在了眼前——多少皇帝都栽在这上面了,这还用说吗?不说别的朝代了,就是明朝,就朱由校他爹,不就是吃那什么红丸给吃死的吗,还是暴毙。 所以,这一次,朱由校年纪轻轻就没了,估计也还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什么灵露饮。只不过,这一次的时间比较长,不是暴毙而已。 其他人只恨自己的反应没有这么快,但没人觉得这个推断是错误的。 “所以,这灵露饮究竟是什么,莫不是有什么毒素,只不过量不大,所以一时死不了?”这情况和那红丸不一样,所以估计是毒素含量不一样。 其他人赞同点头:“确实如此,恐怕正因如此,所以那宫里面的什么试毒才没有试出来。” 据说那宫里面都有试毒的太监宫女呢,要是这种灵露饮朱由校能一直吃,那肯定是没有试出来有毒……至于说当年朱常洛为什么能够被红丸毒死,那可能是他当时已经病入膏肓,所以干脆不在乎了,也可能,可能寻常人吃上几颗也不至于暴毙,但是他身体太差了…… 【至于说这个灵露饮,按照记载,其实是“米谷之精”,可以延年益寿。那米谷之精是什么,按照主流推断,大概就是米汤,只不过估计是比较复杂的米汤,包含了斋米、糯米、老米、小米等各种米。但再复杂,这也只是米汤而已。】 【有没有毒?那肯定没有。养生不养生?如果适量的话,也多少有点养生的功效。】 不少之前坚信朱由校就是被灵露饮毒死的人沉默了。 ……怎会,怎会如此?灵露饮,这怎么会是米汤呢?这名字一听就应该是一些神神秘秘非常特殊的东西啊!怎么会是米汤呢?米汤,米汤竟然能够被这么献给皇帝吗?献给皇帝的不应该是那等天下奇珍,什么山珍海味吗?怎么就能是米汤呢? 难不成皇帝竟然是个傻子? 要是米汤,他们都能献给皇帝! ……一群人陷入了混乱之中。 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头,又晃了晃,仿佛想让自己脑子清醒一点,道:“这不是重点,咱们先不要说这个了,问题是皇帝死了,这米汤难道还能有毒不成?!” 米汤这东西,不就是拿米熬出来的吗,就算米的种类多一点,那也不能就有毒了啊! 要是,要是米汤真的有毒的话……那他们…… 这人脸色骤然难看起来,直接打了个寒颤。 他们可平日里也要喝米汤的啊! 一旦想起来这个问题,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要是皇帝老爷都能被米汤毒死的话,那他们,他们又怎么可能能够逃过? “我们都喝了一辈子米汤了,也没觉得这里面有毒……”几个老人站了出来,颤颤巍巍又非常肯定的道,他们别的不说,这一点还是能够肯定的,那就是他们喝的米汤里面肯定没有毒。不然的话,他们也活不到这个岁数。 这几个老人的话,总算让已经有些陷入恐慌的众人冷静下来。 确实是这样啊!他们也会喝米粥,但是他们也没有死,所以,他们喝的米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那问题就出在了皇帝喝的米粥上——人家喝的米粥和他们喝的确实不大一样,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 百姓们从震惊到惊恐,再到疑惑,但是也有人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米汤虽然确实是养生之物,但也不能过量,更不能只喝米粥而不吃其他食物。”一个看起来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人摇头。 如果说这个皇帝的死因真的和这被称作“灵露饮”的米汤有关,那估计就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米汤怎么能够一直被当做是主要食物,而不食用其他食物呢? 那真的是要死人的! 堂堂天子,衣食用度都是天下顶尖,又不像是贫民之家除了米汤之外没有别的食物,怎么就能因为只食用米汤而最后……死了呢? 宫中的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 哦,不对,这明朝的太医情况确实还挺复杂,既有能够救活差点被勒死的皇帝的太医,又有能够直接把皇帝治死的太医…… 【但要是人就靠喝米汤的话……那一定会营养不良,而营养不良,就会诱发低蛋白血症,进而会引起水肿。通常是全身水肿,但是以下肢更为明显。】 【朱由校后来成了什么?全身水肿,甚至卧床不起。这显然就和长期喝米汤有关系。】 【而如果现在搜索“全身水肿的原因”,那么的得到的答案如下:心脏疾病、肾脏疾病、肝脏疾病、营养不良、内分泌异常、或者药物及过敏反应。】 【朱由校营养不良是肯定的;而长期营养不良,通常也会引发内分泌异常;同时,长期营养不良还会导致免疫力下降,继而引发呼吸道、胃肠道等多个系统的感染……】 【所以,合理推断,朱由校最终应该是属于全身多系统虚弱、感染乃至衰竭,而一开始的关键因素,就是营养不良。】 【当然,他之前落水竟然多方医治无效,甚至还能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这就是另外一个谜了,按照这件事情的记载,也难说如果后续他没有营养不良的话,是不是一样会早早挂掉。】 第986章 笑话·天灾人祸 “……”朱元璋无话可说,他的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由校的死因竟然是这样。他竟然就因为这样的原因,把自己折腾死了,才刚刚二十三岁! 他的脑子都到哪儿去了?大明的太医们都是干什么的,不需要他们治病,难道他们连提醒一下皇帝、只吃米汤会导致身体健康状况恶化,都做不到吗? 哦,还有那个魏忠贤——虽然朱元璋非常讨厌这样的宦官不假,但是他也承认,如果是一个脑子正常清醒的宦官,就应该知道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什么,是皇帝!是信任自己的皇帝!——所以,魏忠贤的脑子呢?他难道不想着让朱由校这个皇帝继续在位下去? 怎么满宫的人,还有满朝上下,就让皇帝这么把自己给弄死了!可笑的弄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激荡的情绪,但不论他如何努力,这口气都平息不下来。 ……太让人生气了!太让人生气了! 朱元璋觉得,就算是听到大明灭亡的消息,自己都没有这么生气……如果非要找一个类比的,那或许就是那个见鬼的该死的猪骑朕…… 他朱家怎么就能生出来这样的子孙! 他朱元璋建立大明,夺取天下,一个核心目标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老朱家的子孙后代们,全都不用再遭遇饥寒交迫,不用担心吃喝问题,不用担心遇到有什么大人物欺凌……其中,非常重要,也非常朴素的一点就是,老朱家不要再有饿死的人,也不要再有任何饿死的风险。 为此,他甚至不惜重启分封制度——只是分封藩王的一个原因嘛,而且还让藩王不降等传承,甚至还给了藩王们相对大一点点的自由度…… 他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可是结果呢,结果呢?大明如果覆灭的话,那一切就不用说了,什么享受,什么计划,什么未来,都会变成过眼云烟,烟消云散。 但是,现在大明可还没有灭亡呢!啊!没有灭亡呢! 大明竟然就能有老朱家的子孙因为营养不良最后死了——还是堂堂天子! 不是什么老朱家的落魄宗室,而是堂堂一国之君,一个坐稳了皇位、并没有被架空、并非是傀儡的一国之君! 什么惊天大笑话!大明的脸面就这么要被彻底丢干净了! 之前那见鬼的朱祁镇就让大明狠狠丢了一把脸,后来那一连串太医也是丢脸,现在,现在…… 是想要把他这个祖宗气死吗! 他是为了谁?他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等到日后,人们一看这朱由校的死因,再想想他朱元璋为了自己的目标所做的各种事情……怕不是要笑死!就算不是嘲笑,而是惋惜,而是叹息,而是无奈……他也不需要!这一样会让他倍感丢脸! 【而在他在位的最后两年间,明朝也发生了大事儿。·】 【其一,是明确的严重天灾。天启六年夏,京师地区爆发大洪水;而在山东、江北则出现了旱灾和蝗灾;天启六年秋,经过一轮旱灾蝗灾的江北又发了洪水,河南地区则出现了蝗灾。】 【总体下来就是,大江南北,民不聊生。而民不聊生的结果,就是朝廷的处境危机四伏。】 【其二,则是应该是人祸和天灾重叠产生的灾变,简称“天启大爆炸”,或者“王恭厂大爆炸”。】 【王恭厂,是明朝永乐十八年设于北京内城西南隅的皇家兵工厂,隶属于工部,主要的职责是火药的生产与存储,日产火药约两吨,日常火药储备量可达千吨,专供京营禁军使用。不过,如果没有战争,那么火药消耗量比较小,贮备量就会更多一些。很可能能够达到两三千吨。】 【简言之,这明末北京重要军事设施之一,有火药。】 【也因此,其地址位于如今西城区的光彩胡同一带,距离明朝皇宫约三公里,是当时的城内,但又是城中的犄角旮旯。】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王恭厂厂区发生特大爆炸,波及面积达2.25平方公里,致约2万余人伤亡。而按照相关文献记载,当时还出现了蘑菇云、冲击波及人体全部脱衣裸露等现象,工部尚书董可威等官员遇难。以及,还有记载表示,当时甚至有石狮被抛至宣武门外。】 【对2.25平方公里,如果知道平遥古城的朋友们可以直接代入平遥古城,因为这个古城就差不多2.25平方公里;不了解的朋友们代入篮球场,差不多十五个篮球场的大小。】 【顺带,死伤两万余人,其中有不少人其实是根本找不到踪迹的,当时的人或许不太清楚原因,但大家应该能够想到,这是已经直接汽化、变成粉尘了……近些年的大爆炸同样如此,比如黎巴嫩贝鲁特大爆炸,虽然量级和王恭厂完全不一样,但是也可以做一个参考。】 【总之,这件事情影响巨大,朱由校不得已下发罪己诏,安抚民心。】 【至于说关于这一场大爆炸的产生原因,有人说是地震所致,有人说是龙卷风所致,还有人认为是天外陨石降落所致,以及认为是操作不当导致火药爆炸……至今没有统一定论。】 【不过理论上讲,龙卷风……概率真的不高;至于说天外陨石降落……这个确实没有相关记载,但理论上讲,可以通过发掘王恭厂原址的土壤鉴定成分寻找证据,当然,目前好像没有相关的研究报道?】 【至于说地震,地震确实有记载,震级不确定,但震中是在一百公里外的密云,王恭厂的防震设施、火药保存条件并不能断定是否会因为地震而出现问题,继而导致火药爆炸。】 【还有火药保存不当或者操作不当导致火药爆炸,这种情况也很有可能发生,加上当时正值五月将近六月,这时候的气候也比较容易引发火药爆燃的问题。】 第987章 王恭厂·王二起义 【但不管如何,这一场大爆炸确实引发了朝堂的震荡,以及天下的震荡,加上朱由校下了罪己诏,不乏有人将其看作是明朝的各种弊病的一个具象化……】 【不过,火药库爆炸的事情,在这之前数量多少暂且不提,但是在此之后,在下一任皇帝朱由检登基后,就不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了,至少发生了三次,也必定会影响朝堂和人心。】 画面中,一朵蘑菇状的云缓缓升起,飞速扩大,叠加了好几次,变化了好几次,然后慢慢消失。这朵云的颜色,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生恐惧和警惕。 随后,种种惨状显露了出来:无数倒塌甚至化为齑粉的房屋,飞上天空随后又被重重抛下的树木、人畜、砖石,倒在地上、墙上、被墙被树被随便什么东西压着的、或者还在痛苦呻吟、或者已经一动不动的人…… 更远处,因为地面震动,被从高处晃落下来直接摔死的人,惊慌失措四处寻找躲避之所的人…… 纵然是那些位于前期、不怎么了解火药、更不了解火药爆炸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朝代的人,也已经能够对火药爆炸有了一个比较具体的认识。 ——这就是天灾!就算不是真的是天灾所致,可结果,却几乎等同于天灾! 如果说天灾是无可奈何,那这样的灾祸,如果真的是地震、龙卷风等各种天灾所致,那也就罢了,但如果真的是操作不当之类…… 所有人的心中都满是恐惧,这样浓厚的恐惧,又催生了对可能导致这样灾祸的人为因素的浓重敌意。 - 皇帝们看着这一幕幕,同样是满目震惊。 不论是没有火药的朝代的皇帝,还是有了火药的朝代的皇帝,他们所能获知的消息都要比百姓们更多,也因此,他们对于火药的威力都多多少少有一点认识。 知道这是个好东西,但也知道这东西一旦保存不当、操作不当、或者落入敌军之手,将会带来极大的灾难。 但是他们现在发现,他们对于大规模火药爆炸的威力,还是低估了,大大的低估了! “放在内城,是因为火药的重要性,绝对不能放在外面,只有放在里面才足够安全;放在城中的边边角角,是因为火药的危险性……而且三公里,也不算距离很短了。”李世民喃喃自语。 明朝朝廷对于王恭厂的位置选择,当然是有讲究的,是对其重要性和危险性的综合考量,也算是一种妥协。 如果只是为了其危险性,那么这玩意儿就不应该放在京城里面,毕竟,万一呢?但火药这东西太重要太重要了,放在外面,谁都不能安心,所以,必须在京城里面。 而三公里,其实距离也不算很短,京城虽然大,但是也没有大到没有边际,皇宫在京城中心,怎么选择距离都不可能做到像是从京城的一角去对向一角那么远……那很多城池也不过是2.25平方公里,也就是王恭厂大爆炸的面积。 但是现在看来,这距离,果然还是有点危险。 2..25,大概是1.5*1.5,而王恭厂距离皇宫是3公里,也就是再稍微短一点,或者王恭厂的火药存储量再大一点,指不定就真的波及到皇宫了…… 但是要是把王恭厂放在城外……好像还是不太放心。 那怎么办?李世民思来想去,觉得好像只有一个比较好的办法,就是改进那什么存储方式,加强操作训练等等。 ——大唐也是眼见着就能够制造出来火药了,当然要仔细研究研究这方面的问题! - 除了上述这些反应,也有一部分人在短暂的惊愕和恐惧之后,迅速振奋起来——甚至是惊喜万分地畅想了起来。 这火药爆炸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要是能够直接为自己所用,能够直接运用在战场上……那还有谁能是自己的敌人?还有什么人能够抵挡这样的威力? 【朱由校驾崩,他生前生了三个儿子,但没有一个活过一岁,因此,他没有继承人,只能兄终弟及。】 【朱由检登基,年号崇祯,因此一般称其为崇祯帝——他是明朝最后一个皇帝,所以没有一个非常统称的庙号,至少,和“崇祯帝”或者“崇祯”这两个称呼比起来,他的庙号并没有那么广泛使用。】 【而在他在位期间,农民起义终于全面爆发了。】 【前奏,是天启二年的徐鸿儒起义;而首义,则是天启七年七月的王二起义。】 【王二起义,听名字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特殊身份的人所发动的起义,而是一个普通百姓——他就叫做王二,不是什么有文化有身份的人的名字。】 【明朝末年,陕北以及渭北地区连年天灾,以旱灾为主、长期的旱灾导致土地干裂,大量的草木都枯死,仅有的一些也都被人抓紧吃掉了,至于说普通农作物,那更是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来……】 【因此,饥荒相当严重。】 【而更加不幸、也是必然的是,在严重饥荒的同时,当地还爆发了疫病,二者叠加,大量的百姓死亡,很多人还因此走上了人相食的道路,还有人携家带口开始逃荒。】 【但即便如此,即便百姓已经惨烈至此,即便情形已经这般严重,可明朝朝廷却也没有任何减免赋税的意思,也没有给百姓什么赈济的打算,反而还在继续加派赋役,并且严格要求地方官府督责税赋。】 【有了朝廷的命令,除了少量的真的非常在意百姓、为民着想的官员外,剩下的地方官和小吏,那都是极尽搜刮催征之能事,甚至还要自己往税赋上再加一笔,而不幸的是,陕北渭北这边的官府,不是前者,而是后者。】 【因此,当地百姓的日子更加见不到光亮,“皮骨已尽,救死不赡”——皮和骨头都被吃干净了,既无法保全性命,更难以维持生计。】 第988章 谁敢杀知县 李世民从中察觉到了不对:“虽然自古以来王朝末年皆是如此,但明朝朝廷既然皇帝并不至于是及其昏庸无能之辈,朝堂上的党争虽然激烈,但也并非全都是贪官污吏,又怎么会在这种严重天灾之下还要加征税赋?” 这里面说不通。 自古以来,王朝末年的农民起义的大背景大体上是差不多的,首先,大部分情况下要有天灾——而且是极其严重的天灾,严重到即便是一个盛世王朝,面对这样的天灾,也很可能只能左支右绌、勉强支应,甚至可能让一个盛世王朝开始走下坡路…… 天灾必然是如此严重。 然后,在天灾的基础上,叠加人祸——人祸的严重程度不一,有的可能属于是庸碌无能加上小贪,放在平日里百姓们得过且过也就算了,但是在极端严重的天灾之下,根本不可能忍下去;有的可能是大奸大恶,叠加上严重的天灾…… 当然,有时还天灾并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却碰上了数百年都难得一遇的人祸……譬如隋朝末年那样…… 但是明朝的情况是什么呢? 可以确定的是,陕北渭北这边的天灾确实非常非常严重,虽然还不至于蔓延全国,但是已经足以让陕北渭北这块儿地儿的百姓们再怎么样也难以活下去了。 这就是严重天灾。 而朝廷上,党争严重,虽然当下朱由校还没有死,但是也不剩几个月了,皇帝是无心朝政的——但他也不至于是个傻子,如果知道地方上的情况如此严重,那也不至于说不明白朝廷不进行行动的后果; 至于说官员和宦官,这群人脑子应该都不是傻的,但会不会为了掩饰太平而隐瞒消息、会不会为了党争占据上风而隐瞒消息、会不会抱有各种侥幸心理…… 很可能,而且是大概率。 明朝走到这个地步,能够混到地方主官这个位置上的官员,恐怕都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人,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坐不稳位置的,甚至,坐不上这样的位置。 而如果真的是地方上对朝廷隐瞒消息,那么就必定是主要官员全都达成了一致——虽然不太清楚明朝的官制,但是这种地方长官通常不会只有一个人掌握所有权力,必然至少有两人,甚至更多;且这涉及到的地方不止一处。 所以,这边的重要官员都达成了一致,对朝廷隐瞒消息。 这是一种可能,而且是非常大的一种可能。 至于其他的可能…… 李世民也不排除,这消息并没有被隐瞒、但是明朝朝廷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决定加征税赋的可能。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明朝朝廷这么做的原因…… 李世民能够想到两种,一种就是,明朝朝廷为了要钱无所不用其极了,官员也好、宦官也罢,还有皇帝,大家全都一门心思想要捞钱,至于什么百姓民生,什么江山社稷,已经都顾不上了!至于说可能的百姓起义……他们大约都抱着侥幸,觉得不至于就到了那样的地步。 另一种——明朝北面的压力竟然有这么大么? 没错,北面的压力。如果不是明朝朝廷上下都满脑子捞钱,而是真的有点正事儿的话,那李世民也就只能想到这个用途了。 之前朱常洛就曾经借着遗诏的名义从内帑给边军发钱,后来也没听说北面的事情被彻底解决,那么很可能,北面的敌人带给明朝的压力一直没有消失,甚至可能越来越大。 而明朝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那还用说?边军本身需要钱不假,但是在边军的军饷中动手脚的人有多少?要他说,整个明朝的军制都已经彻底烂了,明朝朝廷从多方搞钱送过去,从朝廷出去,有多少送到了边军那边,是个未知数;到了边军那边之后,有多少真的下发给了普通士卒,那就更难说了。 所以,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一个原因——如果明朝朝廷确实没有被隐瞒消息,宁可顶着陕北民变的风险还要加征税赋的话。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水县——现在也有,是陕西渭南市下辖县——的农民王二等人,聚集了数百灾民,在白水县插旗起义,就此,拉开了明末农民起义的序幕。】 【顺带一提,明末农民起义,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叫做陕北农民起义,因为一切的开始乃至发展,都是从陕北开始的,这里的天灾实在太过严重,又土地贫瘠,人口众多,还有极为沉重的徭役赋税。】 【王二带着起义军们从各处找到了一些刀械,又用墨涂面作为标志,但他们的第一战却并不在白水县,而是在澄城县。】 【澄城县同样位于陕西渭南市,与白水县隔着洛水相望,这里同样受灾严重,饥荒严重,按照历史统计,澄城县干旱占灾害总次数的九成以上,洪涝次之。当然,和澄城县紧邻的白水县也是如此。】 【而这样的情况,显然让澄城县的百姓们也愿意参与起义活动——不过,王二等人也没有需要城中百姓的帮助,他带着人到了澄城县外后,当即高呼“谁敢杀知县?”起义军们齐声应道:“我敢杀!”王二接连高呼三次,众人也都同样厉声坚定回答。】 【于是,王二直接率众攻入了县城,然后杀到了县衙,诛杀了当时的知县张斗耀,又开仓济民。·】 如果被攻打的不是大明的县城,朱元璋还真的要赞上一句“民心可用”了。 但没有如果,因为被打的就是他大明的县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王二……虽然估计也不是什么最后的胜利者,但是确实,民间有能人啊! ——所以,对百姓的教化绝对是重中之重。 如果不能教化百姓,不能让百姓安定下来,让他们安安稳稳在自己的家乡过日子,不要随便东跑西跑,不要生出来其他念头……那对于朝廷来说,就是莫大的危害! 就算短时间内没有危害,但时间一长,也必然后果严重。 当然,这个道理,朱元璋觉得不只是他,大明的其他头脑正常的皇帝、以及头脑正常的官员们,应该都能明白,不需要他说太多。 只要他日后是不是督促一下就行了。 第989章 徐自定耳 更重要的是陕西这块儿地方——陕北农民起义,一切的开端,一切的起源,一切的…… 虽然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天下都少不了民变,但是最大最严重、直接勾连影响了整个天下的,就是陕北这块儿。这个地方的民风,确实有点彪悍,不是那等特别温顺听话的。 而这块儿地方,也正如这上面所讲,旱灾是真的不少,经常发生,是朝廷治理的一大难点和重点。 所以,必须加强对陕北地区的旱情的关注度,并且改进对旱灾的赈济预防措施。 不然的话,即便再如何防备,再如何有想法,只要等到来日,陕北渭北真的爆发了这样规模的旱灾……那一切都会依旧发生,或许不是王二,而是张二,李二,不是白水而是其他地方,但这并不影响大局。 但是到底还有什么比较好的赈济预防旱灾的方法? 大明,大明已经是总结了之前无数个朝代的无数经验,得出来的结果了,还能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开源节流,节流这种事情,不需要官府处理,百姓们自己就会主动节流的,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减少官府和高门大户在这种灾情下的用水——但理论上,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会自动减少用水的; 而开源,这就太难了。如何开源?陕西那个地理位置,又并非东部或者中原地区,就是没多少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廷就是想,也没有办法啊! 非要说的话,打井……能行吗? 【随后,王二担心朝廷调动军队包围澄城县,这里又不是自己的根基所在,于是带着起义军退到了白水县、洛河以北的地方。而在此之后,地方官府和朝廷依旧没有赈济灾民、应对天灾的举措,因而,饥民每一日都以飞快的速度在增加,他们渐渐都加入了王二的队伍。】 【声势既然壮大,王二也不缩着什么都不做,他干脆带着起义军转战渭北各地,攻城夺寨,处斩恶吏,打富济贫,得到了越来越多百姓的拥护。】 【这个时候,明朝官府终于有些重视了,也有些惊恐,没有料到这样的起义竟然不是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只是暂时的流寇、等到时间一长就会自然散去,反而渐渐有了燎原之势,于是,急忙派兵镇压。】 【——顺带一提,这个时候,明朝朝廷其实还是不怎么清楚陕北这边的情况的,惊恐的是一部分地方官员,但是大家也没有上报的意思,只要我们把这边情况赶紧解决了,大家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这些事情嘛!】 【何必上报呢?上报了,谁都讨不了好啊,何苦为难自己,为难同僚?】 【况且,即便如此,也依旧有重要官员认为,“此饥氓,徐自定耳。”】 李世民面色复杂:“还真是如此。” 他猜对了,确实是下面的人主动捂了盖子,阻断了消息的传播,没有让消息传到朝廷那边去——至少,是没有以正经书面的形式给朝廷上奏折,表示这边出现了严重的灾荒和民变。 朝廷中肯定有人知道消息,但是既然下面没有上报,他们便也不好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况且,这个时候,朱由校肯定已经没了,朱由检即位,帝位更替,新君登基,大家哪儿还有多余的心思放在一个没有被地方正经上报的、不知轻重的灾情和民变上头去? 怕不是都忙着摸索新君的心思和倾向,时刻准备站队,讨好新君,并且尝试巩固自己和自己党派的位置权力……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或者心思去关注陕北啊! 反正地方上 也没有正经上报,那就是不重要,不严重,他们能够自行处置……就算日后发现情况不对,那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去啊! 相反,要是自己主动提出来,那一来要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二来要和这些地方官员所代表的派系对上,三来,既然你提出来了这件事情,那这件事情就归你负责了! 他们绝对不想要这样。 至于说皇帝,朱由检是个什么样的皇帝,李世民也不知道。但是在目前这个时候,他肯定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主动关注陕北私下里的消息——他需要尽快坐稳皇位,保证自己的权力,不被朝臣们架空,不被宦官们控制,并且清理清理自己不喜欢的官员,然后安排上自己人…… 如果说陕北的事情捅上来,他估计还是会处理的;但是问题是他不知道啊! 所以,这件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说实话,如果及时上报,虽然他不觉得明朝朝廷现在能够妥善处理好如此规模的饥荒和旱灾,他们的银钱不够,但至少,可以将规模控制控制,让这种灾荒不至于继续蔓延扩大,民变的范围也不至于飞速增长。 只可惜,情况已经变成了这样。 李世民正惋惜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之前说甘州兵变,也就是靠近陕北这一块儿,换言之,明朝在陕西这个地界上肯定是有重要的边军驻守的! 那问题来了,陕北的旱情如此严重,那边军的粮草呢?银钱都不说了,粮草呢? ……要是边军真的一直都没有粮草…… 第990章 固原兵变·半系边军 【但是事实上是这样吗?当然不是。】 【自王二开始,起义军越来越多,起义的队伍也越来越多,只王二的队伍,就很快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扩充到了数千人,在山西、蒲城、洛川、白水等地活动。】 【关于到底有多少百姓参与了起义,我们要讲的也不是数字,而是比例——以陕西米脂县为例,在明朝末年,随着时间推移,全县参与起义的百姓“十之有七”,全县,就剩下三成的人没有直接参与起义!有没有间接的那都不好说。】 【以小见大,整个陕西地区,在整个明朝末年的农民起义的阶段中,到底有多少百姓参与了起义……】 【同样,我们也能从中看清楚,当时的陕西情况究竟有多恶劣,才能导致这么多人都活不下去,只能参与这种只要有别的路都一定不会选的路。】 【当然,让起义军迅速壮大的不只是百姓,还有士卒。】 嬴政都不免被震了一下。 “明朝的情况……”到了这一步,那真的是几乎无可挽回了。 民变就已经足够要命,竟然还能叠加上兵变——看这形容,还不是小规模的局部的少量的兵变,而是大规模的普遍的大量的兵变…… 这两者相加,威力可不是等于二,而是大于二。 这还能好吗? 本来民变的一大劣势就在于他们都是无组织无纪律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的人,没有从军经验,不知道如何作战,也不知道战场上如何相互配合,更没有什么军事思维……但是有了大量的士卒加入,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不能说这些因为没有粮草没有军饷、多年也忍饥挨饿的士卒就多么有战斗力,但至少,他们是经受过相关的军事训练的,对作战有一个基础的认识,知道要训练什么、知道士卒需要懂得什么、知道战场上如何配合同伴、拥有一定的军事思维…… 这对于普通的民变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帮助。 有了兵变士卒的加入,这些普通农民也能变得不一样起来。同时,士卒们多少都听说过各种兵变招安的故事——鉴于明朝后期兵变的频繁程度,两年一次,这种故事肯定广为流传——也知道各种招安的经验,所以,有了他们的加入,民变队伍也增加了对朝廷手段的了解,能够更加自如地应对明朝朝廷的各种手段。 这对于明朝朝廷来说,全都不是好消息。 再有,如果总有士卒兵变、逃走,然后加入这些民变队伍中的话,那对于明朝军队的军心也同样是沉重打击。 而明朝除了调动陕北以及附近地区的军队之外,还能指望哪儿的军队过来平乱? 北面貌似一直都有威胁,那边的边军轻易不可能调动,然后,还要调动其他地区的军队支援——比如西南那边的军队。所以,朝廷没有太多的选择。 可这些兵变逃走然后加入起义军的士卒,估计也都是这边的军中士卒…… 这样一来,对军心的动摇简直是不可估量。 更不要说,本来这民变的规模就极为可怖…… 单单一个县城,就有七成的人直接参与了民变,那整个陕北渭北地区呢?整个遭受旱灾的地区呢? 如果直接类比过来,那就是整个地区也有七成的人直接参与了民变——这个数字,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知道有多可怕!七成,七成,十分之七……整个陕北渭北有多少人口?七成的人都参与了进去,怕是十万起步! 正常来讲,嬴政觉得,这个人数应该有个数十万。 而没有直接参与民变的那些百姓,难道他们就一定不会支持民变,或者和民变有关系吗? 就算他们真的不支持、也没有关系,可他们同样也是灾民,也是遭遇了饥荒的人——他们同样需要朝廷的赈济…… 这一场旱灾,真的是越早处理越好,越能够控制规模,但偏偏明朝的官员们没有一个这么做的,而是统一拖延。 【崇祯元年,陕西三边的军队长期缺少粮饷,因此内部不稳,“因缺饷而有图谋作乱者”,被当时的三边总督武之望给镇压了下来。】 【关于这个三边总督,是明朝的西北边防军事长官,总制陕西三边等地军务,下辖甘肃、宁夏、延绥、固原四大军镇,这些地方的总兵与巡抚均受其节制;同时,这个总督通常还兼任左都御史或都御史。】 【一句话,位高权重,权力非常大,能够跨越军镇来调动边防,握有陕西三边的大军。】 【而大家想必能够注意到一个地方:固原。】 【这是明朝的军事重镇,位于如今宁夏省固原市,九边重镇之一,又称“陕西镇”。】 【这个地方非常重要,但是在崇祯元年十二月,固原兵变了。】 【之前三边总督武之望虽然镇压下来了三边军中内部的不稳,但也只是短期,并不能长期镇压——因为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粮饷,如果没有粮饷,那么军心就是不可能稳定;出色的长官可以凭借个人威望、信誉、能力手段做到暂时稳定军心,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再怎么出色的个人魅力,那也不可能取代粮饷的作用。】 【所以,十二月,武之望发了一封六百里加急的文书,向明朝朝廷汇报,固原兵变。】 【而看月份,大家应该就可以意识到,这不仅是没有粮饷饥饿所致,更是因为冬日天寒——连粮饷都没有,怎么可能还给士卒们分发御寒衣物呢?饥寒交迫,谁还能够忍下去,那就是等死。】 【于是,固原的士卒发动了兵变,他们洗劫了府库中的财物、粮食,又离开了当地,转而进攻了泾阳、富平、三原三个地方,俘虏了游击李英。】 【当然,他们的动作还没有进一步发展,很难说是不是多年多长兵变下来的经验,在观望朝廷的动作,以此来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是就此收手,接受招安,还是说继续作战,扩大战果,获得更大筹码,再或者,干脆反了,不指望朝廷招安了……】 【但是从此开始,陕北的灾民和士卒就联系上了,时不时就有士卒从军中逃离,然后投奔了起义军,加入了起义的队伍中……“汉中之贼绝非饥民乌合,半系边军”,一支起义队伍中,一半都能是原本的边军,这样的情况绝非少数。】 【从最开始,陕北就成为了民变兵变叠加的情况。这也导致这边的起义军处理起来越发困难。况且,除了边军之外,起义军中除了普通百姓,还有另外一群参与者。】 第991章 天纵英武·驿站驿卒 朱棣对三边总督这个官职略感意外。 这不是他如今的大明所设有的官职! 而且这个官职,非要说的话,那确实是可以起到协调多个军镇、联合布防调动的作用,从大局上看是有好处的;但是,这个官职的作用也正是它的问题所在——权力太大了! 调动多个军镇,手握九边数镇的大军,还能直接自行决断一些防务安排,节制地方总兵和巡抚,又在朝中兼任御史…… 这样大的权力,他是绝对不可能下放到大臣手中的。 哦,他爹也不会。 所以,这么一个官职,会是在什么背景条件下才诞生的? 朱棣不由得想到了那个让他吐血三升的朱祁镇被俘事件。 皇帝被俘,那么当时扈从皇帝的大军估计都讨不了好,指不定战死无数,将官大约也是同样……而这样一来,受到影响的,不只是将官这边的人才传承问题,还有另一关键也会受到影响,那就是边防布局问题。 如果说因为那一场惊变,导致大军损失惨重,那九边也势必会随之出现大问题。 那么在此之后,朝廷和皇帝都觉得,有必要设置一个能够协调多个军镇军队的官职,也就比较顺理成章了。 当然,一开始,这玩意儿肯定不是什么常设官职,估摸着也就是临时拉出来应应急那种。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大明军队的衰朽,以及边军地区的混乱,朝堂上的争斗……这么一个重要官职,也就从临时变成常设了。 想到这里,朱棣叹了口气。 这事儿没法说,只能说,应该也是当时皇帝们和朝堂在综合考量之下做出的最优解了。 如果没有问题,那当然不存在什么最优解不最优解,因为大家根本不需要去解;而当问题出现,那即便是最优解,大部分情况下,也势必是不可能和根本没有出问题的时候相比的。 - 官员们的心态却不一样。 “若说单看这个位置,那确实是极好的,只不过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子摇头,语调中颇有些惋惜之意。 与他一同的其他几人也是如此,都有点感慨。 这三边总督,那可是个实打实的位高权重的官职,且还涉及到了军权,若是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上去的,必然会是皇帝信重之人——皇帝的信任有了,实权有了,地位有了……简直是完美! 但这官职也要分时间分情况考虑。 若说平时,这官职绝对是所有官员挤破头了都想要坐上去的,竞争不知道得有多么激烈,必定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可放在如今,明朝这个情况……恐怕就会变成所有脑子清醒的官员都避之不及的存在。 这位置,现在就是个大火坑,哪个脑子有毛病的还愿意主动跳火坑?! 而且,火坑也还能分个不同,或许有些火坑吧,手段高明一点、运气好一点、背后的靠山厉害一点,那也不是不能避开,甚至,说不定能够直接熄灭火坑,让这地方变得正常——那可就是大功一件; 但在现在,三边总督这个火坑,那就是一个完全不可能熄灭、也不可能避开的火坑!任你手段如何高明,背后的靠山如何强势,那都不可能做到。甚至,这个火坑目测还要变得更大更深、火更旺更热…… 要是他们是当时的明朝官员……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大家的结论都是一样的——那他们可得祈祷这个武之望能够长长久久在这三边总督的位置上坐下去才好! 【朱由检登基之后,很快便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第一件大事,就是铲除魏忠贤及依附他的“阉党”集团。他的动作非常非常快,在登基的天启七年年底之前,就完成了这项目标,把魏忠贤及其核心党羽全部铲除,在当时被认为是 “不动声色,潜移默夺,非天纵英武,何以有此”。】 【当然,纵观朱由检在位的所有时间中,他确实都能做到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面,对朝堂上的额官员掌控颇为到位,随时都能决定对某个官员进行提拔、贬谪、免官、下狱等操作,并不类似于其他很多亡国之君那样,对朝堂都失去了基本的掌控力,对朝中官员无可奈何。】 【不过朱由检的阉党清洗活动并没有到此停止,而是一直持续了数年时间,牵连也相当广,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朝中情况,党争可能因此而更加激烈,同时,有不少官员都因此而把主要注意力放在了这方面,无心关心政事。】 【——顺带一提,在阉党没了之后,党争可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文官内部的斗争,激烈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和阉党争斗。】 【当然,我们说的重点也并非这件事情,而是关于另一群陕北乃至其他地方起义的参与人群——驿卒。】 【驿卒是什么,大家想来都清楚,这就是古代朝廷设立的驿站中,担任差役任务的士卒或者邮差——没错,这其中有可能是士卒,而不是普通的差役。】 【他们主要负责政府公文、军事情报,同时还负责管理驿站物资运输、接待官员等事务。可以说,负责的事情不少,而且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关键要事。】 【所以,驿站驿卒虽然不起眼,但是他们其实也是维持一整个朝廷正常运转所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这某种程度上,堪称是生命线一般。】 【而到了崇祯元年,朱由检进行了一项动作:裁撤驿卒。】 第992章 毛羽健·裁撤 赵匡胤觉得有哪里不对:“怎么就突然要裁撤驿卒了?” 就像是这上面说的那样,虽然驿站驿卒一点都不起眼,连微末小官都算不上,但是追根究底,他们其实对朝廷来说非常重要,简单的什么接待官员已经算是驿站驿卒职责中最轻、最不重要的一项了。 他们真正的用处,在于传递朝廷的各项公文,这可相当关键;还有军事情报,这在很多时候甚至还比朝廷的公文更加重要;此外,还要物资运输——这四个字简简单单,但背后的东西可不少,粮食是物资,军备也是物资,这些都需要通过驿站驿卒等来转运…… 谁能说驿站和驿卒不重要? 如果不重要的话,一个朝廷在建立的时候,又为什么要设立这样的职位? 开国时期,朝廷的每一分钱都不是多余的,都不可能用来做什么无所谓的、不重要的事情! 驿卒驿站,绝对不是什么可以随随便便丢掉的东西。 古往今来,如果朝廷钱不够了,裁撤什么的都有,但基本上没见过专门盯着驿卒裁撤的,如果要削减驿卒的待遇乃至人数,那基本上都是随着其他位置的待遇一同削减,属于是一视同仁,连带反应,而不是专门。 所以,朱由检这是发了什么疯,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裁撤驿卒了? 再者,退一万步讲,就算裁撤了驿卒,那又能省下来几个钱? 虽然驿卒驿站比较重要,数量也不少,但他们可还真不是什么花钱的大头。 ——要赵匡胤说,朱由检要是真的想要省钱,那不如看看那些宗室藩王们,再看看那些豪门大户是不是偷税漏税了…… 裁撤驿卒能得到的钱,和这些人比起来,那真的是完全不够看的。 哦,还有商人,也不是不能动一动。 总之,动这些大头,都比动那些微末驿卒好——除了钱多钱少的因素外,这些大头们自己什么都有,顾虑也多,想法也多,就算遭了这个问题,那也不会直接想着反了朝廷反了皇帝,他们多半会先想着从别的路走一走; 但是驿卒,那些微末驿卒,那些可能除了当这个驿卒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的人……要是被裁撤了,他们还能有什么选择, 他们还会做出什么选择? 只能是直接反了! 而且,这不是陕北那边的民变已经轰轰烈烈了吗? 哦,对,忘了,朱由检现在恐怕还不知道,陕北渭北那边可把消息瞒得死死的。 其实赵匡胤还怀疑,要不是军中的事情很难隐瞒,且这些年明朝兵变也不少了,否则那三边总督武之望说不定还要把兵变的事情也尝试瞒下来,而不是直接上报朝廷。 【崇祯元年,御史毛羽健上疏,内容是关于驿站驿卒的,他表示,如今的驿站已经和设立之初的目的背道而驰,比如,兵部调动军队征用驿站的驿车,只有出的没有还回来的;士绅官员为了各自的私事随意调用乘坐驿站的驿车,一张通行证能够涂抹修改使用多次……而驿站的驿卒们也仗势欺人,欺压百姓。】 【这个问题,其实之前也有人提过,如今驿站的现状确实已经不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大量官员把通行证借给亲友,借公务之名行私事;还有人在规定的标准之外,巧立名目,敲诈勒索百姓和驿站的民夫,让他们苦不堪言,甚至为此不得不卖儿鬻女。】 【所以,一定要说的话,那整顿驿站是有必要的。】 【当然,驿站的问题其实不是一个单独的事情,这其实是整个明朝官场吏治腐败混乱的一个表现而已,如果不解决根本,只打算对驿站动手,那也是治标不治本——不过,先治标,再治本,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看操作的手段罢了。】 【而在毛羽健之后,当时的七品刑科给事中刘懋也上疏,表示了同样的观点,并且表示:“当今天下州县困于驿站的约十之七八,而驿站用于公务的仅十分之二,用于私事的占十分之八”。所以,必须要处理驿站的事情了!】 【朱由检再次看到有关驿站问题的奏折,自然重视,专门召见了当时的内阁首辅韩爌询问此事,韩爌这表示,不是不能处理,但是清理相关人员的时候,只能清理那些冒名顶替的、多余的人员,绝对不能清理那些真正有用的人员。】 【这话可以说是废话,但也是实话。】 【但是吧,想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皇帝不容易,执行的官员也不容易;而别的不说,纵观朱由检的称帝生涯,他还真不是一个非常能够把握分寸、厘清需求、把握程度、点到为止的皇帝。】 朱元璋点头:“如果驿站变成了这样,那确实需要整顿整顿……但是这驿站的变化并非一朝一夕,想要清理整顿,也绝非一日之功。” 驿站这个体系,牵连甚广,涉及到了全国上下,也涉及到了大量的驿卒,根本不是什么能够说一刀切、或者一蹴而就的事情。甚至,要朱元璋说,处理这样一个系统的事情,要比整治什么魏忠贤阉党还要困难麻烦。 魏忠贤也好,阉党也罢,一来,大部分都在京城,就在朝中,皇帝想要处理这样的人,不过是翻翻手的事情;再来,这些人既然为官,那他们就有顾虑,就能够用官场、用处理官员的方式直接全部处理,一刀切都几乎可以。 但是驿站呢?驿卒呢?根本不一样,因为涉及到全国上下,所以情况千变万化,复杂多样。 一个地方风俗不同,那么,一个地方驿站驿卒的作用也不尽相同,情况自然也不尽相同。 比如说,有些地方一看就非常关键,绝对不能少了驿站驿卒作为中转;但有的地方,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如果仔细研究,其实也还是需要驿站驿卒来作为中转…… 当然,也有些地方,驿站驿卒的主要功用不是中转,而是其他。 还有些地方,看起来驿站驿卒非常忙碌,任务很多,但是深入分析,却能够发现这边其实根本不需要驿站和驿卒。 总之,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理清的事情,需要深入研究分析,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实地考察来确定情况——甚至,这都不保险,因为很多时候,没事儿和有事儿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没事儿的时候,千好万好,看起来也不需要什么驿站;但是一旦发生什么大事儿,这个看起来本来不怎么重要、不起眼的地方,就立刻需要驿站了,没有就不行! 第993章 裁撤驿站 除了到底需不需要驿站这个问题,还有需要多少驿站、多少驿卒的问题。 重要的地方,不用说了,直接以最高规格来处理;完全不需要的,也就可以直接略过;关键就在于中间那一部分——这才是大部分,这些地方,到底需要多少驿站,多少驿卒? “而且,这些被裁撤的驿卒们该如何对待,他们日后该如何谋生,这更是重中之重啊。”朱元璋也觉得这些大臣们有些想当然,当然,朱由校也有点想当然了,“要是好人没了出路,没了盼头,那也不定会变成什么样,更何况,驿卒这些人……” 可未必是什么好人。 好人没有了指望,那也有很大概率会愿意铤而走险的——陕北那么多人,十分之七,都参与了造反,难道这些人全都是地痞流氓,全都是无家无业的坏人? 而驿卒这个群体,本来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好人是不可能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担任驿卒的。 他们的父母妻儿、甚至还能连带上兄弟姐妹,说不定都在指望着这些人的俸禄过活,如果他们一旦失去了生计,被直接裁撤掉了,而自己又找不到什么出路——鉴于当时的天下形势,这就是大概率的事情,同时,朝廷也没有考虑他们日后的生计的话…… 这群人参与到民变之中去,就是必然的结果! 而驿卒,虽然不及那些正经的边军士卒,但到底也是半个士卒,也算是经过一定训练,同时,因为迎来送往各种官员以及官员的亲友,还见多识广,胆子也大,这样的人大批量地加入到民变的队伍里面去,对朝廷来说,是绝对的坏事儿。 裁撤驿卒,裁撤简单,处理那些想要谋取私利的官员也简单,真正的难点就是在这里——裁撤以后呢? 以后呢?后续呢?这可不是裁撤完了处置了那些官员就完了的! 真正的难点,在于让百姓们有一口饭吃,有一条活路可走! 朝廷最大的任务,最难的任务,其实也就在于此……要压制百姓、约束百姓,但是想要成功做到,那也需要让他们至少能觉得自己有一条活路可走,而不是直接是一片死路。 不然的话…… 朱元璋摇头,但是当时的大明,就算知道这个道理,是不是也已经做不到了呢? 但是,大明的财政为什么会这样缺钱? 土地兼并,土地兼并——有那么多土地都被兼并了吗?还有藩王,藩王占据的土地有那么多吗?宗室的花销有那么大吗? 【随后,刘懋又给朱由检上疏,讲述了自己的调查和评估——其实主要是评估,相关史料上也没说刘懋到底有没有进行调查、进行了怎样的调查、结论的依据是什么——如今,驿站中公务的传递只占两成,剩下八成都是私人事务;驿站的负担,只有四成是过往人员的需求,六成其实都是当地官府的层层加码;而驿站的各种任务,三成是各省的抚按衙门,七成是中央朝廷。】 【随后,刘懋还表示,一匹马所需要的日常费用就要一百六十两,而有些地方甚至到了三百两,但驿站还是叫苦连天——朱由检不理解,另一个官员表示,这是差役过多的缘故、】 【钱可能确实有这么多,但是原因真的是差役过多吗?差役数量再多,我相信明朝的官员小吏们也有办法做到增加人员而不增加钱,很简单,只要降低一个人的工钱就行了啊!】 【所以,真正的原因绝非是人员过多,至于是什么,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但总之,经过一番拉拉扯扯,刘懋裁撤驿站驿卒的提议,被朱由检采纳了,而刘懋当时给出的计划是,“回归祖制”,回到太祖时期的情况吧!】 【为此,朱由检调任刘懋为兵科给事中,专管驿递整顿事务。】 “还能是什么原因?不过是上下其手罢了,或许还有虚报账目。”杨坚冷笑,他可最见不得这种挖朝廷墙角的事情。 明朝的驿站问题确实非常多,也确实需要处理,看看,这一匹马都能花销一百六十两乃至于三百两,还不够! 虽然大隋的钱粮价格肯定和明朝不同,但总不能这一百六十两都变成什么小钱吧? 所以,这只能是地方官府自己层层加码又从中层层抽取罢了。 要说因为人员过多而导致这些钱增多,这故事中不信,杨坚同样不相信——这底下的官员小吏,难道还有这么守规矩这么好心,即便人多了,也依旧坚持做到每一个人都按照规定的俸禄发放? 不可能的! 只会减少,怎么可能还按照规矩? 到时这个朱由检,也不知道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或许他相信了,那杨坚只能说这个皇帝也就是看起来精明能干,实际上着实不怎么样;也或许,他没有相信,但是他觉得这不是重点,只要裁撤了驿站驿卒,那地方官府也不能如此继续捞钱了? 如果是后者,那杨坚还是只能说,有些天真了,对底下的情况看的不够明白。 而一个想要力挽狂澜,想要在这种末年的时候推行改革图存的皇帝,如果看不清底下的情况,那他就必然会失败,绝无例外。 【当然,朱由检想要推行裁撤驿站驿卒,也是想让被消耗在驿站驿卒方面的钱财能够回归到百姓身上,让百姓少一点负担。】 【但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向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还是那句话,这其实是一整个明朝官僚体系得到混乱腐败的一个现象,问题确实出在驿站,但根本却不在驿站。】 【因此,推行的时候,就遭遇了极大的阻力和反弹,这是在驿站中得利的官员士绅们的抵触;但这都是小问题,更大的问题在后面:除了官员士绅,其余大量人员同样怨声载道。】 【原本担任驿卒的游手好闲之人,怨;不能像是以往一样索取钱财的驿站官吏,怨;不能强行占有驿站马匹车辆的衙门,怨;不能私自折算折损马匹额 官吏,怨;不能滥用随意使用驿站的各级官府,怨;不能用官府差役处理自己的私事的同僚们,怨……】 第994章 弊病·过度 【非要说还有谁没有心生怨言的话,那就只有田间地头的老农而已——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从裁撤驿站驿卒这件事儿上获得了多大的好处,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从驿站驿卒身上获得过什么好处,所以,现在驿站驿卒裁撤,他们也没有什么感觉。】 【哦,你说裁撤驿站驿卒应该对百姓们稍微有点好处,不是说要把多余的钱还到百姓身上吗?】 【话是这么说的,朱由检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实际执行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不管是朱由检,还是刘懋,显然都不是那种能够在如今的环境下,真的把计划制定完善并且执行到位的人。】 【按照崇祯四年二月份上报上来的情况,裁撤驿站驿卒,总共节省出了六十八万五千余两银子,这些银子本来按照规划,那确实是要“以宽民力”,但是实际上,这部分钱已经全都被各级官府以修筑边防、建设工程等各种理由直接拿走了,一分多余的都没有。】 “治标治本,确实可以先从标入手,继而治本……但是不能一直都只停留在治标上面啊,如果不能逐步深入到治本,那就算这标表面上治理的不错,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更何况这个标有没有治理的不错,还是个问题。 刘邦摇头。 这驿站驿卒的事情有没有必要处理?当然有,有问题了就要解决问题嘛,这是永恒的真理。但是解决问题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如这上面反复强调的那样,这驿站驿卒的问题固然有其本身因素,但从根本上来说,这还是明朝整个官僚体系出现巨大问题的外显。 想要真的解决驿站驿卒的问题,其实还是要解决整个官僚体系的问题。 比如裁撤驿站驿卒,节省下来不少钱财,虽然对于军费而言不算什么,但如果真的能够全都用在百姓身上,那必然能够让无数百姓得以活下去,自然也能够让明朝朝廷获得一个比较安稳的内部环境。 指不定,那陕北的起义规模还能就此得到遏制。 但是结果呢?结果就是这些钱从这边省出来了,那边就吞干净了,连声响都听不见,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甚至这些钱都还没能被往上送到朝堂上、送到国库中,就已经没了…… 直接就全都在底下解决了,根本和上面没关系。 由此可见,明朝朝廷官僚体系的问题这个坑有多么深、有多么大、有多么可怕,择人而噬,又有多少人还在孜孜不倦地把这个坑挖的更大更深。 驿站驿卒这个“标”,也只能稍微治一治,想要更进一步,指望从这里入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比如从官场朝堂上入手才行。 当然,以如今明朝的境况,想要解决官僚体系问题……那还是打碎了重建更方便、效果也更好一些。 “还是那句话,这就是到了时候啊,没有长生不死的人,也没有千年不灭的王朝……”他感慨了一句,突然又觉得自己的话好像说得有点满,他确实没有见过千年不灭的王朝,但是这也不能就此断言…… 如明朝和其他许多王朝一样,这就是数十年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弊病,越积越深,但如果有一个王朝能够时时修正,时时改进呢? 那是不是就能够避免很多越积越深的问题,至少能够多延续上个许多年呢。 虽然这非常困难,但……从这个故事里面,他已经见识到了许多他从前也觉得不大可能的事情,谁能说这样的成就,日后就一定没有人能够做到? 【显然,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总归裁撤驿站驿卒这件事情是搞砸了,于是,刘懋借口患病辞官而去。】 【不过裁撤驿站驿卒的事情却并没有就此停息,其相关影响也没有就此停止。】 【要说原本驿站滥用那确实是事实,比如,自万历年间以来,全国的驿站数量就达到了上千个,但是等到到了崇祯八年,这上千个驿站就裁撤的只剩下了八十个——从上千到不足百,这是何等剧烈的变化!】 【不说裁撤驿站本来就不能随意冒进,需要仔细斟酌,认真考量,就是那等比较适合一刀切的东西,在裁撤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经得起这样剧烈的动荡。因此,这对于整个明朝的运输体系都是一场巨大的摧残。】 【而且,这裁撤驿站还并不平衡,不是全国各地全都裁撤多少、然后各地剩下一个这样,而是走极端——八十个仅存的驿站,其中有七十八个都在陕西境内。】 【陕西意外,竟然就只剩下了两个!】 【不说什么其他的事情了,就说这驿站的数量,真的能够满足其余地区的重要物资、文件等的运输传递需求吗?陕西这边确实属于九边重镇,而且还伴有起义;但是其他地方也不至于说就这么不需要驿站进行各方面的运输吧?】 朱元璋眼冒金星。 他的大脑中飞速运转起来,意识在神秘的空间中打转。 ……有这样高速旋转的裁撤驿站驿卒的技术进入大明皇帝朱由检是亡国两个普普通通的官员决定了裁撤驿站驿卒上千个驿站在万历年间这人叫什么来着是老四的后人要遵循一刀切的规矩只剩下八十个让刘懋辞官冒进七十八个运输体系…… 他恍惚了有一阵子,才猛地清醒过来。 ——不对!他刚刚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这什么见鬼的裁撤驿站驿卒!裁撤就裁撤吧,有你这么裁撤的吗?上千个当然不行,但是不到百个也不行啊!!! 更何况,不到百个,还都是在陕西里面,其余的地方就都没有驿站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到底为什么! 第995章 稳定社会·功用 刘懋这么一个只想着给自己捞功劳的无能之辈也就算了,你朱由检是大明的天子啊!天子! 大明的各种事务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什么东西有什么价值,什么机构有什么作用,你分明应该是知晓的一清二楚啊!这些东西目前的情况、还能有什么作用,别人不知道,你也不可能不知道啊! 怎么就能让大明的驿站就剩下不到百个? 怎么就能裁撤出来这么个结果,这说是不平衡都是轻的,这分明就是根本没有平衡啊! 大明偌大的江山,难道其他地方就不需要驿站了吗?其他地方就没有民变作乱吗?其他地方就没有什么需要转运物资军械的时候吗? 这他娘的……!!! 朱由检这个皇帝登基之前到底有没有接受过正儿八经的教育!到底有没有!朱由校在位期间,这个皇弟每天都在干些什么?上一个,朱常洛在位的时候——哦,不对,他很快就死了……那就是朱翊钧,万历年间!这个畜生! 万事万物的大问题都出在他这个时候! 明明都有张居正给他推行改革了……张居正死后就人亡政息了是吧?朱翊钧这个皇帝…… 【总之,这件事情办的,原本到底是出于什么目标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显然已经明显偏离任何一个正向的目标;至于说办成这样的原因……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们能够明显看出来的就是如今这样的情况所造成的后果,正如当时的兵科给事中魏呈润所说,“裁撤省下来的这点钱,不足军饷的十分之一,但却像是在割肉疗伤的时候,伤没有治好,反而是肉先烂了。”】 【而同时,户部官员也表示,驿站其实已经是许多贫苦百姓唯一的出路,过度裁撤,必将会导致他们走投无路,继而很大可能决定铤而走险……】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明朝的驿站设置,除了为了传递信息、运送粮食军备等外,还有另一重目的:给一部分百姓找点事儿干。】 【什么样的百姓呢?主要就是那些“强有力之人”,让他们消耗精力,消耗时间,然后还能够差不多糊口,从而把他们都稳定下来,让他们不敢为非作歹,换来地方上的安定,继而换来天下的安定。如果这些人一旦没有了这条路,他们还能做什么?】 【本来驿站要的也不是什么老弱病残——这些群体闹事儿的能力小、概率低,好处理,驿站要笼络的就是强有力的人,是专指那些青壮年男子,这个群体,从来都是朝廷治安的最大问题。】 【现在贸然直接几乎把驿站裁撤干净了,又没有给这些青壮年其他的安置道路,那……“自秦,晋、中州来者,言所擒之贼,多系驿递夫役”,这些地方的起义之人很多都是原本的驿卒,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其肩有痕”,很好区分。】 刘彻对明朝初年的安排和顾虑深表赞同。 民间最不稳定的群体是什么?就是那些青壮年男子!成婚了的相对来说会好一点,有了妻儿牵绊,但也只是相对好一点,如果一定要算的话,只要他们还是青壮年一天,他们的不稳定性和危险性就要高一天。 而想要让这群人相对稳定下来,能有什么办法? 鼓励结婚自然是一条方法。 但更重要的是,得给这些人找些干的,让他们有活儿做,不能闲下来,不能没事儿干到处晃悠;同时,给他们找的活计,还必须能够让他们至少能够维持生计,不至于说要饿死,要是走到了饿死的地步,那就算有活儿干也没用了。 而明朝,显然开国时期也有同样的清醒认识。 所以,明朝朝廷做了很多事情——虽然刘彻目前还不清楚,但这不妨碍他肯定这一点,给这些青壮年男子找活儿干维持生计,驿卒只是其中一条出路,但绝对不可能是唯一的出路,毕竟就算是上千个驿站,又能有多少驿卒呢? 更大的容纳这些人的地方,大约还是耕种。 所以,相对而言,其实驿站和驿卒本身并没有那么那么重要。 但还是那句话,凡事儿都要讲究时间和背景——在如今的明朝末年,在朝廷各种贪官污吏横行、又有沉重赋税不断压迫的时候,任何一条路都变得极端重要起来,哪怕是本身没有那么重要的驿站驿卒这条出路,都变得绝对不一般。 以往,一个驿卒或许身后也就牵连着自己一个人,或者带上自己的妻儿,可能再加上父母,而同时,妻儿父母说不定还能耕种来给家中增加一部分进账;但是现在呢?一个驿卒的身后可能牵连的人数就多了,许多人都指望着他,同时,他家中父母妻儿也难以再从耕种上给家中带来多少进账…… 里里外外这么一加一减,驿卒的重要性,已经提升到了一个空前的地步。 更不要说,现在还伴有大量的天灾,比如陕北渭北的严重旱灾,又人多地少,平日里勉强糊口,可现在,耕种已经无法养活自己,有驿卒这个身份的人只能指望驿卒这个身份给自己找条活路…… 朝廷现在直接把这条路断了! 断了也就断了吧,如果朝廷还能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哪怕,这一条路不如驿卒那一条路好走,哪怕,这一条路或更加艰难不易……但只要朝廷能够给这群人再指出来一条明路,那么,情况其实也还能安抚下去。 能不造反,有路可走,那么哪怕是最不稳定的青壮年男子,大部分也不会想着要直接走上造反这条路的。 但是……一来,明朝朝廷裁撤的动作太大了,根本没有多少顾虑;二来,明朝朝廷是真的直接把这些在驿站维生的驿卒们不放在眼里啊!从皇帝到大臣,一个个的,只想着裁撤了驿站驿卒之后能够省下来一部分银子,但是却丝毫不考虑这些被裁撤了的驿卒们日后该怎么活! ……朱由检这个皇帝,难不成以为裁撤了驿卒就算完事儿了吧?该不会他觉得这些驿卒被裁撤了之后就全都有地方可去,什么问题都没有,自动自觉就能找到一块儿地然后开始耕种吧? 要是朝廷不考虑这些人,那这些人也一定会给朝廷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 第996章 野史奇闻·迁怒 【顺带一提,关于之前两个大力倡导要裁撤驿站驿卒的官员,也有关于他们的野史——为什么他们就想起来要处理驿站的事情了呢,而别人没有想起来?】 【正史中并没有记载这两人的心路历程,没有解释他们到底是怎么想起来裁撤驿卒驿站的事情的,但是野史——不只是一篇野史,而是许多,譬如《西征随笔》《谑庵文饭小品》《谈往》《姑妄言》等多篇野史小说中都对此有所记载。】 【具体的原因呢,在这些野史中,那是一点也不高大上。】 【情况大约是这样的:作为御史,毛羽健常年在京中居住生活,他的妻子也和他在一起,但是他妻子并非是京城本地人士,她的家乡在别的地方,虽然出嫁之后并不时常回去,但也不是从不回去。】 【但是要是回去的话,确实路途比较遥远。】 “嗯?野史?”百姓们顿时精神一振——好啊!是野史啊! 这可是大乐子,一定很有意思。野史什么的,一般都有意思多了,比起那些什么历史情况都更让人感兴趣。 特别是百姓们,比起那些经史子集或者正经的讲述什么,他们当然还是对野史奇闻更有兴趣一些。 于是,不少本来还在心里面吐槽明朝皇帝和官员的百姓,直接把自己之前想的事情抛之脑后,专心致志等起了这什么关于毛羽健和刘懋两人的野史故事来。 “你说会是什么故事,啊呸,不是,什么原因?”还有人兴致勃勃,不等讲述,直接开始猜测起来。 周围人也都很捧场,热情高涨:“我觉得啊,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毛羽健被驿站里头的人给慢待了!” “比如,他要前去某个地方,然后中途歇在了驿站,但是驿站里头的人却对他态度不怎么样,爱答不理——虽然他也是官员,但是可能当时驿站中有一些身份更加高的人,然后驿站里面得到人就都去奉承讨好那些人了,对他就不怎么着,他觉得非常愤怒,忍不下去……” 然后,就琢磨着怎么能够给驿站驿卒们一个教训! 但是他又是官员,好像直接这么下手有点掉价,又有点惩处不够,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裁撤驿站这件事儿上…… “对对对,很有可能就是这样!”另一个人连连点头,但也提出了其他的一些可能,“我也觉得他肯定是和驿站发生了冲突,不过倒也不一定就是这种慢待了他的情况,还可能是他通过驿站想要寄送什么东西,结果驿站不答应,或者是给他寄丢了……” 所以,他也因此对驿站怀恨在心,觉得要好好惩处一下这些人…… 当然,为什么能够因此直接跨越到干脆裁撤驿站驿卒上面……或许,这就是人家当官的人的思路和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的不同? 大家都不怎么在意这一点,反正都是八卦,都是野史,都是猜测,何必抓着这一点点问题不放呢? 【某一天,毛羽健的妻子决定回乡省亲,毛羽健便把妻子送到了京城旁边的驿站,看着妻子坐上马车离开京城,前往家乡。而毛羽健并不是等着妻子探亲归来,他早有计划,要在妻子离开的这期间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呢?纳妾!他想要纳妾许久了,只不过,不知道是具体喜欢上了哪一个女子想要纳为妾侍,还是说,他也没有特定对象,只不过就是想要搞一个妾侍。】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毛羽健的行动非常迅速,几乎就是在妻子刚刚离开的这一天,毛羽健就把小妾带回了家中,然后开始大肆宠爱。】 【你说这是背着妻子纳的,等到妻子回来之后怎么办?那好说!反正探亲路途遥远,只要过了这段时间,等到妻子回来之后,时间就已经很长了,木已成舟,她也只能认下这个结果。】 【毛羽健的计划很好。】 【但是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快快乐乐宠爱小妾的时候,突然,他的妻子就这么出现在了家门口,回到了家中,直接把刚纳没多久的小妾赶走了,甚至毛羽健自己都被说了一通。】 【毛羽健当时没办法,但是吃了这样一个大亏,他当然要查清楚,为什么明明应该很久之后才回来的妻子,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结果这么一查,嘿,就查到了驿站身上!】 【当然,这不是说驿站和毛羽健的妻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结,只不过是因为驿站有专用的快车——毛羽健的妻子在家中还有人手,自然把毛羽健纳妾的事情立刻传信给了她,然后,她就直接借助了驿站的快车,飞速赶到了京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毛羽健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毛羽健就把满腔的怒火都倾泻在了驿站头上,决定裁撤驿站,并且找到了驿站劳民伤财这个理由。】 “——嚯!”兴致勃勃等待八卦的众人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还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想过野史可能非常狂野,非常不拘一格,非常不流于世俗……但是他们也没有往这个方向上去想啊! 他们之前想的是,恐怕这个毛羽健是自己在驿站遭遇到了慢待、或者他的家眷遭到了慢待;或者是他们家有什么重要物件要通过驿站邮寄,结果出了问题…… 但是……想不到啊想不到,真的是想不到…… “真是出人意料……”有人喃喃道,周围的人神情也基本相同。 谁能想到啊!竟然是这样一个原因! 那毛羽健想要纳妾,但是有害怕妻子——不用解释,这一看就看出来了——但是还不愿意放弃,于是想要趁着妻子出远门的时候把生米煮成熟饭……顺带一提,这个招数好像没多大用,妻子不还是把小妾赶走了吗? 总之,毛羽健没想到妻子还是收到了消息,而且通过驿站的快车飞速赶了回来…… 说实话,看这样子,就算他妻子没有提前回来,可日后的结果估计也没有多大变化,但是这毛羽健不敢和自己的妻子闹起来,而是向驿站发泄怒火! 第997章 津津乐道·藩王土地 认识或者不认识毛羽健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找机会看看他的脸色。 说实话,从这神迹出现开始讲故事以来,历朝都有人认识这故事中出现的人,但是,大部分人在刚开始的时候还激动不已,可随着故事越讲越多,这种冲动也就越来越淡。 当然,还是想要看看日后变成了那个样子的人,如今是什么样的;但是吧……就,也没那么着急了。 特别是那些可能的疑似是起义军首领的人,以及可能自己也参与了起义军的人。 当然,这也有另一重缘由:这些人生活的时间段基本上已经趋近于天下大乱之际,谁还有那等闲心思只为八卦?若是真的要打听,那也是奔着其他目的去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让所有人都心中非常急切想要见到的——但在此之前,这基本上都是大奸臣、或者悲剧英雄的专属待遇,毛羽健属实是开创了新赛道了。 还有人就此窃窃私语:“要是我,我宁可要一个欺凌小吏的名声,我也不想要野史上流传这样的事情……”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实话。 真的!他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名声!一点也不! 堂堂男子,竟然为了这样的事情就跑去决定要裁撤驿站驿卒……也太丢脸,太不体面了。 如果说畏惧妻子不敢直接纳妾,这有点惧内的名声的话,也就算了;但是在后来还要反手报复根本没有什么关系的驿站和驿卒,这就太难听了。 惧内这个名头,有时候也是以讹传讹,指不定人家就是夫妻恩爱而已,对这个名声,有人觉得不好,有人根本不在乎,这其实都是个人生活罢了,实际上也不算什么,指不定还能传为美谈。但是毛羽健这个…… 前面是惧内,转而又要趁着妻子外出偷偷纳妾,这就是一个不好的名头了;然后,妻子回来又把妾侍赶走,这还算了,可他转头报复让妻子飞速赶回来的驿站驿卒…… 这名声已经不能听了! 还有之前被冠上“惧内”名头的一些人纷纷跳出来和毛羽健——野史中的毛羽健划清界限:“可别说他惧内,这如何能叫做惧内?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因为一个所谓的惧内的名头,和他们联系起来呢? 还有人在聊其他的:“我怎么看着好像大家都把这件事情当真了?” 要不然也不能聊得这么真情实感啊。 但问题是,这不是野史吗?谁能保证这是真的?古往今来那么多野史,平平淡淡的有,特别炸裂的更多,难道还真的全都取信? 对此,另外的人回答:“其实吧,这大约还是看热闹而已。” 大家肯定不至于就这么信了啊,但是这样大的乐子,那确实不怎么多见的,当然还是趁着热度还在笑笑闹闹乐一乐为上啊。 “我当然知道是看热闹,可是看热闹的心态也有不同,这……”那人撇撇嘴,“但是我看这许多人看热闹的心态也已经不是全然不当真的那种了。” 答话的人两手一摊:“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主要是这野史里面毛羽健办事儿的缘由着实有点出人意料,实在是……不像假的。” 要是那种一板一眼,大家随口就能说出来的缘由,比如遭遇慢待、比如办事儿不利、比如……那许多人应该还是不太会相信的;可要说毛羽健是因为纳妾不成被妻子抓住了所以恼羞成怒报复驿站…… 呃……这……怎么说呢……反正可信度一下子就让人觉得提高了许多。 【这里再简单讲一下导致农民起义激烈爆发的背景因素。】 【和历史上很多王朝末年一样,土地兼并是其中的一大关键,这里就涉及到了明朝的土地制度。】 【明朝末年,从皇室到普通士绅们越发疯狂地兼并土地,大量侵占官田私田。以皇帝为首,在京畿等地建立大量皇庄,而宗室藩王、勋贵外戚乃至宦官们也都有样学样,通过各种手段占有大量土地。】 【其中,占有土地最多的是明朝宗室,朱家人,到了明朝末年的时候,朱氏人口已经达到了十万之多,全国半数的土地都在宗室们的手里面,比如,万历年间的潞王有庄田四百万亩,大家可能对这个数字不太清楚,这相当于两千七百平方公里,差不多相当于东莞市。】 【除此之外,福王朱常洵有庄田两百万亩。到了天启年间,桂王、惠王、瑞王、宁国公主、遂平公主的庄田都是一百万亩起步。】 【整个山西省,全省中的好田地都在宗室的手里面;河南的土地,则是半数都在藩王宗室的手里面……】 【宗室勋贵外戚这个群体侵占田地的面积,在天启年间达到了五千万亩——三点三万平方公里,接近一个海南省,差不多是四百六十七个标准足球场。】 【至于说普通的官僚士绅们,那也是不甘落后的,万历年间,南直隶地区就有占地七百万亩的大地主;天启年间,魏忠贤占田一百多万亩;崇祯年间,河南地区,富裕一点的士绅人家田地十万亩起步,不那么富裕的,也不少于五万七万亩。】 【而在江南地区,人口稠密而土地稀少,以至于“有田者十一,为人佃作者十九”。】 百姓们瞳孔地震。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达官贵人们竟然能够占有了这么——多的土地。 这上面只是说出了总数,列举了几个例子,并没有把每个达官贵人所拥有的土地异议讲明白,但这也已经足够了,已经足够他们对此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了。 因为,后来的那些人们或许不清楚“亩”“万亩”的意义,但是他们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啊! 虽然他们谁家也没有什么万亩土地,更不要说百万亩了,所以对此有点想象不能,但绝对比后来的那些人们更加清楚这里面的意义。 这些土地,非常非常多——不知道能够养活多少人! 而那些达官贵人们……呵呵,他们占有了这些土地,除了为了他们自己的奢侈生活,还有什么作用?还有什么意义? 倒是让更多的人都饿死了! 第998章 赋税·功名免税 至于说总数五千万亩,看起来好像是没那么多,但是这个账不是这么算的。土地,也分田地和其他土地,江南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到处都可以开垦出来田地,良田不良田不好说,但至少是田地;但是其他地方呢?其他地方,诸如山西、陕西、川蜀等西南地区,以及不少中部地区,这些地方,难道还能处处都是田地? 这些地方,田地——或者说,能够被开垦成田地的土地,根本没有多少! 而田地本身,又分良田和普通田地,以及不好的田地,那些达官贵人们要是强占田地,怎么可能要后两种?他们肯定只会想要第一种,良田,甚至,还要在良田中挑挑拣拣,要那等上好的良田! 普天之下,这种上好的良田又有多少?就被他们占去了五千万亩! 田地和田地是不同的,同样是一亩地,上好的良田,常规的良田,和普通田地,以及下等田地,能够种出来的粮食数量就不一样,能够养活的人的数量自然也不一样。 那些达官贵人们,特别是藩王宗室,把上好的良田全都占去了…… 只给下面人留一点不好的田地! 当然,这甚至还算好的了,毕竟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手里面可能还有土地,哪怕是不好的田地;可看这上面说的,更多的情况,恐怕是藩王宗室、加上士大夫们,两者加起来,直接把一个省份的所有田地都占据了! 连一丁点都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剩下。 这样,这样的日子怎么可能还能过下去? 没有田地,他们靠什么过活?靠什么养活自己,乃至养活家人?又靠什么购买足够过冬的衣服,修补或者建造屋子? 怕不是只能等死!要不是饿死,要不是冻死,要不是又饿又冻然后死掉…… 昔年朱元璋年幼时期的遭遇,父母兄姐弟妹饿死,结果却连一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这样的日子,怕不是日后就要成为他们、他们的儿女将要过的日子了! 而这样的情况下,朱元璋和他的家人们不得不四散逃命,他自己投奔寺庙,甚至最后跑去投奔了起义军,然后和元朝朝廷对着干…… 那他们呢?他们,或者他们的儿女,遇到这样的日子,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可走? 自然只能逃奔各地以求活命,再不行,那就是投奔起义军了! 【这里,又联动到了赋税制度上。】 【赋税制度是一套很繁杂的制度,所以我们也不说别的,只说明朝开创的一项新制度:士大夫们,进士、举人、秀才等都有一定的免除徭役、赋税的额度,所以,如果是这些人名下的土地,很多都是不需要缴税的——至于说有些高门大户名下土地的面积超过了免税的额度?那不重要,人家家中位高权重,自然也能一并免了!】 “啊?合法直接免税?”不少不是明朝的士大夫们纷纷惊呼出声。 其中,特别是宋朝的士大夫们,那是真的倍感意外——看那朱元璋开国之后,疯狂杀杀杀的行为,他们还觉得这朱元璋必不可能是什么仁君呢,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伺候的君主,还为此同情过那些数百年后的同僚们。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如此?或者说,也不尽然如此? 那朱元璋残暴不假,疯狂杀人不假,刻薄寡恩不假,不好伺候也不假,但是,但是他竟然给他们这样的士人这么大规模的免税啊! 这,这,这——就是天大的好事儿!这,就是德政,是圣主啊! 许多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加在一块儿,简直都要超过太阳的亮度了。 虽然大宋也不是没有士大夫的免税政策,但是涵盖范围并不广,很多时候基本上是只局限于京官,或者是少量的高级官员。 但是,京官难道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吗?数量难道很多吗?国朝那么多的官员,京官才占据了几成?更不要说高级官员了,这个数量比京官还要少,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达成的成就。 所以,他们其实基本上是很难享受到这什么免税政策的。 但是明朝——明朝,这可不一样啊!完全不一样! 人家这岂止是京官和高级官员免税,这明明是只要能够考上功名的人,基本上都能享受到免税政策啊! 这可太好了! 虽然看起来这明朝的科举制度和本朝有所不同,但是也有些类似,因此,想来那个秀才就是最低一级的功名了,估摸着是不能为官的,可哪怕不能为官,只要能够考上这个功名,那就能够免除一定的赋税! 这——这是多好的政策,多英明的君主! 本朝那是一定要是官员才能享受的——还是那些大部分人都根本做不到的官职。 而更进一步,功名更高,那享有的免税额度就更大,这也是应有之义。 至于说当了大官之后给自己加谋福利,开后门……这不就是正常操作么,洒洒水啦。 不少士大夫们一反之前对朱元璋有几分瞧不起、又有几分厌恶畏惧的态度,转而开始大肆赞颂起来。 不管了,反正能够制定这样的政令,那就是堪比尧舜! 至于说什么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朝廷的赋税收不上来,越收越少……那也是另外的事情了,他们当然忠君爱国,有着为了百姓为了天下的心和理想——这不是他们胡说,他们真的有;但是,这和维护自己家的利益难道冲突吗?不冲突啊! 只要大家能做到圣人之言所说的那样,那么哪怕有了这样的免税额度,也不会让天下大乱的,也是能够治理好国家,让百姓们安居乐业的啊! 第999章 藩王免税·强占土地 【另一方面,藩王们名下的土地也是基本不需要缴税的——之所以说“基本”,是因为藩王名下的土地理论上是有区别的:王府的土地,分为两种,“合法所得”,和“购买民田”。】 【其中,前者不需要缴税,后者则按照常规缴税。】 【那么,购买民田很好理解,就是藩王们自己出钱增加自己土地的面积;而“合法土地”又是什么呢?大体上,这包括朝廷赏赐、分封的土地,以及百姓“主动”“投献”的土地。】 【百姓投献,那可不是真正的自愿,藩王们有的是办法强迫百姓投献,河南周王府借此扩地至八万顷,年收租银九十万两,导致开封府税粮短缺四十万石;徽王府通过\"投献\"手段圈占了亳州百分之六十的能够纳税的土地,其中九成以上实际上都是强占民田。】 【至于说置办民田,就算不走“投献”这条路,藩王们也可以直接把民田伪造成“合法所得”。】 【此外,如果这两条路都不走,他们也能直接勾结地方官员,修改土地册籍,也就是鱼鳞册黄册,把土地划到自己名下,而赋税——还是在原本的那些百姓名下,如此一来,官府还有人征税,藩王们则既得了土地又不需要缴税,一举两得。】 【这样的后果就是,诸如河南周王府的例子遍地都是,比如,鲁王府“田亩万顷,不输公家一粒”。】 【这样,藩王宗室,和勋贵士大夫们的免税加起来,明朝朝廷还能从哪儿收上钱来?收税的税基在不断缩水,而且还是飞速缩水!同时,开支反而在不断扩大,财政不出问题才怪了。】 【同时,那些没了土地却还要交税的百姓们能怎么办?第一时间只有两条路,逃走,或者变成佃户;随后,就是起义,或者接受压迫;而最后,都会殊途同归,全都投奔起义去——佃户,能是什么好过的日子吗?就这明朝宗室藩王勋贵外戚宦官士大夫们疯狂占田,一点不把底下人当人看的做派,当了佃户,日子也只会更难过,不可能变得好过。】 【综合下来,百姓们最后全都把心一横,奔向了起义军,或者干脆自己挑头起义,也已经是非常不得已之下的结果了。】 朱元璋面沉如水。 这提到的内容,不管是土地制度,还是赋税制度,全都是在点他,全都是在指责他!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如何能看不出来? 说这里面全都是问题,说这里面到处都是毛病,最后导致大明的赋税收不上来,支出还越来越多,财政出现问题,百姓们也流离失所,艰难度日…… 这不就是在说他吗? 这些涉及到国之根本的政策制度是谁制定的?是他制定的!是他在开国之后就制定下来的! 这要是出了大问题,继而甚至成为了大明覆灭的根源之一,那罪责不就是在他头上么! 他倍感不爽——听到劝谏,他改正归改正,但是不爽还是不爽。 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谏言,这是涉及到国之根本的东西! 赋税制度,土地制度,还有连带到的藩王宗室政策……这其中,有哪一个是能够随随便便就进行改动的?都是需要多方探讨,深思熟虑,做好准备之后才能动作的! 更不要说,其实有些东西他还不太愿意改——他能够制定出这样的政策和制度来,就证明了,这就是他的心意,这就是他所认同乃至赞同的,要不然,相关的制度和政令也不可能出台。 结果,现在,要让他改变这些自己赞赏、自己想要的制度和政令? 但是这上面又没有明说要求他去改,仿佛是知道他也不太愿意一样——这不又是在指责他偏私、指责他不公、指责他没有眼光吗? 况且,这士绅方面的免税,他可没有给出这么大的额度,也没有让这么多人都有资格免税,这不是他朱元璋定下来的! 这明明是后来的大明皇帝不知道哪个给搞出来的破事儿!或者,是他们一代接一代一起搞出来的破事儿! 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还想要问呢,给这么多人都能免税免徭役了,这些后代子孙们在制定政策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考虑赋税的问题,不考虑考虑朝廷的财政问题? 朱元璋为此深深地不爽起来。 当然,不爽归不爽,处理归处理……这相关的事情,不处理是不行了啊! 这上面把后续的弊病讲的清清楚楚,他如何还能不进行一些动作?若是不行动的话,什么朝臣都是次要的了,主要是天下的百姓心里面又会怎么想?刚刚安定下来的天下又会变成什么样?大明的江山社稷又将如何延续下去? ——要知道,现在的天下,可绝对不是什么平静安稳、毫无波澜,各处都安安分分的。 一些野心之辈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挑动人心的机会,而百姓们……百姓们面对这种土地方面的问题,那是很容易就会被挑动起来的。 但是这玩意儿要怎么改动? 土地制度,和赋税制度,以及藩王制度。 难不成不给藩王分封了?那不太行,朱元璋不太乐意,而且他深深认为这么做也是有点实际作用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制衡一下地方官府,不要让这些官员们得意忘形了。 而土地制度,既然分封,那么给出去的土地是一定要有的,至于说兼并的问题,那只能说加强对土地兼并的管控力度…… 最后就是赋税问题了,藩王,或许可以让他们的土地全部都要缴税,不分什么合法土地或者自己扩张,全都要缴税,那就不存在什么吗勾结官员修改黄册、借用投献名义、伪装合法土地了,反正都得缴税不是吗? 然后再把发现偷税漏税的惩罚定的严格一些。 具体细化还需要仔细思考,但大方向上大致上就这样了。 而关于士大夫们的免税,这个倒是好说,反正这么大规模免税的也就是大明才开始,直接缩小一下免税人群就行了——但是有个问题,他之前就说了,这本来就不是他干的事情,就算他现在没有这么干,他也控制不了后世子孙…… 虽然,脑子正常的后世子孙肯定不会再重蹈覆辙,但是谁也保证不了会不会有个脑子不正常的啊! 而这种政令,估摸着朝堂上大部分官员都不会拒绝,自然也不会出言劝谏…… 第1000章 卫所制·军户 朱元璋是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大动作,但是他对于大明后期的情况却不乐观。 就算这故事中把一切都讲明白了又如何?这可不是什么说出来就能做到的事情,也不是知道正确就能做到的事情。 人人都知道科举出仕乃是正途,但是自从有科举以来,那些非常有条件让子弟读书上进科举的官宦人家,又有几个子弟是真的能走上这条路的? 任何一个皇帝都知道要认真治理国家,都知道亲贤臣远小人这句话,但是能做到的皇帝有几个? 以大明后来的那个情况,就算是知道出现了这些弊病,知道了根源在何处,他么也是根本改不了的。 有的人可能想改,但是脑子和当时的情况都不允许,比如这个朱由检;有的人有那个脑子,情况要稍好一点,但是他不愿意去做——比如朱翊钧,他都能派遣太监全国各地搜刮了,能不知道大明的问题? 在他亲政之前,他可还是看着张居正推行改革呢,他能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所以,这就是,有心的人,能力大约不行,情况也非常恶劣;情况稍好一点点的人,能力且不说,但是根本没有那个心。 这样的大明……终究还是避不了最终的结局。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而且那也不是自己的大明的未来了。 【而在此之外,明朝的军制同样是一大问题。】 【打从建国开始,明朝就施行了卫所制,在全国各个要害地区建立卫所,中央设立大都督府,后来改为五军都督府,作为军事最高机关,掌握全国卫所的军籍。】 【大体上的流程是这样的:如果要征讨、训练以及镇戍之类的军事活动,那就听兵部的调动,如果有战事发生,那么兵部奉皇帝的旨意调动军队,任命将官,把印信发给他们,然后这些将官率领从地方卫所中调出来的兵马出征。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将官把印信还给朝廷,而军队则回到各自的卫所。】 【这样一来,统军权、调军权分离,同时将不专军、军不私将,保证了皇帝对军队的控制——后来诸如戚家军之类的情况,其实是这个制度崩坏的一个表现,如果按照明朝开国时期的军制的设想,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冠以私人名头的军队的。】 朱元璋眼角抽搐。 戚家军?戚家,军? 能够留下名字的军队,一定不是寻常军队,至少也得是个战功赫赫的才行,有些还有其他方面的优点……所以,按理来说,听到大明能够出现这样一支军队,他本来是应该为此高兴的。 但是朱元璋确实是不怎么高兴。 问题,就是出在这个“戚家军”的名头上。 就如同这上面说的,他本来在大明推行卫所制,又设立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就是为了充分保证皇帝对军队的控制,为了充分保证将领不能长期把握军权,继而把朝廷的军队变成自己的私军…… 如果出现后面这种问题,日后大明会遭遇什么事情,历史上可都演示过了。 所以,朱元璋是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他连丞相都不愿意让其继续存在下去,又怎么可能让几乎相当于自己的立身之本的军权有被染指的可能? 但是,后来的大明,显然在这方面出了问题。 竟然出现了能够被私人命名的军队! 这只能说明,朝廷对这支军队的控制力度不够,或者说,这支军队至少在某一个时期,是并不完全在朝廷的掌控之下的,他们听从的,也不一定是朝廷。 同时,朝廷衰弱了——如果是朱元璋的朝廷,一来,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二来,即便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不会听之任之,任由其发展下去,最后发展成某某军,他一定会在情况刚刚有点苗头的时候就出手干涉! 但是日后的大明朝廷不仅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还任由其继续发展,没有进一步干涉…… 这不是朝廷虚弱了是什么? 朱元璋可不觉得自己那些子孙后代们中,能出现这样一个不在乎军队的皇帝——哪怕是再不理朝政的皇帝,或者再不太灵光的皇帝,也不可能不重视军队的。 如果真的不重视,那就只能是真正的傻子,就像是那晋惠帝一样。 更何况,他看这故事中提到的那些个子孙,那一个个都是权力欲望颇为强烈的……朱厚熜不用说了,朱翊钧其实也一样,在位一个月的不算,哪怕是后面的这朱由校和朱由检也是一个情况。 他们能心甘情愿允许地方上出现这么一个军队? 看来,大明的军队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说起来,军户逃亡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如今,洪武年间,军户就有逃亡的,如果说大明的军队问题相当严重,那军户逃亡一定是绕不开的一环…… 【而如何保证卫所制度能够顺畅运行呢?那就需要有人,有钱。】 【为了保证兵源不断,朱元璋又推行了军户制度。】 【所谓军户,就是户籍种类属于军籍的户,和普通百姓户籍严格区分。而军户的来源,在最开始主要有三种,一种是原本的元朝的军户——没错,虽然改朝换代了,但是他们还得继续做军户;一种是现役军人直接转变而成军户;还有一种叫做“垛集”——这是在军伍缺额时,专门调动民户补充军户的一种方式。】 【在之后,垛集又成为了卫所军的主要征集方式,按照相关规定,民户每三户作为一个单位,其中一户被称作“正户”,剩下两户叫做“贴户”,当需要的时候,正户出军丁,而若是正户的军丁死了,那就由贴户递补上来。】 第1001章 义务·待遇 【等到建文四年开始,正户和贴户的壮丁轮流从军,已经不再是作为备选补充了,而是成为了一个常规的兵源。这一项制度在山西平阳府、杭州等地广泛实施,其中,山西军伍的主体就是由垛集军构成。】 【作为军户自然也有相关的待遇,其中包括免除一部分男丁的差徭,住在卫所的时候分发房子田地和粮食等,并且不受地方官府管辖,直属五军都督府。顺带一提,如果是垛集的话,那贴户就只能免除一个男丁的差徭,也是建文四年开始的规定。】 有些百姓觉得脑子都是乱的:“这就是说,咱不是军户,但是也有可能变成军户?” 其实军户就已经让一些朝代的百姓觉得难以接受了,那么,这个垛集,直接把民户变成军户的情况,就更加让他们无法接受。 “好像确实是这样……好端端的,就莫名其妙可能变成军户,得送儿子充军……”其他人也喃喃道。 而且,这垛集如果说最开始还是一个偶尔发生的情况,是一个事急从权的情况的话,那从这什么建文四年开始,从那山西军队的情况来看,这显然就不是什么应对突发情况的紧急办法,而是变成了常态! 换言之,如果成为了什么垛集,那实质上也就是直接变成了军户,从此以后,世世代代,子孙都得去从军,世代都无法解脱! 这,这如何能让他们接受? 军户这个制度,对于这些朝代的百姓们来说,就已经非常不道德了,怎么还能来这么一个制度? “我听说那明朝是有科举的,但是有了这军户的情况,那不就是说,军户的子嗣,如果运气不好,那么家中即便没有那么穷困,也是不可能走上科举一途的?”有宋朝的百姓震惊不已。 虽然惨烈的北宋南宋情况,确实稍微影响了大宋的风气,但是大宋的根本还在那里,科举、读书,依旧是每一个人心里面男儿家最应该走的正道——家中穷困不已没有条件也就罢了,但是只要有条件,只要有机会,那当然还是要读书识字甚至去考科举为上。 就算是大宋的那些军中士卒,其实也有相当多指望着儿子日后能够读书识字,继而改换门庭的。虽然儿子也可以从军,但是这绝非什么强制,而是自愿选择。 所以,明朝这样必须出男丁从军的军户制度,着实让宋朝百姓们非常难以接受。 ——这要是运气不好,家中只有一个儿郎,那这个儿郎岂不是就只能去那军中?若是儿郎多几个,那也不能保证就一定不会需要自己从军啊!如果说之前去从军的过世了,而他还没有子嗣,或者说子嗣非常非常年幼,那不就是需要兄弟顶上? 这简直是毫无出头之日! 至于说什么从军中往上爬,也能够获得官爵……这也是说笑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军中多少人,能够出头的又有几个?其中有多少还得是有背景有家世的? “这肯定有人要逃!”有人当即断言。 虽然这故事中还没有讲,但是这怎么可能没有人要逃呢?普通百姓们活不下去尚且不顾什么户籍限制要逃亡呢,军户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没有人想要逃亡? 其他人对这个结论也是赞成的,还有人到:“恐怕人数还不会少。” 军中,要是清明一点,那或许还能待得下去,但是要是混乱还缺少粮饷,那士卒们怎么活?军户们怎么活?不跑才怪了! 【而军户的义务,就是从军。】 【每一个军户都要出一个男丁前往卫所当兵,这个男丁被称作“正军”,其他的男丁被称作“馀丁”或“军馀”,正军前往卫所,至少要有一名馀丁随行,帮助照料正丁的生活——顺带一提,这同时正丁还要带着妻子同行,前往卫所,以生儿育女,更加安定。】 【但是军户的负担由此会非常沉重,因此,卫所给正丁提供房子、田地和口粮,并且免除正丁的差役,而在营的馀丁和原籍下的一丁亦可免差役,以保障他们的生活、并且还要供给正军的生活所需。】 【而军户们分配的卫所地点,大多数都距离原籍地遥远,且同一地区的正丁通常会被分散分配,这样他们人生地不熟又没有熟人同伴,就可以更好防止出现逃兵的现象。但这种做法,却是给军户们带来痛苦,长途跋涉,水土不服……】 【总之,这就是明朝保证兵源的方式,军户制度。】 “保证没有逃兵,那就是有人逃了呗。”李世民皱眉,虽然说他不能随便评判明朝的制度,毕竟明朝的情况和大唐也不一样,且他也不甚清楚,但是他总觉得这个军户制度的问题相当大。 这样的军户制度,堪称是一潭死水,但是人怎么可能愿意一直死水下去? 哪怕是普通百姓,世世代代只是耕种为生的普通百姓,也绝对不会甘愿一直死水下去的! 这是李世民的真心观点。 普通百姓,固然世世代代一直都在埋头耕种,可能也没什么见识,甚至如果没有遭遇什么灾荒的话,祖祖辈辈也都在同一个地方,都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但这不等于他们的日子就是彻彻底底的一潭死水。 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打算,也会有自己的想法,比如说,今年要种什么,不种什么;今年的雨水情况怎么样,要不要提早做准备;自己家的儿女婚嫁之事,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做什么样的打算,能有什么样的好处;如果家中富裕,要不要买一些东西,买田的话买什么样的田,要不要做一点小买卖补贴家用…… 他们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并且也是真的要去实践的! 或许在有见识的人眼中,很多这样的农人的想法非常愚蠢,非常短视,做法也非常的不当,但是这都不妨碍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行动。 ——这是不能死死限制的,也不是能限制住的。相反,如果非要死死框住,让他们根本没有其他出路…… 第1002章 屯田·崩坏 要给人出路,给人选择,哪怕是虚浮的、实际上根本不可能达到的选择,也要让他们觉得看起来有选择、有出路、有别的路可走。 要不然,一个无路可走的、眼看着自己只能日渐贫困、或者自觉自己有才却根本没有上升渠道只能被永远困在一隅的人,能做出来什么事情,那几乎都是不用想的。 到那个地步,如果只是跑路,那都是善良懦弱的人了,更恐怕有人要直接给自己创造出来一条上升渠道! 这个教训,大唐,那黄巢不就是一个吗? 虽然黄巢当年那么作乱,也不完全是这个因素,但是他无法出仕、没有晋身之阶、且确实不那么公平,也绝对是因素之一。 这朱元璋自己也是从底下走上来的,也见过元朝末年的情况,不是要他能够体谅这样的百姓,而是说,他总也应该能够想象到这样的百姓会做出来什么事情吧? 怎么会制定出这样的制度?还没有什么弹性? 至于说那建文……那怕是和朱棣交战时候缺乏兵源,所以干脆就把垛集给常态化了。 【而为了保证有钱,那就同时推行了屯田制度。】 【这个制度并不新奇,属于是实践了许多年的制度了,明朝也依旧推行这个制度,各个卫所都要进行屯田,来保证军饷的供应,而军中,士卒们也分为屯田和收成两部分,屯田者专门从事耕种,以保证军饷供应;守城者,则专门操练防务。而这个比例,通常是边关三守七屯,内地二守八屯。】 【在明朝初期,得益于这个制度,军队几乎能够做到自给自足自己养自己,屯田的收入就是军饷的主要来源,朱元璋还曾经表示“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大大减轻了百姓负担,但是这个情况很快就改变了。】 朱棣毫不意外:“大明末年,山西的好地全在藩王士绅们手中,那山西境内的军队屯田又怎么可能例外?山西如此,全国上下又能有多大不同……” 这结果如何,随便一想也就清楚了。 大明的卫所制,以及军户制度,其实是和屯田制相辅相成,如果缺了一环,虽然不至于说另外两方就不能存在下去了,但一定是弊病重重,艰难维系。 军队屯田,就是为了自给自足,或者,至少减轻朝廷和天下的军饷压力,但是如果军屯制度被破坏,军队的田地渐渐消失,那么军屯制度如何还能存续下去? 如果军屯制度不能存在,那么军队军饷的问题就全都压在了朝廷和百姓头上——但是同时,军队的田地肯定还是不在朝廷或者百姓手里面的,或者还挂着军队的名头但是实际上归属了他人,或者直接就是名头都不在军队下面了。 大明后期军饷压力那么大,除了各种贪污腐败以及确实开支增多之外,军队屯田制度的崩溃大约也是原因之一。 但……屯田制、军户制、卫所制既然是一环套一环,那么,如果出现问题,问题同样也会是一环套一环。如果屯田制崩溃,那么那些军户们何以为生?他们本来是靠着田地和军饷过活,现在田地没了,军饷也不如何,他们怎么活下去? 原本就有逃亡的军户,现在基本生活都难以保证,那些原本还算安分的军户们怕不是也要开始纷纷逃亡了。 而军户们逃亡,那屯田制度就会进一步崩溃,因为无人耕种了。 同时,卫所制度也会随之出现问题——兵源都不能保证了,哪儿还有卫所? 日后,说不定也会开始募兵制度,但是募兵募兵,和军户是决然不同的。虽然不能说军户的战斗力就会高于募兵,但是两者的确实不一样。 此外,如果说军户全都逃亡,那么上面的军官是会照实上报呢,还是说会隐瞒下来,依旧按照原本的情况上报,以此好骗来朝廷的军饷,让他吃空饷,填饱自己的肚子? ——这样一来,朝廷的军饷压力就会更大! 真实存在的军队,和虚假的军队,叠加在一起,开支能够直接翻倍! 【军户是世代相传,父死子继,除了全家死绝或者逃亡、家中有人成为高官、皇帝专门赦免外,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除去军籍,只能继续下去。】 【但是军户的待遇却并不如何,士卒的待遇也不如何。】 【本来说的,军队屯田,分发房子田地粮食,但是实际上,这些都经常分配不足,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屯田的田地也渐渐被卫所的军官侵占,把公共田地变成了自己的私产,并且奴役士卒像佃户一样为自己耕种…………当然,很多时候待遇还不如佃户。】 【军屯田地变成私人所有,自然不可能提供军饷,而朝廷下发的军饷一来数量不足、又有贪污,所以士卒们更是难以为生,食不果腹,还要面对可能的作战风险,还几乎变成了军官的奴仆,如何能够继续下去?】 【自然是逃亡了,且很多是举家逃亡。】 【事实上,军户逃亡在一开始,洪武年间就已经存在。】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导致了军户逃亡——社会地位降低。明朝初年,战事频繁,需要军队,所以还算重视军人;但是到了后来,承平日久,军队军人的地位就开始降低;此后,明朝为了补充日渐减少的兵源,也开始拿罪犯充军,导致军人的形象进一步恶化、地位降低,所以很多军户也因此选择逃亡。】 【顺带一提,罪犯充军的方法,叫做“恩军”或者“长生军”,在后来也成为了明朝士卒来源的主要途径之一。】 【而明朝从很早开始,军户逃亡的情况就相当严重,洪武年间就存在,后来明宣宗朱瞻基时期就进一步严重,到了明英宗朱祁镇在位的第一阶段,正统三年,逃亡的士卒就有一百六十万人,超过了全国额定兵员的一半。】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明朝逐渐开始募兵了。】 【但即便开始同时募兵,也并没有改善军户和士卒逃亡的局面,到了明武宗朱厚照正德年间,兵部估计,卫所逃亡士卒的人数已经占到了全国额定兵员的十之八九;到了明世宗朱厚熜嘉靖年间,不少卫所逃亡士卒达到了在籍士卒的七成……】 第1003章 户籍崩坏·老弱病残 【再往后,很多卫所的逃亡士卒已经达到了卫所兵员总数的八成,不少边军都只剩下了一半。】 “黄册也出问题了。”朱元璋得出结论。 军户全家或者士卒独自逃亡,这件事情确实非常严重,但毕竟是早有预料的结果,且如今天下就有这样的情况,所以朱元璋倒没有那么激动。 虽然,这逃亡的数量确实是有点过头……直接到了全国额定兵员的十之八九,而且这还只是明武宗朱厚照——这还勉强算是大明中期阶段吧? 大明中期,军户士卒逃亡人数竟然就已经到了这等地步,连募兵制都不能补上空缺、扭转风气,这……只能说里头的问题必定是一重又一重。 但不管如何,这到底是有所预料,而朱元璋现在想到的事情是,户籍黄册。 如果说天下尚未大乱如大明末年这样的时候,那一个地方的百姓想要随随便便前往另一个地方,理论上都是要经过重重关卡的,更不要说军户这种特殊户籍的人群了——需要多方凭证,且还需要五军都督府的同意,同时即使前往其他地区,那也是前往军户居住地,而不是随便哪里都可以。 这还只是流动。 可若是直接从一地逃亡,那么只要不是天下大乱已经无人管辖,那么最终必定还是要另找一处地方落户入籍,然后才能在别的地方安稳过活,特别是这些军户和士卒,他们更是需要落户。 可是正常情况下,落户又怎么是那么随意的事情? 朱元璋为了保证天下的稳定,为了减少百姓的流动以减轻管理负担,减少生乱的可能,他是真心实意恨不得百姓从今往后祖祖辈辈都老老实实就在一个地方生活下去的! 所以,他对于户籍流动等方面的规定也相当严格。 要是不严格一点,随便冒出来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人,就能够在一个地方落户,获得一个清白的身份,那天下得成什么样子?! 那他这个皇帝怕不是当不了两天就能莫名其妙被人给杀了! 可是这些军户和士卒们既然能够大规模逃亡,那只能说明,他们确实有办法给自己在别的地方落下户来,而且还是清清白白普普通通的民户,不是军户。 这问题可就大了!太大了! 户籍关系的东西可太多了,而且没有一个不是关键——关于人的管理,从来都是大事要事,天下,除了疆土,不就是人吗? 而一旦户籍出问题,那不仅是什么落户或者逃亡军户的问题,更会连带上赋税、徭役、治安等多方面的问题! 赋税徭役,牵涉到了大明的财政收入以及根据人口所进行的各项政策估算、制定、规划等,任何和人口有关的政令,如果不能得到一个相对准确的人口数据的话,那出台之后就一定会出问题! 而天底下,又有多少政令和人口没有关系? 等于是大半的政令在这种情况下,都要出问题。 还有治安——治安同样是关键,社会稳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即便有什么天灾,只要大体上能够维持住稳定,那想要作乱的人也掀不起风浪,愿意附从的人也会减少。 但是如果户籍方面出了问题……那治安也是一定会出岔子的。 想必那各种乱民就是因此而来。 朱元璋深深咬牙。 他自是知晓这些制度不可能永远都毫无问题,但是他真的没想到,能这么快,就有了这么大的问题。 固然他要求后人们遵守祖制,但是也没有说他们不需要根据情况进行一定的调整和修补啊! 他想着,一边听着看着——嗯?嗯?! 什么玩意儿?边军都只剩下一半了? 这可是边军! 不是对内稳定地方秩序的军队,而是真的要和那些蒙古人或者其他外敌对抗的大军,是镇守边疆保证大明外部安稳的军队! 内部的卫所大量逃亡缺人也就算了,连边军都能逃到只剩下一半??? 这边疆还怎么守? 怪不得这上面总是偶尔提一嘴北面的压力……边军都搞成这个模样了,能不压力大么!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边军,朝廷都给不了他们足够的军饷,这些边军还能屡屡搞出来兵变……大明朝廷虚弱至此啊。 【而且,这些逃亡的士卒还有一个普遍情况——只要是精壮的,都找机会跑了,而没有跑的,不是不想跑,而是因为身体羸弱,跑不了……】 【这种情况下,卫所军队虽然存在,但战斗力如何,可以想象。】 这更是让众人哗然。 “这意思是什么,是说这些军队都是些样子货吗?”惊愕之下,有人倍感难以置信。 周围的人,有的和他的反应一样,还沉浸在震惊中难以自拔,甚至有些不愿意相信——这可是正经的朝廷军队,不是什么小吏衙役之类的存在,虽然对这些军队没什么好感,毕竟兵过如篦嘛,但是这军队怎么能是这个样子的呢? 也有的人在震惊过后还是反应了过来:“确实是这个意思,是了,就是说这明朝的军队,很多里头人都已经跑了,战斗力本来就下去了,偏偏没跑的好多还是老弱病残,有劲儿的都跑了……” 这上面确实是这个意思没错。 明朝的这个军队啊……就是说他们的战斗力根本不如何了。 还有人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就立刻回转,还嗤笑道:“这也是你们见识不够了,难道你们还以为朝廷的军队就有多么厉害么?或许有时候是这样的,但是大部分时候,大部分军队,那可不是这样。” 就算军中的逃亡情况没有明朝这么严重,但是战斗力也不一定有多好。 那些威风赫赫的精兵强将,只能说是少数军队罢了,或者说,是少数军队的少数时间,比如在开国的时候,或者碰上一个好皇帝好将领…… 剩下的时候,那可真不怎么样。 当然,要是用来吓唬吓唬普通百姓,剿一剿普通土匪,还是够的了。 第1004章 根补·空饷·亏空三百万 “可明朝……这那会儿就已经这般严重了,等到末年的时候,还能做到你说的那些吗?”听了这人的话,虽然话里话外都有点瞧不起别人的意思,但是很多人都并未生气,因为他们都沉浸在了思绪之中,有人便直接问道。 明朝,这上面详细解说的时候还不到那末年之时,可是军中的情况就已经这般,倒是还能够简单剿匪和吓唬百姓,可是后来呢? 见人提问,这人倒也回答:“我觉得是不行了,你说起义,可是起义刚刚开始的时候朝廷不就是把他们都当成是昏了头的普通百姓,或者是土匪吗?但是镇压下去了吗?” 没有啊! 那王二起来之后,直接引爆了陕北地区,可是根本没有被镇压下去。 就算日后能够被镇压下去,那估计也是调动了其他地方的军队,这就足够证明大部分军队的战斗力了。 “不过要说起逃跑,换成是我,怕是也得跑。”一个男子话锋一转,叹道。 这个问题,在场的百姓们都没有异议。 不只是这个男子,要是换成他们,他们也得想方设法跑了——莫说女子就不用跑了,这军户世代承袭,这样人家的女儿,又能嫁到什么人家?怕不是还是在军户之中打转,那又能有什么好? 所以,跑,那是肯定要跑的。 就算能够忍受子孙后代世世代代从军这个情况,那他们也忍不了从军了却还缺衣少食饥寒交迫的情况啊! 从军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行当,要是连吃都长期吃不饱,衣服也没有,那还图什么?要说是不世袭传承,只是自己这一代辛苦操劳,混口饭吃顺便攒钱,为儿孙积攒家业,那也算了,可偏偏这又是个世袭传承的行当,子子孙孙都得从军,都得忍受这样的情况! 这就不能忍了啊。 这饥寒交迫,和世代从军,只要有一项都足以让一部分人心生不满乃至想要跑路,何况是两者叠加? 【而对于逃兵和军户逃亡,明朝自然也有应对之法,比如“根补”“勾补”,根补就是把逃兵抓回来,而勾补,则是由这个逃兵所在的军户重新出丁男补上空缺。】 【但是这些方法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很快就变了味——一来,确实有很多逃兵根本没能抓回来;二来,权力这种东西,只要没有限制,就一定会出问题,不论是多小还是多大的权力,这些方法,同样是权力。因此,掌握这一项权力的军官官员们,很快就学会了用这种手段敲诈敛财,直接敲诈那些根本没有逃兵的军户或者普通百姓,同时还能收受一些士卒或者军户的贿赂给他们免除兵役。】 【所以,这些方法很快就成为了为祸一方让百姓们怨声载道的方法,当然,这并不影响朝廷继续执行下去。】 【只不过,这些方法在执行之后,也并没有遏制逃兵逃户的现象,逃兵有增无减,一直都在增加。】 【当然,虽然手底下的士卒们跑了,但是将领们可未必会如实上报上去,很多将领会干脆把这些情况隐瞒下去——或者,隐瞒一部分,跑了十人只报五人,从而能够依旧从朝廷那里领到这一部分人的军饷,然后全都进了他们的腰包。】 【俗话说,吃空饷。】 【总之,在种种因素的叠加之下,明朝末年,全国年入“仅二百万,今出数共五百余万”,亏空之巨大由此可见。】 “想到了。”朱棣阴沉着脸道。 他已经想到了这些军中将领们在发现底下有大批士卒逃亡的时候,会做出来什么事情。 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在士卒逃亡的情况还不够严重也不够普遍的时候,这些将领们还不会这么做,因为他们不敢,也觉得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只是跑了几个人而已,何必隐瞒呢?隐瞒了,也给不了自己多少好处,风险反而更高。 但是等到后来,这样的情况日益普遍,逃亡的士卒人数愈来愈多,他们就会改变做法。 一来,这个时候,瞒报谎报逃亡士卒情况能够给他们带来的利益就很多了,他们能够吃到很大一笔空饷;二来,这个时候,情况太严重,真的老老实实上报,说不定乌纱帽不保不说,还可能获罪下狱,所以,干脆不如不报或者谎报。 风险降低,利益增大,为何不这么做? 但是这样一来,坑的就是朝廷了。 本来就捉襟见肘,结果还要发这么多空饷,还以为军中真的有这么多人,造成对军中力量的错误估计…… 怎一个惨字了得! 就像是这巨大的亏空——太大了,怎么会这么大,翻倍都不止——这里面,这一堆空饷肯定出了大力。 说实话,朱棣有点不能理解,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亏空呢?还是一年。 收入二百万,这个数字肯定有问题,大明如果真的能够实打实收税,把那些隐田隐户收上税来,把那些用尽各种手段占有土地人口同时还逃税的大户人家的税收上来,那肯定不是这个数字。 但这个问题暂且就不提了。 支出五百万,这个数字是怎么做到的? 收入二百万,支出五百万,中间差了三百万——这个差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是他们不愿意节俭,还是说,在节俭以后,竟然还是能有三百万的空? 那就太可怕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说确实是财政收入二百万,而全年支出支出了五百万,中间空出来了三百万……那么,这三百万的钱是从哪儿填补过来的? 去哪里搞出来了三百万,补上了这么个大窟窿? 如果是正道,那什么正道能够不走财政收入而搞出来三百万? 如果走的不是正道,那什么样的邪门歪道才能变出来比全国上下赋税收入还多的钱,三百万,填上这个窟窿?别的也就算了,民间,百姓们的情况还好吗? 第1005章 小冰河·起义连绵 【另外,还有一个因素,就是气候变化——但是我们要先明确一点,如果说这样的气候变化就是明朝灭亡的主要原因,那是绝对不正确的,因为这玩意儿不仅影响农耕,同样影响游牧,也影响渔猎,而且不是在明朝灭亡之后气候问题就结束了的。】 【严格来说,这一轮气候问题——小冰河时期——从元朝就开始了,一直到后面某朝末年,才结束,而在明朝灭亡之后,到了顺治康熙年间,气温才进入了最寒冷的时期。】 【小冰河时期,顾名思义,就是气温不断降低,并且伴有其他各种气候问题的时期,其核心是气温持续降低,不断降低。】 【当然,也正是因此,各种自然灾害发生,同时北方的外族因为生存压力选择持续南下。】 【总之,这确实是导致明朝面临更加强的外部压力,并且推动明朝内部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的一个原因。比如,灾变的前兆可追溯至嘉靖前期,万历十三年(1585年)开始变得明显,但时起时伏,天启年前后开始骤然加剧,崇祯一朝才达到灾变的高峰。】 【以及,后面某个朝代,他们也不是靠土豆玉米这样的耐寒高产作物扛过去的,当时产量只占全国粮食产量的百分之四点六。】 【但不论如何,这样的长期的气候变化,影响了明朝的治理和民生,而各种灾荒洪水干旱,进一步推动了农民起义的发展。】 “竟然还有这样的气候!”这可是个新鲜消息,还是一个事关他们日常生活的新鲜消息,众人都非常重视。 元朝和明朝的百姓们尤甚。 毕竟,这可是他们生活的时候啊! 其中,元朝和明朝初年的百姓们其实还不是太过担心:“咱们知道就好了,也没必要太过忧虑,毕竟现在距离那最冷的时候还早呢,咱是活不到那时候,咱的子孙后代到那个时候还活着没有可不好说。” 有人叮嘱自己的家人,让他们放宽心。 其他人一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时间太远太远了,他们肯定是死了,而虽然说是要为儿孙打算,可是他们的儿孙距离那个时候也很遥远,到那个时候,那不知道是几代之后了——到那时,自己家还存不存在,都已经是个未知数了。 这不是他们悲观,而是事实。 虽然大家都讲究子孙传承,但是周围也不是没见过到老了也根本没有子女,或者说生了儿子可儿子早逝、没有留下孙子,或者他们本人英年早逝没有留下子嗣…… 这样的人家,不就是绝后了吗?自然也就断了传承。 他们现在当然并非如此,但是数百年后,谁还能保证自己家的血脉还在? 谁能知道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天灾人祸,然后家中人就死绝了呢? 所以,确实是没必要过度担忧,只要记住了就行——现在的各种天灾人祸,他们都还担忧不过来呢,怎么还有时间有心情担忧数百年后的情况? 但是明朝中后期的百姓们就不能这样了。 因为他们是真的生活在这个时候,或者,他们的儿孙眼见着就要生活在这个时候! “当家的,要是天气越来越冷,那是不是就是南边好一点啊?”有妇人脑筋转动,立刻道。 如果真的有这些问题,那他们也不能不做打算——天气太冷,那地里面的作物可是难长,长出来情况恐怕也不会太好,到时候,日子可就难过了,朝廷又不会因此而减免赋税,毕竟,这是持续寒冷,而不是哪一年的偶然情况。 既然如此,那他们自然得早做准备,不能到时候活不下去走投无路了才开始想怎么办,到那个时候,怕是有什么路也轮不上他们了! 而要是有什么办法,往南边走,说不定就是其中一条。 男人闻言也点头:“肯定的,要是天气越来越冷,那肯定是南边相对好一点,至少没那么冷,不会冻死人……” 北面,他们这边,虽然还不是最北,但冬天最冷的时候,那也能冻死人!现在就是如此,要是气候再冷,冷到连北面那些蛮夷都受不了的话…… 北面恐怕就是不好待了。 不过,要是往南边走,也需要好好筹划筹划,找找路子才行。 【总之,种种因素之下,推动了农民起义。】 【而在王二首义之后,崇祯元年,农民起义开始迎来高峰期。】 【府谷县,如今陕西榆林府谷县的王嘉胤也组织当地百姓,宣布起义,劫富济贫,在当年冬天,还打到了山西河曲县,又转移到了垣曲。】 【王嘉胤曾经是边军,后来逃回了家乡,再后来他选择组织起义。】 【而王二听说了王嘉胤起义后,在崇祯元年十一月,他很快决定率领自己的部众前去和王嘉胤会合,双方会合之后,人数达到了五六千。】 【不过,王二阵亡很早,他死后,余部归王嘉胤统帅。】 【同样在崇祯元年,陕西洛川县的张存孟宣布起义,他被称作“不沾泥”,随后带兵转战陕甘各地;另外还有一个人,在日后成为了声名赫赫的第一代闯王,此人叫做高迎祥。】 【高迎祥是陕西安塞人,这地方在如今的延安市安塞区,此人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有字,自如岳,换言之,他有一定的文化和见识,和纯纯粹粹的普通农人不一样。】 【关于起义之前高迎祥是干什么的,主要说法是他此前以贩马为生,也就是个马贩子,自己在陕西和草原大漠中闯荡,见识广阔,经验丰富,也善于和人打交道,同时,还在众人的口中都积攒下来了非常不错的口碑,许多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讲信用,同时能办事儿。】 【也因为他自己是个马贩子,需要骑马,也需要一定的武力值保证自身安全,所以,他善骑射,且臂力过人。这也为他后来领导起义军打下了另一方面的基础。】 【不过还有一个说法是,高迎祥在起义之前曾经是边军,如果这个为真,那也能够解释他骑射和臂力过人,也能够作为他日后领导起义军比较出色的一个原因。】 【总之,在崇祯元年,许多农民高呼“与其坐而饥死,何不盗而死”,高迎祥也在这个时候,在自己家乡揭竿而起——顺带一提,如果他曾经是马贩子的话,虽然早期情况不错,但是后来明朝局势恶化,他的贩马也干不下去了,被人抢了生意,所以不得不选择回乡——自称闯王。】 【高迎祥此人在上阵出战时时常穿着白袍白巾,还身先士卒,所以很得人心。】 第1006章 恶化·马贼 “完了!”刘邦用两个字对这一段情况进行了总结。 走到这个地步,明朝走向覆灭的结局就已经变成了必然,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已经没有什么扭转的可能。 其实,之前那个白莲教徐鸿儒起义其实还没到最危险的地步,朝廷其实还有一定的挽回的余地——因为那是以徐鸿儒一个人作为首领,以之前的各种白莲教教众作为主要成员的一次起义,或者说,造反。 以徐鸿儒一个人作为首领,那么这一场起义就缺乏其他的头领,或者说,规模没有那么那么大;而以之前的白莲教教众作为主要成员,这固然能够做到一举起事便声势浩大,但是另一方面,这些教众都是之前长期笼络下来的,而非单纯大的直接被“起义”“推翻朝廷”这个口号号召而来的普通百姓。 换言之,起义所能够影响到的、能够动员到的人群,还没有那么广泛。 而自古以来,农民起义,而非官员勋贵兵变,想要成功的一大前提就是,人数足够多,愿意投身于此的百姓数量足够多,足够直接撼动朝廷的根基。 而徐鸿儒那一场,确实人数没有那么那么多。 但是这一场起义就不一样了…… 先是王二起义,又是王嘉胤、高迎祥、不沾泥,以后还会有其他人,这些人全都宣布起义,自己作为自己这一块儿的首领,带着自己手下的人开始对抗朝廷——固然一时间没有徐鸿儒那般规模庞大,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有这么多人都主动成为首领,那么就能证明,这个时候百姓们的态度。 当然,从这些人宣布起义也都能招揽到百姓跟随自己,也能够证明这一点。 百姓们主动参与这件事情的热情足够高,人数足够多,所以能够供养出来这么多的起义军首领,所以有这么多人敢于宣布起义而不是跑去投奔一个人;这一次起义,也都是各地在突发情况下宣布响应,而不是王二或者谁谁谁提前布局多年,百姓们对朝廷的怨恨已经到了顶点,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前期布局…… 这种民怨,对于朝廷而言,可比白莲教或者什么其他组织提前数年发展信众、布局地方要更加可怕。 因为前者是几乎没有挽回的余地的,再怎么办也几乎没有任何的指望;但是后者,只要能够把他们的布局打散,只要能够提前阻止他们布局,只要能够以“骗局”的名义劝说百姓并加上雷霆手段,那么还是比较容易处理的。 但是前者…… 百姓们没有被什么信仰洗脑,没有任何人在长期做他们的工作,没有被骗,什么都没有! 他们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们知道自己就是受不了现在的朝廷了,他们也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这可难处理多了。 朝廷最好的应对方法,一方面,展示朝廷的武装力量,决不能显现出虚弱之态;一方面,赈灾,能够让这些遭遇大灾活不下去的百姓们能够有东西吃、有地方住、冬天不要冻死饿死…… 双管齐下,才能真正把这样的巨大动荡解决干净。 但,前者,武装力量这方面,从明朝军制的问题中已经能够看出来点问题——哪怕起义军也都是乌合之众,没有任何作战经验也没有训练,但是明朝军队的情况吧……而后者,粮食衣服,明朝朝廷要是能给拿出来,那估计早就拿出来了,现在是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 - 朱元璋眼角抽搐:“马贩子?这怕不是个马贼吧!” 这里面介绍的几个人中,王二这个首义确实重要,但是他死的早;不沾泥,虽然有个诨号,但显然也不如何重要;王嘉胤好像有点不同,但是介绍的内容也平平无奇——至于说什么边军经历,在知道士卒军户逃亡的人数之后,朱元璋对此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这个高迎祥,是已经被盖章认证的特殊。 “闯王”,哪怕是这种民变乱民,在给自己起各种绰号名号的时候,通常也不会带上什么“王”,这一点,从那个“不沾泥”,以及元朝末年的那些人,“芝麻李”之类的例子就能看出来。 能够在名号中被成为“某王”的人,那绝非等闲之辈! 起义军乱民之中也是要论资排辈的啊! 况且,对高迎祥的介绍确实很长很长,比旁人都多了不少。 而此人也是被明确指出“善骑射”“臂力过人”这种作战方面的能力的人,其他人都没有——不过也正常,其他人不是普通百姓,就是边军,而马这种生物,可是非常昂贵的,其本身价钱昂贵,维持一匹马的存在的开销同样昂贵,绝对不是普通百姓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 能够买得起马,也养不起马。 至于说边军……军中都已经成了那个鬼样子了,还能剩下多少马?就算马匹的数量不是很少,那也绝对不是任何一个士卒都有资格骑马的! 王嘉胤估计也就是这样的士卒,说到底,能够混到骑兵的队伍中的话,待遇怎么着也能高一点,他估计也不至于说从军中逃回来。 所以,王嘉胤、王二等人不提他们会骑马,也实属正常。 但是高迎祥,如果真的善骑射,那就能够成为一员猛将——至少放在起义军中如此。 可他是怎么学会骑射的?做马贩子。 朱元璋可不相信这个“马贩子”的说法…… 众所周知,贼寇里面,有一种非常凶悍、危害甚广、又不好清剿的存在,那就是马贼。 但是,马贼这个群体,其实和马贩子分得不是非常清楚。 有时候,马贩子生意不好,或者碰上了一个冤大头,就可能摇身一变直接变身马贼,来一波烧杀抢掠;而马贼,有的时候如果需要隐藏身份,也不是没有化身马贩子的。 特别是在西北这边的马贩子。 这边的马贩子更容易和马贼有联系。 要说高迎祥这样的人,能够一点都不打磕巴地宣布造反,和朝廷对上,还能冲杀在前,身先士卒……这些有哪一个是普通的商人能够做到的? 所以,朱元璋坚定认为,高迎祥说是马贩子,但一定和马贼有关系!就算他本人之前没有当过马贼,他也和这群人有关联! 第1007章 隐瞒·拖延·上报 【而这个时候,朝廷在干什么呢?中央朝廷的主要注意力还在清洗阉党、党争夺权,以及北面的压力上。至于说秦晋两地的起义烽火,中央朝廷还没有放在心上。】 【不好说如果他们知道具体情况的话到底会不会能够重视起来,但是总之,现在的情况是,中央朝廷那边还不是非常清楚这边的状况。】 【没错!都到了崇祯元年末尾了,陕北这边的主要官员们依旧在粉饰太平,根本没有把这边愈演愈烈、如火如荼的起义浪潮上报上去!】 【这里面主要有三个人:有“关中鸿儒”之称的陕西三边总督武之望——这个我们之前提到过,就是把一次兵变压下去、但是没能一直压制住的那个三边总督;据说是岳飞后代的延绥巡抚岳和声;以及陕西巡抚胡廷宴。】 【其中,延绥巡抚岳和声此人在这个时候身体状况不太好,据说已经病入膏肓,难以理事——严格来说这个时候他就不应该继续在这个为位置上了,但是大约古代的情况有所不同,总之虽然他病得要死了根本没法处理各种事务,但是他依旧是延绥巡抚。】 【至于说剩下的人,主要负责人员应该是胡廷宴,面对这样的起义浪潮,他选择自欺欺人,每逢州县报告“盗贼”之事,就不分青红皂白训斥一顿,认为这些盗贼都是饥民,来年夏收有了粮食以后,自然就会解散,对民变隐瞒不报。】 【所以,朝廷自然也不知晓。】 【至于说武之望,他虽然不至于这么自欺欺人,但是也还是和胡廷宴达成了一致,保持了默契,大家都没有把这边的事情向朝廷上报。】 “啊?都这样了,竟然还不告诉朝廷?!”对官场运作不怎么了解,更加不怎么了解明朝末年官场生态的百姓们惊呆了。 在他们看来,如果说朝廷昏庸无能,在明知道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却依旧不放在心上,不愿意重视,整天想着享乐或者争权夺利,那很正常,很好理解,很常见。 但这里面有个前提,那就是“朝廷知道了情况很严重”“朝廷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原本以为明朝这边的情况也是这样,下面的官员把情况都上报上去,但是朝廷却不行。 至于说底下的官员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能力如何,那都不重要。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儿?这,这竟然都不是朝廷里面昏庸不昏庸,享乐不享乐,,争权夺利不争权夺利,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收到下面的官员上报上来的具体消息啊! 竟然是下面的这些个重要官员,地方长官们都没有把消息上报上去! “虽然我也不觉得那些朝廷官员和皇帝就只有这一条知道地方上情况的方法,但是……”有人思考道,“但是其他的路子,大概都没有这种正规路子所能够获得的消息更加全面,更加准确?” 他不觉得这样的朝廷里面的大人物们,以及皇帝,能够只依靠下面的官员上报消息来获得关于地方的情况,那不可能! 这种地方官员想要隐瞒一些事情的情况,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皇帝和朝廷要是真的一直都只靠他们上报,而没有其他的获知消息的路子,那怕是早就完蛋了! 就是他们,都知道买东西要货比三家,知道要干个什么事情的时候多问问不同的人,获得更加全面的消息呢。 皇帝和那些大官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们肯定有其他的渠道,但是大概很多时候,还是这种正经上报的方式能够获得更多的消息吧…… 不然这解释不了这些人不上报朝廷就真的不太清楚地方上情况的问题啊!陕西那边都已经闹成那样了。 周围的人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有人灵光一闪,道:“说不定也不是这些原因呢……你们还记得吗,这现在在清楚阉党,还在搞党争呢,这人的注意力都是有限的,专心干一件事情,虽然也不是不能干其他事情了,但是关注度肯定就少了啊!” 这朝廷这边,从朱由检登基以来,至少到崇祯元年,应该都还在搞那阉党,和其他党争,肯定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其他方面,只要没人捅破窗户纸,皇帝和朝廷可能真的就不如何在意。 他们应该不至于不知道陕西那边有人起义,但是他们恐怕只觉得是小动静,规模不大…… “对对,没错!”被这人一提,旁边另一个人也想到了一点,“而且这阉党是什么,是太监啊!皇帝不是说有时候就是靠太监作为耳目的吗,现在在清理太监——肯定不是全部清理,但是太监内部也是挺乱的,那这条耳目肯定就不那么好使了。” 皇帝通过太监作为自己的一个特殊的耳目,太监打探消息给皇帝,但是现在阉党倒台,太监虽然肯定不会全都清理了,但是内部只要一乱,怎么可能还能好好打探消息? 这也能作为解释之一。 【而这个局势就一直持续了下去,直到崇祯二年,觉得已经情况十分严重,不能继续瞒下去,主要是也瞒不住了,纸包不住火,所以,陕西巡抚胡廷宴、延绥巡抚岳和声不得不选择硬着头皮上奏朝廷,表示“洛川、淳化、三水、略阳、清水、澄县、韩城、宜君、中部、石泉、宜川、绥德、葭州、耀、静宁、潼关、阳平关、金锁关等处,流赋恣掠。”】 【从他们的奏报就能够看出来,如今农民起义的规模和范围,都早已比最开始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其实比我们介绍到高迎祥的时候都大了许多倍。】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一点火苗,那么现在,这一场火就已经烧起来了,烧得漫山遍野。】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朝廷当然有一套追责机制,于是,兵部奉旨开始调查此事,而胡廷宴和岳和声就开始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承担责任,胡廷宴表示,这都是岳和声的问题,是他治下的边军作乱所致!】 【而岳和声则声称,这是胡廷宴治下的驻军造反,和他没有关系!】 第1008章 身亡·追责·倒查 【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他们两人虽然互相推卸责任,但是确实都把起义的主要人员定为了边军,而不是百姓——这里面也很有意思。】 【面对这两人的互相推诿,最终,陕西巡按御史吴焕选择对两人各打五十大板,他对朝廷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盗贼最开始其实是土贼多,边军并不多,但是如今,已经变成了以边军为主,而且还时常是七八千人的队伍,而胡廷宴、岳和声两个人大的隐瞒不报、互相推诿,就是会导致局势迅速恶化的主要原因!”】 “说成是边军作乱,他们是想要夸大情况的严重性,还是想要遮掩情况的严重性?”对于胡廷宴和岳和声的说法,其他时期的官员们颇为在意。 虽然他们不觉得自己会是这样的。面对严重民变而隐瞒不报,一定要等到再也瞒不住了才选择上报的人,但是他们也还是很乐意揣摩一下胡廷宴和岳和声两人的官场生存策略的。 这种生存策略,永远都不嫌多。 这一次民变,确实和很多时候不大相同,明朝的士卒参与其中的有很多——但是绝对到不了全都是边军的地步,应该还是像之前提过一嘴的那样,“半系边军”。 差不多一半一半吧。 所以,如果岳和声和胡廷宴认真上报,那应该在讲述边军逃亡士卒参与民变的同时,再仔细讲一讲当地百姓们参与民变的程度——十之七八啊! 这个时候,他们把当地百姓们大量参与民变的事实放在一边,而是大谈特谈边军逃亡士卒参与其中……是为了让情况显得更加严重,以此表示,这不是自己的罪过,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还是说,想要让情况不那么严重,以此表示,自己已经非常努力,经过自己的努力安抚住了百姓们,只不过边军情况特殊,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够安抚下去的? “这其实也没必要多想。”却也有长者如此道,“不管他们如何说,总归是想要给自己表功,同时减轻罪责罢了,但是,陕西局势已经恶化至此,是他们说什么能够改变的吗?新君登基,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新君的愤怒会因为他们的说法就减少吗?” 都不会的。 这种策略,有时候有用,能够让自己好过一点,甚至可以把责任都扔出去;但是有时候没有用——事情太大了,借口再多,说得再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处? 你能够改变现状吗? 朝廷和皇帝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乎其他的了,特别是皇帝,他只在乎当前情况,只在乎如何解决,只在乎追责。 【说到这里,大家有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呢?没错,少了武之望!】 【虽然他不是巡抚,不是直接责任人,但是如果真的要追究起来,他这个三边总督一定是跑不脱的。那为什么这里面都没有提到他?】 【因为,崇祯二年三月,武之望死了,死在位于固原的总督府,终年七十七岁。】 【关于武之望的死因,大部分说法是表示,他自杀身亡,但也有说法表示他是病死。但不管是自杀身亡,还是病死,他的死因里面,这样大规模的起义都一定是主要因素。】 【如果是自杀,那不用说了,局势恶化到这个地步,他没法处理,又一定会被惩处,那还怎么办?怎么办?不如死了算了!死了也能干净一点,至少名声不至于一朝尽丧、。】 【而如果是病死,早不死晚不死,为什么这个时候就病死了?那还是这件事情,让他的病情迅速恶化了呗。】 【总之,武之望死了,人都已经死了,那就算要追责,也不能像是对活着的人那样追责了。】 【随后,没过多久,之前就据说病病歪歪的岳和声也死了。】 【最终,就剩下了一个胡廷宴。】 【这个时候,胡廷宴就绝对跑不了了!什么各打五十大板,什么互相推卸责任,那都没有用了,其他主要负责人都死了,就剩你一个,你想脱身?做梦呢!】 【于是,胡廷宴被罢免,革职为民。】 【顺带一提,虽然岳和声死了,但是他死的不够早,在他死之前,也已经被免官了。】 【而朱由检猝不及防知道这样的坏消息,心里面的愤怒可想而知,于是,完蛋的不只是在任的这三个人,他直接来了个倒查!两年前已离任的陕西巡抚乔应甲,也被倒查追责,来了个渎职罪。】 官员们的脸都绿了。 他们倒是能够理解武之望——甭管是自杀还是病死,这个时候,都是死了最好,死了干净啊! 说实话,就算是病死,难道就不能算是自杀了吗?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在这样恶劣的局面之下,失去了求生欲望,本来可能不太重或者比较重的病情迅速恶化,一命呜呼……其实也同样是自杀。 只不过,可以被认为是病逝而已。 看看,武之望死的够早,所以还没有被免官罢职,还是以官员的身份去世;相较起来,剩下的两个人就不如何了,岳和声,虽然确实是死了,但死的有点晚,大约还是想要看看能不能通过推卸责任、活动人脉找一条出路…… 结果,直接和胡廷宴一起被免了官,死的时候已经不是官员的身份。 这差别可是大了去了! “太倒霉了,从今以后,陕西这块地儿就根本不能待了……”还有官员叹息。 虽然现在还没说,但是,这几个核心官员死的死免官的免官,又有倒查——倒查啊!这可太要命了!谁能保证自己在任期间不出一点问题,不会产生一点影响当地日后情况的岔子? 可是现在还要倒查,这几乎是永远不得安生! 这样的地方,还怎么待下去?要面对民变,面对兵变,面对二者结合,面对朝廷压力,面对依旧领不到军饷的剩余边军…… 聪明人,有点门路和关系的人,赶紧跑路吧。 第1009章 任命·避之唯恐不及 “干得好,就应该这样!”和官员们或者心有戚戚或者心生同情不同,百姓们中,大多数人都是对此高兴不已的。 “这什么官员,就应该这样,要不是他们不作为,陕西那边也不至于变成那样,他们要是早处理,说不定还有很多人能够活下来呢!”还有人高声道。 对此,众人纷纷出言表示赞同。 但是大家都没有提到什么“对不起朝廷”“早早上报朝廷处理”之类的话,实在是经过这么多背景讲解,他们对现如今的明朝朝廷也是真的不抱什么指望了,也觉得这个朝廷完蛋了比较好——何必指望朝廷呢? 那要说朝廷能不能做什么,再往早不说,就是那个万历年间,那张居正推行改革,虽然这个改革也不完善和全面,但是可以继续一步步做下去啊!但是张居正死了以后呢? 要是那个时候真的能够把改革贯彻下去,那么说不定这些藩王勋贵文武百官们占领的田地就没有那么多,各种苛捐杂税也没有那么多,百姓们的生活就能够好过一点……这样一来,哪怕遇到如此天灾,也未必不能想方设法活下去。 根本不需要走上起义这条路。 可以说,这样朝廷和他们这些普通百姓都能获得好处,是好结果。 可是明朝朝廷这么做了吗?他们没有,他们很快就废弃了改革,甚至侵占土地更为猖狂,皇帝带头兼并——皇帝带头啊! 这样的皇帝,能指望他什么?这样的皇帝治下的朝廷,又能指望什么? 还是完蛋了算了。 但朝廷完蛋归完蛋,惩处这些不干事儿的官员还是理所应当的。 “我觉得最好的就是那什么追责,凭什么你做完事儿了拍拍屁股就走了,后续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你负责?这明明根子上就是你搞出来的破事儿,结果就这么一走了之?!”还有人对让官员们瑟瑟发抖的追责做法大力肯定。 这一点,其他人也是同样的观点。 那些官老爷们在任上干了一堆糟心事儿,当时没问题,遮掩住了,于是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了,甚至可能是升迁,然后过了几年十几年,这之前被遮掩的烂事儿终于压不住了,爆发了……现在在任的官员如何就不提了,当地百姓们那是凄惨悲凉…… 但是那真正做下祸事的官老爷呢?人家干干净净的,啥事儿没有! 凭什么呢?凭什么你之前干了这样的事情,还能够好好地,甚至是平步青云?你就应该同样承担责任,接受惩处才对!况且,你就算是接受了再多惩处,也不能让死了的人活过来。 当然,不是没有被追查到根源然后被惩处的走人的官员,但是那也不是多数。 他们这些百姓们想要的,当然是所有官员都能有这一柄利剑悬在头上,别以为当时遮掩住了日后就高枕无忧,万事大吉,所以,少胡作非为! 【接下来,就是任命新的官员走马上任,而这样的局势,那必然需要一些足够有能力的官员,朱由检也希望能够通过换人来达到把局面稳定住的目的。】 【但情况显然和他所期望的背道而驰。】 【从这个时候开始,陕西那边的官场就开始了持续动荡,官员们人人惶恐不安,因为——没两天,延绥继任巡抚张梦鲸就病死在任上,而他的死,其实还是与“剿寇”压力过大有关;三边总督那边,杨鹤任三边总督二年就被下了大狱;后来的延绥巡抚张福臻呢,则是因属下兵变而逃走;陕西继任巡抚刘广生没过多久,宣布告病;而王慎行代职不到一年由练国事接任,而练国事呢,后来虽然没有被免职,却因“剿寇”不力,被降三级。】 【顺带一提,在当时武之望死后,朱由检选择三边总督的继任人选的时候,朝堂百官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杨鹤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总之,陕西这边,低微的官员是性命可能会被起义军夺走;而高官们呢,虽然不至于被起义军抓住杀了,但是却需要面对朝廷和皇帝的压力……谁都日日担心大难临头。】 皇帝们对此毫不意外。 陕西现在的状况那就是一个深坑,目测是爬不出来的那种,所以这个地方想要任命新的官员,那就是难上加难,少有人愿意去。 “不过这岂不就是更加证明,现在明朝情况着实不好么……”杨坚感慨。 官员们也是看情况的,并不是说一个地方当时情况不对就一定没有人愿意主动前去——这还要综合考量这个地方日后的前景、自身的能力和背景、朝廷的现状等多方面因素。 如果综合考虑下来,发现有利可图,譬如,如果自己现在过去,很可能在日后立下大功,平复此地,安定一方,那就一定会有人愿意主动前往! 虽然这个过程必定不容易,但是那又如何? 想要升官,想要立下大功,那不就是要做到别的官员做不到的事情吗? 只要自己的能力足够,背景足够,朝廷的情况也能够在自己的预估范围内,那么,一些别人不敢轻易处理的难事儿,那就是自己绝好的晋身之阶。 这样做的人一定有,而且绝对不算是什么少数。 但是现在,整个明朝朝廷,竟然真的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前去陕西那边,哪怕是担任三边总督这样绝对的位高权重的官职…… 这说明,他们既对于陕西的现状非常为难,又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侧面证明了当前陕西现状的严峻程度,哪怕是搞党争,但是能够混到一二三品朝中大员的官员,那也绝对没有等闲之辈;同时,他们还对朝廷的情况没有信心——他们觉得除了自己难以应对外,朝廷也难以应对现在的局面…… 至于说什么背景靠山之类,都到了三边总督这个地位了,他们本人就是靠山,无需多提。 所以,从这些官员们的反应就能够清除看出来,当时明朝朝廷——不是单指陕西,而是整个明朝朝廷的情况有多严峻!官员们本身,又对朝廷的未来持有一种差不多保守悲观的态度。 这样的朝廷,那就是真的要完蛋了。 第1010章 以抚为主·东西穿梭 【当然啦,不管朱由检如何重视,朝廷什么态度,官员们如何避之唯恐不及,这个时候想要镇压并且彻底解决农民起义,已经晚了。因为,虽然这一场起义的烽火从陕西点燃,也在陕西最为壮大,但是陕西的情况却也并非孤立存在,农民起义的浪潮转瞬间席卷秦晋、豫皖、楚蜀等多个地区,严重撼动了已经摇摇欲坠的明朝江山。】 【想要处理,很难很难,毕竟这样规模之后,那可不是一个“杀干净”能解决得了的——难道把十万乃至数十万人全都杀干净吗?】 【不过不管如何,新上任的倒霉蛋之一,三边总督杨鹤,决定采用“剿抚兼施、以抚为主”的战略方针,开始了自己的总督生涯。】 【就在同一时间,起义的人群还在持续增加,而日后的诸多重要角色,也就在这一期间登上了历史舞台。】 “没错,这个时候当然是要剿抚并用,以抚为主,”李世民肯定杨鹤的这个策略,毕竟还是那句话,现在人太多了,已经不是杀杀杀就能解决问题的了,“但问题是,想要‘抚’得住,‘抚’的成功,那需要很多东西,明朝朝廷有吗?” 他们没有啊! 看到如今,李世民已经能够非常肯定这一点了——他们没有,他们真的没有! 不是虚的,他们是真的没有那个把这十万数十万人安抚下来的东西。 能力,诸位官员倒还不至于没有,至少到了这个地步,朝廷专门派出来的这些高官们能力是在水平线上的;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相应的东西,他们就算有能力,又如何? 就像武之望能够凭借个人能力。威望和信誉镇压下去一次固原兵变,但是镇压不下去第二次一样,如杨鹤这些官员们,或许可以在走马上任的前期招抚一部分人,但是当这些起义军们发现,归顺之后根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朝廷根本不给——别管是给不起还是不愿意给——那他们又何必留在这里? 他们必定会降而复叛! 因为朝廷给不起他们想要的东西……比如粮食,比如正常耕种,比如安稳的生活,比如轻徭薄赋…… 朝廷给不起的。 明朝的皇帝和官员们知不知道应该给百姓们这些东西?他们知道,但是他们给不起。 朝廷本身就存在巨大亏空,根本腾不出来多余的粮食,也没有减免赋税的余地——毕竟这不是小数目,而是大规模的轻徭薄赋,朝廷那么大的亏空,怎么可能减轻这么多人的赋税? 要是真的减轻,要么朝廷瘫痪,要么边军造反,要么剩余那些之前没有起义的百姓们选择结果接力棒继续起义——因为如果现在这部分人被招安后减免赋税,那么这部分赋税压力一定会转嫁到之前安分的百姓头上。 这不就成了恶性循环? 至于说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哈哈,明朝朝廷现在根本解决不了。 堪称是人死了知道着急了…… 【在王二投奔王嘉胤后没多久,高迎祥等人也响应了王嘉胤,算是和王嘉胤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呼应。】 【随后,崇祯三年,王嘉胤率军攻破了府谷县,又攻破了皇甫川堡,随后转战山西河曲县、保德州(今忻州保德县),未能攻下保德,王嘉胤立刻掉头,率军南下,几番周转到了黄龙山中——这是横山山脉的一部分,位于陕西境内,没错,他们又返回了陕西。】 【黄龙山如今在陕西延安黄龙县一带,在延安市区的西南方向,宜川以南,因此,王嘉胤带着起义军从此以黄龙山作为掩护,时不时突袭延安、庆阳两府,搞得当时的三边总督杨鹤自顾不暇。】 【而这个时候,高迎祥等人已经正式接受了王嘉胤的领导,有了比较统一的指挥和规划,于是,他们开始了飘忽的走位,一会儿东都黄河前往山西境内,一会儿又向西回到陕西境内。】 【其中,一个叫做王自用的人担任王嘉胤的军师,兼左丞相。此人别号“紫金梁”,早年直接以“王和尚”为名,在崇祯元年起义响应王嘉胤,属于起义军的元老人物。】 “这难道不能看看他们平时到底从什么地方来回山西陕西两地,然后在中间把他们给堵住吗?”虽然是支持起义军的,但是也有人好奇道。 这一一登场的重要人物目前还没有多少讨论点,但是他们左右横跳搅和的杨鹤不得安生的作战方式就很有讨论点了! 他们狠狠坑了、牵制了杨鹤的一个重要原因,不就是他们左右来回,让杨鹤疲于奔命,根本没法占据主动权吗? 那有没有办法把主动权从这起义军手上夺回来呢?比如,直接在他们再一次左右穿梭的时候,把他们堵个正着,然后中间截断,来一场突击? 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难住了周围的人,他们也不是什么领兵打仗的将领啊! 只能自己揣度。 “非要说的话,这也不是不行……如果杨鹤和他手底下的将领真的有那个能力,能把高迎祥他们给堵住的话……那来一场突击,确实是很好。”有人一边思考一边缓缓道。 “可是关键问题是,高迎祥他们的穿梭有规律吗?如果有,杨鹤他们能够找到并且抓住规律吗?如果没有规律……杨鹤和他手下有那样的天才,能够预判出来高迎祥他们最可能走的路线吗?” 如果杨鹤他们能够抓住高迎祥等人的路线,或者预判出来,那当然就可以来一场伏击,很可能获得大胜,全歼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们能吗? “要是没有规律,或者抓不住,只能凭借将领的军事天赋预判……这样的绝世天才……”可能存在吗? 第1011章 张献忠·联盟 他们所知不多,但是知道的能有这样的名声的将领,也就是类似于韩信卫青霍去病他们吧…… 这样的将领,要是存在,怎么着也应该之前就已经出头了啊!现在要是还没有出头,那估计就是没有——明朝都走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也就真的没有这样的天才人物。 当然,也可能确实有这样的天才,但是在军中就是出不了头……那就没办法了,朝廷只能祈祷这种人才还依旧停留在朝廷的军队中,没有因为缺乏军饷和才能无法施展被人压制于是干脆起义了…… “但是很难说诶,现在已经有多少个边军在逃跑之后先选择加入起义军的队伍了?”还有人道,对此抱有极高的信心。 确实,现在他们获得的消息是,起义军半系边军——这样多的边军数量,真的很难说里面是不是有那么一个两个天赋绝伦的人物…… 【再有,另一个重要人物,和高迎祥一起投到了王嘉胤麾下,此人名叫张献忠。】 【张献忠起义的时间比较晚,是在崇祯三年,换言之,他起义没多久,就径直选择了带队投奔王嘉胤——此人的决断力也算是可见一斑。】 【按照现在的记载,张献忠有字,字秉吾,还有号,号敬轩,但是他却并非是什么有资财人家出身,相反,他就是贫苦出身。不过,他也确实读过书,以及,同样有着参军的经历。】 【万历三十四年九月十八,张献忠出生于陕西定边县柳树涧村,在读书参军之后,他在延安府当了一名捕快,后来被革职,转而又去了延绥从军——也有说法是他读书→当捕快→革职→参军,总之,在延绥参军后,他又犯了法,依律当斩,结果主将看他状貌奇异,似是有什么不凡之处,于是向总兵求情,最终,张献忠被重打一百军棍并且除名,随后,就返回了家乡。】 【崇祯三年,在王二、王嘉胤、王自用等人起事三年后,张献忠在家乡聚集起来了十八寨农民组成了一支起义军,响应王嘉胤,而他自己则自号为“八大王”,又因为他的外貌特征,军中也有人称呼他为“黄虎”。】 【而因为他小时候读过书,后来又参军接受过比较正规的军事训练,性情上又多智谋、果敢勇猛,还在很短时间内展示出了自己过人的指挥才能,因此,他和他的队伍都迅速成为了聚集起来的起义军中最有力的一支。】 朱棣无力捂脸。 读过书,参过军……具有这两项人生经历的人,跑过去组织了起义军……这完全就是灾难!彻头彻尾的灾难! 这简直比什么高迎祥一个人生阅历丰富、走南闯北且善骑射的人选择起义并且成为起义首领,还要灾难! 高迎祥再如何阅历丰富,再如何走南闯北,再如何善骑射,那也没有正经读过书,也没有正经参过军,这就不一样,很不一样——读书,参军,那是真的不一样的,足以把一个人改造成一副全新的样子。 特别是当这个人本身脑子也很聪明灵活,不是死读书,也不是浑浑噩噩参军的时候。 聪明灵活的人,读书,就真的能够从中学到东西,虽然未必是朝廷和科举需要的东西……在参军的时候,他们也能够学到东西,虽然未必是朝廷和将领们希望他学到的东西…… 但是只要他们学会了,学到了,哪怕只有一种,当这种人决意和朝廷作对的时候,杀伤力也已经非常大。 更不要说,张献忠他是真的二者兼备! 这太可怕了……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但是读过书的人真的成功造反,那么杀伤力就一定不容小觑,比如西年的黄巢;士卒造反虽然容易有些声势,但是因为他们见识不足脑子不灵光,所以容易很快被镇压下去…… 但是当这二者结合,朱棣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确定这个张献忠的日后了——他的成就……或者说,对大明的摧残,一定会别高迎祥还要大。 高迎祥只要运气不要太差,莫名其妙早早死了的话,就一定能够成为那个大明的心腹大患;而张献忠,他会成为更大的心腹大患。 这种人,这种人——那个将领看人确实挺准的,这个张献忠状貌奇异,日后确实是有一番成就,但是问题是,他不是朝廷喜欢的那种成就啊!他的成就,是踩在大明身上获得的!不是帮助大明变得更好! 当时怎么就求情了,没有直接把他弄死呢?都已经依律当斩了啊! ——朱棣咬牙切齿,突然觉得,军中的纪律建设有必要加强一下,不能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了,一个该处斩之人,被求情就被放过了…… 这就是缺乏纪律! 要是这个主将遵守纪律没有求情,或者,主将求情了,但是总兵恪守军纪,没有听从这个求情,按照纪律处理,那怎么还会有这个张献忠在大明的江山上搅风搅雨? 加强纪律,必须加强!不用等到日后,现在——等到故事结束之后,他就让人去专门加强纪律! 【是的,明末的农民起义还有一个特点,即在一定时间段内,不同的起义军还聚集到了一起,共推盟主——不是类似于绝对首领的那种,而是盟主——带领所有队伍一起转战四方,这种做法有效增强了起义军的力量和互相配合。】 “啊……”刘彻有点同情明朝了。 这明朝末年的起义军,还真的和之前朝代的起义军有点不一样,有了很重要的一个进步之处…… 这对于起义军本身来说自然是好事儿,有所进步啊;但是对于朝廷和皇帝来说,就是噩耗了——进步什么呢?为什么要进步呢?维持原状不好吗? 但是没办法,人家就是进步了,虽然也未必是读史所以进步,但这更加可怕——不需要读史,只需要根据当前情况,就能自动自发觉得,应该聚集到一处,把力量放在一起,达成配合…… 这样的人,那就是绝对的人才,至少在对于战局态势上是人才。这样的人才,手下有了人手,其他人愿意听命,那他能够做到的事情,就会非常非常多。说不得,能直接让明朝人仰马翻,甚至效仿黄巢或者超越黄巢。 第1012章 第一阶段·起于万历 【但是实际上,到了张献忠起义的崇祯三年,起义的第一阶段已经渐渐走向了尾声,即将迈入起义的第二阶段——没错,虽然看起来确实声势浩大,但是实际上起义却并非是一帆风顺的,而是有过低谷。】 【毕竟,这才刚刚展开大规模起义的浪潮,起义的首领们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参与到了推翻一个王朝的历史进程中;同时,虽然起义军中也已经有了不少士卒出身的成员,但是大部分参与者其实还是饥民。】 【那个半系边军的时期,还没有到来。】 【所以,在崇祯三年之时,起义军的第一阶段就即将结束——就在崇祯元年十月,汉南地区的王大梁率领四百人起义,其后联合其他地方的百姓,三个月内队伍扩充到了三千多人;崇祯二年二月,起义军被联合剿杀,王大梁身死,余部三百余人突围后转战四川。】 【王大梁的覆灭,其实就标志了明朝朝廷暂时压制住了陕西的起义浪潮,但是这只是暂时的,饥民武装化趋势已经不可逆转——没错,饥民武装化,而不是边军士卒参与起义。】 【这件事情暴露的东西很多,不管是起义军初期的问题,还是明朝朝廷的问题,但后来的三边总督杨鹤和他的儿子表示,这一场起义其实印证了“流贼之祸,起于万历己未”——万历己未,其实就是万历四十七年,也就是万历末年。】 【万历末年,辽东战场上四路进军,结果三路惨败,于是这三路剩余的士卒选择逃走,他们不敢南下,因为已经传来消息河南那边的官员专门等着抓捕他们斩首,于是他们基本选择西逃,走山西而到了延绥地区,落草为寇。而当时朝堂之上,衮衮诸公都觉得这不过微末小事而已,还是辽东大事更值得注意,因此,这边就放着不管了。】 【没曾想,陕西连年大旱,其他地区的粮食又转运不足……】 不少官员在看完这段内容后,顿时更觉得陕西这边的形式已经严重糜烂了:“不过三个月时间,这王大梁就能从四百人扩充至三千余人,还控制了一些地区……这明朝在内地,至少在陕西这边的防务到底是如何布置的?” 怎能这般空虚? 话说这个时候又不是后来,不过是崇祯元年,起义爆发的第一年而已,这陕西地区竟然已经空虚不设防至此,也不怪后来这造反的规模能够飞速壮大,不用两年就蔓延到了周边省份了。 总不能是辽东把这边的兵力都抽走了吧? 或者说,卫所的兵力真的就全都是老弱病残,没有一个能有战斗力的? “如果辽东的局势果真如此严重,那恐怕还会生事。”更有人道,四路大军,三路皆是溃败,还是在明朝表面情况更好一些的万历末年,“不要忘了明朝的京城在哪里。” 被这人这么一说,其他一同聊天的人都悚然一惊。 这确实是关键!更是大难! 万历末年,虽然明朝的情况实质上已经相当严重,但到底还算是勉强维持,没有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军中的情况怎么样也还是要好些,士卒的战斗力高一些。但是哪怕如此,在辽东地区,竟然还能出现四路进军而三路溃败的惨败…… 同时,这还不是一般的惨败,而是连溃兵都无力收容的惨败! 众所周知,打了败仗之后,存活的将领们只要脑子清醒、条件允许下,那都会执行一项必须得工作:收拢残部。 这既是恢复自身战斗力的必要做法,也是避免这些溃兵四处流窜为祸他乡、或者被敌军收拢走加强了敌军战斗力的必要措施。 可是明朝,竟然就任由这三路的残部大量逃走,还基本上都走了山西这条通路,跑到了陕西这边…… 连溃兵都没有收拢! 只能证明当时战场上的态势更加恶劣。 所以,在万历末年,辽东战场上竟然就出现了这样的不利态势,那么如今,在明朝更加虚弱,更加混乱,既有皇位更迭,又有朝堂清洗和党争,还有内部民变的情况下……辽东那边,不可能不出现新的情况! 而鉴于明朝京城的地理位置,以及之前就出现过京师被包围、皇帝被俘虏的先例,那…… 那说不得,北面的敌人还真的能冲破关隘来到京城周边一趟! 到那个时候,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陕西山西的民变也已经无足轻重了,朝廷必然会优先抽调各处精兵前去勤王救驾,而陕西三边这一带,距离京城也不算远,八成是在被抽调的范围内。”另一名男子接上了话茬。 是的,必然是如此,这边的精兵——如果还存在常规意义上的精兵的话——必定是要被抽调走的,而一旦这部分兵力再被抽调走,那已经眼看着无可压制的民变浪潮,那将会更加无可控制。 不过,这边还有常规意义上的精兵吗? 鉴于三边地区常年兵变,又缺少粮饷,还有士卒大量逃亡,又有旱灾…… “可能已经没有那种精兵了吧,那种精兵,如果明朝还存在,除了其他地区外,或许就是在辽东一线……”之前那个男子叹道,“只不过就算没有了精兵,可若果真外敌杀到京畿地区,那也一定是要抽调兵力的。” 明朝的很多问题和情况他们还不知晓,但是这部分情况,他们确实已经有了判断。 只不过,哪怕三边地区的军队战斗力已经大不如前,可一旦真的发生紧急态势,谁还管这些?哪怕是充人头,那也要多来一批人。 “但是按照明朝军中的情况,如果是抽调各地兵力勤王救驾,那粮草军饷军械这些能保证吗?”没过一会儿,便有人道。 虽然是疑问,但是语气中俨然是带着肯定之意——在他看来,恐怕是不能的吧! 这个问题确实非常关键,勤王救驾的兵力那也是军队,也是很容易发展成“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的军队,如果有什么不妥当之处,抢掠百姓造成更多的百姓走投无路投身民变,或者说,干脆这些勤王救驾的军队直接哗变,转头投了民变的队伍…… 那就太可怕了。 第1013章 京畿·勤王 再如何卫所空虚,军队战斗力下滑,可在勤王救驾这件事情上,能够带过去的也一定不会是什么老弱病残——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万一皇帝兴起想要看看这些军队,结果带兵将领官员给他拉过去一队老弱病残…… 那还能看吗?那这些带兵过来的将领官员、地方上的将领官员,还有哪一个能得得了好? 没有!怕不是有一个算一个,轻则贬官免官,重则甚至要入狱乃至于身死。 这种问题,官场上混的人都还是能够想明白的,所以,带过去的人一定是至少表面上是能看得过去的——换言之,身体比较强壮,面色比较正常…… 可如此一来,这样的军队如果发生哗变,叛逃或者直接投奔民变,那带来的杀伤力就会更加可怕。 到时候,明朝朝廷…… - 朱元璋非常生气:“什么衮衮诸公,朕看是一群废物,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废物!” 读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话难道他们不知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话难道他们也不知道? 不论是哪一句话,表达的意思都其实是一样的——凡事儿都是由小至大,不过好事儿是需要自己一步一步积累,而坏事儿,是从一些不起眼的小地方开始。 但不论哪句话,都能告诉他们,要重视小细节,重视任何一个“小事儿”吧?! 况且,在朱元璋看来,这些溃兵的事情,那可绝对不能算是什么小事儿! 作为打下天下的皇帝,朱元璋对于军中的任何问题都非常在意,对于军中军情的各种动向也都非常关注,因为他是真的知道,军中无小事,军中的很多小问题都能引发严重的后续影响——或者他亲眼见过,或者他亲身经历过。 更不要说,三路溃兵,这溃兵的规模就一定不小,人数一定不少,这都不是小问题了,至少也得是个中等问题…… 这样的问题,能够引发的后续影响,又怎么可能小的了? 就算不考虑军中,只说这么些壮年男子无依无着全都跑到一片地区,这将会给那片地区的治安问题带来多严重的影响,朝堂官员难道也想不到吗? 还能直接扔着不管了?! 大明就是被这帮废物给拖垮的! 要说这些废物,如果不是废物,那就是满脑子都在给自己划拉利益,根本不想要真正为了大明好,不想去管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或者——当时辽东的局势非常恶劣? 朱元璋有点难以想象。 如果朝堂上的诸人真的不是什么怀揣大量私心、而是都想要让大明变得更好的,只不过碍于辽东的问题,所以才无力理会这一大批溃兵的话,那辽东的局势得恶化成什么样子…… 【崇祯二年十月,后金军队冲破防线,冲到了京畿地区。】 【是的,他们冲破了山海关防线,一路杀向京城。】 【这是个大罪过,因此,当时的遵化巡抚干脆自杀,山海关总兵带兵奋起直追,不敌阵亡;而朱由检呢,这不知道是什么个想法,把当时的蓟辽总督袁崇焕下了大狱——这里面的问题很多,但在这里不是重点,所以就不解释了,总归还能牵涉到朱由检这个人脑子到底好使不好使的问题……】 【单纯的下狱不要紧,关键是袁崇焕本人的身份和他的功劳,这一下狱,直接吓到了辽东的其他将领,譬如时任辽东总兵的祖大寿,因此,祖大寿绞尽脑汁带着队伍跑回了山海关……】 【辽东的军队跑了,那怎么办?召集各地兵马勤王吧!】 【于是,山西总兵带着五千晋兵前去支援,山西巡抚也带着三千多名士卒前去京畿,陕西三边总督、陕西巡抚、甘肃巡抚、延绥巡抚等人,也都抽调精兵,由各地的总兵率领前去支援京师。】 【这本也没什么,但是考虑到明朝现在的军队情况,军饷情况,朝廷情况,皇帝情况……于是,这一场勤王救驾的事情,也在过程中演变成了给陕西起义加油助威的大事。】 “啊?”对于明朝的制度不太了解的皇帝们发出疑问的声音。 如果说是这边军不利,导致外敌杀入腹地,那当然得承担责任,当然要进行惩处,但是这个惩处吧,也是要看情况、看人的。 如果说确实是主要官员有着严重问题,没有能力还胡搞乱搞,导致了一切惨剧的发生,那么就可以直接把这个人抓住,甚至还可以迅速明正典刑——这对于提振士气、让士卒们和百姓们支持朝廷、相信朝廷有着很大的正面作用。 毕竟,人行不行,有没有胡作非为,底下的人也不是傻子,肯定能够看出来,如果是这样的官员,必定是已经人心尽失,犯了众怒,朝廷这个时候快速处理,从重处理,带来的就是正面效果。 但如果这一次惊变背后的原因很复杂,至少,不能全都怪到这个主要官员的头上去的话,那就应该缓缓图之,考虑考虑换个处置方法,比如让他戴罪立功,比如让他弥补过失——哪怕等到事情都结束了之后再谈惩处都可以。 但是在当下,就要考虑是不是放一放,缓一缓了。 还是那句话,底下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也能看得明白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干了坏事儿,谁干了好事儿……朝廷在这个时候,那是必须要考虑到军心民心的。 而,如果这个罪责不仅不完全是这个主要官员的责任,且,这个主要官员之前还立下大功,数度有过正确的做法和建议……那就更不好动这个主要官员了。 不仅是在惊变的这个档口不好动,就算是事情结束之后,即便要惩处,也不好走到要直接下狱杀人的地步——这是因为他的功绩,他的能力,他的威望和他的军心民心。 在危难时刻,更要考虑人心,要考虑如何能够团结各方力量啊! 第1014章 哗变·壮大 “要朕看,以明朝这情况,这罪责恐怕还真不能怪到一个人的头上去。”赵匡胤评价。 虽然辽东那边的事情一直都没有怎么讲,但是通过明朝卫所、军制、军中粮饷和贪污腐败、士卒大量逃亡、朝堂时常发不出饷银……等各方面情况来看,辽东那边的事情,问题绝对不是什么一个总督所致。 万历末年,就能四路溃败三路,现在又怎么能够怪到一个人的头上去? 甚至,哪怕加上自杀的遵化巡抚、战败的山海关总兵,三个人也都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问题是一连串的,是从上至下,是环环相扣…… 杀几个人,抓几个人,有什么用?而且抓的对象不对,处置的时间不对,反而会带来更多的负面效果。 【比如,山西总兵带着军队抵达京畿地区后,接受兵部调令,第一天驻守通州,第二天就被调到了昌平,第三天又被调到了良乡——这可能看起来不算什么,可问题是,明朝有个规定,军队到达驻地的当天,是不准开粮的!】 【这本来其实不算什么错误的规定,当天不能开粮,那等到第二天就正常了嘛。】 【可这支山西军队,三天三个地方,没有一个停留到了第二天的……换言之,他们可以说是三天都不能开粮。】 【三天都领不到口粮,士卒们能有什么反应?能有什么态度?】 【谁还管什么主帅将领,谁还管什么京畿地区,谁还管什么朝廷皇帝,都是屁话!于是,这支队伍干脆在驻地周围抢掠。】 【京畿地区,虽然不比京城乃是首善之地,可那也是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得过去?】 【于是,朝廷也不考虑自己的调令不合适,是自己的问题,而是直接责罚带领这支队伍的主将——未能约束军队,干脆逮捕。】 【这五千士卒,其实确实算是精锐,结果先是三天没有口粮,后是巡抚和总兵直接被抓……他们还能有什么想法?还能有什么对朝廷的好感?直接一哄而散,逃回了山西。】 【而逃回去之后他们会做什么也可想而知,这种逃兵必定不敢回到军中的,所以,大概率是加入了起义军。】 【顺带一提明朝朝廷的后续处理——朝廷把总兵和巡抚处死了,根本不说朝廷调动的问题,也不说当时负责调动的官员应该负责……】 朱元璋的脸绿了。 在驻地的第一天不准开粮这个规定,他不觉得有问题,朝廷定下这样的规定自然是考虑颇多,比如安全问题,作战问题,驻扎问题……总之,一天不给开粮其实不算什么的。 之前行军的时候正常给粮,等到驻扎的第二天也正常给粮,只是中间空上一天罢了。 但是他也没有料到,这样好的制度,考虑全面的规定,日后竟然会碰上这种不长脑子还掌握权力胡乱指挥的家伙! 什么鬼东西! 三天三个地方,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兵部的官员、兵部能够有权力负责调动勤王兵马的官员,竟然不知道这大明的军队有这样一项规定吗?啊?! 如果连这项规定都不知道,凭什么在兵部为官?兵部尚书又是干什么吃的? 如果他们知道这项规定,但是还依旧这么做了……那他们脑子里面有都是些什么东西?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难道大明这些年频繁发生的兵变还不能让他们涨一点脑子? 况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大明没有这项规定,军队在到达驻地的第一天也能够正常开粮,那难道就能够调动下面的军队三天三个驻地了吗? 这也不能啊! 这是生怕那杀到京畿地区的外敌不把大明调动过来的精锐给杀上一批啊! 当然,后面朝廷对这件事儿的处理方式,朱元璋就更不想看了。 不处置兵部的那群人,反而把接受命令的巡抚和总兵抓了,发现情况严重之后还是不处理兵部的人,而是干脆把总兵和巡抚杀了…… 你们是想要干什么?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朱由检,这个皇帝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处死总兵和巡抚的命令,是一定要经过皇帝的,不可能底下的人直接自作主张。 所以,皇帝,你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任何的刑罚惩处,都有目的。 如果为了这件事情而处置兵部的官员,那么目的就是告诉其他的官员,你们要懂得该懂的东西,你们要认真办事儿而不能胡作非为,不能随便瞎指挥,不要插手自己不懂的事情,不要明知道自己不懂还非要去做这个官,不要觉得自己可以凭借什么关系而甩脱罪责——至少,在这样的大事儿上不可以。 但是你处置了巡抚和总兵,那你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你表现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地方官再如何,也不如京官?地方官没有错误,但是也依旧要承担京官的罪责?下面的官员听从命令,服从指挥,但是最终也逃脱不了一个背负污名死去的结果?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出了问题,你就一定是罪魁祸首?皇帝不看实情不看缘由,只看谁家在天子面前更有脸面、更有关系? 这是什么狗屁导向! 这样的导向一出来,满朝上下还有几个官员能安安心心为朝廷效力?还有几个官员心里面没有其他的想法和打算?大明,盛世时期的大明也顶不住这样的走向,何况现在?! 【而这种情况,在勤王军队中也不是个例。】 【延绥那边的军队,本来好好地,结果总兵私自克扣军粮,强迫相关的士卒给他贿赂、买卖军马,于是大量士卒选择跑路,之前说的忧愤致死的延绥巡抚张梦鲸所忧愤的问题之一,就是这件事儿。】 【甘肃那边的军队,在走到半路上也发生了哗变,因为六千里路的行程,巡抚和总兵根本没有给士卒们发放安家粮食,还在士卒们负载沉重的盔甲武器的时候一个劲催促,丝毫不顾士卒们的休息和辛劳,于是,这群士卒干脆发动兵变,杀死了几名将领官员,然后抢了银子自己跑回了驻地。】 第1015章 壮大·肉食者鄙 【这一次勤王精兵大量兵变转投起义军,对于农民起义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在崇祯三年之后,起义军不断发展、规模不断扩大,特别是在秦晋两地的壮大,和这些情况密切相关。】 “这就是如虎添翼吧。”百姓中,有人感慨,还活学活用起来,“这样规模的起义,本就已经是猛虎了,现在有了这么多精兵加入,那自然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寻常的猛虎或许还能制住,但是插上了翅膀的猛虎……” 那还有人能够对付吗? 或者说,就算对付得了,岂不也是要把命给搭进去? “但是你们说这明朝朝廷图什么啊?”更有不少人对此完全不能理解,按照他们朴素的逻辑,,这既然要召集军队勤王救驾,那自然应该安排好各方面的情况,粮草自然是要尽可能给得充足,饷银也是,还有相关的行军路线、驻扎地点…… 这可是敌军杀到了京城外面的危急时刻! 这个时候,那是既要有速度,又要尽可能周全,不是吗?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生怕自己做的不够妥帖不够周全,出现什么漏洞,发生什么意外之事,导致这外敌真的对京城产生什么威胁吗? 怎么这明朝朝廷看起来却不是他们所想的这样? 先是调过来的山西军队,愣是让人家一天一个地方,连续更换驻地,还不给破例让他们领到口粮,于是这些士卒竟然愣是三天都没有一丁点口粮,还要不断行军——一天一个驻地,那是当然得行军的。 寻常人,只是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三天吃不上正经东西那也要离死不远了,更何况这些士卒们还真的需要不断行军,且目测,这行军还需要背上很多非常沉重的器械盔甲之类? 如果只是这山西军队的安排出了岔子也就算了, 可是朝廷的解决之法竟然是把山西军队的主帅给抓起来,而不惩处那些兵部的人…… 莫不是兵部的人比这些主帅更有靠山?更讨皇帝喜欢? 还有延绥军队克扣军粮,甘肃军队不给粮食只知道催命…… 这种京师被围的时候,明朝朝廷上上下下到底都在干什么啊! “皇帝肯定是不想要亡国的,那些官老爷们大约也不想要,至少不可能想要听从起义军的话,可是既然如此,这勤王救驾为什么最后能变成这么个结果?” 其他人也纷纷叹息,确实觉得自己搞不明白这些皇帝官员之类的贵人们的心思。 或许,这也是他们成不了贵人的原因吧?要是他们能搞明白了,他们也就成了贵人了。 “要是搞明白才能,那我还不如不搞明白,说不定搞明白了就变成这个鬼样子……”有人吐槽,他还是收敛了一点,没有说“蠢样子”几个字,虽然他确实觉得朝廷上下搞出来的事情确实很蠢。 便有人摇头:“我倒是最近听了一句话,好像是什么史书上面的,说是‘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这话就是说那些达官贵人们目光短浅,根本不能深谋远虑……或许他们当年能够积攒下家业爬上去是可以的,但是等到他们坐上高位,他们的眼里面就只剩下了一家私利,看不到长远的未来。” “李六,你再说一遍,叫啥来着?肉食者什么?”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众人心满意足地记下了这句话,丰富了自己的知识,并且都表示这话说得真没错。 “确实是这样,这些人那不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搅和吗,就像是那延绥军队主帅现在还在克扣军粮,不就是索要贿赂?还有甘肃军队不给粮食,那这粮食肯定就落在那些头头们手里,他们屯了或者卖了换钱……” 这就是为了他们的私利而行动,但是完全不顾他们在如今这个局势下还这么做,究竟会对朝廷、对天下产生怎样的影响。 ——他们也不是希望朝廷就这么完蛋,但是他们也舍不下眼前的这些利益,或许他们还觉得自己只是稍微动一动手脚罢了,朝廷怎么可能因为这一点点手脚就垮了呢? 这完全是危言耸听! “是啊是啊……”有人笑出了声,当然,是讥笑,“不过这些官员们也就罢了,到底他们只是官员而不是皇帝宗室,天下又不是他们家的,这些人或许还觉得,万不得已的话,他们也不是不能转投一个起义军队伍,然后在里面混到高处,成为开国功臣呢!” “但是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甘肃和延绥的军队还能说是他们私下动作,但是山西军队可不是这样——就算一开始的调动出现了问题,和皇帝没有关系,那后面抓捕并且处死山西军队的主帅肯定不可能和他没关系啊,他怎么会这么做,而不是处置兵部的人?” 这个问题更是让人难以回答。 百姓们都已经觉得官员们的逻辑有点难以理解了,更何况皇帝的逻辑? 皇帝是个什么想法,他们怎么能够得知?想揣摩都无从下手,只能摇头感慨罢了。 在明朝朝廷和兵变的情况下,现在都没有人在乎什么辽东的事情了,反正至少这一次,那些外敌是没能得逞。 倒是许多皇帝和官员们还比较关注这件事情。 嬴政对此就深感不妙:“关隘被破,防线崩塌,又有总督下狱,总兵惊恐而走,和朝廷出现裂痕……”这日后的情况,他其实不看好。 这其中,关隘和防线被攻破,甚至都不是后果最严重、影响最深远的问题,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朱由检把总督下狱——其实这也就算了,如果处置得当也不是不行;但,可怕的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总兵竟然惊恐万分,甚至直接带着士卒们返回了辽东…… 这才是最关键也最可怕的事情! 总督下狱,可能还死了,虽然嬴政也觉得处置不当,但是也不是太难弥补;可是一个总兵,如果真的和朝廷生了裂痕,对皇帝、对朝廷心生恐惧,甚至不信任,那就是灾难。 如果总兵没什么问题,那么朝廷这边安抚安抚总督的家属、安抚安抚士卒,再有总兵从旁配合,那么后续就还好;可是总兵这个态度,势必会影响到本就大概率因为总督下狱而心里面有点想法的军中…… 第1016章 李自成·经历 【之所以提到这一次勤王救驾的事情,是和下一个重要人物有关——可能有关。】 【这个人,叫做李自成。】 【李自成的大名想必大家都知道,而说他和这一次勤王救驾的兵变有关,则是因为关于他人生经历的其中一种说法认为,他其实就是甘肃兵之一,此次也被选拔出来前往京城救驾,所以,他也是参与兵变的甘肃兵之一。】 【李自成,原名李鸿基,万历三十四年出生于陕西米脂县河西两百里的李继迁寨,且他家世代居住于此——李继迁也是个名人,西夏太祖,奠定西夏基业的人,这个“李继迁寨”当然和李继迁有关系,因此,也有说法认为,李继迁其实就是李自成的先祖。】 【米脂县的李姓大体上总共有两支,一支是太安里二甲李氏,一支是永和石楼李氏,李自成家是太安里二甲,而这个太安里二甲是在明朝建立以前从甘肃的太安里迁徙而来,迁徙到了一个叫做“李家站”的地方,而这个李家站,就是当年党项拓跋平夏部从甘肃东迁后前往的地方。】 【所以,如果按照这个讲,李自成就是李继迁的后人——在李自成称帝后,他也自己宣称自己的先祖乃是李继迁,这算是他本人的表态。】 【当然,这其实也很有可能是李自成自己给自己找个祖宗而已,说实话,这个说法的证据不足,至少没有什么明确的族谱、迁徙足迹等作为证据,且一部分太安里二甲李氏的人也不承认李继迁的先祖身份。】 【顺带,其实李自成和太安里二甲李氏的关系也不保真,有人表示这其实是两方攀亲戚而已,不是真的族人。】 【总之,李自成出生在米脂县——就是那个十之七八的米脂。】 赵匡胤的神情有一瞬间扭曲。 “李继迁……”他咬牙切齿,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名字,也不想听到这个名字,虽然如今的大宋远远还没有那什么李继迁西夏之类的存在,但是这不妨碍赵匡胤对这个人恨之入骨。 现在没有这么做又如何?这人既然在日后的大宋那么做了,说明他就是有野心的,就是不愿意服从大宋的统治的,就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大问题…… 哦,还让大宋丢了大脸的大问题! 这种人,当然是要扼杀在萌芽之中,让他根本就没有出现盗匪机会! 但扼杀归扼杀,赵匡胤还是不乐意听见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总是会让他想起来日后大宋的那个见鬼的窝囊样子,让他想起来那该死的宋徽宗宋钦宗…… 至于李继迁为什么会让他联想到后者…… 那当然是因为李继迁是西夏太祖,而当那见鬼的宋徽宗宋钦宗把大宋玩儿完的时候,西夏竟然还好好的! 西夏还好好的啊! 这如何不让赵匡胤有所联想,然后又因此而更加愤怒? 也因此,他也完全不觉得李自成的先祖能够是李继迁:“数百年过去,谁能说住在这个地方的人,姓李,就一定是李继迁的族人?天下姓李的人那么多,在陕西地区的也不少,说不定,这还是李唐的后人呢!!”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李继迁的后人!绝对不可能! 反正这上面也说了,李自成是李继迁后人的说法没有多少有力证据,不过是他家世代居住在此,加上他自己宣称罢了……可是这种意欲争夺天下的人,给自己找一个比较有名头的祖宗难道是什么少见的事儿吗? 李唐还把老子认成了祖宗呢! ……不对,为什么朕总是提起来李唐? 赵匡胤陷入了沉思。 - 其他皇帝则多是看热闹,对于李自成的身世先祖并不如何在意。 要说在意,他们还更加在意米脂县这个地方。 刘彻便道:“这米脂县从贼之人十之七八,必定是遭灾严重之地,也不知道明朝朝廷到底对这陕西地区的旱灾有什么赈济措施……” 到目前为止,这故事讲了不少,但是真的还没有一句是提到明朝朝廷是怎么赈济陕西地区的大旱的。 ……这可就不太对了啊。 如果有措施,但是执行不当,或者,其中有人贪污了,就像是这一次勤王救驾的军队竟然还有主帅克扣军粮、有兵部胡乱指挥一样,那也完全可以讲一讲,可以说一说。 毕竟,就算是出了问题,但是朝廷其实还是赈济灾民了啊! 但是这竟然真的是一字未讲…… 这,刘彻只能想到一个结果,那就是明朝朝廷说不定还真的是根本没有进行赈济。 毕竟,按照刘彻的认知,大部分时候,举凡能讲的,那基本上绞尽脑汁也要找出来可以讲一讲的地方;如果真的一个字都没有蹦出来……那只能是不论从什么角度,都真的找不出来能讲的了。 啊,要真的如此……那可真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了。 【他出生的时候,李自成的父亲梦见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人进入了窑洞,因此,李自成就有了一个小名——黄来儿,或者黄娃子。】 【说起来,张献忠的一个别号也带“黄”字,他和李自成二人这也不能不算是有缘……】 【幼年的时候,李自成家中非常困难,一度被父母送入寺庙当和尚,还为一个姓艾的地主牧羊,后来,在他十几岁的时候,父母相继去世;等他长到二十一岁的时候,他选择去当地的驿站当一名驿卒为生,如果这个“二十一岁”的说法可靠的话,那差不多是在天启六年的时候。】 【距离崇祯年不到两年。】 【后来,驿站裁撤,李自成也失业了,不得不选择回家,因为没有经济来源,他很快欠了一名举人的债,又无力偿还,于是被县令严刑拷打,甚至游街想要弄死他……当然,李自成还是被自己的亲友救了出来。】 【但救出来了,也不能让欠债就此消失,那名举人也时常向李自成要钱,最终,这一年年底,李自成杀死了自己的债主,随后,因为妻子私自和其他男人一起,又杀了妻子,于是他选择和之子一起奔到了甘肃投军。这个时候,是崇祯二年的年初。】 【所以,这也是说李自成是后来甘肃勤王军队兵变的一员的原因。】 第1017章 奋臂一呼·起义 【另有说法,是李自成没有前去参军,他在当了驿卒后,又欠了举人的钱,被县令抓了,于是他跑到了城外,然后直接率众起义,杀进了县城之中,“奋袂一呼,饥民群附,一夜得千余人”。】 【后来的《米脂县志》也这么描写:“明末李自成,银川驿一马夫耳,因裁驿站、饥荒,无所得食,奋臂一呼,卒至土崩,不可救!”】 【总之,李自成就这样起义了,后来,他带人投奔了不沾泥,再后来,投奔高迎祥,李自成也由此在军中自称“闯将”。】 朱元璋沉默了。 这李自成的经历,怎么和他还有那么几分相似? 少时家贫,当过和尚,给地主干活放牧,父母去世…… 不过转而,朱元璋就想明白了,天下的穷苦百姓在给自己、给自己的儿女寻找活路的时候,基本上也脱离不了那几个方法——给地主放牧干活,自己或者把儿女送到寺庙里面,就是其中之二。 这完全就是贫苦人家最常见的找活路的方法。 而父母在少年时期就过世……同样是贫苦人家的常态。这样的最普通的农人,家中贫困,人怎么可能有多长的寿数?常年的劳动、饥饿、疲惫,完全可以让人在富贵人家还算是壮年的时候就一命呜呼。 儿女尚且少年之时父母就过世……这可是太正常的情况了。 这不能说是相似,这只能说是必然,必然的情况,必然的经历,必然的结果。 当然,经历过这样的风霜的人,也基本上都成熟得比较早,能力或许有高低不同,但是心态方面,却绝对不会太过幼稚。 所以,李自成日后如果有所成就,那么他年幼时期的经历,大约也能算作原因之一,就像是他自己一样。 转而朱元璋就更加愤怒了——李自成算是日后大明百姓的一个缩影,如果百姓们都不能安定下来,大明必然是要走向覆灭的。大明的朝廷当时到底在干什么? 按照李自成之前的情况,其实也还好,许多人都是这么浑浑噩噩庸庸碌碌过去一辈子,也不能对大明造成什么威胁,也不会想着要反抗朝廷……但是一个裁撤驿站,可真是裁撤得好啊! 裁撤了,多少壮年男丁就这么失业,失去经济来源,失去工作,然后就开始动脑筋打起其他的主意? 你裁撤了驿站,你也得给他们找点其他活计做一做啊! 不求多么富裕,但是至少得能够消磨他们的精力吧? 其实说实话,开国时期总要给百姓们分田,除了为了赋税、人口、休养生息等等目的外,让百姓们有活干、安定下来、没有多余的精力搞事情,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目的。 现在大明走到后期,土地兼并严重,大量百姓没了田地,本就少了一个发泄精力的渠道,还直接裁撤了驿站万事不管…… 凡事儿都讲究有始有终,特别是天下大事,那更是如此——皇帝这事儿干的,就是有头没尾,那必然就会出乱子。 按照李自成的第一种经历,他就是走了甘肃军兵变的路子,这又和之前的军中问题、皇帝的态度问题挂上钩了;而按照第二种经历,没有参军,直接在米脂县外振臂一呼,一夜就聚拢了上千人,这就和朝廷对陕西旱灾的赈济措施、裁撤驿站一事挂上钩了。 不论是哪一个,都显得如今的朝廷无能混乱,皇帝也…… - 百姓们中有不少对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外号感兴趣的。 “确实,这还真的都带了个‘黄’字,难不成这是什么天意?”有人兴奋道。 其他人也多半持有同样的观点:“不过,这要是天意,那到底是什么天意,总不能是外号小名中带黄字的人就是能够成就大业的人吧?或者说,成就大业的人必须小名外号中带一个黄字?” 周围人顿时笑出了声,有人猜测:“这是不是和什么五行八卦有关?” 这也是他们能够想到的很可能的因素,之前那汉朝的故事里面不还讲什么水德火德还有颜色吗,大约现在也就是这方面了,黄色,黄色是什么德?这个黄色是指李自成他们代表的新的“德”,还是说他们要取代的“德”? “实不相瞒,我之前还好奇地瞅了一眼那什么五德什么的书……太深奥了……”根本看不明白啊! 【说起来,对于导致这么大规模起义的灾荒,朝廷有什么措施吗?】 【崇祯三年,陕西的灾荒进一步严重,但是这个时候,隔壁山西省的官员来了一个“防寇”的名义,禁止从山西把粮食卖到陕西,少了这么一块儿来源,陕西的灾荒本来就日益严重,因此,米价涨到了六钱一斗。】 【但是这并不是什么新奇情况,山西的官员敢这么做,那当然是有把握的——】 【崇祯元年七月,当时的陕西巡按御史上奏,表示如今陕西地区征兵导致十室九空,又有连年灾荒,如今还酷烈异常……所以,既然情况这么严重,百姓们又开始为寇,那不如减免一下赋税?比如,把天启七年和今年加派的辽饷免征了,其他的军饷等也都减轻放宽……】 【再有,希望皇上能够参考万历十一年和十三年陕西大荒的例子,给现在的陕西百姓发放赈济,救济灾民、安定地方……】 【“万一祸乱大作,天下动摇,勿谓臣今日缄口不言。”】 【这封奏折其实也非常到位了,既劝说皇帝赈济灾民减免赋税,同时,幅度也不大——相比于他们的富贵,这些措施不过是朝廷给百姓们施舍一点点他们的残羹剩饭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这还是为了明朝的长久考虑,为了明朝的江山考虑。】 第1018章 不愿让步 【如果在起义刚刚爆发的时候,朝廷就这么做,未尝不能暂缓局势。但是当时的明朝朝廷算是什么态度呢?不答应。】 【是的,就是这样,连这种微小的让步、微小的损失、让百姓们能够苟活下去,都不答应。】 【所以,结果自然也是可想而知了。】 杨坚和独孤皇后面面相觑。 他们现在是真的有点搞不明白这个明朝朝廷上下的情况了。 首先说如今的情况,那确实是非常严重,百姓们遭遇大规模饥荒,如果朝廷不进行赈济而指望百姓们靠自己,那么,按照常规方式——比如苦熬、比如逃荒,那百姓们很多都是活不下去的。 再者,现在朝廷允许不允许百姓们自行流动还是两说。 所以,他们需要朝廷的赈济,朝廷也必须赈济,哪怕只是做个样子,可至少是要把态度给摆出来……很多时候,只要有一个态度,那么后续的很多事情就都好说,即便要辩解,至少也能立得住脚。 再说这个陕西巡按御史的奏折,里面的话也字字句句都是实话,都是良言。 如今的情况,不论皇帝有没有从其他地方看到,至少他上报上来了;而赈灾免税的建议,也在一个比较合理的范围内——虽然严格来说,这个力度也没有非常非常强,但是正好处于一种朝廷能够拿得出手、也能够展示给天下人能说得过去的线上。 换言之,就像是这里面的评论一样,其实不是什么割肉大出血,而是类似于一种把权贵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施舍下去,让底下的人能够有口饭吃,勉强活下去的状态。 想来这个巡按御史也明白,指望朝廷上的衮衮诸公们割肉,那是不可能的;指望皇帝和宗室们割肉,那同样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的建议中,也根本没有提什么朝臣、什么宗室…… 按理来说,这样的奏折,理当是被批准通过,然后开始往下推行的——不管中间又要有多少人伸一手中饱私囊,最后落到下面的又剩几分,但是这样一来,好歹朝廷的态度是摆出来了啊! 如果百姓们还不满意,那也有对策——把中间的那一串人挑出来几个背景不够强的,当做罪魁祸首,承担百姓们的怒火,杀了以解民愤,让百姓们不要怨恨朝廷也不要怨恨皇帝,都是中间这些官员们干了坏事儿,朝廷还是好的啊!皇帝更是爱民如子的! 这样多好? 当然,如果百姓们在之前的赈济中就被安抚住了大半,那更好,都不用来这一手了。 杨坚觉得,如果是自己,那肯定是会这么做的,如果是皇后,她也肯定会这么做……至少面子上得过得去。 但是明朝朝廷又是在干什么?他们是怎么想的? 要说皇帝是什么完全不管朝政也不在乎江山,只想要享乐的昏君暴君,那也就算了,这种皇帝不干人事儿才是正常;但是——这个朱由检,他也不是这么个皇帝啊? 如果说朝廷满朝上下都是指望着捞钱的奸臣,或者,是也不在乎明朝江山只想着自己利益、甚至可能依旧找好了下家的小人,那朝廷这么做,也算是正常;但是明朝朝廷中虽然党争激烈,但是也还没到满朝皆奸臣的地步……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皇帝也好,那些大臣们也罢,为什么都没有答应这样的建议呢? 他们是在想什么呢? 如果说为了个人私利,个人利益和朝廷利益并不完全一致,这也没什么,大隋的官员们的利益和朝廷的利益其实也是这样,但是真正的聪明人——基本上都是朝堂上的高官们——总是能够在一些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继而做出正确的决定。 大家的利益当然不完全一致,甚至非要说的话,连皇帝本人的利益和朝廷的利益、和王朝的利益都不完全一致呢。 但是聪明人为什么被称为聪明人,就是因为他们能够在一些重大时刻意识到,该适当地进行退步,该适当地舍弃一些个人私利,为大局着想,从而让自己、让自己的家族在日后能够绵延传承,能够获得更大的利益。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能够组建朝廷、任用官员并且君臣相得。 不就是因为正常情况下,大家都还是有那么点共同利益,都还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适当让步的吗? 不然的话,所有人都满心谋取个人私利,那朝廷还怎么运转下去?怕是建都建不起来! 明朝,自然也不可能脱离这个逻辑。 但是问题就来了,按照这个逻辑,那明朝朝廷就应该这么做,就应该赈济并且减免赋税啊! 杨坚陷入了思考,杨坚暂时放弃了思考。 他只觉得,这或许就是明朝走向完蛋的一个关键原因。外敌也好,内乱也罢,除了那些原因外,这朝堂不能正常运转、聪明人都不愿意让步妥协——可能其实他们也并不是聪明人——同样是明朝走向完蛋的关键。 当然,如果说朝堂上的官员们甚至都已经不是聪明人,至少,能够做下决断的那少部分高官都已经不是聪明人的话……那明朝就更完蛋了。 因为这代表着整个官僚体系的崩溃。 不求朝中都是聪明人,但是竟然不能让实权高官基本上是聪明人……这选官制度怎么可能好得了,这朝堂晋升和考核制度又怎么可能好的了…… 而官僚体系崩溃了,朝廷其实就已经实质上崩溃了。只是表面还在正常运转,还有官员办事儿,还在上下传达罢了。 顺带一提,那如今的皇帝,朱由检,虽然不是存了坏心思的皇帝,貌似还挺有积极性,但是估摸着吧…… 第1019章 陕北兵变·粮饷断绝 百姓们应该愤怒的,应该慷慨激昂深深恨死这样的朝廷的。 但是,实际情况是,不论哪个时空的百姓,情绪都相对比较平淡——或者说,他们都已经有点麻了。 “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有人喃喃自语,语气波澜不惊,神情也是同样的波澜不惊。 而周围的百姓们和他基本上也是一个状态,基本上没有人对故事中明朝朝廷的态度有什么意外之感的,更没有人觉得自己时候到了辜负之类。 明朝朝廷的态度,他们是真的早有预料。 且不说之前那么多起义的王朝末年,朝廷也大多不愿意赈济灾民减免赋税的,就说明朝这一次的故事中,前面讲述的那么多关于明朝的问题——军中制度、中饱私囊、官田变私田、土地兼并、藩王勋贵官员…… 林林总总这么多问题,无一不是在告诉他们:明朝朝廷靠不住,明朝的大人物们全都靠不住,他们都不在乎百姓的,也都不把百姓看在眼里的! 陕西这一次旱灾确实非常严重,且连续数年,所以百姓们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没有任何其他活路;但是明朝百姓们日子难过是这个时候才开始的吗? 那当然不是。 之前徐鸿儒起义,虽然是有白莲教四处串联,但是如果百姓们日子真的能够过得下去,那么徐鸿儒这些人能够串联起那么多百姓,能够串联到那么多地方吗? 当然不能。 他们就是普通百姓,他们扪心自问,如果自己能够过得下去的时候,遇到这些传播白莲教的人,自己会不会信?其实是有可能信的。但是自己会不会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参与什么推翻朝廷的事情?他们不会。 他们不能保证自己不会信,但是他们能够确定,在能活得下去,哪怕没有活得那么好的情况下,杀头的事情他们是不愿意去做的。 但是如果说他们过不下去了,那碰到传教的人他们会不会信?那基本上就是一定会信。而当这个教组织他们参与什么推翻朝廷的活动,他们会不会去?那大概率也还是会去的。 就这么简单。 而徐鸿儒当年声势能够那么浩大,绝不是什么纯粹的蛊惑人心,而一定就是很多百姓都活不下去的,所以才愿意跟随于他。 但是当时朝廷是什么态度?当时明朝朝廷重视民生了吗? 没有,根本没有。 他们不觉得民生有什么问题,或者,知道有问题但是却并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所以并没有进行什么动作,还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变本加厉——那什么皇帝不就给自己的儿子多少多少封地、多少多少税收吗? 说明就连皇帝都不把这些事情当回事儿,自然,也不把他们这样的百姓的日子当回事儿。 所以,如今的明朝朝廷,面对陕西的旱灾也依旧不怎么重视,也属于是常态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没什么可说的了。 早已预料到的事情,早就已经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如今看到答案,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失望之情,甚至连情绪波动都不会有多少。 “反正,我是希望这个朝廷早点完蛋了算了……”最终,有人这么说道。 【对待大规模灾荒是这样的态度,对待赈灾是这样的态度,那么明朝朝廷在其他方面的态度也就可以想得出来了。】 【崇祯三年十一月,一场规模比较大的兵变爆发了,地点,正是在陕北地区,准确来说,是陕北延西地区的驻军所在地。】 “之前还是边军士卒跑路,然后投奔起义军,或者自己落草为寇,现在是直接边军反了?”刘邦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说是普通的兵变,就算规模大一点,那也并不值得在这个时候专门提起——明朝的兵变还少吗?不管是大规模的还是小规模的,从来都是连续不断,,根本不值得专门一提。 就算是大规模兵变,如果没有什么意外,那也是明朝朝廷的内部问题而已。 只有这一次兵变有什么独到之处,那才值得专门一讲。 而农民起义此起彼伏的时候,什么样的兵变才能算是有特殊之处呢? 自然是这一场兵变不再是明朝朝廷的内部问题,而是变成了同样的起义——和民变一样的兵变。 所以,这一次兵变,九成九就是这些兵变的士卒直接彻底反了朝廷了,和那些民变、起义军走了同样的道路。 至于说这个地方为什么能够爆发这样的兵变……这个地址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吗? 陕北地区,正是起义的大本营;这个地方的兵变,多半也是活不下去,且是根本不对朝廷有什么指望的活不下去…… 【陕北地区,本就黄沙比较多,可耕种的土地比较少;而延西这个地方,更是其中翘楚,这块儿地方可以说是满目黄沙,一点作物或者其他的东西都不出产,贫瘠荒芜至极,大家可以直接带入那些绿化之前的大沙漠黄土……】 【但是在这个地方,明朝却驻守有边军,这也很正常,虽然这地方寸草不生鸟不拉屎的,但是也确实是三边防线的一部分,必须有驻军把手,不然的话就会出现一点漏洞。】 【可是既然这个地方本身一物不产,寸草不生,那也就代表着这个地方的所有粮食物资都需要靠外部输送——这就需要朝廷发放粮饷、银钱,以及其他途径过来的各种物资。】 【但是最主要的,肯定还是依靠明朝朝廷发放这一个途径。】 【而如果来自朝廷的供给断了,这个地方的军队就估计差不多要断炊了,什么也吃不着,什么粮食也没有……】 【这种强依赖性,既保证了这部分军队脱离不了朝廷的掌控,也注定了一旦长时间补给断绝,这部分军队就一定会出问题。】 第1020章 饥军·神一元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鬼地方?!”南方地区的百姓们看到画面中那寸草不生、黄沙满目的景色,都震惊出声。 他们中倒也不全都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有些读书识字的人,也知道世界上有大沙漠——许多诗文中就描写过这样的地方,但是知道归知道,亲眼见到是亲眼见到。 况且,很多人都觉得,这地方是不可能有人生活的,但是现在,这个地方后还驻扎有不少军队,人还要在这样的地方过活…… 这也太可怕了! “要是我去了这里,怕不是要渴死……”有人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喃喃道,神情中充满了对这样没有什么绿色也没有水源的地方的抗拒之情。 周围的百姓们也基本上是一样的。 这都不是对什么陌生地方的恐惧抗拒了,而是作为耕种农人,对于一块儿完全不可能耕种也不可能有什么产出的地方的拒绝——这地方,怎么可能让人活下来?去了就是死! 谁想要去死呢? 所以,他们自然抗拒不已。 “但是这军队说是有朝廷运送粮饷过去,可是朝廷,明朝朝廷这个时候还能给他们运送粮饷吗?”有人直接指出了关键问题。 这地方,根本没法开垦田地耕种作物,那么士卒们自然也就不可能指望依靠什么屯田来保障一部分粮食来源,他们只能依靠外部。当然,外部也不只是朝廷,必然也有一些有门路有胆量的商人把粮食往过运送,从而获得高昂回报。 但是这些商人们能够运过来多少?运过来之后,价格又该多么高昂? 他们可不觉得商人们会有什么舍己为人、奉献而不要求利益的心,自古以来这些商人们都是能涨多少涨多少。 所以,这些士卒们还是要依靠朝廷运送粮饷——但是明朝朝廷能保证吗? 陕西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朝廷能保证吗? “他们之前连减免赋税都不愿意,我觉得朝廷手里面恐怕是都没有多少多余的粮食……”有百姓猜测道,“要是这样,那当然不可能还给这边运送粮食了。” “而且陕西乱成这样,说不定运过来就被人抢了也不一定。”还有人猜测。 总归,众人都认为朝廷是一定不可能给这边供应得上粮饷的。 “但是朝廷为什么会没有粮食?不是每年都征收那么多赋税吗?甚至都不愿意给陕西这边减免一点点……”说到这里,有人就提出了自己已经困惑多时的问题。 明朝朝廷,到底为什么没有粮食银钱? 难道就是因为那么多土地被人占了,而且那些人还都不用交税,所以朝廷就没有钱了?那些人占了的土地有那么大威力吗? 还是说其实钱粮还是够的,虽然没有多少多余,只不过全都被人贪污走了? “不管是什么那都肯定中间出了问题,可是朝廷为什么不解决问题?”虽然这句话其实已经是老生常谈,但是谈到这个话题,总还是有人会说出这一句话。 没办法,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话可说了。 【如今,大家还记得吗,陕北连年大旱!】 【当地原本耕种的百姓们都吃不上饭了,这身在黄沙之中粮食物资全靠补给的军队,又如何能够从当地获取多少补充?所以,他们只能指望朝廷。】 【但是,朝廷连赈济这边的灾民、减免赋税都不太愿意,又如何能够保证对这边的军队的补给?】 【所以,截止崇祯三年十一月,陕北延西驻军,已经三四年都没有发放军饷了。而少量能够运过来的粮食,那更是昂贵无比,普通士卒们是根本买不起的。】 【于是,这里没有饥民,但是却有了饥军。】 【一个从辽东战场逃回来的士卒表示,不如我们反了吧!咱这边根本没饭吃,天天饿肚子,可是辽东那边,我之前在哪儿打仗,那边也没多少东西吃啊!同样是饿肚子!】 【这个人叫做神一元,他是边军出身,之前在辽东地区作战,后来逃回了陕北地区。】 【他的话,士卒们还是比较相信的——不说他本人的信誉,就是陕北延西连续三四年没有发放军饷的事实,就已经让士卒们对朝廷不抱有任何希望和幻想了。】 【现在看来,在这边迟早要饿死,而如果抽调到辽东那边,战死不战死先不说,看样子也过不了多好……那还等什么?不如反了算了!】 【于是,神一元就在崇祯三年十一月, 带着三千多名饥军宣布起义,这些士卒虽然确实是饥军,但是到底也是士卒,是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本身的素质还是要比普通百姓稍微高一点,因此,没多久,他们就先后攻克新安边、宁塞营、柳树涧三堡,并且杀死了参将陈三槐,占领了保安县。】 【关于神一元的起义时间,也有说法是在崇祯元年,这里采纳崇祯三年的说法。】 “辽东那边的粮饷都不能保证?”被证实了不祥预感的朱元璋只能叹气。 他此前就觉得辽东那边也不好——不只是什么战况不利,能够被那什么见鬼的外敌给突破山海关防线杀入京畿地区,更包括了后勤保障的不好。 毕竟,自从万历末年就开始征发辽饷,哪怕民间情况已经不大好了还依旧不停征收,又有陕北连年灾荒巡按御史上奏请求减免赋税,但是朝廷依旧不允许…… 这都能说明,朝廷非常缺钱缺粮。 而钱粮的用途又非常广,朝廷日常运转、天下日常治理都需要这些东西,辽东当然也需要——但需要的不只是辽东,朝廷也不能把每年收上来的钱粮全都给了辽东。 朝廷的钱粮还不足。 那么,辽东估计也是不可能保障完全供应的。 问题只不过是供应缺口的大小罢了。 当然,这是朱元璋的推测,也是他已经基本确定的事实,只是一直没有明确证实罢了,现在,这个观点被证实了。 辽东的粮饷,确实也处于匮乏状态。 或许这也是那外敌能够突破山海关冲进来的原因之一…… 大明在放弃大规模赈济陕北地区、放弃其他军队的军饷供应、甚至放弃了其他不少地方的正常钱粮开支之后,依旧不能保证辽东战线的粮饷供给…… 这问题可太大了。 要说是谁的问题,朱元璋能够列出来一箩筐,上到皇帝本人,下到所有的小官小吏;但是他现在又突然失去了指责责骂的兴致。 ——大头的问题,当然是皇帝、宦官、宗室、勋贵、士人,但是他在这儿责骂他们又有什么用?甚至,他就是在“历代”上责骂他们又有什么用? 儿大不由娘,也不由爹,更何况这间隔了数百年之后的人,难道还能真的老老实实听从他一个已死之人的话?哪怕他是这大明的太祖皇帝。 第1021章 摇摆不定·不知民生 所以,没什么指责的意义和必要了。 朱元璋颇有点兴致阑珊。 纵然是继续指责,又有什么用? 他管不了那么以后的事情,他也管不了那么以后的子孙——给如今的大明朝廷定下规矩,给如今大明的士绅豪强们紧紧皮子,给自己的继承人强调安定的重要性、如何才能安定好……这才是他真正能够做到的。 至于说那日后的大明……只能是看朱由检和他的朝臣们自己了。 不然的话,他们不是覆灭于这些民变,就是覆灭于那辽东的外敌。 - 刘恒觉得这明朝朝廷真的是属于看起来在努力但是实际上根本没有努力的类型。 这种灾荒无活路而导致的起义,其实应对方法非常简单:迅速展开赈济,包括给受灾百姓们发放银钱粮食、并且同时给他们减免赋税,具体的减免额度视灾荒严重程度而定,这样,就可以让很多还没有决定起义的百姓、刚刚起义的普通百姓们安分下来,也能够招降一些本来起义态度就不是非常坚决、不是一定要和朝廷你死我活的那些起义军及其首领; 同时,再调动军队镇压一些太过强硬、不死不休的起义军,展示朝廷的武力值。 这样一来,只要武力值差不太多,展示出了朝廷的决心,同时,赈济给的足够、减免赋税的额度足够,那么这一场起义其实也根本发展不到如今的地步。 甚至,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什么民变兵变全都发生,现在再按照上述的流程行事,也依旧来得及。 但是明朝朝廷就是不太愿意这么干,或者说,他们干了,但是就是不能做到干的彻底,而是干了一半,然后就撒手了——这能有什么用?这能有什么效果? 干了一半就撒手,和根本没干也没多少差别! 甚至,还可能让百姓们觉得这朝廷是故意在糊弄他们,是想要让他们去死——让百姓们对朝廷生出更大的怨恨。 “总不能这明朝朝廷上连到底是招抚、还是剿杀、还是以抚为主剿杀为辅、或者以剿为主安抚为辅都还没有给出一个定论吧?” 刘恒蓦地想到了一种可能的原因。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朝廷上下做事儿做的乱七八糟,干事情干了一半撒手,就能够解释了。而这种情况,放在这个时候的明朝朝廷,还确实很有可能发生。 能造成这样的情况……多半还是皇帝心意不定。 以明朝的情况看,这个朱由检呢不是傀儡,他决定做什么事情,定下了基调,那么大臣们肯定是不能给他篡改了去的,所以,必然是皇帝本人心意不定——大臣们观点不一正常,就需要一个拍板的人。 皇帝心意不定,并不只是指皇帝没有明确下发指示,明确讲“接下来应该如何如何”;同时,还包含了另一种情况,即,皇帝最开始给出了明确的指示,比如说,皇帝支持以抚为主以剿为辅,下面的大部分官员也就这么做了,但是朝中依旧有大量的“我们应该完全剿杀”的声音,而皇帝对这种声音并没有表示出坚决的拒绝和否定,反而放在那里不管……这其实就是一种默许,一种纵容。 这种默许和纵容,大臣们必然会飞快感受到,他们会意识到,虽然皇帝现在说是以抚为主,不支持他们,但是心里面却又很有几分保留,也不太完全信任以抚为主这个方法。那么接下来,这些坚决剿杀派的大臣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拼命鼓吹自己的说法! 而鼓吹,不只是朝堂上吹风,更有真刀真枪地践行——下面地方长官中,也必然有这一派的官员,他们可能就会来上一个诱降,先假意招降,然后等某个起义军真的高高兴兴归降了,就立马翻脸把他们全部杀死…… 这对于以抚为主的战略的打击将会巨大。 可这就是剿杀派的进一步鼓吹和试探。 如果这个时候,皇帝态度坚定且明确,依旧坚持以抚为主,并且对这些私自诱降杀降的官员进行惩处,那么,这倒也算是“心意已定”,接下来以抚为主这个政令的推行就会比较顺畅一些;但如果皇帝这个时候态度依旧暧昧不清,并不惩处,也不斥责,甚至还给予奖赏…… 那完了。 “朕肯定是会支持以抚为主的,但是这个皇帝嘛……”刘恒有些感慨。 在他看来,如今的局面真的想要解决,那肯定要以抚为主,不然的话,数十万人,能杀得完吗?这数十万人杀干净了,那接下来出现的其他反抗朝廷的人呢? 如果只是依靠暴力和高压就能够让天下安稳,那么每个朝代就都不会灭亡了。 可是这个明朝皇帝和官员们有没有这个认识,刘恒觉得他们恐怕没有。 说实在的,如果有这个认知,那朝廷上关于剿还是抚就不会有多少争议——大家都清楚明白这件事情必须这么解决,那还能有多少争议? - “儿子倒是觉得,是不是那明朝皇帝觉得不需要那么多赈济,也不需要减免太多赋税,只要给出这么一点,陕北的灾荒问题就能解决?”刘彻灵光一闪,对刘启提出了一个猜测。 说不定,那朱由检也不是什么走到半道就不走了的想法,而是他真心实意觉得走这么远就已经够了? 在他们看来,朱由检是走了一半,还需要再走一段路才行;但是他本人呢,则是觉得,走这么多就已经到了终点…… 刘启一愣,随即点头:“这也确实是一种可能。” 谁说这不可能呢?深宫中长大的皇帝,之前还不是继承人,王朝又已经传承了数百年,朱由检对民间百姓的真实情况心里面没什么数也不奇怪。 他可能确实不知道,陕北的灾情,从各种奏报上的文字变成现实之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他可能也不知道,百姓们所谓的“走投无路”“饿死”之类的情况,从文字变到真实的人身上之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哪怕下面的官员再怎么汇报,朱由检可能心里面其实都并不真实清楚。 因为他从未见识过,从未看到过,连想象都不能——没见过的东西,又让他如何想象? 第1022章 招抚·利莫大焉 所以,就算他真的比较在意,他脑海中想到的情况,都还是虚假的,都还是和百姓们几乎是天差地别的……一个皇子,后来的皇帝,也没出过远门,他长到现在,能够见识到的最悲惨最穷苦的人,能是什么样子? 所以,说不定朱由检还真情实感的觉得,朝廷给出来的赈灾力度已经很够了,这么赈灾,起义就一定能够镇压下去…… 刘启无奈:“那这还有什么可说的?除非他亲自见一见,不然的话,再怎么说也是徒劳。” 现在给皇帝说再多,说不定他还会以为别人在哄他——怎么可能呢?或者,就算不觉得别人在说瞎话,他也根本想象不到真实情况。 只能是亲眼所见。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亲眼所见? 刘彻不由得道:“我以后养儿子,绝对不能让他这样……” 【顺带一提,明朝之前确立的以抚为主的政策已经破产了。】 【最开始认真执行这个方针的人是新任三边总督杨鹤,因为陕西地区起义频频,不少精兵还被抽调去了京畿,所以杨鹤发现,剿杀是剿杀不了的,所以,退而求其次,不如以抚为主。】 【他也在奏折上表示,这些“贼寇”的出现是因为民不聊生,只是剿灭的话总会死灰复燃,想要真正解决,必须朝廷进行赈济,让百姓们“糊口有资”,给他们耕牛粮种,让他们“归农复业”,换言之,要掏真金白银。】 【他还表示,反正剿和抚都要花钱,不如花在抚上,出一点钱就能活下来一个人,利莫大焉;而剿不同,出一点钱死一个人……】 【没错,是利莫大焉。因为如果出钱在“抚”上面,那么百姓们能够多活下来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回去继续从事耕种,这样一来,安定下来的同时,等到日后,朝廷依旧可以从这些人身上收取赋税,多好!花出去的钱总还有回来的一天。】 【可要是花在剿上面,那就是纯支出,没有回来的一天,毕竟人都死光光了,还安定不下来。】 【朱由检最开始是支持杨鹤的建议的,所以,他拿出了十万两金子,用于招抚百姓。】 【杨鹤得到批准,就开始大力推行自己的计划,结合带着十万两前来陕西进行赈济的御史,成功招降了神一魁——神一元的弟弟,神一元已死、满天星、王老虎……几乎所有陕西地区的起义军,都接受过这一回招降。】 【什么,你说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王嘉胤等人?他们已经东渡山西了,不在陕西这边。】 “咱这脑子真的不如那些官员们,我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一点……”百姓中,不少人惊叹道。 他们当然是支持以抚为主的啦,这属于是屁股决定脑袋,他们是普通百姓,自己可能也会遭遇大灾大难,需要朝廷赈济救灾——如果不需要起义,朝廷非常清明廉洁,很快就自动开始赈灾,那当然最好不过;如果朝廷不是这样的完美朝廷,而是那种需要外力逼迫一下的朝廷,他们不得不选择起义…… 那当然还是希望朝廷以抚为主,能够招降、安抚他们最好了。 虽然现在对于起义没有那么陌生,但是这依旧是最后的选择。 当然,除去屁股决定脑袋这个关键原因,还有其他的因素——他们本身也是觉得朝廷就应该赈济灾民,也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觉得能够多让一个人活下来就是大功德…… 虽然见到的死人不算很少,但是这也不等于百姓们就愿意看见更多的人死去。 但,说句实在话,他们还真的没有从“利益”“划算”这个角度来思考过是剿是抚的问题。 “可不是,人家都想到把咱们安抚下来之后,等到以后再从我们身上收取赋税把本赚回来,甚至赚到更多的钱了……”有人唏嘘不已,“咱们还只是想着人能够活下去就好,不死人就是大好事儿……” 怎么和人家这样的当官的比呢? 人家的脑子里面转的东西,是他们根本都想不到的! 这甚至不是什么知识的差距,而是一种思维方式的不同。 ——官员们比起什么人命功德善莫大焉,更先想到的是利益好处利莫大焉…… 他们能不能想到相关盗匪利益问题,能不能想到百姓们日后还是要继续给朝廷缴纳赋税,从而让朝廷回本的事情呢?倒也不是一定就想不到。 只是,他们要想到这一点,可能需要过去许久,可能需要等到他们日后再被征收赋税的时候…… “十万两金子!”有人大呼一声,眼睛都射出了金光,脑子里在尝试计算这十万两金子到底是多少钱,能买多少东西…… 最终,他放弃了,他实在算不出来。只知道很多很多,非常多,特别多…… 其他人也两眼冒光:“太好了!有了这么多钱,那是不是就能够把这一场灾荒度过去了?” 虽然希望起义军日渐壮大,觉得明朝朝廷不怎么样,但是如果能够让这边的人们度过这一场在灾荒,大家则更加高兴。 十万两金子啊!这么多钱!就算没有特别多,但是总也能够差不多渡过这一场灾难了吧? 却见有人摇头:“恐怕不够。别的不说,你们简单算一算,十万两金子,假设一人一两,那就是十万人,但是这边难道就只有十万人吗?” 至于说两人一两,他看“历代”中有人说了,明朝的时候一两金子差不多十两银子,两人分的话,好像不足以应对灾荒…… 这个算数不难,众人一算,也都沉默了。 好像确实如此——十万个人,人数当然不少了,但是比起当地百姓的数量,那是真的远远不够。 所以,这十万两金子是不够的,如果明朝朝廷指望依靠这十万两金子就做到成功赈济灾荒,那这个目标大约也是达不到的。 第1023章 失败·杯水车薪·追讨赋税 【但是这个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 【一来,因为山西那边的起义军并没有因此选择归降,而他们其实才是现如今规模最大的几支起义军,解决不了主要对象有什么用?二来,陕西这边,归降了的起义军们,没多久就纷纷再度起义了,等于是没解决。】 【前这不用多说,至于后者,那很简单:赈济力度根本不够啊!大家还是活不下去啊!】 【虽然明朝朝廷掏出了十万两金子,但是这其实还是杯水车薪,“所救不及十一”,又有官员劝说朱由检再掏出点钱来,毕竟十万两金子虽然不少,但是一两金子一个人,也就十万人而已,可是受灾的何止十万?】 【同时,即便百姓们接受了招降返回家乡,那他们就会立刻发现,自己绝对活不下去!因为,赋税依旧在收取,官员小吏们还在向他们催科,追讨加派杂项等各种赋税……】 【没错,多次上书后,朱由检终于在崇祯三年年底宣布,免除崇祯元年和二年还没有交上来的那部分赋税——已经交上来的不算,同时,崇祯三年这一年的依旧不免除;同时,崇祯三年十二月一日,他还再度向天下发布了加派辽饷的命令。】 【还在这个月,因为各地的杂项和加派两种税收还没有运到京城这边,朱由检便下令,让户部立刻让各地长官查清拖欠原因,一一汇报上来,等待处分;如果过了期限依旧没有报上来,那就严惩不贷。】 【崇祯四年九月,朱由检派了一名心腹宦官总理户部工部钱粮;十二月,他检查考选官员的情况,发现其中有很多人任职期间都没有征收到足够的钱粮,非常愤怒,户部尚书因此下狱,从此,“唯论钱粮,不及抚字”,朝堂上下的风气顿时一变。】 原本就算出来十万两金子不太够用的百姓们对此倒也没什么波动了,只是有一种“还真的是这样啊”的感觉。 但是,很快,他们的情绪又沸腾起来—— “什么玩意儿?赋税还没有免除?三年年底免除了元年和二年还没有交上来的赋税???”有人震惊之下说不出其他,只是把故事中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狗屁吧!三年的也不免,元年二年的早不免晚不免,现在知道免了?早干什么吃去了?!”还有人选择顺应胸中的情绪,怒骂出声。 也有人凄凄惨惨戚戚:“怎么会这样,竟然还要追讨税收,还加派辽饷,这还让人活吗……” 综合下来,人们的态度其实是一样的——明朝朝廷怎么能这样?明朝朝廷竟然能这样?明朝朝廷打算干什么? 更准确一点来说,皇帝是想干什么?皇帝是个什么玩意儿? 崇祯三年,年底了,免除崇祯元年和二年的、还没有交上来的赋税,这什么鬼命令,他们可不觉得这是真心为百姓们考虑——这赋税要是真的要免除,真的为百姓着想,那就早点免除啊! 现在免了算什么? 普通百姓,只要还有一点点可能的,哪怕是借债,在崇祯三年年底这个时间点上,都一定已经把元年二年的赋税都给交上来了……家底已经掏空,债务已经背上,说不定还是高利贷……可能到了崇祯三年年底这个时候,早都已经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了。 现在你免除元年二年还没交上来的赋税,算什么? 之前没交上来,到了三年年底还没有交上来的,要么就是硬茬子,什么也不怕,根本就不交税的;要么就是之前就已经完蛋,说不定早就流离失所死的死逃亡的逃亡了,家里面早没人了…… 这两种,都用不着你现在减免赋税。 要减就早点减,比如,现在是崇祯三年年底,你直接宣布崇祯四年的赋税减免了,这样就行了! 结果你不。 不仅不,还要加派辽饷,催缴各项赋税——这是在赈济灾民吗?这是一个正常的赈灾的态度吗? “这岂不就是说,那陕北的人,如果回到家乡了,立刻就能被当地官府催缴赋税?”有人琢磨了一下,不可思议道。 她还真没见识过这样的赈灾方式的——不不减免如今的赋税,减免数年前的还没交的赋税,这边本就受灾的人跑出去,接受招降选择回来,立刻就得交赋税……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或者说,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这,皇帝到底想不想要赈济灾民,到底想不想要安定地方? 不说那十万两金子根本不够用了,就是够把百姓们都送回家乡,那也不够他们接下来的生活的——更不够生活再加上赋税! 每人一两金子,如果没有赋税,那指不定还能回到家乡尝试重新正常耕种生活;但加上赋税…… 那还过什么日子?接着起义得了。 “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是要招抚吗?招抚为什么不减免赋税?”众人再次陷入了对皇帝行为的深深不解中。 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数次陷入到这种情绪中了——虽然说实话,普通百姓和天子的想法本就不同,不理解实属寻常,但是这几回吧,情况是真的不太一样。 众人觉得,这绝对不是什么身份不同所致,至少,不完全是身份不同所致。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话说回来,皇帝这么把户部尚书抓了,那其他官员肯定更是死命要钱了……”有人感慨,他可来不及同情什么户部尚书,他只知道,接下来明朝普通百姓的日子估计要更难过了。 【所以,百姓们能怎么办呢?活不下去了,选择起义;朝廷来招安了,大家抱着一点希望,还是想要过安稳日子,于是接受招安返回家乡,但是依旧没有多少田地粮种耕牛……转头,就看见官差出现在自己眼前,要自己缴纳各种赋税……】 【刚刚回来,手里没钱;或者,回来了一段时间,刚刚耕种没多久,气候依旧不怎么样……怎么可能交得起赋税?而且,还是被各种增加、把富贵人家的赋税转移过来之后的沉重的赋税?】 【除了再度起义,还能怎么样?】 【反正,已经起义过一次了,再来一次,心里面的那一关就容易过多了。】 第1024章 两面不讨好 “确实如此,一开始没能止住的话,民变就是很容易复起,这就是其中一个因素。”几名官员聚在一起,神色同样是凄凄惨惨戚戚。 民变他们本人没有怎么遇到过,但是这种“做过一次所以很容易就能再来第二第三次”的心态,他们还是很了解的。 不只是民变如此,就连官员小吏贪污、商人走上歪路……各种情况都能套用这个心态。 若说那些愚夫愚妇们也有这样的心态,这不奇怪,在他们看来,有时候民变总是此起彼伏,一直不能停歇,这些愚民的心态也是其中一环。 当然,他们凄凄惨惨戚戚可不是为了这个——愚夫愚妇们只需要被安抚解决引导就可以了,何须他们如此作态? 真正让他们露出这样一副表情的,是朱由检态度的转变。 “明朝皇帝竟然这么在乎征收钱粮之事,可又要平定民变,还不愿意有什么污名……”其中一人吐槽道,“这可让人怎么做?” 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美事儿?他们这些官员——虽然他们也不是明朝的官儿——又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美事儿? 说句难听的,在明朝末年这个情况下,他们要是又能够征收到足够的钱粮、又能够平定民变安抚民心、还能够没有什么污名……那他们的地位,恐怕已经是地方之主了!就算名义上没有直接称王称帝,可实质上,其实已经有了裂土分疆的效果。 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明朝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北方地区以陕西为首,民变的规模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还在其他地方蔓延,比如那个跑到四川的余部;而陕西等地的民变的核心原因,就是饥荒,百姓们走投无路,活不下去了,民变一直不能被平息下去同样是这个缘由。 而其他地方的百姓,虽然还没有掀起民变,但这不代表他们的日子就很好过,也不代表他们对朝廷就没有什么怨言。 换言之,想要征收钱粮而不引发百姓的怨恨、得到污名、引发民变,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不可能在此基础上平息民变。 强行征收钱粮→百姓怨恨→民间污名+可能的民变→已有的民变看到情况更加不愿意归顺,民变的规模进一步壮大…… 皇帝的愿望,根本就不可能达到! “人生,有舍才有得啊……”另一名年岁看起来大一些的男子幽幽叹道。 人生总是有舍才有得的,没有人能够全部都获得、一点都不付出、一点都不损失,哪怕贵为天子也是一样——这话其实有点大逆不道了,但是吧,反正这也是明朝的皇帝,而非当今天子,稍微说一两句倒也无妨。 “但是到底是天子的想法……”另一个人也叹息。 虽然他们在这边说这些,但要是身为那个时候的官员,他们又能如何? 再这么人不可能样样都有、不可能要什么有什么,可人家是皇帝,是天子,是依旧手掌大权对官员们生杀予夺的君主,这个要求再怎么不合理,难道官员们还能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这样根本不可能”“我拒绝”吗? 怎么可能!敢这么做的,都不是不要自己的官位了,而是根本就不要命了! 皇帝提出来的要求再怎么异想天开,再怎么为难他人,再怎么根本不可能实现——做臣子的,也得老老实实是接受,顺顺服服应下,然后,至少得表现出来自己在为了达成目标而不断努力…… 可问题在于,哪怕是做个样子,但想要让皇帝真的相信你是努力了,只不过运气不好或者其他原因,所以才未能成功的话,那这个“样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做成的。 没有一点真实情况作为根底,这个“样子”一定会虚假的一戳就破。 那么问题来了,在现在这么个天下风雨飘摇、庶民们都已经到了极限、很容易就会触底反弹的情况下,这个“样子”的“打底”一旦做出去,又怎么可能会不引发什么动静? 而一旦引发新的动静——大概率是一场又一场民变——皇帝又如何不会对这个官员心生不满甚至于怪罪? 他们作为官员,当然不能说自己就是那等爱民如子、为民请命的官员,他们真的不是。在自己不受影响的前提下,为百姓做一做事儿那还是可以的,想来明朝绝大部分官员也是如此——甚至可能全部都是如此,毕竟,党争不断又大量兼并的背景下,那种为民请命的官员估摸着是在官场上混不下去的。 因此,明朝的官员们肯定不介意损害损害百姓的利益,来保证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信誉和形象。 可现在的问题是,哪怕他们愿意损害百姓的利益,可也依旧很难保证自己在皇帝眼里面的信誉和形象啊! 做样子→损害百姓利益→皇帝可能能够放过自己→百姓们受不了了,发动民变→皇帝生气,不放过自己,自己贬官\/免职\/下狱\/处死…… 这还是运气好一点的。 运气差一点的呢…… 做样子→损害百姓利益→皇帝依旧没有放过自己,自己可能贬官\/免职\/下狱\/流放→百姓们受不了了,发动民变→皇帝生气,本来就对自己印象不好,现在罪加一等→自己要死…… 呵呵,简直就是怎么走都是条死路。 而且,还很难说现在到底是位高权重更好,还是官小位卑不起眼更好。 位高权重,好处自不必说,但是风险也很大,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翻船,且站得越高摔得也就越狠;官小位卑不起眼,坏处也不用说,但是好处就是比较容易在一些方面脱身…… 算了,想什么呢,这情况到了那个时候,难道还能任凭一个官员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再者,不论怎么说,终究还是位高权重更好啊! 第1025章 转移阵地·继续壮大 【在明朝朝廷中摇摆不定的时候,起义军主要队伍也在发生变化。】 【其中一个重要变化就是,他们的主阵地从陕西转移到了山西。】 【在起义刚开始的时候,陕西的起义军们其实就去到过山西,只不过当时是把山西作为一个左右来去的地方,而不是作为主要阵地。但是后来因为起义军发展得如火如荼,山西地区的官员以“防盗”作为理由,禁止将任何粮食运到有农民起义的地区,也就是陕西地区。】 【这虽然确实造成了起义军的粮食短缺,但是另一方面,也是在变相逼迫起义军渡过黄河,向东进军,进入山西地区——没办法,没有粮食,不跑到有粮食的地方还能如何?】 【而起义军大规模进入山西,则是在崇祯三年。】 “没错,这其实就像是候鸟每年南南北北的飞来飞去一样,不就是追着食物跑吗?咱人也是要活下去的,肯定是哪儿有吃的,哪儿有粮食,哪儿能让人活下去,那就去哪儿啊。”百姓中,有人认同道。 虽然没有想到起义军接下来的动向竟然是东渡黄河前往山西,但是对于起义军这么做的理由,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陕西这边都已经灾荒连年,没有一粒粮食了,人不寻找活路还怎么办?起义,其实就是寻找的活路之一而已。 不过之前,还有从山西等地的粮食运到陕西境内,虽然价格高昂,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粮食;且如果是起义军,那说不定还能通过武力抢夺一部分,保证自己的粮食补充,不至于说吃不上饭了。 可是现在,山西那边完全切断了往陕西这边运送的粮食,没了外部供给,内部又根本做不到自给自足,那不离开陕西、前往还有粮食的山西,他们还能怎么做? 总不能是还留在陕西境内等着哪一天饿死吧! 那可真就是如了朝廷上那帮子奸臣的意了! 他们怕不是每天做梦都想着百姓们能不能老老实实留在陕西境内,然后乖乖巧巧地被饿死……可百姓们偏不如此!绝不如此!凭什么他们要被饿死?凭什么他们不能反抗,不能自己去寻找活路? 他们就是要活下去!哪怕只是多活一天,也要活下去! “而且,陕西这边还有那么多官员要剿杀起义军……朝廷上原本说是要招抚,可是后来不是打算剿杀了吗?既然态度改变,那么陕西这边肯定也是变动最快的,毕竟这里可是起义的主要地区……”还有人结合前文,分析了一下陕西官员们的态度转变。 这样一来,陕西起义军的周边环境也发生了变化,日子会更加不好过、更加艰难,而谁要说这个时候刚刚起来没多久的起义军就能够和抱着“全部剿杀”的官军们完全对抗甚至更胜一筹,谁也不会相信的。 不是说起义军就不能占据上风了,但是说到底,他们也还不是正规军队,接受训练、进行作战的时间也不是很长,起义军的首领将领们或许有天赋、但是也确实没有经过系统学习、作战经验也还不够丰富…… 综合下来,有时候占据上风那是可以的,但是整体上,大概率还是并不是朝廷军队的对手。 所以,留在陕西境内,那就是要面对没有粮食的饥饿困境,还要面对力度加大疯狂剿杀的朝廷官员和军队,生存环境也变得更加恶劣…… 与其留在这里被耗时,不如换个地方,前往山西那边,正好有粮食,还离得不算很远…… “树挪死,人挪活嘛,”还有人如此道,“人要是换一换地方,很可能就能变得更好呢!” 至少山西的情况也不会比陕西还要恶劣了吧? 【崇祯三年二月,各路起义军逐步进入山西境内,先行攻克了蒲县,随后兵分两路,一路是东路,走赵城、洪洞、汾州一线;一路是西路,走石楼、永和、隰县一线。】 【而在十一月,王嘉胤带兵逼近位于晋西北的重要城池,河曲——控制了这里,就能控制黄河渡口;随后,他成功拿下了河曲,并且以河曲作为核心地区,建立了自己的政权,自号“横天一字王”,并且任命王自用作为左丞相兼军师。】 【也就在这一时期,明朝朝廷内部的政策从以抚为主,变成了以剿为主,因此也出现了一连串的人事变动——比如,三边总督从杨鹤变成了洪承畴,此人刚一上位,就立刻加紧了对陕西地区的起义军的追剿。】 【因此,剩余还留在陕西内部的起义军,也陆陆续续转移到了黄河以东,也就是山西境内。】 【而进入到山西境内的起义军,获得了多方面的好处。比如,这边虽然也在不断剿杀起义军,但是力度和经验都不如陕西地区,起义军们获得了一个喘息和发展的机会;再比如,陕西地区很多百姓都已经加入了起义军,那边已经不太好补充新鲜血液了,但是山西这边不一样。】 【山西——虽然和陕西一字之差,但是百姓们同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或许唯一一个优点在于,山西没有陕西那么遭灾,天灾的影响要小一点。】 【也正是如此,所以山西并没有成为起义最开始爆发的地区。】 【但这不代表山西境内的普通百姓生活就有多么好了,他们同样心怀不满,同样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同样爆发过各种小规模的民变……】 【因此,在起义军进入山西之后,就获得了许多走投无路的百姓的热烈欢迎,许多人主动加入了起义的队伍中,还有地方的百姓因为得知起义军进入山西,也干脆自行组织发动起义,响应起义军们——】 【比如,夺取河曲县城,就是通过城中部分百姓作为内应,从而成功的。】 【起义军的规模在山西境内迎来了一次大规模壮大。】 第1026章 人事变动·半数从贼 “那杨鹤怎么了?三边总督换人了……”官员们对于朝廷的人事变动总是极为敏感的。 特别是明朝末年,这个朝堂环境之下的人事变动,且还叠加了大方针的根本转变。 三边总督,虽然这个位置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谁上去谁估计就迟早要倒霉;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这个地方确实是非常关键、非常位高权重的一个官职。 责任重大,自然也是因为权力重大,且还不是位卑权重,而是位高权重,权力大小和官职大小相匹配。 因此,这个位置固然是烫手山芋不假,但也是实打实的权力位置,对于这个位置上的官员任免变动,必然是要慎之又慎,多重考量之后才能做下决定,绝对不可能轻忽玩闹,随随便便就换人,随随便便就让一个人走马上任。 因此,朱由检换人,也一定是有着相应的考量的。 其中大约有两个关键:其一,是杨鹤在任期间的表现并不能让皇帝满意;其二,就是皇帝心里面对民变的处置态度改变了,而他认为杨鹤是和自己的新计划并不相和的一个人,所以需要把他换掉。 嗯……杨鹤…… 即便不是明朝的官员,他们也得真心实意为杨鹤掬一把同情的泪水。 杨鹤也是真的不容易啊! 其实他最开始走马上任的时候,绝对不是一个直接就认为要以抚为主的官员——真的,这一点他们可以肯定,杨鹤最开始不是这个态度,他一开始的时候估摸着也是以剿为主,想要把这些民变全都剿杀干净的。 只不过,在他尝试了几次之后,发现情况不对,这么做根本做不到;又有朝廷面临外敌入侵京畿地区,调动了不少精兵过去,陕西境内的防务进一步空虚…… 所以,杨鹤是在尝试无果、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决定,自己要“以抚为主”的,他也才向朝廷上奏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但是他一开始真的不是以抚为主的官员啊!! 朱由检要是因此认为杨鹤就是什么绝对的主抚派,那杨鹤真的能冤死。 而且,杨鹤的以抚为主本质上其实也没什么问题,还相当正确,一直没有起色并不是杨鹤的问题,而是明朝朝廷不行,皇帝和朝廷都不愿意配合啊! 要是明朝皇帝和朝廷真的愿意贯彻这个方案,真的减免赋税赈济灾民,那其实情况一定是能够得到好转的——绝对不会出现什么杨鹤表现不佳、乃至于要被直接换掉的情况。 所以,朱由检要是真的觉得是杨鹤表现不行,能力不行,那杨鹤也是一样的能冤死…… 唉! “杨鹤被换下来,肯定没有好结果,之前那个户部尚书还因为好些官员征收钱粮不利被下狱了呢……”另一个人颇有点兔死狐悲之意,“他是不是也被下狱了?” “好像是,之前提过一嘴。”其他人思索片刻后,肯定道。 杨鹤肯定结果不怎么样,区别在于是下狱,还是直接被处死…… 【“晋土自天启初年以来,无岁不灾”“有司但顾考成,新旧并催”“剜心敲髓,民之皮骨已尽”……】 【还有山西境内的乡绅表示,这边最开始作为“贼寇”的,都是陕西那边的人;但是如今呢,作为“贼寇”的,一半都是山西的人了。在二月三月的时候,从贼者十个里面有一个;可到了六七月的时候,从贼者十个里面就有三个;到了如今,冬天,从贼者十个里面就有五六个。】 【同样,这个乡绅也认为,想要彻底清除山西的贼寇,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安抚好山西境内的贫苦百姓。】 【可以说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这话不需要这下面的乡绅说,明朝朝廷也是知道的,但是耐不住人家不愿意听啊!全当耳旁风了。】 “从贼之人十之五六,这个数量,已经足够那些盗贼翻个倍了。”朱元璋想了一下山西的人口数量,心知不妙。 其实他就算不想山西的人口数量也心知不妙了。 确实,陕西那边能够参与起义军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加入进去了,剩下的人要么是不可能加入的,要么是顾虑重重、就算日后真的加入,也必然需要很多条件、很长时间才行。 换言之,起义军在陕西境内不是得不到新鲜血液的补充,但是补充确实变得困难了不假。 这种困难若单看其实倒也无妨,但是和大明加强剿杀力度、断绝粮食进入加起来一看,影响就比较大了——远不如直接进入山西来得好。 进入山西之后,虽然山西境内的大明官员们也不可能放松对盗贼的抓捕剿杀,可是他们的经验确实不如陕西的官员们丰富,山西的各种情况也和陕西不尽相同,不能直接照搬经验和方法,又有山西的地形特点,盗贼们想要躲藏起来并不困难…… 如此,这些贼寇们要面对的朝廷压力就能减小不少,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如此。 而山西境内的普通百姓们呢,或许心里面也蠢蠢欲动,但是付诸行动的并不多,他们还没有那么充足的胆量;可是贼寇们一旦过来,就变相给了他们信心、成为了他们的后盾,这些之前就蠢蠢欲动的百姓们就会趁此机会化作乱民 …… 这些乱民,就会立刻变成起义军的补充力量。 而这十之五六的占比,足以让起义军的人数翻倍,甚至更多。 虽然朱元璋觉得这其中大部分依旧是乌合之众,但是再如何乌合之众,人一旦真的多了,到了一个量级,照旧能够造成巨大的影响,变得难以对付。 至于大明朝廷的情况,朱元璋已经懒得理会了,在他们再搞出新花样之前,他不愿意分出一点精力去纠结他们做出来的事情。 【崇祯四年,王嘉胤的力量进一步壮大,逐渐进展到了晋东南的阳城、沁水一带,而明朝朝廷则诏令延绥东路总兵尤世禄、副总兵曹文昭,山西总兵魏云申前去剿灭王嘉胤——他们的主要目的地,自然是河曲。】 【三人分别率领一路军队,声势浩大,王嘉胤便决定避实就虚,先撤出河曲,然后从官府的虚弱之处横插而出,占领其他的关键地区,而这个计划显然成功了。】 【从河曲撤出后,王嘉胤在六月的时候突然杀到了晋东南地区的泽州(山西晋城)和潞州(山西长治)之间,非常活跃。】 【而此时负责追击王嘉胤的,是曹文昭,虽然他紧追不放且尝试进攻,但是在军事上却根本无法战胜王嘉胤。】 第1027章 损失惨重·识人用人 【于是,曹文昭决定另辟蹊径,从军事上解决不掉的对手,未必不能从其他途径解决掉。】 【曹文昭的军中有一个叫做张立位的将领,他悄悄向曹文昭进言,表示自己其实和王嘉胤有些亲戚关系——之前,王嘉胤打下一个叫做皇甫川的地方时,看中了张立位的姐姐,娶其为妻。】 【得知这个背景,曹文昭决定,让张立位诈降,成为内应,然后寻找机会杀死王嘉胤。而一旦王嘉胤身死,这些起义军必将群龙无首,到时候他就能再度立下大功。】 【张立位接受任务后,果真去诈降,而王嘉胤还真的相信了他……最终,张立位成功达成了自己的目标,他买通了王嘉胤的亲兵,杀死了王嘉胤。】 【随后,张立位放火作为信号,同曹文昭所部里应外合,直接杀进了起义军的大营之中。】 【猝不及防之下,起义军损失惨重,但作为左丞相兼军师的王自用成功带着余部逃了出来,起义军没有真的群龙无首,反而走向了下一阶段。】 “只是能够领军可不够,治军识人更是关键。”刘秀中肯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作为同样有过打天下经历的人,他还是相对来说更能够理解和体会这种起义阶段的种种情况的。 想要能够成功起义,那么就必须能够聚拢人心,有一定威望,又能够随机应变,还知道如何和人处关系——总得要拉起来一支队伍的吧?当然,同时,这支队伍还得是听自己话的,而不是随便怎么样就直接不听话了,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果是后者,那根本就没法成功起义,就算暂时成功,也会迅速失败。 但是起义成功,只不过是起义的第一步罢了。 接下来,还需要许多步,需要经过不短的时间,需要经过种种陷阱磨难……其中,如何应对投奔而来的人、如何安排起义军军中的人,就是关键。 因为这两件事情本身非常重要,影响深远且巨大;同时,这两件事情还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谁也不可能真的就能避过去。 其实,这还是“识人用人”的范畴。 如何应对投奔而来的人——如果根本没有人投奔,那么这个首领就该反思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太差了,是不是自己其实已经身处危局之中、旁人已经看的清楚明白所以不愿意过来,,而自己却还茫然无知…… 所以,只要一个差不多点的首领,就一定会面对有人投奔的情况。 但是,投奔之人的身份却多种多样,表面多种多样,背后——如果有的话——也是多种多样。他们可能是真心投奔的原本的朝廷官兵,也可能是假意诈降的朝廷官兵;可能是普普通通过不下去的同乡百姓,可能是心怀鬼胎的同乡百姓——同乡这件事情也真假难辨;可能是真心投奔想要加入麾下的其他起义人员,也可能是假意加入想要寻找机会夺取权力的其他起义人员…… 怎么样才能够分辨清楚这些人的情况呢?怎么能够判断出来他们口中言语的真假呢? 而分辨判断出来后,又该如何分别处理这些人?那些真心投奔的应该如何安排,直接加入军中或者另做安置?那些假意,但是身份各不相同,有官兵有其他起义人员的家伙,又该如何处理?需要分情况分别处置吗? 再者,如果一时间没有分辨出来,那又该如何应对? 是直接拒绝任何不能判明情况的人员加入自己的队伍,还是先来者不拒、让他们全都加入进来?直接拒绝的话,是否还有后续安排?来者不拒的话,又该如何安置监管这些人? 如何安排起义军军中的人——但凡时间变化,队伍中的人也多多少少会发生变化的,即便是忠心耿耿的人,那也需要相应安排……这不是说忠心耿耿也一定会不忠心,而是说,忠心也是需要维护的。 忠诚,忠心,其实和其他人际关系是一样的,都需要维护,哪怕是漫不经心的维护,也比不维护要好。 换言之,起义军的首领必须对手下那些忠心耿耿的部属们有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态度、不一样的安排,并且不能完全流于表面,非得要真情实感才行。 但是问题来了,如何能够判断手下的人,有哪些是绝对忠心耿耿,有哪些是用一些方法就能够变得忠心耿耿,有哪些是绝对不可能完全忠心、又有哪些是现在忠心耿耿但是再如何维护也必然会改变的…… 这就又是一个识人的问题了。 如果这一步都做不对,那后续就容易出问题。 当然,第一步其实也不需要太过细致,也不是不能容忍出现一点差错的——只要后续的安排中有相应的紧急措施,那这第一步就可以有一定余地。 所以,后续的安排,如何对待这些忠心耿耿、不太忠心、可能忠心、可能变得不忠心的人呢? 如何才能让忠心的人更加忠心,不太忠心的人变得忠心,可能忠心的人也渐渐忠心,可能变得不忠心的人不变成这样、或者在他们变成这样之前先让他们不能造成太大破坏? 另外就是,如何能够及时察觉手下一些亲近之人的变化? ——就像是王嘉胤的亲兵。 这可和张立位的情况不一样,张立位固然混了进来,但是他单独一个人可未必能够达成目标;但是他找到了王嘉胤的亲兵,收买了王嘉胤的亲兵! 亲兵啊!这可和寻常的一些士卒将领都不一样。 理论上讲,这应该就是对主帅最为忠诚的一群人,没有人比他们更加忠诚、更加可信。 而王嘉胤却倒在了这上面……这不就是证明了,他在对亲近信任之人的甄别和处理上有不小的问题吗? 亲兵竟然能够被直接收买,放在一个朝廷里面,那相当于皇帝的近侍、禁军统领之类的投奔了其他人,那这个皇帝马上就要有性命之危…… 所以,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百姓,那识人用人不太行也就罢了;但只要选择起义,这方面一旦有问题,就一定会因此而受害——哪怕这个起义军首领都没有什么称霸天下、夺取江山的想法,而只是想要混混日子…… 第1028章 三十六营·马守应 【王自用带着余部逃出后,被推举为领袖,他还成功召集了当时在山西境内的其他起义军,结成了一个联盟,编为了三十六营——虽然这只是一个非常松散的联盟,但是最起码,起义军已经在名义上形成了联盟,和之前彻底各自为战的情况已经有所不同了。】 【这三十六营,就是指各个起义军都以“营”为单位,每个“营”都有自己的首领,各个“营”之间相对独立,各自为战,有时会合在一起一同作战,而各个“营”的首领之间属于平级关系,并不互相节制。】 【比如,高迎祥所部就是一个“营”,高迎祥就是这个“营”的首领,而他并不会听从另一个“营”的首领张献忠的命令。】 【而三十六营的兵力,差不多是在二十万上下。】 【但是关于三十六营到底是哪三十六营,具体都是谁,则记载并不明确——因为不论是官方史书还是各种野史杂谈的作者,都不是什么起义军的参与人员,对于起义军的内部组织情况并不十分了解。】 【同时,起义军当时属于高度流动作战,几乎所有队伍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是一会儿在山西,一会儿就在陕西,且流动时间、情况并不明确,所以更加难以让外人摸清情况。】 【总体来说,三十六营中比较有名的人物还是大体上能够确定的,其中包括:紫金梁王自用,八大王张献忠,闯王高迎祥,闯将李自成,曹操罗汝才,闯塌天刘国能,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 【另外,还有诸如点灯子赵胜、不沾泥张存孟、七郎、大天王、九条龙、八金刚、混天王映山红等多个小规模的起义军队伍。】 朱元璋点头又摇头。 “这情况确实是下一阶段了……”他有几分感慨。 没错,这确实是进入下一阶段了。 虽然曹文昭成功杀死了王嘉胤,还重创了王嘉胤所部,但是这却并不是大明走向胜利的一个节点,反而是这一系列民变走向下一个高潮的节点。 自古以来,起义军在最开始基本上都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而后来,有的能够联合到一起去,组成一支队伍,,最终能否获胜不好说,但是在这个阶段上,合兵之后的起义军的力量确实就会壮大许多,不少朝廷从这个时候开始,就渐渐地拿起义军没办法了。 而大明末年的这些起义军,民变,他们最开始的时候同样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虽然说是“响应起义”,但这也就是名头上而已,实际上他朱元璋还不明白? 但是这个时候,起义军达成了初步的联合——这个时候,才是崇祯四年,距离起义最开始的天启末年,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年时间。 按照历史上的例子来算,这个达成初步联合的时间其实是比较早的了……不乏有起义军能够各自为战上个十年左右,才会愿意、才能达成初步联合。 而同时,大明末年这些起义军的联合情况还有所不同,不是直接并入到某个人的麾下,对这个人称臣,成为这个人的臣属——实际上到底是不是指哪儿打哪儿,还是说只是看情况看心情决定要不要听令那是另一回事儿。 但是以王自用为首的这些人,他们虽然确实是推举了王自用作为首领,但是这却并非是寻常的那种称臣合兵,而是有点类似于周天子的那种“共主”的状态,王嘉胤是名义上的首领,是所有人的上级,但是他也并不能够随意指挥这些底下的部众…… 这和那种称臣合兵的关键差别,就是名分问题。 那种虽然也可能根本不能随便指挥下面的人,但是名分却已经确立,就像是自己当年那样,虽然未必听从韩林儿的命令,但是名义上,自己就是韩林儿的臣子,因此在有些方面确实有点顾虑。 可是王自用他们不同。 他们从名份上就没有这种臣属关系! 这可能有不足之处,但是也必然是有其优点。 况且,王自用不能随意指挥下面的各路队伍,不等于他不能指挥啊!他们还是可以共同作战的。 【而在这里,我们再顺带介绍一下这三十六营中的“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 【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三人的队伍,后来又加上了刘希尧、蔺养成两人的队伍,组成了“回革五营”,或者叫做“革左五营”,其中,又以马守应为首。】 【马守应,号“老回回”,看到这个号,大家就应该能够看出来不同了——顾名思义,老回回,马守应确实并非汉族人,而是回族人。】 “回族?!”不少汉人百姓惊讶不已。 他们中不少人其实都没有见过汉人以外的人,有的人在这个神迹出现之前,甚至可能都没有听说过其他民族的人,只知道汉人而已。 不过,后来虽然众人都渐渐知晓有其他的民族的人,,但是对他们也并不熟悉,更不了解,甚至其实还多少觉得那些人和自己完全不一样,至于是什么完全不一样,那也说不上来。 所以,现在看到在明末的大起义的起义军中,竟然有回族人作为首领,甚至其麾下的许多士卒也是回族人,他们自然倍感惊讶。 “竟然还有别的民族的人也参与起义……”有人感慨,“我还以为这就是咱们汉人的事情呢……” 周围的人也感慨纷纷,一个人想起自己之前无意间看见的消息,便道:“不过说起来,好像那陕西那块儿地方,就是什么回族比较多的样子。” 这确实是不少人有点意外的地方:“啊?竟是这样?” “那可不,据说他们那边就是挨着那北面,所以外族人就比较多一点……” 陕西在北面,所以挨着那些边境,所以外族人会多一点,这个逻辑众人都表示理解。这么一想,倒也不如何惊讶了。 反正之前不是据说那元朝末年的时候,蒙古人也反了朝廷了么,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1029章 联合起义·共同作战 【因为明末起义的爆发地点在陕西,而陕西这个地方,其地理位置就决定了人口民族分布,汉族、回族、蒙古族错居在此,一样在天灾人祸之下走投无路,自然,最终的选择也没有什么差别,要么起义,要么逃荒而走,要么饿死。】 【而到了明朝,虽然回族已经遍布全国,但是也分主要分布地区和其他地区,其中,陕西北部、绥德等地政事回族的主要聚居区,而到了明朝中后期,因为之前提过的诸多原因,流民越来越多,外逃的流民也越来越多。】 【陕北这一块儿地区的回族百姓,当秋季麦子成熟的时候,大多就带着妻儿到处流动,依靠捡麦穗或者卖药来维生,这种生活当然是极度缺乏保障的,一旦遭遇大的灾荒,就必定会走投无路。】 【这个时候,回族百姓便开始发动暴动,和汉族百姓联合在一起,“与荒民合党”。】 【为此,陕西的官府还专门制定了一项规定:禁止回族百姓持有兵器、群聚、抢掠,并且严格防止汉族百姓和士卒“附回”造反。不过,这反而反过来印证了当时汉族百姓和回族百姓一起发动起义,其实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情况。】 【而在明末的农民大起义中,最开始,陕西地区官府向朝廷真实上报情况后,其中就有一句话“有饥民,有镇兵,有回夷”,换言之,当地回族百姓参与起义的时间非常早,大约也就是最早一批人。】 官员们表示自己的做法实属应当:“这百姓本就已经容易作乱,若要掺和上回夷,那势必越发难以收拾,不严格约束他们又能如何?” 汉家天下,汉人百姓本身就已经不是什么非常好搓圆捏扁的角色了,虽然大部分时候确实安分,但要是真的闹起事儿来,那可真真叫人焦头烂额,这就已经足够地方官员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了。 要是再加上那什么回夷…… 虽然回夷的战斗力也未必有多高,但是他们和普通百姓又有些不同,更加不服管束,稍有差池便容易出问题……要是当时普通百姓还能忍一忍,可一旦碰上这些回夷,百姓们就会不再接着忍下去,而是直接开始和回夷一起闹事儿! 这谁能受得了? 所以,自然是要把回夷和百姓们严格隔离开来,杜绝他们搅和到一块儿造朝廷的反。 不然的话,或许本来还能过得去的情况,就会变成过不去,继而演变成民变贼寇,这真是能要了他们这些官员的命啊! “那上面还说什么回族,这回夷什么时候能被称呼一句‘回族’了?”还有官员冷笑,对这个称呼非常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确实是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们可不会叫这些个回夷什么回族,虽然这个叫法也算是顺理成章,但是他们就是不会。可是这上面,貌似说的非常顺口…… 【顺带一提,最开始的王二起义,首义,其实也和当地的回族百姓有关——王二抢了大狱之后,率众跑路,他们投奔的白水县就是跑到了白水县苜蓿沟的回民起义军营垒,而这个回民起义军营垒,早在万历年间就已经存在了。】 【而这个时候,老回回马守应,就是最早带着回族百姓宣布起义的回族起义军首领。】 【马守应,早年曾经参军,是边军——没错,他也是边军出身,在崇祯元年宣布起义,隶属于高迎祥所部——是的,他不完全独立,其实是隶属于高迎祥的。】 【而为什么他会隶属于高迎祥……高迎祥曾经是马贩子,也算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边军的情况大家应该都有所了解了,这部分人起义的主要原因在于朝廷的长期缺乏粮饷、军中将领的克扣军饷。从天启末年到崇祯二年,延绥、固原、宁夏三镇的军饷欠了三年,士卒们便选择了逃亡起义。】 【马守应和高迎祥等人虽然是在崇祯元年起义,而非崇祯二年,但是他们的队伍中的重要成员,其实就是不少边军。而边军中,也不只是汉族,还有回族、蒙古族,因此,马守应和高迎祥的队伍,从一开始就是由所谓“夷汉降丁”组成的“坚甲铁骑,兵有纪律”的汉、回各族联合组成的武装。】 李世民摇头:“这就是边军出现问题以后最可怕的后果之一了。” 如果只是边军的零散士卒各自奔逃,随后各自投奔了起义军,其实影响也还不算很大;但是如果真的是边军中的精锐,或者比较精锐的那一部分士卒,集结起来一同逃走,然后再一同加入了同一支队伍,且还真的愿意听从指挥…… 那后果就相当严重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寻常的士卒逃亡的事情了,而是堪称成建制的军队叛变。 虽然说这些士卒不能代表整支军队,但是他们至少可以代表一部分小队,不是吗? 他们在原本的边军之中就是同一个小队,互相熟悉,配合默契,共同接受军事训练,该明白的都明白,还有一定的作战经验……这就完全省去了一支起义军刚刚建立的时候,那些很容易造成问题的磨合、训练、成长过程。 不然的话,马守应和高迎祥等人的队伍凭什么被称作是“坚甲铁骑,兵有纪律”?铠甲马匹这些先不提,但是训练有素,懂得并遵守纪律,这就是这种堪称“成建制”逃走起义的后果! 而以明朝边军现如今的情况看,如果说那种正儿八经的“成建制”叛乱兵变概率不高,那么小规模的“成建制”叛乱逃走起义的概率,可就不小了。 这些连年欠饷的士卒们是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儿的。 目前被展示出来的只是马守应高迎祥两人的队伍,,他们还有隶属关系,可以算作是一个队伍;那如果这样的起义军队伍多一点呢?如果这样的边军多一点呢? 如果那“半系边军”其实是这么个“半系”法…… 第1030章 山西活动·高迎祥 【三十六营的持续时间并不是很长,在崇祯六年五月,王自用在河南济源病逝,三十六营的联盟到此就宣告结束了。】 【但虽然持续时间不长,可发挥的作用却并不算很小。在王自用的率领下,起义军虽然分散作战,但也进围沁水,活跃于豫北地区,同时还做到了北进山西榆次、寿阳,紧逼太原这个重镇。】 【以高迎祥为例,他带着自己的人马以及三十六营中的部分营,一同行动,先是在崇祯四年的时候攻克了闻喜、河间等多个州县,又是在崇祯五年进一步扩张地盘,蒲州、大宁、阳城、隰州、寿阳等地就是在这一年被他攻下来的,引得山西震动。】 【明朝朝廷见到局势严峻,立刻罢免了当时的巡抚宋统殷,以许鼎臣作为督军,贺人龙、左良玉两人作为主帅,率领八千人进驻平阳;宣大总督张宗衡作为督军,张应昌、颇希牧、艾万年三人作为主帅,率领七千兵力围堵汾州,想要以此来把日渐活跃且威胁越来越大的高迎祥所部一举歼灭。】 【当然,这个计划并没有成功,高迎祥一边率部躲入了山中,分三路抵挡朝廷的军队;同时,又主动放弃了泽州和寿阳两地,南下太行三年,攻下了济源、清化等地,随后包围怀庆,又潜入西山——这样一来,高迎祥成功绕出了朝廷军队的包围圈,还绕到了外部地区。】 【所以,他直接攻下了顺德(河北邢台)、真定(河北正定)——没错,他在绕出了包围圈之后,他还绕到了山西外面,绕到了京城附近!】 朱棣倍感不可思议:“日后的大明这是怎么干的?镇压不利也就算了,防御防御到哪儿去了?竟然还能让这些贼寇杀到顺德地区去?!” 顺德,顺德是什么地方,顺德可是大平原! 顺德已经是京畿的范围内,又是大平原,根本无险可守,一旦有什么敌军杀到了顺德地区,那么就几乎意味着他们很可能能够长驱直入、直抵京师附近! 京师倒不是没有什么防守条件,不论是城墙还是其他工事建设都有,但是这根本是最后一道防线,是自从建设之初就根本不打算让其有使用的一天的防线! 结果呢,这些起义军,这些贼寇,竟然还真的就能从太行杀到顺德? 这一路的防线究竟是怎么布置的,这一路的军队又是怎么安排的,还有那包围高迎祥等人的包围圈,又是怎么设置的??? 他辗转腾挪,要是脱离了包围圈,这也就算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天底下也没有绝对没有问题的包围圈,不存在完美无缺的东西;但是这怎么还能让他辗转腾挪着,腾挪到了京畿南部,顺德平原? 这是生怕京城的防御措施太过完美吗?还是觉得京城的防御措施没有怎么经过实战考验,必须要试炼试炼? 可是大明不需要这样的考验,京城也不需要这样的试炼! 而且非要说的话,京城也不是没有经过考验……那前两年,不才有什么外敌入侵,突破山海关,杀到了京畿地区? 想到这里,朱棣不由得对大明末期那些重要关隘的镇守情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这普通边军也就罢了,可这些核心要塞的情况究竟如何?” 他之前其实还是对这部分的军队情况抱有一定希望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边境情况尚好,那什么北面的威胁虽然一直提起,但是基本上也还是被挡在国门之外——至于说那一次被突破,倒也还好,毕竟军中的整体情况都这个鬼样子了,能大部分情况下都守住,这一次被突破也没有真的被攻破京师…… 朱棣之前都是这么想的,但是他现在却有点不确定了。 谁让这一次,高迎祥等人竟然能够在被包围的情况下,不仅突破了包围圈,还不知不觉地绕到了顺德等地? 这可是太严重了。 至于说为什么是在“不知不觉”中,那当然是因为朝廷的反应——如果朝廷已经知道了高迎祥的行军路线,看到了他们的身影也好、综合多方信息判断出了他们的目标也罢,那都不至于如此;可是朝廷的反应太过激烈和惊惶…… 这明明就是在毫无准备之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会有的情况。 所以,朝廷是根本没有想到,那自然,也是根本没有预先收到任何消息。 那么,在从太行一带,到顺德的过程中,这段路线上,难道朝廷就没有一点点布置?为什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这也同样是个大问题啊。 要是不能在各处布置得当,至少能够及时收到消息的水准,那么,日后大明和这些贼寇的作战,就很有可能变成一种追逐战——贼寇在前方决定自己要怎么走、要怎么打,而大明的军队在他们屁股后头追…… 追逐战,可不是什么好情况。 在更多情况下,这只能让大明的军队变得疲惫不堪,渐渐丧失战斗力,也丧失作战意志;贼寇们虽然也不会毫无损失,但他们只要还稳得住,那就会在多方面占据上风…… 而大明的军队如今的情况,如果一旦丧失作战意志,甚至产生厌倦和不满,那——那说不定还能在这些剿匪的军队中爆发兵变,甚至有人逃走反而去加入那些贼寇…… 那就更要命了。 后果之可怕,简直是让人想都不敢想。 第1031章 进逼京畿·秦良玉 【此时此刻,高迎祥开始进逼京畿之地。】 【京城震动,朝廷哗然,明朝朝廷紧急调动卢象升阻挡高迎祥所部,高迎祥确实不是对手,于是回师山西,屯兵在太行山脉之中。】 【崇祯六年正月,高迎祥又换了个地方,他一路南下,攻破了位于湖北地区的房县、保康,人,然后一转方向,进入了四川。】 【接着,他就打下了夔州,也就是奉节等地,但是没能继续下去,因为被四川的石砫宣抚使秦良玉挡住了——顺带一提,秦良玉是女子,是朝廷册封的将领。】 【但是高迎祥虽然被挡,但到底没有被困住,于是他再度分兵两路,一路他亲自率领,直接冲破四川的防线,回到了陕西地区;一路则走湖广的路线,继续南下。】 【此时,已经快到了崇祯六年六月。】 【在王自用病逝之后,高迎祥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甚至还直接在太行出奇兵,从太行山脉出发,沿着位于陕甘川三省交界地带的摩天岭西下,直接杀到了武安,击溃了位于此地的明朝总兵左良玉所部,乘胜夺取了怀庆、彰德两地。】 【之后,七月份,和张献忠在河北完成会合;十一月,贿赂作为监军的太监杨进朝,假装归降,但实际上缺额趁着冬季黄河封冻,从毛家寨飞渡进入了河南,攻破了渑池等地,又直接走枣阳进入了湖广,随后再度攻破夔州,进逼四川。】 【这是高迎祥所部的主要情况。】 百姓们对这些辗转多地的作战情况不太感兴趣,他们更在意其中的各种新奇消息。 “女子?!竟然是女子?!”许多人都震惊不已,大声道。 不论是男女老幼,对这样一个消息都倍感惊讶,这实在是他们从未想过的事情——当然,各种民间故事中倒也是有类似这样的情况,但是那不是故事传说么?又不是真实的例子,且情况还有不同。 比如花木兰的故事,那确实是女子参军打仗了,但是她是以男人的身份去参军打仗的,又不是以女子的身份,换言之,在当时的军中,在朝廷的眼中,花木兰都是一个男子,而非女子——可是秦良玉不是,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个女子! 她不是以男子的身份参军为官的,在朝廷眼里面、在军中,她的身份都是实打实的女子! 再者,花木兰在以男子的身份立功凯旋之后,她又恢复了女子的身份,但是接下来她就脱离了军队,回到了家中,继续了自己的女子生活——当然,也有传说是花木兰还在军中过的,这是各种故事的版本不同。 但总体来说,花木兰恢复女子身份,回到家中,脱离军队,立功受赏,这才是主流的故事传说。 也就是说,她在恢复了女子身份后,虽然依旧得到了奖赏,但是她也就不在军中了啊!! 可是这个秦良玉又有不同——她以女子的身份,继续在军中,并没有脱离军队,甚至还得到了朝廷正经的官职册封,而不是什么自封的女将军,是朝廷认可的! 这个官职叫什么来着,石砫宣抚使。石砫是什么地方,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但是“宣抚使”这个名号,他们确实有几分熟悉,这不就是地方长官,封疆大吏么! “一名女子,竟然真的能够得到朝廷的册封和认可,还能得到当地的人的认可……”许多人都喃喃自语起来,男女都有。 朝廷的认可,朝廷给了她官职,让她领兵;而当地的认可——那也是肯定的啊,如果说当地完全不认可她,那就算朝廷给了她官职又如何,底下的人该指挥不动那就还是指挥不动,这种情况他们又不是没有见过。 比如有些地方,那朝廷任命的县太爷,说话就是不如底下的那些小吏们好使,也根本指挥不动小吏,只能空有一个名头罢了。 那还是男子呢。 女子,女子只会更加困难…… “所以,莫不是这秦良玉有什么过人之才?”便有人猜测了起来。 这可不是无的放矢,如果没有才能,那一个女子凭什么能够服众,得到当地的人的认可,能够指挥得动底下的人;又能够得到朝廷的认可,获得正经官职,而不是什么什么夫人? 别说是家世背景……要说家世背景,那最有背景的女子应当是公主,可公主能随便就指挥得动这些军队吗?公主有被正经册封官职的吗? 公主过得寻常的也大有人在啊! 所以,大部分人都认可这个推断:“没错没错,定是如此,说不定这个秦良玉是什么不世出的人才……” 否则的话,那女子也不可能如此。 通常而言,大部分女子能有一个贤孝的美名,甚至能够因此被载入地方志,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再有,被朝廷册封一个诰命,那就是更了不得了。 但是被授予官职……还是真的掌握权力…… - 皇帝和官员们倒是对这方面的想法更多一些。 “四川地区……莫不是那些土司的地方?”赵匡胤猜测道。 大宋如今的主要疆域在南部地区,蜀中也是重要的地方,因此,他对于土司方面的了解可不算少。而土司这边,女子掌握权力也并不是非常罕见,昔年便有大名鼎鼎的冼夫人,日后若是再出现一个秦良玉——虽然冼夫人并不是四川这边的,而是更往南的地方。 但是到底是和土司有关。 如果秦良玉这边也是和土司有关系,那么她能够有掌握权力的机会,也就不奇怪了。 那边是有这样的传统的。 当然,有掌握权力的机会,和能够掌握权力,那还是两码事儿。虽然土司这边有这样的传统,可女子的身份还是比不上男子更加名正言顺——秦良玉能够掌握权力,获得认可,并且得到朝廷的授封,足以见其能力。 所以,这个女子确实是非常人也。 【而王自用那边,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和李自成、张献忠、马守应等人合兵一处,共同作战,先是攻下了隰州、大宁等地,又配合其他起义军一同在山西境内活动——当时山西境内的起义军,主要分布在三个地区,其一是平阳,也就是晋南的临汾一带;其二是在如今的晋东南地区,也就是晋城、长治一带;其三是在如今的晋中地区。】 第1032章 流动作战·晋冀豫 【在陕西的起义军活动渐渐陷入低潮之后,明朝朝廷就把镇压的重心放在了山西境内,但是,在山西的起义军已经有了更加丰富的斗争经验,非常擅长使用流动作战,发挥自己的优势所在,如同水银泻地一般;而明朝军队又因为防区过大,并没能如同对待陕西的起义军一样取得很好的效果。】 【比如,起义军以李自成为首的几营,一度还攻克了辽州,也就是如今的左权县,这让明朝朝廷大为震动,不得不放弃对王自用等人的追剿,转而先行夺回左权县——但是起义军虽然不敌,可也坚守了两天,又成功突围,明朝军队根本没能追击成功。】 【这种流动作战的效果很好,起义军各部也广泛使用,在同山西地区的明朝军队作战的过程中,他们在晋冀豫——啊是的,晋冀豫,和晋冀鲁豫就差一个鲁了——三省的地区、特别是交界处不断转移,在避开朝廷重兵的同时,又趁势主动出击,反而反过来让朝廷军队持续陷入了被动挨打的状态。】 “晋冀豫还不够吗?还要加上鲁?”朱元璋凉凉道。 晋冀鲁豫,这个故事中非常顺口的一个组合词——这讲故事的声音说到这里的时候非常顺畅,说明这四个地方组成的组合词大概是什么专有称呼,想来有其特殊含义。 但是朱元璋对此不感兴趣,他只是深深觉得,日后的大明朝廷着实是无能腐朽至极。 而这故事又颇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出殡不嫌殡大的样子。 这个时候的大明朝廷,已经不是什么不把起义军放在眼里,觉得这不算什么的时候了,朝廷已经非常重视这些贼寇,并且已经在陕西地区取得了初步的成功,要继续调动大量军队、力求解决了山西地区的起义军的时候。 所以,按理来说,既然如此重视,那么总应该能够取得一定的效果——且朝廷也不是对起义军全无了解的时候了,这些贼寇中,有几个主要力量,他们的首领叫什么名字,或者,至少绰号是什么,朝廷也都有所了解。 有情报,有决心,有对战经验,又专门调动了军队……怎么也应该有点成果的吧? 怎么,成果就是这样?被这些贼寇们像是遛狗一样遛来遛去?被这些贼寇们耍的团团转?被这些贼寇们反过来压着打? 这些贼寇们被包围了也能够绕出去,还是直接绕到了顺德;被追击的时候还能够摆脱追击,四处流窜…… 朝廷的军队是干什么吃的?大明的将领又是干什么吃的?不会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吧? 明知道这些贼寇现在喜欢在晋冀豫三界地区流动,那么为什么不能摸清楚他们更加习惯的流动路线?为什么不能尝试判断一下他们如果要流动,最多能够在怎样的范围内流动,然后又针对性部署一下? 就算做不到专门部署埋伏,趁机围歼这些贼寇,那么是不是至少也能提前埋下人,以便于及时传递消息,让大军更快掌握这些贼寇的动向? 这样一来,至少也就不至于被耍的团团转了吧? 但是他们怎么就没有做到? 晋冀豫,这三个地方,到底还是朝廷的江山不是吗?又不是已经沦陷于敌手了啊! 哦,再说这故事,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出殡不嫌殡大,不管那晋冀鲁豫日后到底有什么特殊含义,但是在这里,这是觉得这些贼寇们的活动范围还不够大,晋冀豫还不够,还要再加上一个鲁,也变成晋冀鲁豫是吧? 可要是这些贼寇真的能够在晋冀鲁豫四个地方来去自如,那大明怕不是第二天就要覆灭了! 昔年元朝末年,虽然起义军确实是在晋冀鲁豫四个地方都有活动,但那还绝对称不上是什么来去自如——至少,没有这三十六营这样流窜迅速,还避实就虚,反过来压着朝廷的军队打…… 越想,朱元璋就觉得越气,特别是他越想越觉得这大明日后的军队怎么一时间看起来还不如蒙元末年的那些军队呢…… 这个念头,让朱元璋整个人都不好了。 至于说之前故事中高迎祥贿赂监军太监……朱元璋自从知道宦官后来得势非常,就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或者说,在他心里面,太监能够做出来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 “这是流动作战……但我记得,之前说那好几个起义军的故事的时候,不就是说他们的问题之一就是一直流动作战,没有自己的根据地吗?”很多百姓也已经能够思考这方面的问题,有人对此就有些疑惑。 这之前总是说很多起义军的重要问题之一就是这个,但现在,又仿佛是对明末这些起义军如此做法非常赞赏的样子。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这就是傻了,脑子不转了,”周围有人笑道,“这不同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嘛,不是说明朝的情况和其他时候不一样,而是这不是才刚刚起义没几年么,还不能和朝廷的军队正面对抗呢,那这个时候流动起来自然就好呗!” “至于说那自己的根据地……那日后肯定也是得有的,咱也没见过一个没有地盘的人最后能真的称帝建国稳定下来啊。” 这个根据地,最后要是真的争夺天下,那必定是需要有的,如果没有,怎么和朝廷或者其他力量真刀真枪的拼?没有地盘,怎么能够建立国家,建立新的朝廷? 所以,这是必须要有的,而如果日后没有,那就一定是关键问题。 可是现在,这明朝末年的起义军才起义了没几年,还没到那个能够长久拥有自己的地盘的时候,他们现在如果正面对上朝廷的军队,长期作战,那确实还不是对手。所以,这个时候流动起来反而更好。 这不就成功地消耗了朝廷的力量么! “原来如此,确实是我没转过弯来。”那人既然能够自己思考,自然也能想明白这里面的情况,只不过一时间脑子给卡死了而已。 “所以,现在他们还是要通过这种方法来消耗朝廷的力量……”他又叹道,“但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一直这么做,也未必能够取得成功啊,朝廷虽然不太行了,但是到底还是朝廷。” 这么遛着消耗朝廷军队,那当然不错,但这相当于是在悬崖边上,一个不好指不定就要完蛋,终究非常危险。要是能有什么转机,或者有什么方法能够一次性消耗一下朝廷那就好了。 第1033章 推卸责任·责任混杂 【而这样的局面,又反过来让明朝内部出现了新的问题。】 【因为调动兵力却并没能围剿起义军,起义军还在晋冀豫三地流动自如,这报到朱由检面前,自然是有人需要为此承担责任的——兵力相差那么大,调动的资源那么多,却没有发挥什么作用,这说不过去啊!】 【但是谁想要承担这份责任呢?谁愿意背锅呢?】 【别说愿意不愿意了,怕是许多人其实打从心底里都认为这其实根本不能怪自己。】 【于是,兵部发难了,他们开始指责河南地区的官府和军队,认为情况变成这样,全都赖河南!“河南不塞太行之险,揖贼使入,不得无罪”——都是河南没能把守好太行天险,反而放任贼寇进入了其他地区,应当承担首要罪责!】 【但是河南当然不认这个指责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直接辩驳,而是选择聚集士绅,向朝廷请求由陕西总督洪承畴来兼管山西和河南两地的军务——变成这样,都怪现在的山西河南管理军务的人不行,不能怪河南本身。】 【朝廷同意了这个方案,也觉得这样一来可以统一调度,加强配合,全面部署,减少不必要的扯皮,防止在有事儿的时候各省互相推诿……】 【此外,兵部还提出了一个建议,那就是洪承畴也干脆换个地方办公,直接转移到三省交界的潼关去,也便于他指挥调度,监督山西河南的巡抚和将领们。】 “虽然说国难当头,理当勇于承担责任,不能一味想要推诿保全自己的平安富贵,但是不是自己的责任那也不能直接往自己身上揽啊!”一名官员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又似乎有几分纠结,“这要是平白担了不是自己的罪责,没法继续为官,那又如何能够为朝廷效力,为国朝效力?” 说完,他点点头,仿佛被自己说服了,想明白了里面的道理。 他是很觉得这个逻辑正确的。 要说国难当头,天下各种贼寇作乱,又有外敌虎视眈眈的时候,那作为朝廷的官员,作为皇上的臣子,他当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搞什么偷奸耍滑、只为了自己而不顾大局的事情,要敢于任事勇于任事,敢于做决定、下判断、为下面的人明确方向和方法…… 这绝对没有问题。 作为朝廷的臣子,他要是不这么做,那岂非是忘恩负义、毫无忠义的人了吗? 这个时候,要是还有什么一味推诿扯皮,不愿意办事儿,遇见事情就只想躲的官员,那就绝对不是个好的,就应该被所有人鄙视,并且提出朝堂! 但是话又说回来,敢于任事勇于任事,不怕承担责任,这确实没问题;但是这可不等于要随便承担一个责任,随便让别人把根本和自己无关、不是自己的责任往自己头上推啊! 承担责任归承担责任,但是咱可不能随随便便平白无故当了什么人的替罪羊,或者成为了一个发泄品。 那可真真是划不来啊划不来。 一来,这样背负上了完全无关的罪名和责任,那自己又怎么可能在原来的官职上坐下去?轻一点的那就要被贬职,重一点的那就是直接丢掉官位,更有甚者下了大狱都有可能——这样一来,即便有能力有抱负,有满腔热血,忠君爱国,又如何能够为国朝效力,为皇上效力? 变成了一个平头百姓,甚至被下了大狱,那纵有万般才干,那也是白搭! 不是说就完全不能发挥作用,但是那样发挥的作用和一个官员能够发挥的作用,又如何能够相比? 二来,这样背上污名然后受到惩罚,那也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父母长辈妻儿啊,这又不是什么忠孝两难全的事情,那自然也没必要说就要对不起自己的家人长辈不是吗? 唉,所以说,到了如明朝的这个时候,那为官也是难难难! 纵然想要守好本心、为朝廷效力,可是那也不可能避开朝堂上的各种争斗漩涡;你只想要发挥自己的才能,也敢于承担责任,可总也有人不愿意承担自己本来应该承担的责任,于是把这些黑锅往别人的头上扔。 “再者,这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责任同样如此,有时候又如何能够划得清清楚楚呢?”他感慨不已。 要他说,朝廷上有些时候,有些事情,那确实很好划分责任,因为这件事情的脉络就是非常清晰,也没有什么可以牵连的地方。但是有些事情吧,那还真就是不太好说。 不是朝堂上的人都想要胡搅蛮缠,也不是皇帝不愿意理清责任,可就是这件事情就是多方面缠在一块儿了,别说分出来到底是谁的责任,那就是一堆人,连个主次责任都分不出来! 这样的情况,难道还能说把里面牵涉到的所有人全都处理了吗? 怎么可能! 就算真的有人想要这么干,那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要全都处理,那要不要分个责任轻重?分了之后分别又该定下什么刑罚?如果不做区分一视同仁,那又该定下什么刑罚? 明朝现在估计也就是这样。不是朝廷上有官员就是专门扯皮——他们肯定是有推诿扯皮的意思,但是除此之外,估计这作战不利的责任那确实是不好理清,大约就是多方面都搅和在了一块儿…… 按照已知情况,要是说追责,那从陕西,到山西,再到河南河北,这四个地方的主要官员一个都跑不了,这四个地方的军中的主要将领也都一个也跑不了;此外,朝廷里面,兵部,户部,乃至于其他部门也都跑不了…… 怎么追责? 把这些人全都踢了,还有谁能干活? 第1034章 监军·敛财混乱 【不过,这个计划还是夭折了——不是大臣们不想要承担责任,而是被朱由检否决了,具体否决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是朱由检觉得这个计划确实不行,有人认为是因为他认为如今陕西还离不了洪承畴、不想让洪承畴分心,还有人认为是朱由检不想让下面的人掌握这么大的权力……】 【总之,朱由检否决了这个方案后,执行了自己的方案:任命了四名自己的亲信太监,分别前往曹文诏、左良玉、张应昌、邓玘四人的军中担任监军。】 “太监监军?!”看到这个做法,百姓们都嫌弃不已。 倒不是他们对军事情况有多了解,或者觉得有什么更好的方法,纯粹是因为“太监监军”这个情况在民间的名声已经是迎风臭十里的那种。 只要是个听过这种事情的人,那都必定会对此唾弃不已的程度。 虽然,貌似也不是没有好的太监监军,比如那之前提过的隋朝还是什么时候,朝廷镇压起义军,就是有太监作为最高主帅? 但是那只是少数,虽然百姓们有了点印象,但根本无法起到扭转“太监监军”的整体负面印象的地步。 “这太监监军能有什么好的?就算太监有好的,我也不信明朝都这样了,还能有好太监。”一名男子嫌弃道。 那些好的太监,不应该都是在比较好的时候出现么,现在这个情况了,太监们不疯狂捞钱欺压军队还能干什么?之前那还有什么阉党,虽然阉党已经倒台了,可是既然都出现了阉党,那太监整体就肯定是不行了啊! “诶不对,”他想到这里,顿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皇帝不是说一上台就清理阉党,任用官员么,清理的时间还不短,还让一些官员害怕得不行,怎么现在还能这么用太监?” “说明这也不是个什么好皇帝!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哄骗咱们这些老百姓而已!”当即有人义愤填膺地道,充满了对皇帝的不满。 另外的人在等这些人怒火喷涌过一轮之后,反而道:“倒也不是这样,这也不能说这个皇帝就也是个昏君暴君了,只不过吧,皇帝到底是皇帝,谁听说过皇帝的身边没有太监伺候的?人家清理阉党是清理阉党,可是太监也不可能就不用了啊!” 皇帝明显是把太监和阉党分得很清,他的太监那就是好的,可以用的;阉党那自然就是不好的,要全都清理干净的。 再说了,还是那句话,自古以来,除了那些立国没几天就亡国的那种临时朝廷,剩下的正经朝廷里面,又有哪个皇帝不用太监,不用太监伺候的? 反正他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只知道皇帝的身边肯定有太监。 那既然身边有太监了,即便一开始只是用来伺候,可是时间长了,那太监也必定能够做一做其他的事情……就这么再时间一长,那太监的权力扩大一点,完全是顺顺当当的事情了。 放他们出去当监军,也不过如此。 或许皇帝就是心里面觉得自己身边的太监比将领官员都可靠呢。 “所以说,这个皇帝其实他就是觉得这个方法会让下面的官员权力太大了吧,所以才不愿意,才否决了这个方法,反而还要派太监去监军,这不就是约束削弱下面将领的权力么!”听完这一通分析,不少人也从那种激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转而开始思考起来。 这么一想,虽然他们也没有那么不爽了,但是也确实坚定认为,皇帝这就是因为觉得下面的人权力太大,所以不愿意执行之前那个方案,反而让太监去监军。 之前那个方案,洪承畴一个人就可以控制管理陕西、山西、河南三个地方的军队和军务,指挥调动,而这三个地方的军队也如今也相当精锐——为了镇压起义军,那是真的调动了一些精兵过来了;此外,他还能监督这三个地方的巡抚等官员…… 这样一来,他的权力可不就是非常大了么! 这三个地方又距离京城这么近,皇帝自然就会不放心,也不愿意让下面的人有这么大的权力…… 所以,他才否决了这个方案。 而派遣监军,那不就说明了他不信任下面的军队和将领,同时还觉得下面的将领需要约束一二…… 这个做法,其实也反过来证明了他就是觉得之前的那个方案太过放权了呗。 【之前那个方案到底是对是错我们不评价,至于说派遣监军这种做法吧,其实属于常规手段,不算什么稀奇古怪之事。但问题在于,现在派遣监军到底有没有用——有用的就是好方法,没有用的那就是没有用,若是不仅没用还起到了反作用那就是坏方法。】 【如果说明朝军队作战不利、故意拖延养寇自重之类的,那派遣监军或许是有一定作用的,但这也不是绝对,具体还要看派过去的太监的能力性格手段……有些太监或许忠心,但是就是办不成事儿,没法起到真正的监督作用,还反过来被军中所有人敌视……】 【但如果说并不是明朝军队故意为之作战不利,而是就是客观方面的战斗力不足,或者战略战术规划错误,或者各省之间互相扯皮,那么派遣太监过去的意义就不是很大,甚至可能起到反作用——指对战局方面的影响,不包括其他方面,或许皇帝对军队的掌控力确实增强了呢。】 【但总体来说,这一次派遣过去的四名太监确实不是监军的料,他们对军事方面没什么了解,既然不了解,那就不能做到真正的监督;当然,他们的注意力也不是在真正的监督上,基本上是用心敛财,甚至可以收受贿赂和下面的文武官员串通一气。】 “哈!我就说,太监监军能有什么好的!”看到接下来太监的操作,百姓们顿时大声道。 他们一直就都觉得太监监军几乎没有好的,虽然在之前的思考中已经没有接着认为皇帝是个说谎骗人的家伙,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坚决不喜欢太监监军这件事儿。 现在,众人只觉得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印证,自己真的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件事情还是很让人高兴的——特别这还是涉及到天下的大事儿。 第1035章 诈降渡河·放虎归山 朱棣对此也觉得不是非常妥当。 他倒不觉得派遣宦官作为监军有什么问题,这个方法本身是好的,皇帝居于宫中,距离地方军队太远太远,就是需要一些可靠的耳目在军中,为自己传递消息、监督情况、约束军中,而这样的亲信,又有谁能够比宦官更好? 其他的人,哪怕是再忠心的,那也和宦官不一样,总有自己的私心、自己的家庭家族、自己的倚仗、自己的顾忌和考虑——譬如,因为他们有家眷儿女,那他们就必定要为这些人考虑,为自己儿孙的日后考虑,从而有时候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抬一抬手啊、甚至自己也在一些事情里面掺一脚啊…… 但是宦官不一样。 宦官有私心,宦官很多都贪财,但是宦官的根本就是皇帝——除了皇帝的信任,他们再无其他立身之基! 这样,就能够保证他们对皇帝最绝对的忠诚,至少,比其他人要更加忠诚可靠。 他们办事儿或许没有那么好,能力没有那么出众,但是皇帝需要的也不是能力多么出众,皇帝需要的就是忠诚! 在足够忠诚可信的基础上,再谈什么办事儿的能力之类的。 况且,宫中宦官的竞争可不比外面官员的竞争弱,同样激烈,甚至更加激烈,因此,能够从下面爬到皇帝眼前,让皇帝看见的宦官,那也没有什么真正的蠢货、也没有那样的无能之辈。 综合算下来,任用宦官作为监军,完全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只不过,就如这上面讲的那样,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宦官监军这个事情本身,而是这个做法到底有没有用、能起到什么作用。 有用,那就是好的;没用,或者还有负面作用的,那就是不好的,就是要被唾弃的。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的局面之下,这个做法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甚至反作用呢? 朱棣确实不太看好。 作用,那肯定是有的,能够督促一下军中的情况;但是作用却不会很大。甚至,有可能作用还比不过反作用。 军纪如今本来就不好,又来了太监敛财不断,正事儿不管,和地方官员将领串通一气……这还能有好? 而既然没有多少作用,反而还有大量的负面影响,那么这个宦官监军的事情就是错的。 或者说,至少是不够的。 如果派遣宦官真的能够让军纪变好,甚至能够让各地不能再那么推诿扯皮,那么宦官监军这件事情在朱棣看来,那就是正确的。 【直到崇祯六年,王自用病死,虽然三十六营是一个松散联盟,但是他的死还是对起义军的作战造成了负面影响,到底少了个头领,起义军所处的局势也日渐危险,大量起义军被围困在了河南北部地区,粮食等各种供给都非常困难。】 【之前我们提到过的,高迎祥等人诈降,然后趁着黄河封冻飞渡黄河脱离包围圈,就是发生在这个时候。】 【不过诈降的队伍不只是高迎祥所部,事实上,大部分有名有姓的起义军队伍都在这一次诈降了——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刘国能,马守应,再有九条龙、满天飞、八大王、过天星、石塌天、一块云……等共计六十一名头领,也就是至少六十一支队伍。】 【这些人诈降之后,换来明朝朝廷的停止进攻,起义军就开始立刻向明朝士卒和当地百姓大量购买厚衣服鞋子以及粮草等物资,随后抓住机会一举渡河,脱离包围圈,还把重兵全都甩在了身后。】 朱元璋气得骂了出来:“这群蠢货!废物!就算是真的相信了他们要投降,那看见这群贼寇到处购买物资,难道还看不明白问题?!” 如果只是最开始被高迎祥这些人给骗过去了,以为他们确实是走投无路,所以愿意归降朝廷了,那朱元璋还能觉得无可厚非——这么多贼寇,都被围困在了一处,活动范围日渐变小,各种物资的供给都出现问题,还无法突围,打不过朝廷的军队…… 综合下来,要是这些人真的决定投降,也算是正常发展,不是什么非常奇怪、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个时候,相关的官员和将领们相信了他们的鬼话,倒也不算什么。 但是!但是!就算你们真的相信了他们要投降,停止了进攻,这也就罢了,可难道不对这些人进行监控管理吗? 比如,让他们把铠甲武器等都主动交上来,去掉他们的作战能力、逃跑能力,从而保证他们真的只能归降,不能耍什么心眼子吗? 比如,如果他们就是不愿意交出武器铠甲等,大明这边也暂时不愿意为此和他们发生冲突,那么,至少是不是要把他们的活动范围画个框,控制起来?每天只能在什么范围内活动,绝对不能越界,一应食物供给由朝廷这边提供,他们不需要也不能自己跑出去购买,周围都布置上大军包围起来,看管监督? 以上两种,难道不都是这种对方决定投降、但是暂时还需要等待接收的官员等赶过来的时候的必要做法? 就算是对方真心实意投降,或者自己觉得对方真心实意投降,那也不能不做这些准备啊! 怎么这些贼寇们宣称自己要投降、取得了大明官员的信任之后,还能自己在周围地区向大明的士卒和普通百姓们大量购买各种物资? 他们为什么能够这样自由活动?为什么能够自己购买物资? ——活动也就算了,可是物资到底是怎么能够允许他们自行大量购买的啊! 这可是物资! 话又说回来,就算之前真的相信了这些贼寇的鬼话,觉得他们是真心投降,那现在,看见他们大肆购买各种物资,特别还有御寒物资和粮食,难道大明的这些官员将领们还意识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朱元璋不能理解。 他深深地觉得,日后大明变成这个样子,这些蠢钝如猪的官员将领们一定有相当的责任。 竟然真的什么也没有察觉出来,什么措施也没有做,就这么任由这些贼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最后,人家果然抓住机会跑了! 这一跑,后果必然严重——猛虎归山,蛟龙入海,正是如此! 第1036章 流动·返回根源 【突围成功的起义军们没有在原地停留,他们再度使出了已经运用的越发纯熟的流动作战战术。顺带一提,起义军是越发纯熟了,但是和起义军对阵这么久的朝廷军队,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甚至不仅没有长进,还越发退步了。】 【起义军的主力在崇祯七年上半年集中到了四川北部和陕西南部,陕西南部非常好理解,那就是再度渡河向西行军被;至于说在四川北部的起义军,则主要有两个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从河南和湖广向西进入陕西之后,又南下进入四川的起义军;另一部分,是从湖广地区直接走长江北岸,翻越大量山区进入四川的起义军。】 【不过,虽然进入了四川,但是起义军主要的活动范围并没能取得进一步突破,所以,他们主要还是活动在四川的东北部地区——但这里,可不是什么好的活动地区,毕竟这地方地势层峦起伏,密布着各种深山老林……】 【这样的地方,既不好行军,又难以保证粮食供应。】 【因此,没多久,起义军又转移阵地——大部分选择北上陕西,小部分选择向东行军返回湖广地区。】 【如此,之前刚刚被按压下去不久的陕西境内的起义浪潮,又风起云涌起来哦……因为起义军的主力在不知不觉中,在东西跳跃、河南活动、突围转移之后,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回到了陕西这个起义的源头之地。】 【明朝朝廷对起义军的动向掌控一如既往的不如何,所以,他们也并没有提前料到起义军会回到陕西,起义军的行踪对于朝廷来说堪称是不知不觉……】 【直到他们回到陕西,陕西的起义活动重新活跃起来后,朝廷才确定了这一情况。】 李世民倒是没有太过奇怪,也没有多少愤怒,反正这又不是他的江山。 他倒是从这里面产生了更多思路,觉得自己也从其中吸取了不少教训:“明朝朝廷消息如此闭塞,除了这些起义军确实极为擅长移动作战、躲避官府、隐藏踪迹,以及朝廷军队的虚弱无能,是不是其实也是驿站大量裁撤的一个后果?” 起义军被围困在河南北部,随后通过诈降杀出了一条生路,然后全都飞速转移——这是第一步;随后,他们再从山西境内转移到了陕西境内——这是第二步;接着,从陕西境内分开,有的留在陕西,有的南下四川,同时又有湖广地区的起义军西进进入四川——这是第三步;接着,四川的起义军在当地不占优势,无法突破,于是选择北上返回陕西——这是第四部。 第一步的时候,朝廷对他们的踪迹不需要如何掌握,反正他们是突围成功走了,这也就算了。 但是,第二步,大量起义军陆陆续续从山西前往陕西,这么大动静,朝廷竟然还不能及时掌握他们的动向? 如果是小股军队短时间渡河,那确实很难说一定能捕捉到他们的动向,但是起义军可不是小股军队!也不是短时间渡河! 他们分明是大规模的、长时间的、虽然肯定想要隐蔽但是碍于人数规模不可能真的如小股军队那样隐蔽的渡河。 这样的情况下,朝廷就算不能在前面几个起义军渡河的时候得到消息、展开追击,那么至少在这些起义军走到一半的时候,也该收到消息了吧? 可看明朝朝廷的情况,这还真的就是没怎么收到消息,至少,没有这么快收到消息。 而第三步,从陕西境内南下,或者从湖广地区西进……这怎么也没有及时收到消息呢? 陕西境内分开,除了部分起义军自己的战略规划外,就是因为有些起义军不是当地朝廷军队的对手,打算避其锋芒,于是选择南下前往四川——这可是和朝廷军队的压力有关,这怎么也没有在短时间内收到消息? 至于说湖广,虽然现在明朝起义军在湖广地区的活动也不少,但是那边终究不比陕西陕西,起义军的根基还不够牢固,朝廷的势力应该还是要更大一些……这样一来,明朝朝廷不能短时间内收到消息,那就更不应该了。 最后,第四部,从四川又返回陕西……绝了!这个圈子绕的! 起义军确实是走的非常成功——不管这到底是起义军最开始就有这样的能人做出了这样的战略部署,还是说是在时局推动之下误打误撞而成,总之确实非常成功。 但是明朝朝廷呢?他们为什么又没有及时收到消息? 李世民思来想去,觉得这固然有起义军本身能力不错、明朝军队因为军中朝中的问题而腐化虚弱无能外,也一定还有其他方面的因素! 而这最大的因素,他觉得,就是驿站的大量裁撤! 哦,对,还记得之前讲过,这都是数千个驿站被削减到了不到十个……当时他就觉得这个裁撤力度实在离谱,这已经都不是裁撤了,这分明就是取消驿站。 现在看来,如果只有那么几个,或者——现在还没有减少到这个地步,还有数十个驿站,那也完全不够应对如今起义军这样四处流动东南西北无处不在的局面啊。 少了那么多驿站,消息肯定送达不及时——不说朝廷的探子、军队的斥候具体发现起义军动向的时间早还是晚,这至少消息在传递的路上所花费的时间就要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驿站几乎取消的后果,这不就显露出来一部分了吗? 【而明朝朝廷在这个时候,已经通过了之前那个由一个人总督多地军务的方案,但是总督人选却并不是洪承畴——朱由检否定了这个人选,他表示,洪承畴作为陕西的负责人,肩负着边防重任,不能随意抽调或者分心。】 第1037章 年少得志·计划·绝境 【于是,朱由检任命当时的延绥巡抚陈奇瑜作为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陕西、河南、四川以及湖广地区的军务,根据起义军的动向,随时调动军队剿杀起义军。】 【这样的总督职务,是开始,而非结束,这是明朝朝廷为了镇压起义军而设立的、有权力总督数个省的文武官员的总督这一官职的开始。】 【陈奇瑜此人呢,不是武将,而是进士出身——顺带一提,他是二十六岁中的进士,从年龄上讲,那是相当年轻有为了。而他虽然不是将领,但是他却是军籍,没错,就是之前讲过的那个军籍,是山西保德州的军籍。】 【所以非要说的话,那陈奇瑜或许也有些家学渊源,对明朝军中的情况比其他毫无干系的人更加熟悉一些。】 【陈奇瑜走马上任后,立刻调动各路军队前往河南陕州集合,随后指挥大军南下前往湖北地区,打算先解决了湖广地区的起义军,这大概也是打算从好解决的对象先着手?】 【而他选择的对象确实不错,很快他就获得了几场胜利,起义军也在这个时候纷纷向陕西、四川境内转移。得知消息的陈奇瑜,或许是因为前面的几场胜利飘了,也或许是对起义军的实力估计错误,总之,他决定,要一举消灭以张献忠和李自成为首的这部分起义军。】 “这不是吹牛呢吗?”百姓们看到陈奇瑜的打算,纷纷吐槽。 “亏得我之前还觉得这二十多岁的进士确实很了不起呢,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打算……”有人觉得自己之前的惊叹赞叹简直是喂了狗。 另一个人也略微有点类似的感觉,但是还是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二十多岁的进士,那确实是很了不起,但是这考进士和当将军还是不一样的,能考上进士的人,不代表就能指挥军队作战啊。” 这两者可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考进士出色的人,那也未必擅长做官;擅长做官,和能够指挥军队作战又不一样。 “这倒也是。”之前那人也承认这一点,但是他还是对此有点看法,“但是那陈奇瑜不是还是军籍吗,哪怕不是去从军了而是考进士了,那他多多少少应该也比其他普通的进士对军中的情况更加了解,对打仗也更加了解,所以他还是有问题……” “是不是因为他飘了?”听见这边的讨论,有人道,“我不是说他在作战的过程中飘了,我是说,是不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入朝为官,这个年岁那显然是年轻得志,估计也没怎么受过挫折……” 这样一来,可不就飘了吗? 这可不是说他在打仗的过程中飘了,而是从他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少年得志开始,就飘了——要是他后面再官场上也没有遭遇过什么大的挫折,那他只会耿飘! “对啊!二十多岁就中了进士,然后又成为了地方长官,现在又被皇帝选中成为了兵部侍郎……皇帝是不是还很看好他?然后,领兵打仗之后,还真的获得了几场胜利……”有人听着,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肯定就是这样! 这个逻辑非常顺畅! 年轻人,一路都非常顺遂,中进士、当官、升官……虽然一开始被任命为总督可能还有些担忧,但是很快,就获得了好几场胜利! 哇,这么一来,大部分人都得飘,飘了实在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不过,他不是军籍吗,军籍能够考科举吗?”有人对此表示疑惑,他觉得明朝这个军户制度对他而言简直是一团乱麻,根本搞不明白。 不过有这种感觉的也不只是他,许多人都觉得这是一团乱麻,且也没有多少动力去搞明白——这又不是他们的朝廷,他们也不是什么军户,管这么多干什么? 但也有人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清楚的:“那军户就是要出一个男丁从军嘛,或者还要再出一个男丁跟着那个从军的男丁一起去?剩下的男丁在这个时候就可以不从军了啊,除非之前的男丁都死了……那他们应该就可以考科举了呗。” “再说了,那走特殊门路的人难道你们都没听说过吗?就算实际上不能考科举,但是人家说不定就能有什么门路呢,这可说不好。” 【当时,陈奇瑜追着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来到了汉中地区,可能是因为走得急,慌不择路,起义军不幸走到了一个险地之中——或许,也能算作是绝地。】 【这个地方处于高山之中,山非常高,又非常陡峭,路也极为难走,还少有百姓,换言之,起义军这么多人在这个地方就非常显眼,根本不可能化整为零躲藏起来、隐入人群;而但凡是这种高山陡峭之地,那基本上也就拥有同一个特征:出口非常狭窄,且只有一个两个出口。】 【只要想办法扼守住出口,那么就几乎可以轻轻松松、以逸待劳、不费吹灰之力获得胜利。】 【那么,现在扼守住出口的是谁呢?是明朝军队。】 【因此,张献忠李自成等部在这个时候,堪称是已经走入绝境。】 【更不妙的是,天公不作美,阴雨连绵,甚至连着下了七十多天,这种气候不仅带来寒冷,还导致衣服铠甲都被损坏,弓弩刀剑同样被损坏,马蹄也受损——也就是骑兵的战斗力进一步下滑……】 【按理来说,这样的情况下,陈奇瑜就应该能够得到自己之前想要的那个结果:全歼李自成张献忠等部!】 【但是想来所有对张献忠李自成两人稍微有点印象的人都应该知道:陈奇瑜没有成功,因为李自成和张献忠在日后还活跃非常。】 【那这究竟是为何?如此绝境,除非插翅飞翔,或许才能逃脱而出。】 【但是人又是不可能长出翅膀的,即便是什么滑翔伞翼装飞行之类的,那也需要一个开阔的地带,从高处而下……热气球在这种环境中也相当危险——当然,这几样在当时都不存在。】 第1038章 诈降·相信·批准 “七十多天的雨……”众人咋舌。 “这要是下这么多天雨,那庄稼肯定就毁了!”百姓们对于耕种的事情还是要更加敏感一些,当即便有人悲叹起来。 不管是什么季节,什么月份,能连下七十多天的雨,那就绝对没有一个庄稼还能好好的! “那这日子就根本不能过了,我觉得这应该差不多是春天……不,差不多五六月份……”还有人在这种担忧和恐惧之下,直接开始推算起了李自成张献忠他们现在所处的大概时间段。 既然那个陈奇瑜已经获胜了好几场,李自成张献忠他们又已经到了四川地区,又从四川地区回到了陕西境内,那肯定时间不会太早。 那很可能就是五六月份的时候。 五六月份,正是耕种的关键时刻——其实话又说回来,耕种哪有不关键的时刻呢?一个时候出了岔子发生失误,就算不至于最后颗粒无收,那也很可能让产量大幅减少…… 总之,这个时候,连着下了七十多天的雨,那就是不给人活路了! - 对农事稍微有点了解、对民情民生稍微有点了解的皇帝们,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在还在耕种过程中的时候,连着下了七十多天的雨,而且这连绵不绝的雨的程度,还到了损毁铠甲武器衣服、让马蹄马匹受影响的地步……这样的杀伤力,放在庄稼上一样不会小! “本来这陕西境内就已经有估计至少半数的百姓都跑去作乱,变成贼寇了,现在又能连着下雨,庄稼绝对会大量损毁,遭灾的百姓们怕不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朱元璋喃喃道。 作为穷苦出身的他,当然知道这样的时候,这样连绵不断七十天的雨,究竟能够对一个普通的百姓、一户普通的人家产生多么可怕的影响。 他也知道,在这样的可怕情况下,在已经有大量百姓选择起义的情况下,这些原本还在耕种、但遭遇如此惨剧的百姓们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起义军的规模一定会进一步膨胀! 而朝廷,朝廷连赋税都不愿意如何减免,更别提给受灾百姓们发放什么钱粮了——不说有没有这个心,就算是有,怕也是有心无力。 本来大明的国库情况就不如何——朱元璋早就看出来了这一点,虽然还不能把所有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都找出来,现在又有内忧外患,外敌不能放松,大量的粮草物资都要往过运送;内部呢,又是无数贼寇作乱,大军四处灭火,同样消耗大量的物资钱粮…… 本来国库情况就不如何,现在有这样剧烈消耗,那又哪儿来的余钱余粮给百姓们发放? 根本没有! 所以,当地百姓没有粮食,连年遭灾,又没有赈济……必然会化身贼寇。 至于说什么逃荒,如今这局面了,天底下动乱不堪,虽然不是没有逃荒的人,但选择逃荒的一定会变得少一些。, 【其实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也并没有想出来什么惊天动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招新招,他们还是用了一个已经被起义军使用多次的老计策——一定要记住,招不在新,好用就行——诈降!】 【啊没错,他们选择的还是这个老掉牙的方法,诈降。】 【而陈奇瑜呢?陈奇瑜呢?二十几岁就中了进士入朝为官的人才陈奇瑜呢?他啊,他当然是选择相信了!】 【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在决定诈降之后,收集了军中所缴获的所有金银财物,然后派人悄悄进入陈奇瑜的大营之中,把这些金银财物全都花了出去,把陈奇瑜左右的人贿赂了个干净。】 【明朝军队虽然在这个时候确实占据了上风,但是他们想要获胜,却不想要作战,大家对朝廷的忠心也就那样,对自己的性命当然更加看重,更不要说现在起义军还这么大手笔地贿赂他们……】 【因此,军中的许多人都坚定表示这个时候可以招抚,应当招抚,招抚乃是最正确最划算的选择。】 【当然,这还是军中之人的吹风,如果陈奇瑜坚决不赞同,那还有别的走向;但是陈奇瑜——虽然他没有被贿赂,但是他也觉得,现在起义军已经走投无路了,这种情况下,他们表示要投降,那肯定是真的要投降啊!不可能有假!】 【若说那种起义军并没有到了绝地的时候,陈奇瑜还会觉得其中或许有诈;但是已经确定起义军走入绝境的陈奇瑜,在他的逻辑中,现在的起义军是绝不可能耍诈的。】 【因此,他同样觉得招抚这个选择不错——且,只要走招抚这条路,那自己还可以轻轻松松立下大功,减少军队的粮草损耗。军械武器损耗、人员损耗……多好!】 【于是,陈奇瑜决定招降这一部分起义军。】 【当然,虽然他决定招抚了,但是这也只是他本人的意见,最终拍板还需要获得朝廷和皇帝的批准——随后,陈奇瑜向明朝朝廷上报,兵部尚书在看到情况后当即赞同了他的决定,随后,朱由检在经过思考后,也批准了这个决定。】 “……”刘彻沉默了,他开始好奇这个陈奇瑜到底是怎么在二十多岁的时候考中进士了。 虽然他还不完全了解明朝这个科举考试的内容、难度,但是作为整个明朝的朝廷赖以维系正常运转的人才选拔制度,刘彻认为,科举制度科举考试内容应该还是不会是什么水货的。 必定有难度,难度也不会太小。 而理论上讲,年纪轻轻就考中进士入朝为官的陈奇瑜,那就不应该是一个蠢货。 可是既然如此,这个陈奇瑜到底是怎么就会认为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这一次投降就是真心实意真情实感毫无伪装呢?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会觉得是真的投降,而不会是诈降? 就因为现在李自成等人确实走到了绝路,走进了绝境之中? 这确实可以作为一个判断的依据——但是问题在于,有的时候,有些人,走到绝境,那确实就会束手投降,乖乖认输,服从安排;但是有些人有些时候呢,越到了这种情况,他就越会想要拼死一搏,想要寻找并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想要做出一番别的人从未想过的事情! 如果是前者,那么走投无路陷入绝境,那就可以作为这些人真心投降的证据之一;但是如果是后者……这反而会变成这些人谋划更多的证据。 而张献忠和李自成这些人,他们会是哪一种人? 第1039章 皇帝·招降·突围 这个答案,其实早就已经有了——这也是刘彻深深怀疑陈奇瑜科举的原因。 之前,在河南北部的时候,在大量起义军全都被围困起来的时候,他们做了什么? 那个时候,绝大部分起义军其实同样可以说是陷入了绝境啊! 但是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投降,但是诈降,抓紧机会搞到物资粮草,然后就突围了! 这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那里啊! 所以,有如此先例,陈奇瑜又是怎么能够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坚定认为李自成和张献忠他们这一次就是真的要投降的? 这要是认真分析的话,怎么看也不能得出这样的结果啊! 李自成张献忠这群人想要诈降,借着投降脱身的可能性,比他们真的老老实实投降的可能性高了不止一倍! 当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李自成等人根本没有打算真的投降,他们还是想要通过这个用惯了的方法,为自己搏得一条逃出生天的道路来。 这个方法其实还是在赌,但显然,李自成和张献忠等起义军在经过数年和明朝官员、明朝军队打交道后,确实对这些人都有了足够的了解,他们并不是盲目地在赌,而是有把握地去赌……他们也赌赢了。 陈奇瑜真的对于他们的心思毫不怀疑。 他没有被贿赂,但是他依旧毫不怀疑。 而朝廷上的那些人呢,譬如兵部尚书——这理论上也应该是朝堂之中对民变、对起义军的情况、对这些起义军的心愿心态等最为了解的人之一了,结果他也飞快相信了起义军要投降这件事情。 虽然兵部尚书这么快相信这件事情,和陈奇瑜上报上去的情况不无关系,他的上报内容带着他本人得到主观判断,必定会影响朝堂上众人的态度,可是吧…… 要是真的抱有怀疑审慎的态度的话,刘彻不觉得不能从这个情况中看出点不对头来。 更不要说皇帝本人了。 皇帝嘛,当然不需要样样都行样样都会样样都精通,可以,但是没有也可以,皇帝最重要的是懂得用人,有容人之量又有识人之能还有用人之才,最后还有高明手段。此外,就是对各方面虽然不需要精通,但是至少要了解基本知识。 再者,作为皇帝,虽然不能亲临一线,但是皇帝眼前是能够汇聚其他任何人都无法获得的大量信息的——天下的消息都要往回汇报,纵然不能在某一件事情上亲临一线,但优秀的皇帝,是可以通过眼前全国各地各种相关不相关的信息,综合拼凑联系起来一整个面的。 或许这边的州城有所隐瞒,但是这些官员想要隐瞒的信息,通过另一边一个州城的汇报反而被透露了出来…… 当然,这一次起义军诈降倒还不需要联系这么多消息,朱由检只要保持一定的警惕心,就有概率能够阻止这样的后果的发生。 或者,他表示不能这么轻易招降,还需要多观察试探,进一步削弱起义军的力量;或者,他表示招降可以,但是要加强相关的防备镇守措施,比如要怎样怎样,明确要求陈奇瑜做出相应准备并且上报…… 但是朱由检也没有做到。 啊,他看了汇报,进行了思考,和官员们应该也有过商讨,然后批准了!——对,除了兵部尚书外,明朝的其他核心大臣们难道也都表示赞同?那这群人的脑子全都是怎么长的?要是真的全都赞成的话,一群这样的核心大臣,明朝完蛋那才正常。 刘彻无语摇头。 不过很快,他就又想到了一个大问题:如果说这件事情是陈奇瑜,或者陈奇瑜和兵部尚书自行决定,那么接下来出了岔子,还比较好处理,或者说,朱由检或许还能正常处理——之所以是“或许”,是因为之前进京勤王的时候,那山西军队的遭遇,不是惩处兵部官员,而是抓了山西军队的主帅然后处死…… 这让刘彻对朱由检的思维是否正常抱有怀疑。 但这一回,这是朱由检亲自批准过后的结果,那么,他能承认自己是错误的吗?能承认是自己最终拍板出了问题吗?能承认是自己相信错了人,自己任命的官员有问题吗? ……不过话说回来,上次山西军队那件事儿,虽然肯定兵部有问题,但也没说当时的调兵三天三个地方这个安排,没有经过朱由检的批准…… 要是真的当时也经过了他的批准才下达命令……所以他才不愿意处理兵部官员? 【于是,崇祯七年六月,陈奇瑜代表朝廷,正式和这部分起义军达成了招安协议。】 【协议的具体内容是:起义军统计出具体人数,随后每一百人安排一个安抚官员进行监视,并且把这一百人送回原籍安置;这些起义军返回原籍的路途中,需要的粮草由当地官府提供;同时,朝廷军队也将会停止对这部分起义军的围剿,避免发生冲突。】 【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也是切切实实履行了协议的内容,他们统计人数并且上报,当时上报的人数是四万多人。】 【这一上报,陈奇瑜更觉得这部分起义军不是诈降,是真心投降了,于是更加放下心来,对起义军的警惕也放缓——起义军得以安顿下来,和朝廷军队一起喝酒吃饭,大家还可以互相骑着彼此的马匹行进,能够抵足而眠……】 【看起来非常和谐、非常美好、非常符合朝廷理想中场景的样子。】 【但是,也就是在这个安顿的过程中,在这个貌似和睦的场景中,起义军中,没有衣服铠甲的人获得了衣服铠甲,没有弓弩的人也有了武器,多日没有吃饭饥饿不已的人也吃饱了肚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个难关一渡过,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便毫不犹豫,在当天晚上,立刻发动众人,把所有安抚官员绑了起来,或者杀了,或者打了一顿,或者扔到了路旁,然后大军迅速开拔,飞快地就到了宝鸡地区,并且攻下了宝鸡。】 第1040章 迷惑·措施·逻辑 “确实看着挺好……我要是陈奇瑜,之前如果没有察觉出来问题,现在恐怕也察觉不出来。”对于起义军和明朝军队相处的场景,百姓们的评价也是一样的,确实很和谐,很祥和,很安宁,很和平…… 反正看着就觉得不错,如果不提的话,他们是想不到这里面有一方其实在暗中等待时机,随时准备发难。 “那确实,要是剑拔弩张的也就罢了,可人家这又是老老实实把人数统计出来报了过去,又是和明朝军队这么相处,还真的就吃了朝廷这边的吃的,酒也喝了,还能一起走一起睡……”其他人也唏嘘不已。 他们还是听过一些故事的,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 在他们的印象中,如果真的心怀鬼胎,有其他意图,那么恐怕就会抱有不小的提防,虽然会假装投降,但是可能就不会愿意吃朝廷的食物,也不愿意喝朝廷的酒…… 毕竟,谁能保证朝廷不会在里面动什么手脚,或者下毒,或者下迷药之类的呢。 但是人家起义军真的没有什么这方面防备的意思,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睡就睡,这要换成是他们,那恐怕也不能从这些行为中看出来问题。 “可是咱是什么人,那陈奇瑜是什么人,咱看不出来那理所当然,可是他,他总也应该比咱们强吧?”有人觉得事儿不是这么算的,固然他们在起义军的这些做法中看不出来问题,但是这不能直接作为陈奇瑜看不出来的理由啊。 能考过科举,能做官,能成为总督的人,那就应该比他们这样的百姓强啊不是吗? “那可不一定,谁说那当官的就一定比咱们强了?”周围有人听了这话就翻白眼,“陈奇瑜咱不好说,但是那些蠢货官员也不少啊。” 陈奇瑜到底是如何,他们不清楚,毕竟除了他现在干出来的这件事儿外,之前他为官的过程中表现如何又没有讲。但是他们知道的官员中,也不是没有蠢货啊! 这个“蠢货”当然不是说这样的官员脑子真的有问题,而是说这些官员在一些事情上表现得非常愚蠢,没能力也没见识,还总是做出来一些不太对的做法。 “那倒也是。” “不过话说回来,这陈奇瑜也是有意思,虽然说他现在是觉得起义军真心实意要投降,李自成他们表面功夫做的也非常好,该如何就如何,让如何就如何,可是这对待之前的敌人、现在将要投降、但是还没有正式投降、也没有真正没有任何作战能力的家伙们,不应该进行一些防备措施吗?”虽然不能说陈奇瑜是个蠢货,但是也还是有人觉得他有大问题。 不只是之前就这么相信了起义军要投降,没有任何怀疑和防备,一点也没有想起来之前的案例;就说他哪怕真的相信了起义军要投降,那也不能一点防备措施都不做啊! 就算是觉得对方要投降,可是只要一日没有真的投降,没有真的放下一切武器、没有作战能力,那就一日不能放松防备,不能放松警惕。 或许,这些人全都是诈降,有着其他打算;或许,这些人确实是真心投降的,明朝这边也是真心招降的,但是谁能说双方都是真心实意,过程中就一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问题?各种所有人都不愿意的意外、个别人突然有了什么想法、外面的有些人想要破坏这一次招降…… 总还是有可能发生意外的! 这不是什么双方都真情实意就一定不会发生的,更不要说有一方还有可能不是真心实意。 所以,怎么就能不做什么防备呢…… - 杨坚也觉得李自成等人这一回的应对确实值得赞叹。 都觉得他们走投无路了,所以明朝这边对于他们投降才一点都不怀疑——确实是山穷水尽了,这能有什么假?这可都是明晃晃的摆在那里的,不是伪装能装出来的。 而李自成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偏偏就是来了一手诈降。 诈降还不是随随便便的那种诈降,而是各方面都力求做到完美、没有任何毛病的诈降。如果不看他们的打算,只看这表示投降之后的种种表现,那可真的就是一个真心投降的样子。 明朝朝廷要求统计人数,他们就统计;要求签订协议,他们就同意;给他们提供食物酒水,他们就吃喝;给他们安排行程,他们就听话…… 这根本没有露出来半点行迹! 至于说诈降这件事情,恐怕明朝朝廷这边也有自己的逻辑——他们可能是觉得,哪怕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一群头领们其实不太愿意投降,可能有什么其他打算,但是普通的起义军士卒却并非如此。 毕竟,之前的境况确实是山穷水尽,没吃没喝,衣服也因为阴雨连绵而近乎全部报废,武器马匹等也同样因为没吃没喝阴雨连绵报废……如此一来,普通的士卒们又怎么还有什么接着打仗的心气? 肯定是会心怀恐惧和抵触的!谁也不愿意自己日后再面临这样的境况,这种随时可能死掉的境况啊! 起义又不是为了去死,起义不就是因为没吃没喝没穿可能要死吗?结果,现在因为起义所以才陷入了这样的境地——这些起义军的普通士卒肯定不愿意再继续这样的日子了! 因此,哪怕李自成等人有什么其他想法,这些普通士卒肯定会愿意听从朝廷的话,老老实实投降的。 而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纵然有再多想法,没人、没多少人愿意听他们的,那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他们带着少量的人跑路了,那起义军的大头也还是真的被招降了啊! 这就是成功…… 杨坚觉得,陈奇瑜等人很可能确实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才觉得这一次招降没有问题。 但是确实不是这样的啊。 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另有打算,而起义军也根本没有因为近日来的遭遇而失了士气心气,他们真的全都在诈降! 不过话说回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到底是怎么鼓舞士气、怎么和这些普通的起义军士卒说的,才能让他们都没有因此而真的选择投降,而是还愿意来一次诈降,继续跟着他们流动作战下去? 第1041章 推锅人选·惩处 【这一场惊变之后,陈奇瑜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从最开始就是大错特错,自己在这整个事情、整个过程中都犯了大错、铸就大罪!】 【但是他不愿意就这么承认自己的过错,他开始推锅——第一步,宣称这都是宝鸡知县的过错,是他不愿意看到朝廷招抚起义军,是他是个坚定的剿杀派,所以他阻挠招抚、偷偷杀降,最终导致已经选择投降的起义军再度反叛!都怪他!】 【第二步,宣称这也都是陕西巡抚的过错……】 “……”许多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像心里面有很多话想要说出口,有很多想法和感触想要发泄出来,但是一张嘴却根本说不出来一个字…… 不少人都被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搞得相当不爽,但奈何,就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能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推卸责任的事情那其实也不少见,推卸责任嘛,又不是官员的专属,是个人都会,许多人都可能这么干、或者遇到过这种事情,但很神奇的是,不论是他们自己干的还是遇到过这种事情,都没有这一次这么无语过。 主要是这个陈奇瑜推卸责任的过程也实在……啊…… 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这边犯了大错,责任海了去了,所以立刻决定推卸责任——但是你怎么就能第一个选中宝鸡县的知县呢?人家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整个围困起义军、招降起义军、真的招降以及后来起义军诈降突围成功的过程中,根本就和宝鸡县没有半毛钱关系啊!又不是在宝鸡县发生的这些事情,宝鸡县知县也就是一个县令而已,根本不可能指挥或者左右这些朝廷军队、军中将领、乃至总督。 非要说的话,宝鸡县唯一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不过是在起义军的突围道路上而已,起义军突围成功后,选择了一个方向飞快跑路,而宝鸡县,就是不幸地正巧在这条路上…… 而起义军也没有直接路过此地,他们选择了攻城,且获得了成功。 仅此而已。 非要说的话,只能说是命运。 所以,宝鸡县知县有什么过错?就算是要推卸责任,为什么就直接把人家给拉出来了??? 就因为人家运气不好,而且只是个知县,不是大官,背后可能也没有多少靠山? 但是哪怕如此,柿子挑软的捏,可是至少也得逻辑通顺吧?这宝鸡县知县根本说不通啊! 哦,还说这是宝鸡县知县不想要招降,所以杀降,所以破坏了招抚,最后导致起义军降而复叛,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诈降…… 问题是,你这个总督、你率领的朝廷军队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能被一个小小县令钻到了空子,来了个杀降?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陈奇瑜这个总督、他麾下的军队和军中的大大小小的将领,就理当都承担责任,并且背上一个无能的帽子! 至于说陕西巡抚,也是一样的道理。 “冤啊,太冤了……”沉默半天之后,终于有人说出了话来,只不过不是吐槽或者怒骂,而是有些有气无力的慨叹。 “这要推卸责任,怎么不也应该往军中的其他将领头上推么,就说我安排了但是他们没有听指挥,或者是他们偷偷杀降引发变动……”另一个人在随后道。 这推卸责任,真的怎么也想不到宝鸡县知县啊,正常人一想,不应该是先往其他将领的头上推么。 “或许,是因为这些将领都不是软柿子,要是他这么一推,或许人家不一定能够把他拉下来的同时还把自己洗干净,但是至少也能够把他拉下来?” “人家毕竟也是军中的,一直和他相处下来,说不定知道不少关于他的事情呢,,其中有些把柄也不一定。” “那皇帝会相信陈奇瑜这鬼话吗?” 这个问题一出,一群人又陷入了沉默。因为这个问题在他们心里面好像是有答案的,只不过这个答案吧…… 【远在京中的朱由检并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也不知道这整个招抚的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且,招抚这件事情又是被汇报上来、经过他本人过目和批准的,于是,他选择了相信陈奇瑜的话。】 【朱由检下令,逮捕了宝鸡知县、陕西巡抚等人,并且任命了新的陕西巡抚。】 【这件事情在朱由检那里就算是过去了。】 【当然,在陕西这边的官员这里可没有就这么过去!】 【大家在同一个地方为官,或者有些同僚情谊,或者有些利益往来,或者有些姻亲关系,或者有些兔死狐悲之感,或者有些担心皇帝还要继续清洗陕西官员的恐惧……以及,对陈奇瑜这么随便甩锅完全不顾他人死活的愤怒和恐惧——等到日后再有什么错误,你陈奇瑜是不是还要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 【这件事情必须搞明白!必须闹明白!而且,最好把陈奇瑜这么个看起来很得皇帝信任的人给踢下来!】 【除了陕西地区的官员外,还有朝中的不少官员,大家的理由也和陕西官员一样。】 【于是,陕西巡按、以及朝中的好些官员,纷纷上疏,指责这是陈奇瑜的罪责,是他误了大事!】 【多方上疏之下,朱由检才决定把陈奇瑜革职拿下。】 “他还真的相信了???竟然真的把宝鸡县知县还有陕西巡抚等人给抓了,然后把陈奇瑜放过去了???”赵匡胤惊呆了。 他完全不能理解朱由检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这陈奇瑜的鬼话,逻辑都不通顺,怎么他就能相信了?之前对起义军的情况不够了解,所以做出了错误判断也就罢了;但是陈奇瑜这一通甩锅,明显是胡乱甩锅,陕西巡抚或许还能有所牵连,但是宝鸡县知县明显就不对了。 既然明显不对,要换成是赵匡胤,那他就会顺带怀疑整个奏报的真实性。 但是朱由检怎么竟然就这么选择相信了? 第1042章 兵变·河南·人才 其他官员们倒是纷纷点头,这就对了嘛! 这样的胡乱推锅的人,这样胡乱推锅皇帝竟然还选择相信的人,当然不能让他继续得意下去啊! 如果只是深得皇帝信任,其实大家也未必这么做——深得皇帝信任,又有能力,还能够庇护自己派系的官员,或者说,至少不会犯下这样的大错,连累周围人就不算了,甚至还要随便推卸责任…… 那这就是根本不给他们这样的官员活路! 既然不给他们活路了,他们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他们又不是什么心慈手软又无能为力的人。 与其等到这个陈奇瑜日后继续为官,甚至还步步高升,最后不知道在哪件事情上犯了大错然后又胡乱推锅,指不定推到谁的头上,那还不如他们先下手为强,直接趁着陈奇瑜犯下这样的大错还没有被彻底揭过去的时候,直接把他给定罪! 至于说皇帝的心思……皇帝对陈奇瑜到底还没有到那样的信重,且,陈奇瑜这一次犯下的错误又太大了,就算他胡乱推锅也推不干净;再说了,如果不说陈奇瑜,难道皇帝自己身上的责任不怕被人说吗? 当然了,天子或许是不怎么在乎旁人之言的,但是他多半也是不愿意自己的名声有瑕。 所以,该惩处陈奇瑜,那就还是要惩处。 【总之,因为多方官员都上书指责陈奇瑜犯下大错,又有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脱困之后,分别进攻陕西西安附近地区和甘肃境内,声势浩大,影响不小,所以,朱由检在崇祯七年十一月的时候下令,陈奇瑜撤职下狱,准备戍边。】 【随后,又还是把洪承畴提为了兵部尚书,总督陕西、山西、湖广、河南、四川的军务。】 【作为一个坚定的剿杀派,洪承畴当然准备大干一场,且现在起义军还大部分分布在陕西境内,正好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地盘,正好!】 【但天有不测风云,正在他刚刚上任之时,西宁驻军兵变了。】 【这一次,兵变的规模还不算小,驻军直接杀死了当地的将领,赶走了一些将领,镇守太监也仓皇逃走……这样的规模,就不是当地能够自行处置的了,洪承畴不得不亲自率军赶往西宁。】 【而趁着这个机会,陕西境内的起义军纷纷行动,攻陷了大量关陇地区的城池。】 【在此之后,起义军也清楚洪承畴不好对付,于是卡着洪承畴处理完西宁兵变往回走,准备对付起义军的时候,起义军直接大部东渡,又一次分散开来,最终在河南境内会合。】 【这也是起义军在崇祯六年从山西转道河南之后,第二次大规模进入河南。】 刘邦也颇为无奈:“说来说去还是要洪承畴……虽然不知道此人的能力究竟如何,但是,真的能够做到指挥调度多地兵马的人才,其实并不多啊。” 他这可是肺腑之言,真情实感。 古往今来,不论是截止到如今的大汉,还是再算上日后的这么些个王朝,这样能够调动指挥数省兵马且能做到如臂指使、获得战果的人,那可真真是不多,一点也不多! 将领那是从来不少的,领兵之人也从来不少,但是能够如此领兵……真的不多。 固然,这数省的兵马还不能说得上是什么倾国之力,需要的人才也不需要达到如同白起韩信吴起等人的高度,但是指挥数省兵马的人也已经不是寻常将领了。 这样的人才,就算没有那么稀少,那也绝对不多。 非要说的话,那大概每个王朝开国时期的那些大将属于此列。 但是到了王朝中期、王朝后期、王朝末期,这样的人才又能有多少……刘邦就更不看好了。 这也不是说这个时间段,人才就不会诞生在世间了,而是在这个时间段,就算有人才,朝廷也发掘不出来、任用不出来而已。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王朝末年,政局混乱,朝堂争斗,上下阻塞,地方上民不聊生,军中兵变频频,士卒常年缺少粮饷,起义军又在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这样的人才,又如何能够出头,如何能够被朝廷任命,如何能够得到自己的才能所相匹配的信重? 根本不可能! 或者,概率非常非常低。 这种情况下,民间的人才,更大概率就是直接投奔了起义军——明朝末年的这些起义军中,诸如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乃至于马守应、之前的王嘉胤等人,有哪个不是人才?如果按照目前的已知条件看,那至少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三个人,那就就是绝对的领兵人才! 放在正常情况下,这些人就算不出头,那也未必会搅风搅雨。但是谁让天下局势如此? 而这些人,按照他们的生活轨迹,有些本来有被朝廷发掘的机会,但是在末年这个环境下, 也没有被发掘。 而朝廷之中呢?就算真的有些人才在其中,或者在军中通过军功往上爬,或者在朝中通过科举入仕,可他们真的能够走上去吗?军中克扣军饷,几乎没有将领不贪婪不中饱私囊,那么可以确定,如果军中有人想要上升,哪怕再有能力,那也一定是要站队并且给上官送礼…… 而朝堂之中呢,或许不需要那么送礼,但是以如今党争的局面,那也同样必定要站队,投身于党争的漩涡之中,同时,还要看看周围有没有类似于陈奇瑜这样的随时甩锅让你完蛋的同僚…… 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朝廷能不能发掘人才、能不能吸引人才投奔了,就算真的有,那人才能出头吗?能不被莫名其妙坑了吗? 如果有人才,然后人才一直被欺辱,或者直接被坑进了大狱,那不就是结仇?怕不是又要送上几个人才去了起义军那边…… 刘邦叹息,没法说啊没法说。 第1043章 声势浩大·不敢相对·荥阳大会 【按照史书描写,属实是声势浩大:“旌旗蔽空,甲光耀日”“南尽南山,北尽河曲,波压云涌而至”“连营数十里”“路阔五六里”……】 【这样的景象,纵使夸大,但也确实非常声势浩大,所以河南巡抚吓得不轻,面无人色,飞快上书请求朝廷立刻调兵过来,当然,朝廷的速度根本没有这么快——这也是王朝末年的一个特点了,虽然受限于道路交通传信物资准备等多方面因素,古代的调兵速度就不可能那么快,但是通常王朝初年的速度和王朝末年的速度还是天差地别。】 【起义军进入河南之后,大体上分成了三路:一路,走陕州(陕县)渡河,北上,往山西境内而去;一路,走武关,通过南阳地区往南走,进入湖广地区;一路,往东走,在河南境内活动。】 【不过随后,往山西的起义军再一次渡河,到了商丘地区,又回到了河南境内;前往湖广的起义军也又一次转向,回到了河南南阳地区。】 【而崇祯八年正月,河南地区的起义军情况,在朝廷的奏报中总算有了一个大体的统计:“大小七十二营之贼,有二三十万之多,蜂屯伊、嵩、宛、洛之间,有侵汝宁、郑、宋之意”。】 “呵呵,看来日后的大明也未必是不知道这些贼寇的动向,而是根本无能为力啊!”朱元璋冷笑。 之前他对于这些贼寇四处流窜,东南西北好一通晃悠却没什么损失、大明也没有给他们来个剿杀就不爽,但是他一直是以为大明根本没能搞明白这些贼寇的动向。 至于说原因,那也很简单,比如,这些贼寇化整为零,悄悄摸摸从一些山川之间绕行,根本不走大明布置有军队或者岗哨的地方;比如,这些贼寇专门挑一些没有什么抵抗能力的小县城攻击,当地官员根本来不及送出消息就被杀了,所以也没有消息传达;比如,大明裁撤了那么多驿站,少了许许多多可以通信的渠道和方法外,也少了许许多多的耳目…… 但是,他还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之前的推断很可能是错的! 大明未必是不知道这些贼寇的动向,而是知道他们的动向,且知道的清清楚楚,都能看见他们行军了!只不过是无能为力,地方上根本不敢与之为敌,只是坐视贼寇们行军,随后才仓皇给朝廷上报消息…… 哈!真是可笑! 大明的官府,到了日后,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而大明在地方上的驻军……倒是也不必提了,卫所都糜烂成了那个样子,地方驻军又能变成什么样?想来这些地方官员不敢对上这些贼寇,多半也是因此——实在是有心而无力。 有心杀贼,但是却根本无兵可用,又能如何? 别调动了地方的大军,结果这些军队却是一触即溃,直接把物资武器粮草等全都白白送给了敌人,还指不定有多少大明的士卒最后转头投了敌。 朱元璋深深闭目。 卫所的糜烂,军制的败坏,终于又展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后果啊…… 这么多贼寇,就这么旌旗招展,毫不遮掩,堂而皇之地渡河、行军、进入河南境内,而河南的官员也好、驻军也罢,竟也是无人敢动,只愿意在旁边默默观看,或者收集一些信息,然后全都写在奏折上,上奏朝廷,就坐等朝廷调兵遣将过来河南! 一点措施都不怎么做的! 但是,朝廷要调兵,难道又是什么一朝一夕之事? 河南这边,不对贼寇做什么阻挡,也不说组织组织军队布置防线,等到朝廷调动的军队过来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战局可是瞬息万变的啊! 那些贼寇,在洪承畴处理完了西宁兵变往陕西赶的时候,知道避其锋芒,直接往东走,渡河行军进入河南境内;难道他们在朝廷开始调动军队往河南走的时候,不知道再一次避其锋芒,离开河南,往其他地方去? 这不就是让朝廷的大军又一次成了被遛的对象了吗! 至于说王朝初年和王朝末年在调兵速度方面的差距……朱元璋自然是了解的。 如果不是有差距,那么元朝朝廷又何苦开始任用那些地主武装,而不是直接调动隶属于元朝朝廷的军队呢?地主武装任用起来,可就不受元朝朝廷控制了啊——那最后,完全是个人私军! 元朝最后能搞出来那些两军对峙兵变宫变之类的情况,除了元朝朝廷上层自己还脑子不清醒只想着内斗这个原因,不也真是因为这底下的军队已经不能说是隶属于朝廷、不受朝廷节制了么。 大明,大明也会迎来这一天…… 可问题是,现在和开国时期存在差距的,不只是调兵的速度,还有调兵的质量。即便朝廷调兵遣将,那么真正能够杀到前线作战而不溃散的军队又有多少?这样的军队,有多少必须镇守在边疆,有多少必须镇守在某个地方,有多少能够被抽调出来? 【而这个七十二营,其实就和“荥阳大会”有关。】 【首先要说,荥阳大会在部分史册上有记载,部分上没有记载;同时,史学界内对其的真实性也存在争论。】 【崇祯七年冬到崇祯八年的时候,起义军大部都聚集到了河南荥阳地区(郑州市下辖),共同商议大计。】 【参加这一大会的主要成员是以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为首的“十三家”,又有“七十二营”,共计二三十万人,一同商讨作战方略。而在会议上,李自成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也就是分兵作战、但也要联合应对的大体方针。】 【画面中,一群或者穿着盔甲、或者只着布衣的男子聚在一起,每个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但又并不颓丧,各自说着自己的见解,时不时还发生争执。 就在一个看起来不似汉人的男子面露不愉的时候,一名相对比较年轻的男子站了起来,打断了即将开始的争执:“匹夫可奋臂,况十万众乎?今吾兵且十倍官军,虽关宁铁骑至,无能为也。计唯有分兵,各随所向立效,其利钝举听之天。” 这一番话明显说到了大部分人的心里,所以,当下一群人也没有继续争执下去,而是都表示赞同。】 第1044章 路线·真假·十三家 【李自成的意思大体上就是说,如果我们的兵力是朝廷军队的十倍,那就没什么问题,就算是北面的关宁铁骑过来也无所谓,但是这不是没有吗?所以,倒不如分兵。】 【随后,众人就开始确定各自的方向和路线,比如,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等人专门往东走,革左五营中央一部分往南走,老回回马守应往来策应……】 【随后,众人杀牛马祭天誓师,从此确立下来了接下来几年的大方向战略。】 【如果荥阳大会为真,那么这就是农民起义历史上的重要一页,其确立了明末起义军在长时间内的正确的战略方针,推动明末的起义活动进入了新的时期,为最终干掉明朝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 好啊!这确实是重要一页,确实是重大转折! 不说这是起义军,哪怕是在其他任何大军之中,或者在任何王朝建立的过程中,如果有这样的会议,那都必定能够称得上重要一页、重大转折,如果在这会议之中发表观点的人还是开国皇帝,那么,这又必定会成为这个王朝人人称颂的一件事儿。 而放在起义军中,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说之前的起义军还颇有些一盘散沙的意思,虽然曾经成立过联盟,但也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并没有什么作战方针的话,那么现在,起义军的情况就即将变得截然不同。 任何一个曾经领兵作战过的人都应该知道,有组织、有规划的军队,和无组织、无规划的军队,那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是天差地别。 完全不能相比的那种。 更不要说,这些起义军在之前,各自为战,不讲究什么配合、战略、战局的时候,就能够对抗明朝军队,纵然不完全是正面对抗,但也到底没有怎么落得下风,反而还把明朝军队遛来遛去,搞得地方官员看见他们也不敢阻拦…… 那么等到日后,这些起义军真的开始互相配合起来,兵分多路但是并不各自为战,反而互相帮助……那战局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世民几乎已经可以看见一些情况了。 往长远里不好说,毕竟时间拉长之后,说不定明朝朝廷就缓过气儿来了,或者明朝朝中突然出现了什么人才,或者说朝中上下的脑子突然给清醒了,然后反过来压制住了起义军……但是不把时间拉的那么长的话,那起义军就一定会能够占据上风。 他肯定!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起义军如果真的互相配合起来,那必定是会能够压制朝廷军队的。 当然,鉴于这上面说这个荥阳大会的真实性存疑……所以,如果不是真的,那情况就不太好说了。 但是,不论如何,起义军到底都已经领先了明朝朝廷一步;同时,如今明朝朝廷的地方官府都不敢正面对上起义军,那么,非要说的话……李世民还是觉得,指不定这些起义军照样还是能够压制明朝军队一段时间。 说不得,因为他们领先一步,那么在明朝朝廷反应过来之前,他们还能利用这个领先的优势做出来什么大事儿呢。 【至于说荥阳大会的真假质疑,则是因为其并没有足够可靠的史料支持,因为这玩意儿最开始大的记录并不是在明朝末年的各种官方史书或者个人回忆录里,而是在清初的一个人的书里面,后来明史是采纳了这个说法而已,但是这个来源确实不够可靠。】 【此外,荥阳被起义军打下来其实是在崇祯八年正月初六,也就是说,就算真的召开大会,那也不会在崇祯七年的冬天,时间上也有问题;此外,按照各地县志府志,各路起义军在之后的动向其实也并不是按照荥阳大会上分派的路线方向……】 【总之,荥阳大会的真假确实存在争议。】 【但是不管如何,起义军的活动也确实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这个是不假的。】 【但是十三家还是真实存在的,这个时候,以高迎祥为首,也就是闯王;张献忠,八大王;李自成,如今是闯将;马守应,老回回,革左五营之首;贺一龙,革里眼,革左五营之一;贺锦,左金王,革左五营之一;刘希尧,治世王,革左五营之一;蔺养成,争世王,革左五营之一;罗汝才,曹操;惠登相,过天星;刘国能,闯塌天;李万庆,射塌天;拓先龄,一字王;薛仁贵,原名不详;混天王,原名不详。】 皇帝们对这史料的真假并不感兴趣,概因这上面都说了,不论真假,起义军的活动都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那这史料的真假,有影响吗? 要说有影响那肯定有,但是他们又不是研究史料的人,对他们没有影响。 只要知道结果就够了。 他们倒是对这个“革左五营”有点兴趣,这十三家中,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这三人不用说了,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几人会是日后的起义军核心;但是这革左五营竟然能够占据五个席位…… 即便如今影响力没有那么大,那也绝对是起义军之中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了。 而别说起义军之中没有什么争斗,那是现在还没到那个阶段。但如果往后发展,到了需要争斗的时候,如果那个时候这革左五营依旧存在……难道不会成为谁的眼中钉? 到时候,怕是要有一场内部厮杀,怎么着也得死上一个革左五营的首领才行。 马守应……应该不是他,鉴于他的威望和资历,就算要死上一个人作为威慑,也不会是他;或者说,如果他活的好好的,那么对于革左五营的处理可能会有其他方法。 但如果最后真的发生了争斗,那大概率马守应已经死了,而剩下的几个首领……如果前后排序有意义,那么就很可能是这个贺一龙。 【至于说这个新阶段有没有什么标志,也可以算是有吧……大家不要忘了,河南往东南方向挨着的是什么地方……是安徽啊!而安徽有什么呢?】 第1045章 凤阳·皇陵 对啊,河南确实挨着安徽——大明虽然没有这个地方,这地儿应该叫南直隶地区,下面再分别设府…… 但是安徽,南直隶……又有什么呢?南直隶应天府? 不,按照这上面安徽的区划情况,应天府不在这个范围之中…… “凤阳!”朱元璋“腾”地站起身来,神情已经变得凝重起来,还有几分苍白,声音也因为震惊和惊恐而有些颤抖。 按理来说,他也属于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了,不说自己亲自征战多年所面临过的种种险境,就说如今,他都已经知道自己重视的太子早亡,又即将要看见大明的覆灭了,基本上是没有什么事情还能让他失态至此。 但是吧,这“基本上”还真的不包括看见自己家的祖坟被挖了的事情还能面不改色,不动如山。 大明的皇陵分布在好几个地方,淮安那边有祖陵,是朱元璋的高祖、曾祖、祖父三代的衣冠冢;凤阳这边有皇陵,是朱元璋的父母的陵墓,同时,他的兄嫂侄儿也安葬在此;应天府这边,是朱元璋给自己规划的皇陵所在地……而目测老四迁都之后,大明的皇帝都应该葬在了顺天府那边。 但是虽然皇陵多,可不代表有哪一个就不重要了。 都很重要啊! 特别是,现在是朱元璋在位期间,顺天府的皇陵还没影儿呢,真正更能够触动朱元璋心神的,除了他本人的陵墓外,那就是他父母的陵墓了。 ——现在,眼看着凤阳的皇陵貌似要遭难,他如何能够心态平稳下去?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 一来,这上面没事儿提什么安徽,说什么安徽有什么,这地方除了凤阳,还能有什么,而凤阳除了大明的皇陵,又能有什么值得专门拿出来一说的? 二来,如果这些贼寇真的是奔着凤阳而去的……固然凤阳地位特殊,但是也没有什么堪比那什么所谓的“辽东铁骑”一样的精锐大军,河南地区的巡抚不敢阻拦或者对抗贼寇,只愿意等待朝廷大军,难道凤阳的官员就能够对抗这些贼寇了吗? 莫说凤阳一个府的军队和官员了,就是南直隶地区,恐怕也没有多少官员敢这么做,也没有多少有这个能力的军队。 所以,这些贼寇有心,地方官府无力……凤阳的大明皇陵……危在旦夕! 想到此,朱元璋越发觉得不好了,甚至总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安徽又有什么呢?有凤阳。凤阳在现在是县,位于如今的安徽省滁州市内;而在明朝时期,凤阳是府,隶属于南直隶管辖。】 【凤阳本身平平无奇,但是这个地方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老家,换句话说,就是龙兴之地,同时,朱元璋曾经出家的皇觉寺也在这里。而在称帝之后,朱元璋又在凤阳修建皇陵,安葬他的父母,以及兄嫂侄儿。】 【这座皇陵从元朝指正二十六年就开始修建,中间曾经短暂停工,随后又继续修建,最终,在洪武十二年竣工。之后的明朝,陆陆续续对这座皇陵进行了修缮工作。】 【如今,凤阳县在前些年对皇陵进行了一定修复,现在也是4A级旅游景区了,有不少遗址可以看看。】 【总之,因为这个原因,凤阳也被明朝确立为了中都——虽然一般都说两京一十三省,但是确实还是有凤阳这个中都的。】 朱元璋的脸绿了。 是的,虽然之前已经青青白白又有些凝重,但是现在还能够更上一层楼。 他这样,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其实也有些影响,但到底他之前已经想到了;也不是因为这上面对凤阳的介绍内容,而是因为这整段关于凤阳和大明皇陵的语气。 对凤阳的介绍内容没问题,确实是如此;对大明皇陵的介绍也没有问题,确实是如此。 但是这话里话外的语气又是个什么意思? 怎么瞧着竟然是这般没有丝毫敬重之意? 甚至还有点调侃戏说的感觉? 大明,大明日后就算是灭亡了,那也不能这样啊!凤阳的皇陵是皇陵,和大明是否灭亡并无关系——汉唐虽然灭亡了,但是他们的皇陵也还是皇陵,这大明也从没有不承认的意思! 怎么这上面竟然是不是这种感觉,没有那种对皇陵的尊崇的意思? 哦,对,更不要说,这什么见鬼的景区,景区!如果说单单只看“景区”二字还不能明确意识到到底是什么情况的话,那后面,那什么遗址“可以看看”就足够朱元璋感觉不对了。 ——景区还不好说,但是什么地方能够用“可以看看”来形容? 至少绝对不是什么特殊的、神圣的、权威的、寻常人绝对没有资格进入的地方。 但是,但是,堂堂皇陵,怎么就不是这样的地方了?皇陵就该是特殊的、神圣的、权威的、寻常人没有资格进入的地方啊! 或者乱世之时并非如此,但是等到王朝建立就必当如此——就算是后来的王朝,也总还是要维护维护前朝皇陵的。 可是这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大明的皇陵,什么时候变成了随便什么人想看就看想走就走的地方了?看猴戏吗?! 而且,这还是凤阳的皇陵。 如果说凤阳的皇陵是如此,那应天府的他自己的皇陵呢?顺天府那边的大量的大明皇帝的皇陵呢? 难不成都是这个样子了??? 朱元璋完全不能接受。 甚至,这还要比凤阳皇陵遭到起义军的毒手还让他不能接受——凤阳的皇陵虽然对他至关重要,但是到底还只是一座皇陵;但他的猜测要是成真,那涉及到的就不只是一座皇陵了,而是大明的全部皇陵!其中也包括了他自己的! 第1046章 民生凋敝·竭泽露根 但感觉不对,为此而烦恼的也不只是朱元璋一个人,诸如刘彻、李世民等人同样如此。 “朕怎么感觉这情况有点不对头啊……”刘彻有点头疼。 这虽然只是在讲起义军要去破坏明朝凤阳的皇陵,但是这里面涉及到的内容,怎么让他感觉是等到不知道多久的日后,那所有明朝的皇陵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明朝的皇陵算不算什么,他其实也不在乎,反正这又不是他家的皇陵。但他也就怕啊——如果只是单单明朝的皇陵不算什么,随随便便就想看就看,那也就算了;但是如果是所有的皇陵呢? 如果大汉的皇陵也是如此呢? 可别说这不可能,这可不能保证。而且从皇权的角度上讲,大汉的皇陵日后和明朝皇陵一个待遇的概率,那可是要高多了。 【在崇祯七年年底之后,起义军的主力向河南东南地区和安徽北部方面发展。】 【崇祯八年正月上旬,起义军的一部分主力走河南汝宁府,向东进入了安徽境内,这部分主力就是以高迎祥为首的起义军,还包括张献忠和李自成等人。】 【没两天,起义军就攻克了颍州,原兵部尚书被处死。】 【随后,附近凤阳地区的百姓们听说起义军进入了安徽境内,于是,便开始翻涌起来,有人甚至主动去寻找起义军,邀请他们前往凤阳。】 【凤阳是什么地方,我们之前已经介绍过了。总体上来说,作为中都的凤阳在明朝政治上具有非常特殊的地位,也因此,这里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有雄伟的皇陵,还有养尊处优的守陵太监、地方官员……】 【但是,这对于这些人而言,或许是个养老的好地方,但是对于当地的百姓来说,却绝非如此,当地百姓们可没有因为身处明朝的龙兴之地而获得什么优厚待遇,过上什么好日子。】 【当然,当然,我们都知道,在明朝建立之后,朱元璋曾经下旨,“复凤阳、临淮二县民徭、赋,世世无所与”。凤阳、临淮两地的百姓世世代代都不用缴纳赋税和徭役,是个非常优厚的政策。】 “不是这样吗?朕可是对凤阳非常好的!”朱元璋深感不能理解,怎么他难道对凤阳还不够好吗?这地方竟然还有刁民主动跑过去找那些贼寇,想要引导贼寇进入凤阳?! 他们是在想什么? 看看,这上面也说了,他可是曾经下达这样的旨意,凤阳的百姓是根本不需要承担什么赋税和徭役的!这样的待遇,比其他地方的百姓可是好了不知道多少。 毕竟,有些地方的赋税和徭役还比较特殊,比寻常地方要沉重不少。 但是那些地方的百姓,也没见他们主动跑过去和这些贼寇同流合污啊! 就算他朱元璋再怎么苛刻,他对于自己的家乡也还是不同的——这一点,他觉得,应该是无可置疑的。就像是他对贪官污吏的态度一样,怎么还能有人质疑这一点? 难不成还有人觉得这样的优待还不够? 那就不行了,免除赋税和徭役就已经够好的了,不可能再给什么优待了。 所以,凤阳这个地方还能怎么样? 他作为太祖皇帝,作为开国皇帝,已经下达了这样的旨意,难不成后世的大明皇帝还能再转脸给凤阳的百姓们把赋税和徭役都再加回来? 那不是有毛病吗? 而且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说大明的财政已经严峻到了那个地步,那仅仅给凤阳一个县恢复徭役和赋税,又能顶什么用? 要是他是当时的皇帝,就算依旧给其他地方增加赋税徭役,也不会恢复凤阳的赋税徭役——一个县而已,再怎么恢复和增加,也基本上没多少作用;倒不如让凤阳依旧免除赋税和徭役,还能彰显一下龙兴之地的重大意义,算是他们老朱家不忘乡谊、不忘根本的一个证明。 ……怎么,总不能是后来真的有大明皇帝脑子发疯把凤阳的赋税徭役又给加了回来了吧? 还是说,是这些地方的那些个太监狐假虎威,胡作非为,为祸乡里? 或者,是那些地方官员仗着朝廷和皇帝对这个地方的特殊待遇,私自把免除的赋税和徭役又给加了回来,然后全都进了自己的口袋吧? 相比于皇帝脑子发疯,连这种一个县的赋税徭役都不愿意放过,朱元璋还是更愿意相信后两种可能——太监能有几个好的?敛财不正是太监的拿手好戏么!而地方官员……又能有几个好的?这些贪官污吏,他都下了如此狠手杀了,依旧杀不干净,他们一个个不就是想要捞钱么! 【但是事实上呢,当地百姓完全是生不如死,“以一日一家而当七役,仍且不免于鞭朴”,即便承担繁重的徭役,依旧逃不了鞭打,农人们辛苦劳作一年,稍微有点粮食,差役们就会飞快前来……】 【“一不与则系累其颈,再不与则倒悬其躯,三不与而妻子者移易于他室。民即呼九天,而堂上万里,岂能闻此莫愬之小东乎?”】 【系累其颈,就是枷锁拘禁,常见于催逼军饷的时候;妻子移易于他室,就是家产充公、妻儿没为官奴。】 【崇祯四年十一月,当时的南京礼部右侍郎就曾经在奉命祭拜凤阳皇陵之后写奏折上报朝廷,其中描述了关于凤阳的悲惨境况:“土地多荒,庐舍寥落”,一派萧条荒败的景象,万物萧条,民生凋敝。】 【当地的百姓们一旦遭遇水灾旱灾,就会直接抛下这边的土地家业,带着妻子儿女,到其他地方到处乞讨求活。而当地的人口虽然少了,但是户口却并没有随之更新;一旦遭遇征收赋税的时候,催征的人就什么也不顾,根本不在乎当地民生。】 【这样一来,更多的人选择抛家舍业逃离,于是所欠的赋税越积越多,人就越跑越少……最终,土地渐渐全部荒废……】 【“祖宗汤沐之乡,乃有竭泽露根之象”……“今天下赋重政苛,民穷财殚”……】 第1047章 拒绝减免·百姓相邀 看到这里,朱棣也有些难受。 虽然他对凤阳没有多少印象,也没有多少感情,毕竟这其实是他父皇的老家,而不能算作是他的了,但是这到底是龙兴之地,是太祖起家之地,意义到底不同。 有这样的意义在这里,哪怕朱棣本人和这地方的关联不够深厚,也依旧能够挑动他的几分感情。 龙兴之地,堂堂大明的兴起之地,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副凋敝荒凉的样子…… 作为大明的皇帝,他还有什么脸面?他又如何能够有什么脸面? 虽然他选择迁都顺天府,但是不代表他就忽视了应天府,更不代表他就忽视了凤阳啊! 他还是对这两个地方都多有照顾的。 日后的大明皇帝们到底都在干什么? 祖宗陵墓之地,大明龙兴之地,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他们就有什么脸面了吗?难道他们还觉得自己有脸面?! 就算凤阳不能繁华成什么样子,那至少也应该是一种百姓安居乐业、一切欣欣向荣之景吧!怎么就能这样? 放在其他人嘴里,那要怎么说?哦,大明的皇室连自己的根脚所在之地,连自己的家乡都治理不好,照料不了,怎么还能治理整个天下? ——哦,怪不得大明的江山变成了这个样子,原来如此啊! ……只是想想这种话,朱棣就有点心梗。 当然,他的心态还是很好的,不至于因此就真的怎么样,但是不爽那当然是不爽。 能变成这个凋敝之景,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估摸着怎么也得有几代皇帝的“功劳”。那种在位不过一年或者几个月的不算,但是,譬如那个朱由校呢?还有,之前,那个朱翊钧呢? 他们全都在干什么? 整个天下已经病入膏肓,不那么好治理,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那么,一个县呢?一个地方呢?这让一个地方看起来还算安居乐业,至少不至于一片凋零、大量田地抛荒,有那么难吗? 难不成这些人连脸面工程都不会做了? 【最终,奏折中表示,不如减免一下凤阳的赋税,好歹也是龙兴之地啊,而且只是减免这一个县的赋税,所需要的钱粮也并不多,不过是太仓一粟罢了。】 【但是,即便是这个建议也并没有被批准,朱由检担心一旦在凤阳开了先例,那么其他地方也纷纷效尤,于是直接忽略了这个建议,用空话搪塞了过去。】 杨坚也深觉不能理解。 他其实是比较吝啬的人,虽然确实兴建了许多粮仓,用于赈济或者其他危急时刻,但是说实话,在不是特别十万火急的时候,他其实都不愿意开仓放粮——那可是朝廷的粮食,是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怎么能就这么全都给撒出去? 百姓们也不是没有活路,还有其他的方法,那缓一缓也不是不行…… 但是纵然他是如此,可如果放在类似于凤阳这样的特殊情况上,他也还是能够做到免除这一地的赋税徭役的。 龙兴之地,这能一样吗? 而且,这地方还建有皇陵,是太祖皇帝的父母、兄嫂侄儿。 这样的地方,稍微给一点优待,那可太正常了!放在朝堂上,都没有人能有什么意见的。 至于说什么担心其他地方效仿……简直是杞人忧天,胡思乱想。 其他地方就是想要效仿,他们效仿的条件吗? 不是说所需粮食的多少,而是——他们有什么特殊身份吗?他们是龙兴之地吗?他们有皇陵吗? 都没有?都没有那还说什么屁话! 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什么其他地方还想要效仿凤阳的。 凤阳是什么地方,其他地方又是什么地方?非要效仿,按照明朝的情况,大概也就只有两个地方,一个应天府,一个顺天府,仅此而已。 而顺天府和应天府要是减免赋税,也属于理所应当。 因此,杨坚完全不能理解朱由检的逻辑。 他在担心什么?顾虑什么?有什么可担心顾虑的?凤阳一个地方的赋税,对于太仓而言,不过沧海一粟,其他地方也根本没有效仿凤阳的资格——所以,怎么就不能给凤阳减免赋税了? 要是没有人上报,大家都装作看不见也就罢了;但是这都已经有人上奏折了,而且描写的如此生动具体,皇帝竟然还真的就放着不管了? 放着不管,结果好了吧?呵呵,人家凤阳大量百姓逃走了,现在剩下的百姓们,也都一个个琢磨着主动去投奔那些起义军,甚至估计还要带路呢! 理论上,龙兴之地的百姓多少应该还是有些对朝廷的归属感、自豪感的,能直接把这样的地方的百姓搞成这样…… 【既然如此,百姓们能怎么办?】 【他们可不在乎什么明朝的龙兴之地,也不在乎什么大明的脸面之类,他们只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而朝廷无动于衷,又有起义军已经来到了附近……】 【于是,在起义军还在攻打颍州的时候,“凤之穷民,远几百里相邀”,凤阳的百姓们主动前去寻找起义军,告诉他们,凤阳里面,谁家有钱,谁家有权,哪里没有军队,哪里的军队根本不行……】 【于是,起义军当即决定把下一个目标定在了凤阳。】 百姓们纷纷点头。 没错,这就是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情。 作为普通百姓,那当然没什么势力,同时,也没多少能力——虽然这和他们没读过书有关系,但是就算读了书,难道他们就能是什么天才? 但是吧,对于城里面的这些各种各样的情况,他们还是知道个一二的。 那些大家族的隐秘肯定不知道,可是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什么谁家有钱,谁家有权,谁家不当人,谁家还比较好,哪个地方重兵把守了,哪个地方兵力空虚……他们还是非常清楚的啦。 这些情况,不是说起义军就一定不能知道,但是等到他们攻城成功,打进来之后,可能有些有钱人家就已经卷包袱跑了,也可能改头换面躲了起来,那不就不好找出来了吗?此外,如果起义军不知道兵力分布,正好用少量兵力撞上了重兵,虽然不一定失败,但也会遭遇更大的损失啊。 所以,他们知道的这些消息,那都是非常有用的——而他们投奔起义军,那肯定也要上报这些消息。 至于那些大人们怎么想?那关他们什么事儿,他们都要活不下去,都投奔起义军了啊! 第1048章 攻陷凤阳·放火挖坟 【崇祯八年正月十五日清晨,凤阳城大雾弥漫,远处都看不清人影。】 【而就在这样的大雾之中,在城外,一队队人马渐渐接近了凤阳城——张献忠等人的军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杀到了凤阳。】 【凤阳对此并无准备。同时,因为凤阳城的特殊情况,明朝皇室对此地的风水还很有讲究,具体如何这里就不多提了,只有一点,为了保证风水,所以凤阳城并没有建造城郭。】 【所以,起义军直接就一路抵达了鼓楼。】 【直到这个时候,明朝官员在发现竟然有起义军打上门来了!凤阳留守朱国仓在仓促之下调动守军迎战,没多久就被斩杀——除了正面进攻的起义军外,还早就有一批起义军根据百姓们的引导,装扮成普通百姓伪装入城,此时,就和正面进攻的起义军来了一个内外夹击。】 【最终,不到半天时间,凤阳城就落入了起义军的手中,凤阳知府见状不妙,还试图通过换上囚服躲进监狱中来逃过一劫,但是起义军也没有忘记这边,他们释放犯人的时候,抓住了凤阳知府。】 【他被抓住后,起义军当着百姓们的面,历数了他的罪行,随后将他处死。】 “风水,什么风水还讲究不建城郭的?”这个话题,大家都感兴趣,但是百姓们对此也是迷惑不已。 讲究风水嘛,这是正事儿,是正道,没人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在胡闹。他们寻常人家,如果不讲究这些,那不是不想讲究,也不是根本不信,而是没有讲究的条件——太穷了,勉勉强强能下葬了就不错了,哪儿来的多余的钱和时间,还去讲究什么风水? 但是只要还是有点条件,有钱有时间的人家,那还是多多少少要讲究讲究的。 讲究的程度视钱财多寡、本人信奉程度来定。 但总之,如果说讲究死后风水、陵墓风水这件事情,百姓们倒也不会觉得这是明朝朝廷胡搞乱搞。 他们都要讲究,更何况一个朝廷,一个皇陵?而且还是祖坟和龙兴之地。 但是问题在于,什么样的风水讲究,还要不建设城郭啊?! “要是说因为这里面有皇陵,那也没这个讲究吧,那不是说明朝皇帝后来都安葬在北面那个京城那块儿了么,那京城也没说要不建设城郭啊!”有人道,还举出来了自己知道的例子,“要是京城没有城郭,那之前那什么外敌入侵早就完蛋了!” 这个例子非常有说服力,而且还是大家都知道的,并没有什么胡编乱造,所以众人都赞同地点头。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讲究风水讲究风水,他们也只听说过什么山川地址的选择,然后周围树木花草的选择和栽种地点,以及各种各样器物的选择、摆放位置等等…… 什么时候还能发展到城郭上面去? 一个风水,还能直接让一个城池没了城墙啊! “这地方不好,真的不好,我要生活在这里我怕是会觉得不安生……”有一些略微有点胆小,或者是对安全非常重视的人表态。 天底下的城池,哪一个没有城郭?结果这个凤阳竟然就没有——这没有城郭的城池,那还安全吗? 要知道,城郭的重要功能,或者说是核心功能,就是防御。没有城郭,不能隔绝内外,不能阻断一些外面的不明不白的家伙,不能阻挡一些外敌或者匪寇…… 那还怎么能住得安生! 要是生活在这里,虽然平常情况下当然不至于有什么事情,但是万一呢……看看这一次,起义军那是直接走到了鼓楼下面,那些明朝官员才刚刚发现有起义军打过来了。 虽然这也有大雾的原因,但是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正常的拥有城郭的城池,也根本不会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怪不得之前这上面还说这凤阳的百姓们遇到天灾之后就陆陆续续拖家带口跑了呢,我还说他们是怎么跑的,毕竟刚开始或许还好走,可是到了后来,人越来越少,当地官府就不可能不管……”也有人联想到了之前的内容,恍然大悟,“感情这地方根本没有城郭,那可不就是好跑多了么!” 对啊!这个问题不少人还没有想到。 他们之前其实多多少少也有点疑惑,陕西这边大规模逃荒,那是因为灾情已经严重到了不可控的地步,都已经接二连三出现起义军了,区区逃荒有算得了什么? 但是按照凤阳这边的情况,这边的百姓可不是这两年才开始跑路的,而是早不知道多少年之前就已经跑了,而那个时候,当地的灾情肯定没有陕西这个地步,天下的局势也没有如今这样,朝廷和地方官府的控制力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虚弱…… 所以,他们是怎么陆陆续续都跑了的? 现在看来,答案就是这么简单——因为这地方没有城郭啊! 就算地方官府想要盯住百姓,布置人手或者军队守着,那又怎么可能和城郭的效果相比? 守住了主要路线,可人家都已经有了拖家带口抛家舍业的决心了,难道不能走什么小路或者险路吗?反正没有城郭,出城又不算难…… 【获胜,还是打下了这么一个对明朝而言非常特殊的城池的起义军欢庆不已,他们在自己的旗帜上写上“古元真龙皇帝”,把战利品和府库里的粮食都拿了出来,分给当地的贫苦百姓;又带着大军,以及当地和周边的百姓们,砍光皇陵的几十万株松柏,放火烧毁了皇陵的享殿以及朱元璋曾经出家的皇觉寺;最后,他们动手,挖了皇帝的祖坟……】 【此外,起义军还放出了关押在这边的所谓“罪宗”,也就是宗室罪犯,又杀了大量凤阳的富户。】 【在此期间,高迎祥也率众赶到,和张献忠等人在城中会合。】 【直到三天后,听说应天府等地的朝廷军队快要到了,起义军在从容离开,分兵各向。】 第1049章 朝廷震动·牵连一片 朱元璋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他晃了晃,在周围侍从们的惊呼下缓缓后退,然后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虽然,虽然,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有个屁用啊! 这样的景象,他就是给自己做八百遍心理建设,也没用!也不可能让他在看到这样的景象——皇陵被挖掘、皇陵的建筑和皇觉寺被大火烧毁、皇陵的树木被砍伐一空——的时候能够心平气和,或者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没用的!再怎么做心理建设都没有用。 做八百遍,一千遍,一万遍,朱元璋还是觉得自己不能直面这样的惨烈景象。 太惨了,太惨了,也太可怕了……在此之前,他就算是偶然做一做什么噩梦,那也从来没有梦到过这样可怕的情况。 但是,朱元璋深深怀疑,从此之后,这一幕幕就将变成他噩梦中的常客。 他揉揉额头,开始思考关于凤阳的风水问题。 倒不是因为这什么城郭的问题,或者说,这不是唯一的原因——本来,作为祖坟的所在地,作为龙兴之地,凤阳的风水就一向为他所重视,当年在布置风水的时候也是慎之又慎。 但是现在看来,原本的那个风水好像是真的不太行,必须得要改了啊! 一来,这没有城郭,虽然平素里看好像没什么大事儿,但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那就是不行,就是差了一大截,在安全性和防护性方面严重不足。以前不清楚情况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看到这没有城郭给那些贼寇们带来了多大的便利,那当然就不能继续犯同样的错误,走上老路了。 所以,城郭得建。 既然要建城郭,那边的风水自然也会随之变动,所以,自然也需要重新布置布置。 二来,这风水本身可能也还好,但是既然像现在,他已经看到了日后大明衰亡之时,凤阳的种种遭遇,这难道不正是上苍要告诉他,凤阳的风水要变一变吗? 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还维持着原本那个要被攻破的时候的风水,实在是不吉利! 不吉利的东西,自然是要丢掉,要修改的。 所以,等这一次故事结束之后,不若找一找人,让他们重新勘测一下凤阳和祖陵的风水吧…… 朱元璋默默下了决定。 至于说这上面的惨剧,他已经看过一眼,就不愿意再看了。 【这一战,起义军出奇制胜,攻克了凤阳,而这一成功具有非常重大的政治意义。】 【这不仅是对起义军自己的士气的提振,更是对明朝朝廷在精神上的沉重打击——中都沦陷,祖坟被挖,这个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大。】 【朱由检得知消息后,惊恐万分,垂头丧气,立刻换上了丧服,跑去哭告太庙,又下了罪己诏;同时,还下令要求朝廷官员要着素衣,食素食,这样办理公务,以表示哀悼之情。】 【而兵部尚书得知消息后,当即崩溃,“惊怖欲仆”,当然,他这个反应还是很正确的,除了他本人对于皇陵的尊崇之情外,朱由检在崩溃过后也不可能放过他——兵部尚书撤职,这其实是一个相对很好的结果了。】 【除了兵部尚书外,朱由检砍了凤阳巡抚和巡按御史的头,又效仿三边总督的旧例,来了一个倒查追责,把已经革职的五省督师拉了出来,判了死罪。】 【除了皇帝的动作,官员们自己也对此如丧考妣,有地方官员为此哀叹,“万世根本之地,一旦竟为骷髅之场,良可桐也,良可恨也”。】 【不过尽管皇帝反应如此激烈,满朝上下也对此非常在意,但是也并不能改变此时朝廷军队在战局上的劣势。】 【以及,这一次对于起义军来说,堪称是正式公开宣布和明朝朝廷的彻底决裂。】 【顺带吧,个人觉得,朱由检这反应虽然不是作假,但是也着实是可以算是马后炮……】 “可不就是马后炮呢。”李世民摇头,虽然不至于嘲讽朱由检,但是也多少有些感慨和嫌弃。 怎么,现在知道起义军打进去凤阳了,知道凤阳的惨剧了,觉得这样的情况不能接受,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了……那你之前干什么去了呢? 之前那么长时间——从那个礼部右侍郎上奏折描述凤阳的凋敝情况,请求朝廷免除凤阳的赋税徭役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那个时候,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才不过是崇祯四年而已。 可是现在呢,现在起义军打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崇祯八年。 中间不论如何,也差不多有个四年的缓冲时间。四年的时间,不短了,很够朝廷对一个地方做出一些措施,,进行一些调整,挽回民心、补救过错的了! 真的,这四年的时间一点都不短,至少李世民觉得四年的时间不短。 但是朱由检当时是个什么态度?区区太仓一粟,都不愿意给出来,都不愿意让给百姓,只是对这些建议敷衍了事,漠视凤阳的情况进一步恶化,看着凤阳的百姓们越发怨恨朝廷…… 说实话,虽然说就算当年崇祯四年的时候开始采取措施,也不能一定阻止起义军杀进凤阳,但是,起码应该能够让一部分百姓不去选择直接投奔起义军、引导起义军吧?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起义军或许根本还没有想起来凤阳这个地方,或者说,他们还没有把凤阳当成是这么优先的目标。 凤阳百姓的投奔和引导,绝对是起义军直接杀向凤阳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时什么也不做,现在痛哭流涕,哭告太庙,下罪己诏?晚了啊! 这不是马后炮,什么是马后炮?事情发生了知道痛苦了,觉得难受了? 第1050章 急迫·调军·期限 现在摆出来这样的态度,有什么用呢?有多大意义呢? 让朝廷上下知道皇帝的决心,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让他们自觉主动加强对起义军的围剿力度? 没多大意义吧……而且看这样子,就算是现在明朝朝廷从上到下加强围剿力度,貌似效果也不会很大——战术战略选择错误的话,力度再大也没有多大的用处,相反,甚至力度越大反而可能越朝着反方向狂奔,后果更加严重…… 而且,如果皇帝如此高压,态度急切的话,那确实就是很容易因此而陷入圈套和困境之中。 要李世民说,虽然很困难,很不近人情,但是越到这种时候,就越需要冷静理智地对待事情才是。 这不是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是切切实实的正确做法。 【此后,朱由检瞬间加大了对起义军的围剿力度,他命令洪承畴迅速领兵,并且调动洪承畴所统帅的陕西军队出关,联合中原各个省份的官军一同对起义军进行剿杀。】 【最终,这一次部署的结果是,边军、中原省份军队共计七万余人,京城、省份以及内帑的钱粮共计一百多万两作为军饷……而期限,则是限时六个月,荡平所有的农民起义军。】 【嗯,这个兵力和军饷不说,但是这个期限就有点不对啊。】 李世民皱眉:“果然是急了。” 不出他的所料,在祖坟被挖,在皇陵被放火烧毁的情况下,在皇帝态度急切情绪愤怒的情况下,朝廷上下都急了。 这其实算是常见发展,但是这种急切,在如今,就是大忌! 一旦慌乱了,那么各种问题就会接踵而至——而慌乱急切的心态下,问题越多,心态就会越不稳,心态越不稳,问题就会越多…… 所以,从一开始,其实明朝这边就不能陷入到这种急切的心态之中来。 急功近利,能有多少好? 更不要说,这还不是随便什么事情,而是关于剿灭起义军额事情。 起义军的诞生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吗?甚至,是几个月的事情吗?不,起义军能够诞生,百姓们心里面的怨恨、各种天灾人祸的累积,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不是几个月的事情,甚至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 这是长长久久之下诞生的结果。 或者可以说,起义军的诞生就是数年累积之下的后果。 而起义军的发展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吗?是几个月的事情吗?同样不是。 起义军的发展固然迅猛,如同野草见风就长,但是真正壮大、而不是只是在人数上的增长没有战斗力的增长,也绝对不是什么几个月的事情,自然,更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起义军能发展到如今的力量,那同样是数年之功。 从一开始,朝廷的漠视,到中间,朝廷重视了但是却依旧在互相推诿扯皮、各方顾虑重重,再到后来,朝廷不那么扯皮了,却依旧找不到正确方法,还错误估计了起义军的实力…… 这就是好几年的时间。 通过多年的累积,数年的发展,才有了现在的起义军。 所以,起义军的剿杀,也绝对不是几个月就能完成的事情——虽然这个时间不能直接和起义军诞生发展的时间画上等号,但是至少,这不是六个月就能完成的事情。 纵然是王超鼎盛时期,譬如明朝开国时期,想要镇压一处决心非常坚决的起义,都或许需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而现在,明朝早已衰败,起义也早已遍地开花,根本不是一处两处,而同时,起义军的决心更是坚决无比——甚至,他们还在不断壮大。 这样的情况下,如何能够是六个月就能结束的事情? 如果明朝军队真的因为这个时限问题就胡乱作战,那么,六个月什么成果也不会有……不,或许也不是什么成果也没有,而是,到了六个月之后,会有人完蛋,只不过完蛋的并非是起义军,而是明朝朝廷的这部分军队罢了。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这也并非什么不可能之事。 可现在皇陵被毁,明朝朝廷上下就已经是这个状态;如果到时候,真的是明朝朝廷的这部分军队遭遇重创,那朝廷上下又将如何? 是因为挫折而冷静下来,还是越发混乱急切? 【起义军这边自然也不是被动挨打,因为朝廷的陕西军队被调动出关,那么起义军就正好反其道而行之,兜兜转转,各路主力又从河南、安徽、山西、湖广等地返回了陕西境内。】 【没错,他们又绕回去了!途中没有遭遇过什么有力的有效的阻截,也不知道朝廷调动的这些军队是怎么调动的,路线是怎么走的,战术是怎么安排的……】 【而这个时候的陕西,并没有因为人口减少而情况略有好转,相反,这些年中,陕西的情况其实是在一路恶化,朝廷说是要安抚百姓,但是实际上也根本没有什么效果,“残破已极,灾荒异常”,就是陕西的现状。】 【因此,等到起义军们回到陕西后,反而有更多的百姓选择加入起义军中,“从贼者如归市”,短短时间内,起义军的人数就飙升到了两百万以上。】 【虽然其中有战斗力的到底有多少不好说,但是总人数确实是达到了这个水准。】 【至于说朝廷军队那边……四月份的时候,洪承畴带着陕西军队抵达了河南汝州,然后,结果就听到了起义军大部已经返回陕西的消息,他也只好又带着自己的军队和部将门拉起队伍,马不停蹄地赶回陕西。】 【同时,他还命令总兵曹文诏从湖广移驻陕西的商洛、兴安地区,从而守住起义军出入河南、湖广两地的主要通道。】 【但是该说不说,以当时起义军的总兵力和士气、战斗力,和洪承畴所部的兵力、士气、战斗力,两者相较,其实洪承畴这边是处于下风的,相对比较势弱。】 【理论上讲,洪承畴还是很有能力的,作为一个比较有军事能力和眼光的人,他在正常情况下不会想要这么以弱对强,特别是对手还是一直滑不留手、同时还一直攻城略地的起义军。】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他再有能力和眼光,也敌不过皇帝的命令啊!】 【既然已经有了六个月的期限限制,那么洪承畴就不可能选择什么以逸待劳、缓缓图之的战术,他只能强行命令自己的部将率军不断追剿起义军。】 【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第1051章 扼守通道·情报探查 “……守住起义军出入河南和湖广两地的主要通道?”刘彻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当然,他这个态度也是有着充分的理由的——这调兵遣将本身倒也没问题,但是一旦和明朝朝廷军队之前的情况做一个对比,就显得非常不好说了。 嗯,不好说的不是现在,而是之前。 之前起义军一直纵横南北东西,不断发展壮大,没有被彻底镇压的一个原因,不就是他们能够在全国各地来回流动,特别是在陕西和山西河南湖广之间吗? 而之前那么长一段时间,明朝朝廷的军队都不能阻挡住起义军的流动,甚至都是被起义军遛着玩儿……那个时候,他就有过疑问,难道明朝朝廷的军队就不能扼守住一些重要通道吗? 固然江山广阔,即使安排了相应的兵力,也不可能守住所有能够连通陕西和其他地界的路径,就比如一些隐蔽小道,一些险要难走的道路,一些罕有人至藏在深山老林中的道路…… 但是那些道路,通常而言也基本上根本不可能供给大军使用。 小股军队走一走,倒是无妨;但要是人数多一点的军队走一走,那他们就会发现,这路根本就没法走。 狭窄,只能容几人通过;陡峭险峻,随时有可能有人落下悬崖,或者物资落下悬崖;崎岖,非常难走,人几乎不能行走,马匹更是根本无法通行…… 这样的道路,纵然是朝廷的军队没有提前扼守,又如何? 起义军的大股军队根本就不可能从这样的道路中穿行!不可能通过这样的道路从陕西进入其他地区! 如果,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惊人之举,真的有起义军的大股军队走通了这样的道路,一直通过这样的道路完成移动,那……那刘彻也只能说,这或许就是天意所在了。 ——大股军队能走通这样的道路,他还能说什么? 这样的军队,其纪律、能力、每一个士卒的水平、决心和意志,以及指挥军队的将领的能力,都绝对能够在历史上排到前列,甚至前三。 这样的军队要是能够冒出来,还是反对朝廷的……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但是,正常情况下,明朝朝廷也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还是那句话,这样的小路绝对不可能通过大规模的军队,那么,明朝朝廷为什么不去扼守住那些重要通道呢?只要扼守住了,不就是相当于把控住了起义军流动的命脉吗?! 而他们能够如此发展壮大,不断攻城略地,一个原因,不就是他们的流动作战? 他们如果不能流动作战了,那对上朝廷军队又还有多少胜算? 所以——他之前就在疑惑,明朝朝廷的军队,为什么不这么做,不去把控住这些关键通道? 难道是不能?不想?不愿?根本没想到?…… 主观的理由有可能,客观的理由也有可能。 但是现在,刘彻最少可以确定了,别的不说,明朝的军队至少是可以做到这件事的。 看,现在不就是这样?朝廷的军队不就跑过去扼守住了陕西通往湖广和河南的通道了吗? 但是还是那句话:早干什么去了?之前都在干什么? - 朱元璋也很无力。 他自然也想到了刘彻想到的问题,也产生过和刘彻一样的疑惑。 但是他作为大明的开国皇帝,可没有觉得之前的朝廷军队有什么不得已之处,以至于没有这么做;他反而飞快认为,这就是当时的将领无能! 将领无能,所以根本没有想到可以派遣兵力扼守在关键通道上;将领无能,所以虽然想到有这样的做法,但又觉得没有必要,或者觉得没有作用;将领无能,根本没有搞明白到底哪些路段才是关键地区,所以根本没有正确分布兵力,安排镇守…… 没错,朱元璋在自己的心里面已经有了充分的结论——这就是将领无能所致! 当然,将领无能的同时,朝廷上那些和兵事有关的主要官员们也都是一样的无能。 譬如说兵部的那群人……可别说这些人不在前线领兵就不能提出建议,这也是糊弄人的鬼话,虽然他们没有领兵,但是他们照样可以提出战术,只要通过,就可以下发下去,就像是之前勤王的时候,把山西军队三天换了三个地方那样。 所以,作为有资格有能力安排战术,却同样没有做到、或者没有做好的人,兵部的这群人也也是一样无能! 至于说皇帝……皇帝反正也不是什么将领,也不指望他多么通晓军事,这没办法。 但是让朱元璋无力的并不只是如此。 他还有更多的不能理解之处。 譬如,大明朝廷调动军队前去集合,然后打算一起镇压起义军……这个决议倒也不算错,调动洪承畴和陕西军队出关前去会合,也不算大错。 但是,为什么不论是出关的陕西军队,还是分布在其他地区的朝廷军队,都没有注意到贼寇都在悄没生息地往陕西境内而去??? 可以让大军通行的、进入陕西的道路也就那么几条,陕西军队出关的时候,难道就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一点问题都没有感觉出来? 陕西军队出关之后,往集合地点而去的过程中,这整个路途上,难道也同样是什么消息或者情报都没有收集到?什么问题也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也没有感觉出来? 其他地方的军队,虽然他们不会前去陕西,所以也不知道陕西境内的情况,但是在陕西周边、以及他们当地的情况他们难道也没有察觉? 有些军队本身就在陕西周边,所以贼寇基本上是要经过这些地方才能进入陕西境内的——所以,这部分军队,他们就没有探查到什么起义军的动向,没有收获相关情报? 有些军队在山西、河南、湖广境内,这些地方的贼寇如果移动、直接要离开这些地方,那这部分军队绝对不可能毫无察觉……他们难道没有及时上报?还是说,虽然上报上去了,但是相关的将领根本没有看出来问题,或者觉得这些贼寇的动向根本没有多大价值? 第1052章 战死·大怒·请战 总之,这件事情真的让朱元璋几乎要一口老血呕出来——怎么就能直接让贼寇就那么顺顺畅畅地,从山西、河南、湖广等地,直接回到了陕西境内呢??? 啊?就这么让他们给顺利过去了! 洪承畴还屁也不知道地继续带着军队前去集合地点——人家都跑到你老窝里面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到了地方之后,洪承畴才收到消息,然后就不得不直接带兵回返……这士卒会不会开始疲惫不堪?会不会意志消沉?最终导致作战能力不断下滑? 而最后,都这样了,还不能先修养修养,而是直接要赶那个六个月的期限,把这些军队四处布防,还要不断追击那些贼寇! 这最后是什么结果?能是什么结果? 大明的军队如果不吃一个大亏,那么那些贼寇就都是脑子发昏了。 兵贵神速不假,但欲速则不达同样是真理。朱由检固然没有什么军事才能,也不指望他这个皇帝有什么军事才能,但是他难道不明白遇到大事的时候,一定不能急这个道理吗? 这又不是在军事方面的特殊理论,而是在所有事情、所有方向中都适用的道理。 朝堂中办事儿也不能急,急得失去分寸;朝廷想要推行什么政令,也不能过度着急;想要改革,同样不能着急;搞政治斗争,想要把谁搞死搞下去,也一样不能着急…… 就像是他这样的开国之君,当时整治那群家伙的党羽的之后,也不是说就要在几个月里头全都杀光啊! 朱由检既然能够坐稳这个皇位,不应该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吧? ……不是,他不会真的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这个问题不能想,越想,朱元璋就越觉得害怕——要是朱由检他真的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怎么办?要是他虽然知道,但也只是嘴上知道,依旧急躁非常可怎么办? 这一旦不能理解并且践行这个道理的话,那日后出问题的可不会只是这一次围剿啊! 这些贼寇绝对不可能一次性全都消灭干净,如果着急,那么最后很可能是这些贼寇又卷土重来,而且力量更加可怕;此外,北面的敌人,也会因为他这种着急而寻找到漏洞和机会……还有朝廷因为财政问题想要推行的什么改革措施,一样会因为这种着急而失败,甚至反过来让朝廷更加困窘,让百姓更加怨恨朝廷…… 这么一来,最后,最后就是完了! 所以,朱由检他不会真的不明白吧?他应该是明白的吧? 【六月,明朝军队的副总兵艾万年、刘成功等人奉命带兵三千,前去支援被李自成所部围攻的甘肃宁州,结果支援不力,不得不退兵。可就在朝廷军队退到一个叫做巴家寨的地方的时候,正正好好一脚踩进了起义军的埋伏圈。】 【当即,早已埋伏在四周的起义军一跃而起,把朝廷军队彻底包围,艾万年被斩杀,其余士卒被斩杀一千余人,刘成功等人身负重伤,带着残部仓皇逃走。】 【这个消息传回去之后,曹文诏大怒,完全不能接受这件事情——于是,他立刻向洪承畴请战,表示自己要前去和起义军决一死战。】 【洪承畴对此非常高兴,他觉得手下的人有作战意志还是很好的,便同意了曹文诏的请战,并且表示:“非将军不足办此贼。”当然,洪承畴也不是让曹文诏一个人带着军队单枪匹马去和起义军决一死战,他还是有相应布置的——曹文诏打头,前去和起义军作战,他则带着能够调动的兵力从泾阳走,作为策应,成为曹文诏的后军。】 【当然,洪承畴能够调动的兵力并不多,因为大部分都已经被他分散在各地了。】 “曹文诏三千兵力就前去直接找起义军决一死战?”不少人对此深感震惊。 赵光义也同样震惊。 虽然他试图北伐却惨败,但是他好歹也是久经沙场,同时也还是取得过辉煌大胜的——比如歼灭北汉,所以,他也深深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有大问题。 起义军现在固然也不是那种全部都编为一军,同进同退,听从同一个人的指挥,但是他们确实是会几个部联合起来共同作战;且,就算只是一个部,那也基本上不会有兵力少于三千的情况。 好歹已经有二三十万的总兵力了!就算摊下来,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那些兵力很少的小部,自知自己兵力不多,那就更加不可能自行作战,他们一定会联合其他部分一同作战;而那些真的自己单独作战的,基本上也得是那“十三家”之一吧,而十三家作为核心队伍,他们的兵力又怎么可能少于三千? 所以,曹文诏自己一个人带着三千兵力就要去和起义军决一死战……赵光义愣是觉得,这分明就是曹文诏带着三千兵力要去自己找死! 如果说曹文诏带着三千兵力只是前军、前锋,打一个前阵,后续有大部队跟上,俺也就罢了;可是曹文诏他也不是这样啊!他这三千兵力,几乎就是这一次前去作战的主力了。 什么洪承畴的后手,洪承畴的大部分兵力已经分散出去,或者镇守地方,或者扼守重要道路,或者在其他地方追着某一支起义军跑……他能够调动的兵力,还剩下多少? 他自己都知道不剩多少了! 还作为策应,成为曹文诏的后军……这策应,这后军,基本上就没什么作用。 如果曹文诏大败带兵仓皇后退,他们或许还能够作为曹文诏的一个支持,让他短暂休息一二,但是也难说能不能真的敌得过追过来的起义军;如果曹文诏获胜,那么他们就能够继续跟在曹文诏后方前进——事实上,鉴于洪承畴还要抽调一番,这样的时间花费,当曹文诏遇到起义军的时候,这部分后军在哪里还不知道呢。 而如果曹文诏陷入包围,那这部分所谓的后军,几乎就是什么作用都发挥不了。 但是,以曹文诏如今的请战心态,以他的三千兵力,最可能遭遇的情况,就是身陷重围! 届时…… 曹文诏及其三千兵马,真的胜算很低,活路不大啊。 第1053章 轻敌寡谋·惨败 【于是,最终,曹文诏带着三千兵力前往甘肃,到了真宁,正好和起义军的一部分军队撞上,双方展开激烈交锋。】 【但曹文诏很快就落到了下风——因为起义军在刚刚碰到曹文诏没多久,就看出来了曹文诏的巨大弱点:轻敌,寡谋。】 【虽然起义军已经不断壮大,并且取得了许多胜利,把大量的朝廷军队遛着玩儿,但是曹文诏还是打从心底里没有瞧得起起义军,没有把起义军视作是正式的对手、难缠的敌人,或许,他心里面还是觉得“这不过是一群愚民组成的狂乱之军罢了,根本不算什么”,他依旧因为起义军的成员情况而瞧不上他们。】 【这就是致命的弱点了。】 【不论何时何地,轻敌,从来都不会带来好结果,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明朝朝廷的军队和起义军,如今又怎么可能是狮子和兔子的差别呢?】 【而在轻敌的基础上,还叠加了寡谋,这就更要命了。】 【战术谋略,一向是战场上的关键。有时候以弱胜强,或者让局势一举扭转,很多时候就是依靠正确的谋略、出其不意的谋略——而曹文诏,目测,至少目前,和起义军作战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谋略。】 【这也不好说究竟是他这个人,本身就缺少谋略的能力;还是说,他其实并不缺少这方面的能力,只不过因为瞧不起起义军,轻敌,所以干脆没有想什么谋略……】 朱棣无言以对:“他还轻敌?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轻敌?!” 他觉得,自己仿佛又一次感受到了当时北伐,精挑细选之后派遣了邱福过去,在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生怕邱福出什么岔子,轻敌冒进;结果呢,结果呢?结果哪怕他做了那么多准备,对邱福叮嘱了半天,再三告诫,可他还愣是依旧轻敌冒进,中了圈套,十万大军覆没,大败而归的感觉。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朱棣搜肠刮肚,也觉得自己难以形容。 愤怒是肯定愤怒的,他当时觉得自己几乎要直接炸了。但是除此之外呢? 或许,好像,确实有那么点茫然,有那么点无力,有那么点难以理解,觉得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的,确实是有这样的感觉的,万般滋味在心头,那叫一个复杂难言。 朱棣一度以为,自己在经过邱福这一次惨重的打击之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感觉了。但是现在,他的心中好像又浮现出了类似的感触。 一样的茫然,一样的无力,一样的不能理解。 ——所以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这曹文诏还能轻敌呢? 他为什么还能瞧不起这些贼寇,能够犯下轻敌的毛病? 难不成,他觉得现在的起义军的战绩,还不够辉煌,还需要进一步努力?还是依旧觉得,这些起义军是普通百姓出身,都没有头脑,也没有什么作战能力? 当然,最大的疑问就是——这个曹文诏,到底是怎么做到无视掉那么多事实的? 起义军的情况,可并非是什么人信口开河,也不是无人见证只有传言,而是他们切切实实打出来的事实! 事实摆在那里,有些人可能不能充分理解,或者不能充分意识到接下来的可能走向,但是他们也都是能够看到事实的。可是曹文诏,他既然能够依旧轻敌,那就说明他根本就是无视了这些事实。 所以,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朝堂上那些无视事实的人,那基本上都是利益原因,因为自己的利益,所以故意装作看不见罢了。可是曹文诏这边,也并没有这样的因素…… 难道,日后的大明,这样的蠢人也可以是名动一方的将领了吗? 朱棣两眼一黑,他觉得,这种未来简直比大明灭亡还要可怕。 【但不论如何,现在的曹文诏,确实是有两个致命问题。】 【起义军于是果断抓住这两个问题,诱敌深入,曹文诏毫不犹豫地就踩到了坑里,“伏数万骑,四起合围”,曹文诏所部身陷重围,看到这样的局面,曹文诏性质回天乏术,无法脱身,最终选择自尽。】 【他的部众自然也大部被歼。】 【远在后方的洪承畴收到消息后,也悲痛不已,还追悔万分。】 【而曹文诏身死,对于起义军而言却是个大好消息,因为在当时,曹文诏在起义军和普通百姓之中,名声极恶,他本人以“敢斗”闻名,喜欢不留活口,这对于起义军而言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儿;而普通百姓那里,也有话说“宁被流贼抢,不教曹兵挡”“流贼抢民财,曹兵杀民命”。】 【当然,在朝廷这边,在士绅这边,曹文诏的名声却非常好,屁股决定脑袋嘛,曹文诏疯狂杀起义军,同时也不抢掠这些士绅官员,自然深受赞赏。】 百姓们对此毫不意外。 “那些起义军恐怕也是要抢东西的,但是朝廷的军队一样不是个玩意儿。”他们现在见过不抢东西的起义军,那确实是好军队,但是抢东西的起义军更是不在少数,这部分起义军身上的毛病和朝廷的军队一般无二,如出一辙。 至于说朝廷的军队会干什么好事儿,那更是完全不用说,反正但凡不是幼儿,人人都知道要是碰见军队、士卒,都一定要躲得远远的才好。如果躲不了,那就恭恭敬敬的,顺带着最好把家里头的东西提前藏好。 当然,通常情况下,他们也分不出来这朝廷军队和那部分抢掠百姓的起义军的高下。 不过看故事中的样子,当时的百姓至少是把这部分抢掠百姓的起义军和曹文诏的军队做出了高下之分——虽然有部分起义军同样不好,但还是比曹兵好啊。 “这么看起来,曹文诏这样的将领在明朝朝廷那边也不是大多数?”还有人试图从中分析一下明朝将领的领兵风格。 第1054章 灾荒继续·转移 【起义军在这一系列获胜后,再次开始了大转移——陕西的旱灾并没有好转,还在日渐严重。而起义军的队伍不断壮大的同时,对粮草的需求量自然也不断增长,陕西,已经很难满足他们的要求了。】 【所以,从崇祯八年秋天开始,高迎祥、马守应、张献忠等人都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了陕西,向东出了潼关,前往河南地区。这一次走的也是大部分队伍,所以规模同样庞大,“阔四十里,络绎百里”,其中,比较精锐的队伍走在两侧,老弱病残则被护送在内侧。】 【这一幕并没有瞒过明朝朝廷的眼睛,当时,明朝总兵左良玉就亲眼目睹了起义军行军的全过程,他和起义军相隔七十里,但是却也只是遥望而已,“不敢邀击”。】 【剩余的小部分起义军,如李自成,还留在了陕西境内。】 “……旱灾竟然还在继续?!”比起什么起义军和朝廷军队之间的你来我往,其实百姓们更加关注的还是关于天灾、气候的问题。 起义军其实也很重要啦,但是再重要,那也没有天灾更重要啊! 要是天灾没有发生,那么虽然明朝朝廷确实也不当人,也不干人事儿,但是大家也不至于就一定要走上起义的道路——再怎么说,那也是掉脑袋的事情,随时随地可能因为战争而战死之类的。 所以,如果能够在家乡安稳生活,谁不愿意? 而且就算不走上起义的道路,逃荒同样是一条死亡之路,能够活下来的人那也不多。 所以,如果天灾没有发生,那该多好!至于现在,既然发生了,那要是能够灾荒程度减轻,或者,到了这一年旱灾停止了,天气恢复了正常……那多好! 其实大家对于天气能不能恢复正常,一直是抱有一种乐观态度的。 无他,从崇祯元年,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天启最后那几年开始,陕西这边的旱灾就已经开始了,直到现在,都已经崇祯八年,这都多少年了?最少最少,也有个十年了吧? 十年了啊!都快有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几分之一的人生长度了,他们可不像是那些权贵人家寿数长久,大部分人的寿数真的不如何,所以,十年的时间,对于他们而言,也已经相当漫长。 当然,对于朝廷、对于权贵人家来说,十年的时间,其实也同样不短,也不是什么轻飘飘就能随便过去的时间。 总之,这都已经至少十年过去了,这么漫长的时间,旱灾、灾荒,总也应该到头了吧? 就算不能恢复成风调雨顺的样子,那起码也要正常一些,至少能够让人活下去的地步啊!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真实情况竟然真的就是如此——都已经过去至少十年了,陕西地区的旱灾,竟然还是没有什么好转! 这只要没有好转,那就相当于持续恶化。 地里面干旱一年,两年……到现在,还在干旱,那都不知道有多缺水,只要没有好转,水就只会越来越缺,这不是持续恶化是什么? “这,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有人悲叹。 其他人也都面容戚戚,虽然他们也不是明朝的人,也不是陕西地区的百姓,但是大家都是普通百姓,谁不知道旱灾的可怕?谁不知道连年旱灾——哦,还他娘的是至少十年的旱灾的可怕? 这样的境况,他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毫无感触。 “这世道,真真是不参加起义军,像是明朝朝廷说的那什么‘从贼’,就没有什么活路了。”看到这样的情况,不少人越发肯定了参加起义军的必然性。 这都不是什么他们自己想不想,而是真的没有多少其他的选择。 逃荒?逃到哪儿去?这天底下,一来是朝廷、各地的权贵藩王士族们不做人,就算他们真的逃过去了,又会有什么遭遇,谁也说不准,但至少,肯定是得不到什么土地的,怕不是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二来嘛,那就是起义军四处活动,朝廷的军队也四处活动,有战乱不说,这其中,起义军可能还要抢掠,朝廷的军队同样抢掠,甚至还有军队是随手杀人…… 这路上的安全根本没有保证。 当然,路上的安全问题不只是兵祸,还有野兽、陌生人、逃荒者、饥饿…… 总之,逃荒根本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而参与起义军,他们如果有选择,当然也不愿意,但是确实也没有什么别的出路。 “我看,这就是明朝朝廷该亡了!”还有人直接把这连年的灾荒和天意联系在了一起,语气坚定,“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长时间的灾荒?一般来说,三五年的也就顶了天了,怎么还能有十年的?这就是要让明朝完蛋!” 他们要是早点玩蛋了,那么那些被一群人吞了的土地说不定也能吐出来不少,然后,这些土地不就能分给普通百姓吗?这样一来,就算旱灾还存在,那大家能活下去的机会也会增多,总比当人家佃户要好! “这倒是,能这么持续的天灾,不就是让起义军源源不断么……就算不说天灾了,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起义军,其实也就是变相的要让明朝灭亡啊!”这种上天指示的说法,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 反正朝廷也一直都是这样说的,上苍的很多表现,就是在警示或者示意天下众人,告诉大家上苍的意思。 那出现祥瑞,就是说皇帝做得好,就是说这个朝廷好;而出现灾祸,也是在说皇帝做的不行,说这个朝廷不行啊! 而且他们这段时间也通过“历代”和其他时空的各种人都聊过,这个理论,那大家都是认同的,可不是什么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见识短浅,自己胡编乱造或者信了什么歪理邪说。 第1055章 转变方式·卢象升 【而随着起义军的发展,以及之前的几次惨败,明朝朝廷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做法的不可取;本来洪承畴虽然总督了五省的军务,都不能应对得了起义军,更何况现在起义军又大举出关了呢?】 【于是,崇祯八年八月,朱由检下令,从一人总督多省军务的全面围剿模式,转变为分区负责、重点进攻的模式——由湖广巡抚卢象升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等地的军务,率领祖宽、祖大乐等将领,统帅关辽军队和各地当地驻军一同剿杀各地的起义军。】 【同时,又明确划分了每个人的职权范围:洪承畴负责督剿西北,卢象升负责督剿东南。】 【没错,除了分区之外,又增设了一个专门负责在中原地区负责追剿起义军的五省军务总理。】 【卢象升和洪承畴各自负责,又相互协同。】 【因此,从崇祯八年年底到崇祯九年上半年,起义军和明朝军队的作战情况发生了变化:以高迎祥和张献忠等为主力的起义军在河南、湖广、安徽等地活动,对手就是卢象升所率的军队;而留在陕西及周边地区的李自成等起义军,主要对手就是洪承畴所率的军队。】 【不过,虽然换了追剿模式,但是局势却并没有迅速发生什么转变,起义军整体依旧还是占据上风,明朝军队则依旧疲于奔命,而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崇祯九年春天,之前下达的那个六个月剿灭起义军的期限马上就要过去了。】 【朱由检不由得焦躁不已,他再度发布了加紧剿杀的命令,以及加强招抚所谓“胁从”的,命令——胁从嘛,就是被胁迫着加入起义军的人,这其实也就是个名头罢了。】 【但问题是,剿杀这件事情,朝廷军队本来就在执行,基本上没有那个官员或者将领真的懈怠了;而招抚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指望招抚能够发挥作用,那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可朱由检又并不愿意给出来什么真金白银,或者免除赋税徭役,那这个时候,指望招抚,也根本不可能。】 朱元璋不由点头。 这么做,确实是对的,其实大明朝廷早该这么做了。 就像故事中所说,这个新的做法,既是让朝廷军队分区作战,分别应对各自区域内的起义军,并且选择重点进行进攻,而不是继续把大军分散在各地,导致兵力分散,任何一支军队都不能应对起义军;又是增加了一个官职,增强了朝廷对地方上的控制和反应速度。 换言之,就是加强了朝廷对起义军的重视。 ——所以才说,早该如此了! 早在之前,这些贼寇才刚刚兴起不久,还是那什么王嘉胤为首的时候,大明朝廷就应该充分重视这群贼寇,如果在那个时候就能够正视这些贼寇的威胁,给予他们充分的重视,那么这些贼寇的规模、惹出来的乱子也根本走不到这么大。 毕竟,当时的他们到底还相对弱小一些。 可是当时的大明朝廷,其实根本没有那么正视这些贼寇,也没有给予他们应有的重视。 你说什么朱由检为此大怒,还换了好几个官员,把好些个官员下狱,还来了个倒查追责?那根本不算什么。 他确实是处置了官员了,任命了新的官员,但是之后呢? 朱元璋所说的正视威胁、重视贼寇,可不是只指这些方面。真正的重视,那是要真刀真枪、调动大军、调动朝廷的各种资源的,但是当时的大明朝廷这么做了吗? 其实并没有。 虽然换了信任三边总督,并且也要求陕西以及其他各处剿匪,但是实际上,朝廷还是没有调动多少资源。 其他地方的官员呢?其他地方的军队呢?相应的官职、权力、粮草军械等等呢? 并没有那么重视。 所以,当时的朝廷对这些贼寇的重视程度根本不够,所以,也才让这些贼寇发展到现今这个规模。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这些贼寇可能造成的危害,这也不算什么,当时这群人刚刚起家,一穷二白,还没有什么战绩,人数也没有那么多,朝廷当做常规的流寇民变处置,无可厚非。 但是后来呢?接下来,这些贼寇横跨陕西、山西、河南乃至湖广地区的时候,朝廷就应该重视起来了! 寻常的贼寇,如何能够在这么大范围的地区内流动作战,并且规模还并没有因为改换地区而缩减,反而越发壮大的?寻常的贼寇,如何能在这么流动之中,还屡屡获胜,把朝廷的军队压下去的? 这个时候,就应该重视起来了!真正的重视起来! 但是大明依旧没有。重视程度确实加深了,但是还是不够重视…… 到了后来,这群贼寇甚至把魔爪伸向了老朱家的祖坟……总该非常重视了吧?但是还是不够重视。 对于朝廷的这个反应速度……朱元璋实在是非常不满。同样的,对于朱由检的敏锐度,他也非常不满。当然,对于下方那些主要将领、一方主帅对战局的敏锐程度,他更加不满。 皇帝不行,他不高兴,但是到底皇帝不是将领;可是那些将领呢?他们怎么也能这么意识不到? 【不过,明朝朝廷所希望的转折确实很快就要来了。】 【这一回,明朝军队没有分散兵力继续追击各路起义军,而是打定主意聚集全力,先把一个起义军队伍解决了,然后在慢慢着手对付其他的起义军——这个思路其实还是有点道理的,毕竟分散开来,这么长时间基本上只顾着疲于奔命了,倒不如试一试集合起来。】 【而且,实际上,虽然起义现在轰轰烈烈,但是起义军目前确实又还没有真正到了成熟的时期,他们还相对比较青涩,很多时候的决断和情况也不够完善。】 【明朝朝廷这一次选择的对象,正是闯王高迎祥。】 【他们选择高迎祥的原因想必大家也能想到,就是因为高迎祥现在堪称是起义军的首领、核心。】 【卢象升就曾经上奏折表示,“闯王又第一称强,谁能当者?豫楚必将鼎沸矣”。他还表示,“先剿尽闯王一股,余贼方可次第歼散”。按照卢象升的统计,闯王高迎祥的麾下大约有七万人,妇女大概一两万,丁壮大概一两万,精锐骑兵则可以达到三四万——“此贼不让安、史,庙堂或未之深知耳”。】 第1056章 专攻一方·高迎祥之死 【简而言之,卢象升非常重视、也非常忌惮高迎祥所部,毕竟七万人里头,竟然就有三四万的精锐骑兵,他甚至将高迎祥比作了唐朝时期的安禄山和史思明。】 “啊?唐朝的安禄山和史思明?”李世民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当时明朝的一些将领对高迎祥的评价是这样的。 安禄山和史思明是谁?那是直接将大唐从盛世拖入深渊的家伙。 如果没有这两人,虽然大唐积攒的各种矛盾和弊病还是会爆发,但未必会有如此急转直下之景,或许,也就是类似其他王朝那样,缓慢衰弱下去。 但是安禄山和史思明两人的出现,直接把大唐拐到了另外一条路上。 所以,高迎祥竟然被这个卢象升视作是安禄山史思明一类的人吗? 不是李世民瞧不起高迎祥的战斗力,其实高迎祥的作战能力不弱,且个人魅力足够,威望也足够,能够在本来各自为战的起义军中真的有不小的号召力,此人确实并非寻常人物。 但是怎么就能用安禄山史思明做比呢? 再怎么说,那两人也是把大唐从盛世一把拉下来,甚至直接踢到了深坑之中的家伙……虽然这里面李隆基本人的贡献同样不小…… 但是明朝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是已经进入了末期,是早就已经从盛世不断衰弱下来的王朝末年。 所以,高迎祥再怎么样,也不能起到和安禄山史思明两人的作用,顶多,是带着起义军把已经衰弱的明朝变得更加虚弱,甚至是杀进京城干掉明朝。 但是这和安禄山史思明可不能完全一样了啊。 怎么就能说他不让安、史呢? 至于说卢象升后半句“庙堂或未之深知耳”,李世民倒是认可的。在这一点上,他和朱元璋的观点一致,如果明朝朝堂真的意识到起义军的杀伤力,尽早足够重视,那么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朝堂上其实还是不清楚起义军的杀伤力啊。 但,按照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朝廷希望得到转折即将到来,又是针对高迎祥……高迎祥真的要被明朝军队给干掉了? 闯王——他没了,那接下来是谁?就是那张献忠和李自成? 从一开始,得到重点介绍的就是这三人,现在高迎祥疑似走向结束,就剩下那两人了。而李自成是闯将,他莫不是要成为下一个闯王? 【也如此,明朝朝廷决定用尽全力歼灭高迎祥,再谈其他——崇祯九年五月,卢象升把自己麾下的军队全部调集到了洛阳一带,从而堵住起义军由陕西折回中原的道路;时任陕西巡抚孙传庭和三边总督洪承畴则调动大军,充当围剿高迎祥的主力。】 【没错,这个时候,高迎祥又率部返回了陕西境内。】 【崇祯九年七月十五日,高迎祥带着军队抵达了如今陕西西安周至县黑河水库地区,随后离开屯驻在仙游寺。】 【而时刻紧盯着高迎祥的孙传庭和洪承畴所部军队也紧随其后,在十六日和十七日抵达周至县,和高迎祥所部展开了激烈战斗。】 【最开始,起义军获得了胜利,击败了部分朝廷军队;但洪承畴立刻转变态度,开始私下招降,试图分化起义军——而事实上,他还真的招降成功了,起义军中的部分人私下向朝廷军队表态投降,并且决定在之后悄悄潜伏在起义军中,给高迎祥来一个措手不及。】 【很快,这个机会就到来了:一次战斗中,天降大雨,随后飘起大雾,这些人利用大雾视野不清、高迎祥下马去开弓射箭的机会,偷偷把高迎祥的马匹和不少部众拉走了,等到高迎祥发觉情况不对,为时已晚。不得已,高迎祥只得脱下铠甲藏在草丛中,试图躲过一劫。】 【但是朝廷军队就是冲着他来的,怎么可能放过机会?】 【因此,高迎祥最终还是被俘了。】 【这个消息传回京城,朱由检大为振奋,他当即命令要把高迎祥押送到京城,为此,沿途还严加防范,生怕被高迎祥跑了或者有人来救走他。最终,高迎祥被押送到了京城,随后凌迟处死。】 刘秀点头:“确实,很多时候与其说是外力导致了覆灭,根本上还是内部不稳导致的覆灭。” 对一个王朝来说是如此,对于一个势力来说同样如此。 高迎祥其实征战多年,也算是有了相当的和朝廷军队对抗的经验;且他多次流动,这种流动作战的经验也非常丰富。 虽然卢象升已经提前堵住了前往河南地区的道路,但是如果这一次高迎祥军中没有出现内鬼,那么高迎祥是否会覆灭在此可不好说。 虽然堵住了,但是就没有其他道路可走了吗? 而且只要给高迎祥机会,他未尝不能和其他起义军合兵一处,甚至再找机会把朝廷军队分开消灭,到时候,可要难对付多了。 所以,这几乎就是消灭高迎祥的最好机会,一旦错过,那就是彻底错过。而洪承畴等人也确实比之前有了更加丰富的对战起义军的经验,所以才能在这个时候紧急应变,生生制造出了好机会。 但话又说回来,高迎祥没能察觉到军中的变动,也算是他的一个问题所在吧…… 这要求确实有点高,但,想要真的走下去,那就必须能够应对这些情况才行。 话说回来,这是不是也是这上面评价起义军还不够成熟的一个原因? 【而不得不说,明朝朝廷选择的这个对象确实很有价值,高迎祥不仅是名头上的首领,他本人在所有起义军中的威望同样不低,他的战败身亡,对不少起义军产生了不小的打击。为此,甚至有人主动选择了向朝廷投降。】 第1057章 根本·杨嗣昌 【但是还有更多的起义军并没有因此而动摇——或者说,至少在目前,起义军的主力也并没有因此动摇。】 【这里的起义军主力,特指李自成和张献忠。】 【高迎祥身死后,他的余部直接选择投奔李自成,并且推举李自成为第二任“闯王”,继续征战;而张献忠所部,则依旧在中原地区作战,虽然在高迎祥之后他就成为了中原地区的朝廷军队的主要目标,但是他依旧多次获胜。】 【还是那句话,高迎祥这个目标选择固然有效,但是起义的根本并不是在于哪个人或者哪些人突然脑子不正常,或者莫名其妙有了巨大的野心,而是因为百姓们活不下去。】 【只要不解决这个根本问题,那么起义的队伍就会是源源不断的。】 【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这些话其实早就已经讲过,如今不过是又一次说了出来。 头脑清醒的皇帝们对此其实都心知肚明,当然,如果是他们当政,那自然也不会放任天下到了这般地步——可是要是让他们因此就承认农民起义的合法性和正当性,那就不可能了。 作为对此深有体会的朱元璋也叹道:“百姓们确实如此,只要能活下去,谁会做这样的事情?这还是日后的大明出了问题……不过,当朝廷招抚的时候,也还是不要从贼为好啊。” 百姓们是个什么情况,朱元璋可以说是比九成九的皇帝都更能够明白和理解。 哪怕是很多开国皇帝,对百姓境况和心理的了解也比不上他。 谁让他就是亲历者呢?而一部分开国皇帝虽然却并非是亲历者。 他知道,百姓们走到这样的地步,甚至农民起义的浪潮越来越高涨,尽管朝廷如此不断镇压也没有效用的根本原因所在——虽然他深刻觉得,是大明朝廷在那个时候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出足够的重视,但是话又说回来,大明朝廷当时的做法其实也就是正常的应对常规贼寇流寇的方法和态度。 这方面如果不从后续发展上说的话,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可以指摘的地方。 平常地方上出现民变,出现贼寇流寇,不就是这么个章程么? 除了天纵奇才,或者已经知晓后续发展的上天眷顾之人,剩下的人,又有几个能够从一开始的民变,预料到后来这样席卷半壁江山的烽火? 没有人。 而显然,他也不可能苛求大明日后的朝廷官员一定要存在天纵奇才——这样的人才,从古至今,有超过十个吗? 同样,他也不可能指望朝廷中乃至皇帝本人能够独得上天垂怜,提前知晓天机,这更是做梦。 因此,朱元璋固然非常不满于大明日后竟然不能迅速对这一场即将蔓延至整个天下的民变给予足够重视,可他也清楚,绝大部分朝廷,在这种情况下,都应该是这样的应对流程。 哪怕是他自己现在也是如此。 只不过,他或者其他时期的大明能够成功镇压下去,归根结底在于,愿意参与民变的百姓并没有那么多,而且百姓们也都还有活路,只要朝廷镇压的同时还招安,那么分化这些贼寇就会轻轻松松。 而故事中的大明呢……百姓们那是真的已经没有活路了,走投无路的人,做什么都不奇怪,更何况他们当时怕不是深恨着朝廷,做梦都想着要把朝廷搞死。加之朝廷连招安都给不出来让人能够满意的待遇,不能让这些愿意归降的人安安稳稳活下去…… 所以,最终一直都不能镇压下去,也并不奇怪。 事实上,虽然现在在讲起义军遭遇挫折,大明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转折——看样子,高迎祥的死也只是一个开始,很快就会有更多的起义军被镇压下去。 但是朱元璋心中却并不为此而如何高兴。 ——这不是因为最开始对这一场农民起义的介绍,说他们“推翻了大明”之类的;而单纯就是朱元璋这样一个久经沙场的人的本能警觉。 这一次的转折,这一次的低谷,或许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是最终最可怕的力量出现前的一个短暂安宁。 大明…… 但是朱元璋也坚决不承认这些百姓起义的合理性正当性——这就是贼寇,这些百姓自打从贼并且不愿意接受招安开始,他们就是贼寇! 【当然,不管如何,明朝朝廷是应该感到高兴的,因为他们确实迎来了自己想要的转折——不只是指高迎祥被俘一事,还有后续的发展,起义军的活动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开始陷入低谷。】 【崇祯十年,李自成所部在陕西、宁夏、甘肃一带活跃,而张献忠和以马守应为首的革左五营、曹操罗汝才、闯塌天刘国能等人组成的主要力量,则活跃在河南、湖广、安徽等地。】 【面对这种情况,朱由检觉得应该精心挑选一个人才来统辖此事,于是,他选中了宣大总督杨嗣昌担任新的兵部尚书,而当时的杨嗣昌郑因为父亲杨鹤病逝而丁忧在家——没错,这是杨鹤的儿子。】 【话说杨鹤之死,其实就是在之前官员弹劾他“主抚误国”,然后战事确实不利,于是朱由检就立刻把他下了大狱,随后充军袁州,崇祯八年,杨鹤就死在了袁州。这地方就是现在的江西宜春市那块儿。】 【随后,他儿子杨嗣昌上表朝廷,请求朝廷加以抚恤,但是明朝朝廷并没有答应抚恤,只是恢复了杨鹤的官位。】 【杨嗣昌就从崇祯八年九月份开始守孝丁忧,直到现在。】 第1058章 战略方向·攘外必先安内 “哦,是那个杨鹤啊,那个第一个被推上三边总督的倒霉蛋!”不少百姓还记得这个人,谁让他是第一个在事发后被推上三边总督这一职位的人呢? 后面的那些三边总督,他们基本都记不清,但是杨鹤确实让他们印象深刻。 “不过话说回来,那杨鹤出事儿,倒是不牵连他儿子……”还有百姓对明朝官场情况甚为好奇,不由得探究起来。 但是这个问题,确实没人能够回答他,至少周围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按照常理,这当爹的做官出事儿了,牵连不牵连儿子,好像都能说得过去——牵连的话,那很正常,毕竟你们是父子嘛,当爹的做官不利,让皇帝不爽,儿子的官途受到牵连那再正常不过;不牵连的话,毕竟是当爹的除了事儿又不是儿子做官不行,那一码是一码,处理那个出错的就行了,也很正常。 “不过现在是十年,杨嗣昌是八年九月份开始守孝的,现在应该还没有守完吧?”还有不少人关注守孝一事,谁让这件事情跟普通百姓也都密切相关,谁家没有守孝的时候?谁不喜欢自己的儿孙是孝子贤孙? 八年九月份开始守孝,到了十年,哪怕是十年年底,那也是十六个月,远远不够守孝的规定时间。 而因为守孝,杨嗣昌都丁忧在家了,说明朝廷的官员理论上都是应该守完孝期然后才能继续当官的。 所以,杨嗣昌这是? “那肯定是皇帝让他继续回去当官了呗!”一个人肯定道,觉得这根本没有什么其他可能,“那可是皇帝,皇帝说什么难道还能不听?他要让人当官,谁还管什么孝期不孝期的,那不还什么,什么,忠孝两难全嘛!” 忠孝两难全,别的时候到底该怎么选他不知道,但是现在皇帝明确表态,难道还要和皇帝对着干? 所以,既然皇帝想要让杨嗣昌回去当这个兵部尚书,那么杨嗣昌肯定就得回去、就能回去。至于说这个守孝到底该怎么办……那谁知道呢。 【朱由检想起了他,于是,干脆夺情——让他停止守孝丁忧,直接入朝为官,担任兵部尚书。】 【至于说之前的兵部尚书……哦,他因为外敌入塞而畏罪自杀了。】 【话说回来,崇祯时期,不仅三边总督和陕西巡抚等陕西地区的官员是个消耗品,其实兵部尚书同样是个消耗品……】 【总之,杨嗣昌走马上任了,而他则是个坚定的剿杀派——虽然并不确定他到底是本心如此还是因为皇帝这样需要才如此,但总归,从他的表现来说,他就是一个坚定不移的剿杀派。】 【而杨嗣昌和其他兵部尚书乃至很多官员不同的一点在于,他非常机警圆滑,“深得事君之道”,朱由检只要和他谈话就很高兴,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还对杨嗣昌的各种建议都身为认同。】 许多官员们不免露出些悲戚之情。 从这个故事开始没多久,他们就开始有些感同身受、兔死狐悲了——这明朝这个时候的官员,怎么感觉这么难做! 虽然他们并非明朝这个时期的官员,但是鉴于大家都是朝堂上混的,那当然更能够感同身受。 这些明朝官员,特别是陕西那边的、三边总督之类的,有几个是真的罪大恶极的?没有啊!但是偏偏就是时运不济,一个接一个不是被免官就是被下狱,甚至,看看那杨鹤,都不是免官下狱然后变成庶人被放出来了,那甚至都被充军了! 他都做到了三边总督,他儿子都成了宣大总督,杨鹤的年纪可想而知,这么大岁数了,竟然还要充军,还最后连个抚恤都没有,多惨!多倒霉! 但是他们原本还以为,只是陕西那边的官儿难当,倒霉,可谁知道,竟然连兵部尚书都是如此。 “这都换了几个兵部尚书了……”有官员低声道。 他之前并没有怎么注意兵部尚书的人选,但是现在甫一回想,便突然发现,好像已经走马灯一样换了好几个了! 反正,至少不是什么安稳的位置,貌似被免职或者下狱的都已经有了…… 兵部尚书啊!这一部尚书之位,正常情况下那可是人人趋之若鹜的,虽然这官职不如吏部户部尚书,但是那也到底是尚书。可现在看来,在当时的明朝朝廷里面,说不定都要和三边总督一个待遇了…… 太可怕了。 竟然能够让一部尚书都变成消耗品…… 还好自己所处的天下不是这样的,这可真是遇上了好时候啊!看来,得告诫子孙,虽然出仕为官、报效朝廷乃是正道,但是也要随时关注天下大势,如果真的碰上了如同明朝朝廷这个状况……不行就还是趁早辞官回家吧…… 别把自己、自己一家子、自己祖祖辈辈的名声之类的都给搭进去还落不着好。 有类似想法的官员很多,更有一些自身境况确实不如何的官员甚至因此坚定了辞官的决心。 【作为兵部尚书,杨嗣昌知道自己被朱由检任命的原因就是各种战事,因此,他一上来就在这个方面给出了多种计划。】 【第一,是明确朝廷的大的战略方向。】 【说实话,不说杨嗣昌这个战略制定的到底正确还是不正确,但是他这个思路确实是对的……一个朝廷,一个国家,那就是应该有一个大的战略方向才行,不仅是在真的遇上事儿的时候,就连平时,也应该如此,有了一个大的战略方向,才能再谈其他,再谈各种短期计划。】 【不过话说回来,杨嗣昌一上来就干这个,难道意思是之前的明朝朝廷在这么些年中,都没有一个确定的统一的战略方向?】 【要真的如此,那也太可怕了。】 【说回正题,杨嗣昌的战略方向简单来说就是,攘外必先安内。】 【明朝现在是内外皆有战事,但是朝廷的兵力和财力都不允许朝廷长期维持双线作战,或者说,不能够维持高强度的双线作战——如果是低强度摸鱼划水那种倒是可以。因此,如今的明朝朝廷就必须对内外战事分出一个优先级来,是把资源优先供给边军,还是优先供给内部镇压农民起义?】 【杨嗣昌坚定表示,那当然是后者了!】 第1059章 内外轻重·作战部署 【在他看来,京师就是人的头颅,而北面只不过是肩臂而已。至于说内部的农民起义活跃的黄河以南、大江以北地区,那就是人的腹心。头颅肯定是最重要的;而余下这两部分,当然还是腹心更加重要——如果腹心安稳,那么就可以稳定输血,肩臂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而如果腹心完蛋,没了精血,那么肩臂也不过是徒有其表。】 【其实这个逻辑吧,也不能说就是错的,说实话,如果明朝内部欣欣向荣,国力蒸蒸日上,那北面的敌人又算什么?但是明朝现在的内部问题,又不是什么简单的镇压就能够解决的啊。】 【杨嗣昌也说了,保民斯能荡寇——不过这里面的“民”和“寇”,到底指什么,就见仁见智了,总之起义军应该也就是在“寇”的范围内;同时,“保民”没错,但是在杨嗣昌以及朱由检、明朝官员的眼中,什么是“保民”、“保民”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政策……那同样不好说。】 朱棣倒是有点了解:“大明之前要不就是确实没有确定下来一个统一的战略方向,要么就是认为外敌重于内患,外敌的优先级更高。” 反正脱不了这两种情况,至于是哪一种,朱棣不清楚,他也并不在乎。反正结果摆在那里,不管大明朝廷当时到底是如何认为,总归是没有取得多少效果就是。 当然,如果是前者的话,那只能进一步证明,当时大明朝廷从皇帝到官员,一个个都不行——战略方向的重要性,在朱棣看来,那简直都是根本不需要去说的事情,只要是在官场上混的人,只要是从政的人,那都应该能够领悟到。 但是现在看来,恐怕还真不是这样,有不少人估计真的不清楚这一事的重要性。 他冷笑一声,决定以后考察官员,至少是朝堂官员的时候,也要加入这一项,可别让他在朝堂上都能见到那些连这种基本道理都不懂的蠢货。 至于说攘外必先安内,朱棣其实也觉得有道理。 如果大明内部团结一致,蒸蒸日上,那么那区区北面的外敌算什么呢?那蒙古当年能够打下那样的地盘,而大明如果内部真的团结统一,难道就不能比蒙古做得更好? 一个东北方向的外敌,那更是手到擒来! 不然的话,这外敌怎么不早点出现,而是到了大明晚期末期的时候才蹦跶出来? 但也就像这上面所说,大明内部的问题,那真的不是用尽全力镇压围追堵截就能够解决的。 这甚至是一项比解决外敌更加困难的任务…… 没错,甚至,可能,比解决那什么如肩臂的外敌更加困难的任务! 如果可以的话,朱棣其实觉得,朱由检就应该对藩王宗室、外戚勋贵、官宦士族等一众占有了大量土地还不交税的人动手——当然,这不可能,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看朱由检这些年的行事,他是肯定做不到的。 既然做不到,又面临各种天灾,再叠加上多种多样的人祸,那大明内部的民变根本就不可能彻底平息。 顺带一提,朱棣也不觉得那北面的外敌就只不过是肩臂……对鼎盛时期的大明当然如此,但是对如今的大明……真的不一样了。 - “最后那段话是什么意思?”百姓中,有人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有些人不明所以:“没什么意思吧,反正就是官员的做法不一样啊,但是不管如何他们不都是说要保民么,那就肯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别的他没看懂,但是“保民”两个字还是看明白了的。这不就是说朝廷要让百姓们好,要让大家能够活下去,要能够维持百姓的情况,然后天下才能再去处理外敌么。 总之就是要先解决了百姓的问题,才能谈外面的问题,那什么攘外必须先安内嘛。 虽然他也觉得起义军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对于朝廷来说肯定不是这样;但总归,这句话说的也不是对起义军,而是对“民”,也就是普通百姓。 “不对,确实有点问题……”另一个人却赞成了第一个人的想法,“但是我也说不明白……” 沉默半晌后,有人低声道:“这其实你们说的都没问题,就是要优先‘保民’,但是官员的做法是不一样的,朝廷的态度其实也不好说……保民保民,咱们觉得是得让咱们能活下去才是保民,但谁说朝廷也是一样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保民就是让大家都能活下去,甚至还要招安起义军,这些起义军也重新变成普通百姓,大家都能活下去。但是朝廷的想法和他们是一样的吗? 好一点的,或许朝廷会觉得,没有变成起义军的普通百姓要能够活下去,起义军则是要尽可能歼灭;但是坏一点的,如果朝廷觉得百姓也不需要什么善待,只要严加看管,让他们不能闹事儿,不能起义,老老实实地干活缴税就行了呢? 这是态度问题。 还有措施问题。就算朝廷是好一点的,那措施也有可能不一样,有的可能就是严刑峻法起步,一有不对就惩处;有的可能是宽和善待,愿意赈济灾民;有的可能万事不管,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听话能够缴税就行,至于活不活得下去不管,也不会开仓赈济…… 以上都还是常规情况。 更有甚者,甚至有些官员对“民”的定义都不好说,谁能说得清楚他们眼里面什么才是“民”,怎么样就会从“民”变成“寇”了? 【不管如何,杨嗣昌提出了自己的大方针,并获得了朱由检的同意。】 【随后,围绕这个大方针,杨嗣昌还提出了一个军事部署,简称“张十而之网”,大体上就是在陕西、河南、湖广、凤阳这四个地方为主要地区,叫做“四正”,这四个地方的巡抚以剿为主。以防为辅;延绥、山西、山东、江西、四川、应天这六个地方为“六隅”,以不让起义军进入自己的管辖地区为主,必要时参与协剿;三边总督统帅西北军队、五省军务总理统辖机动兵力,共同作为主力,追着起义军随时剿杀。】 第1060章 军事部署·开支消耗 “哇!”百姓们对于这种军事部署还是很感兴趣的,纷纷认真观看。 但是虽然感兴趣,可他们也确实有一些地方有点听不明白:“为什么要选陕西、河南、湖广还有凤阳作为主要地区啊?山西就不算了吗?” 主要地区以剿为主,以防为辅,这些地方就是对战起义军的主要地区,这个他们能明白,但是对于这主要地区的选择就有点搞不清楚了。 陕西,不用说,这肯定是核心地区之一;河南,也没问题,这地方起义军也挺活跃的;湖广,好像也行,之前也总是提到起义军前往湖广地区云云…… 但是凤阳,凤阳为什么能够被算进去? 这地方难道起义军还频繁活动吗?没有吧?这不就是之前有个皇陵么! “其实山西……山西这段时间好像起义军也没有那么活跃了?”有人从起义军的活跃情况入手,进行分析,“之前山西确实也是主要活动地区,但是最近,起义军好像基本上就是从陕西直接就进了河南了,不怎么往山西走了,所以现在山西不是主要地区倒也不是不能说得过去。” 至于说凤阳为什么能够混上一个主要地区,那他也不清楚。 难道,真的就是因为这地方有个皇陵?而且因为这个地方的皇陵之前被起义军给挖了? “可要这么说,那那什么应天府才更加重要吧,那不是明朝的另一个京城么,那地方我看‘历代’上有人说也有皇陵呢,还是朱元璋这个开国皇帝的坟。”对于这个原因,有人并不觉得可以作为理由。 或者说,这个理由的分量还不够重。 虽然皇陵这个因素确实很重要,但是这皇陵也就是那样啊,还不提应天府那边既是之前的京城又是皇陵所在地……这个分量难道不比凤阳的分量更重? 况且,凤阳既然有皇陵,那完全也可以和应天府一样,不让起义军进入自己的辖区为主啊!只要起义军进不来,那么自然也就不能对皇陵造成什么损害。 何必把它归类到主要地区,以剿为主呢? “……那如果这个理由说不过去,是不是就是从,呃,从军事的角度考虑?”这人被说服了,放弃了凤阳皇陵的理论,转而思考起其他方面的可能来。 既然不是,不完全是因为凤阳的皇陵因素,而这又是正儿八经的军事部署,那这个安排,是不是就是和军事方面有关系? 别的不说,凤阳那个地方,非要说的话,那确实也不是不能作为一个关键点,和其他三个地方联合起来。 至少从地理位置上看不是不可以。 当然,如果这么说,那其实南直隶那片地区的其他城池也可以承担这个功能,只不过他们对这些地方的城池情况、山川情况、以及作战所需要的多种条件也并不清楚,倒是不能说其他地方也可以代替凤阳。 “那要是这么说,大概也就是这个原因吧……”其他百姓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确实很有说服力,而他们又在这方面着实没什么知识或者经验,没法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但这个问题过去了,还有其他的问题:“你们说,这杨嗣昌这个法子,好用不?” 别管是什么部署,哪些地方是主要地区,哪些地方是辅助地区,关键是这个方法好用不好用啊! 如果好用,真的能够彻底镇压起义军,那就算有什么瑕疵——不,那这个方法就没有瑕疵;如果不好用,根本不起作用,那…… 当然,他们还是站在起义军这一边的。 “……那咱怎么能说明白?咱又根本不明白这些军事方面的东西……”有人干脆道,“等着看后面就行了。” 反正要他说,不管这个法子好用不好用,也就都那样罢了。就算好用,真的把不少起义军给镇压下去了,那也不过是短暂性的罢了,根本不可能长久,因为明朝朝廷根本解决不了百姓的根本问题。 太平年岁,其实也不是每个百姓都能活下去,遇到不幸的时候,家中有人大病导致钱财没了,或者天冷的时候,或者有人自己自作孽……总之同样会死人,但是好歹大部分人还能活下去。 而明朝现在这样,那是大部分人都活不下去了。 没人指望有哪一个朝廷能够做到让所有人都活下去,不会饿死冻死,但至少这样的情况不能占到过半啊! 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百姓们怎么可能不起义? - 比起百姓们的关注点,有些皇帝的关注点却并不相同。 刘启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且不说或者这个战术到底有多大效用,只说要让四个地方能够主动出兵剿杀起义军,六个地方能够有足够兵力阻挡起义军进入辖区内,又有西北军队和中原地区的军队作为机动兵力,随时追踪起义军并进行剿杀……这需要调动多少兵力?这样规模的兵力,又需要多少粮草、多少钱财、多少武器盔甲?” 比起这个战术好用不好用这个问题,更可怕的是他所说的这些东西啊! 打仗打仗,为什么大汉到现在为止,都对匈奴采取一种比较忍让的态度,他还比先帝更加强硬一点,但总体上也没有说一定要如何如何?难道是因为他们大汉的几代皇帝都是什么非常软弱、非常胆小的人吗? 这就是因为大汉的底子还太薄,家底不够,根本没有这样大规模作战的条件啊! 大汉想要去真的把匈奴打趴下,一来需要兵力,就需要征兵,而大汉的人口其实还在恢复阶段,一旦征兵,可不仅仅是代表一部分人需要上战场冒生死风险,更代表国内耕种的人少了许多!少了这部分人,粮食产量大约就要随之有所下降。 但二来,打仗又需要数不清的粮草,所以一旦国内的粮食产量下降,那大汉就需要面对百姓们节衣缩食、但是军队所需的粮草还未必足够的风险——这就需要大汉积累更多的人口,府库中积攒更多的粮食…… 此外,就是钱财的花费,这一样是个天文数字;再有武器铠甲的需求,就算小卒们不需要,只给精锐士卒供应,那也一样需要无数。 也正是因此,大汉才到现在也一直选择忍着。 而明朝,明朝想要这么对付起义军,能不能成功先不提,只说这样的军事部署所需要的各方面的资源,人力物力,明朝朝廷现在还能承担得起吗? 第1061章 钱粮来源·增兵十二万 就算按照杨嗣昌所说,攘外必先安内,把外敌那边放在次要地位,那也不等于说就不需要给边军供应粮草物资了——要是真的敢这么做,那外敌第二天就能打进来,然后明朝也就不需要考虑到底是外敌重要还是内患重要了。 所以,这部分的支出还要持续。 同时,朝廷的正常运转还需要持续支出,同样不好俭省……其实也不是不能俭省,但是刘启也不清楚明朝朝廷官员从朝廷这边获得的钱粮有多少,朝廷和各个官府衙门的运转开支有多少,如果都已经压制到了极限,那肯定就不能再往下减;如果还有相当大的空余,那刘启也觉得很难往下减。 后者当然有很大的削减空间,可是明朝财政早已出了问题,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这么些年都没能让这些官府衙门把多余的支出削减干净,反而选择继续压榨百姓,那朱由检也恐怕同样做不到。 甚至可以说,因为明朝的境况越来越不好,所以,之前能做到的事情,现在未必能做到;之前都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就更做不到。 除了上述的支出外,还有其他常规军队的正常军饷支出——按照已知消息,这个支出还时常给不出来;以及皇宫皇室的开支——这个还是能给出来的,但是同样不清楚到底是多是是少,能不能进行削减,愿不愿意进行削减…… 总之,反正刘启计算了一番之后,他不觉得明朝朝廷现在的财政状况允许他们进行这样一番庞大的军事部署。 那么问题来了,杨嗣昌可不是随便嘴上说说就完事儿,他要是敢这么做,说不定下一刻就得进了大狱,然后被流放充军……所以,他一定是真的打算推行这个军事部署的。 而既然如此,他也必然想好了钱粮从何而来这个问题。 但刘启想来想去,都觉得明朝没什么多余的地方能够来钱——真的应当搞一搞的,比如官府衙门开支、比如官员钱财、皇室开支、宗室开支、被圈占的土地……这些明朝朝廷,不,朱由检,朱由检大约是搞不动或者不想搞。 而杨嗣昌也绝不可能这些道理都不明白,他不可能在这个上头要求皇帝动手。 那么,那么他们会怎么做? ……百姓?赋税?……他们不会是想要继续加税吧! 刘启嘴角一抽,不忍直视地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要果真如此,而且皇帝也同意了、朝臣也都同意了的话,那,那明朝可真是死的不冤,死的不冤啊! 【既然提出了整体的军事部署,那么就需要考虑如何让这些军事部署能够落实下去。】 【因此,紧随其后,杨嗣昌在兵力和军饷方面都提出了自己的计划:首先是兵力。以现有兵力,显然不可能达成杨嗣昌的计划,简单来说,兵力不足,需要增兵。】 【杨嗣昌直接提议,要求增兵十二万。具体划分是这样的:凤阳和泗州祖陵,官兵数量增加五千人;承天祖陵官兵数量增加五千人,这两个地方的官兵都坚守当地不动;陕西三边总督这边,官兵数量增加三万,总理军门官兵数量增加三万,这六万人都用来追剿起义军;凤阳、陕西两个巡抚下辖的官兵数量各自增加一万,总共两万;湖广、河南两个巡抚的官兵数量各自增加一万五千,总共三万。】 【以上,五千+五千+六万+两万+三万=十二万。】 【多出来十二万人,这十二万人是真的指望他们作战的,当然不可能不给他们发军饷、不给他们提供粮草,因此,军饷也得随之增加。】 【而按照杨嗣昌的规划,这新增的十二万人之中,步兵的数量应该达到七万四千人,骑兵的数量应该达到三万六千人。 步兵和骑兵的军饷并不相同。步兵每人每天应该发给饷银五分,七万四千人一年所需的饷银,就是一百三十三万两千两;骑兵每人每天需要饷银和草料钱共计一钱,三万六千人一年算下来就是一百二十九万六千两。】 【这两者相加,就是最后的总开支,是二百六十二万八千两。】 【当然,这是杨嗣昌的计算结果。】 【后来和户部一讨论,户部尚书表示,你这钱算得少了!这两百六十多万两只够十一万人所需,还需要增加十八万两,供给一万人,所以按照户部的计算,最后需要的钱应该是二百八十万八千两。】 “直接增加十多万的兵力?!”朱棣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兵力数量……虽然好像每次看大战,都是几十万对几十万的规模,但事实上,正常状态下,增加十万就已经非常非常了不得了。 通常来说,十万人就已经能够影响一场战争的走向,就像是他当年的靖难之时,其实他手下的军队数量一直也没有特别特别多,但是只要都相对精锐、并且指挥得当,那就已经能够取得许多胜利,在很多关键时刻掌握胜局了。 至于说开支消耗……十万的兵力,如果按照十抽一的比例的话,那就至少需要一百万的丁壮人口——但是这个抽调丁壮的比例同样是极高了,正常状态下,朝廷根本不可能来上一个十抽一。 当然,大明的人口数量也不至于到了动员十万兵力就要十抽一的地步。 但是,抽调丁壮还只是一部分;更可怕的是这十万人所需要的各种后勤补给。 按照杨嗣昌和户部尚书计算的,需要两百六十万两或者两百八十万两,这两个数字不论哪一个,都其实是巨额消耗了——别说那个时候的明朝朝廷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来,就算是当下,永乐年间,想要搞出来这样的开支也不是随便的事情。 更不要说这还只是饷银的开支。 除了饷银之外,其他各种消耗同样不少,物资、粮草、武器铠甲的损耗、马匹的损耗、人员的损耗…… 总之,没有一个是小数目。 杨嗣昌一开口就是增兵十二万……他可真是敢说也敢想啊!也不想想大明能不能负担得起,就算强行负担,后果又是什么…… 第1062章 二百八十万·增税选择 【当然,这个数量,不管是杨嗣昌的计算结果,还是户部尚书的计算结果,都是一笔天文数字,绝不是现在的明朝朝廷能够直接拿出来的。】 【所以,明朝朝廷需要筹措这笔钱——按照我们的逻辑,现在其实就是应该皇帝、宗室勋贵、士族官宦等拿钱出来的时候了!一来,这只有他们手里面有大量的钱;二来,这钱的用途是镇压起义军,这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存续考虑。】 【但是,当然,明朝的这些人可绝非如此。用一种观点就是,“地主阶级贪婪吝啬的本性”。】 【因此,朱由检在崇祯十年四月对大臣们表示,那些乡绅勋贵外戚简直是“全无急公体国之心”,去年诏令勋戚之家捐助,现在他们还依旧抗拒,“就是省直乡绅也不捐助”,结果等到起义军一过来,全都是起义军的了!】 【朱由检表示,这些人“怎么这等愚”?】 【但是事实上,我们知道别说什么地方上的乡绅,或者京中的什么勋贵了,就是朱由检的皇后娘家,人家也是一文钱都不出的,等到后来彻底完蛋,起义军一搜,嚯!真有钱!】 【当然,要说的话,勋贵外戚还有乡绅们也还有想法——你们皇族宗室占了那么多田地,怎么也不捐,也不说让那些宗室王爷们不要圈地不要把百姓变成佃户不要到处搜刮钱财?】 【可能这些勋贵外戚地主乡绅们还觉得自己冤枉呢。】 “什么叫做贪婪吝啬的本性!这就是污蔑!是抹黑!是恶意造谣!”不少地主们大破防,纷纷高声喊道。 说他们想要拥有更多的土地也就算了,这虽然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话,但是谁能说他们这个想法有错?那些普通百姓们难道不想要有更多的土地吗?而且他们这些土地也不是什么强行兼并获得的,他们明明是通过正当途径正当手段获得的! 但是这说什么他们有什么“贪婪吝啬的本性”,就太过分了! 他们都是什么人?他们至少也都是耕读世家,更有不少那是世代都有人入朝为官报效朝廷的,怎么可能是什么贪婪吝啬的本性?! 他们明明是一心报国、忠君爱国、为民请命、清正廉洁……的家风! 他们堂堂正正做人,有哪里有问题? 至于说什么给朝廷捐钱……只要朝廷有这个需求,他们难道会坐视朝廷陷入困难而不愿意帮助朝廷渡过难关吗? 只不过,这个捐钱也有捐钱的讲究。 该捐那当然是要捐的,但是也不能说就要谋夺他们的家产吧?那和抄家有什么区别?而抄家,那可是犯了大罪的人家才会遭遇的惩处,总不能他们好端端的效力国家、稳定一方,朝廷就要抄他们的家吧? 那可太不讲究了! 绝非圣明天子所为——和那些贼寇有什么区别? 至于说宗室亲王们,那当然是需要谴责的了! 谁不知道宗室王爷们在地方上有多大的权力,有多大的影响力,又有多么胡作非为,完事儿不管什么也不顾? 可不只是普通百姓们对这些宗室王爷们有怨言,他们也有啊!如果不是力量特别强的家族,那可难保会不会在什么时候因为和宗室亲王的冲突而被坑上一把——关键是,这个冲突甚至都不是冲突,可能只是大家都要挣钱都要打理家业…… 可是碰上这些藩王们,谁能有什么话可说? 没有! 固然不少藩王也未必和皇帝关系亲厚,但是难道他们这些官员或者士绅就和皇帝关系亲厚了吗? 除了那少数的在皇帝面前深受信任的大臣外,剩下的大臣、普通官员,又有哪个有那样的脸面,能够说自己一定能够在闹到御前裁决的时候比宗室更得皇帝的偏向? 就更不要说那些普通士绅了。 所以,他们也都是对宗室藩王有怨念的。 至于说藩王们的家财累积……那更是实话中的实话!藩王们手里面的钱财,那真真是数之不尽,而且其中有不少可能都是非法所得。 朝廷如果急需钱财,除了让他们捐钱外,那就真的是应该让藩王们都慷慨解囊一下——甚至抄家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比起他们这些大体上都比较正派的家族,藩王们身上的毛病那可是海了去了。 有几个藩王敢说,自己一定没有违背律例,犯下什么大罪? 小辫子那是满头都是,一抓一个准。 而且处理藩王,那还是皇帝的家事,是宗室事务,遇到的各种阻力还会小上很多,多好的选择! 当然,这也不是说他们就不捐钱了,只不过,就是让他们捐钱的时候,也不能让宗室就干看着啊! 【此外,朱由检本人也不愿意开自己的内帑,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内帑空虚。“如果军费不用百姓承担,就要动用内帑,可是内帑空虚……如果强行征收军粮,又和加派没有什么区别……之前不是查过大约需要多少,让你们两日内上报,你们怎么还没上报上来?”】 【总之,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能动用内帑,还是要从百姓那里来钱。至于说这和加派税收无异……所以需要一个比较好听的数字,让朝廷能够表示,这个加派的数量不会太多,时间不会太长,只是短期应急而已……都是为了大明嘛!】 【当然,杨嗣昌自然也是这个打算,他建议者两百八十万两银子基本上都按照田亩加派下去。】 第1063章 加派·分贫富·一视同仁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各朝各代的人们心中都轰然炸开。 两百八十万两银子,加税,全都加税摊派下去?!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觉得百姓们的日子还是太好过了,觉得起义军的参与人数还是太少了吗? 不说普通百姓们根本难以接受这种发展,就是很多没有发昏的官员们同样觉得不能接受。 虽然如果把他们放在这个时候,他们也未必能够想出来除了向百姓加税以外的方法,或者,想得出来但是不愿意也不敢去采用其他方法,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不明白这种向百姓加税的做法的巨大问题。 什么?你说这上面明明是说要把这两百八十万两银子按照田亩来加派,既然按照田亩,那么地主们也都跑不了,甚至还要加派得更多? 这种话,说说也就罢了,君主强势英明、政治清明的时候也就罢了;放在明朝这个时候,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这话你们信吗? 明朝朝廷现在再怎么说的天花乱坠,说是要按照田亩加派,但是真正等到推行下去的时候,被增加赋税的一定全都是普通百姓,绝不会有任何什么勋贵外戚士族乡绅! 这个结果他们保证必然是如此。 至于说这究竟是如何办到的,那还不简单,平日里这些人如何逃税、如何把赋税徭役转移到剩余的百姓头上,这一回他们就继续这样做呗,轻车熟路,都不需要思考就能直接办了的事儿。 而这样的情况,导致的后果……哇,那更是让人想都不敢想,一想就看不见明朝的未来的那种。 “这就是生生在为那些贼寇培育后备军啊!”有官员悲叹,“就算这杨嗣昌的军事部署真的起到了一定效果,果真让这些贼寇折损不少,陷入低谷,可有了这么多的后备军在,他们迟早有一天能够卷土重来……” 而有了这么多年的斗争经验,同时在低谷期也并没有放弃、坚持了下来的起义军余部,有了这些后备军的加持,卷土重来之后,其势怕是锋锐不可挡啊! 可明朝,明朝却是会越来越虚弱…… 【关于加派,其实也分不同的加派方法。】 【截至目前,明朝朝廷的加派方法其实是按照卢象升提出来的方法来执行的,这个方法怎么说呢,还算是对百姓相对友好吧。大概就是但凡缴纳粮税在五两以上的加征若干。这种方法叫做“因粮”,从其施行条件就能看出来,特点就是纳税越多的人家,或者说地主,来承担加派。】 【虽然说这其实归根结底还是由在地主手下耕种的佃户承担了,他们的租子必然会迎来增长,但是好歹这也是找这些地主进行加派,普通百姓手里面通常没那么多土地,自然纳税不可能有五两以上,所以普通百姓也就不在加派的范围内——至少不是直接加派的范围内。】 【所以,这个是相对对百姓比较友好的加派方式了,虽然说里面也有种种问题。】 【卢象升提出这个建议,也正是因为他清楚农民起义的背后根源,知道绝对不能再这样疯狂给百姓增加负担了。】 “没错,这样至少能够让情况稍微好一点。”杨坚表示了对卢象升的深深赞同。 虽然这种加税,其实最后还是一定会影响到普通百姓,例如这里面提到的佃户,但是这至少至少,不是直接向普通百姓加税,情况说不得就能稍微好一点点。 不论如何,总归是要比直接向普通百姓加税要好的。 而且这个做法,说不得就是能够减轻百姓的不少负担呢? ——按照贫富划分,富户加征赋税,虽然他们想要让佃户承担更多,但是说到底,佃户能够承担的也是有上限的,过了那个上限,或者人就要死了,或者人就要跑了。虽然理论上这个时候好像不缺百姓想要耕种土地、不得不选择成为大户人家的佃户,但这也只是理论上。 在这个王朝末年,一切都已经陷入混乱的情况下,难道百姓也就一定全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说当佃户就当佃户? 怎么可能! 普通百姓通常胆子不大,比较求稳,不敢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那也只是“通常”。王朝末年,天下大乱,起义军四处纵横,兵变到处都是,逃兵漫山遍野,逃亡的百姓也是漫山遍野,,落草为寇的更是数不胜数…… 这种情况下,难道普通百姓不会做出来其他的事情? 真正愿意老老实实耕种的百姓已经没有那么多了。而这些百姓中,真的得愿意累死累活也要承担可怕的高额地租来当佃户的人,那更要少。 所以,地主们能够增加的地租其实还是有上限的。 从这个角度来讲,这个区分贫富来加派赋税的方法,是真的有一定效果的。 【但是杨嗣昌,这位可不一样。】 【不知道杨嗣昌到底是根本不觉得自己的做法能够带来怎么样的后果,还是觉得百姓们手里面其实还有很多钱还能继续压榨,或者是知道百姓们已经不堪重负了但是也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觉得百姓们爱死爱活死有余辜……以及,不知道是觉得大明王朝这样下去依旧能够稳稳存在、不需要百姓,还是根本不在意大明王朝日后爱死爱活只要自己现在能够给皇帝交差……】 【总之,杨嗣昌表示,坚决反对卢象升提出来的这种根据贫富来划分的“因粮”方法,坚决反对!】 【要加征,那就要一视同仁,按照田亩一起加征啊!分什么缴税多寡,土地多寡?】 “啊?”不少人顿时傻了。 他们真的没有想到杨嗣昌竟然是这么个思路。 他看着也不像是个傻子啊!能够把朱由检哄得这么开心,他肯定不可能是个傻子! 那既然不是傻子,他就不应该不清楚卢象升的做法的好处,哪怕这个可能不是很好推行、推行得不是很彻底,但是到底还是有几分作用的。 但是要是按照他现在说的,直接一视同仁,全都按照田亩来加征的话…… 那百姓们真的能够死给你看,或者逃走参加起义军去的。 这是想干什么? 第1064章 因为困难所以不做 “我可不信这杨嗣昌不知道自己这个做法能有什么后果,也不信他不知道百姓现在的情况到底还能不能进一步压榨,也不信他不知道朝廷确实需要百姓……”有人冷笑,要说杨嗣昌不知道这些,那根本不可能,“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算是不把百姓当人看,那也要知道百姓们能够做出来什么事情。 选择如何对待百姓、对百姓施加什么样的政策,其实和有没有把百姓当人看没有那么大的关系——当然,还是有关系的,常规的官员,如果把百姓当人看,那么他们就会真的推行对百姓有利的政策,不把百姓当人看,就会推行不利的政策。 但是对于诸如兵部尚书一类的朝堂高官的话,按照他的理解,有没有把百姓当人看其实都不影响他们选择一些正确的政策——鉴于他们能够成为高官,理论上应该脑子都非常聪明。 除了那些因为外戚恩宠之类的高官,像是杨嗣昌这样,那是真的应该是脑子很聪明的。 这样的人,就算不喜欢百姓,那至少也应该能够选择出来对自己、对朝廷最有利的方案——不把百姓当人,那也不妨碍他们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做法啊! 就像是对待牛羊,那也知道要给它们草料吃它们才能活下来一样。 甚至很多普通官员也是一样,他们肯定要面对一些自己不喜欢的大人物,但是难道他们会因为自己不喜欢于是就对大人物不敬吗? 所以,在他看来,正常情况下,杨嗣昌这种人,就算不把百姓当人,那也应该是要选择对朝廷对自己有利的做法的,而不是搞出来这种东西。 - 朱元璋却是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还能是为什么?他就是想要在他在任的时候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罢了!” 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清楚,同样也无关他到底有没有把百姓当人看,他只是想要在自己在任的时候能够稳稳当当做下去,至于大明的未来,大明的江山,大明会因为这么个做法受到多大的影响…… 他不在乎! 只要在他在任期间不要爆发出来,他就不在乎! 不管真相到底如何,反正朱元璋是这么坚定地认为了。 【杨嗣昌是这么说的:因粮输饷这件事情,卢象升推行了一年却难以顺利执行,因为官宦人家和富户们都善于通过“飞洒”——将土地挂到其他人的名下、“诡寄”——隐瞒实际田产的手段,逃避他们应当的差役和赋税,如今朝廷想要按照贫富来分摊,但实际却难以做到,最终不过是分出“手段高明”和“笨拙”两种人而已。】 【这话乍一看其实很有道理,这清清楚楚讲明白了卢象升的计划推行情况、为什么难以推行的原因,其实没有什么。但是问题是,如果联系杨嗣昌说出这番话的情况,就很难让人觉得有道理了。】 【封建社会,想要真正区分出来贫富,然后按照贫富情况缴税,非常困难,这一点只要对封建社会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没问题;朝廷很多时候就是难以推行,或者说只能推行一半,有些手段不行关系不够的就被抓住,手段高明或者关系够硬的就不会被抓住,这确实是事实。】 【但是杨嗣昌这是什么意思?因为非常困难,所以干脆不去做了?】 【就算卢象升这么区分非常困难且根本不彻底,只是区分出来个“手段高明”和“笨拙”,但是,至少这也确实让那些“笨拙”的富户们缴税了啊!至少确实没有把这些赋税直接摊派到普通百姓头上,而是直接摊派到了那些不够高明的富户官宦头上啊!】 【这难道不是一个进步?】 【至于说这些富户们给佃户加租子那是另外的问题,虽然也是一套体系内,但是至少卢象升这么个方法还是有点点作用的。】 【这就像是抓贪官,谁都知道贪官总会存在,是不可能抓干净绝不存在的,抓贪官也很有可能出现抓住愚蠢的贪官而手段高明的很难抓住,所以大家干脆就不抓贪官了吗???】 【这个逻辑就根本说不通啊!】 【如果坚决抓贪官,那么除了那些真的胆大包天利欲熏心的官员,剩下可以贪也可以不贪的官员,那很有可能就会不贪;如果坚决执行这个贫富分别赋税的政策,那么就会有不少富户确实承担这些赋税的责任,而不是直接落到普通百姓头上……】 【所以杨嗣昌这个逻辑根本就不对。】 “没错,确实是这样的,朕当然知道那些贪官污吏是杀不干净的,但朕依旧要杀!”朱元璋大赞。 他自从建立大明以来,就对所有贪官污吏采取非常严酷的刑罚,对贪污的事情坚决不予容忍。 这当然是因为他从普通百姓的身份起家,知道这些贪官污吏到底能够给普通百姓造成多么可怕的影响,能轻轻松松就让不知道多少人家家破人亡还无处伸冤;同时,他也知道,这些贪官污吏在自己快活的时候,又能够给朝廷带来多么大的后果。 普通百姓们当然会憎恨贪官污吏,但是这些贪官污吏数量一多,时间一长,难道百姓们就不会怨恨朝廷了吗? 凭什么这些贪官污吏能够一直存在,还自在逍遥?肯定是因为朝廷包庇他们,朝廷也都是群贪官污吏!——百姓们一定会这样想的,因为当年,他和他身边认识的人就是这么想的。 而百姓们这么认为之后,就会怨恨朝廷,再继续下去,就会觉得这个朝廷也是个王八蛋玩意儿,完全就是在祸害百姓,根本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贪官污吏倒是快活了,可是朝廷呢?朝廷就这么完了。 当然,这里面朝廷其实确实有问题,因为不处置这些贪官污吏、不监察官员,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作为大明的主人,作为大明的开国之君,朱元璋当然不愿意看到有贪官污吏在自己治下兴风作浪祸害百姓,也不愿意看到百姓们因为贪官污吏怨恨大明继而动摇大明的根基…… 所以,他坚决要惩治一切贪官污吏! 第1065章 所谓溢地·间架税·重征 至于说这些贪官污吏能不能抓干净……他对此也是清楚的。 贪官污吏,总会存在,但是难道他就会因此而不去惩治这些家伙了吗? 怎么可能! 只要他愿意坚决惩治,那就像这上面所说,除了那些胆大包天利欲熏心的家伙,剩下那些左右摇摆想要贪污但又胆子不大、可以贪污可以不贪污的人,他们就会因为畏惧后果,而选择不去做这些事情。 这难道不是效果?这难道不是减少了贪官污吏的存在? 这就是他这么做的成效之一! 此外,因为他这个皇帝的态度摆在这里,所以百姓们也会知道,不是朝廷是个王八蛋,而是这些官员是王八蛋——朝廷是坚决不会容忍这些贪官污吏的!这些贪官污吏如果还没有被惩处,那是因为他们隐藏得比较好,或者,是因为他们的后台比较硬,而不是朝廷就直接纵容这些事情、和他们沆瀣一气。 这对于大明来说,同样是好事儿。只要百姓不认为朝廷有大问题,不认为皇帝是个坏的,那就不至于动摇大明的统治根基。 不会有很多人觉得这个朝廷没有存在的意义然后选择什么揭竿而起接着搞死大明。 这就很好! 所以,朱元璋也很赞同卢象升的做法。 固然很艰难,固然不能真的全都落到实处,只能落到一半甚至不到一半,但是这难道没有效果吗?这至少比不这么做要更好不是吗? 只要朝廷推行这个政策,那么至少是有一部分富户们能够把这些赋税承担起来,而不是直接让百姓承担,甚至让百姓承担更多。 至于说这里面承担的富户是手段不行关系不行的,其他有一部分富户得以逃脱……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至少有一部分富户承担了。 至于那些没有承担而是逃脱了的,那难道不能在后续再进行处理吗? 怎么就能因为这个政策不能全部落实于是干脆不推行了? 政策不能全部落实,不应该是想办法去全部落实吗?遇到困难,不应该是选择想办法解决困难,怎么就能直接放弃这条路了? 那当年他打天下的时候,也遇到了很多问题,按照这个逻辑,他就应该直接放弃,还打什么天下啊?早早投降了元朝,投降了察罕帖木儿算了! 这个逻辑,确实是根本说不通。 所以说,这个杨嗣昌……其心可诛! 朱元璋斩钉截铁地下了一个结论。 【当然,除此之外,杨嗣昌还有其他的理由支撑他要“一视同仁”加派的做法。】 【他表示。其实朝廷可以去核查“溢地”,也就是所谓的“农民开垦的田地超出了原先的田亩数额”,据他所言,这种情况其实不少,只要朝廷去核查,并且把这些“溢地”登记在册,按照田亩重新征税,那么对于解决粮饷问题也有帮助。】 【对此,本人无话可说,这种情况存不存在就不说了,就算存在,这难道不是普通百姓赖以活命的根本?明朝朝廷要是真的这么搞……哦,对,他们其实确实这么搞了。】 【继续加紧对普通百姓的搜刮。】 【顺带一提,杨嗣昌自己还曾经表示过,他从地方上来到中央的路途中,看到黄河以南、大江以北得到地区,除了州县的城池还存在,村落就全都是破败不堪甚至是废墟了;从湖广、河南开封一路过来,亲眼看见地方上“数百里无一茎青草”,“人民相食”“至不忍言”——你知道现在的天下是个什么情况啊!你知道现在的百姓是个什么情况啊!】 【当然,见到杨嗣昌这般努力,皇帝也是颇为意动,自然也有其他官员紧随其后——户部尚书来了一个“别出心裁”,表示当年唐朝唐德宗年间,为了对抗藩镇割据,筹措军费,曾经在长安推行过“间架税”,按照房屋等级和间数来征税,不如我们大明也这么做吧!】 【于是,明朝朝廷下发诏令,表示“暂借民间房租一年”,规定,不论大小户,一律都要按照门面征收税银一钱……实乃人才!】 【所谓上行下效,上面开了这个口子,下面的地方官员就能更进一步,他们甚至自行规定,每个门面内只要有一间房就要交一钱税银。】 【这个结果如何呢?只要看当年唐朝这个“开创先例2”的情况如何就知道了——百姓怨声载道,唐朝时期,很快就爆发了泾原兵变,叛军打出了“不收间架税”的口号,深得民心,唐德宗为了稳定局势不得不废除了这个税种。】 【而明朝,明朝最直观的一个结果就是,百姓们效仿当年讥讽朱厚熜的嘉靖年号为“家净”一样,把崇祯称呼为“重征”。】 李世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大唐竟然还能被重击一次。 这都不是被台风尾扫到了,是目标明确的攻击。 大唐,唐德宗……如果只说唐德宗他其实印象不深,但是泾原兵变他记得啊!这不是据说还杀进了长安让当时的皇帝仓皇出逃的那一次兵变么! 原来这一场兵变竟然还能连带上一个间架税……他就说这叛军杀进长安也就算了,他们除了武力之外,又有什么把握说自己进入长安之后不会遭遇百姓们的抵抗,敢情是用这个“间架税”做大旗。 不收间架税,那确实是对百姓们很有吸引力。 虽然这个介绍中没有提到间架税具体怎么收、收多少钱,但是李世民哪怕不用问也知道这个钱绝对不算是小数目,这不是因为百姓们激烈的反应, 而是因为他知道大唐那个时候的皇帝基本上没什么好东西。 治国无能,也从不爱民如子。 这种类型的皇帝,突然心血来潮同意或者制定了一个新的税种,这个税种的税收怎么可能少得了? 而且这玩意儿竟然还是开了历史先河!他大唐何德何能,竟然能在这方面创下新纪录…… 第1066章 心知肚明·做法 民间。 有百姓当即一拍手,冷笑道:“看看,看看,都看见了吧?!这些官老爷们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明明就是什么都知道!我之前说了你们还不信。” 在之前,大家都在奋力声讨各种贪官污吏、各种给百姓们头上增加赋税徭役的官员的时候,他就曾经提出来过这个情况——官员们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包括中央朝廷中那些最为高高在上的官员们,他们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是不知道如今的百姓到底过着怎么样的日子,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天下的情况如何,他们同样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政策可能造成怎样的后果。 他们全都知道的。 只不过,他们知道归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下达各种给百姓加税加徭役的政策。 当时,在他提出这个情况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不相信他的话,倒不是觉得他故意抹黑什么官员之类的,只是觉得那些官员们属于是“不知民间疾苦”“人家过着什么日子,人家怎么会知道我们这样的小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人家根本不关心我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是不是活不下去,他们只在乎自己的荣华富贵,只想要自己依旧富裕下去”…… 简而言之,大部分人反对的原因是他们坚定认为,这些官员们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他们却对民间情况也并不怎么了解——主要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无所谓,自然也没有兴趣去了解。 但是现在,杨嗣昌不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吗? 他可是对百姓的情况、对民间的情况清清楚楚! 他甚至要比百姓们自己都要在大局上更加清楚——广大中原地区,除了城池还勉强存在,村落都早已变成废墟,一片荒败;地方上数百里都不见一根青草,全都被百姓吃光了,甚至已经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普通百姓甚至都没有他知道的多。 普通百姓可能只知道自己这边的情况不好,或者知道自己逃荒的路上情况不好,但是根本没有他知道的这么多。 所以,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的很多! 但是这样的他,却依旧选择推行那些加税的政策,还是“一视同仁”加税而不是区分贫富加税…… 他既然对民间情况这么了解,难道他不知道这种所谓的“一视同仁”加税真的到了底下的时候会变成“只给百姓加税富户全都不用交税”吗? 他知道富户狡诈,卢象升的区分贫富加税的政策很难完全落实,只不过区分出来了手段高明和笨拙,那他难道想不到,废除了这么个方法之后,富户们只会更加猖狂? 他什么都清楚! 但是他就是要这么做! “唉,我们也是想当然了,只觉得那些官员们都是不知人间疾苦只在乎自己的生活,没想到……”周围人纷纷叹息,还对这个人道歉,“是我们之前不对,没了解情况就说不可能……” 还有人在道歉之后更加愤怒:“虽然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日子也不在乎百姓的死活,决定加税,这种官员非常畜生;但是这种明知道咱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也知道这样的后果,可还是要加税的官员,那根本就是畜生不如!” 明明什么都知道,然后还要把百姓往死里逼迫,那这种人不是畜生不如是什么? 之前冷笑的那人现在反而开口:“其实这种什么都知道的官员也应该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官员大约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愿意了解,然后满脑子只想着加税的。” 朝廷里面的官员肯定不都是杨嗣昌这样什么都清楚、甚至还亲眼见过,但依旧选择无视百姓死活只想要加税、还不愿意增加那些大地主们的负担的家伙。因为,这种能够“亲眼所见”也是需要能力的。 还有不少官员,应该就是属于“什么也不知道”“但也不愿意知道”“不在乎百姓所以根本没兴趣”“我只知道要加税就好了”的这种情况。 “我知道,”一个老者开口,“朝廷里面的官员肯定不只是一种情况,但是咱根本没有必要对这两种情况做什么高下区分,咱们只要知道,有这两种情况,而这两种情况都是畜生就够了!” 他们是普通百姓,他们又不是什么朝廷官员,也不是什么大儒士人,还不是什么给官员进行评判定罪的人,他们根本不需要在乎那么多,也不需要分那么清楚,更没有必要还给这些官员的做法区分一个高下——根本没有必要。 要是区分了高下,那指不定还有官员还要借此来洗白自己,显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罪大恶极,然后让百姓们被哄得原谅他…… 他们绝对不愿意给这样的官员这种机会! 所以,根本没有必要给他们分什么高低,只要知道,不论是哪一种,干出来的都是畜生之事,这就够了。 这个观点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是啊,他们何必分什么高下?左右这两种情况干出来的事儿都是一样的,造成的结果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王八蛋玩意儿,没有区分的必要。 - 朱元璋的脸深深的绿了。 他没想到,大明末年竟然还能玩儿出来这么多花样…… 增加兵力,这是要剿灭越来越多的贼寇不可避免的一环;而既然增加了兵力那就自然而然要增加军饷,这也是一个没有问题的逻辑。 可问题这就来了,增加兵力先不说,虽然这里面可能会涉及到要从军户等抽调更多壮丁,可能会招致更多怨言,以及更多的逃亡士卒…… 但是更关键的问题就是,这个军饷从何而来。 要朱元璋说,如果不看当时的天下背景之类的,那按照他自己的心意,最好的方法当然就是从那些大户身上下手了啊! 大明的藩王不算,一些比较得脸功勋卓着的勋贵或许也可以看情况不算在内,但是那些世家大族——虽然现在其实已经没有这种家族了但反正就是那个意思、豪强地主们,这些不都是下手的好对象吗? 咱也不需要他们大刀子割肉,咱只需要稍微让他们割一点肉而已嘛,也不是什么故意针对他们。 第1067章 举荐人才 就像是卢象升这个区分贫富然后加税的政策这样,咱只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而已,也不是要给这些富户们多大的负累。 况且,这些富户们每每成功逃掉一分钱的赋税,那就是在挖大明的墙角,是在挖朝廷的墙角!咱没有计较这个就已经很仁慈了,只不过是要让他们多交一点税罢了,有什么问题呢? 不过,如果加上大明的当前背景的话,那事情确实不能这么非常粗暴的搞了。 因为朝廷不太稳当,虽然目前其实还算强势,但是也确实不能太过吃相难看导致这些大族和地主们对朝廷离心,转而支持起其他的势力来……虽然看起来那些贼寇现在好像也没有一个有什么招揽人心、广招天下士人读书人投奔效力的意思。 但是总归是不得不防。 所以,那就需要好看一点——但依旧是要让这些富户们交税! 是的,做法可能改变改变,流程可能美化美化,但是这个根本还是要让这些富户们交税! 原因很简单,百姓们已经到了骨髓耗尽、不堪重负的地步了。 大明也不能再赌一赌能不能让百姓继续承担更多的压力而不选择造反这个概率……因为根本没法赌,这是一个必输的赌局。 百姓们绝对已经承担不起,而如果继续加压,他们也必定会最后选择造反。 而且说实话,到了这个地步的百姓,即便疯狂压榨,又能压榨出来多少?根本没多少! 后果严重,而利益又微薄,朱元璋深深觉得,脑子有病的人才会这么做——或者,根本不在乎老朱家的江山社稷的人才会这么做。 那些地主豪强、官宦士人们当然能够这么做,因为他们真的不在乎大明的江山社稷,反正就算是大明完蛋了,难道下一个王朝就能把他们扔开不用了吗?就连蒙元都得老老实实捏着鼻子任用这些人,其他王朝更不可能不用。 哪怕是现在看起来根本没这个意思的贼寇们,如果日后他们真的建立了新的朝廷,夺取了江山,那他们也得继续任用这些地主豪强、官宦士人;退一万步讲,如果日后真的又是异族夺取了江山……那也一样得任用这些人! 所以,官宦士人、地主豪强们,根本是有恃无恐罢了。 但是,正常来说,忠心耿耿的人不可能这么做——所以,朱元璋坚定认为,这个杨嗣昌不过一个小人罢了!他根本不是忠心的,他也根本就是不在乎大明江山的!他只是想要让自己在任期间能够糊弄过去而已! 同样的,朱元璋对朱由检也很失望。 这些大臣们一个二个就想着自己的利益,所以想方设法逃税;同时,又因为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不论哪个王朝都得任用他们,所以有恃无恐……但是你呢?你可是大明的皇帝! 你的利益可不是这样的!你的利益和他们可不一致!你也根本没有什么倚仗——等到大明覆灭,你根本没有其他路可走,不管到时候是如今的哪一路贼寇夺取了江山,还是什么异族夺取了江山! 所以你怎么就对这些人的话言听计从? ——要说你不知道民间的情况,那也不是,虽然大约没有亲眼见过,可是诸如杨嗣昌等人也不是没有在奏折中上报过相关景象…… 在失望之余,朱元璋又深深觉得自己找到了大明走到这个地步的一个关键原因:“子孙教养不行,果然还是不行啊……” 那些权贵人家,子孙教养不行,就会走向没落;而王朝,王朝固然因为属于特殊情况,没落的速度会慢一些——不至于像是那些权贵人家一样三代就不行了,但是如果子孙教养一直不行下去,那同样也逃不了一个没落的结局。 子孙教养……朱由检能成这个样子,不正是证明了大明在子孙教养方面有很大问题吗? 还有那之前的朱由校、朱翊钧、朱厚熜……一个个的,全都有问题! 【而为了自己的计划能够更好推行,杨嗣昌还在用人方面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比如,他为了保证粮饷能够真的拿到手,于是干脆提议在户部增添一个侍郎职位,专门负责这个剿匪粮饷事宜。】 【再比如,他在奏折中表示,应当由两广总督熊文灿担任总理一职,因为“总理一官,与总督专任剿杀,须得饶有胆智,临机应变之才”,而这样的人才,非得是熊文灿不可。】 【只看这奏折中的话,貌似杨嗣昌对熊文灿非常了解、对他的能力和手段以及智谋也非常清楚、乃至于亲眼见过一般,但是事实上呢?杨嗣昌从来没有和熊文灿共事过,要说了解,其实也没那么了解。】 【所以,他为什么要极力推荐熊文灿?】 “因为他们有什么利益往来?或者是有什么姻亲或者其他的关系?”有人猜测。 这种情况,倒是也不是非常稀奇,反正那些官员们说是举荐人才,但是有不少真的举荐的时候都是举荐自己的姻亲故旧、同门同年之类的,或者是一些有不为人知的利益往来、或者即将有利益往来的人。 什么举荐贤能,真的不是为了自己的各种人脉关系、而是真的举荐一些和自己没有关系、只是很有才能的情况,不是没有,但是并不是很多。 “那什么官员还总是说什么举贤不避亲,虽然这话也其实有道理,但是要我说,这话大多数时候也就是成了他们的借口,遮羞布罢了!”有人恨恨道。 虽然这个观点带有非常浓重的个人情感色彩,但是这种情况确实也有不少,因此周围人多是赞同,并没有其他意见。 “但是要是姻亲故旧的话,那总也该对这熊文灿有点了解吧?”一个人思考过后,觉得应该可以刨除掉姻亲故旧这个可能。 这倒确实如此。 众人一想,是这个理没错,如果是姻亲故旧,那么不管如何,总也该多少有几分了解——关系亲近的了解的多一点,关系疏远的了解的少一点;但不论如何,总还是有点了解的,哪怕只是通过寥寥几封书信。 但是杨嗣昌如果真的对熊文灿不怎么了解,那应该双方就不是什么姻亲故旧的关系。 第1068章 熊文灿 那还能是什么?同门?同年? “也不是没有可能……同门,如果是那种真正的一个老师的同门,估计也不是,这种情况不可能不了解;但是如果是他们说的什么科举的同年的话……”那就非常有可能了。 同年同年,虽然理论上应该就是考进士的这个同年,但是好像在那些读书人那里也不是如此。貌似对于不少读书人来说,考秀才考举人的同年,也不是不能算是同年…… 但要是举人秀才的同年,那肯定就不怎么了解了。 “有道理。”众人点头。 还有人对另一种可能也进行了分析:“如果他们是已经有利益往来,那肯定也了解,所以这个也可以排除;但是如果他们打算、即将有利益往来,那现在不那么了解也不是不行……”毕竟,只要能够互相捞钱、或者其他的利益沟通,那不那么了解也不是不可以? “对对对。”这个分析同样得到了一致认可。 所以……虽然没有得出一个唯一答案,但是大家已经有了最新判断:这杨嗣昌,肯定不是根据能力来举荐这个熊文灿的! 【按照一个说法,过程其实是这样的:熊文灿担任两广总督,是因为他在担任福建巡抚的时候,招降了郑芝龙——这也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但这里不是重点,总之,熊文灿因此升官,他也没有觉得两广地区有什么不好的,毕竟这里物产丰盈,又是对外贸易的门户,所以,当地有大量价格比京城便宜许多的额奇珍异宝、珍贵物件、新奇玩意儿……】 【熊文灿“深悉宦途奥妙”,所以,他时常搜罗当地的珍宝献给京中的权贵们,希望能够让自己长长久久地在两广总督这个美差上做下去。】 【不过,这里面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朱由检。朱由检这个皇帝呢,非常多疑,熊文灿又不是什么他的心腹,所以他对熊文灿的为人也并不放心,于是派出了亲信太监前往两广地区,打着去广西采办药材的名头,去看熊文灿的情况。】 【熊文灿对这个太监的来意并不清楚——真的吗?也可能他其实很清楚——他继续使用自己惯常的手段,给太监送上了大量珍宝财物,于是这个太监非常高兴,对熊文灿也观感很好。】 【一天,两人喝酒,太监说了一句“无人为朝廷尽力”,熊文灿听了直表忠心,“此行问诸臣误国耳!若文灿往,讵令贼至是乎!”应该问罪那些误国的臣子,如果是我熊文灿去了,绝不会让叛军闹到这个地步!】 【太监一听,顿时很高兴,当即表示,我其实不是来采办药材的,我就是来看你这个人怎么样的,现在看来,您是有大才的,只有您能够解决这些叛军,我一定会向陛下请命,让您去处置这些贼寇的……】 【熊文灿大惊,但又无可奈何,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胡说八道吧?那就完了。】 【而太监回朝之后,果然把熊文灿的为人和才能都在朱由检面前吹了一顿,朱由检信以为真,决定任命熊文灿作为总理;而杨嗣昌,他是知道皇帝的心意,于是顺水推舟,上奏折举荐。】 【那么,熊文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唯用熊文灿以误国,罪无所逭耳”“流贼之肆毒也,祸始于杨鹤,成于陈奇瑜,而炽于熊文灿、丁启睿”。】 【简而言之,他绝对不是个好人选。】 朱棣无言以对。 这个说法当然不能完全当真,毕竟这也说了,这是“按照一个说法”得出来的过程,但是也不能完全不当真——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哪怕是历史上那堆野史,也不是全然没有根据的完全凭空胡编。 多多少少,那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依据的,虽然有时候这些根据依据编出来的故事完全是牵强附会,但是那也不能否认这故事背后的依据确实是真的。 所以,熊文灿的故事中,必然有其真实之处。 别的不说,朱棣现在已经能够确定里面的“朱由检生性多疑”“派遣太监前去看熊文灿的情况”“两广地区多有奇珍异宝新奇玩意儿”“熊文灿深悉宦途奥妙”“时常搜罗奇珍异宝给京中贵人”“觉得两广总督是个美差也想要在此长长久久”“喝酒表忠心”“太监非常满意”“太监回京后对朱由检吹嘘熊文灿”,这些就应该是真的。 朱由检多疑,这个不用说,前面的种种行为已经证明了。 两广地区好东西多,这个也不用多说,同样可以从逻辑上推导出来。 熊文灿知道宦途奥妙,这没毛病,不懂宦途奥妙的人,在这个时候的大明是不可能爬到两广总督这个位置上的;同理,他为此搜罗奇珍异宝给京城送,想要有人美言、达成利益关系,让自己长长久久做下去,也是一个道理。 太监对熊文灿给自己送钱送奇珍异宝的做法很满意,这太可信了,就是这样的。 喝酒太监问话而熊文灿表忠心,这也是必然发生的事情——不论是太监喝酒然后试探熊文灿,还是熊文灿面对试探表忠心。 太监回京后对朱由检吹嘘熊文灿,这也是必然。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可信的。 而剩下的那些,比如熊文灿到底想不想要担任总理一职,到底是朱由检先对熊文灿有了打算然后杨嗣昌体察上意顺水推舟、还是杨嗣昌说服了朱由检,以及其他的种种,到底是真是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重要的内容都是真的,剩下的那些完全是无足轻重……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朱棣才更加气不顺。 这么至关重要的一个总理的位置,,就这么就给定下来了?啊?!难道不需要多方考察吗,不需要召见熊文灿询问一二观察一下吗?不需要多上几个备选对比对比吗? 怎么就这么定了? 太监说什么你朱由检就相信什么??? 那你和之前的朱由校还有那些什么阉党又有多大区别? 第1069章 三月平贼·一蹴而就 朱棣还想起之前老父亲对他任用宦官的斥责,甚至还觉得就是他这个太宗皇帝——他不会承认成祖这个庙号的——开的坏头…… 天地良心,他冤啊,太冤了! 他任用宦官,确实是任用了,但是他任用的都是些什么宦官?不说郑和这样的能够带领一只船队远下海洋的高端特殊人才了,就是其他的宦官,也有不少都是能够在靖难的时候跟着他一起在战场上活动的能人。 再者,他任用宦官数量可绝对没有那么多。 以及,他可没有对宦官这么言听计从,深信不疑,他们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但是后来这些个皇帝使用的宦官呢?譬如朱由检派去两广地区的宦官呢,这种人有什么才能?固然好像是有点忠心,但是这个忠心有多少又不好说——他倒是确定这个熊文灿没有什么对朝廷的不臣之心,但是怎么就能断定这人很有才能? 就因为熊文灿说的那些话?因为他送上的那些好处? 这样的宦官,他朱棣是绝不可能任用的,他也是很挑剔的好吗。 所以,怎么就能说是他开的坏头呢?根本不可能! 【崇祯十年十月,觉得已经万事俱备的杨嗣昌正式上奏折,请求朱由检下达总围剿命令。他在奏折中表示,十二月、来年正月、二月正是杀贼的好时机,决不能蹉跎错过!“下三个月苦死功夫,了十年不结之局”。】 【没错,杨嗣昌豪迈表示,平定这十年都风起云涌的起义军,只需要短短三个月而已!“”“断断乎可三月而平贼也”。】 【说句实在话,这就是典型的速胜论思想。】 【且不论杨嗣昌对内外的区分和主次评判是否正确,他对起义军的战斗力却确实是出现了严重的误判,低估了起义军的战斗力,也低估了起义军的韧性;同时,他又严重高估了明朝军队的作战能力、围剿效率、以及军中的贪污腐败情况。】 “三个月?”刘彻也被这个论调给惊了一惊。 之前,明朝好像就有过三个月还是六个月的期限——只不过那不是大臣提出来的,而是朱由检自己提出来的期限,为此,洪承畴不得不紧急部署并且开始冒险行军,最终的结果呢? 结果就是,明朝至少折进去了两个将领,遭遇了两场大败,而起义军,却并没有什么问题,依旧在到处活动,攻城略地,东西南北转移…… 大军作战,给一个期限倒不算是大问题,这种例子一直都有,刘彻自己还想过要不要设立一个期限来着。 但问题在于,这个期限的设立是要要求皇帝本人真的对朝廷的军事力量、将领才能、地方情况、以及敌军力量有一个差不多的了解的!可不是让皇帝随随便便随口就设立一个,或者说是“希望朝廷军队在多长时间内能够解决敌人”,就干脆设立多长的时间期限的。 正常的设立期限,基本上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皇帝本人对朝廷军队的力量、对领军将领的情况以及军中多个将领的能力、对作战地区的情况、对敌军的情况、对粮草国内经济情况,在心里面都有数,他知道这一次出战是能够达成什么样的效果,发挥好一点是如何、差一点如何,上限和下限在什么地方,也知道这一次出战达成效果大致是要多长时间,还知道国内的经济能否支撑这个作战、能支撑多久…… 总之,皇帝心里面对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他给将领们一个期限,但这就是一个符合实际的期限,主要作用是督促一下将领,而不是强人所难,不切实际。 第二种,就是皇帝虽然不确定军中的情况、也不确定这一次究竟能够取得多大的成果,但是他对国内能够支持多长时间的作战非常清楚,同时,这一仗目前最好要打、打比不打好,于是,他卡着一个比较适当的国内经济能够支撑的作战时长给出了期限,也就是“朝廷能够支撑得了这么长时间的作战,所以给你们这么长的时间,能取得什么样的成果就看你们的了”这个意思。 但是这同样不是不切实际或者强人所难,这一样是心中有数。 除了这两种之外,如果对军中情况不了解、对敌军情况不了解、对朝廷能够支持多久战争不了解、对作战能够取得的真实效果同样不了解,只是“我想要达成这个目标”“我要求军队在多长时间内就要达成什么目标”“因为我觉得我们的军队可以,我们比他们强”…… 这样搞出来的期限,那完全就是瞎搞! 纯纯的瞎搞!没有别的评价。 因此,之前明朝朝廷搞出来的那个期限,就很让刘彻不以为然;现在这个“三月平贼”,那就更让刘彻不以为然了。 三个月想要平贼?梦呢吧! 就算起义军现在折损了高迎祥这个关键人物之一,那也不代表三个月就能真正“平贼”!毕竟,杨嗣昌说的,可是“了十年不结之局”——他是要彻底解决这件事情的!而不是说“把起义军暂时压制下去”“让他们不能活动一段时间”这种短期目标。 他要彻底解决! 但是,如果是短期目标,刘彻还是觉得很有可能的,毕竟起义军已经没了高迎祥,明朝朝廷现在又下了这么大的决心,那么取得一点成效也理所应当;但是,想要从此彻底解决这个十年不结之局,三个月? 呵呵。 他是不是把战争想的太简单了? 朱由检也相信,朱由检也是不是把战争想的太简单了?这和明朝之前那个什么御驾亲征结果被敌军抓了的皇帝真的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啊。 一样的不了解战争,一样的把战争想的特别简单特别轻松。 就拿大汉来说,现在,看起来大汉是一战就把突厥给搞残废了,接下来甚至能够给突厥全都灭掉,但是事实上,这真的就是一战而成吗? 第1070章 协同困难·将领问题 虽然这就是刘彻心心念念的目标,也同样是刘彻的辉煌功业,但是他却从不这么认为。 大汉能够取得这个结果,根本不是一战而成,分明是耗费了将近百年!从高祖、高后,到文帝景帝,再到自己,每一代都在积攒力量,都在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而开战,其实都已经是这一整个过程的最后一个步骤了。 真正的战争,其实早从当年就已经开始。 大汉用了这么久,最终在现在取得胜利,同时还离不了如仲卿这样的天才人物。 而明朝呢? 就算起义军不能和匈奴相比,但是以明朝的情况,怎么可能三个月就能达成目标? 正式开战只是最后一个步骤罢了,前期的准备、积累、训练、以及政治工作,一样是战争的一部分——这怎么可能只用三个月就能了结? 【我们这里大概说一下明朝军队的情况。】 【首先,按照杨嗣昌的计划,要有四个地方作为主战场,六个地方作为辅助,总有人思考这包围网可靠不可靠,但是实际上,对于明朝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因为实际上,这个包围网都难以组织起来!】 【为什么?因为这需要多省协同作战——多省协同,多地协同,这即便是先代社会也是一个非常重视的课题,放在古代只会更难,更不要说是末年的明朝,地方纠葛深深、各方互相掣肘,大家都有自己的心思和算盘……协同作战,根本协同不起来。】 【自然,也就根本很难真正结成一张张大网。】 【二来,就是军中将领的问题了。将领们的问题主要有三个部分:第一,贪污腐败,已知朝廷要增兵,为此不惜又继续给百姓们增加负担、不怕更多的人参加起义军,但是等到了军中,不少将领在根本没有那么多人的时候虚报兵力,将因此获得的军饷吞入囊中,让明朝实际上得到了一个“钱也花了,民怨也增加了,但是战斗力其实并没有如何增加”的结果。】 【但是,朝廷的大的战略方针是根据“兵力真的增加了”来规划的!规划和实际严重错位……】 【第二,就是将领能力存疑。熊文灿是其中一个例子,但是他并非是个例,这里面不是通过才能而是通过其他手段混入军中高位的人可不算少,这样的将领,又能打出来什么仗?】 【第三,是将领的抗命问题。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正确与否见仁见智,到底要不要这么干也要看具体情况,,有些将领敢这么干,有些皇帝能容忍将领这么干,有些则万万不能,稍微有一点和中央命令不同、即便最终获胜那也跑不了,啊,没错,就是你,大宋——至少是大宋的某些皇帝。】 赵匡胤知道这上面是在说谁,至少,他知道其中一个重量级人物。 想到这里,他都忍不住扶额,深深觉得难以理解。 赵光义……怎么能搞出来这种见鬼的东西? 论起愤怒之情,赵匡胤在知道赵光义搞出来什么“阵图”时候的愤怒,甚至都要超过他得知了那个“斧声烛影”时候的愤怒。 后者他当然愤怒,固然这并不是什么被定死了的说法,但是在他看来,这个事情的真实性也是九成九——别问他有什么证据,问就是这就是他作为一个皇帝、作为一个兄长的、作为一个深深了解赵光义的人的直觉! 说到底,这个事情,他不也是当事人之一吗? 那他这个当事人,虽然事情还没有发生,但是难道就不能知道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了吗? 嗯,就是这样。 但话说回来,虽然他很愤怒,但是当他知道赵光义搞出来了两场大败,又搞出来了什么阵图之类的完全限制武将、又和前线战况彻底脱节的事情的时候,他竟然比斧声烛影还要愤怒。 当时赵匡胤都被自己震惊了一瞬来着…… 他赵匡胤确实是限制武将,这一方面是开国以来的必然结果,一方面,就是唐末五代以来骄兵悍将的大问题——即便是在他手下,有一些将领还总有些小心思,甚至不乏有人梦想着重回五代军阀时期呢! 他又怎么可能放松?怎么可能就这么允许武将们继续骄狂下去? 杯酒释兵权,已经是他能够想出来的、最体面也最好的压制一下这种风气的方法了! 他可称不上什么“矫枉过正”——那不是有人还说什么“矫枉必过正”么?不过他可没有这么做。 赵匡胤思来想去,觉得大宋日后一路向着严重重文轻武崇文抑武的方向狂奔的最大问题,就是自己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他作为开国皇帝,也作为五代走来的人,压制一下武将、压制一下这些风气是必然之举;而维持好一个平衡,控制好一个度,就要靠接下来的皇帝们了……其中,第二任皇帝堪称关键。 如果第二任皇帝足够合格,那么就能够把控住文臣和武将的局势,在继续抑制骄兵悍将的风气的同时,不会导致文武过度失衡、让武将的地位彻底跌落。 武将这种风气,没有个一两代人,那是根本不可能彻底扭转的,所以不存在第二任皇帝一上位就立刻抬高武将地位的可能;但是这不代表就要让文臣的地位空前拔高,甚至连有功将领都要对文臣俯首帖耳的地步。 所以,问题就是出在这第二任皇帝上头! 早在知道赵光义是第二任皇帝的时候,固然赵匡胤对斧声烛影愤恨不已,但是他其实也多少有点松一口气的意思……虽然上位有问题,自己的死因有问题,但是赵光义好歹也是见识过开国时期的情况的,见识过五代的情况,年纪也不小了,还上过战场有些经验…… 他登基,或许能够达成自己的期望,或许对大宋而言,不算坏事儿? ——当然,之后得知的情况就狠狠打碎了赵匡胤的幻想。 赵光义,他真不行啊! 文治倒是有几分成果,但是军事方面,军事方面……竟然就这么惨败两回!而且,败了还不说,你为什么能够搞出来阵图这种鬼东西啊! 你又不是没有上过战场,难道你还不知道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吗?一个能力不够的将领临阵指挥都应变不过来,更何况一个早早布置下来的、由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布置下来的阵图??? 赵匡胤当时甚至在考虑,后来的赵光义是不是脑子里面发生了什么玄妙的事情…… 不然的话,怎会如此? 他都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弟弟了。 第1071章 失控抗命·速胜论 【明朝的将领们,正常情况下当然也不敢如何抗命,但是到了明朝末年这些年来,军中兵变已经屡见不鲜,一两年就能来一次大的,小的更是数不清,这难道只是反映了军中士卒们吃不饱穿不暖吗?】 【不,这同时还反映了明朝朝廷对地方军队——不论是边军还是中原地区驻军——的控制力渐渐下滑的现象。】 【这个控制力下滑,可不只是对普通士卒,也包括了对许多将领。所以,按照杨嗣昌等人的计划,要多省协同、多地协同、各支军队协同,共同构成大网,但是实际上,如左良玉等将领其实在围剿起义军的时候不乏抗命之举……】 朱元璋颔首:“朕看出来了。” 兵变背后隐藏的含义,他之前就看出来了,这确实不只是军饷被贪污导致普通士卒饥寒交迫、于是对朝廷和将领也丧失了所有敬畏之心,同时也包含了军中将领的渐渐失控。 其实这都不用联系什么军中将领抗命之类的事情了,只说这些将领敢贪污这么多的军饷、让士卒的情况变得如此严重,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难道大明之前就没有军中将领贪污军饷吗? 那肯定是有的——朱元璋不对日后的大明抱有这么高的期望,他对此心如明镜。 但是当时的大明,军中固然有贪污军饷的将领,可贪污的程度却绝对没有这么严重,不然的话,军中的兵变也不会到了那个时候才开始频繁爆发。 如果说等到末年时期的大明军中,将领们十成军饷能够拿走九成九,那之前的大明军中,将领们大约就是十成拿走三成、五成、七成之类的…… 虽然一样是贪污,但是程度确实是有所不同。 至于原因,当然是对朝廷的敬畏、对皇帝的敬畏、对自己被发现了的下场的恐惧。 当时的将领们知道,贪污可以,不能过度,因为朝廷还是有能力发现问题、处理问题、解决带来问题的人的。但是,末年的大明……这些将领们都已经肆无忌惮了。 因为他们觉得朝廷那他们无可奈何,觉得朝廷已经控制不了他们也轻易惩处不了他们,所以,他们肆意妄为起来。 这就是失控。 他们敢这么做,而朝廷——大明真的整体上是没有对这些将领们进行什么严厉处置的。 这不就是失控的表现吗? 大明朝廷,事实上确实已经对地方驻军失去了一部分控制力了。 而其实,这同样也是这些贼寇能够猖狂至此的原因之一——若是大明军队还能正常运转,就算不能彻底湮灭这些贼寇,碍于这些贼寇的诞生原因还是在于民生问题,那至少也能够把这些贼寇限制在一定规模之下。 绝不至于让他们发展到这个地步,遍布大江南北! 至于说什么地方不配合,各地难以真正做到协同……这不用说,自古以来,这都是难点,难中之难。 一直以来,地方抱团、地方保护其实都存在,只不过有些地方的利益集团势力较弱,有些地方的利益集团势力较强,弱一点的可能在大势之下不得不选择老老实实配合,而强一点的,他们就是能够强行不配合,或者,表面配合暗中拖后腿。 莫说是已经虚弱的大明朝廷,就算是他这个开国皇帝存在的如今,大明不也有些地方有些利益集团总想要试探一二,给自己攫取更多好处吗? 想要让地方能够互相配合,只能看中央的控制力,以及中央人员的手段能力。 如果不行,只靠地方上的眼界也良心……那就是笑话,根本没有指望。 【最后,就是杨嗣昌把“攘外”和“安内”给割裂开了……就算要分出主次先后,先安内再攘外,可也不能改变这两者其实是相互关联的,并不是各自单独存在。明朝实际上就是在两线作战,并且不能改变这个情况,这对于战略判断也会产生巨大影响。】 【当然,杨嗣昌来了个“三月平贼”,除了他可能自己也真的这么认为外,同样也是为了符合皇帝的心意——朱由检可是对于起义军相当着急,恨不得第二天起义军就能全军覆没,然后百姓们全都老老实实任由朝廷为所欲为……】 【话说回来,这个“三月平贼”,真的和麦大帅的“圣诞节前回家”太像了,或者说速胜论都是相似的……】 【杨嗣昌和朱由检,这两个人很可能是根本没有认识到战争的复杂性。战争不是简单的,不是一句话也不是一场战事,而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和综合国力、综合谋略、将领能力性格、环境、政治等等都有关联,放在起义军和明朝朝廷这里,那就是起义军的综合力量——包括可能的支持者可能的后续加入人员——和明朝朝廷的综合力量之间的较量,再结合上各方的谋略、将领、政治情况等。】 【比如,明朝朝廷为了军饷而给百姓加税,这就其实在变相加强起义军一方的综合力量。】 【总之,战争绝对不是一个短时间的事情,而必然是长期的、残酷的,甚至可能有反复的。】 “战争当然不是短时间的事情。”李世民叹息,“这‘速胜论’倒是颇为形象,能提出来的必然是大家。” 作为领兵打仗的人,他当然对此深有体会,虽然他本人打仗的过程中一般用时都不算长,往往很快就能把敌军击溃甚至把整个敌对势力都彻底打趴下,让他们归降,但他可不觉得自己的打仗就是什么“三月平贼”了。 君不见,他在真正发起作战前,进行了多少情报侦查,甚至不惜亲自带兵前去深入险境?同样的,在真正进攻之前,他也要进行足够详细的规划、布置战术——虽然鉴于他本人的出色能力,这个过程不需要太长时间,但是这只是因为他本人能力出色而已。 绝不是什么“一蹴而就”“一战而胜”“三月平贼”! 第1072章 教育问题·陷入低谷 “承平日久,将领不一定对战争失去认识,但是文官和皇帝却必然如此……”朱元璋喃喃,自从开始思考起皇子皇孙们的教育问题之后,他就意识到了许多问题,“而文官在一些方面可能还要比皇帝好一点……” 其实有一些问题,朱元璋之前并非不知道,但是他当时觉得这些问题自己考虑了也没有什么用处,解决起来也非常麻烦至少几乎是不可解决的问题,于是,他决定暂且放到一边,留待日后自己说不定就能有什么思路,灵光一闪之类的。 但是他现在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留待日后”,就算现在没有思路,那也得每天想想才行。 开国日久,天下成平,皇帝、皇子们都长于宫中,虽不是说长于妇人之手吧,但是也确实是生活在一种安逸、被保护、被隔绝很多东西的环境之中。 虽然皇室内部存在争斗,但是这种争斗,和真正的天下争斗、和边关的战争、国与国之间的争斗,其实根本就是两码事儿。 可能有一些共同之处,比如宫中的争斗能够让人脑子灵活一点,但是这样锻炼出来的皇子,如果天赋不够,那就是很难真的对天下情况、边关战事、敌国敌军的各种变动有一个比较敏锐的感知、同时有一个比较正确的应对的。 但是天赋二字,岂能强求? 如果说之前的朱元璋还曾经梦想过自己老朱家的后代们个个都是人才,或者,皇室总能代代出人才,然后继承皇位,坐稳江山,把江山社稷平平稳稳的传承下去……那么现在,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看过了那么多王朝的皇位继承历代君主,又看了大明的皇位继承历代君主,他只能承认,他老朱家,真的没有这么些天赋! 就算是那些搞出来幺蛾子的皇帝,朱元璋对他们非常不满,但是他也确实不能保证,如果换个人就能做的比他们更好——大明的皇室中,真的有这样的人才吗? 怕是没有的。 而要说天赋比较好……好像还是汉朝刘氏的血脉比较有概率…… 认清这一点后,朱元璋便将目光放在了教育上。 如果说没有惊才绝艳的人物,那么通过足够的教育,至少也能培养出来一个差不多的皇帝吧? 不求多么出色,不求超越其他皇帝,只求正正常常、稳稳当当,不出色但是也不犯大错……这就够了! 当然,朱元璋把他知道的历史王朝所有皇帝捋了捋,发现,其实他这个目标就已经相当高了——能平平稳稳、没有出色但不犯大错的皇帝,就已经在整个皇帝群体的上层了。 古往今来,有的是神奇的皇帝。 但,朱元璋不能就这么要求自己的子孙后代啊! 他的目标,只能是通过教育培养出来一个个“合格”的皇帝。 而这个教育……一来靠前任皇帝的教导,二来靠那些文臣武将们的教导;三来,靠皇子们自己的体验历练…… 朱元璋还想到了自己之前一直都踌躇满志的“祖宗之法”——他之前也总觉得,自己能够给子孙后代们定下一个万世不变的规矩和制度,后世子孙只要老老实实遵照他给出的这些去做,那就可以永葆大明江山。 如果让之前的他去考虑教育问题,那估计也是一样的要制定出一个万世不变的皇子教育规章制度,大明的皇子从此以后就这么教育。 但是现在…… 这万世不变根本不可能啊! 所以,这条路也是走不通了的。 朱元璋只能放弃。 但他也并不甘心。 “那种细则肯定不能万世不变,但是如果是大的方向和框架呢?这总不能就来上个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吧……”朱元璋喃喃道,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那么,杨嗣昌一力推动的这个剿杀计划成效如何呢?】 【其实在最开始的阶段,这个计划还是起到了几分效果的——明朝到底还是一个王朝,还是对天下具有一定掌控力的正经朝廷,这样的存在,几乎倾尽全力对另一个势力进行剿杀,来势汹汹,确实并不是起义军能够一下就抵抗得了的。】 【或者说,有不少起义军确实难以抵抗,他们的力量到底没有这一次明朝朝廷聚集起来的力量更强。】 【比如,李自成所部在力量对比上就要低于追剿他的洪承畴等人。】 【崇祯十一年二月,李自成出川,来到了陕西境内,此时大部分起义军都在中原地区活动,陕西境内的起义军数量很少,势单力薄,而他们要面对的是洪承畴和孙传庭,同时,还赶上了杨嗣昌表示的“三月平贼”的最后期限。】 【因此,李自成遭遇了明朝军队的疯狂进攻。】 “这倒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明朝朝廷虽然不行了,但是好歹现在还是个正经朝廷,如果真的要拼尽全力,起义军很多总归还不是对手。”对此百姓们虽然不太乐见,但是也能够想明白。 ——明朝朝廷终归还是个朝廷啊! 虽然他们都觉得这个朝廷非常不怎么地,且明朝朝廷眼见着还在多个方面都出现问题,可是这个时候,明朝朝廷还是能够称得上是天下的朝廷,他们依旧能够在全国各地收税征发徭役,虽然这个税能收到多少、又有多少能进入国库,征发徭役又是个不好说的情况,但到底还是可以的啊! 同时,明朝朝廷也还有大量的军队……固然这一次增兵,有不少将领趁机谎报人数中饱私囊,但是这还是反映出来,明朝朝廷还是有一定的兵力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外如是。 起义军再怎么样,现在也还不是朝廷,同时还分成好多支,那就更不能和朝廷现在这个多方调兵相比了——虽然朝廷军队内部好像也不是非常和谐,但人家好歹算是同一支军队啊! 第1073章 连续战败·隐入山林 “不过,那照这个思路想下去……起义军日后等到真的非常壮大,可以和朝廷正面对着来的时候,那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支了?是不是就是只剩下一支两支了?”有人猛然想到了很可能的后续情况。 起义军现在,兵力不足、经验还没有那么丰富是一个原因,明朝朝廷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状态也是一个原因,而起义军分成好多支、各自有各自的首领、兵力分散、虽然能够联合作战但终归不是同一支队伍同样是一个原因。 而前两者如何解决不说,但是最后这个问题,想要解决 ……其实好像也很简单的样子,那就是起义军日后不要这么多支了,只要一两支、两三支就可以了。 没错,就是这样! 没有那么多队伍,全都统统合并了,合并到最后就剩下一二三支……这不就行了么! 同时,再加上这些年又出现的忍不下去选择投身起义的普通百姓们,兵力数量不就上去了么! 没错,绝对就是这样! 这个逻辑非常简单,也非常通畅,众人一想,也都觉得必定就是如此。 “不过那最后是怎么合并?”这才是个问题。 合并的方法…… “那不是怎么都行吗,反正最后合并了就完事儿了,”一个人对此并不在意,不过还是道,“非要说的话,那可能是像是高迎祥那样,主帅没了,余部投奔另一个人,这不就合并了?还可能是这些起义军内战,然后一方战败,获胜方吞并了战败方……” 这几种情况,之前的故事那可都是出现过的! 他以前可能还不清楚,但是现在,他可以说得头头是道! 嘿嘿! 被这么一说,好像这合并的过程也就没什么新奇之处了,其他人顿时丧失了兴趣,转而开始关注起来其他方面的问题。 “你们说,现在的明朝朝廷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日后到底是怎么更加完蛋的?”这个过程,总是要比合并的过程更加有意思吧。 这个话题确实调动起了众人的兴趣,特别是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们了,从前的他们听到这样的问题大概脑子里面只有一片混沌,但是现在,他们真的能够说出个一二三来! 能说出来,能参与讨论,人们的热情就更高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这见鬼的加税?”有人猜测,“这什么时候了还在加税,别说什么这加一次就完事儿了,他们现在能继续加税,日后就可以因为其他所谓的原因继续加税……” 总之,加税不停歇,能这个时候加,就能日后继续加。 而百姓们能忍吗?原本还能忍,加了之后还能忍吗?加了第二次第三次之后,还能忍吗? 而且,这上面可没有说这天灾什么时候有减缓好转! 这到时候,参与起义的人越来越多,交税的人越来越少,朝廷不完蛋,谁完蛋? “我觉得,可以再加上一个,这不是还有外敌么,”有人道,“外敌,好像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外敌,至少咱们已经知道,这外敌都已经突破边关防线两次了,其中一次还跑到了京畿地区,京城之外……” 他这可不是对这种非汉人的外敌有什么好感。 但是,这个情况却是非常有可能的——这外敌并非好像与的家伙,同时,他们还野心勃勃、虎视眈眈,因此,他们是不可能放松对明朝的攻势的!除非他们自己内部出现了大问题。 所以,只要他们还没有问题,他们就会继续进攻明朝,这必然会消耗明朝的各种力量……哪怕杨嗣昌说什么攘外必先安内,给内忧外患分出来个主次先后,但是当那个外敌真的势头猛烈的时候,难道他还能不分出来许多资源送到边关去? 这一送,边关能不能获得胜利不好说,但是能够分给内部的、镇压起义军的资源,那就肯定是要减少的啊! 这样一来,起义军的压力就会减小,对于起义军来说,明朝朝廷不就是更加完蛋了么。 当然,更可怕的情况就是……起义军这边的压力减少,而明朝虽然给边关送去了资源、但是边关却还是落入下风,导致了明朝各种资源的进一步消耗还没有回报…… 【不占优势的李自成自然不是正面对手,他很快接连战败,然后先是西进,依旧没能甩掉明朝军队;于是决定东进,从甘肃地区渡过洮河,为了摆脱追在身后的明朝军队,李自成甚至分兵行进,但依旧没能成功摆脱。】 【甚至,李自成带领的这部分人和明朝军队相距不过四五十里,一度非常危险。】 【后来,幸而朝廷军队判断失误,又停留过久延误时间,李自成才成功摆脱追击,进入了陕西和四川的交界处,和分出去的另外几支队伍汇合。】 【洪承畴得知跟丢了李自成、之后也没能再找到李自成的踪迹后,非常懊丧,但也无法。】 【其后,李自成又率领所部在四川境内和朝廷军队交手数回,整体上处于了下风,和他合作的一支起义军首领斗志全无,选择归降,李自成的处境由此更加危急,只得躲入山林之中,带着残部用这样的方法摆脱朝廷军队的追捕。】 【其后,李自成基本上都在山区中活动,尽量避免和朝廷军队的正面作战——他此时的兵力甚至只有一千人上下。】 【也因此,明朝朝廷也渐渐放弃了对李自成的关注,转而全力围剿其他起义军,还有官员认为李自成已经死了,更加不在乎他这边的情况。】 【在崇祯十一年冬天到崇祯十三年冬天,李自成的活动都比较少,进入了长期的沉寂阶段。】 第1074章 归降·摇摆 “就剩下一千上下的兵力了,都没能把李自成给剿灭?”刘邦吐槽,不过顺带着,他对李自成也提高了评价,“就剩一千上下的兵力了,还只能在山林中打转,竟然还能坚持下来……” 由此,刘邦降低了对明朝军队将领和士卒的评价——虽然本来就不高,并且提高了对李自成这个人的评价——本来不算高也不算低。 明朝朝廷,明朝军队,这可真是……一个巨大的失误! 李自成这样的心性和能力,又有多年的作战经验,现在让他成功脱身,虽然只剩下一千上下的兵力,但也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句“放虎归山”了。 怎么能这样呢? 该全力追剿的时候,就应该全力追剿,千万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敌人——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放过的那个敌人,会不会就是真正的心腹大患,会不会就是将来那个能够彻底颠覆你的人。 就像是项羽,如果当年鸿门宴的时候,他没有放走自己……虽然刘邦并不能说只要没了自己,项羽就一定会是最终的胜利者了,但是至少,项羽就会少了自己这样一个非常棘手、并且能够胜过他的敌人。 当然,明朝军队的情况和相遇还是有些不同的,项羽是脑子不清醒把他放过了,明朝军队是没打算放过、但是因为能力不行结果被动放过了。 这两种情况很难说哪一种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反正结果是摆在了那里。 顺带一提,明朝军队这个能力问题是真的很严重了。 本来都一路追剿,把李自成逼得快要走投无路,但是怎么就能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出这么大岔子呢? 就差一点,真真就是就差一点了! 也怪不得洪承畴会感到懊丧——这真的属于是功亏一篑。 当然,他们现在还不清楚李自成日后能够发挥的威力,如果知道的话,恐怕会更加懊丧。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李自成最后真的能走到那一步,那如今这件事情,不就正是能够证明他天命所归的证据吗? 上苍在保他啊,上苍要保他,所以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之前明明一直都能做出正确判断、一直都能追着李自成不放、甚至在李自成分兵之后还能跟住他的明朝军队,突然就在判断上发生了重大失误…… 刘邦不由摇头,这可真是绝好的宣传天命的证据。 【而在中原地区,张献忠等人的情况也有变动。】 【崇祯十年八月,张献忠在河南南阳地区战败,败于左良玉之手,于是他转移阵地,前往湖北地区,和刘国能所部会合;十二月,熊文灿派人前往张献忠和刘国能处招降,张献忠表示,自己愿意接受招安。】 【随后,在十二月和崇祯十一年的正月,明朝朝廷两次收到了军中太监的汇报,表示张献忠愿意归降。】 【十一年正月初九,张献忠率部进入了湖北谷城,赶走了刘国能所部,然后正式贴出了告示表示自己愿意归降,同时,还抓了当地的乡绅们为他作保,要求明朝朝廷同意自己的归降事宜。】 【为了提高成功率,张献忠还针对熊文灿贪财的性格给他奉上大礼,接到大礼的熊文灿大喜,当即向明朝朝廷奏报,建议朝廷招降张献忠,还说,张献忠并不打算“解散归农”,而是可以让他“带马兵七千、步兵三千”,总共一万人“以剿贼自赎”。】 【熊文灿本人反正是觉得这个方法非常妙,随后,他还直接要调动张献忠的四千兵力,结果被张献忠以刚刚接受招安内部还不稳定给拒绝了——熊文灿还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朝廷里面,倒是还有点脑子相对清醒的人,比如杨嗣昌……没错,就是杨嗣昌,他觉得张献忠不一定是真心归降的,起义军降而复叛的例子已经有不少,于是,杨嗣昌建议,不如先让张献忠杀了李自成和马守应,证明他的真心,也绝了他的后路,才接受他的归降,否则,就直接把他所部尽数剿杀!】 【这个方案,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但是没有通过——朱由检这一次,选择听从太监和熊文灿的意见,觉得可以招降,且担心这么做会错过招降的机会,于是驳回了杨嗣昌的提议。】 【因此,最终,张献忠归降这件事情过了朱由检的手,由他亲自决定。】 绝了。 不少人心中都浮现出了这样一个感触。 明朝这真是自己疯狂地在往死路上狂奔啊,还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之前面对陕西旱灾,下层隐瞒不报,上层监察失灵,皇帝努力清理朝堂搞党争;后来盖子捂不住了暴露出来,上上下下都并不如何重视,依旧不知道在干什么;接着起义军纵横东西南北,朝廷终于觉得不太对了,结果还在官员人选和战术方面各种扯皮,皇帝也起不了什么正面作用;最后,蹦出来一个杨嗣昌,突然就要全面剿杀,要增兵,为了增兵竟然给百姓统一加税还振振有词,推荐的官员是一个贪财无能之辈…… 然后,都到了这一步了,那要么就一条路走到底,怎么还能半路搞出来其他的幺蛾子? ——说的就是张献忠这件事情,既然都决定了要全面剿杀,杨嗣昌倒是一直坚持,结果皇帝,看见投降就放弃剿杀这个原本的大方针,转而要一心维持招抚的“大好局面”? 赵匡胤摇头:“皇帝多疑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怕的是他多疑还又会时不时来一个摇摆……” 朱由检倒也不是那种随时随地摇摆不定的人,他有的时候还是很坚决的,他属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来一个摇摆甚至转向……但要赵匡胤说,这甚至比纯粹的随时摇摆还可怕。 纯粹摇摆,别人也知道如何应对;但是对于朱由检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转向或者摇摆,同时还相对坚定——指转向之后不顾别人想法对自己突然选择的新方向非常坚定——的人,那真是没人能够应对得当。 看看,朱由检原本对什么坚定?哦,杨嗣昌的计划,以及加税;然后现在呢?不管正确不正确,,杨嗣昌倒是还坚定走在剿灭的路上,结果朱由检呢?这位是不打一个招呼就突然觉得要维持招抚的好局面,然后还非常坚定,坚决不听劝说。 这种情况,如果他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这种天才的话,也就算了,可他也根本不是!他做的决定,甚至有很多是错误的,然后他很坚持…… 呵呵,完了! 第1075章 权宜之计 【归降之后,三月份,张献忠所部被安置在了谷城外约十五里的白沙洲,“造房数百间,买地种麦,与民间两平贸易”,简而言之,盖房子买地耕种,一副要好好生活的表现,貌似是真心归降想要安稳生活的。】 【但同时,张献忠又在谷城的每一个城门都派遣了数十名士卒,用的理由是防备盗贼,但实际上就是在想办法监视明朝地方上的行动。】 【明朝朝廷是什么态度呢?他们大概是没有发现张献忠默默监视明朝地方动向的,只看到了张献忠所部盖房买地种地的情况。虽然有不少人都觉得不能就这么让张献忠所部在这里,认为应该立刻让张献忠所部去杀贼立功,或者觉得这边人太多了应该遣散,比如杨嗣昌等人。】 【但是,这都没能被朱由检通过——他一心想要维持好招抚的局面,于是坚决拒绝,“造房种田,正是招抚好处,又要遣散往哪里去?”】 【于是,张献忠所部就这么在谷城这边安置下来,人数数万。】 “谷城……不在明朝官府控制下?”看到这里,杨坚自然而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谷城已经没有明朝的地方官府驻守管理了吗?当地的衙门已经被撤走了并且没有再设立吗?当地的驻军也全都没有了并且没有再布置? 不然的话,怎么张献忠能够明目张胆地往谷城的每一个城门都派遣数十名士卒? ——防备盗贼这个理由,固然是理由,但是说到底,明朝的城池,用得着他一个归降的起义军首领防备盗贼吗?当地的官府是干什么吃的?当地的军队是干什么吃的?这明明就是当地官府和军队的责任!同样,也是他们的权力范围! 就更不用说还暗地里监视明朝地方上的行动了,这就是更加不应该让张献忠敢做并且做成功的事情。 把谷城的每个城门都派上自己的人,如果外部有明朝朝廷的传令使者、官员、军队过来,那么就能最快收到消息,甚至还能这些人还能直接用作伪装、拖延时间;如果内部官府——如果谷城里面还有明朝的地方官府的话——那么就可以随时监视内部的动作。 确实是个好方法。 但是里面存在的问题可太多了。 如果明朝地方官府还存在,那么就要不是已经被张献忠完全控制,实际上成为了空壳,有消息也不能有效传出去;要么就是已经投诚了张献忠,明着还是明朝官府、实际上已经效忠张献忠。 但这两种可能存在其他的问题:前者,一个地方官府被张献忠这么一个表示投降的势力所控制,明朝朝廷和各层官府难道就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意识到问题?没有做出什么应对?他们理当能够有些感觉,理当能够从中意识到问题,继而,发现张献忠这一次投降其实问题很大! 后者,一个地方官府怎么做到的直接投诚?之前陕西闹成那个样子,地方官府都没多少真的投诚了起义军的——谷城这边是怎么做到的?渠道是什么?参与人员是谁?风声如何能够不走漏? 至于说第二大可能,谷城这边的官府实际上已经不存在,存在的只是空壳,只是表象……那就更离谱了,张献忠一个根本和明朝朝廷不搭噶的人,怎么能够做到维持住这个表象的?又怎么做到一丝破绽都不露?或者说,明朝朝廷和各级官府是怎么做到对张献忠露出来的破绽完全视若无睹、根本不在意、没有任何意识的? 不过…… 杨坚思来想去,又觉得这不是找不到解释……一切的一切,不论是哪种可能,都可以用一个原因解释——明朝的政府系统,其实已经崩溃了,已经逐步瘫痪了。 因为本来各层官府就早已不是正常运转的情况,因为各层官府本来就已经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毛病、发生过各种各样本来其实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甚至就是有些官府时不时联系不上……所以,上层官府、明朝朝廷对于这些已经见怪不怪,并不理会了。 对于他们来说,谷城官府的情况——不论是哪一种可能——或许都只不过是其他官府曾经上演过的剧目,而那些官府,其实都只是自身的问题,而并没有出现其他类似于不存在、投诚、被控制之类的大事儿。 因此,在现在天下的大背景下,明朝朝廷和各层官府对于谷城的情况就是可以做到视若无睹,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杨坚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到了现在,明朝的这个故事中,才是真正展现出王朝末年各层官府逐渐失灵、崩溃、瘫痪的侧面表现。 之前的王朝故事中,官府当然也是一样的情况,但是因为各个王朝的末年情况并不相同,所以也没有这么展现过。如秦、如大隋,那都是急转直下,二世而亡,且故事的重点也不是这方面;如两汉,一个王莽一个门阀幼帝,重点同样不在这方面;如唐,那是直接藩镇割据了,地方都根本不在朝廷手上,自然也无从谈起地方官府的瘫痪;如宋,那是外敌和皇帝的神奇操作;如元,则是外族的特殊情况和严重压迫…… 到了明朝,直到明朝。 地方官府崩溃瘫痪,中央朝廷内斗撕扯瘫痪,终于展现了出来。 哦,还能包括军制的崩溃瘫痪。 【顺带一提,张献忠归降除了看时局不妙于是选择的权宜之计,大约也有一点当年读书导致的影响——正统观念嘛,“非本心之所愿,实天意之所迫”……不过说实话,如果太平盛世,那张献忠也确实根本没有起义的可能;就算不是盛世,只要还是能活下去的世道,那他同样没有起义的可能,也没有起义的土壤。】 【从这个角度说,“天意之所迫”倒也没错,不过“焚戮良民”就称不上是“天意所迫”了,也不是“非本心之所愿”。】 【而在张献忠归降后,因为他在起义军整体中的地位和影响力,受他影响的起义军首领也不算少。】 【但是,在归降的起义军中,大体上又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如同张献忠一样,虽然说是归降,但是并没有放开手中的军队、解散士卒,也没有放下武器、放下自己的首领地位,这种情况的还有罗汝才等人; 另一种,是彻底解散了军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全然投降的情况,这种情况的有闯塌天刘国能、李万庆等人。】 第1076章 马守应·大别山 “……”刘邦摇头,都起义了还管这么多干什么? 既然走到了这条路上,那就应该坚定信念——我就是对的!我就是正确的!我所做的事情就是顺应天命! 如果自己开始纠结自己的做法的正当性,那就可以说是已经废了。 当然,张献忠大约也不是真的多么纠结,真要纠结的话早就纠结去了,他还能一路发展壮大到现在? 如今有这样的想法,估计也不过是遭遇挫折、眼看着好像明朝朝廷又占据了上风之后,冒出来的一些念头罢了。 真要让张献忠觉得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那大约也很难了。 当然,比起张献忠的事情,明朝朝廷的情况才更加离谱。 “张献忠这种情况竟然还不是个例……”他原先还是把明朝朝廷的情况想的太乐观了,竟然会觉得张献忠这样说是投降、但是不解散军队也不分散开来还不放弃自己的领导权的情况,应该只是个例。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如此。 明朝朝廷里面上上下下那些人的脑子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的投降就能算是投降?如果说只有张献忠一个个例,作为招牌,展示朝廷的心胸和归降后的待遇,鼓励更多的起义军投降,那也就罢了,但是这种情况竟然不止一个…… 正常情况下,正经的投降,其实就该是那第二种情况。 虽然从起义军的视角看,这种就是彻彻底底的背叛,是彻彻底底的脱离,但是从朝廷的角度,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投降,也是真正有效的招降。 招降招抚,如果不解散军队,解甲归田,这些军队依旧存在,还依旧在原本的首领的控制下,那这算什么有效招降? 就算是要招降过来,让这支队伍为朝廷效力作战,那也不是这样的做法。 这是生怕这些原本的起义军不能降而复叛,且还是完完整整战斗力不俗的降而复叛? 刘邦摇头。 他同样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明朝各层官府、包括中央朝廷的崩溃瘫痪情况,可能比他想的更严重,进展速度更快。 而导致如此的原因……多年积攒的弊病太多了。 话说回来,之前那不是有张居正推行改革么,后来这个新法的情况究竟如何? 张居正,张居正本人的结局恐怕不如何,这一点刘邦可以肯定,因为他本人的权力,也因为他推行改革,所以,他的结局、甚至他的家族的结局,都不会太好。 但是他推行的改革呢? 秦惠文王杀商鞅,但是不改商鞅之法;他参与了秦末的起义,但也继承了大量秦制;那明朝这个变法呢? 确实提过张居正之后新法就失去了最有力的支持者,但是衰退的速度到底是怎么样? 正常情况下,当然应该是张居正之后慢慢被侵蚀,直到最终什么也不剩。可是现在,刘彻突然对这个推论有点怀疑。按照明朝末年各层官府的崩溃情况、军制崩溃情况、乃至土地兼并情况……难道——是张居正完了之后就直接全废了? 几乎没有什么过程的,近乎立刻的全废? 那,朱翊钧这个皇帝又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邦扒拉扒拉大汉的一群皇帝,都觉得没几个这样的人物。 明朝,明朝这个皇帝情况…… 【而另一个起义军的重要力量,以马守应为首的回革五营则是另一种情况。】 【在高迎祥死后,马守应就联合贺一龙等回革五营剩余几部、张献忠和罗汝才等,被推举为新一任盟主——在此之前,他在起义军中备受信赖,被奉为“谋主”,因为他非常灵活多变,擅长以智诱敌胜敌或者反败为胜,因此,他深受起义军其他人员的信任、很有军事才能、拥有丰富作战经验,在明朝朝廷眼中,他属于是“反复狙诈,怙恶不悛”。】 【早在崇祯八年的时候,马守应率部对上了左良玉,马守应不断诱敌深入、激怒左良玉,最终直接把左良玉团团包围,一度让左良玉彻底陷入绝望、甚至自杀,最终左良玉自杀未遂后,才带着残部狼狈逃走。】 【而在如今,农民起义的形式整体陷入低潮,起义军或是避战隐藏、或是伪作投降、或是真正归降,马守应和他所率领的回革五营却并非如此。】 【马守应带着自己的部众从豫西南地区南下,沿着长江抵达了湖北东部,进入了大别山中——没错,就是大别山,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地方……不过这不是日后的鄂豫皖边区大别山革命根据地,也不是挺进大别山,而是明末回革五营的大别山区斗争。】 “大别山……”朱元璋喃喃道。 大别山这个地方,他当然知道。他的家乡在凤阳,而大别山——距离凤阳虽然不近,但是也并不遥远。 甚至,他后来领兵征战,虽然没有深入到大别山山脉之中,但也经过过大别山。谁让这座山脉就横亘在鄂豫皖的交界处呢?虽然大明这个时候并不叫做鄂豫皖。 不过,后世竟然把这些地方分成了三个省份? 朱元璋不由自主地被这件事情牵动了一部分注意力——省界的划分,一向都有讲究,不同的人讲究不一样,不同的朝廷讲究不一样,那么后世那个朝廷这么划分的讲究又是什么? 分成三个地方,那至少是有一个效果:大别山不能为一地所有,其沟通三省,既能用作特殊的交通渠道,但是也能够让其他省份从此进入……? 还有什么鄂豫皖边区大别山革命根据地……朱元璋的太阳穴跳了又跳,这个地名,总让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革命根据地——这名字,一听就和这些民变贼寇有关系,当然,如果不涉及大明,他也不是不能称之为一句农民起义。但总归,肯定脱不了这个大方向。 鄂豫皖边区大别山革命根据地,不用说,就是把鄂豫皖划成一个大区域,这个大区域的这什么农民起义的根据地、核心就在这个大别山区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只有这一个地方,那何必专门来一个“鄂豫皖边区大别山革命根据地”?只要称之为“革命根据地”就可以了。 所以,只能是这所谓的农民起义拥有的根据地不止一个,所以,才要划分大区域,然后每一个大区域至少有一个根据地——这鄂豫皖只是大区域中的一个,大别山也只是众多革命根据地中的其中一个。 第1077章 百姓支持·游击作战 另一个重要问题:不论是起家之地,还是后来的核心控制区域,为什么不叫“龙兴之地”?为什么不叫做诸如“太祖皇帝曾经的兴盛之地”之类的名字,而是依旧要以什么见鬼的“革命根据地”为名??? 这不应该!这不合理! 就算是像他朱元璋这样,确确实实是从最普通的农人起家,也曾经是切切实实的农民起义军之一,那在他建立大明之后,也根本不会用什么“革命根据地”的名字去称呼他的起家之地、他的重要控制区域! 再联想到之前许多个故事里面,以及评论里面,那话里话外对造反的正面态度…… 朱元璋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是真的吗?这可能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如果,如果是真的,如果他们真的鼓励造反——那他们又该如何治理天下,如何管理百姓,如何稳固统治? 【马守应和贺一龙、贺锦等部会合后,从崇祯十年开始,就主要在大别山区、在鄂豫皖三省交界地活动,夏季在山中休整,秋日主动出击,同时充分利用山区地形避开朝廷主力军队的追击和围攻。】 【同时,他们把和百姓的关系打的很好,当地百姓大都支持他们,“星卜市贩之流多为所用”,百姓们收到消息就主动给他们报信,在江淮一带甚至出现了“贼为主,兵反为客”的局面,因此明朝朝廷大多是处于败局。】 【另有马守应本人的军事才能、足智多谋,因此起义军在确定朝廷军队的动静虚实之后,总能以最好的方法应对,敌军多则逃、少则战,还总能够不让朝廷军队追上,又能突然冒出来主动攻击……】 【哦,有点眼熟,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马守应还成功率部占领过和州、江浦等地,应天府甚至都在起义军的眼前,因此,明朝朝廷一度沿江戒严,四处告警,统治秩序崩溃,不少地方官吏和将领甚至和起义军“有无贸易,酒食交欢”……为此,不少官员被罢官。】 【当然,这些罢官也没有什么作用,因为起义军就在那里,而明朝朝廷对此束手无策。】 【在农民起义整体处于低潮的几年之中,回革五营撑起了起义军的大半江山,并且,也为日后起义的爆发做了充分的准备。】 有大别山周边地区的官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比起那些根本不在这边的官员、根本不清楚大别山的大体情况的人,他们对于如马守应这样率军驻扎在大别山内部的情况更加可怕,也更加能够理解当时明朝官员和军队所面临的崩溃境地。 ——大别山,这可是大别山! 这群起义军跑到了大别山里面,而且还真的熟悉了大别山内部的各种情况和道路……朝廷军队怎么可能是对手!朝廷军队怎么可能在大别山上把他们抓住歼灭!朝廷军队又怎么可能在不提前把他们包围堵住、让他们跑到大别山范围内的时候再抓住他们! 那可是大别山啊! 按这上面的话,是蔓延了三个省份,这样广的占地面积,这样庞大的山脉,不熟悉的人怎么可能在其中抓住一群对这里非常熟悉的人?甚至,可能是提前都已经设好各种陷阱、做好各种防御措施的山脉。 同时,这里还是长江和淮河的分水岭,从大别山往东看,那就是明朝的那个应天府——只要能够控制大别山,就可以居高临下威胁这座城池。所以,明朝应天府受到了严重威胁,也因此,明朝朝廷不得不沿江戒严。 这完全就是必然的结果……谁让大别山在人家手里面了呢? 这样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冲,其实就应该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面……不过大别山太过广阔,控制起来其实确实是一个难点,明朝都到了末年,丢了这个地方也不奇怪。 况且,大别山内部的地形也非常复杂,山脉崎岖,山高林密,那真的是有人往里头一躲,走旁边过都未必能发现! 一个官员心有戚戚地回想起来,自己有一次出于职责也出于兴趣,就往大别山的边缘地区去了一趟……当时那个情况……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回想起来。 那种情况下,这些起义军能够躲开朝廷大部队,抓着小队伍打,又不让朝廷军队找着……太正常了。 反正最后明朝地方官府和军队拿马守应他们没办法,或许在那些朝廷里面的人眼中很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在皇帝眼中可能也是如此,但是在他这样的周边官员眼中——这不就是必然的事情吗? 所以,接下来这些官员和将领们开始放弃作战,或者减少作战,转而和这些起义军开始做起生意来……那也实属正常。 没办法啊! 打又打不过,跑又不可能跑……那倒不如开始做生意,做交易,还能换来一个比较安稳的周边环境,到时候政绩也好看点。 要是真的开打然后一水的败绩,那报上去贬官都是好的,就怕直接被下了大狱,可太亏也太冤枉了。 更不要说,这些起义军竟然还拉到了那些普通百姓的支持——通风报信不说,就怕那些普通百姓什么时候也配合起义军给官员下套子挖大坑…… 第1078章 后世朝廷·不同之处 嬴政闭上眼睛,又睁开,闭上,又睁开。 终究他威严极盛,有幸和他一同观看故事的臣子们并未在这短短的时间中察觉到皇帝的微妙不对。 而嬴政这样的情绪波动也不过短短几息,就被他控制住了。 但是,他内心的波涛却远远没有平息。 因为他的猜测终于证实了——后世的那个朝廷,可能情况远远和他、他的大臣们、乃至后来的皇帝和大臣们所想的都不一样。 嬴政还不能确定那个后世的朝廷,姑且称之为朝廷吧,到底能有多么大的不同,但是他现在想到的不同都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说实话,其实以嬴政的脑子,之前就已经看出来了种种问题,只不过一直都多多少少有一点逃避心理,或者说不确定如何面对的心理——当然,纵然如此,以他的心智之坚,也不过花费了不长的时间就放弃了这些微的逃避,转而正面面对了。 一来,后世的那个朝廷,是从农民起义起家的,这个毋庸置疑。之所以还要提出来这一点,那是因为从大秦到现在所讲的明朝,都没有几个是真正的“农民起义”所建立起来的王朝,明朝算一个,汉朝也能算是一个……刘邦那个身份,嬴政觉得其实是可以划归到“农民”的范畴里的。好歹,和李唐杨隋相比,他可是相当的没有出身了。 就算是再往前走,算上不确定具体情况的商、以及周,其实也没有几个真的出身寒微,能算得上“农民起义”——所以,其实农民起义也就罢了,一个农民起义,最后推翻朝廷也就算了,但他们最后真的能够建立新的王朝……或者不是王朝的东西,实属奇迹。 一个刘邦,一个朱元璋,以及……以及那后世的那个朝廷。 顺带一提,那个朝廷好像很擅长用什么游击战术。 二来,这个“朝廷”,非常赞赏农民起义,甚至奉其为最正当的存在,完全不惮于赞美并且宣传各种各样的农民起义…… “奉其为最正当的存在”是嬴政自己推断出来的,依据就是这各种各样的王朝末年的起义故事,以及讲述这些起义故事的时候,所用的言语、对其中人物的态度和评价。而这,是和目前所有的王朝都不一样的。 不论是如大秦或者隋唐之类的王朝,还是如汉明这样可以算是农民起义所建立的王朝,亦或是完全是外族的那个元……以及宋朝,甚至还能包括上当时和宋并立的辽金,都绝对没有一个王朝对农民起义是这个态度! 如果谈及前朝的覆灭,那么态度就是“皇帝昏庸,奸臣当道,贤明之人不得重用”“阉宦不断”“后宫乱政”“天命不眷”“天灾不断”“民不聊生”,这样主要的内容放在斥责昏君奸臣阉宦、惋惜贤臣、哀叹忠良上,再有一笔顺带着哀叹一下民生多艰,感慨一下百姓不易,接着,由此谈及“民变成贼寇”,动摇了江山社稷,天下大乱,最终王朝覆灭…… 至于说这里面百姓变成的起义军,哪怕是后来的朝廷,也绝对不会称前朝末年的这些人作“起义军”的,一定是“贼寇”“贼”“流寇”之类的用词——怎么可能用什么正面的称呼? 就算是明朝,在编修《元史》的时候,如果不是和朱元璋完全扯不开关系的那部分人,那在其中也会被称作是“贼寇”的。 这是必然的结果,也是“正统”,还是所有人都认同的做法。 在对前朝末年的农民起义都是如此,又怎么可能宣传农民起义?怎么可能赞美农民起义? 没有赞美,没有宣传,对于大部分王朝来说,连承认都不可能,赞美和宣传就更是无稽之谈。 ——不过,貌似大秦末年那个陈胜吴广不是这样的? 嬴政想起来这件事情,但是他对此并不觉得如何……这到底只是少数。 真正的大多数,那都是不被承认也不被推崇的。 原因非常简单,如果赞美农民起义,如果宣传农民起义,那朝廷该怎么办? 从来都没有一个朝廷能够保证,自己治下不会存在饥饿的百姓,自己能够让所有百姓都至少能够吃饱活下去,自己能够让大部分百姓满意而不存在贪官污吏逼得人走投无路……连皇帝都不能保证自己的继任者、自己的子孙后代全都英明,更何况保证底下的官员? 而百姓们,百姓们如果真的活不下去,走投无路,他们是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的,起义,几乎就是最终的结果。 那朝廷该怎么办? 朝廷能怎么办? 朝廷如果肯定了农民起义,认同了农民起义,赞美农民起义,甚至广为宣传农民起义,那等到真的有农民起义的时候——这个时候一定不会太远,绝不会说等到王朝末年才存在,嬴政确定,很可能在建国的时候、在第一二代皇帝在位期间,就会出现农民起义——朝廷要怎么说?朝廷要怎么办? 如果农民起义是正当的,是值得肯定和赞美的,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那么错了的是谁?有问题的是谁?该被斥责、该被惩处的是谁? 只能是朝廷——必然是皇帝。 那届时又该如何?把朝中官员罢官下狱?皇帝写,写那什么罪己诏? 但是话说回来,有时候,如果是纯粹的人祸,那么确实惩处了相关人员,那就能够拿到被贪污走的钱粮,让百姓们活下去,自然就能安定下去,解决起义;但如果不是这种简单的人祸呢? 惩处官员也好,皇帝下罪己诏也罢,都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起义依旧存在,百姓依旧活不下去,那该如何?那会变成什么? ——朝廷的存在是个错误,当前这个朝廷根本就是错误的?或者说,皇帝是个错误,应该换个皇帝? 但是到最后,到最后……没有一个朝廷能够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也没有一个皇帝愿意走上这样的路。 这不就是鼓励百姓们推翻朝廷吗! 第1079章 后世朝廷·翻天覆地 三来,这个“朝廷”,貌似对皇权、对——那后来的诸多朝廷都奉为圭臬的儒学、对皇帝本身、对天命等等,都没有什么尊重之意……或者说,绝对没有正常王朝之中的人的那种尊崇之意。 虽然这故事中倒也没有多少直接说“皇权\/皇帝\/天命\/儒学什么都不是”的话,但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这样吗? 如果他们真的尊崇这些,那就不会赞美起义,不会说这些都是正义之事,也不会在点评皇帝的时候如此直白,甚至带着讥讽之意。 皇帝不是不能被点评,但是通常而言,能够这种直白点评的,那都是其他皇帝——只有皇帝能够这么说;大臣们也会有点评的时候,但是他们一定会隐晦婉转,哪怕点评的是其他王朝的皇帝……真正能够被直白点评的,按照嬴政的了解,怕不是只有自己这个“暴君”。 如故事中这样,直白点评皇帝,毫无尊崇之情之意,毫无避讳之意,甚至对“正统”“儒学”都貌似不如何的情况,那根本就是没有。 而且,那个朝廷大约确实是从农民起义军队走到了胜利,而没有如何借用,借用“士绅”的帮助? 所以…… 嬴政只要想想,就觉得这堪称是天翻地覆。 哪怕大秦推行郡县制而废除分封,在无数人的眼中,就已经是相当天翻地覆,非常大逆不道了,但是和后世那个“朝廷”比起来,也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大秦的根子,其实和之前并没有那么那么大的区别…… 还是有皇帝——哦,之前是天子,但是大家也是要尊奉天子的,除了最后周天子彻底垮台之后;还是信奉天命的——虽然嬴政本人其实没有那么信,但是天下人总体上还是深信不疑的;还是绝对不鼓励不赞同不肯定农民起义……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是大秦在“根子”上,并没有那么大差别的表现。 但是后世那个朝廷不一样。 而这样的不一样背后所代表的各种情况——才正是让嬴政觉得最为可怕的地方。 没有一个朝廷会不愿意维持自己的统治和存续……应该是这样的吧? 被后世这个“朝廷”来了个严重冲击,嬴政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这种早前在自己脑中完全属于是“铁律”“如太阳东升西落一样不可能改变的法则”一类的认知了。 但这不是重点,嬴政也只是怀疑,他继续之前的思绪。 如果这个朝廷能够这么做,敢于这么做……只能说明他们有把握,有办法,自己不会因此而覆灭。 如同肯定农民起义,鼓励农民起义,赞美宣传农民起义那样,这个朝廷有把握百姓们不会这么推翻朝廷。 百姓们要的是什么?活下去,有吃的,不饿死,甚至衣服不足都不是重点,冻死也不是关键,只要有粮食…… 如今,已知的任何一个王朝,都不能保证这一点;但是——后世的那个“朝廷”能够保证。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说是人口减少……这不可能,没有一个王朝会为了宣传农民起义的正当性而减少人口,历朝历代,都是鼓励人口繁衍、鼓励生育的,奖赏生育、鼓励寡妇改嫁等政策,都是这个目的。人口,就是国力,也是赋税的来源,,没有王朝会这么做。 所以,后世的那个“朝廷”,人口也一定在正常范围内,而就是这样,他们却有办法能够让天下的百姓都有口饭吃,都能够活下去…… 这个“有口饭吃,活下去”不只是在正常情况下,也不只是在简单的人祸情况下,甚至包括了天灾、天灾和人祸叠加的情况——即便天灾,天灾人祸相叠加,不可能通过惩治官员抄家缴获钱粮然后发给百姓,他们也能够有方法让这些受灾百姓有口饭吃,能够活下去。 或者说,至少大部分能够活下去。 不会有农民起义能够因此形成。 ……所以,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粮种?是有了什么特殊的耕种方法?是有了什么神奇的耕种器械?还是说,每个百姓所拥有的土地得到了数倍扩张,耕地增多了,所以粮食增多了? 或者,是以上种种都有? 嬴政在心中悚然的同时,又有点抓狂——既然都露出来了情况,为什么不能授予大秦? 算了,不能指望天上掉馅饼。 而另一部分,如果他们不尊崇皇权,不尊崇皇帝,不尊崇天命,不尊崇儒学……那又是为什么? 只能是因为他们不用这些,不需要这些——不需要,所以才能毫不在乎。 只要有一点点利益相关,那就不可能不在乎。 那上述这些,不在乎,不需要,不用……又是个怎样的情景? 儒学无所谓,大秦也不用,这一点可以直接放过。 但是皇权,皇帝,天命……他们是如何做到“不用”的? 没有皇帝,那如何治理天下?就算是“天子”“王侯”,那其实本质上和皇帝、皇权也是一个东西,只不过换了个名头罢了。 从来,就不存在“皇帝”“皇权”或者等同于这两者的人物不存在的时候。 后世那个“朝廷”,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如何维持运转,如何治理天下,如何延续江山? 此外,按照后来大部分王朝的情况,“天命”这就是法统,或者说,法统之一,同时,还要和各种天象天灾联系起来。 嬴政对此表示理解,也清楚构建这个联系的目的。而日后如果断掉了这个联系……就有两个问题:他们如何解释天命,如何解释法统正统?以及,他们如何解释天象和天灾? 后者,难道是因为——他们搞明白了各种天象和天灾的成因? 前者,他们是找到了什么有这个资格顶替掉“天命”? 如是种种,说是“天翻地覆”都已经是轻的了。 第1080章 制度变动·利益团体·复起准备 当然,由此衍生出来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他们这样几乎是在某些方面彻底抛却了以往的所有,那么,他们是如何应对那些原本构成中的庞大的利益团体的? 看过这些故事,和其他皇帝聊过,也看过各朝百姓们的聊天,嬴政对日后那些王朝的利益团体非常了解。 纵然皇帝可以直接扔掉,但是那些真正构成了朝廷的关键部分的士人呢? 这股力量,可是非常庞大啊——不只是登上朝廷、踏入官场的那部分,还有身处民间,在各个地方都有分布,各个地方都享有不低的声望,甚至直接成为地方耆老乡绅的群体。 这样的群体,又是什么情况呢? 如同门阀士族,既有好几个王朝的无数皇帝数年来接连不断的打压,又有战乱硝烟的摧残,还有百姓们的怨恨——如黄巢那样的大杀特杀,才在数百年后渐渐消弭。 而士人呢? 这个群体的情况,可是和门阀士族又不大相同。 不能简简单单通过杀戮就能够解决,只要还是这样的制度……哦,他们更改了选官选拔贤才的制度? 但是嬴政也承认,其实到了后来,科举制度就是最合适的制度。固然其中同样弊病重重,盘根错节,权贵人家终究还是占到优势,贫寒学子能够出头的还是少数……但是总体来说,总归是一个好的制度。 总归还是一个有用的、有效的、能够更好的选拔贤才的制度。 且,其中牵涉的利益群体太庞大了,太庞大了。 已经考出来功名的人——不论是留在家乡还是入朝为官,不论是考到了哪一步——都是利益群体,而没有考上功名的百姓,其实同样是利益群体的一部分。 因为这就是他们可能的晋身之阶。 如果要改,如果要改…… 后世的那个朝廷,还能想出来什么能够比科举更客观、更可靠、更可行、能够惠及更多的群体、能够让百姓们都觉得公平和有利可图的制度? 如果百姓们全都支持,那倒是不需要畏惧那些士人了,毕竟和百姓的数量比起来,士人也到底是少数——但是,他们有什么办法? 而,如果选官制度变了,那么学习的内容自然也就变了。后世那个朝廷又是如何解决的呢? 想要教授新的制度相关的知识,必然也会迎来旧的利益集团的抵制;而旧的利益集团,那些士人们,才是真正识字有文化的群体。 如果他们全都抵抗不合作——虽然其中肯定也有不少愿意投了朝廷,不论是真的为国为民还是贪图利益,但是这个数量有多少? 后世的朝廷,既然要彻底扔掉科举,同时也不尊奉儒学、不尊奉皇权皇帝、甚至可能是直接没有了皇权皇帝,那么,也不可能在朝廷里面给这些旧势力的人员留下位置。 所以,这些旧势力如果选择投靠朝廷,他们有什么“利”可图? 如果无利可图,只能指望他们为国为民的公心……这种人,那是少之又少。 因此,这个旧势力群体的力量一定非常大,新的朝廷如何解决?新的朝廷如何找到人去教授新的知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能够建立起来新的朝廷,那至少可以证明,他们手里面支持朝廷的有知识的人有很多。 嬴政想。 那这里面的问题就在于……这么多的、足以支撑起一个朝廷的支持新制度、天翻地覆的有知识的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嬴政可不觉得前朝会愿意让民间有这样的人存在并且壮大下去,因为他们所奉行的宗旨是和原本的朝廷完全背道而驰的。 但这样的人能够存在并且发展,又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他们从何而来?他们如何发展?他们怎样壮大? 还有一件事情。 肯定农民起义,那么,兵祸算不算百姓活不下去讨厌朝廷决定起义的一个原因?这里的兵祸,并非是指占战争,而是说那些抢掠百姓的军队。 军纪的重要性,所有的有识之士都在讲,但是要维持怎样的军纪,不同的人观点就不一样——如果说要到了百姓对军队没有任何反感的地步,那至少至少,也得是这支军队绝对不抢掠百姓、对百姓秋毫无犯。 ……这样的军纪,又要如何达成? 只是吃饱饭,那可未必够——虽然大多数时候,军队抢掠的主要原因在于吃不饱饭,粮饷不足。 但这其实也是因为很多军队在很多时间中就是缺乏粮饷的。事实上,如果一个军队军纪不太好的话,即便不缺乏粮饷,能够吃饱,他们也会抢掠百姓。 所以,后来的那个朝廷,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嬴政可不觉得他们是效仿大秦。 【在张献忠这边,他虽然投降了,但是他其实在投降期间做了很多事情。】 【首先,当然是把自己表现成一个真心投降的起义军首领——虽然他并不愿意解除武装,遣散军队。】 【他先是接受了明朝朝廷授予的副将符印,并且,领取了一些粮饷。】 【同时,他尽量遵守明朝朝廷的各种惯例,先是去沔阳港拜见当时的总理熊文灿,又是在湖北巡按御史到来的时候老老实实地跪拜。此外,还按照往来规矩和明朝的地方官员、当地乡绅有正常的礼节往来,表现出一副融入其中的模样。】 【但是在表面功夫之后,张献忠却根本没有放弃自己的军队的独立性,绝对不接受明朝朝廷的调遣,也不接受任何改编或者遣散——崇祯十一年五六月间,差不多两百里外有其他起义军活动,熊文灿等人决定调动张献忠的军队,并且给他提供粮草,但是张献忠却想尽借口推脱,,“不肯出门半步也”。】 【他保持着高度警惕。】 【随后,张献忠还不断地操练军队,“人不散队,械不去身”,充分训练,不让战斗力滑落;同时,还大量准备各种武器器械,“每日置造战船,已积至百有余号,及打造极精军器”“买马制器,日夜整办,惟恐不及”。】 【接着,他还试着开展屯田工作,把当地有主的好田地拿过来耕种,又让当地地主把收过来的租子交上来充当军粮,又把谷城王家河改为了太平镇,在镇上面设立关卡,对往来的所有货物收税,税额很简单,所有货物收走一半,作为养兵的费用,还在湖广襄阳等地和普通百姓平卖平卖。】 第1081章 招揽人才·态度 【军队本身的训练有了,钱粮有了,那么还缺什么?缺一点人才。】 【于是,张献忠也不忘招揽读书人作为自己的参谋人员,帮助自己判断局势、规划时机和大军的行动。这些人中,比较有名的有潘独鳌、徐以显等人。】 【潘独鳌,秀才出身,是湖北应县的生员,但是他却并不是等到张献忠归降后才投奔的张献忠,而是在此之前——明朝末年,起义频频,潘独鳌就在应县的萧家畈湖结了个水寨,训练了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崇祯九年,张献忠率领大军从附近路过,潘独鳌立刻选择归顺,自此成为了张献忠的军师。】 【虽然他不是等到张献忠归降明朝朝廷之后才投奔张献忠的,但是这也正是张献忠一直在做着复起的准备的证明——都投降了,却也没有把自己手下的读书人遣散的意思。】 【顺带一提,还有说法是潘独鳌投奔张献忠,是因为他在应县那边,和当地的乡绅争夺田产,结果败诉了,于是愤愤不平之下干脆跑去投奔了张献忠。】 【以上种种,都充分证明了张献忠的归降完全是“权宜之计”,而不是真的就此放弃起义。】 “不解散军队也就罢了,明目张胆地不听指挥,还不停练兵,四处购买武器马匹,甚至还在制造战船……”不少官员都陷入了迷茫,“他是怎么做到的?” 或者说,明朝朝廷是怎么做到的,允许张献忠干这么一摊子事儿,而毫无反应毫无动静的? 按照常理——虽然按照常理,第一步解散军队这一关明朝朝廷和张献忠就过不去,但是当时的明朝朝廷……这一点还是放过吧——不听指挥,这一个问题总该是重点吧? 怎么张献忠就能够理所当然毫无畏惧地去做呢? 而明朝朝廷,明朝地方官府,明朝的那些军队将领,他们还真的也就认了?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这又是一个并未身处这个时期的官员深深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的事情。 至于后面的,那就简直是更离谱了! 练兵,练兵,练兵……练兵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放过去的?别说是被张献忠全都隐瞒下来了,练兵的动静可不是想隐瞒就能隐瞒得了的。如果很好隐瞒,那么古往今来那些偷养私兵的人就不需要专门找一些深山老林作为养兵地点了。 所以,张献忠练兵这件事情是不可能完全瞒过去的。明朝地方官府不可能不知道。 既如此,他们又是为什么能够对此不在意,让张献忠继续下去的? “难道是因为张献忠说自己练兵是为了备不时之需,为了随时调兵出战,镇压其他的起义军,清剿贼寇?”有官员脑洞大开,顿时联想到了张献忠最开始不解散军队的借口上,“这确实是能联系起来,可是之前张献忠不还完全不听调令么?” 都已经不听调令了,还能让他做出这种联系? 如果张献忠真的归降以后听从调令时不时出战,那么他不解散军队也好,日日训练也罢,那都属于应有之举,可是他不是啊!他面对调令,那是想尽办法去推脱,拒绝出战,这种情况下,当地的官府还能信了张献忠的鬼话……? “可能明朝官府真的就是这样吧,或者,当时的官员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根本不想招惹麻烦?”另一个中年文士猜测。 他可不觉得在明朝的环境下能够到了一地长官的位置上的人,真的是什么蠢货;能爬上去的就不是蠢货,能够爬上去还坐稳位置的,更不是蠢货,所以,明朝的地方官府官员肯定不是什么愚蠢至极、愚蠢到看不出来张献忠的行为有点不对的人。 既然如此,他们还对张献忠的行为大体上当做看不见,并不直接阻挡他,也不说要直接干掉他……那就只能是因为这些官员不愿意这么做。 为什么不愿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张献忠的行为确实有点问题,但是他毕竟还没有降而复叛,如果真的捅上去或者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导致张献忠飞速反了……那会不会到时候就全都是自己的责任了? “他们多半没有在张献忠降而复叛的时候能够直接一网打尽的把握,所以干脆就不动了。” 至于说张献忠如果这么下去,日后那迟早还是要反的,到时候朝廷论罪怎么办……一来,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嘛,着什么急,说不定车到山前就有路了呢;二来,这张献忠就算是降而复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说不定到时候自己就不在这边了……况且,在这些年里面,朝廷里面、地方上肯定会有其他人和张献忠发生冲突,这到时候,这不就能直接算作是张献忠降而复叛的缘由吗? 如此一来,罪责就到不了自己头上了啊! “不对,不对,明朝的地方官员可能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这个时候,另一个人直接反驳了两人之前的观点,“他们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做,最大的可能是,他们的做法不太可取……或者,至少在明朝朝廷眼里面,不太可取,也不太合宜,所以干脆没有允许罢了。” “当然,他们也很有可能自己私下做过,但是没有成功。” 这种不太合宜,但是又能私下尝试的能有什么事情? ——最大的可能就是,干掉张献忠。 不论是调集大军来一个“杀降”,还是派人刺杀、暗中下毒等等,都是可能的事情。 但是前者,明朝朝廷中肯定有人顾虑许多,杀降这种事情,如果没有充分理由和巨大好处,那通常还是不要做的好;后面这一种,暗杀,朝廷要是允许了,好像有失格调……但这件事情,地方官员就可以私下尝试。 至于他们到底有没有做,又成不成功,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吾等也是官员,朝堂局势,地方官员性情,虽与明朝不同,但也总有些共通之处。”所以,怎么就能直接断定,明朝的地方官员当时全都是装作瞎子聋子,视若无睹呢? 这种装聋作哑的官员那肯定有,但是也不会是全部的官员都是这个态度。 第1082章 索贿·猜想 【对于张献忠可能存在的种种问题,明朝完全不知道吗?】 【那倒也不是。不乏有官员看出来,他虽然接受了招抚,但是却并没有真的安分下来,他没有“解散徒党,卖剑卖刀,安意耕耘”,他不仅不卖,他还在往回大量买剑买刀;他不仅没有解散徒党,他还在训练士卒甚至招揽更多人手;耕耘他倒是做了,但那是军队屯田……】 【但是明朝朝廷在收到各种官员的上报之后,有做出过什么有意义有价值的举动吗?】 【那也没有。】 【当然,话说回来,这也不是明朝朝廷就对张献忠有多么大的善意了,他们不是不想做,而是没法做,不能做,才没有对张献忠从朝廷的层面上做什么举动。】 【但是在官员层面上,张献忠却觉得自己在不断地被逼向降而复叛的道路,他觉得自己和明朝朝廷的矛盾在不断激化,导致这个结果的是明朝官府的官员。】 【比如,熊文灿贪财,在当年担任两广总督期间,就通过“招降”“海盗”而勒索到了大批钱财;吃到了甜头的熊文灿当然深深记住了这个方法,如今,起义军也有不少被招降,于是熊文灿故伎重演——要求张献忠给他上贡,“责赂黄金蹄袅千,珠琲盈斗,他货累万万”,对此张献忠的反应是——他对他的部众们笑道,“这是把我当作郑芝龙了”。】 “……”朱元璋沉默了。他莫名觉得自己被张献忠隔空嘲讽了。 熊文灿这么个狗东西,怎么就让他当上了这个总理!怎么就让他当上这个总理之后还能安安稳稳地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 ——你朱由检不是多疑吗?不是时不时就能有个摇摆吗?不是不信任下面的官员总能来一个更换吗?怎么这个时候就不这么做了? 赶紧的,赶紧把熊文灿这个狗东西换掉啊! 这种人,不换掉,还留着他做什么?等着过年吗? 而且朝廷不正是缺钱的时候么,赶紧,把熊文灿换掉,再来一个抄家,这样一来,不说让大明的国库立时丰盈起来,但是至少也能多点东西,填补点空缺吧? 该换人的时候不换,该多疑的时候不多疑,那要这多疑何用?! 朱元璋气得都已经有点思绪混乱了——不只是被朱由检和熊文灿的做法给气的,也是被张献忠给气的。 他之前说的,感觉被张献忠隔空嘲讽了并不是假话,而是他真真切切的感受。 虽然这个感觉很莫名其妙,但是他确实是这样感觉的…… “把我当作郑芝龙”,这话说的,不就是说熊文灿有眼无珠,无德无能么。而能够任用这样的熊文灿的大明……大明……作为大明的开国皇帝…… 朱元璋停止这个思路,换了一个方向。 郑芝龙,看起来是海盗一流,而熊文灿能够以招降郑芝龙而从福建巡抚升官,一跃成为两广总督,足以证明这份功劳之大,也能够证明郑芝龙在当时的势力庞大、对大明的威胁极大,影响深远。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在沿海地区扎下根来并且还发展壮大的? 当时大明的军队和官员难道对此都毫无预防和限制措施? 还是说他们和贼寇勾结合流——那么,能让他们和贼寇勾结合流,利益又能有多么大…… 【除了这种要求贿赂的情况,还有性命之危——不是直接调动军队来剿杀,虽然有人如此提议,但是朝廷暂时没有这么做;而是下毒,当时的谷城知县曾经准备用下毒的方法杀死张献忠 ……不过话说回来,谷城知县既然是这样一个人物,怎么张献忠就能在谷城的每个城门都派上好些个士卒呢……】 “就是,这谷城又不是没有官府,也不是没有县令,这县令还是个敢给人下毒的,怎么就能让张献忠随便在城门放人?这不是把自己的命都给扔出去了么,”虽然不懂太多,但是城门放人,且还是放士卒的意义,百姓们还是有点懂得的。 城门,每个城门都有张献忠的士卒,不说什么打探消息了,就说这些人一旦有什么特殊时刻,他们就能变成给张献忠大军开门的人,就能够给张献忠大军作为前锋,甚至,在不给张献忠大军开门的情况下,他们都能先冲到衙门里面,把官员全都给砍了。 对于县令来说,什么刺探消息都不是重点了,这对于他个人性命的威胁,才是最要命的。 他们之前是以为,谷城已经没有衙门了,或者说衙门只是个空壳子,县令什么的都根本没有;再不行,就是虽然有衙门有县令,但是都已经被张献忠控制,或者已经投靠了张献忠…… 但是结果,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谷城有衙门,有县令,县令没有被张献忠控制也没有投靠张献忠,他甚至还想要下毒杀了张献忠! 这样的情况,怎么就能让张献忠直接大摇大摆地往城门放自己的人手? “……可能,我是说,会不会就是因为张献忠这样大摇大摆地往各个城门都放了好些自己的人手,所以这个谷城县令才有胆子、才下定决心想要毒杀张献忠的?”有人提出了另一个观点,“可能这个谷城县令本来还是非常胆小的,根本不敢对张献忠做什么说什么,但是张献忠往城门放自己的人,所以才让这个县令觉得性命受到了威胁,所以才……” 这个推论,就是说如果张献忠没有往城门放人,那么这个县令就会什么也不干;而正是因为县令是这么个性格,胆小,所以张献忠在最开始才敢在城门放自己的人。 然后,他的做法反过来却又把县令吓破了胆,直接决定要拼死一搏,弄死张献忠了。 第1083章 罗汝才·韬光养晦·有心无力 “要这么说,那其实也有其他的可能……”这个思路启发了不少人,百姓们纷纷开启了自己的脑洞,放飞畅想,“也有可能是这个谷城县令先决定要下毒杀死张献忠,结果没有成功,还反过来被张献忠发现了,张献忠肯定很生气,肯定不能忍,但是现在他已经归降了,在,那叫什么,韬光养晦,对,反正就是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他只能暂且忍着,不能冲出去杀了县令,但是他肯定也不能让自己继续处在危险之中,所以,才往谷城的每个城门都放了自己的人,随时观察城中和衙门的动向,掌握最新消息,让自己不至于再被人下毒……” 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啊! 反正不知道张献忠到底是什么时候往谷城的城门处放人的,也不知道这个谷城县令到底是什么时候想要给张献忠下毒杀了他、又到底有没有做、什么时候做的,那么他这个推论其实也可以成立。 谷城县令想要杀人,张献忠反击,所以往各个城门放人,这个逻辑非常顺,没毛病。 【除了张献忠,罗汝才的境况也和他类似。】 【罗汝才归降之后,熊文灿带着众多将领在官署“大宴”罗汝才及其部下,花费不小——至于说钱是谁出的,从何而来,那就不知道了;同时,授予罗汝才官职,让他分散军队驻扎,但是罗汝才表示拒绝,说他不想要领受官职,而只想要做一个农人,用耕种来养活自己……】 【相关史书的评价是,“潜与献贼相应”。】 【随后,熊文灿也让罗汝才解散部众,从中挑选一些骁勇之人再跟着朝廷的军队征战立下功劳,但是罗汝才同样拒绝。】 【此外,罗汝才也在当地划分土地,囤积粮草,又给当地的贫苦百姓分发本钱,让他们去做生意,如此一来,也受到了当地大量百姓的支持和信任,许多百姓都深信罗汝才的话,并且有很多人主动投入了罗汝才的起义军之中。】 【对此,明朝当然也有官员觉得这有问题,觉得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比如,当时的郧阳抚治,就为此专门上了奏折,其中写道:曹操罗汝才就抚,把他的部众安置在不同的地方,但是并不听从解散军队的命令,还说“愿为百姓耕田”,不过是掩耳盗铃的说法罢了。】 【他还表示,罗汝才现在用诡计获得了屯田驻扎的地方,但这根本就是“带刀以耘”,一旦有复起的机会,他就会立刻东山再起!】 【因此,这个官员在奏折中极力表示,应当全面剿杀,趁着他们归降的时候,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因为“贼散则难追,合则易殄”,如今归降的起义军就像是“槛羊阱兽,围聚于二三百里之中”,又聚拢,又知道他们身处的地点,多好的围剿机会!】 【至于说怎么围剿……调动关陇大军,乘其不意,攻其不备,来一场闪电战,“打张燕于黑山,烧曹操于赤壁,岂不快哉”!】 在这个故事里面,曹操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次被无辜牵连了。 总之,这是又一次……不,又两次。 一次,是这个大臣在奏折最开始的时候,说罗汝才的各种行为不可信的时候——不过这个归根结底要怪罗汝才,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外号起名为“曹操”?为什么? 虽然曹操还是很高兴后世有人能够记得他,并且还是众多普通百姓都知道他,但是也不是这么个“记得”法啊!他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名姓在日后成了任何一个人的代号,一点也不。 他还记得,当时这个罗汝才的外号一出,自己的谋士们望向自己的眼神…… 曹操痛苦闭眼。 而这第二次,就是最后这句“烧曹操于赤壁”…… 他日后将要在赤壁被孙权那帮子人给放火烧船,实力大损,自此几乎无力南下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当然也已经能够以一种比较平和的心态看待、聊起这件事情了,这种调节能力、面对未曾发生的未来的能力,他曹操还是有的。 但是……这在日后别的朝代里面被提起来,还是作为典型例子,甚至是负面例子被提起来,还是很难让他高兴。 这都叫个什么事儿! 这罗汝才和他有什么关系?你们想要围剿罗汝才又关他什么事儿?怎么就能扯到他身上,扯到赤壁这件事儿上来? 不说别的,如果明朝真的在这个时候调动军队去围剿罗汝才,曹操也不觉得能够和可能的未来中,自己陈兵赤壁与孙权对峙相提并论。 他和孙权是什么情况,明朝和罗汝才又是什么情况? 罗汝才要是能跟和他或者孙权做比,那属于抬高;而明朝朝廷——你们是要和他曹操做比,还是和孙权做比? 不管是哪一个,好像都不太合适吧? 当然,曹操非常清楚,明朝这个官员不过是举个例子,目的是为了证明此时围剿所能取得的辉煌战果,但是他就是要这么想! 【明朝朝廷心动吗?其实挺心动的,这描述的景象确实非常美妙,但是他们心动归心动,可偏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时的明朝朝廷,兵马都因为边关告急而全部撤走,中原地区只留下了数千步兵,根本不是能够这么飞速获胜的条件。】 【至于这个边关告急,其实还是早就发生过的事情,外敌突破边关而杀到了京畿地区……】 朱棣也陷入了沉默。 这倒不是感觉被隔空嘲讽了,而是深深意识到大明的处境不妙。 剿灭罗汝才张献忠这一类虽然归降了,但是实际上还随时准备再度反叛的贼寇,朱棣是赞同的,虽然可能名声上有点难听,但是名声这东西,又不是不能宣扬,不能制造,朝廷养着那么多文人,这个时候不用他们还等什么? 但是,无兵可用,这就太要命了。 现在,张献忠罗汝才等人归降,哪怕另有打算但至少确实没有和大明作战,李自成避入山林,马守应等人盘踞大别山,所以大明还有余力能够抽调走兵力去应付外敌——这属于大明的运气好,天命未绝。 第1084章 运气·隐患·剿饷延期 但要是运气差一点呢? 如果在李自成尚未变成只剩残部,张献忠罗汝才未曾归降,马守应等人势力庞大的时候,外敌又突破边防杀了进来,到了京畿之地,那大明该如何是好? 纯粹是运气好!是现在的大明还能撑住! 是大明的军队战斗力还没有跌至谷底,面对外敌,虽然朝廷已经把重心放在了“安内”上,但是边军尚且能够在一段时间内维持住边防,不让外敌突破防线冲进来;面对内部的贼寇,大军还能够在相对短的时间内集中力量把主要敌人都打下去,而不是长时间拉锯,一直不能获得比较好的胜利。 这是运气好一点。外敌和内患的力量都没有超过大明军队的能力范围。 但是大明是在走下坡路的。 现在,大明的军队尚可;但是再过段时日呢? 军队的战斗力也是需要时间累积的——至少,训练士卒、让士卒能够在战场上不吓得什么都忘了,在战场上能有作战意识和一些战场感知,这些都需要时间累积,需要经验沉淀。 但是如果战事太过频繁……这样的有经验有能力的士卒,就会渐渐消耗;而新补充进来的士卒,又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 届时的大明军队,还能剩下几分战斗力? 偏偏敌人却并非在走下坡路——外敌不知道,但是内患确实是如此。 这些贼寇的停息只是暂时的,很快,他们就会以更大的声浪卷土重来,也有更多的百姓参与其中,到时候,大明的军队如何能够在内患和外敌之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对策? 再加上大明内部的更多问题,朝堂胡乱,国库空虚,军饷不足,加征赋税…… 接下来的大明,会变成什么样子? 大明现在的情况,又还能维持多久? ——以上这些,都还没有算那些完全人力无法企及的意外,譬如天灾。 如果运气更差一点,发生什么旱灾洪涝,蔓延到了更多的地区,在江南、湖广等地出现,大明又当如何?对大明的打击又有多大? 还有地龙翻身这种更可怕的事情。 以及,疫病…… 【就在这种情况下,明朝朝廷也依旧没有走向什么好的方向。】 【记得之前杨嗣昌为了增兵而提议增加赋税的事情吗?当时,朱由检的说法是“暂累吾民一年,除此腹心大患”,当时我们就说过,这种话就当放屁了,不说能不能除了起义军,就算真的除了,朝廷也不会只收一年的赋税,这个赋税肯定会继续延续下去——昔年辽饷难道不是这么说的吗?结果呢?】 【当然,事实证明,杨嗣昌的所谓“三月平贼”计划并未兑现,虽然许多农民起义军或是投降或是避入山林,但是离明朝朝廷原本计划中的“彻底荡平”还有很长的距离。】 【因此,明朝朝廷有了更加充分的、继续增加赋税、违背一年之约的理由,朱由检剖白了一番“自己作为皇帝实在不愿失信于民”,但是——但是,没办法啊,只得“勉从廷议”,不得不把这个加征的赋税延期。】 【至于延期多久??不知道啊。】 “呸!”百姓们有不少对此嗤之以鼻。 什么“不愿意失信于民”,都是放屁!什么没办法,什么不愿意,什么但是,实际上就是你要继续增加赋税,还装什么装呢? 还“勉从”——虽然现在明朝的那些利益集团好像确实不好动,很难动,但是区区一个继续增收赋税的决定,难道这些个大臣还能逼你这个皇帝同意吗? 根本还没到那个时候! 要说如果皇帝下令,停止增收这一个赋税,但是下面的官员们装作没听见,阳奉阴违,继续增收赋税,然后把这部分赋税都收入自己的口袋,那这很有可能会发生;但是直接在朝堂上强行逼迫皇帝必须同意继续增收赋税? 不可能的。 至少明朝这个时候不可能,朱由检又不是什么傀儡皇帝……话又说回来,如果是那种完全没有丁点权力的傀儡皇帝,那么反而都没有写这些诏书,说什么“不愿失信于民”“勉从廷议”的话的必要和机会。 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些,,所以百姓们才根本没有相信皇帝说的话,反而是嗤之以鼻。 ——当然,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众多皇帝们纷纷觉得百姓不好管也不好治的一个关键原因。 脑子灵光了,很多事情能想明白了,本来乖乖顺顺说什么就是什么、挖了坑让跳就跳,结果现在不行了!开始动脑子了,开始能够看明白一些坑了,开始不愿意老老实实填坑了…… 大悲! 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一个个想得太多,想的太明白,那还怎么糊弄,怎么摆布,怎么搞…… 【直到崇祯十二年,明朝朝廷的军事情况依旧没有什么起色,而朝中大臣们思考一番、衡量一番之后,最终有志一同地认定,这都是因为精兵不够啊!】 【虽然我们大明拥有这么多士卒,虽然我们还数次增兵,但是,这些军队都是普通军队,都是没什么精锐之处的军队,真正有战斗力、甚至能够决定一战胜负的精兵,太少了。】 【至于说大臣们理想中的精兵到底是什么样,咱也不知道,或许是关宁铁骑那种?抑或者,对标历史上的种种精锐之师?】 【但是话又说回来,明朝的军制崩溃到现在,军中真正的精兵那确实是不多,一方面军制败坏,日常操练可能都有问题;另一方面,将领们每天想着的是如何捞钱而不是训练;再一方面,军饷缺乏,士卒们吃都吃不饱还训练?更不可能精锐了。】 【所以,想要获得精锐之师,那至少有两点要做到,一来是找对训练方法的同时加强训练,二来是有足够的军饷。】 【至于将领的问题,那当然也是重点,但是明朝朝廷现在的情况吧,党争掺杂上皇帝多疑,以及识人的问题……朝廷就有志一同地把这个问题忽略不计了。】 【所以,为了解决军事上没有多大起色的根本问题——大臣们认为的——兵虽多而不精,明朝朝廷决定训练精兵,同时增加军饷。】 第1085章 钱钱钱·抽调练兵 “就说他就是放屁,要是真的体恤百姓,怎么现在还在加税?还能再加一种。”之前就已经情绪颇为激动的百姓,现在更加不爽了。 本来的赋税,还有那个什么辽饷,又有之前为了增兵的赋税……叫什么来着,忘了,现在又要再加上一个练兵的赋税——这是生怕百姓们还能够活下去? “都加征了这么多赋税了,怎么明朝朝廷的钱还是不够用?”有人问出了一个深深的疑惑。 当然,这其实也是明朝朝廷的一个核心问题。 本来的赋税,加征的赋税,不说什么中间官员小吏的额外盘剥,就说明面上的这些,这些肯定都是要交到朝廷手里面的,这么多钱——怎么还是不够用? 竟然还要继续增加赋税? 要是这么多钱都不够用,那么明朝朝廷在以前又是怎么维持运转的? 这么多年下来,怎么这个时候钱就这么不够用?开国的时候,建国初期,前中期,怎么就没有觉得钱这么不够用过? 这里面的问题可太大了! “肯定是有人贪污了呗,比如说,正常情况下只需要花十个数,现在他们就说要花十二三个数,十五六个数,甚至说不定还说要二十个数……”有人道,这就是最简单的原因,而且按照明朝的样子,有更胆大的人,直接翻个三四倍,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一来,需要的钱不就多了么。 况且,在花钱的这个过程中,中饱私囊的又不会是一个人,那有一个人就多一点钱,有一个人就多一点钱,有一个人就多一点钱……这最后能多多少钱,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朱由检是傻的吗?他难道就不能从这里头下一下手?”有人吐槽。 还有人摇头:“他肯定不是个傻子,要是个傻的那直接就被架空了还怎么掌权……我觉得可能是这里面的利益群体太大了,所以根本难以下手,动一个人就得动所有人,朝廷里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有问题……” 要是这样的话,那还怎么处理?这些人全都有问题,还紧紧抱团,怎么处理呢。 之前的人却不觉得是这样:“我也不指望他全都处理了啊,哪怕是咱们也不是没见过一些类似的事情,我只是说他可以从中下手,挑上几个特别贪的处理处理,难道不行吗?能杀鸡儆猴,也能够搞来不少钱……” 说不定,这么搞来的钱,就能让百姓们少交一年的加征的赋税呢? 也不指望真的有多少,但是有一点算一点吧? 别说朱由检没这个权力,没有这个能力,他可还记得,当年朱由检直接把那什么什么总督给下了大狱处死了呢! 那可是堂堂总督,也是实权官员。 而且到现在为止,朱由检处理过的官员难道还少吗?那三边总督一个位置上完蛋的人就不少,杨嗣昌他爹还是其中之一呢。 “那就不知道了……”这人摇头,“不过,也可能是他真的被糊弄住了,你想,他都不知道民间的各种情况,那在这些花钱的事情上被官员们联手糊弄住了也很正常吧。” 要说被糊弄住,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这么多官员都有问题,他们都要遮掩问题,有志一同糊弄皇帝;而皇帝,皇帝,朱由检本人显然也是很有些问题的,那被糊弄住也不足为奇。 “他又没有真的带兵打过仗,也没有真的做过什么主帅之类的,还没有真的亲自到过地方上看看百姓的情况……”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有亲眼见识过,这种情况,想要糊弄还不容易? 特别是那些一个个都爬到了高位的大臣——这些人,不说有没有良心,也不说性格到底如何,那肯定也都全都是人精,且经验丰富。 糊弄皇帝,糊弄一个自身明显就很有问题,同时还啥也不知道的皇帝,哇…… “那皇帝不是还很信任太监么?”又一个人凑过来,问道。 朱由检铲除阉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同时,他也非常信任太监,到处都派太监,这大家也知道。再者,他本人还很多疑。 这个问题,好几个人都冷笑:“呵呵,太监是个什么货色,你还不清楚?不是没有好太监,但是大部分太监那都不是个好的……至于说能力问题,那有能力的太监也是少数啊,而且他们也还贪财……” 太监确实可能对皇帝更加忠诚,但是这种忠诚又不妨碍他们收受贿赂捞银子,看看去看熊文灿的那个太监,那还是很忠心的,也确实跑过去探查熊文灿了,但是结果如何?因为熊文灿比较恭敬,而且大笔大笔地给好东西,那个太监就敢对皇帝说熊文灿很有能力…… 还能指望太监什么? 就算朱由检真的派遣太监去看看大臣们有没有多要银钱、有没有沆瀣一气,那太监能发现吗?发现了能不因为大臣们给银子而包庇吗? 【首先是第一步,训练精兵。】 【这一步分为两个部分,主要的部分是在杨嗣昌的主持下进行,他定下了一个具体的训练方案:宣府、大同、山西三镇的十七余万兵力,三个总兵各自训练一万,总督训练三万,驻扎在怀来两万,驻扎在阳和一万,这就是三+三+二+一=九万,剩下的不到十万则分别交给镇、监、巡抚及以下分别训练。】 【剩下的延绥、宁夏、甘肃、固原、临洮五镇的十五万余兵力,也大体如此,五个总兵五万、一个总督三万,两万驻扎固原,一万驻扎延安,巡抚、副将以下分别训练剩余的四万左右;辽东、蓟镇的二十四余万兵力,五个总兵五万、一个总督五万,镇、监、巡抚以下训练余下的十四万;京畿、山东、河北十五余万兵力,四个总兵八万,一个总督三万,巡抚以下训练剩余的四万。】 【如此一来,抽调的兵力总数达到了七十三万多,朱由检对此非常高兴,欣然赞同。】 【以上是主要部分,还有一个次要部分。】 第1086章 地方乡兵 【次要部分由一个叫做杨德政的副总兵提出,他表示,经过这些年的作战,他觉得流寇之所以难以彻底荡平,主要是因为他们四处流动,而不驻扎在一个地方。所以,想要真正荡平,那必须要加强地方武装,让各个地方能够在敌人过来的时候直接剿灭,或者至少剿灭一部分。】 【这样一来,流寇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弱。】 【因此,他建议朝廷应该下旨让地方官府都去练兵,并且改动一下地方官府的官职构成——府衙不要通盘了,设立一个“练备”;州衙不要判官了,县衙不要主簿,增添一个“练总”。练备和练总都专门负责训练乡兵,乡兵就专门用来守卫乡土,不得调往其他地方。】 【至于具体的兵力嘛,每一个府要练一千,州是七百,县则是五百。】 【这个建议被杨嗣昌采纳了,他打算先在京畿地区,山西、山东、河南四个地方推行,然后再推广到其他地方。】 刘彻深深地陷入了思考之中——他其实很早就想问了,这个明朝,到底是怎么维持这么庞大的规模的军队的? 大汉如今的军队也不少,但是这其实都是特殊状态,是他为了攻打匈奴而进行的临时扩张。之前几代皇帝在位期间的大汉,乃至之后的大汉,甚至还能包括东汉,在刘彻的认知和判断中,都不会维持现在大汉的军队规模。 换言之,现在大汉的军队数量其实是一种特殊的战时状态,根本不会变成常态。 但是明朝……明朝,这其实是稍微特殊一点的状态,就能够“抽调七十三万”,那总兵力到底能有多少?之所以不说这就是战时状态,是因为明朝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如他现在的大汉一样、迅速扩张军队的规模。 换言之,明朝现在只能稍微扩张扩张,想要大规模扩张,那确实很难做到。 可就是这种“很难特别大规模扩张”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还能“抽调七十三万”……还能让地方上去训练乡兵…… 更不要说,从明朝的那几个皇帝口中,刘彻甚至听说,那什么朱棣在位期间,兵力的数量甚至能够达到二百八十万…… 就算这个数字有些虚浮,但也已经足够离谱了。 二百八十万……大汉现在也才不到八十万,都已经是极限状态了…… 明朝,难道明朝的人口数量远多于大汉,直接翻了三四倍吗?那他们的耕种情况呢?亩产量难道也翻了许多倍? 不然的话,怎么能够维持这样规模的军队…… 大汉,大汉要是可以的话,他也想要两百万的大军啊!就算两百万不行,一百多万也好啊。 - 赵匡胤的神情略有些微妙。 虽然下结论不能太武断,也不能直接套用其他时期的情况,但是吧,他也总觉得这个训练乡兵有点问题…… 不说这训练的成效如何,也不说这些地方上是真的能够去训练,还是只是假模假样然后索要军饷,只说这乡兵本身,就有一定的风险。 ——如果地方上民不聊生,而这些乡兵们也日子非常难过,那这些经过训练的乡兵,不就直接成为了起义军的预备役?而且还是如同边军逃亡的士卒一样,是经过了训练的、可以直接投入作战的预备役。 而如果地方上情况不错,但是当地的大族或者官员或者哪一个有名望的人很有些野心,那种种操作之下,这些乡兵会不会就直接变成割据一方的军队,甚至有朝一日发展成军阀? 别怪他,实在是唐朝就在之前,唐末五代更是近在眼前,赵匡胤对于地方军阀那是深有体会,又深怀提防,心有余悸。 事实上,大宋现在其实都还在努力消弭地方军阀的各种影响,铲除地方军阀诞生和壮大的土壤。 明朝,虽然大概率也没有什么发展出来地方军阀的可能,但是这不妨碍赵匡胤在这一瞬间幻视嘛。 至于说明朝那一揽子练兵计划,赵匡胤确实很不看好。 明朝现在的国库空虚,财政糜烂,这个问题就不说了,各种中饱私囊贪污腐败,也都是已知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提——只需要这些,其实就能让这个练兵计划什么也做不成。 但是另一方面,这个练兵计划本身就有很大问题。 明朝需要更多的精兵,这个思路其实还好,如果多一点精兵,那么明朝确实能够占据更多优势,不论是对内忧还是对外患。 但是问题在于,精兵之所以叫做“精兵”,除了因为他们能力出色,是“精华”,也是因为他们数量少啊!精华精华,那是需要提炼的,由一大堆东西中,提炼出来的一小部分而已——数量稀少,不是因为数量稀少才精,而是因为精就必然数量稀少。 想要把七十多万的军队全都变成精兵,做什么春秋大梦! 就算是明朝鼎盛时期,那也相当困难。 现在,明朝末年,想要把这七十多万军队变成精兵……如果这训练是实打实的,那么能够提高一点整体战斗力就很不错了,不能指望其他。 精兵,那是需要养的,甚至从小就需要养——如果自幼营养不良,瘦弱不堪,那么怎么可能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就能变成健壮的体格?而不健壮的体格,基本上是不可能成为精兵的。 因为负担不起盔甲。 都不用说什么学识水平、战场经验和敏锐度了,单单身体要求就达不到。 顺带一提,假使这七十多万人真的能力都上去了,那么明朝朝廷能够给他们提供数量足够的精兵所需的铠甲武器马匹吗? 赵匡胤对此非常清楚,恐怕是不太行的吧……朝廷财政崩溃到了这个地步,能维持正常运转已经是不易,又怎么可能奢求更多? 至于说要处理导致财政这么崩溃的原因……那也不可能做到,除非朱由检能够自己组织起一支队伍来,然后以武力效仿汉光武帝……不说其他外在条件,就说朱由检本人,他就没这个水平。 第1087章 加征练饷·“抑制兼并” 【不管是主要部分,还是次要部分,都是要练兵,那自然就要军饷。】 【于是,朱由检和杨嗣昌等人发挥了常规技能:加征赋税!这一次的加征,称作“练饷”。】 【当然,明朝官员也不是个个都是傻蛋,或者个个都毫不顾惜民生——这种理想主义者,终究还是有的,虽然很少很少——所以,有官员便担忧增加赋税之后,必然会导致更多百姓逃亡,甚至转身投入起义军之中。】 【但是杨嗣昌非常淡定:“没问题的!”】 【他表示,增加的赋税是增加在田地上的,而田地嘛,大部分都是那些富贵人家所有,这样一来,增加赋税,每百亩地增加三四钱左右,还能够起到抑制兼并的作用呢!】 【如果说杨嗣昌的话可能是他真的这么认为,也可能是他误导皇帝,那么朱由检作为最后的决策者,作为一个壮志勃勃、有远大目标、想要振兴明朝的皇帝,他就……大约还是能力不足吧,总之,这个计划也被通过了。】 【俗话说,一个皇帝能力不足就是……】 “就是最大的罪过。”刘邦非常淡然道。 相比于其他许多皇帝,他反而对此没有多少被冒犯到的感觉,也并不觉得这话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这不就是事实吗? 总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这话能够用在大臣身上,能够用在皇后皇子身上,能够用在后妃身上,能够用在百姓身上,怎么就不能用在皇帝身上了呢? 德行不够,却占据高位;头脑不足,却图谋大事;力量弱小,却担负重任——这样下去,都必然会招致灾祸。 百姓的高位,或许就是当地的乡老、家族族长一类;大臣们的高位,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那大约就是宰辅一类;后妃的高位,大约就是皇后乃至太后;皇后的高位,差不多就是太后。 这些,如果德不配位,那都能造成灾祸,也都会带来动荡。但是谁又有一个德不配位的家伙登上皇位、坐在皇位上,所能够带来的灾祸——能够给天下、给自己带来的灾祸更大? 这话用在皇帝身上,虽然尖锐,但是有什么问题吗? 刘邦自己对此就看得很开。 大汉能够出现贤明有能力的君主,他当然高兴;大汉能够堂堂正正地走下去,堂堂正正地落幕,他同样高兴。 但如果说,有人表示,大汉后来完蛋,是因为皇帝不行,因为皇帝能力不足,因为皇帝德不配位,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其实也就是事实啊。 一个皇帝,如果能力不足,那就是最大的问题,就是最大的错误。 当然,能力还是要和心性匹配起来才行,如果自私自利毫无百姓,那么同样会很可怕——只不过这种皇帝如果有能力的话,有时候天下看起来反而也不会太差……不是因为他们多么好,而是因为他们的能力摆在那里,他们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最好,才能维持一个比较好的局面,才能让自己舒舒服服活下去,让江山传下去,让天下稳定下去…… 能力,也是包括眼界,包括长远眼光的。 能力出众,基本上也多少有点眼光,那虽然心里面根本不在乎,但如果不是彻底放弃,那天下的局面还真的能够做到看起来不错。 当然,这“看起来”背后能蕴藏多少问题,那就不知道了。还有一些通过自己的能力而疯狂欺压百姓的,那同样不行。 但总体来说,能力不足,就是最大的问题。 比如刘盈……心倒是挺好,不坏,心里面也有点百姓,不是什么不把人命当命的,毫不在乎百姓的,但是呢?但是呢? 虽然现在还没有面临需要传位的问题,但是刘邦清楚,那个大汉故事中的自己,与其说是把皇位传给了刘盈,不如说是传给了吕雉——如果没有吕雉,他还真的要考虑考虑传给谁了。 反正不指望刘盈。 心挺好,但是能力真的不行。 说起来,每次想起来刘盈,刘邦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他是这么个人,吕雉又是那么个人,怎么就会有这样的儿子? 这里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不应该啊…… 【那么,这两项计划的推行效果如何呢?】 【首先是练兵方面,这七十三万精兵也好,各地的乡兵也罢,都不过是纸上谈兵,地方上虚报数字,然后贪图粮饷,甚至直接假借练兵的“练饷”之名自行搜刮。至于说精兵练到了哪里?大约就是各地官员的嘴上吧。】 【而杨嗣昌信誓旦旦“没问题”,还“抑制兼并”的加征练饷,实际上也根本没有抑制兼并,加速兼并还差不多。】 “就没听说过给加征赋税找理由是抑制兼并的!”百姓对这个结果那是一点都不意外。 其实给那些权贵人家额外加征赋税,这件事情在众人看来当然是好事儿,如果本意就是为了抑制兼并,那么最终或许真的可以抑制兼并。但是放在这里,这完全就是杨嗣昌自己找个借口啊! 哪儿有打算加税了,然后说加税有利于抑制土地兼并的? 这明明就是非常想要加税,然后为了让加税看起来没有那么不能理解,为了让提出加税这个决定的自己看起来有点人样,让那些同意加税的人看起来像个人,所以专门找的一个借口而已——这个借口还非常敷衍,非常不走心。 当然,官老爷们也不在乎这个借口走不走心,敷衍不敷衍,反正有个能说得出去的名头就行了呗。 到时候一说,就是我们可是费尽心思才让百姓和朝廷得到了两全,既能够让朝廷获得更充裕的军费,又能够抑制兼并,让百姓们获得土地…… 至于说外面的人信不信,那不重要,反正他们不觉得那些不相信的人能够对他们怎么样。 “所以说,他们本质上其实就是不在乎百姓而已,”有人评价道,“我都能想象得出来他们会怎么说,‘尔等能奈我何’?‘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呐’?” 周围人听着,也都露出了冷笑。 可不就是如此! 不过是不在乎,同时,还有恃无恐罢了。 “而且说起来,他们还有个倚仗,如果改朝换代,只要他们没有前朝末年彻底完蛋,或者全都死了,或者被认为是绝对的奸臣,那总还可以继续在朝廷里面混下去……” 所以,可不就是更加有恃无恐了么! 第1088章 灾荒·抛荒·财源滚滚 【所有的赋税实际上还是加到了普通百姓的头上,富贵人家有的是办法转嫁赋税,所以,“饷加而田日荒,征急而民日少”,越来越多的百姓抛家舍业,逃亡他地,或者直接加入起义军。】 【都知道崇祯十三年,爆发了全国性的大灾荒,两畿、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大饥,人相食——这和当时的气候有巨大关系,但同时,和练饷的增收也有关系,因为增收练饷,所以百姓们大规模逃亡,人没了,田地自然也就抛荒了,本来天灾可能还不到如此严重,但人为抛荒……】 【特别是,这些爆发天灾的地方,还恰恰和杨嗣昌决定试点次要计划“地方训练乡兵”的地方重叠,山西、山东、河南、京畿……】 【当时之前就增收的剿饷,现在增收的练饷,加上早就增收多年的辽饷,合在一起,差不多达到了一千六百多万两白银,差不多能够和明朝的常规赋税等同;再加上各层官员以及小吏的层层加码和盘剥,普通百姓所要交的税,翻个倍都不止,说不得都能到了正常赋税的五倍十倍。】 【至于说增收的赋税,其实确实也增加了军饷,虽然这上下的差额也不小。但是这些军饷也没有改善最需要改善的士卒的待遇,反而是让将领们变得更加富有,财源滚滚。】 朱元璋皱眉,果然,大明日后的政策出问题是方方面面的。 他非常清楚农耕的重要性,不只是为了让百姓有生计稳定下来,也是为了让百姓能够停在土地上不随便乱窜,还是为了让大明朝廷能够有充足的财富。因此,他对于农耕一向重视,对于开荒、遭遇灾荒等多种情况亦是如此。 他就曾经下过命令,北方的荒地免除三年租税,如果被其他人耕种垦熟,就归于他人所有,原本的主人即便找回来也不能再拥有;后来还规定过灾荒地区的田地可以免除租税,直到灾情扭转。 总体来说,他是知道百姓如果在灾荒时期再面临赋税压力,是很有可能选择抛荒土地然后逃亡的;如果官府对新开垦的土地过早征税,那百姓们同样会抛荒甚至直接放弃开垦土地。 所以,这两种情况必须避免,相关的政令他也制定了不少。 但是很明显,日后的大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放弃了这两方面的政策。不只是底下的官员们自己为了捞钱而继续征税或者过早征税,而是朝廷就已经放弃了这两个方面的政策。 得出这个结论的的依据很简单:按照朱元璋的政令,这两个方面自然有相关政策推行,而如果下面的官员没有推行、阳奉阴违之类的,那么就会受到严厉惩处。 有惩处机制,当然才能让下面的官员不敢胡来。 但是日后的大明呢?这都已经不是什么下面的官员的私自行为了,这就是朝廷都彻底放弃了! 甚至不是默许,而是朝廷带头在灾荒时期依旧收取赋税——前面,陕西灾荒的时候,凤阳凋敝的时候,就都有官员上奏折请求减免赋税。 如果按照朱元璋原本的政策规定,这又何须专门上奏折请求?这明明就是理所应当,就是下面的官员在遇到灾荒凋敝的时候应该做的正常流程而已! 但是他们——这些能够看明白且看得长远的官员——还需要专门上奏折,请求皇帝减免。 这不是朝廷都彻底放弃了这两方面的政策,还能是什么? 然后,朝廷在有人上奏折的时候,还能直接不减免。 ……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专门下了明旨宣布“以后不这么做了”,还是说,没有下发什么明旨,而是皇帝表露意思,而官员们心领神会、自有默契。 虽然两种情况都对大明的社稷有损,但是前者好歹是走了明路,明明白白;但是后者……那是能直接彻底摧毁百姓对朝廷的所有信任。 没有什么比耕种、田地对百姓更加重要的了,就算不是农人,田地对他们来说也一样重要。 【明末之时,就有人反对这样的政策,“古来师行,粮食未有不用本色而用折色者。剿贼之饷,纯用折色,已不得宿饱。于是,师之所至,在在打粮,而楚、豫之苦兵甚于贼矣。”】 【本色,就是指粮食;折色,就是指银钱,明朝当时的军饷是发放银钱而非粮食,和古代其他时候不一样。其实如果正常情况下,发放银钱也没问题,我们现在也是发津贴工资补贴,都是钱而非粮食,但是问题在于,这么做的前提条件是能够维持物价稳定、控制物价啊!】 【或者说,得保证钱的购买力,要保证钱能够买到东西而不是废纸,保证钱能够维持生活而不是连吃饱肚子都做不到……】 【明朝的问题就在于此,发钱,但是货币贬值财政崩溃,军饷发放的银钱根本不够士卒们买到足够饱腹的粮食。】 【那么后果是什么?吃不饱,百姓们会自己寻找出路,士卒们也是一样,因此,军队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个任务就是就地打粮,粮从何处来?从百姓手里面来……所以,湖北、河南等地,当地“苦兵甚于贼”。】 【这样最终导致的结果之一就是,战斗力下滑;之二就是,百姓们对明朝朝廷的反感继续加深,朝廷的合法性更快丧失。】 赵匡胤摇头又点头:“其实也不是说没有发过钱,但是起码也是有粮食也有钱……” 这是对于那句“古来师行”的,如大宋的军制,那也不是没有发钱的时候,但基本上是钱粮并行,两者都有,发一部分钱,再发一部分粮食,都有。 第1089章 军饷问题·耗材 而往前数,唐朝后期的那个募兵制制度下,军饷虽然依旧以粮食为主,但是也有布匹,随后也渐渐加入了一些钱财……再早的府兵制,如果不说什么私下里的话,明面上,理论上,那朝廷都是不发粮饷的,都是士卒自备。 当然,上溯到汉朝,那自然就是基本上发粮食了。 不过不论如何,确实是没有完全给钱而根本没有粮食的情况的。 这个道理也很简单,如果只给钱而不给粮食,那要是士卒们买不到粮食怎么办? 反正赵匡胤觉得,自己确实不能保证士卒们一定能够通过钱买到足够的粮食——不至于一丁点都买不到,但是要说“足够”…… 而且,有些时候士卒驻扎的地方附近确实粮食匮乏,这种时候,朝廷不发粮食,指望他们去哪儿买? 总之,问题很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至少发一部分粮食,在他看来,就是最好的方法。 如明朝这样,不就翻车了?还是翻了大车! 不仅在百姓那里没有讨得了一点好,在想要好好对待的士卒那边,也同样没有讨得了一点好。 如果这种军饷被贪污的时间很短,那么士卒们当然会体谅朝廷,体谅皇帝,会觉得皇帝也不容易,天子只是被蒙蔽了而已,怎么能怨怪天子?要怪,就要怪那些欺上瞒下的将领和官员们! 但是明朝出现这种情况的时间那可不短了,而是非常长,长到各地的士卒都无法忍耐下去而屡屡掀起兵变了。 这种时候,士卒们怎么可能还会觉得“天子没有错,天子只是被蒙蔽了,不能怪天子,要怪都怪那些欺上瞒下的人”? 他们看着那些“欺上瞒下的人”吃饱喝足,富得流油,富贵荣华,甚至荣登高位,有钱有权,风光无限,然后朝廷毫无动作,皇帝毫无反应,没有人对此做什么……他们又怎么可能觉得皇帝没有错? 他们现在同样会怨恨皇帝,怨恨朝廷的! ——这可是赵匡胤当年作为一个将领,切实实践、观察、思考之后得出来的结论。 所以,明朝朝廷,在士卒这边,可同样没有讨得了好。 百姓越发地怨恨朝廷,而军中的普通士卒……也不喜欢朝廷。百姓投奔起义军的只会越来越多;而军中的普通士卒,一样会有大量的人依旧选择逃走,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加入起义军。 - 朱元璋则恍然大悟。 他在这一段话的讲解之下,猛然间明白了自己的宝钞的一部分问题究竟在哪里。 别的不说,一个最简单的就是,他虽然发行了很多宝钞,但是他不能保证这些宝钞都能买到东西,都能按照正常价格买到东西…… 至于说这个背后的原因……其实之前,朱元璋可能会觉得这是因为有人囤积居奇,胡乱涨价,导致百姓们买不起东西,但是现在,他清楚这依旧可能是原因之一,但不会是全部原因。 如果他发的宝钞太多,而价格不变,那么多余的那部分宝钞百姓们依旧买不到东西,那这些宝钞就相当于废了。 啊,当然,貌似说宝钞这样其实也不至于废了,但是这个说法背后的原因他还是没有搞懂,所以先放过吧…… 总之,那确实是如果宝钞多了,但是东西还是那么多,所以货物就会涨价,所以宝钞多发了其实根本没有让百姓变得更富有…… 大体上,大概是这样? 朱元璋认真思考着,但总觉得非常头疼。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了,简直是一团乱麻,他本来还想得明白,结果知道得越多越觉得糊涂,越有些搞不清楚了,之前宋朝发交子也没有这么混乱啊……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下去,那就是他就不应该多发行宝钞,那到底发行多少宝钞才是最合适的?这个度又该怎么把握?怎么就能知道宝钞的数量是不是正好合适? 大明的朝廷里面,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地方官员里面,有没有这样的人才? 朱元璋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破格提拔一下——如果这人是真的很有这方面的才能,且对朝廷没有贰心的话。 但是这个人才怎么选拔?他对于这方面不够了解,怎么考核下面的人?这又不可能让他们随便拿着宝钞练手展示能力…… 不如找其他朝代的皇帝聊一聊吧,特别是宋朝,他们到底是有点经验。至于说能不能给出来可行的建议,那就是他朱元璋自己看了呗,适合大明的就拿来试一试,不适合的那就放在一边,反正不亏。 就算不用,也可以先记录下来,传给后世子孙,让他们少走点弯路,多一点方法。 说不定,有了他的这些记录,这么多智慧的精华,大明就能够绵延更长的时间呢? 【朱由检和大臣们觉得可以通过榨取百姓来让明朝获得精兵,然后再把那些起义军、和因为最近的榨取而投身起义军的百姓们全都镇压下去,从而获得他们想要的天下太平,但是这可能吗?】 【其实这个问题,古人们自己就知道,也说过很多,不论是“足寒伤心,民寒伤国”,还是“民者,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都在讲这个道理。】 【当然,知道归知道,实际是实际,或者说,大家都把百姓当做“根”不假,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民”和“国”并不等同,如果朝廷政权存亡受到威胁,那么他们就会立刻将二者分得很清,并且果断把百姓全都视作是可以牺牲的代价——是“本”,“是根”,但更是耗材啊!当出现危机,耗材当然那是可以被消耗的,怎么能够因为耗材而影响到宝贵的玉瓶——朝廷——的存续呢?】 【明朝现在是这样,以往也是这样;我们深恨不已诟病不已的完x构,其实也是这个逻辑。】 第1090章 准备围剿 【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我老x家的江山都要没了,我还管你百姓爱死爱活?要是死的多点就能保证老x家的江山延续下去,那就赶紧去死,死的越多越好!人口嘛,日后繁衍回来不就行了吗?】 【古代的“百姓很重要”的思想,其实大抵都是如此,平时当然很重要了,但是真的遇上事儿的时候吧……和牛羊牲畜甚至也没有太大区别,可能,牛羊牲畜还要更加珍贵一点。】 【而不是“百姓就要活不下去了,我们一定要让更多的人能够活下去,我们要重视百姓,要在乎每一条生命”。】 【当然,这种区别是必然的,是生产力不同的结果——当然,思想观念也很重要。】 【以及,这种遇到政权危机于是开始消耗耗材的做法,甚至都还算是好皇帝、好臣子、明君贤臣了,历史上有的是根本没有什么政权危机只不过为了皇帝个人喜好私利,而开始消耗百姓的。】 李世民抹了把脸,也沉默了。 这里面吐槽明朝批评明朝的内容,那完全不用说,他也甚为赞同并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事实如此,明朝朝廷的做法确实不是很妥当,骂一骂也是应当的。 但是后面这一堆内容…… 其实,如果摸着良心讲,本质上也不是错误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是,但是…… 这真的是毫不遮掩明确无误地展示了这个讲故事的那个朝廷所持有的观念啊。 而这些观念,与现在相比,又足以称为颠覆。 李世民其实非常清楚,自己当然也讲究“君舟民水”,他也有爱护百姓之心,绝不愿意见到任何人虐待百姓,他希望的大唐,是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的大唐,是能够更少的人吃不饱饭的大唐,是百姓们诚心拥护爱戴的大唐…… 但,这里的百姓,也不能高于大唐——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大唐能够长久下去的,只不过在他看来,大唐想要长久下去,离不开百姓。 但是他不能说,自己就真的是那等能够把百姓的性命放在高于大唐的位置上的人,不,或者说,他其实都根本不会把“大唐”和“百姓”放在衡量的两端。 而他这样的情况……李世民可以非常肯定,他就是千古以来并不多见的,爱民的明君。 他从不怀疑这一点。 但是日后的那个朝廷……日后的那个朝廷,还是“朝廷”吗? 嬴政意识到的问题,李世民同样也意识到了。 所以,这个能够导致一切都走向颠覆的生产力,到底是什么?或者说,如果生产力就是他所理解的那样的话,那究竟要发展到什么地步,要和如今的差距有多大,才能到了能够几乎颠覆一切观念的地步? 思想观念当然也非常关键,但是不合时宜的思想观念,哪怕正确,也不可能推广。 如果思想观念和生产力挂钩,那么就还是回到那个问题上面——什么样的生产力能够让全新的思想观念推广至如此地步,又是什么样的生产力能够诞生这样的思想观念,这些思想观念对于这个生产力的发展是不是有什么正面作用…… 如果想要走生产力的这条路,又需要什么东西?需要什么条件?需要怎样的准备? 如果大唐来日真的走上了这条路……那李家又会何去何从? 【这样的种种操作下,崇祯十二年的春天来了。】 【这个时候,张献忠、罗汝才两方同明朝朝廷之间的关系已经极度紧张,随时可能崩断,双方都只是勉强维持着和平的假面而已——起义军已经高度警惕,随时注意朝廷和周边动向;而明朝这边呢,张献忠所在的谷城的知县写下了绝命书,罗汝才所在的房县的知县不断向上级请求调动援军……】 【四月下旬,明朝朝廷已经打算走出下一步,也是他们之前就很想走但是碍于有心无力所以未能走出的下一步:彻底剿灭张献忠乃至罗汝才。】 【为此,杨嗣昌和熊文灿展开了秘密谋划,计划大体上并不复杂,就是趁着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的时候,秘密调动大量军队前往襄阳一带,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剿灭张献忠,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当然,具体执行的话,就要复杂一些,第一步,探知明白张献忠营中的具体情况,强弱、虚实、人心,顺便看看能不能弄出来几个间谍来;随后,下发调令,调动现在京中的甘镇总兵所部——柴时华所部、宁镇总兵所部——祖大弼所部,以及京营南下湖广,同时,命令信任三边总督——啊,没错,三边总督已经又换人了——郑崇俭带兵南下,做好夹击的准备;又命令四川巡抚也带兵前去,配合上述几人以及熊文灿所部。】 【看上面的排兵部署,可谓是来势汹汹,兵多将广。】 “但是无用。”刘彻幽幽的在之后接上了这么一句话。 来势汹汹,兵多将广……但无用。 兵多将广?那就多,就广去吧,反正在这一次,那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不用接着往下看,他现在就能给出答案。 如果有用,那就不会有接下来的发展了…… 总之,刘彻对于这大动干戈却没什么效果,完全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情况,非常嫌弃。 这样没有什么效果的情况,不完全就是浪费吗?哦,还不只是浪费,还要进一步降低明朝朝廷的声望…… 天下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也好,随时关注着朝廷和起义军动态的其他义军也罢,甚至还能包括外面的外敌,再加上虽然现在是在明朝这条船上、非常讨厌起义军、但是也各怀心思时刻琢磨皇帝、评估皇帝的大臣们…… 这种做了大动作大准备结果最后却什么也没做成的情况,那是真的负面影响极其大也极其深远。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只是什么也没办成的结果上的;如果到时候不只是没办成,而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后果会更严重。 第1091章 再度起义·先发制人·杀人诛心 明朝朝廷的声誉进一步遭受损失,威望也进一步降低;朱由检这个皇帝本人的威望和声誉也会进一步降低——这件事情虽然好像没有他的参与,但是最后通过决议总得有他吧?就算不说这一点,只说杨嗣昌和熊文灿,这在很多人眼中可是天子近臣乃至宠臣,就是天子心腹天子亲信,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皇帝的脸面,他们的成败和能力更是会被人当做侧面体现皇帝本人能力水平的依据。 结果,杨嗣昌和熊文灿把事情办成这样…… 哦,还有之前,杨嗣昌和熊文灿等人的三月平贼和加征赋税…… 朱由检的声望必定会因此而有所下滑。 当然,这声望问题,也分类型——比如说那个可能的未来中,那个自己开始大规模任用酷吏,这当然会导致自己的声望下滑,但是同时,威严却未必会下滑,威慑力还依旧在。 但是朱由检这个声望下滑,到底只是名声上受损,还是还会连带上他本人的威严威慑力…… 刘彻不能保证。 同样的,还有朱由检本人对自己的威望在不在乎这个问题。 还是那个可能的未来中,自己显然是不在乎这方面的声誉的,根本无所谓;但是朱由检呢?他在乎吗?他能做到无所谓吗? 刘彻不觉得他能无所谓,这主要是因为,古往今来,乃至日后,能够不在乎自己的声誉的皇帝,总是不多的。甚至哪怕是昏君,有些都很在乎自己的名声…… 【而在谷城这边,张献忠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应对——关于他的应对,有人说可能是得到了密报,也有人说这就是张献忠从各种蛛丝马迹中自己总结出来的危局——他决定先发制人!】 【崇祯十二年五月初九,张献忠宣布重新起义。】 【轻而易举地,他就占领了谷城,谷城知县也果然自杀身亡。】 【为了进一步占据上风,证明起义的正义性,获得更多人的支持,张献忠直接把曾经向他勒索索贿的所有明朝官员、将领的名单,以及他们获得的钱财数目,都一一列了出来,写在了墙上,公之于众。】 【杀人诛心呐。】 【随后,为了避免被明朝军队包围,也为了增强力量,张献忠决定向西进军——那边,有罗汝才所在的房县。】 【五月十三日,在起义的四天后,张献忠率部抵达了房县,罗汝才等人立刻相应,第二天,也就是二十四日就联合作战,开始了对房县的进攻——房县坚持的时间比谷城长多了,差不多四天时间,到了二十八日,房县已无招架之力,开门投降。】 【谷城之事,如同春雷乍响,震动了明朝朝廷,也宣告了起义活动即将从低谷重新发展,走到更高的高潮。】 不少官员脸绿了。 虽然他们不是当事人,但是张献忠这个做法那是着实让他们心中发慌,倍感崩溃——只要稍微想一想要是自己是其中一员……他们就觉得自己能当场碎掉。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有这种做法?怎么还有人在给贿赂的时候要把每一笔的流向都严严实实地记下来,然后日后还要公之于众?! 话说回来,行贿或者收受贿赂,然后暗中专门记了一笔暗账的人,其实也并不是很少见,官场上嘛,小心谨慎一些,手里面多一点把柄,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啦——可能有些人不会这样,但那多半是因为这人本身就既不行贿也不收受贿赂,持身清正罢了;那些行贿或者收受贿赂的人,本来就心中有鬼,又勾心斗角,为了手中多一点把柄而专门记账,其实也不算奇怪。 但是,张献忠,张献忠! 你一个起义军头领,一个根本没有打算真的融入明朝朝廷的人,你怎么也这么做啊啊啊啊啊啊! 比起他的这神来一笔,他降而复叛、不是诚心归降、随时随地准备再度反叛这件事情,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对于这些官员来说,还是前者更加可怕,也更加让他们难以接受。 哪怕可以直接辩解成“这都是贼寇故意为之,胡编乱造,就是为了扰乱我朝军心,让我们自相猜疑,自相残杀,没时间顾及他们”之类的话,但是那也只是辩解而已,最后终究还是留下了把柄和罪证,随时能够落人口舌,也随时可能被皇帝翻旧账…… 太可怕了! 张献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这是完全不想给人留活路! 那谷城知县倒是自尽了,估计他也是觉得反正张献忠也肯定会杀了他,倒不如自尽来的干净利落体面。 但是在他们这些官员眼中,谷城知县选择自尽的另一个关键原因,应该是朝廷也不会放过他——朝廷怎么会放过他?哪怕他其实根本做不了什么,有心无力,地位低微所以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明明知道有问题但是也没办法…… 但是朝廷不会管的,朝廷只会在事后追责。 不过,在看见张献忠的这神来一笔之后,不少官员对此又多了一种猜测:这名单之中,会不会也有谷城县令的大名? - 朱元璋的脸也绿了。 张献忠指责朝中官员贪污腐败也就罢了,虽然大家都知道,但只是指责,那就是虱子多了不痒,根本无所谓了;但是,他竟然还能拿出来一份名单! 这性质和影响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名单,有准确名单,还包括了钱财情况的名单,和根本没有名单,虽然说的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效果和价值以及意义完全不同。 后者,如果没有处在合适的环境的话,那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前者……即便环境不合适,也同样能够产生深远影响。 毕竟,张献忠又不是自己藏着一份名单,他是直接写在了墙上,公之于众了! 而且,写在墙上公之于众,恐怕都只是第一步——朱元璋就不信,他都写在墙上给所有人看了,难道他就不会派人专门给不识字的百姓一一讲解一番?不会给百姓们把那份名单全都朗读一番? 第1092章 急躁冒进·新期限 他肯定会这么做的! 都已经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更进一步? 他本来就是想要把这些内容搞得人尽皆知,以此来宣扬自己,占据道义的上风,他为什么不派人读出来并且解释解释呢?不然的话,识字的人到底不是多数,且说不定有些还要觉得他才是乱臣贼子根本不愿意读出来告诉其他不识字的人…… 倒不如他自己派人读出来!还能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解释解释。 呵,杀人诛心,这才是杀人诛心。 【熊文灿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是对一些局势的感知、特别是对政治方面的感知还是有几分的,因此,他顿感大祸临头,于是着急忙慌地给左良玉下令,要求他立刻率军剿杀。】 【但是左良玉觉得这么做不妥当,因为这一片地区尽数都是大山,道途艰险不说,粮草运送就很困难,而且不熟悉地形地势和道路,很容易自己出问题或者被人埋伏,更不要说追上张献忠罗汝才等人了。】 【但是心知自己接下来处境必然不妙的熊文灿管不了这么多,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够立下点功劳,到时候可以将功折罪,或者,至少能够减轻点罪责,让皇帝多顾念几分。于是,他坚持进军。】 【左良玉无法,熊文灿终归是上级,他只能听命,让自己的副将在前面作为先锋,自己则跟在后方,而这一行也正如左良玉所料那样,并不顺利。】 【七月十五日,他们从襄阳出发,只不过走了两天,粮草就开始断断续续接济不上了,饥肠辘辘的士卒只能沿途获取食物,或者是树上的桃子,或者是枣,甚至有人直接把马匹杀了吃,还有的什么都没有,最终只能选择吃树叶。】 【这样的道路,总共走了十天,七月二十五日,他们才抵达房县。】 【相比疲惫不堪、可能还颇为饥饿、已经比较急躁没什么耐心的左良玉所部,等待他们的,是以逸待劳认真规划过的张献忠和罗汝才等人。】 【张献忠和罗汝才等直接在山中设下了埋伏,随后派兵在前方和左良玉所部交战,佯装不敌诱敌深入,左良玉所部果然中计,中了埋伏,最终,副将被杀,左良玉拼命突围之下大败而归。逃归之后清点人数,发现不足一千,而战死者多达一万,丢掉的军械物资那就是不计其数。】 “根据我的经验,但凡是抱有这种心态的事情,那多半都是干不成的。甚至可能还把本也赔进去。”百姓中,有人斩钉截铁道。 根据他知道的情况,不只是这种朝廷官员、朝廷军队和作战方面的事情,他们这些普通百姓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行商之人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如果是抱有这种“已经不行了,我不能等下去了,我也知道这一次凶多吉少成功率不高,但是我还是得试试,我得将功补过……”一类的心态的时候,那事情多半都是做不成的。 真的。 只是做不成,都属于比较好的情况;更多的,其实都是像是熊文灿这样,不仅没成,还遭遇惨败,赔了夫人又折兵,啥也不剩。 要他说,这种心态就要不得,要不得啊! “我觉得吧,这其实是因为本来情况就不合适,但是还非要去做,”有人道,“明明知道不可以,不可行,但是脑子不知道被什么糊住了,就是非要去做,那到时候不出问题怎么可能?” 情况本来就不允许,但是还非要做,硬要做,那最后肯定就要出问题啊。 运气好点,只是失败;运气差点,那就是把本也赔进去。 全都指望着什么这一次虽然条件不行的时候赌一把,想要赌赢,做什么白日梦?也不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自己,自己的运气有那么好吗?自己有那么得天眷顾吗? 要是运气有这么好——话又说回来,要是有人真的运气很好,真的得天眷顾,那这种人会走到这种地步吗?这种人,会沦落到这种明知道条件不行但也觉得自己没有其他方法的地步吗? “确实,你看这熊文灿,就是左良玉都说了情况不合适,但他还非要去,结果,这果然情况不行吧。” “他要是等一等,说不定还能好一点……虽然张献忠和罗汝才又起义了,但是熊文灿他们也可以重新商量部署军队安排战术啊,何必这么急……虽然不能说他这一次不这么着急,皇帝就不会惩处他了,但是他现在这么着急,然后大败,那皇帝就肯定不可能放过他了!” 想要将功折罪,想要立下功劳,结果呢?捅了个更大的篓子出来。 要是原本,皇帝还可能给他一点机会,那现在,那是彻底不可能了。 皇帝又不是什么好性子,那三边总督已经又换人了,都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换人了…… “三边总督换来换去,我看啊,这什么总理,估计也会是换来换去了。”有人感慨道。 就算换得没有三边总督那么频繁,但恐怕也不是个能有人长久坐下去的位置。 【而京城,朱由检先是刚刚接到张献忠和罗汝才重新起义的消息,紧接着就接到了左良玉大败的消息……果然如熊文灿预料的那样,气急败坏的朱由检根本没有什么犹豫,立刻下令熊文灿革职,还有河南总兵也被革职,至于左良玉,则是降三级并且等他立功自赎……】 【随后,朱由检还遵循了这几年来明朝朝廷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习惯,直接来了个期限,“立限十二月成功,延违一体参处”——对象,则是各个总督、官员、将领,要求他们“合力扫除”。】 【张献忠和罗汝才的重新起义,往后看,就是对明朝朝廷的沉重打击,也是对其他起义军的极大帮助——接下来的时间中,将会是张献忠和罗汝才活跃的时候,他们吸引了明朝朝廷的几乎全部注意力,明朝朝廷的主要军队全都被他们拖住了,给其他的起义军留下了充分的发展时间和空间。】 第1093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拖住明朝朝廷的恐怕不只是张献忠和罗汝才两人,还有北面的外敌吧。”刘彻拧眉,以明朝的情况,两线作战,那完全就是在把自己一步步往死路上送。 他们现在的国力、内政、朝廷内部的情况都完全不能支持两线作战的强度。 如果能够让一边暂时消停消停,主要的作战压力只剩下另一边的话……那么朝廷也不是不能腾出手来整理整理自己的内政问题。 ——没错,说来说去,刘彻还是把目标放在了明朝朝廷本身的内部情况上。 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这个道理其实基本上都是通用的,放在明朝现在的情况下也有道理。 假使现在天降陨石,把北面的外敌全都砸死了,然后明朝朝廷就剩下了内部的起义军这个敌人,难道他们就能顺顺利利取得成功了吗? 大约还是不行的。 外敌没了,他们可以调动边军,特别是一些精锐的边军回来加大镇压起义军的力度,但是这并不能保证就能让起义军全部覆灭,无法获胜。 一来,起义军本身的作战能力、将领们的指挥水平,大浪淘沙到现在,也没有那么那么弱了;二来,起义军最大的底牌就是源源不断参与起义军的百姓——明朝朝廷内政要是不能清理清理,搞明白到底上上下下乱七八糟明里暗里收了多少赋税并且去掉不合理的部分的话,那参与起义军的百姓就是源源不断,仇恨朝廷的百姓也是源源不断。 就算他们不能完全获胜,那他们难道还不能归降再起义吗? 而且,这还不能说他们并不是真心实意地归降——他们投降是真诚的,因为他们也希望能从朝廷那里获得能够安稳活下去的资本,一部分钱财、一部分土地、一段时间的减免赋税……安定下来,不需要冒着生死风险,他们当然是真心的! 但是,问题就在于,明朝朝廷给不了百姓们这些东西——他们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以至于连年兵变,何况招安的钱财和其他各项条件? 所以,后来百姓们再度选择起义,也是真心实意的,未必是什么提前密谋好的。 这样总结下来,不正是刘彻的那个目标吗? 内政问题,内政问题。 如果明朝不能抓准一些空档解决了自己的这方面问题,或者,至少是部分解决,那么就算来个陨石砸死外面的敌人或者砸死起义军,甚至,两者全都砸死,那明朝朝廷也还是没多少时日的。 内部混乱,军队的根本制度已经崩溃,不论是军户还是屯田制,都因为本身的不合理、人为的破坏以及没有监管而完蛋——军户活不下去跑路,屯田被将领私吞;军饷呢,又因为多重原因而根本没有。 明朝朝廷为什么没有钱?官员从赋税中吞走一部分都只是次要原因,主要还是在于本来就收不到多少钱……缴税的百姓们没有土地没有钱,有土地有钱的人不交税,然后朝廷还不管后者,皇帝也不管后者,大家都可劲指着前者吐钱…… 刘彻其实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个结果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如果说是这些有土地有钱的大户人家,都像是东汉乃至后来那什么三国时期、还有魏晋时期一样,不仅有钱有地,还有为数不少的自己的私兵,且战斗力不俗,朝廷确实没有多大把握对他们动手,特别是在内忧外患到处调兵的情况下…… 那也就算了。 但是明朝的这些大户哪有这样的能力? 就算有钱有地,但是没有人有兵啊! 没有兵,没有兵,没有兵那还等什么? 就算为了口碑也好,不好和整个群体对上也罢,朝廷不能直接对他们所有人发难,那难道专门挑出来几个不顺眼的杀了抄家都不行吗? 他看朱由检也不是没有这个权力啊。 那什么一军总督说下狱就下狱,说杀了就杀了;各个重要官位说换人就换人,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在对上个人的时候,朱由检的权力绝对没有问题吗? 不指望现在就对某个群体整体下手,也不指望现在就要什么改革制度之类的,但是挑出来几个杀了抄家搞上点钱,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吗? 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方法,一般人想不出来吗? 先让一边消停消停,争取一点点空档,同时拎出来几个典型杀了抄家,补充补充钱粮,再对另一边加大力度,等到获胜之后,有了功劳之类的,再看看朝廷内政这边到底能够通过什么方法继续改进改进…… 不说什么明朝起死回生,重返巅峰,但是再苟延残喘上一些年头,那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这一次失败后,朝堂之中也出现了变动。】 【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杨嗣昌自然是要上疏请罪的,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兵部尚书了——崇祯十一年六月,杨嗣昌入阁了,成了阁老,只不过还暂时管着兵部的一摊子事儿,直到崇祯十二年八月,新任兵部尚书傅宗龙走马上任,他才彻底移交了兵部的事情,并且请罪。】 【在最开始收到杨嗣昌的折子的时候,朱由检并没有什么批评之意,而是让杨嗣昌继续去干活就行,不过作为臣子,杨嗣昌当然不能够就这么完事儿,他再次上疏,但这一回,事情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朱由检突然表示,杨嗣昌你去出京督师吧!】 “怎么这么突然?”不少人顿感意外。 杨嗣昌在京城里面好好地,怎么朱由检突然就要让他出京去督师了?就算是要把熊文灿撤了下了大狱,那也不至于说找不到另一个合格的将领过来担任总理率领大军吧? “难不成,难不成明朝现在真的已经没有相应的人才了?!”一个人被自己的猜想惊到了,在深深的不可思议之下,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1094章 出京督师·旧事重提 理论上讲,一个朝廷里面,这种能够统帅几路军队的将领应该没有那么少,毕竟大家的要求又不是让他们如同那些顶尖将领一样,比如什么白起吴起,卫青霍去病之类的,只是需要一个合格的或者还有点出色的、能够指挥大军的人罢了。 这种人当然也没有那么那么多,但是一个正经的朝廷,总还是应该能有这样的人才的。 但是,但是放在现在的明朝上面……他们还真的有点怀疑呢。 总觉得如果是明朝,要是满朝上下都真的找不出来一个合格的统帅人选,一点都不奇怪啊还哈哈…… 可能丝毫有点偏见吧,但这也确实是他们真心的想法。 “应该不至于吧……”有人努力让自己忘掉这个想法,转而道,“也可能是熊文灿这件事情让朱由检更加不相信下面的将领们了,他现在只愿意相信杨嗣昌,所以干脆就让杨嗣昌出去督师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啊。 那之前不就说了,朱由检这个人非常多疑,那么他不相信下面的将领也不奇怪,之前他也不相信熊文灿的——甚至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直接怀疑他的忠诚度,为此专门派了太监前去探查情况…… 虽然他就这么全心全意相信太监的话也很难评就是了。 总之,经过一番探查,他相信了太监的鬼话,加上还有杨嗣昌从旁附和,所以朱由检相信了熊文灿,并且选择直接任命熊文灿作为新任总理,统帅大军…… 该说不说,现在仔细想想,朱由检这个选择那是真的非常难评。 难道满朝上下就剩下一个熊文灿了吗?你就直接把他任命为了总理?你难道剩下的武将们一个都不相信?那那么多武将放在朝堂里面干什么??? 以及,怎么太监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都不验证验证的吗??? “怪不得那什么刘文泰能够混进太医院里头,还能够接连治死两个皇帝呢……”有人直接联想到了之前又一个震惊他八百年的事情,不由得吐槽。 说起来这件事情,那被深深震惊了的不止他一个人,其他人也都一样,众人被这么一提醒,都有了相同的感受。 ——确实啊!如果明朝之前的那些个皇帝们对于官员的任命也和朱由检是一个风格的话,那刘文泰这种人才能够混进太医院,还能够当上给皇帝看病的高级太医,那还真的不奇怪…… “总之,经过熊文灿这件事情,朱由检就不相信其他将领了,他觉得所有将领都是有问题的,于是就决定干脆让他现在还颇为信任的杨嗣昌下去督师……”一人咳了一声,把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周围人都点头,确实,很有可能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这里面的逻辑还是很有问题。 熊文灿出了问题,那怎么就能直接变成不相信其他的将领了呢?难道不应该是变得不那么相信太监吗?怎么就跑到了其他将领头上去? 以及,不应该反思反思自己吗?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选择相信熊文灿这么个玩意儿?难道不是你朱由检当时的脑子也不怎么正常吗?要说责任,这其实都是你的责任啊! ——你要任用太监,你要完全相信太监的话,你没有进行什么考核就选择了任命熊文灿,或者,你考核了但是没考核出来个结果…… 按照众人的逻辑,那正常情况接下来,就应该是重新考察考察下面的将领,看看有谁滥竽充数,又有谁其实真的有才能只不过被压在下面一直都没能出头…… 【“今叛寇猖獗,总理革任,以辅臣才识过人,办此裕如,可星驰往代,速荡妖氛,救民水火”——你拿着尚方宝剑督师,各省兵马在督、抚、镇以下的都听你的节制。】 【至于说杨嗣昌的官衔,那就是礼部尚书兼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带着这么一串头衔前去督师,可以称作是“督师阁部”。】 【而最后,在杨嗣昌出发前,朱由检又召来杨嗣昌,给了他一道密谕,大体内容就是张献忠这个人啊,曾经挖了大明的祖坟,所以绝对不能放过;而其他的起义军,就可以剿和抚并用。】 【不过这话显然也只是个托词,如果真的觉得张献忠因此而罪不可赦,那么又哪儿来的之前的谷城招抚?只是现在张献忠又是第一个再度起义,又是力量最强,所以决定把他干掉来引动其他起义军而已,就像是当年的高迎祥那样,】 【九月初六,杨嗣昌离开北京,前往襄阳;十月初一,他抵达了襄阳,和被革任的总理熊文灿,以及太监刘元斌,巡抚方孔炤,还有总兵左良玉等人共议军务。】 【不过,杨嗣昌并没有什么全新的计策,除了朱由检的那道密谕,就是之前的那一套清剿计划。】 “朕都忘了这件事儿了……”刘秀沉默了一瞬,有点感慨。 之前张献忠归降,他还真的忘了最开始攻打凤阳的时候,张献忠还是主力了——这点不重要的小事儿,早就抛到脑后了好吗! 明朝朝廷自己不提,那别人自然更不可能还记得了。 更何况,当时还有更关键的情况摆在那儿……张献忠时候真心还是假意?他做了什么准备?布置了什么人手?是打算长期蛰伏下去,还是只是短时间过渡一下? 明朝朝廷那边接受张献忠的归降吗?有没有做出来什么措施?有没有看出来张献忠其实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真心归降?有没有什么后续计划…… 谁还记得张献忠多年以前干过什么事情啊! 反正你明朝朝廷都表示接受了张献忠的投降了啊! 但是现在被这么一提醒…… “明朝朝廷上下这还是挺灵活的么。”刘秀思考片刻后,如此道。 面对张献忠的势力,以及天下的局势,明朝朝廷竟然能够这么干净利落地做到无视张献忠当年曾经干过的事情,完全忘掉过去的种种不愉快,转而迅速地接受张献忠的归降,谁能说这不够灵活? 这已经很灵活了! 第1095章 灵活·举荐施恩 那可是明朝的祖坟,虽然这种祖先坟茔肯定比不上历代皇帝的陵墓,但是,谁能说这不重要?谁能说这些地方被破坏了也无所谓?谁能说我就要和仇人把酒言欢? 但是明朝朝廷做到了——他们甚至对过往是提都不提。 这可是相当灵活。 等到后来,张献忠再度起义,明朝朝廷和朱由检就立刻麻溜的把之前张献忠做过的事情给拉了出来作为理由…… 刘秀摇头,虽然这也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应该有的能力,但是明朝的开国皇帝亲眼看到了,估计多少还是要心情有点复杂吧。 - 朱元璋确实心情很有几分复杂。 虽然凤阳的皇陵是祖坟,并不是大明皇帝的陵墓,但是对于他朱元璋来说,那个地方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他的儿孙后代们对于先祖们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他不一样!那可是他的亲爹娘,也是他的亲兄嫂侄子……他对他们还是很有点感情的。 虽然父母早早就过世了,而兄弟姐妹也没过几年就不得不分离,但那到底是他的亲人,有血缘,也有相处的时间。 所以,,之前看到朱由检等人飞速招降张献忠,他就很有几分复杂之情。 不能说他们做得不对,当时要是就是不接受张献忠的投降,那很难说大明能占多少上风,又会损耗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以及时间;但是吧…… 【接着,杨嗣昌又干了一件大事儿:十月初五,杨嗣昌上奏折,建议朝廷任命左良玉为“大将”,授予他“平贼将军印”,并且给左良玉指挥其他参与镇压起义军的各镇总兵的权力。】 【在奏折中,杨嗣昌表示,如今必须要有一员能够总体管辖各路军队的大将,所有的兵马都能听他指挥,各路军队和将领都一同制定计划,听候指挥调度,行止有度,共同进退,这样,“以杀贼则罔不摧,以平贼则罔不效”。】 【“我才能平庸,不敢自比唐朝的宰相裴度,但若论行军打仗的才能,或许可以和唐朝的李愬相差不远,左良玉也算得上类似的人才”。】 【除了这些理由外,杨嗣昌其实也是为了自己能够更好地调动军队,指挥将领——虽然他自己位高权重,目前也还颇受皇帝信任,但是到底是文官而非武将,和武将系统并不一致,因此,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自傲跋扈的将领就是不愿意听他的话。】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他需要再军中笼络一名实力足够强的将领作为自己的助手,辅助自己来指挥调度军队——而现在,在军中,比较好的人选就是左良玉了,在军中很有声望,也比较能打仗,不是绣花枕头。】 【同时,左良玉现在的处境也正适合施恩:前不久才刚刚被皇帝降级立功自赎,同时,又在之前的大败之中丢了自己的大印,成为了没有大印的官员。】 【因此,这个人选非常好,既能够施恩让他站到自己这边,又有声望和能力,还有自己的人马,可以通过他来控制其他将领。】 【朱由检是真的被杨嗣昌给摸准了脉,他对杨嗣昌的奏折言听计从,一一批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朱元璋心情万分复杂,但是李世民却很高兴。 “裴度,李愬,这都将是我大唐的人才啊!”李世民转动脑筋,没有在如今的大唐官员中、之前的大唐官员中找到叫这两个名字的人,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这是后来的大唐的优秀臣子! 大唐日后依旧有杰出的大臣,这如何能让他不高兴? 还是两个杰出的,能够被后来的王朝直接充当正面例子的大臣,这可太好了! 而且,一个是宰相,一个是将领,可谓是文武皆有,更好了! 至于说杨嗣昌举出来这两人作为例子,主要还是为了证明他本人的能力以及他所举荐的左良玉的能力……李世民表示自己可以直接无视掉的。 杨嗣昌这种人,怎么可能和大唐的青史留名的优秀臣子相比?就他这些年干出来的那些事儿,他就绝对不可能相比!他那什么“不敢自比”的话,完全就是事实。 至于说他行军打仗的能力……李世民同样觉得完全不值一提。 虽然还不知道那个李愬的能力究竟如何,但是在李世民看来,这完全都不用比!杨嗣昌这种情况,能和能够在历史上以善于征战而留下名姓的人相比吗? 而左良玉…… 李世民对这人反而有其他的想法——之前就提到过,明朝军中存在不听指挥的情况,就是杨嗣昌的那什么分区域的计划定下来之后,这也成为了杨嗣昌的计划没能彻底执行下去的一个原因。 那么,左良玉,会不会就是在军中不听指挥的人之一呢? 鉴于此人很有些声望,也在明朝军中算是有能力的将领了,那这种人,有时候出什么幺蛾子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如果左良玉真的是一个曾经不听指挥的人的话……那杨嗣昌这一次举荐他,试图拉拢他,想要施恩于他,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这种人,虽然不是说就不会感恩了,但是绝对不会有杨嗣昌想要的效果,他到时候又一次不听杨嗣昌的指挥,概率可不低——明朝朝廷其实还应该考虑考虑要是军中有人拥兵自重的话,该怎么办为好。 左良玉,本来就很有潜力,现在又给了他指挥调度所有大军的权力…… 【最后,再正式开战前,杨嗣昌还在全天下张榜悬赏通缉张献忠,至于奖赏,则是“万金,爵通侯”,张献忠同样看到了这个榜文,但是他对此不以为然,毫不在意。】 【顺带一提,“通侯”其实本来叫做彻侯,是秦汉时期侯爵制度中的最高等级,起源于战国时期的军功爵制,到了汉武帝时期,为了避讳“刘彻”这个名字,所以改为了通侯——但是等到后来的王朝,这个爵位就不存在了,即便使用,也不过是对高官显贵的一种泛称罢了……因此,很难说杨嗣昌这个悬赏奖励到底有多少诚意。】 【以及,万金其实也是虚指。】 第1096章 左良玉·骄横跋扈 “这我们知道,一直都是这样的啊。”对于杨嗣昌在悬赏中给出来的奖赏,百姓们——稍微有点社会经验的百姓们,都毫不意外,也并不觉得是欺骗。 这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朝廷虽然常常有各种悬赏挂出来,但是悬赏的奖赏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情况,那就要看运气了,如果是皇帝发布的,可能皇帝对此非常重视且慷慨,赏赐就能比较好;反之就会很一般般。而如果是官员衙门发布的,那么就更有可能不怎么样了…… 而这还是悬赏令上写着的奖赏。 等到如果有人成功以后真的要去从官府手里获得这些奖赏的时候,那就又是一回事儿了。 ——这就要看运气好不好,能不能碰上一个比较有良心的官员了。 运气好,碰上的官员有良心,那么悬赏令里面写着的奖赏大约就都能到手;如果运气不好,碰上的官员想法很多,那么情况就难说了,好一点的还能到手大半,坏一点的那就是只有一点点…… 所以,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杨嗣昌那个“通侯”和“万金”虽然基本上都是虚指,但是说起来其实也算是非常高的那一类奖赏了。当然,到时候真的能够到手多少…… 【在这里简单说一下左良玉,】 【左良玉的家庭背景并不清楚,只知道他少时早孤,所以条件应该也并不好,所以不识字,不过他“多智谋,善抚士卒”,所以从军之后很快就混得如鱼得水。】 【最开始,左良玉是在宁远那边的军中,也就是和外敌作战,屡立功劳,一路升到了副将;随后,在崇祯五年,左良玉带兵开始镇压农民起义军,战果还算不错,左良玉成功成为了明朝军中镇压起义军的主力之一,并且不断壮大。】 【顺带一提,左良玉此人早年不好说,但是至少在镇压农民起义军之后,大约对明朝朝廷就很有些微词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朱由检派出来的宦官监军。宦官监军到底有没有搞事儿索贿之类的,并无记载,但是对宦官感到不满的不只是左良玉一人,还有其他的将领们。】 【但是其他的将领和左良玉不同的一点在于,他们之后的发展并不如左良玉,影响力也不如左良玉。】 朱元璋面无表情:“哦,现在对大明朝廷完全没有意见怨言一片忠心的将领,还存在吗?” 左良玉等人的什么“颇有微词”。对于朱元璋来说毫无杀伤力。 因为这种事情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啊! 大明都这样了,军饷发不出来,朝廷上党争不断,皇帝想一出是一出……虽然军饷发不出来也离不了不少将领的中饱私囊,但是这也不影响他们因为前面的种种原因而对朝廷很有些怨言。 颇有微词其实估计都是客气的说法了,要朱元璋说,恐怕有些人心里面都可能转悠着各种大逆不道的念头了。 ——不然的话,连年兵变,,还差不多两年就能来上一个特别大的,难道就全都只是士卒们的努力吗? 当然,主要的努力当然是士卒们,但是这里面肯定也有个别的将领插手了…… 他们并不会真的想要和士卒们一起搞兵变,但是通过兵变,借着兵变的事情,让自己显得更加重要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这个操作需要比较高明的手段,如果不高明就要直接承担责任被贬甚至入狱…… 但朱元璋平等地怀疑这个时候的所有将领! 所以,左良玉对朝廷颇有微词,根本不算个事儿! 真正要说算个事儿的话,那就是他后来的发展不错——甚至还被杨嗣昌举荐,成为什么平贼将军,然后能够统管指挥各镇兵马…… 这才是最要命的。 如果一个对朝廷忠心度不达标的人走到了这个位置上…… 难道大明就选不出来其他人来坐这个位置了吗?“忠心度达标”,又不是要求这人完全忠心耿耿一点怨言都没有,而是达到一定的水平线就行了,至少有大局观,能够知道自己的责任并且履行责任,并不因为对朝廷的一些怨言、以及和朝中一些人的个人恩怨而不干事儿…… 这就行了。 至于说左良玉……朱元璋觉得,被单独拎出来介绍的左良玉,看起来不太像是这种忠心度达标的将领。 他磨了磨牙。 说来说去,就又说回到朱由检头上去了——杨嗣昌杨嗣昌!杨嗣昌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杨嗣昌说什么你就同意什么?你怎么不把皇位让给他坐呢! 他举荐人,可以,但是你为什么就能直接同意?你了解左良玉这个将领吗?你知道这是个什么人吗?如果用他,你想好之后他万一拥兵自重失控了该如何应对了吗? 哈! 【从崇祯七年开始,左良玉的地位就进一步提升,当时正是李自成从陈奇瑜手中逃脱成功,高迎祥还没死的时候,换言之,是农民起义的高潮时期,因此,军队和将领的重要性有所提升,他们的机会也增加了许多。】 【当时,起义军兵力多,粮草充足,还能够让大多数人骑马前进,省力气的同时行军速度较快;而明朝军队则每个将领手下兵力少,粮草供应根本跟不上,同时步兵多骑兵少,行军速度根本跟不上,且体力也跟不上。】 【因此,左良玉开始避战保全自身实力——他对起义军并不认真追击,还抓紧一切机会收留各种投降过来的将领,以此扩张自己的军队;而对于当地督抚的调令,则或者干脆无视,或者拖延迟缓。】 【骄横跋扈,拥兵自重的局面,开始了。】 第1097章 拥兵自重·友军有难 “保全实力……从他有这种心思开始,他就已经有问题了。”有官员直接道。 保全实力,保全实力,你保全什么实力?保全谁的实力? 如果是在乱世争霸,那么保全实力非常合理,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是朝廷下令,那么保全实力同样没有问题,留待后日嘛;但是,在朝廷正在决心镇压,而你又只是个将领的时候,你保全实力…… 这个念头就很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你保全的实力——你的军队难道不应该是朝廷的军队吗?你要保全,把他们视作是自己的军队……岂不就是把朝廷的军队变成自己的私军? 古往今来,但凡有这种心思的将领,不是打算拥兵自重,节制一方,就是打算实质上裂土封疆,甚至是干脆准备造反。 左良玉虽然不至于是后面几种,但是从他有这个心思开始,一个拥兵自重就跑不了了。 当然,更不要说他也确确实实是打算拥兵自重——招揽各种投降的将领和军队,扩张实力;不听调令,拖延迟缓,这每一个动作,都是在为了拥兵自重做准备! “不过,明朝的军队步兵多而骑兵少,总兵力还要比起义军少;起义军却能够大量拥有马匹……”另一个官员关注的是另一个关键点,“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说起义军的兵力少于朝廷军队,所以他们虽然大部分人都能有马匹,但是总数其实比不过朝廷军队,那也就罢了;可是这里面,明朝朝廷军队现在的兵力是要少于起义军的! 这样算下来,起义军的马匹数量就算不能比朝廷军队多出去,至少也是个同等数量……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起义军这么多马匹,又是从何而来? 明朝——的马政,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我怎么觉得,这明朝着实是迷雾重重……”还有官员不免吐槽。从一开始看明朝的情况介绍,到现在明朝镇压起义军,他就有一个感觉——这明朝怎么这么乱七八糟的? 太医能够不是太医,还能够治死两个皇帝然后堪称全身而退;皇帝好像权力很大,到了末年还能够随便任免处死官员,但好像权力又没有那么大,该收的钱死活收不上来——虽然这也很可能是皇帝自己不愿意对真正的有问题的地方动手;财政制度赋税制度是个谜团,户籍制度也是个谜团,军制虽然有了讲解但是还是有不少问题,现在还有马政…… 怎么问题能这么多…… 【后来,崇祯十年,左良玉接到朝廷的调令,让他率军去镇压大别山地区的马守应等人,他这一回倒是去了,也出兵了,但是在起义军稍稍被镇压下去、正应当率军进一步清剿的时候,左良玉又开始不理会当地官员的命令了。】 【应天巡抚三次发布檄文,要求他率军进山搜剿,左良玉全都选择无视,他在干什么呢?他屯驻在了舒城,并且纵兵掳掠妇女。直到一个月之后,官员和监军的宦官都不断催促,他才率军前去,当然,这个时候,起义军早就做完了各种准备,进入了山中。】 【此后,淅川被起义军攻占,左良玉拥兵坐视,不去援救;紧接着,起义军又东进,打下了六合、天长两地,并飞快地占领了瓜洲、仪真,以及盱眙,而左良玉依旧坚决不肯去救援,坐视旁观。】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干——他让当地的士绅向明朝朝廷联名上书,挽留自己。】 【朱由检虽然也不是那么出色,但是当然也还是能够看明白这其实根本就是左良玉自己的意思,但也拿他没有办法。】 【等到十月,新任总理熊文灿到达安庆,按照朝廷的规划和命令,左良玉所部就应该全部听从熊文灿的指挥调动,但是左良玉不愿意,他瞧不上熊文灿,所以硬是不愿意听从熊文灿的征调命令。】 “……”朱棣抹了一把脸,什么也没说。 拥兵自重嘛,拥兵自重啊——坐视不管,不去支援,这完全就是拥兵自重的常见操作,或者说,必然操作之一嘛,不用大惊小怪,也不用太过生气,反正知道左良玉打算拥兵自重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个屁啊! 朱棣一脚踹翻了附近的椅子,开始破口大骂。 周围的侍从全都一缩脖子,当自己是不存在的,只恨不得能够突然领悟隐身之法。 不过,朱棣到底确实还是早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这一次虽然怒火喷涌,可是喷涌的时间却并不长,很快,他就有平复了心情,冷静下来。 “左良玉是拥兵自重了,但是大明的军队之中,难道就他一个将领有这个打算吗?” 这才是更可怕的事情。 左良玉这拥兵自重的心那是演都不演一下了——连续数次不听指挥,无视调令;又坐视大明的城池被贼寇攻占而丝毫不打算去支援,完全不把大明的城池当做是自己同一阵营的,自己已经把自己划分到了和大明并不同一个立场上去了;又纠集地方乡绅,联合给朝廷上书,意图逼迫朝廷;熊文灿到任,不听其指挥…… 一桩桩一件件,那是把自己的野心和意图展露了个明明白白!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没有什么小心思?这样的人,他根本都已经不能算是大明的将领了! 如果是大明的将领,那么怎么能够坐视大明的城池失陷而无动于衷? 哪怕你上个折子呢?哪怕你稍微派一小股队伍去贼寇的后方骚扰一二,迟滞一下他们的行动呢? 就算你不出大军支援,那也有的是办法来表示你还忠于大明,还自认是大明的臣子吧? 这一点行动都没有,在朱棣看来,这就完全是已经不把自己当做大明的臣子了——哪怕他口头上还是表示自己是大明的臣子,哪怕他还是会去镇压起义军,但是朱棣却并不觉得这能代表什么。 他还要镇压起义军,是因为这和他本人的利益是一致的,可不能等同于他还真心实意认为自己是大明的臣子。 第1098章 抗命不遵·私自行动 而对于大明来说,更重要的问题是——左良玉都是这番作态了,大明还拿他没有办法!还不能直接对他如何! 这才是更可怕的事情。 因为这种情况不仅仅会影响到左良玉本人接下来的各种行为,更是会变成影响满朝上下、特别是其他将领的一个信号——朝廷不行了!朝廷离不了你们这些将领! 虽然左良玉已经不听指挥,拥兵自重,坐视其他城池失陷而无动于衷,但是因为他有些功劳,手里面有军队,所以朝廷就是不能直接对他如何!朝廷甚至还要继续依靠他! 朝廷只能对他做的事情全都当做没看见! 这是什么信号?这是何等可怕的信号! 朝廷的真正倾颓,就是从这样的信号开始的。 如果其他将领们都觉得如此,如果其他将领们也想要为所欲为,那么他们会如何?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自己已经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事了——只要自己在军中有些威望和地位。 而大明,本来就已经对军队失去了不少控制,接下来,军队将会越发失控…… 到时候,还说什么镇压起义军?还说什么对抗外敌?那都是没影儿的事儿了!大明内部不要先蹦出来几个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军阀,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话又说回来,朱由检让杨嗣昌前去督师,也未必不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下面的将领已经有了拥兵自重的倾向了,时不时还指挥不动,必须派个人过去去监管他们才行。】 【而这个人,既要有分量,又要有威望,还要有皇帝的信任……所以,他挑来挑去,挑中了杨嗣昌。】 【但,如果朱由检真的有这方面的考量和目标,那么他达到目的了吗?其实并没有。】 【左良玉这种已经经常不听指挥,甚至都可能觉得这无所谓了的人,即便是派了杨嗣昌作为他的顶头上司,且杨嗣昌还拉拢他,为他请封,左良玉也依旧会在他觉得需要的时候我行我素,不理会命令。】 【比如围剿张献忠的事情。】 【在杨嗣昌到任之后,张献忠和罗汝才等人也收到了消息,他们知道明朝朝廷又要有一番大动作,因此,直接把队伍带入了深山——从湖北向西行军,直接进入了陕西和四川交界处,也就是大片山脉所在地。】 【而杨嗣昌也确实秉持着朱由检的命令,打算先集中力量对付张献忠。】 【崇祯十三年闰正月,杨嗣昌让诸道兵马都进军,由陕西总督郑崇俭率军从汉中入川,前去围剿张献忠;而为了堵住张献忠的去路——按照杨嗣昌推断,张献忠在围剿开始后很可能选择掉头进入陕西,因此,他让左良玉带着主力军队驻扎在陕西兴安地区,再另外派遣三千人入蜀去参与追剿行动。】 “太对了,左良玉都已经能够坐视城池失陷而不为所动了,难道一个杨嗣昌就能让他老老实实安分下来?”杨坚对此毫不意外。 左良玉那又不是刚刚才生出什么拥兵自重的心思,他都已经过了生出心思的阶段,早就到了实际执行的阶段了! 并且,他还真的执行成功了——不论是招揽兵马扩充实力,还是无视调令或者拖延迟缓,亦或者是拉拢地方士绅自成派系,再或者干脆作壁上观而不受惩处…… 这些几乎是所有拥兵自重应该履行的步骤,他都已经全部履行了,他早就已经到了不可能回头的状态了! 怎么可能派下来一个杨嗣昌,就能够止住他向着拥兵自重的军阀狂奔的步伐? 左良玉瞧不上熊文灿,估摸着也不怎么瞧得上杨嗣昌,谁让是杨嗣昌举荐的熊文灿呢。 就算瞧得上,以左良玉的情况,他也不会因此就放弃自己已经做了充分准备的拥兵自重——反正朝廷也不能把他如何,也不会对他如何,自己既能享受拥兵自重的好处,还能够名正言顺从朝廷这边要钱要粮,何乐而不为? 所以,左良玉不听杨嗣昌的话,那太正常了。 至于说什么杨嗣昌这一次举荐了他,还给他升官,给了他更大的权力,左良玉……左良玉恐怕也不会觉得怎样,他可能还觉得,他和杨嗣昌是互相合作,大家都是平等的,杨嗣昌要通过他增强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自己通过杨嗣昌获得更大权力……根本谈不上什么恩义呢。 既然没有什么恩义,那自然也谈不上要为了杨嗣昌的恩情而对他听命,不能违抗他,要为他办事儿了——你杨嗣昌觉得是对我施恩,但是我可不这么认为。 杨坚对这种心理非常熟悉,无他,军中那些个骄横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多多少少都有这种心理。 简言之就是,什么恩情,那都是我自己的能耐! 【但是左良玉觉得杨嗣昌这个计划有问题,在他看来,主力留在陕西境内,只派遣三千人前去追剿,很难产生什么效果,自然也不可能指望张献忠因为围剿而不得不转道陕西、然后在陕西境内围堵他了。】 【且,张献忠为什么一定要进入陕西?就算是被围剿,难道他不能走四川成都地区吗?要是把所有兵力都压在陕西,那要是他进了成都,可就完蛋了。】 【其实,左良玉的看法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按照正常情况,应该是他和杨嗣昌这个顶头上司好好商量一番,大家最终得出一个都能认可的方案——如果说服不了杨嗣昌,那就没有办法了。】 【但是左良玉却并不是这么做的。可能,他是根本没有怎么和杨嗣昌深入讨论,也可能,他讨论了但是杨嗣昌完全听不进去……可是左良玉的选择是什么呢?】 【他直接拒绝执行杨嗣昌的命令,直接自行带着自己的部下进入了四川。】 【没错,他的选择是,直接不听命令,自己行动!】 【这放在军中,可谓是大忌——不论是古代军队还是现代军队,不论顶头上司到底是军事天才还是做出了完全错误的判断……这种做法,都是大忌。】 【但反正左良玉就是这么做了,而杨嗣昌本人也确实不能如何,他只能把左良玉的情况转报给了朱由检,一方面是告状,一方面是作为证据,意思是日后如果因此战败也不是自己的过错。】 【可以说,杨嗣昌能够在官场上混得很不错,那确实是深深懂得官场之道啊——留存证据!绝不背锅!一定要让最上面的领导看见自己的做法,以及是谁那边出了岔子!】 第1099章 双重不满 虽然对杨嗣昌的态度不一,但是对杨嗣昌在此事上的做法,官员们却纷纷表示了赞同。 “就是要这样,一定要留好证据,做好自己该做的也不能平白背上罪责,”一人连连点头,“不指望立功升迁,但也不能被无辜连累。” 虽然哪怕这么做了,如果最后出了大问题,可能还是跑不了一个连带责任,比如御下不严监管不力之类的,但是这好歹也是连带责任啊!比直接责任,比被认为是犯下最大错误的人要好多了。 连带责任,如果皇帝还很信重,那么基本上也就是不轻不重地惩处一下罢了;但要是被所有人都认定是主要责任人……那就完蛋了。 就算皇帝信重,也很难救回来的那种,顶多是蛰伏个几年皇帝再重新把人提拔起来罢了,但这也还要皇帝还愿意继续用你,还记得你——但是这得是多深厚的情分,多深的信任,多好的运气?皇帝手下那么多人,谁能保证几年以后他还能记得你? 更不要说,这种事情发生之后,皇帝还会不会继续信重这个大臣了……皇帝或许知道此人无辜,只是被连累,但是难保不会有些皇帝会觉得这是此人无能的表现,然后,因着这个“无能”,皇帝就会放弃此人…… 所以,一定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 确实是自己犯了大错,那是一回事儿;而下面的人违抗命令拥兵自重,那可不能说是毫不在乎毫无准备。 但凡在官场上面混的人,都得明白这个道理。不明白的,虽然也不是不能在官场上混,但要么是混不高,要么就是混不长,运气再差一点的那就是最后还要背上罪名挂掉。 何苦来哉。 - 朱元璋既是对左良玉非常不满,又是对杨嗣昌也不太高兴。 前者,那当然是因为左良玉竟然直接选择违抗命令,也不说和杨嗣昌商量妥当,而是径直自己带着自己的那一路兵马选择去了自己觉得更重要的地方——不是所左良玉的推断没有道理,但是这事儿就不是这么办的! 那是你本人的私军吗?那是大明的兵马!大明的兵马,就要听大明的指挥,就要听朝廷的命令,朝廷目前把主要权力授权给了杨嗣昌,那就是要听杨嗣昌最终拍板决定,而不是你左良玉直接带着他们自己行动! 这虽然有时候可能造成一些问题,比如碰上一个傻子主帅,但是这个根本的权力逻辑和规矩是不能被打破的! 一旦被打破,其可能造成的后果,甚至要远大于一次战争失利的后果。 权力运行的正常框架被损坏了,那么权力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权力还能不能继续正常运转下去? 一旦权力失控,放在军中,那么到时候就是会出现大量的拥兵自重、无视调令的情况——届时,大明都不需要什么起义军或者外敌来摧毁了,大明自己就能把自己摧毁。 这样的先例,不只是唐朝后期的藩镇割据,非要说的话,其实东汉末年也能算是这种情况,魏晋时期同样可以算是这种情况。 这能是什么好的走向? 所以,在朱元璋看来,固然战败非常让人不爽,尤其是不应该的战败,相关的将领全都应该被问罪,但是权力基本逻辑的破坏,则更加不能让他容忍——那是在动摇大明江山的根基。 因此,左良玉的行为,可以说是不可饶恕的。 就算左良玉事后证明他的判断是最正确的,杨嗣昌的判断是大错特错,如果按照杨嗣昌的计划走就会败给张献忠……朱元璋也不会因此对左良玉有多少容忍。 说什么笑话呢! 容忍这种独走的行为?除非他死了。 那些跟着他一起从微末时期征战,一路开创了大明的功勋们,有着这么多的情分和功劳,他都不能容忍他们做出这种事情,更何况一个左良玉? 他冷笑,大明末期确实是气数已尽了,不然要是有许多将领人才可用,又何必顾忌一个左良玉,一直都没有给他实质性的惩处。 至于说后者,杨嗣昌,虽然杨嗣昌的做法非常正常,也是人之常情,且还属于比较聪明的那种,但是朱元璋同样有所不满。 ——朱由检让你下去督军是为了什么?是要让你承担起什么责任?不就是这样的时候要发挥该有的作用吗? 杨嗣昌的督军的目的,就是为了剿灭贼寇,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指挥大军,控制军队,压得住各路将领,让他们安安分分听指挥,不要私自行动,不要想着走什么拥兵自重的道路,刚有得到苗头都给他掐死,已经长出来的枝枝蔓蔓全都给他剪断! 这就是朱由检的目的,也是杨嗣昌的任务——至少朱元璋以己度人,如果他是皇帝,如果他没事儿派下去这么一个人去督军,他肯定是对这个人有这些目标的。 但是杨嗣昌他做了什么?他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吗?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了吗?他发挥了他该发挥的作用了吗? 没有! 剿灭贼寇这件事情不是一日之功,暂且放在一边不提;但是统帅大军,指挥军队,压住各路将领,让他们安安分分听指挥,不要私自行动,不要继续奔着拥兵自重的方向走……他可是根本没有做到! 左良玉这么一个典型的拥兵自重骄横跋扈的将领,你杨嗣昌竟然压不住他,也对他没有任何办法,且还莫名其妙选中了他给了他超乎寻常的权力…… 哦,现在你知道撇清自己的责任,知道要给皇帝告状了? 那你在干什么? 有时间告状,怎么就没有时间不让左良玉这么做?皇帝派你下去是要听你告状的吗?是要听你说左良玉怎么怎么不听话的吗? 第1100章 接连获胜·渡过难关 反正,他朱元璋不想要在这种时候看见这样告状的折子,他想要看到的是杨嗣昌成功控制了军队的汇报!或者,至少是短暂压住了左良玉等人的汇报! 告状,我难道不知道左良玉是个什么情况吗,还用你告状? 这纯粹就是推卸责任! 还打了败仗出了问题也与你无关……朱元璋确实很难说朱由检到时候会是个什么反应,但是换成他自己,杨嗣昌还想自己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 【不过这一回,虽然确实是不听指挥,但是左良玉也确实判断更加正确一点。】 【二月初七,左良玉率领主力军队,和陕西的地方军队一起,在四川太平玛瑙山与张献忠所部相遇。起义军占据山顶,准备防守,而左良玉则把自己的大军分为了中路和右路,让陕西地方军队担任左路,三路一并发动进攻。】 【由于双方兵力差距不小,最终,左良玉获得了大胜,攻上山头,起义军战死三千五百余人,张献忠本人使用的镌刻着“天赐飞刀”的大刀、刻着“西营八大王承天澄清川岳”的虎符、以及令旗令箭等物,还有妻妾七口人全都被左良玉掳获。】 【另,之前提到过的军师潘独鳌也被抓住了。】 【此次大胜之后,杨嗣昌迅速向明朝朝廷报捷,朱由检大喜,下发赏银等物,又催IcU杨嗣昌乘胜进军。】 【接下来,杨嗣昌和左良玉等人确实是乘胜追击了,三月初九,贺人龙等人大败张献忠所部,起义军战死一千三百余人,又有左营右营两千余人投降;三月初十,贺人龙等率军一路追击,起义军又战死六百余人,又有前营一千余人投降。】 【三月十五日,陕西明军追击起义军到了木瓜溪,起义军战死一千二百余人。】 【接连数次大败,张献忠元气大伤,不得不带着余部躲入了山林之中,以此躲过朝廷军队得到围剿。】 “怎么办怎么办……”百姓们顿时又为张献忠的情况忧虑起来。 他们原本还以为,左良玉和杨嗣昌闹了那么一场之后,明朝军队会出现问题,会是接连战败落入下风的那一方呢,没想到,这回明朝军队竟然没有问题,还真的成功了!反而把张献忠逼到了绝路上去。 ——是绝路吧?还是说,其实也还不是绝路? “肯定不是绝路!”有人大声道,努力给周围的人加油鼓劲,“张献忠从起义到现在都已经多少年了,打过多少仗了,而且明朝的围剿又不是这一次,明朝军队接连获胜也不是如今才有的事情,起义军落入下风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是张献忠也都没有真的覆灭!” 所以,这一次,一定也根本不至于是什么绝路的! 不就是接连几次大败吗?那算得了什么?张献忠之前又不是什么连战连捷全无败绩的神人,他也是有过不少战败的时候的——所以,这一回好几次战败,也不算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情。 而至于说处于下风,不得不避入山林……这也不算什么一旦发生了就是完蛋了的事情啊。 起义军从揭竿而起开始,就没有和山林真正分离过。 他们平时就时不时走一走山林,之前在起义前期,在陕西陕西河南等地辗转的时候,不也很多时候是走的山林之地,以躲避地方官府的耳目吗? 到了后来,明朝朝廷大量扩军并且疯狂围剿,各路起义军也更是走在山林里面,虽然有些还是失败了,有些选择了归降,但是以山林为依托,混的风生水起的也大有人在啊!比如,那个大别山区的回革五营,马守应他们。 而且,不还有个只剩下残部,不得不躲到深山之中的李自成所部吗?李自成可是早就躲进了山林里面,也没出什么问题,日后还又东山再起了呢! 所以,张献忠这一次避入山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也不能代表什么——再说了,以起义军在山林之中的丰富经验,指不定这一次避入山林,还能获得更好的发展…… 这么一番推断,周围人急切的心情也暂时缓解。 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 对于起义军来说,接连战败当然不是好事儿,但是避入山林却未必是什么坏事儿——以明朝军队和明朝朝廷的情况,大部分是很难追击到避入山林之中的起义军的。 而且,再说了,明朝朝廷指不定还能出现什么新的幺蛾子呢…… 虽然这只是他们美好的梦想,但是众人都不觉得这是什么白日梦——因为明朝朝廷上下早已经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们确实能够做到! 在一切形势大好的情况下,或者在一切都非常糟糕的情况下,或者在其他各种各样的情况下,都不影响明朝朝廷突然闹出来各种各样的幺蛾子! 完全不影响! 而且,这些幺蛾子多半也不算很小,至少是能够影响到部分地区的战局发展的…… “那就好,那接下来应该就是张献忠在山林之中恢复力量了吧……”一人松了口气,叹道。至于说明朝朝廷会不会搞出来幺蛾子,能搞出来什么幺蛾子,他选择不去猜测,因为他永远也猜不准,明朝朝廷在这方面总是能够出人意料,他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按照理论上讲,张献忠如今的处境说是危在旦夕也不为过,几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彻底失败,被抓或者身死,杨嗣昌那边同样是这么认为,多次在奏折或者信件中写道张献忠被擒指日可待。】 【但是事实就是,虽然处境已经恶劣至此,但是最终,张献忠还是挺过了这一关。】 【至于说原因,有三个方面:张献忠所部本身,周围百姓,以及明朝朝廷。】 【张献忠所部本身,虽然接连战败,又有数千人选择了投降,但是剩余的起义军们并没有什么投降的心思,态度很坚定,特别是张献忠本人,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失利而开始觉得前途无望丧失信心,他依旧在努力寻找出路。】 【周围百姓,起义军和他们打好了关系,百姓们并没有选择站在明朝朝廷那一边,而是愿意在关键时刻拿出来盐、粮食等帮助起义军渡过难关,并且帮助起义军隐瞒行踪、探听朝廷和军队的动向等等,这样,起义军就也减少很多风险。】 【至于说明朝朝廷……则是因为接连大胜,内部信心高涨的同时,又有了多余的心思和精力来搞事儿内斗了,所以互相拖后腿……】 第1101章 内斗·居功自傲 刘彻嘴角抽搐。 “虽然王朝末期时常内斗其实是常态,但是……”但是真的看见明朝朝廷在短暂的小小的胜利之后,真的开始走上了这条路,刘彻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一二。 这还真是——并不出乎意料,但是多少也有点出乎意料啊。 不出乎意料的,自然是明朝朝廷内部开始出现新的问题这件事情。刘彻仔细回想了一遍自从开始讲述明朝故事之后,明朝这一代代皇帝、还有如今末期的这几个皇帝在位期间搞出来的事情,得出了一个结论:明朝皇帝,不论是哪一个皇帝,在位期间几乎就没有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的。 其实皇帝登基之后培植自己的势力,践行自己的理念,推广自己喜欢的事情和东西,以及做出来其他各种事情,都是必然的,也是正常的,即便是昏君暴君也不例外,因为这就是新君登基之后的正常发展。 所以,理论上讲,一个皇帝登基之后搞出来许多新的事情,其实不算什么。 但是明朝的这些皇帝……在刘彻看来,他们搞出来的新的事情,很多都不是正常流程之中的——不论是被外敌抓走,还是被太医治死,或者差点被宫女勒死,或者外人能够一路走到太子宫殿附近,或者什么三大案,或者莫名其妙暴毙…… 这一桩桩一件件,几乎都是明朝的专利了——虽然刘彻并不知道专利这个词,但是确实是这个意思没错。 因此,到了这个时候,朱由检在位,明朝朝廷如果搞出来什么新奇事情,那着实也不奇怪。 但是这么快就又开始搞内斗,互相拖后腿,确实稍微超乎了刘彻的意料。 刘彻觉得,自己可能还是错误估计了一个处于末期状态的王朝的朝堂情况,高估了这样的朝堂的稳定性和正面性,低估了他们的混乱程度。 所以,之前他才会以为,明朝朝廷这个时候还没有到了继续开展内斗的时间,还觉得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还需要一些胜利…… 但是事实证明,是他错了。 至于这上面所说的,张献忠所部的情况,以及周围百姓的态度,那倒没什么稀奇的。 张献忠都是起义多少年的人了,经验丰富,经历也很丰富,有过低谷有过高潮,还有过归降的经历,这一回接连战败固然不好,但是也不至于到了能够摧毁他的地步。 对他来说,这还不算什么事情。 虽然接连失败,并且大量的东西都被朝廷军队给掳获了,但是他本人不还在吗?不还好好的吗?他的部众虽然损失了不少,但是不也还剩下不少吗?他还不至于是什么光杆司令。 所以,只要他心态稳定,意志坚定,那么他剩下的部众们受他影响,同样不会因为这几次连连战败而直接全都丧失了继续作战下去的勇气和意志。 因此,对于张献忠来说,这就不算是大事儿。 而且,他对于山林很熟悉,而明朝朝廷和明朝军队……虽然不好说日后如何,但是截至目前,他们的表现并没有证明他们对山林行军追击起义军有什么长处。 在山林之中行军,追击起义军,对于明朝军队本身来说,不是什么非常简单的事情,也不是他们擅长的事情。 而百姓们对张献忠所部的态度……那就更好理解了。 只要张献忠所部不是什么掳掠百姓烧杀抢掠的家伙们,只要张献忠的脑子还是正常的,他就知道要和百姓们打好关系,他们就会和百姓们维持一种比较良好的关系。 而这也不算是非常困难——张献忠毕竟是自己起家还走到了这一步的人,对于底下的士卒的控制力和威慑力都还是比较强的。 因此,控制住下面的士卒们不要做出什么影响和百姓关系的事情,也不算难事。 反过来,百姓们见到张献忠所部并不伤害他们,又有明朝朝廷一直在疯狂加税不断加税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那肯定是更加愿意选择支持张献忠了。 ——张献忠不伤害他们,而明朝朝廷又不怎么样,那当然是给明朝朝廷添堵,帮助张献忠了。 【至于说明朝怎么就内斗了,简单来说,还是文官武将之间的矛盾。】 【在玛瑙山一战之后,明朝军队接连获胜,固然对于明朝整体来说都是一个提振,但是左良玉却格外神气,他觉得自己在这一战中应当有大功才是——一个这场战役是他指挥打下来的,二来带着主力前往四川也是他的意见和想法,杨嗣昌还想让他去陕西呢。】 【所以,左良玉气焰高涨。】 【气焰高涨,自觉立有大功的结果,就是左良玉从此也不把杨嗣昌放在眼里了,毕竟他觉得这都是自己的功劳,杨嗣昌的部署可是错误的,要不是他当时选择不听杨嗣昌的意见坚持自己自行行动,又哪儿来的大胜?】 【因此,在此战之后,杨嗣昌命令左良玉乘胜追击,左良玉却偏偏按兵不动,不予理会。】 【为此,杨嗣昌还专门给左良玉写信,想要说服左良玉,算是言辞恳切了,先是说朱由检满心满眼都是张献忠,而张献忠现在陷入绝境,如果左良玉派兵搜剿,那必定能够抓获他。随后,又给左良玉台阶下,“今云十二日引兵而还”,把兵撤回来了,为什么呢?应该是“穷谷无粮,大兵难驻”,将军应该是“必不得已而为此”。】 【最后,又说左良玉一定不能放过张献忠,让张献忠跑了,不然的话可如何是好,一定要抓住他,“万万再画必然之策”,千万不要听信那些嫉妒你的小人所说的什么“贼在掌握”的话,把张献忠给放跑了。】 【纵然杨嗣昌还算是比较诚恳,但是左良玉毫不理会,依然是“高卧竹溪,屡檄不动,不肯协心穷搜深箐”,说什么也不动,有种你杨嗣昌爱咋咋地的意思。】 第1102章 小心眼·不能忍 “……哇哦……”有人喃喃出声,沉默半天之后憋出来了几个字,“这就是命?” 这就是命吧! 在张献忠已经被打残了的情况下,在他虚弱到不得不带着余部遁入山林的情况下,在明朝朝廷其实已经获得了一个绝佳的彻底歼灭张献忠,或者,至少有可能把他本人抓住或者杀死的好机会的时候——明朝这边就开始出大岔子了! 是天命在此啊! 不然的话,左良玉什么时候不能居功自傲,什么时候不能不理会杨嗣昌,却偏偏就在这至关重要的关头,他这么做了。 而杨嗣昌,杨嗣昌又确实在这个时候指挥不动左良玉…… 这不是命,什么是命? 当然,这其实也确实是左良玉本人的性格所致,如果换个人在这里,那可能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可能还是会居功自傲,但是不至于说是直接放着张献忠不管了,就是要违抗杨嗣昌的调令,就是什么也不干动也不动……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能够在军中有左良玉这样的人物,能够让左良玉在军队里面走到这样高的位置,能够让左良玉拥有这样的权力,不也是命吗? 当然,也可以说,这其实是杨嗣昌办砸了事儿,是他把权力交给左良玉的,是他提拔了左良玉,是他放任了左良玉;也是明朝的军队制度让左良玉这样的人爬到了这个高度,让军中没有其他人能够和左良玉抗衡…… 但是,这怎么不能理解为一种天命呢? 再者,不论是杨嗣昌选错了人,办砸了事儿,还是左良玉本人猖狂至极,毫无分寸,那最后拍板让杨嗣昌达成目的,让左良玉走到高位的,都是皇帝本人——皇帝本人,搞出来了这么多事情,放走了明朝的重要敌人张献忠,这就是命啊! “确实是明朝气数已尽了啊。”对于这个说法,大家都比较认可,并且由此确定了天命已经不在明朝这边的结论。 虽然有些人也觉得不能完全用一个“天命”来解释,但如果大而化之地说的话,直接用“天命”来概括,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这种说法非常易于理解,也没有什么绝对的错误。 至于说张献忠……是的,即便是普通百姓们,也能够从明朝军队内斗的情况中得出结论,张献忠绝对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彻底脱离了明朝军队的包围圈以及视线,没有让明朝军队再有机会追上抓住他。 也由此,获得了喘息和恢复发展的机会……然后,只等一日,再度出山。 【但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左良玉傲慢居功并不是这一场内斗的终点。】 【杨嗣昌是个什么人?别的不说,他绝对是个心眼子不大的人,换言之,很有点心胸狭窄的意思,绝对不能忍受他人的轻视——特别是左良玉这种本来是自己下属的人理直气壮的轻视。】 【杨嗣昌忍不了,不能忍,也不愿意忍——他凭什么忍?没有我杨嗣昌,你左良玉现在还是在立功自赎呢,根本不可能掌握主力军队的调动权!是我杨嗣昌之前向皇上请命,才给了你平贼将军印,才让你有了调动各镇兵马的权力!】 【没有我之前的提拔,就算是你判断正确,又有什么用?你也没有相应的军队能够用来调动。】 【以上↑,是杨嗣昌对左良玉不能忍的重要原因。】 “其实从杨嗣昌自己的角度看,也不是没有道理。”百姓们看着杨嗣昌的逻辑,也觉得其中不是没有道理。 当然,这并非是说他们就很认同杨嗣昌的各种做法了,主要实在是左良玉现在的做法也立不住脚,双方都有毛病,而且毛病都不小,没有一个是可以忽视掉毛病然后让人说他做得对的。 既然如此,那当然是杨嗣昌这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了啊! 一个中年男子赞同道:“这个确实是这样,咱也知道,是左良玉的判断是对的,杨嗣昌可能还是军事方面的能力不如左良玉,判断没有那么准确,如果左良玉不带着主力去四川,那也堵不住张献忠……但是如果倒推回去,左良玉有权力调动主力跟着自己走,那也确实是杨嗣昌之前的提拔。” 如果杨嗣昌当时根本没有选择左良玉,那么纵使左良玉有再准确的判断,那也不能取得如今的效果——因为他没有权力调动大军主力,就算他带着自己的队伍跑到了四川,那么或许也不是张献忠的对手,到时候,获得的不是大胜,反而是大败了。 至于说当时杨嗣昌其实也是打算通过提拔左良玉,来加强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属于是有目的的……那也很正常,总不能指望人家什么也不图的就要提拔你吧?你当时在军中也没有那个地位那个天赋吧? “我懂,这就是之前就讲过的,那什么千里马和伯乐的问题嘛。”一个少年想起了什么,高高兴兴道。 千里马和伯乐的问题,之前就讲过,具体哪个故事她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这个问题还是记得的——左良玉就可以算是千里马,而杨嗣昌在这件事情上扮演的角色就是伯乐。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虽然左良玉确实有才能,但是如果真的无人赏识……那确实也是不行的。 因此,杨嗣昌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功劳,也不算胡说。 “只不过杨嗣昌也确实有一点点想的太好了……”另一个人叹道,“他以为左良玉会因为自己的提拔而愿意听话,但是他也不想想,之前左良玉已经都盘踞一方谁也不理了,难道他就能是什么例外?就凭一个提拔?左良玉恐怕根本不放在心上。” 要说有恩情,那任用左良玉的朝廷对他有没有知遇之恩?但是左良玉不也是根本不理会朝廷的调令吗? 怎么你杨嗣昌就能是例外呢? 这个人选最开始就没有选对啊! “而且非要说的话,现在能够取得这样的功劳,也确实是多亏了左良玉……” 还有人思考了一会儿:“但是这只是‘重要原因’,莫不是还有其他原因,让杨嗣昌不能容忍左良玉?” “?” “还能有什么原因,左良玉不听指挥难道不是主要原因?” “他都不听指挥了……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不听指挥拥兵自重更严重的?” 第1103章 功劳飞了·临阵换将 【另一个关键因素是,作为督师,也作为内阁成员,还作为提出来围剿起义军这个方案的人,又作为颇得朱由检宠信的人,杨嗣昌他得有功劳交上去啊!之前高迎祥是一个,但是那个距离如今已经很久了,且当时他也并非下来督师——现在,他必须给朱由检和满朝上下一个说得过去的答卷。】 【这个答卷,最好的就是,把张献忠抓住押送京城,这样的功劳,就是最好的。】 【而现在,左良玉不听他的指挥也就算了,轻视他也就罢了,竟然直接按兵不动、不追击张献忠了!那要是他一直这么下去,张献忠岂不是就要跑没影儿了?!那到时候他的功劳怎么办?他怎么给朱由检交差?】 【所以,杨嗣昌对左良玉的行为更加愤怒和不满了。】 【在这件事情上,或许左良玉对他的轻视都不是重点,重点更可能是左良玉让他丢掉了触手可及的大功劳。】 “哦~这确实,眼瞅着马上就要到手的大功劳飞了,那确实是生死大仇,绝对不能忍了。”看完这一段,众人顿时发出了由衷的赞同。 没错,就是这样,这确实是不能忍啊! 这样的大功劳,能够抓住张献忠的大功劳,能够给自己的履历上来一笔光辉的大功劳,马上就要丢了,还是因为一个人居功自傲给丢了,怎么能忍?根本不可能忍! 这就像是他们好不容易办了一件大事儿,一件难事儿,然后就要能够获取到极为丰厚、几乎能够让自己全家都翻身的钱财了,结果,啪,没了! 那他们觉得,他们怕是也要发疯,也要不能忍…… 杨嗣昌可能还是比较克制的了。 当然,鉴于他已经是堂堂内阁大臣了,克制那是理所应当的——总不能都这样的大官了,遇到事情时候的反应还和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一样吧? 那就很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怎么成为大官的了。 “不过说到底,张献忠这个功劳丢了,到时候杨嗣昌不仅没有功劳了,说不定还要叠加上一些过错……”有人感慨,他已经看明白了不官场之中运作的逻辑——如果手段不够靠山不够和皇帝关系不近,那么当发生什么大问题的时候,你就算不是直接过错人,但只要你能沾上点边,那恐怕也要背上一些连带责任…… 杨嗣昌当然不是什么没有靠山和皇帝关系不近且手段不行的人,因此在这方面的风险道没有那么高。可是这不代表完全没有风险——万一呢?那不就阴沟里翻船了吗。 所以,他不能忍左良玉,那确实是人之常情。 “但是他能如何?上报朝廷给左良玉治罪吗?以什么名义?要说是什么拥兵自重之类的,那左良玉早就这么干了,比现在还要猖狂,但是明朝朝廷实际上最后也没把他怎么样……”虽然理清楚了杨嗣昌的逻辑和心情,但是对于他会采取什么手段,众人还是想不出来。 他们到底只是普通百姓,并没有在朝堂中混过,也不知道朝堂之中通常对此采取什么方法手段。 “呃……撤职?”有人道,但很快又自己否定了,“不对,之前左良玉也这么干了,结果朝廷也还是让他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了……虽然好像有贬职,但是结果也不怎么严重的样子……” 这更是重点。 他们不了解朝廷里面通常采用什么手段是重要原因,但是,那明朝朝廷在之前对左良玉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采取过什么有效的强硬的手段,同样是重点。 有这样的先例放在那里,就算他们想出来什么方案,又有什么用?明朝朝廷真的会去执行这些方案吗? “……也未必不可能吧……”一人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关键点,“之前左良玉确实也是这样,但是那个时候他对抗的又不是杨嗣昌,告状的也不是杨嗣昌,明朝朝廷就不管;可是现在和左良玉发生大冲突的可是杨嗣昌啊!朱由检那么重视重用他,那么相信他,说不定就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这同样是告状,告同样的状,可是告状的人不同,那效果就是能天差地别的。 所以,这一次,和之前,肯定是不一样的! 【杨嗣昌不能忍,杨嗣昌绝对不能忍,杨嗣昌打算采取行动——他在朝堂中混了那么多年,又有现如今实打实的地位和权力,他能采取的行动,还是很多的。】 【他没有直接找朱由检,而是选择了如今的兵部尚书陈新甲——杨嗣昌给他写了封信,内容主要是商量把左良玉手里面的那个“平贼将军印”给撤掉,转而交给陕西总兵贺人龙。这样一来,左良玉没有了这样的大印,他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权力和地位,自然也不能把大军压在那里不动了。】 【接着,杨嗣昌就可以派兵去搜捕张献忠。】 【陈新甲收到信之后,就立刻向朱由检汇报,并且成功取得了朱由检的同意,且下达了命令。】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 “他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这是临阵换将——他做好了更换的人选的调查和考核了吗?他确定那个贺人龙可以了吗?他有准备好应对可能的因为临阵换将而带来的军心波动了吗?” 朱元璋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越发的好了,现在面对朝堂上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他可能已经能够做到心平气和了——当然,还是心平气和地让那些人去死。 但总之,这也是一个进步不是?虽然进步的原因,朱元璋一点也不喜欢。 他现在质问的,也不是杨嗣昌,而是朱由检。 至于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历代”里面去质问朱由检本人,而是在这里自己给自己提问……那还是因为,朱元璋暂时不太想给自己找气受。 虽然他是疑问,但是他其实在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关于朱由检会如何回答自己的质问的答案——在这个故事结束之前,还是不要给自己增加强度了,真有问题,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再说好了。 第1104章 临阵换将·临时反悔 难得的,朱元璋也有了那么一丁点逃避心理。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这是逃避心理——他可没有逃避,虽然那确实是大明,但那也不完全是他的大明,且那个大明,那个皇帝,那个朝廷……嗯…… 总之,朱元璋对于自己的这一番问话,其实心里面是有答案的。 朱由检,恐怕根本没有考虑太多,或者说,朱由检考虑的方向和问题,并不是朱元璋希望他去考虑的、觉得他应该去考虑的,他思考的方向不对,那考虑的再多也和没有没有区别。 在朱元璋看来,朱由检这就是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朱元璋当然也不喜欢左良玉,这样一个拥兵自重居功自傲的人,他怎么可能喜欢?如果有机会,有条件,朱元璋估计是想要直接把左良玉弄死了事儿——而具体的死亡手段则要看当时的大环境了,如果需要对武将们加以震慑的话,剥皮萱草也不是不行。 但是,想要撤换左良玉,那确实也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下达的决定。 这毕竟是在战时,左良玉也确实是一军主帅,之前也确实是立下了功劳,虽然犯的错也不少……总而言之,如果要更换左良玉,那不论是什么缘由,总还是跑不了一个临阵换将的性质的。 而临阵换将……临阵换将能够造成怎样的风暴,造成多么大的可怕的后果,史册上早已记载得不能更清楚明白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临阵换将取得非常好的效果的例子,但是吧……朱由检他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么个人。 朱元璋真的不觉得他是搞明白了代替左良玉的人选以及相应后续影响。 杨嗣昌倒是可能搞明白了贺人龙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他对于后续影响估计也考虑不足——鉴于他处于一种怒气攻心的状态,且一直以来表现也都一般般。 朱元璋有点茫然:接下来会怎么发展?难道他要看到类似于元末脱脱被临阵撤换之后的场景在大明的那个时候再度上演了吗? 【杨嗣昌收到了消息,但是在这个关头,在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命令的时刻——他犹豫了!为什么犹豫呢?因为他觉得,这么做好像又不是太好,不太妥当……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个行为其实也属于是临阵换将,而临阵换将是什么行为??这种行为,在九成九的情况下,都是兵家大忌,都是会招致灾难性后果的。】 【况且,左良玉和贺人龙这两个人,还不是对等的两个将领,对等的情况下临阵换将都未必能讨得了好,更何况不对等——无论是在声望上还是实力上,贺人龙都不能和左良玉相比。】 【所以,杨嗣昌纠结来纠结去,左思右想,来回考量,最终……他放弃了。】 【但朝廷的命令已经下来了,这早就不是什么杨嗣昌本人觉得能不能行的事情,不是他放弃就可以的事情——因此,杨嗣昌向朝廷发出请求,请求朝廷收回成命……】 【哼哼,没错,杨嗣昌就是这么干了。先是直接不打一声招呼地直接向兵部尚书写信,然后朝廷下令撤换主将,然后在朝廷的命令下来之后,又反悔,并且直接去让朝廷收回成命。】 【哦,顺带一提,这种离谱的情况,明朝朝廷还真的收回了成命——之前突然换将朱由检就直接答应了,现在反悔,朱由检还是直接答应了。】 【真的是非常信任和重用杨嗣昌了哈。】 “……”朱元璋掐了自己一把,飞快传达的痛觉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也不是他眼花耳聋,,这就是真的,真的! 杨嗣昌他真的反悔了——其实他一个大臣爱反悔不反悔,无所谓,关键是,大明朝廷竟然还真的撤回了成命! 这是要做什么? 朱元璋是真的迷茫了。 他原本设想中的最坏结果,就是大明的军队,这千方百计调集起来的大军,步上了元朝末年那支百万大军的后尘——脱脱被临阵撤换,于是军心涣散,元朝军队直接就地解散了,其中不少投奔了起义军;而大明最坏的结果,可能也是如此。 如果左良玉在军中的威望真的有那么高的话。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日后的大明朝廷,低估了日后的大明大臣,低估了日后的大明皇帝——这事儿是他娘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这是一个正常的,接受过深厚教育的,有着多年为官经验的人,或者读过史书执掌朝政的皇帝,能够干的出来的事情吗? 这还不如临阵换将呢! 如果说最后还要再来反悔这一步,还要来一个撤回成命这一步,那么朱元璋宁可朱由检他们直接把左良玉撤换了,管他顶替上来的是谁,是这个贺人龙也行,是别人也行——总之,只要不反悔,怎么样都可以。 朝廷的诏令还能撤回……玩儿呢? 还重视重用杨嗣昌……狗屁! 【但是这件事情又不是这么简简单单就能结束得了的。】 【这种宛如儿戏般的临阵换将又反悔,还让朝廷收回成命的做法,对明朝朝廷内部的影响和催化就不说了;就是军中,也不可能对这样的大事一无所知——贺人龙和左良玉都知道这件事情。】 【左良玉顿时对杨嗣昌更加厌恶,也更加不愿意理会杨嗣昌的各种命令,双方的矛盾和裂痕变得更大了;而贺人龙,本来正为了自己能够成为新的大将而高兴不已,结果转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空,杨嗣昌出尔反尔,中途变卦,甚至命令都下来了反悔,因此也对杨嗣昌怀恨在心。】 【杨嗣昌如今可谓是两面不讨好。】 【明朝军队内部的运转也愈发僵硬。】 【而张献忠则抓紧了这个机会,带着自己的余部悄无声息地,深入山林,然后在山间穿梭,最后从山间小路绕回了湖北兴山、房县地区。】 第1105章 临阵换将·准备问题 “呵呵,杨嗣昌这种人……”朱棣干巴巴地说了半句话,再也说不出来后半段了。 他原本还觉得杨嗣昌虽然很多方面都不怎么样,也能力不足,很不满这个人成为朱由检最信任的大臣——可能是之一也可能不是,也不满意这个人能够成为兵部尚书乃至后来的内阁大臣,但是他一直都以为,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大臣,且还是父亲同样入朝为官且位置不低的人,有着家学渊源,尽管能力不行,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基本常识,指一个读书人,一个读书比较出色能够入朝为官的人,所应该具备的基本常识。 这其中就包括了临阵换将的危害和出尔反尔、反复无常的后果。 但是,现在,朱棣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对杨嗣昌大大的高估了。 他竟然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清楚!或者说,不是不清楚,要是有人专门问他这个问题,他肯定是能够回答上来的,但是一到他自己身上,一到他自己要办事儿的时候,他就能够全都抛之脑后,忘个一干二净。 呵呵,呵呵。 好一个杨嗣昌! 这种完蛋玩意儿,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竟然还真的要换掉左良玉,转头又后悔——一个普通百姓做事儿又后悔也就罢了,祸害的最多也就是他自己和他的家人,但是走到杨嗣昌这个位置上的官员,来一个反复无常转头后悔,且最开始做的决定还相当错误…… 那是会祸害到整个天下的! 别说是真正的治国理政,或者是维护朝廷统治秩序了,就算是朝堂上各个党派党争,相关的官员也不能这么来吧?党争的时候谁要是能先是做一个大错特错的决定,然后立刻反悔走向另一个错误,那第二天就能玩儿完! 党争都知道不能这么做,怎么杨嗣昌就能这么搞?? ……难道是讨好朱由检时间长了,开始向宦官学习了,随时能够为了揣摩皇帝的心意而冲动决定不考量更多,并且能够随时更改自己的决定,然后产生了惯性,被应用到了他处理正经政务上去? 朱棣不由得恶意揣测。 但是他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说随时更改自己的态度和说法还能勉强说是和太监们学习的,那冲动决定就绝对不是——太监们,皇帝跟前的太监们要是真的一个个这么冲动而不加考量就做下决定,那根本混不到皇帝跟前,就算是混进去了,如果他一冲动,那转头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御前的太监们,可没有一个是冲动的蠢货,也没有一个是心里面没有精密考量的家伙。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还是说,这个杨嗣昌本来就是这么个人呢?只不过之前故事里面没有讲,或者,之前杨嗣昌处在朝中,还不能特别显露出他这方面的特点? 当然,这其实还不是重点。 杨嗣昌再怎么样,那也是个大臣而已,大明的皇帝,末代皇帝,肉眼可见并不是如唐朝汉朝末年那样彻底没有权力完全任人摆布的情况。 大明的皇帝手里头可还是很有权力的! 所以,朱棣最不爽的,还是朱由检——怎么,杨嗣昌是个蠢货无知无能,你这个皇帝也是这样的? 哦,看样子,他可能还真的是这样的。 杨嗣昌讨厌左良玉,原因已经讲明白了,为了权力和功劳;而朱由检这么爽快地同意撤换左良玉,原因又在哪里?新任杨嗣昌,大概可以算是一个;觉得左良玉骄横,想要控制一下他的权力,大概也能算一个;想要找一个听话的赶紧把张献忠抓住,大约还能算一个…… 其他的呢? 好吧,原因不说了,那么撤换的后续,你朱由检考虑了吗?换谁?杨嗣昌说谁就是谁?换人之后,要是军中不服气呢?哦,杨嗣昌说他能处理就行,或者你觉得杨嗣昌全都可以解决?换人之后,要是这个人的能力真的很不如左良玉呢?哦,杨嗣昌说没问题你就觉得可以,或者,你觉得这个贺人龙的能力可以和左良玉抗衡? 什么玩意儿! 朱棣深深好奇,那个朱由检的脑子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的脑子又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临阵换将,其通常会造成的恶劣后果,稍微读过点书的人都知道,更不要说他这个真正亲自上阵领兵打仗的人了,他都已经懒得说了。 但是,有的时候,临阵换将确实也能带来好结果,比如当前线将领非常无能的时候,飞速换一个人才上去;比如当前线将领不怎么听话的时候,飞速换一个听话且有能力的上去…… 总之,虽然临阵换将总体来说确实结果不怎么好,但也不能一竿子打死。 如左良玉这种,那就是前线将领比较有能力,但是不怎么听话,骄横跋扈,拥兵自重,居功自傲,违抗命令不说,还贻误战机——这种将领,临阵换下去也不是不行。 如果换人换得比较好,那就能抓紧机会抓住张献忠,然后乘胜追击把那什么罗汝才也给他抓了。 非常好! 但是——这里的前提是,“换人换得比较好”。 这个“比较好”,需要以下几个条件:其一,替代的人选要足够合适,听话,且有能力,就算威望不那么高,功劳也还没有立那么多,但是能力摆在那里,很快就能掌握军队让大部分人心服口服,不至于让军中因为更换主将而产生大规模的长期的混乱。 至于说听话,那就不用说了,左良玉又不是因为无能才被换的,他就是因为不听话才被换的。 其二,对军中的后续处理做好相应准备。新任主帅本身的能力是一方面,但是朝廷也需要做相应的准备,不能说全都指望新的将领去处理换将的后续……那就太欺负人了,也太愚蠢了。 其三,对可能的短期内军队战斗力和士气问题做好心理准备和处理准备——比如说,至少要保证在换将的这段时间中,粮草得充足吧…… 当然,这里面最关键的还是第一点,新的主将本人的情况。 要是第一个不行,后面几点做得再好,可能还是需要迎来第二次换将……而次数越多,负面影响就会越大。 第1106章 朝令夕改·威严尽丧 但是要朱棣说,朱由检在这几方面都没有做好准备。 第一个是替代的人选……你朱由检知道军中有哪些将领吗?知道这些将领都是什么情况吗?知道他们谁的能力和左良玉不相上下甚至更好,并且还比较忠诚听话吗? 他很可能并不知道——或者说,知道的不够清楚。 况且,杨嗣昌刚刚传过去消息,朱由检就能够批准,他有什么时间去考察将领?要是像自己一样,对将领的情况心知肚明,那确实可以立刻下决定,但是朱由检不是——所以,他不就是全凭杨嗣昌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杨嗣昌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哦,这一点,就又要说回朱由检的眼光和用人问题了,这也是个大问题,朱棣已经不想提了。 总之,他选人就没有选明白,那怎么可能还指望他做好其他方面的准备? 当然,还是那句话,临阵换将也不是不行,虽然要走向好结果需要做好多方面准备,但是如果扭头反悔,那导向的结果就会比没有做好准备的临阵换将更坏。 朱棣对此那是更生气了。 ——你要么就不要同意杨嗣昌的这个见鬼的提议,他是被左良玉的瞧不上他气疯了,又被对功劳的渴望冲昏了头脑,所以才疯了一样要临阵换将还没有做好准备,但是你呢? 你是皇帝!你的脑子呢?你冲动什么呢? 朱棣觉得,自己要是像朱由检一样冲动——如果他真的是冲动的话——那自己都根本不可能坐上皇位,早就被朱允炆那小兔崽子给弄死了。 朱由检一开始脑子就有病。 有病就有病吧,临阵换将就临阵换将吧,准备不充足就不充足吧,你他娘的竟然还能掉过头来反悔!反悔! 杨嗣昌后悔了是他杨嗣昌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同意?你为什么要让朝廷同意杨嗣昌的话,也来个什么见鬼的收回成命?! 天子的话,是能随便收回的吗?朝廷的命令,是能够随便收回的吗??? 就算是要收回,那也得看情况啊!小事情,收回就收回吧;或者,决定刚刚下达,诏令还没有发出去,收回也就收回吧——但这其实也已经可能造成一些不良影响;原本错误的决定,收回才是皆大欢喜,那就收回吧——比如,皇帝突然要搞一些什么大兴土木或者滥用民力或者增收赋税之类的话,然后被贤臣劝阻了,皇帝自己也想明白了,然后决定收回命令…… 那没问题!那很好!那非常好! 这个其实是最好的收回成命的情况——不仅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还能给皇帝树立一个善于纳谏、胸怀宽广、爱护百姓之类的明君形象,简直不能再好了! 但是这他娘的临阵换将又反悔是个什么东西? 朱棣深深觉得,大明到了这个地步,走到最后完蛋的结局……还真的不奇怪了。 这简直就是个鬼故事! - 刘启摇头:“明朝这个皇帝,这件事情确实问题很多。” 临阵换将不说了,更严重的其实就是后面的反悔。 朝廷想要维持统治,“威信”这一点非常重要——而朝廷的威信,构成的要素很多,其中一个关键就是信誉和权威。 信誉不用说,简单来说就是别人相不相信,而一般情况下,他人是否选择相信一个人所说的话,那就是看这个人平时说话算不算话,是不是随时骗人。 而权威呢,权威的来源先不说,但是想要维持权威,同样需要他人的信任——别人愿意相信,一直相信,这个人或者朝廷才有权威,但是如果他人彻底不相信,那么朝廷的权威就会丧失许多。 明朝这件事情,其实归结起来,完全可以算是反复无常,朝令夕改。 朝令夕改的危害性,他父皇在位期间就被人进谏过,还是晁错的《论贵粟疏》,“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朝令而暮改,民莫知所从。当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不只是百姓,官员也会如此。当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就会开始不信任朝廷,不信任皇帝。 百姓们不信任皇帝和朝廷,如果在灾荒时期,就会产生更多的起义;而官员们不信任皇帝……贪墨倒也不会直接如何,但是在办事儿的时候互相推诿,不想承担一点责任,也不想办一点点事情,就会是大概率的结果了。 总体来说,就是这种做法一定会损害朝廷的威信,当朝廷的威信受损的时候,就会造成更可怕的后果,甚至是连锁反应。 如官员们互相推诿,并且为了不承担任何一点责任,于是干脆不愿意去办任何事情——做事儿就可能有风险,就一定会承担一些责任,那不如干脆不做事儿来得好……太平王朝,如果官场风气败坏至此,都有可能直接滑向深渊,更何况明朝如今的情况? 明朝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够办事儿,敢于办事儿,愿意办事儿的人啊! 需要有人敢去办事儿,敢于承担责任,敢于承担风险,敢于冒一些看起来严重的风险,去推行一些政策,做出一些决定,得罪一些人…… 明朝现在最需要这样的人!甚至,比其他大多数时候更需要! 因为这已经到了几乎是最后关头了,如果还是所有人都缩着,所有人都什么都不愿意干,所有人都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宁远眼睁睁地看着……而不想得罪人,不想承担风险……那就绝对没有任何挽回朝廷的可能。 做了不一定能够挽回朝廷,但是不做,一定不可能挽回。 但如果明朝朝廷搞出来一些朝令夕改全无权威和信誉度的事情……那这事儿就甭提了。 这还是朝廷里面,后果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渐渐体现。 放在军中,朝令夕改的危害那可以说是即刻就能展现出来! 明朝这是反悔得够快,如果是杨嗣昌真的先撤了左良玉,然后扭头反悔又把他重新放回去……那就极有可能造成军中的大混乱指挥失效而将领内斗不断。 第1107章 信任危机·进入四川 当然,即便是现在,反悔够快了,那也已经足够在军中造成一轮信任危机了——不只是左良玉本人对杨嗣昌的深刻不信任,以及贺人龙对杨嗣昌的深刻不信任,还有士卒们对将领——任何一个将领、乃至杨嗣昌和朝廷的深刻不信任。 这个后果,已经足够严重。 士卒们不信任任何一个将领,他们可能会随时怀疑这个将领会不会被突然调走,那么他们就很难去真正执行每一个将领的命令,不至于不执行,但是会有保留地执行,会有考量地执行……也会让将领们丧失不少权威,甚至可能会出现某些时候指挥不动军队的可怕情况。 不信任杨嗣昌乃至朝廷……其实刘启觉得这些士卒们原本恐怕就已经不怎么信任了,如今不过是雪上加霜…… 但总之,结果已经是可想而知的严重。 如《素书》所言,“上无常操,下多疑心,己正则下安”,一旦皇帝出现朝令夕改的风险,那下面的人第一反应一定是先求自保,皇帝的威信已经损失了,其话语和命令的可信程度已经降低。 当然,朱由检如今这个做法,还有一个可能的导向——那就是如昔年季布进谏时说的那样,“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一人之毁而去臣”,最后可能会让大臣们觉得皇帝也不过如此,以此揣测皇帝本人是个什么水平什么性格什么情况…… 君主的威严再度衰减。 ……不过话说回来,朱由检的性格之前恐怕就已经被下面的大臣们揣摩了一番了,他本人的威信估摸着也没有剩下太多…… 刘启觉得,这才是真相——他之前那么多,或许也是白为明朝担心了,因为朱由检早就全都操作过一遍了。 【总之,张献忠抓住机会跑回了房县地区。】 【而就在这段时间,罗汝才也遭遇了挫折,他在兴山县战败,阵亡了三千余人,其后又有起义军带着四千余人投降了,因此,罗汝才觉得自己非常势单力孤,急需一个能够合作的可信的盟友。】 【于是,他想到了张献忠——张献忠降而复叛,就算想要再次投降,恐怕明朝朝廷也不会接受,因此还是比较可信的。】 【于是,七月十九日,罗汝才和张献忠在白羊山会合了,两人共同商议一番,认为此时此刻,朝廷军队的主要兵力都集中到了湖北地区,他们继续停留在这里,那必定会遭遇围剿,生死难料,如今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前往四川。】 【因此,说干就干,两人准备一番后,立刻带兵合力前往四川。】 【这个动向也被朝廷侦查汇报了回去,杨嗣昌得知消息后,决定自己亲自前往四川,并且一定要在四川把起义军一网打尽,彻底解决。】 “不论怎么说,这些人对地理位置的把握确实已经颇为不错了。”其他朝代的官员们一边看,一边分析。 在他们看来,这些起义军别的地方不好说,但是至少在判断局势、分析地理情况、转移阵地这方面,确实已经有一番水准。 固然这看着好像很简单,朝廷军队都已经把主力都放到湖北这边了,那自然就应该避开——但是其实就这么个判断和决定,那也不是人人都能下得了的。 虽然事后一说,谁都知道该换地方,但是真的自己在那个位置上,那是真的有人觉得还不需要换的,是真的有人觉得还可以再停留一段时间得到……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 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情报的不足,还不能及时获知朝廷军队的动向,不清楚有多少兵力到了这边;也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对局势看不明白,自以为还可以在这边存留下去;还可能是他们优柔寡断…… 而除此之外,就算判断出了应该转移,那么应该转移到什么地方,同样是一个难点。 张献忠和罗汝才两人判断出来了四川,而不是、河南、山西等地,这就是他们出众的一个地方。 “这也正常,如果他们在这方面水平不足的话,那当年就已经全都被剿灭了,又怎么可能走到今日。”另一个中年男子对此并不奇怪。 起义军其实从一开始,这方面的水准就不低,那几个地方连续流动,虽然也是钻了明朝军队空虚和朝廷不重视的空子,但是要是真的不行的人,那这个空子也是钻不了的——当时,他们就能判断出来该往哪而走,什么时候该走,怎么走……这就足够显出能耐了。 毕竟,那个时候,明朝朝廷可没有调动这么多的军队,也还没有这样的主力。 而如今的起义军,又经过了多年历练,大浪淘沙,明朝大军围剿……还能存活甚至进一步壮大的,那这方面的能力当然是更加出色了。 【但这个时候,明朝军队早就存在并且一直没有被解决的问题又出现了,给杨嗣昌的围剿之路造成了新的阻碍——按照杨嗣昌的计划,理论上,四川那边的军队应该可以在一路上阻击张献忠和罗汝才两军,就算不能直接把他们困在一个地方,但至少也可以逐步削减他们的战斗力和兵力。】 【这样一来,等杨嗣昌本人带着大军杀到四川的时候,,张献忠和罗汝才两人的兵力就已经剩不下多少了,正好可以一举剿灭。】 【但问题是,明朝军中一向存在吃空饷、欺压士卒的问题,而明朝朝廷吧,总体来说,那是一直对这些情况视而不见,然后转头感慨为什么军队的战斗力不行、为什么军饷总是不够、为什么士卒总是要逃走……】 【总之,这个时候,正当杨嗣昌觉得四川的军队应该发挥他们的作用的时候,一个情况被爆了出来:川军的某一个总兵,叫做罗尚文,此人“虚冒剥削”,结果导致士卒们“衣甲器械懒驴朽蔽,全不堪战”,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阻挡起义军?】 第1108章 请罪·倒霉 【当然,这个问题不只是这一个总兵下辖的军队,在许多军中都存在——杨嗣昌调动方国安所部迎敌,而还没等到方国安所部赶到地方,起义军就已经到了下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的守军共五千,由一个叫做张奏凯的将领率领。】 【他们听说张献忠和罗汝才所部过来后,顿时魂飞魄散,当即全都躲到了高山之中给起义军直接让出了一条宽敞大道,不战而过。】 【杨嗣昌听说后,对川军顿时充满怨气。】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不少人都发出了类似的感慨。 虽然明朝朝廷还在努力调集军队,不惜继续给已经不堪重负的百姓继续加税也要试着搞来更多军费供应军队,但是那也只是一部分军队罢了——看看这些地方上的军队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就能够明白什么才是大势已去。 都已经糜烂成这个样子,还能指望什么呢? 打天下需要的可不只是一支大军——更何况明朝现在还不是在打天下,而是在守天下,以及,他们现在拥有的这支大军的军饷还是通过疯狂加税来获得的,并不能长久。 所以,只能是大势已去了。 “他们以前为什么不解决不好说,但是现在吧……知道的人没法解决,不知道的人还在进一步加重问题,”有人摇摇脑袋,,“而且要我说,虽然朝廷里面不少人是知道问题的,但是还有相当一部分处在关键位置的人对此一无所知,自以为良好,还在让问题进一步恶化。” 比如皇帝。 虽然还是那句话,就算皇帝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能够真正改变多少也很难说,如今的局势实在是积重难返,并非一人之力一日就能完成——可看朱由检的样子,他虽然不至于说是一点情况都不知道,但是知道的看起来也不怎么多,不怎么全面。 不然的话,怎么就能那么爽快的加税,认了那军饷的开支? 反正他是觉得朱由检对真实情况的了解非常不足,对现状的严重程度的认识也严重不足。 当然,这虽然确实也是他的问题,但也不能全都怪罪到他身上去……明朝走到如今的情况,皇帝对外的真实情况缺少稳定可靠的了解渠道,是事实。 “早先为什么不解决……既然不是不能解决,那当然就是不想解决了呗。”旁边的人闲闲接话道。 反正之前的明朝肯定不是晚期末期的样子,既然之前不解决,那只能是不想而非不能——至于为什么不想,那可能就很多了,譬如不知道怎么下手处理啦,不想要损害自己或者某些人的利益啦,不愿意为此大动干戈啦,不想要有损自己的名声啦,觉得现状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啦,认为问题可以交给后人啦…… “那倒也是。”另一人非常认同,“总归就是之前没解决,拖到最后,不说皇帝自己清不清楚真实情况了,就算清楚,也很难解决……而现在这个皇帝,明显又不是那种什么天才人物……” 所以,就更不可能解决的了了。 不仅解决不了,甚至是在推动问题变得更严重。 【这些事情,仿佛是昭示着起义军在四川的光明前途,或者杨嗣昌在四川将要遭遇的暗淡前路。】 【崇祯十三年九月初九,张献忠和罗汝才率部抵达了大昌城外,当时镇守此地的是四川巡抚——张献忠和罗汝才顿时决定,不要硬拼,干脆带军绕开了大昌,前往周边的其他地区。随后,起义军先是击败了追击而来大的总兵方国安等人,又攻下了巴州(巴中);又经过广元县,渡过嘉陵江,攻下了剑州(剑阁县)。】 【接下来,按照张献忠和罗汝才两人的规划,第一选择应当是北上,通过广元,走宁羌进入陕西境内,他们要重返陕西。】 【但是当时的明朝朝廷,特别是陕西的地方官府也深深恐惧着这种事情的发生,于是专门派重兵扼守在了川陕交界处的朝天关。】 【第一选择不好实现,张献忠二人便从剑阁县出发,向南进军,攻克了梓潼县,随后连连获胜,击毙了明朝副将罗万象、韩光荣等人,又击败了陕西军中的将领贺人龙等,然后,杀到了绵州(绵阳)。】 【他们在这边接连获胜,高奏凯歌,还斩杀了一堆明朝将领,杨嗣昌自然需要请罪。】 “请罪?真的吗?”杨坚笑出了声。 按照流程讲的话,那这确实是应该去请罪,但是杨嗣昌他——从他过往的各种奏折和言论中看,他真的会请罪吗? 不大可能吧。 比起请罪,杨嗣昌更可能是借着请罪的名头然后在奏折里面使劲推卸责任,争取自己身上没有什么问题;当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只从给自己脱罪这个单一角度入手就不妥当了,所以他还要给这个大事儿找出来替罪羊。 或许也不能完全算是替罪羊,但是至少是被他扔一堆黑锅过去的人。 “朱由检也会相信他。”独孤皇后也在一旁赞同。 反正目前来看,朱由检和杨嗣昌这一对君臣那可真是深情厚谊,君臣情深,君臣相得,君臣……总之很神奇,可能杨嗣昌就是对了朱由检的胃口吧…… 虽然杨嗣昌也搞砸了不少事情,但或许朱由检就是不会因此动摇对他的信任,虽然皇帝与常人大有不同,但其实也还是能够算作人的——至少一部分算作,而人与人的相处,有时候就是这么的不可思议。 【杨嗣昌不愧是能够在朱由检面前混下去的人,这一次的请罪奏折写的也很有水平,他一上来,先说自己如今的情况,“我一收到贼人前往四川的消息后,就立刻带兵前往,‘冲泥冒雨’,走了非常远的路,从大足一直走搭熬了顺庆(南充)”,而这一路上呢,我也非常有收获,“亲眼案件了随行步兵‘跋涉之苦’,还有大量的马匹骡子倒在路上……”,总之就是非常艰难,但是我也非常认真非常用心,还能够看到士卒的不易,因此,“臣亦心忧身病,憔悴支离”,“始知蜀道之难果难于登天也”!】 【这样的情况下,我也很希望官兵能够一战即胜,挫败那些贼人的锋芒,让他们全都去死……可我没有想到,,蜀地的军队竟然这么不行——“蜀兵之脆,将领之愚,至不堪言”……不是我的错啊!我都计划好了,也非常辛苦艰难,谁能想到这边的官军和将领这么拉垮呢!】 【这些蜀地的将领们,带兵的时候,行军之时不派遣哨探,停下休息的时候不修筑营垒,就像是梦游一样还和平时走路一般,一遇到敌人,就立刻掉入对方的陷阱……】 【“臣在中途闻之,拊心顿足,仰天嗟吁。”】 【总结下来,就是杨嗣昌把战败的原因归罪于了四川官府的疏于防范,以及陕西军队的作战不力。】 【因此,这一场变故之后,最后的结果是,四川巡抚————就是带兵镇守在大昌城的那个——直接被革职逮捕,论罪弃市;陕西总督郑崇俭也被革职。四川巡抚和陕西总督都换了新人上任。】 “四川巡抚先不说了,但是这和陕西军队有什么关系?”自认已经能够看明白不少东西的百姓们在这个时候,又有不少人发出了不解的声音。 这件事情怎么就能扯到陕西军队头上去的?什么逻辑啊! 他们这样的小民,以前什么也不懂,也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其实很多时候逻辑方面确实存在很多问题,但是那也是以前的他们——现在的他们,依旧有问题,但已经少了许多了!绝对不至于还是看不明白一个正常逻辑的地步。 所以,这里面这个陕西军队的逻辑就是有问题的! 张献忠和罗汝才一直都在四川境内活动,也是和杨嗣昌他们在四川境内打生打死的,和陕西有什么关系? 非要说的话,那也只是张献忠等人一度想要北上陕西,回到陕西境内,但是这不也被陕西的明朝官府派兵给挡住了吗? 这——怎么看,也应该是功劳而不是罪过吧? 难不成因为贺人龙死了?但是这个时节死一个将领很正常吧。 所以,究竟是怎么能够扯到陕西头上去的?扯上去就扯上去吧,非要说连带责任,那只要想找茬,总能找到的,但怎么就能严重到直接把陕西总督都革职了? “也不能撇过四川巡抚啊,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人,也不是说我就支持他,但是这好端端的直接就给论罪弃市了……这是有点过头了吧?”另一个人忍不住吐槽,“当然,如果一定要说这种战败的大罪应当弃市,也不是不行……但这怎么也不应该只有四川巡抚一个人,而杨嗣昌屁事儿没有吧!” 后面这才是重点。 四川巡抚的罪责轻重,他们到底也不清楚,不好评判;但是按照常理,如果四川巡抚的罪责如此严重,那么杨嗣昌,不论怎么说,也不可能是无罪一身轻,就算到不了弃市的程度,也至少得降职批评甚至免官吧…… 总之,不能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啊!这种情况,就算他们是傻子,也觉得不对啊! 第1109章 势如破竹·九令不动 【但是整体局势不会因为杨嗣昌推掉了责任、搞下去了四川巡抚和陕西总督就有所改变,起义军依旧占据着上风。】 【十一月,起义军一路势如破竹,攻破了汉州(广安县),又打下了绵竹、金堂、资阳等地,抵达安岳一带;十二月,起义军先后攻破了隆昌县、南溪县、容县、仁寿县、巴州等地。简而言之,他们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带着明朝军队在四川境内来了一场千里大游行,把明朝军队牢牢牵制住,还成功遛了又遛。】 【至于说明朝军队为何如此……那原因就很多了,其中一大关键就是四川官府的腐败无能——虽然这属于套话了,但确实是事实。再加上明朝军队中不知道是将领水平真的如此还是心怀鬼胎,以及士卒训练不足待遇不够……】 【总之,当时的明朝军队连行军还是暂驻都无法达成一致,处于了处处被动的状态,虽然杨嗣昌等人试图改变这一状态但并未成功,日常情况就是起义军一过来明朝军队就跑路,让起义军不战而胜不攻而下。】 【加上张献忠和罗汝才也充分注意到了这方面的情况,采用了“以走致敌”,专门用长途行军来拖着明朝军队,更是击中了明朝军队的软肋,让他们疲于奔命,同时士卒们心中还对于作战以及让他们追击起义军的将领生出了浓重的怨气。】 【这种心态在军中弥漫开后,明朝军队的作战能力便进一步下降,甚至不断下滑。】 【顺带一提,因为这样的情况,左良玉在不少士卒们心中的威望反而进一步上升了——因为大家都很怀念当时他率领大军的时候的按兵不动。】 “这不输才奇怪吧!”不论是哪个朝代的百姓,或者官员,都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就明朝军队这个鬼样子,他们能够获胜,能够阻挡得了起义军,那才是奇哉怪哉——或者说,不要说是和起义军交战了,就算是其他的敌人,外敌或者内部的任何敌人,这种情况的明朝军队都不可能获胜吧? 四川官府腐败无能这一点没有展开来讲,但是估计情况也就那样,反正是纯粹的拖后腿,没有一点点正面作用。 而明朝军队——士卒们,大军之中都已经到处弥漫着不想作战,甚至连追击都不愿意的气氛了……获胜?下辈子吧。 什么行军和暂驻不能达成一致,在这种蔓延了整个大军的军心动摇下都已经是小小小问题了,当然,反过来说,这可能也是导致军心涣散的一个因素。 但总之…… “所以,确实是明朝的将领存在很严重的能力问题吧!”有其他朝代的官员得出了一个结论。 就算是说有不少如左良玉那样,想要拥兵自重,或者单纯和杨嗣昌或者其他人关系恶劣的将领,但是如果说明朝将领们能力都没有问题,那也绝不至于此——能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军心涣散,还束手无策毫无挽回的办法,分明就是他们的能力有问题! 他们各怀鬼胎,只能说是加速了军心涣散的速度罢了。 不过这个问题,其实也只是被再度印证了一遍……之前在左良玉的问题出来的时候,聪明人其实都已经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如果不是明朝军队内部不行,左良玉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够骄横跋扈,耀武扬威? “现在好了,对外丢了大量城池,还让所有人都觉得明朝更不行了;对内又军心涣散,还让左良玉这种明摆着拥兵自重的人更得人心,朝廷反而进一步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一名官员喃喃,他试着把自己代入到当时的还对明朝忠心耿耿的官员身上,顿觉眼前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出路。 ——完了啊!真的完了啊! 这接下来,起义军还在到处进军,明朝军队拦不住他们,但是杨嗣昌等人又不可能放着不管,所以就会继续要求大军追击,但是起义军士气正旺,就算长途行军也不会影响什么,甚至他们会觉得能够拖住明朝军队,,士气反而会进一步提高;但是明朝军队的士气在这种局面下只会进一步恶化…… 然后,军中内部对将领和朝廷的不满会继续提高,面对起义军,肯定会有更多的士卒更不愿意作战,然后跑得更快,反过来让起义军的士气不断提高,同时让朝廷这边的士气继续降低…… 啊…… 杨嗣昌等人改变不了局面,只能催促,于是明朝军队内部就会有更多的人觉得诸如左良玉这样为了拥兵自重、为了提高自己的权力而在当时选择按兵不动不顾大局的将领好,于是更加支持这些将领…… 完蛋了啊! 【十四年正月初四,张献忠和罗汝才两人终于决定率部离开四川——他们从巴州出发,打下了通江县,打算走当时进入四川的老路出川,向东前往湖广地区。】 【而杨嗣昌当然不愿意把他们放出去,于是一边调动当时的总兵猛如虎,没错,就是这个名字,猛如虎,让他率军加紧对起义军的追击;一边连续下发了九次调令,调动驻扎在湖北郧阳地区的左良玉率部,从湖北出发前往四川阻击张献忠和罗汝才。】 【正月十三日,猛如虎率军追上了张献忠和罗汝才——顺带一提,正因为猛如虎一直都执行了杨嗣昌追击起义军的命令,所以他当时在军中很是引发了不少士卒的怨言,不少人就是把他和左良玉进行了对比,因此认为当年左良玉按兵不动很好来着。】 【不过虽然追上了起义军,可是明朝军队也已经陷入了严重的疲惫之中,“人马困乏,多不能前”,这已经不是心态的问题了,而是真的不剩多少力气了,因此有将领建议,不如休整一晚次日再战,但是可能是立功心切,可能是这段时间总是被起义军甩在后方的阴影所致,猛如虎没有同意,坚持要立刻开战。】 【张献忠见状,登高一望,发现这一股官兵没有后续支援,本身兵力也并不多,于是当即决定尝试全歼——他基本上成功了,明朝军队没多久就乱成一团,猛如虎仓促突围,子侄战死,另有将领也被斩杀。】 【经此一役,明朝军队已经不是士气涣散不愿意追赶起义军,而是短期内丧失了追击起义军的能力。】 【至于说被杨嗣昌下了九次调令的左良玉……啊,他根本动都没动,不只是对一道调令无视,而是对整整九次调令都置若罔闻,直到起义军已经获胜,并且马上就能够出四川前往湖广的时候,他才带着自己的军队动身——】 【但是,不是去四川湖广交界处阻击起义军,而是前往陕西境内,和杨嗣昌的命令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有人还认为,他仿佛是故意要避开起义军。】 第1110章 突出·襄阳·襄王 “哇哦……”有百姓瞪大了眼睛,“这是不是我第一次在这种故事里面直接看到这种完全违背命令,自己行动的朝廷军队?” 他仔细回想之前看到的几个故事,那些故事里面当然有各种各样朝廷的军队的拉胯表现,不管是打不过起义军,还是不战而溃,还是直接加入了起义军成为了起义军的一部分,或者说直接造反弄死了皇帝…… 但是,如果不把那个唐朝的藩镇割据情况算上的话,这好像还真的是第一次在故事里面看见如左良玉这种完全无视上级命令,甚至最后了还自己决定带着军队前往根本和命令没有关系的地方的情况。 说实话,唐朝的藩镇割据确实是真的,但是好像当时被唐朝朝廷指挥对抗黄巢的那些军队……虽然总有些阳奉阴违的意思在里面,但是好像……反正在他的记忆里面,好像还真的没有这种直接违抗、装都不装了的情况。 阳奉阴违,阳奉阴违,好歹还要阳奉一下啊!违背命令,那也是阴违而不是直接违背。 更何况,唐朝当时的情况相当特殊,全天下不知道多少地方都已经割据半自立了,朝廷能够指挥得动的地方也就那么些,和明朝如今还不一样——当大部分地方都不听命令的时候,那么有些人阳奉阴违,或者时不时不听命令一下下,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但当大部分地区还算是听从中央朝廷的命令的时候……这时候,冒出来一个竟然能够连续九次无视上级命令,最后还自己带兵走人的家伙,那简直不能更显眼! “是了,确实是难得一见。”这个观点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他们同样觉得,唐朝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能直接等同于如左良玉这种无视上层命令的情况——那是藩镇割据,是割据了,怎么还能和这种违抗命令一样呢? 当时的唐朝中央朝廷,恐怕就根本不会给那些会直接连续九次无视自己的命令的地方军阀下达任何命令,因为那完全是无用之功,还自取其辱。 不过,明朝这个时候不一样。 虽然四川等地方官府腐败无能,虽然起义军在天下各处流动,但是至少在表面上,各个地方的官府还是老老实实听从朝廷的调令的,军队虽然总是兵变,但同样也能够被朝廷调动起来——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因此,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还能做到连续九次无视杨嗣昌的命令,最后甚至还擅自带兵前往了陕西的左良玉……才是特殊的。 “不过都这种时候了,左良玉还敢这么做,他是真的觉得杨嗣昌和明朝朝廷都不能把他如何,或者说不会对他做什么……这是他自己的臆想,还是真的如此?”还有些百姓对此觉得不太能够理解。 他们如今的日子颇为太平,自然,地方官府和军队也都听从朝廷命令,朝廷和官府都不会放过那些做出各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的人,左良玉这种情况,在他们如今的环境下,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在故事里面,左良玉还是这么做了,他又肯定不至于是一个愚蠢无比的人…… 所以,难道真的如此,即便他之前骄横跋扈,现在更是连续九次无视命令,最后还擅自调动军队,明朝朝廷也依旧不会对他如何吗?! 可杨嗣昌可不是什么好性格的人——四川巡抚,陕西总督可是已经被他坑下去了。 左良玉又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让他有恃无恐? “那就不知道了……难不成是因为他是将领,但是熊文灿也已经完蛋了……” “啊,会不会是因为这上面说的,他在军中的威望?不少士卒都觉得他好,愿意听他的?” “可能吧,但是要是朝廷换个将领,把他搞死,难道士卒们还会为他做什么吗?” “那说不定就是他的军事能力在现在的明朝将领之中属于很出色的呢……” - 还有一些其他朝代的百姓,看到左良玉的做法,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有些感慨——要是当年,岳相公也能够效仿一下这个左良玉……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会大为不同呢…… 左良玉可是直接连着九次无视了杨嗣昌的调令啊!然后,又自己决定带兵前往了陕西…… 【左良玉走了,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张献忠和罗汝才等顺利地走巫山进入了湖北境内。】 【换了个地方后,张献忠和罗汝才依旧是高奏凯歌,他们在正月二十五日打下了兴山,随后立刻进入阳县,并且在这里,探查到了一个关键情报——核心城池,襄阳城,守军薄弱!】 【张献忠确定了消息的真伪后,立刻决定,要抓紧时间发动奇袭。他亲自带着轻骑奔袭了一日一夜,走了三百里,抵达了襄阳城附近,随后,让士卒们全都换上衣服,伪装成明朝军队,打算混入城中。】 【而这里面有一个关键道具:被缴获的杨嗣昌的调兵文书。】 【没错,这种要命的东西都被张献忠他们缴获了,虽然不知道是在哪一战、从哪个明朝军队那里缴获的,但同样侧面证明了当时明朝军队内部的混乱情况。】 【总之,张献忠成功混了进去。】 【二月初四,半夜,混入城中的起义军放火为号,并且从城中攻击明朝军队,让襄阳城内部陷入了大混乱;同时,起义军的主力赶在天亮之际杀到了襄阳城外,里应外合之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下了襄阳城。】 【襄阳城是明朝的重要城池之一,而让其如此重要的,除了襄阳城本身的地理经济等多方条件外,还有一个因素——明朝的襄王在这里面。】 【襄王属于一个时间比较长的王爵了,第一代襄王是明仁宗朱高炽的第五子,也是明宣宗朱瞻基的同母弟,颇为受宠,襄王世系也比较富有。】 【起义军攻克襄阳后,当然不可能放过襄王——现任襄王叫做朱翊铭,看名字就知道,按照辈分,这应该是和万历一个辈分的——他们活捉了襄王,随后把他拉到了西城楼上处斩,同时处死了襄王世系的贵阳王等人。】 【张献忠还曾经对襄王朱翊铭这么说:“我想要斩下杨嗣昌的头颅,但他远在蜀地,如今当借王的头颅让杨嗣昌伏法。”】 【随后,张献忠没收了襄王的所有财产,并“发银五十万以赈饥民”。】 第1111章 均田免赋·洛阳福王 朱元璋对于张献忠能想到混进襄阳城并不意外,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到,杨嗣昌的调兵文书这种关键机密文书竟然能够落到张献忠的手里面。 ——被缴获的那支军队或者那座城池,其中的将领和官员是干什么吃的? 打不过张献忠也就罢了,反正现在大明有一堆将领都打不过,有大量的城池都被张献忠打下来了,但是怎么连一份关键文书都保管不好,甚至及时销毁都做不到? 这种能够在关键时刻作为重要证明的、同时还涉及到相关军事部署的文书,就是朝廷的核心机密,如果不能突围并带走,那就应该直接销毁,一把火烧个干净,绝对不能让其有被敌人拿到手里面的任何可能! 这都不是什么必须非常知识渊博的人才能懂得的事情,任何一个军中的将领、任何一个入朝为官的官员,都应该有这个认知,这分明就是一种常识。 所以,杨嗣昌的调兵文书,到底是怎么落到张献忠的手里面的? 如果没有这份至关重要的文书,那么张献忠虽然未必不能混入襄阳城,可他想要混进去的难度就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襄阳城会相信张献忠这群人“明朝军队”的身份,不就是因为那份文书吗?不就是因为在襄阳城的将领和官员的认知中,这种机密文书只可能在大明的军队手上,根本不可能落到什么流寇贼子的手里面吗? 所以,张献忠到底是在哪里搞到这份文书的……朱元璋现在非常想要搞明白这件事情,因为他非常想要把那个或者那些让这个文书被张献忠拿到的人骂个死去活来。 至于说襄王……襄王被害,他当然愤怒又痛心,但是有凤阳祖坟被张献忠等人毁了的巨大冲击在前,又有张献忠一路上势如破竹明朝军队完全不敌的事实在后,所以朱元璋接受起来这件事情还显得颇为顺畅。 更何况,襄王也是被斩首而死,死法倒是还不算太过折磨……这样一来,接受起来的难度就又要降低一点点了。 当然,其中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在朱元璋自己身上——早在看到大明末年的故事的时候,在看到起义军四处活动的时候,在看到大明朝廷直接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结果。 大明的藩王们,老朱家的子孙们,必然有一道大劫! 其中很多人都会难以逃过……至少那些有名有姓的王爵们,除非没有起义军打过来,否则,估计是基本上难以逃脱;相反,那些宗室的远支们,那些都过得普普通通的朱家人们,或许还能够躲过这一劫。 襄王,以及襄王下的贵阳王等,不过是印证了朱元璋的判断罢了。 早有了心理准备,等到事情真的发生之时,自然很快就能接受。 【而和张献忠攻破襄阳,杀死襄王等一众明朝宗室差不多同时间发生的,是李自成攻破洛阳。】 【没错,不仅是张献忠和罗汝才这边的起义军打得轰轰烈烈,之前蛰伏了许久的李自成所部如今同样是风生水起。】 【就在崇祯十二年张献忠再度起义的时候,李自成也抓紧机会,趁着明朝朝廷的主要注意力都被张献忠吸引之际,带着数千人马重新出山,并且在崇祯十三年,张献忠罗汝才拖着明朝主力在四川转悠的时候,直接一举杀入了河南境内。】 【打进河南的李自成,比之前的他经验更加丰富,他没有一味想着攻打城池占领地盘,而是多次开仓赈济,收留饥民。这个做法,让他收获了大量投奔而来的百姓,“应之者如流水,日夜不绝,一呼百万”,李自成的力量得到了飞速壮大,势如燎原,不可扑灭。】 【自此,李自成的队伍恢复到了数万的规模。】 【而伴随着力量壮大,李自成也提出了一个明确的口号,表达了自己的政治理念,同时用来吸引更多的百姓——均田免赋。】 【这个口号非常响亮,也非常符合百姓们的希望,因此,李自成也越发受到河南地区百姓的认可和欢迎,当然,在百姓们的口中,这个口号被演变成了民歌,也就是那句着名的“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哦,顺带一提,明朝朝廷现在的赋税还是那个样子,所谓的为了大业和将来,暂时苦一苦百姓……大业和将来就不说了,所谓的“暂时”,可能也不是常规的暂时,而是皇帝和大臣们的特殊的“暂时”吧。】 “可不就是暂时,朝廷减税那肯定是暂时的,但是加税的暂时,那真是傻子才会相信。”不少百姓嗤笑,毫不意外明朝朝廷的做法。 虽然这一大堆加税看起来是因为为了应对这么多的起义军不得不扩军,然后为了维持军费开支而不得不加税,但是在许多百姓们看来,这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借口而已。 扩军确实存在,军费的缺口也确实存在,但是难道没有这些因素,没有起义军活动,明朝朝廷就不会在这段时间来个加税了吗? 他们可不相信。 因为军费开支而加税,只不过是让他们加快了加税的步伐,并且给了他们一个充分的加税理由而已;但如果没有起义军,没有扩军,明朝朝廷也一定是会绞尽脑汁想出来各种借口,然后也不断加税的。 因为朝廷要钱,皇帝要钱,官员要钱,将领要钱……大家都要钱,而皇帝从他直到如今的行为来看,也不是打算对什么贪官大规模下手或者其他方面下手从而收获钱财的风格,那么,除了欺负最好欺负的普通百姓,还能干什么? 加税,那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 “要我在那个时候,那肯定也要开了城门迎闯王。”还有人语气平淡道。 显然,这是真心话,也是早就得出来的结论,因此才能被人这么平淡地说出来——要是朝廷是这么个鬼样子,那当然要迎闯王了啊! 要不然,能活到几时都不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李自成开仓赈济饥民,这肯定没问题,但是有这么多饥民因此就投奔他……”另一个人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关键,“难道是说明朝朝廷和地方官府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是没怎么正经赈济饥民?” 不然的话,也不能李自成开个仓放个粮就能够获得这么多人的支持和拥戴啊! ——所以,明朝朝廷和地方官府都在干什么?明知道这样做会导致更多的人反对朝廷,粮仓府库之中也有非常多粮食…… 【崇祯十四年正月二十日,李自成攻克了洛阳,作为重要城池,洛阳同样有藩王——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我们之前就提到过的,,一度拥有成为太子继承皇位的可能、深受明神宗朱翊钧宠爱、最终被封为福王确且享有大量钱财土地和赋税的朱常洵。】 【这样的藩王,自然也不是什么爱护百姓的家伙,他在洛阳作威作福长达二十七年,还霸占良田土地,合法非法开设各种店铺牟利,百姓多有不满,甚至民间传言“神宗耗天下以肥(福)王,洛阳富于大内”。】 【这样的藩王,李自成自然不会放过,在他攻城的时候,福王朱常洵就带着家眷躲到了郊外的寺庙中,但终究未能躲过一劫,还是被李自成抓住杀死——福王世子倒是逃走了。】 【顺带一提,关于福王朱常洵,一种传言中,李自成是直接把他烹杀,和梅花鹿一起做成了叫做“福禄宴”的宴席,让数千士卒食用……不过这种传言没有证据,是一部分史籍记载;而关于福王的谥号,朱由检听闻他的死讯后很悲伤,最后给了个“忠”的谥号——绝对的美谥……】 【反正不管福王生前是个什么畜生玩意儿,对百姓们如何不好,百姓们多么恨他,以及他到处敛财其实对朝廷也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那都不重要,反正百姓们都是“反贼”,而福王可是忠心耿耿为国而死……】 第1112章 忠奸·打击·身死沙市 “福禄宴?这是真的吗?”百姓们的热情顿时被激发了出来。 其实大部分太平时期的百姓们想想这个福禄宴的原材料,就感觉自己根本不可能吃得下去——但是, 这不妨碍他们对于这件事情津津乐道,并且在很大程度上感到幸灾乐祸。 虽然这种吃人的做法不太好,但是,谁让这个原材料是这么个不做人的福王呢? 那什么太子的位置的争斗与他们这些人无关,但是福王就藩洛阳,还拥有那么多的良田、能拥有不少税收还有盐税,随后,他自己还不满足,还要随便霸占良田、让其他人的日子更加过不下去…… 那他们对其感到不满,并且非常乐见于他早死那不是很正常么。 有人对此猜测道:“我觉得烹杀了他不是不可能,但是后面让大军一起吃了他……呃,就不太可能了吧……虽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不少人点头,这确实是他们希望的一个结果,即让福王死的不痛快,但是又没有到了真的吃人的地步。 “不过管他呢,那个明神宗直接用全天下不好过来让这个福王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后面的明朝朝廷看样子也没有说要处理处理福王的一些问题,削减削减他的待遇,他自己又不觉得自己有问题,那后来怎么样也不奇怪。”还有人对这件事情的接受程度更高一些,明显对明朝朝廷有着极大的不满。 特别是在提到“后来的明朝朝廷”的时候——明神宗朱翊钧毕竟是福王的亲爹,还是一个曾经力图让福王继承自己的皇位的亲爹,让福王享受各种超规格待遇在逻辑上也能说得过去;但是后面的明朝朝廷呢? 后面的皇帝,那可是曾经深受福王威胁的太子啊!他怎么就能对福王的情况无动于衷? 哦,他是死的早,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报复就没了;那再后面的皇帝呢?太子可没有绝嗣,后面的这几个皇帝都是他的儿子啊!这是正经儿子,不是什么过继过来的宗室子,那他们怎么就不想着搞一搞福王? 最后,福王死了,他竟然还能得一个“忠”的谥号——他们是没什么文化,但是就算是在这个神迹出现之前,在他们懂得的东西更少的时候,他们也不是不清楚“忠”这个字的分量的! 什么狗屁玩意儿都能来一个“忠”的谥号了,也不说这福王他配吗?? “呵呵,他们皇室内部的东西咱不懂,毕竟在人家皇帝眼里面,咱们这样的百姓要是活不下去了自己找出路,那就是反贼,而福王——福王可是因为反贼才死了的,这可是为国尽忠,可是为国而死,这怎么可能不是忠诚,不是忠义之士?”说到这换个话题,顿时不少人都有些情绪激动,阴阳怪气起来。 “就是,起义军可是贼寇,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的,福王,那可是明朝的宗室亲王,还是被起义军所杀……这样的忠心耿耿之下,前面的罪过怎么就不能一笔勾销?这肯定是忠啊!” “什么以前的罪过,人家福王以前能有什么罪过?就算他曾经和那个谁争夺太子之位,但是那也是朱家的人,后面虽然对朝廷的财政产生了一些负面影响,但那也是朱翊钧给他的权力,怎么能算是罪过?至于说什么侵占土地……哇,这还能算罪过?这不就是宗室勋贵们的常规做法吗?怎么能够算是罪过呢?” “天下都是朱家的天下,朱家的亲王要点土地怎么了?反正那么多宗室都在侵占土地,皇帝和朝廷也都不管,难道福王就能是错误的?只能是那些不知好歹的庶民们,不能安安分分把土地交出来,也不能安安分分地去死,反而还要作乱……” 【总之,张献忠和罗汝才所部攻克襄阳,以及李自成所部攻克洛阳,可以被视作是明朝末年农民战争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一个巨大的转折。这标志着明朝朝廷围剿起义军的计划已经全盘破产,战争的主动权从此转移到了起义军的手中。】 【至于说张献忠希望用襄王的命来搞死杨嗣昌——他应该是希望用襄王和襄王一脉的宗室的性命,让明朝朝廷和皇帝选择处置杨嗣昌,把他下狱处斩。】 【不过,杨嗣昌却并没有迎来这样的局面。】 【这不是因为朱由检依旧选择坚定维护他,而是因为在朱由检和明朝朝廷因此做出反应之前,杨嗣昌就已经死了——先是李自成攻克洛阳杀死福王的消息传来,又是张献忠攻克襄阳杀死襄王的消息传来。明朝藩王的地位虽然有时候不怎么样,但是在这种面对内部起义的情况下,他们的分量就很重很重了。】 【所以,两个重要藩王以及其余小藩王的身死,足以称得上是巨大的噩耗。】 【在这样的噩耗的打击下,杨嗣昌本人已经心生绝望,这从他给湖广巡抚的信件中就能够看出来,“天降奇祸”“仆呕血伤心,束身俟死,无他说矣”。】 【三月初一,杨嗣昌在湖北沙市身死。一说是身体本就不好的情况下惊惧交加病逝,一说是畏罪自尽。】 【但总之,他死了。】 “确实,作为统帅,下面出了这么大事儿,这个责任……”怎么可能担得起呢? 其他时期的官员们对杨嗣昌的结局都并不意外,并且颇有些同情之感。 放他们在杨嗣昌这个位置上,遭遇张献忠打下了襄阳杀了襄王,李自成打下了洛阳杀了福王的事情,他们也没有任何回转的方法,也没有任何能够让朝廷放过自己的可能——到最后,很可能还是和杨嗣昌一样,让自己死在任上。 不论是惊惧交加之下身亡,还是直接干脆自尽,总归是让自己死在任上……这样,还能让自己相对体面一点。 要是一直活着,等到朝廷反应过来,做出应对和措施……那就真的是半分体面都不剩了。 不论朱由检之前再怎么维护杨嗣昌,这回,杨嗣昌也不可能那么轻轻松松逃过去了。 至多,朱由检不会让杨嗣昌直接被处死,但是贬官免职之类的,那是不可能没有——而这个时候贬官免职,固然没有身死,但难道就能算是什么好事情吗? 还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而且,看朱由检这个皇帝的性格……要是早点死了,指不定后面反而还能获得一些死后荣誉呢。”一名官员摸摸胡子,肯定道。 朱由检的性格……旁边的几人思索片刻,对视一眼,都流露出赞同之色。 没错,就是这样,要是早点死掉,那还真的很有可能!不仅不会被追责惩处,反而能够被来个死后追封之类的——这可赚大了。 第1113章 惩处·回护·名声 【而远在京城的明朝朝廷,在杨嗣昌死后,才终于对张献忠罗汝才李自成等人的胜利做出了反应。】 【这几场胜利,当然是当头一棒,因此明朝朝中大为震动,并且有许多官员——如兵科都给事中张缙彦、吏部尚书李日宣等人,都纷纷上疏,表示这都是杨嗣昌的罪过,是杨嗣昌导致了这样的局面,“极言枢辅之恶”,要求严惩杨嗣昌,追究他的责任。】 【朱由检的态度却并不如此。】 【除了可能的他依旧对杨嗣昌存在好感和信任这种原因外,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杨嗣昌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的亲信,心腹,是他这么些年中最为倚重也最为厚待的大臣,为此,他又是一开始把杨嗣昌夺情任用,委以重任——夺情这件事情,影响相当大,背后的意义同样非常大;后来,他又在数次可能牵连到杨嗣昌的战场态势变动中,力保杨嗣昌,一次都没有如何惩处,而是惩处罢免乃至流放其他官员。】 【换言之,杨嗣昌就已经和朱由检牢牢绑定在一起了,如今,就算是朱由检想要切割自己和杨嗣昌,然后惩处杨嗣昌,保住自己圣明的名头,都根本做不到。】 【既然切割不了,那就干脆不切割了!】 【反正他是皇帝,明朝的制度和局势也决定了,大臣们根本不可能对他如何——何况,不过是杨嗣昌这一件小事儿罢了。】 “夺情是什么来着?这为什么重要?”百姓中,有人其实一直没怎么关注这个“夺情”,当时讲到这里也只是一掠而过,所以现在,他们才猛然发现,这个被自己忽略过去的夺情,好像非常重要嘿。 夺情是什么,当然有人知道,于是立刻解释了起来:“就是杨嗣昌当时应该是要守孝的,他爹,那个杨,杨,杨什么来着,反正过世了,他就要守孝三年,这三年当然是不能当官的,这你们明白吧?” 他打量了一下这些提问的人的神情,确定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明白后,才接着往下讲,“按理来说如此,但是如果皇帝非常信任某个官员,觉得朝廷根本不可能离开这个人,自己现在必须要这个人给自己办事儿,那就可以让这个官员继续为官,不要回去守孝,这个做法就叫做‘夺情’。” 这件事情其实非常简单,所以这么一说,其实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周围百姓脸上的神情也表示他们全都听明白了,并没有什么还不理解的地方。 但是或许是起了谈兴,这人在解释完之后又忍不住接着说了起来:“其实这什么夺情也不是不能理解,有的时候,最好的那个人就那一个,能办事儿能让皇帝信任的也就那一个,就像清官也就那么一点点而已……所以如果皇帝夺情官员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这很容易和皇帝本人的声名联系起来……” 毕竟,这是守孝大事,是谁也不能阻挡的人伦大义。 皇帝需要一个大臣在朝堂之中,目前的局势离不开这个人,没有问题,但是这不能改变守孝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这其实也能算作是忠和孝之间的矛盾…… 所以,如果皇帝一旦让某个大臣夺情,对这个大臣本人的名声会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不好说,但是一定会让这个大臣日后的发展、情况都和皇帝牢牢绑在一起。 如果这个大臣日后被证实是个沽名钓誉的无能之辈,或者是个大贪官……哇,那皇帝的名声就基本上可以说是要完蛋了。 所以,朱由检对杨嗣昌如今是这么个态度,也其实很正常。 他现在未必还真的信任杨嗣昌,也未必还真的对杨嗣昌抱有好感,很可能他现在是恨不得直接弄死杨嗣昌,但是他更需要在意自己的名声问题——所以,他不能把杨嗣昌如何,也不能让别人把杨嗣昌如何,至少现在,这个关头,绝对不可以。 “知道知道。”周围百姓也都点头,这不就是自己的情况更加重要,远比什么其他事情更重要么,他们当然是明白的。 皇帝在乎自己的名声,比什么一个大臣的处置更重要,这也是老常识了,不需要多说。 【于是,朱由检很快就选找了六部九卿、科道诸官,对他们表示:“杨嗣昌是朕简拔任用的,用兵不效,朕自有判断裁决;况且他尚有才可取。”随后,又开始训斥那些上过奏折的大臣们,表示他们是借机排挤杨嗣昌搞党争,并且想要借此机会沽名钓誉。】 【“本该重治,尔等又说朕庇嗣昌,姑饶这一遭”。】 【大臣们见皇帝如此表态,自然不能再如何,只好缄口不语。】 【顺带一提,这个时候,杨嗣昌的死讯还没有传到朝中,大臣和皇帝都还以为杨嗣昌还活着。朱由检又把之前弹劾杨嗣昌的奏折全都留中,并且把杨嗣昌的责任以“议功”之例免罪——就是大家说的“八议”中的议功。】 【八议源自于周朝的八辟,在曹魏时期首次被列入律法,在唐朝得到了明确规定,一直延续下来,不过随着皇权的集中,到了明朝时期,其实八议的应用范围是在不断缩小甚至少有使用的,朱由检这个时候给杨嗣昌用上了这个条例,足可见回护之意。】 【当然,这一遭定下来,不代表事情就能到此结束,明朝朝廷还不知道杨嗣昌的死讯呢。】 【如果杨嗣昌还活着,那这一次他不被论罪,自然是继续领兵作战下去;但是他死了——没过多久,明朝朝廷就收到了这个消息,那就必须要做出相应的措施了。】 【由谁来接任杨嗣昌呢?】 【这个位置,就和这些年来的三边总督、陕西总督一样,是个绝对的烫手山芋,谁也不想要沾手,但总还有人得去。最终,朱由检接受了兵部尚书陈新甲——就是那个和杨嗣昌关系还可以,之前帮着他把左良玉给来了一次撤职的兵部尚书——的建议,任命现在的三边总督丁启睿接任督师,而三边总督则由原兵部尚书、如今已经被下狱的傅宗龙接任。】 第1114章 鼠疫 朱棣眼角抽搐了一瞬。 八议这东西……当然还是存在的,大明也非常认可,但要说实际上的适用范围,那确实是缩小了不少——小到朱棣在看到朱由检的操作之前,都甚至没能想起来他可以通过这种手段把杨嗣昌给保下来。 朱棣觉得,这真的不能怪自己,要说还是朱由检的问题,这都什么时候了,又是什么情况,你竟然扒拉出来了这么个八议来保杨嗣昌? 这实在是和大明最开始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如果八议这玩意儿真的那么那么强硬且有效,那他当年靖难都很可能无法获胜——大明的那一堆久经沙场战功赫赫能力非凡的开国将领们如果都好好活着,那靖难的难度绝对是如今的无数倍。 如果八议有用,那么这些人就不会被那么大批量清洗。 所以,大明其实打从建立以来,就几乎是把八议这个东西给踩在了脚底下——备注,特指皇帝的脚底下,大臣们还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别说什么十恶重罪就算是八议也救不了,最多从死刑变成流放,但是大明当年的那些人有多少真的是十恶重罪懂的都懂。 所以,如朱由检这样硬是扒拉出来八议这么个制度来保住杨嗣昌……这才真的是非常规操作,至少,相较于大明前期是如此。 不过这种玩意儿的实质性衰落,倒也能从中看出来那些贵族势力的衰落,作为一个皇帝,朱棣对此还是很喜闻乐见的。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崇祯十四年。】 【这一年,明朝朝廷和起义军的情况相较于之前来了一个逆转,起义军的活动渐渐走向高潮,明朝朝廷则开始不断后退——而在这样的战场形势外,又有一个影响广泛的重要背景。】 【崇祯十四年,在起义军活动走向高潮的同时,鼠疫,也走向了爆发。】 【是的,没错,就是鼠疫,这一场鼠疫又叫做明末华北鼠疫、京师大瘟疫等,专指明朝末年朱由检在位期间在中国北方地区爆发的大规模鼠疫。】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来:“鼠疫?!大规模鼠疫?!” 这个情况,确实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他想过很多大明末年时期的场景,不论是这故事中讲到的贪官污吏,各地的百姓造反,还是没有讲到的在其他王朝中曾经发生过的外戚乱政、皇室内斗……他都曾经设想过。 当然,他确实也有不少没有想到的,比如凤阳的祖坟竟然被造反的乱民给祸害了…… 但是总之,这些都还算是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王朝末年,很多事情并不奇怪,哪怕他没有想到,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也实属正常。 但是,鼠疫…… 虽然鼠疫其实也算是“王朝末年如果发生了也不算奇怪”的事情,但朱元璋绝对不可能认为这件事情的分量和凤阳祖坟被祸害了的分量是一样的。 后者,虽然也很重要,对他本人冲击也不小,但是绝对不可能比得上前者。 根本不可能相提并论。 鼠疫,瘟疫,这种可怕的天灾如果一旦爆发,且还是大规模爆发,能够影响整个华北地区的话……这种天灾,对朝廷造成的负面影响,甚至还能超过常规的旱灾洪涝。 这是最致命的天灾! 如果在本来局势就不好的时候,大规模的鼠疫蔓延…… 朱元璋想不到什么能够阻止这种可怕的局面蔓延下去的办法——如果天下太平,一个地方有鼠疫,那么大明朝廷努力努力,冒一冒险,或许还是能够解决的,就算解决不了,那也起码能够做到把这片地区的人全都卡死在当地,绝对不让他们到处乱跑扩大瘟疫范围。 但现在天下不太平。 就算不说那些贼寇,普通百姓们因为数年的逃荒,也已经到处流动了好些年,想要阻断瘟疫的传播,早已经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时候爆发鼠疫,而不只是旱灾洪涝……这果真是天命已尽吗? 【自从明朝中期之后,中原地区整体便进入了一个降雨量减少的时期,旱灾频发,比如万历年间就曾经有过三次大规模旱灾,且都一度引发局部瘟疫;而到了崇祯年间,旱灾的频率进一步提高,更多的旱灾也导致了更多的局部瘟疫。】 【毕竟,干旱的时候,到处找食物想要活下去的可不只是人类,还有老鼠——如此一来,本来可能不会进入人类活动区域的老鼠如今也开始进入这些地方,和人类的接触大大增加,病毒——鼠疫杆菌——通过老鼠身上的跳蚤传染给了人类。】 【如此一来,这些和老鼠有了密切接触的地区的百姓,就开始飞快感染鼠疫,毕竟,到了这个关头,也没有多少人还有那个心情和意识,知道要去处理这些老鼠。】 【同时,因为自从明朝中期,准确来说是嘉靖年间开始,赋役越来越沉重,因此边境地区有越来越多的百姓逃往草原,躲避赋役的同时,他们也在草原上开垦土地,把牧场变成了农田,改变了当地的生态环境——这其实也很正常,但是草原上也有很多老鼠啊,本来这些老鼠和人的接触机会还不算多,但牧场变成农田,它们和人的接触就骤然增加。】 【这样的情况,同样导致了鼠疫在日后的快速传播。】 “该死的老鼠!”此时此刻,不同时期的百姓们的注意力也已经不在明朝朝廷或者起义军身上了,他们还是更关注鼠疫。 而不论他们此前对鼠疫究竟有个什么样的认知,如今也全都明确了一个答案:这可怕的、要命的、沾上了就大概率没命的瘟疫,全都是老鼠带来的! 更深的理论和依据他们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都是该死的老鼠导致的灾祸! “以后看见老鼠可别不放在心上,一定要全都弄死……” “最好还不要直接伸手弄死,免得跳蚤窜过来,想个办法看能不能隔着一点距离弄死……” 对瘟疫的恐惧和愤怒的推动下,人们迅速自发开始思考商量起了弄死老鼠的一百种方法。 【当然,只是局部的干旱,或许还能够挽救,不至于导致鼠疫到处爆发,但是明朝中后期特别是末期的气候问题却不只是干旱,干旱是大背景,而不少地方又有各自的特殊情况——比如,万历四十六年,广东下了大雪;崇祯十三年,黄河干涸了,长江淮河则是封冻……】 【客观来讲,不说什么明朝朝廷不做人事的问题,只说这些天灾,也已经足够给一个王朝带来致命打击——天灾严重,同时百姓们又早就怨恨朝廷,不可能相信朝廷,明朝走到末路也是必然。】 【不过,总体来说,在崇祯十四年之前,鼠疫虽然在各地爆发,但确实还没有连成一片。】 第1115章 十室九病·大江南北 【当然,这不是说当时的疫情就不可怕了,只不过是没有大江南北连成一片而已——比如,万历八年,山西大同发生了大疫,“十室九病”,只要被传染,基本上就逃不了一死,“数口之家,一染此疫,十有一二甚至阖门不起者”,且大同还不是唯一一个大规模爆发疫情的地方,只在山西境内,太谷县、忻州、保德等地都有大疫。】 【而在后一年,左权、长治等地也出现了疫情。】 【到了崇祯七年八年这段时间,疫情又发展到了陕西境内,特别是挨着黄河的延安府和榆林府——其中,也包括了李自成的家乡米脂。】 不论时空,不论高低贵贱,所有人都满心恐惧地听着这一段内容,,看着展示出来的疫情场景画面。 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自己这条命——就算不那么喜欢的人,基本上也并不愿意让自己的性命迎来这样的终结方式。 可鼠疫,疫病,这种可怕的存在却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权势财富而有所变化,固然权贵们大约能够让自己获得一个更小概率感染的环境,但是即便如此,也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感染。 而一旦感染……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纵然权势滔天,也从未有人能够逃脱死亡。 况且,对于权贵们来说,只是逃脱了死亡有时候也并不足够,他们需要一具健康的身体,这样才能维持自己的地位,稳固自身的权力…… 因此,对于鼠疫,这样可怕的、能够到处传播的、致死率还相当高的鼠疫,他们一样满心畏惧,一样完全不想要看到这种情况出现。 不少明朝时期的官员甚至开始盘算起自己日后有没有可能被调到山西陕西等地为官,如果有这个可能的话,有什么方法能够避免发生这种情况——之前他们也盘算过,但那是因为这些地方的官职是个烫手山芋,随时有可能被免职。 后者虽然也很吓人,但是可怕程度确实不能和疫病相提并论。 如果说为了后者,他们还是努努力,行就行不行就算……那为了前者,那根本就是绝对要做到,绝不可以不行就算! 开玩笑,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甚至可能还要牵连到身后事的地步——如果感染了疫病,并且因此身死,那他们是不是都不能正常下葬?之后还不能葬进祖坟里面? 虽然并不是一定,但只要有这个可能,那就已经足够要命了。 【这种疫病走到遍布天下,大规模流行,只能说是一种必然——朝廷进行管控和应对,都未必能够阻止疫病的扩张,何况如今的明朝朝廷,那基本上就是没办法给出什么统一的应对疫情的措施。】 【崇祯十年,又一场大旱出现了。这一次的大旱和之前有一个地方不同:这并非是一年即止的旱灾,而是将要持续整整四年的连年大旱。】 【听到这里,想来大家就能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四年大旱,老鼠也受不了啊,本来在老鼠之中鼠疫就已经大规模传播,而如今,食物减少,常年饥饿,老鼠的身体素质也进一步恶化,也就更容易感染疫病,所以,疫病的传播范围在老鼠之中飞速扩大。】 【而感染了这种疫病的老鼠,会出现高热症状,它们会更渴望水源,为了寻找水源,他们聚集起来到处跋涉,在这个过程中,又会感染更多的老鼠,让感染疫病的老鼠数量进一步增加。】 【据记载,在崇祯十四年的夏天,中原地区还曾经出现过这样的奇景:无数的老鼠互相咬着彼此的尾巴,成群结队,渡过江河,从河的这边来到河的那边。】 【就这样,老鼠们,携带鼠疫的老鼠们,进入了安徽、河南、河北等地。】 【当然,如今的河南河北安徽等地,一样干旱,所以找不到水的老鼠们又继续往南移动,也把鼠疫带到了南直隶、江苏浙江等地。】 恐慌的情绪在人们心中进一步加重了。 没人认为,走到末期的明朝能够有什么应对鼠疫阻断鼠疫大规模传播的方法,就算是提前知道了鼠疫的传播情况、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也一样没人认为明朝朝廷能够做到。 就算明朝朝廷要求下面的人杀死老鼠,但是难道下面的人就会老老实实听话吗?这鼠疫,看起来可不是需要非常复杂的条件才能感染的,明明是只要接触老鼠就有感染的可能! 这种感染条件,基本上没人愿意去接触老鼠。 与其接触老鼠,不如带着家小直接逃走。 不过,现在展露出来的鼠疫的传播范围,确实又给了人们一记重锤。 “我本来还说躲到江南那边去呢……”有人喃喃。 江南,他原本想的很好,只要躲到江南地区去,大概率就能活命——虽然到处都发生旱灾,但是江南总还是能够好一点的,不是吗? 但是现在他才知道,这可怕的鼠疫,竟然直接蔓延到了江南…… 现在,不说他们要想办法躲到其他地方去了,就算是江南本地人,恐怕也在思考应该躲到哪里去了吧。 “江南不行,那就再往南,或者往西,”其他人基本上也都是打着往江南走的主意,现在也不得不考虑其他地点,“四川,还有什么湖广地区,这好像还可以。” 当然,确定新的目的地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还需要仔细查探,于是很快,话题便略有偏移。 有人抖了抖:“太可怕了,我现在真是要见不得老鼠了……” 老鼠这种东西,虽然一贯不讨人喜欢,但是平日里也总还是不得不看见,不得不接受一定程度上和它们共存的情况——但是现在?打从心底里的恐惧和敌意彻底改变了他对老鼠的态度。 这个态度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现在,只要是个正常人,谁能见得老鼠? 【而因为大旱所致的饥荒,走投无路的百姓们选择开始吃老鼠藏起来的食物,以及在路边的老鼠的尸体。】 【鼠疫这种疫病,就算是常规接触老鼠,都有可能感染,更何况是直接吃老鼠的食物和老鼠的尸体?于是,自此开始,真正意义上横扫全国的鼠疫,终于大爆发了。】 【崇祯十四年,疫病开始大流行。河北大名府,“人死十之五六,岁大凶”,广平府,“大饥疫,人相食”;京师也不能幸免,同样大疫,天津同理;河南全省大疫,如开封府等地,“死者十九,灭绝者无数”。】 【再往过走,山东同样爆发大疫,安徽也是如此,如今的合肥地区,当时屡见绝户,往日里繁华的街市空空荡荡,无人行走。】 【鼠疫的可怕致死率,以及飞速的传播速度,让百姓们都惊慌不已,只要发现了鼠疫的地方,“一夜之内,城为之空”。】 【曾经督催漕运的官员途经河北等地区,为此还专门上了奏折,其中写道,百姓饿死的十之有三,因为疫病而死的十之有三,剩下的四成都跑去“为盗”了。】 第1116章 多方影响·三大类型 “他这个为盗是什么意思?是说剩下的人都去参加起义军了?”有百姓试探道。 盗贼这个说法,简直是个万能用词,什么情况都可以往这里面塞,打家劫舍的是盗贼,小偷小摸的是盗贼,参加起义军同样可以算作是盗贼。 放在这种起义频频又疫病横行的时候,他可不觉得会是前两个含义,多半就是指参与起义军和朝廷作对了。 这话没毛病:“那肯定的,这种情况下偷东西算什么啊,能被这官员专门提上一嘴的肯定是起义军……不过,参加起义军能不能避免被这疫病传染啊……” 周围不少人在肯定这个猜测的同时,又忍不住发散思维,直接拐到了疫情的问题上。 不过就算是说出了这么个话,他们也都没有真的觉得有这种可能——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疫病,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什么身份就一定不会感染疫病的,权贵人家不可以,什么僧侣信徒不可以,皇帝也不可以。 因此,在嘴上说说之后,众人很快就把这个畅想扔在了脑后。 “不过京师竟然也有了疫情,我还以为皇帝在的地方能够有什么手段不让鼠疫传过去呢。”在最开始最激烈的恐慌之后,不少人情绪略有平复,因此开始关注起其他方面的事情来。 鼠疫的传播范围就是其中一个。 对于鼠疫广泛传播,不少人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因此还算能够接受,但是他们确实也都没有想到,明朝的鼠疫竟然蔓延到了京城——那可是京城! 虽然对皇帝不爽,对当时的明朝朝廷完蛋也持有赞同态度,但京城这个地方,到底是不一样的。人们当然不是将其视作是什么神圣的净土,但是也都觉得这个地方与众不同,在各方面——经济水平,安全程度,政策力度和各种措施等都要远胜其他地方。 这个认知也是很符合逻辑的:那是皇帝和一群达官显贵们居住生活的地方,自然要各方面的条件都远超其他地方,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些人?怎么能够保证这些人的生命安全,和各种享受? 毕竟皇帝要是突然因为疫病死了,那可是大事。 因此,他们之前其实一直都默认,虽然这个鼠疫传遍了大江南北,但是京城总还是比较安全的,如果不是因为转移到京城很困难,估摸着有不少发愁自己要携家带口往哪儿跑的人就全都决定往京城跑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京城竟然也疫病横行,根本不安全。 “那些达官贵人们就不在乎自己的命吗?他们就没准备什么措施之类的?”说到这一点,不少人即便到了现在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吧……可能他们之前根本不在乎外面有没有疫病,所以等到疫病真的大面积传播之后,他们也根本没有办法吧……”有人如此评价,反正这种情况又不少见,那些贵人们有多少不是这样做的? 就算是明朝末年大量的农民起义,不也可以算是这个逻辑么。朝廷上上下下之前根本不怎么在乎百姓的死活,也不愿意做出多少真正有效的措施,于是,当情况兜不住的时候,一切就爆发了…… - 朱元璋则从这样的疫病地区中看出了另一个重要问题。 “所以这个时候边军没有发挥足够的作用,也有疫病的原因……”他喃喃道。 山西是鼠疫爆发的核心区之一,而就在山西,又有多个重要边镇,理论上讲,如果贼寇在陕西山西境内到处流窜,就算大明的军队系统已经严重崩溃,但也不至于让那些贼寇如此轻松惬意。 现在看来,造成那样的结果,恐怕也和疫病有关。 因为大规模的疫情,所以朝廷军队的战斗力也进一步严重下滑,他们本来就处于崩溃状态了,如今那就更没法说——还有可能,不少士卒没等到上战场就死在了疫病之中;或者,因为畏惧感染疫病,所以那些还没有感染疫病的士卒和将领们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驻地前去和起义军作战。 而且这样大规模的疫病,导致人口或者病死,或者逃走,就算没有什么旱灾之类的天灾导致粮食种不出来,疫病也已经能够让地方上的赋税大大减少了。自然,军队的粮饷也难以保证。 朱元璋无奈扶额:“这可真是祸不单行啊。” 【虽然我们现在把这种病叫做鼠疫,但是当时的明朝,并没有把这种病和老鼠联系起来。或者说,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并没有联系起来。】 【在当时,这个病叫做“疙瘩病”,所谓的“疙瘩”来源于感染疫病之人的症状:在感染疫病后,患者的身体肢节间会突然长出来一个或者多个小疙瘩,接着就会吃不下饭、高热不断、头晕目眩、头疼不止,甚至还会呕吐出来“如西瓜败肉”的东西,或者呕血。】 【因此,当时的人将其称作是“疙瘩病”,或者叫做“疙瘩瘟”。】 【在当时,感染这个病就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且还是给全家都判了死刑,同时,亲戚朋友也根本不敢上门吊唁,因为一旦上门,就有极高概率被传染。同时,这些病人一旦发病,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身亡,根本来不及治疗。】 【当然,我们现在看,这些其实都是鼠疫的症状表现,所谓的“疙瘩”,其实就是淋巴结肿大,这就是鼠疫中的一个主要类型“腺鼠疫”的典型表现。不过,除了腺鼠疫外,鼠疫的其他主要类型也有可能表现出这样的症状,比如肺鼠疫和败血症型鼠疫。】 【而这三个,就是鼠疫的三大主要类型。】 【至于说吃不下饭、高热、头晕头疼、呕吐或者呕血,那也都是鼠疫的症状表现,且并不一定是某一种鼠疫,还很有可能是两个鼠疫类型的叠加。】 【腺鼠疫症状通常是在感染后直接表现,不会二次叠加;但是肺鼠疫和败血症鼠疫却不同——这两者的症状可以直接出现,也被称作“原发型”;也可以叠加,比如先是腺鼠疫症状但随后随着病情发展,又出现了肺部症状或者败血症的症状,或者先是败血症但其后病情加重出现了肺部症状……】 【总之,鼠疫并不是针对单一器官的疾病,而是一种针对人体整体多个器官多个系统的疾病。】 【至于说患者表现出症状后没几天就会身亡,也是鼠疫的特征,整体来说,鼠疫的潜伏期在一到六天,其中腺鼠疫的潜伏时间更长一些,可以达到八天;而原发型的肺鼠疫和败血型鼠疫则比较短,通常是一到三天。】 【但是等到潜伏期一过,开始发病的时候,鼠疫病程进展就会相当迅猛,很多患者都会在一到三天内死亡。】 【当年席卷欧洲的黑死病,其实就是鼠疫,特别是败血型鼠疫——这一类型的鼠疫患者因为皮肤广泛出血坏死等,在死后尸体多呈现紫黑色,因此被称作“黑死病”。】 第1117章 潜伏·传播途径 此时此刻,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皇帝官员,全都竭尽自己所能想要记下更多内容。 百姓们或者尝试把这些内容背下来——就算别的背不下来,那也要把关于症状和潜伏期什么的大致内容记下来,有的人还和周围的亲人朋友邻居一起,各自记一段,打算等之后再拼在一起。 有一部分已经会写不少字的百姓,则试图把这些内容写下来。至于说纸够不够用这个问题,那不算问题,周围的熟人陌生人都愿意在这个时候支援一把。 皇帝官员们也是如此。 纵然他们都可以让自己的身边人将这些内容誊写下来,但是对于疫病的恐惧和重视也迫使他们在这个时候根本做不到安安心心地等旁人抄录。 这种东西,与其等到后来看抄下来的东西,倒不如先刻印到自己脑子里! 因此,在这一段时间中,不同的朝代都处在了一种惊人的寂静之中——除了讲故事的声音还一如既往,人们都没有开口说话,实属惊人。 而这讲故事的神迹……仿佛也知道人们对这些内容的重视一样,在讲完很长一段内容后,还竟然停了下来,没有直接往下讲。 这确实给了众人一个比较宽裕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百姓们总算从之前近乎肃穆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回归到原本议论纷纷的状态中。 “所以,这,这鼠疫还有不同情况?那是不是还不能用同一种方法治?如果能治的话……”一个中年人声音颤抖道。 就像是这上面说的那样,他们——虽然他们也不是明朝人——之前从没有把这什么病和老鼠联系起来,这病如果放在他们这里,估计也不会叫做鼠疫,多半同样会叫做疙瘩病之类的。也因此,他们估计也不会知道这鼠疫还分成不同的类型。 虽然这个长疙瘩就是腺鼠疫,可是腺鼠疫接下来还能和其他两种鼠疫叠加……不,说不定还不止两种,这三种是“主要类型”,那就是还有一些数量不那么多的类型…… 那按照他们对这个疫病的认知,如果真的治的时候,没有区分这里面的不同,而全都当做同一种病的不同表现来治疗…… 那肯定要出大问题的! “肯定的,这有不同的类型,就像是那什么风寒了情况都不一样,不能全都算成一样,这肯定更不行……”这个问题一被人点明,其他人也都纷纷叹气。 虽然他们也不是医者,但是这道理还是懂得的,就算是同一个名字的病,不同的人都可能需要不同的治疗方法,更何况这种确实存在不同类型的病? “不过我觉得,这能不能治还是个问题呢,区分不区分也就没什么所谓了。”还有人另辟蹊径,直接从一个独特的角度让其他人不要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这个安慰显然毫无作用,或者说,负面作用更大一些。 众人怒视此人,随后一致决定还是放过这个问题吧,不要讨论了。 一个人便开启了另一个话题:“这上面说的这个潜伏期,就是说有个人已经感染了,但是不表现出来,对吗?” “那这个人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就能够传染其他人了?”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恐怖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都陷入了沉默。而沉默,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们其实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没有人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但是,他们又找不到反驳的依据,因此只能沉默。 越沉默,人们的心就越凉……怎么没有人反驳?不会吧,难道没有人觉得不是这样?没有人有什么反驳的理由和依据?……完了,难道就是这样…… “那怎么办?怎么办?!要是有人已经被传染了,到底该怎么分辨出来?!”长久的沉默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大声喊道。 颇有几分歇斯底里。 但是这个问题,确实没有答案——周围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目前的“谈天”中也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在这种“潜伏期”下,到底该怎么分辨出来那些已经被传染的人,从而不要接触他们,避免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朋友也被传染。 “没办法……”有人道,“只能说,如果真的有了这种鼠疫,那只能到时候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然后,看命。” 没有办法在还在潜伏期的时候就区分出来谁患病了谁没有,那就只能在知道当地或者附近周围出现了鼠疫这种疫情的时候,就开始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然后,希望自己在一无所知之前,没有感染,自己的家人没有感染,大家没有处在感染后的潜伏期……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就会被感染?除了老鼠。” “肯定是接触病人就会感染呗,哦,说不定接触病人的东西也能感染,要不然那些人怎么连上门吊唁都不敢……” “他们上门吊唁会感染,说不定是因为这个人的家人都已经染病了,所以才会传染给那些上门吊唁的人啊。” “你管那么多,总之就是接触病人就很可能感染,这难道有什么问题?” 【鼠疫的主要传播途径,包括以下几种:首先是跳蚤,比如患病老鼠身上的跳蚤;其次,是人们在捕猎杀死乃至食用患病的动物,换言之,直接接触患病动物,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都有感染的风险; 此外,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传播,鼠疫可以通过飞沫传播,主要是肺鼠疫,飞沫传播指在一两米的距离中,通过咳嗽、说话、打喷嚏等方式传播;以及,如动物一样,直接接触患者——不论是活着的,还是患者的遗体,都有感染的可能。】 【总而言之,鼠疫的传播方式很多,传播速度也很快。这样的传播速度,足以适应鼠疫的死亡率和死亡速度——虽然鼠疫致死率很高且死亡速度很快,但赶在患者死亡前,就能传播开来。】 这段内容,堪称是雪上加霜。 本来大部分人就已经对鼠疫感到恐惧又束手无策了,现在得知鼠疫的传播途径——当然,这很有用,如果真的遇到鼠疫也能够帮上大忙,但是——就更让他们绝望。 鼠疫竟然这么容易传播,这么容易! 是啊,他们之前都没有想过,如果按照鼠疫这样,死的这么快,且死的这么多,那究竟要怎么传播?难道不应该还不等怎么传播,就已经不能传播了吗? 事实上,这鼠疫传遍了大江南北,根本没有因为死得快死得多而无法传播……他们之前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但是,鼠疫这么好传播,他们又该怎么办? 不吃老鼠,这还是有大概率能做到的……饿疯了的情况下那真不好说;不和老鼠接触,这个不一定能够保证,有些人能做到,有些人那真的做不到,不是故意要和老鼠接触,但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有时候就会有老鼠冒出来。 不接触其他患病动物,不论死活……这也确实不能完全保证,如果没有碰触,但是距离比较近,这算是接触吗? 人也是——患者,在知道这人患病之后,那确实不会接触,但是之前不知道的时候……就算不直接接触,但是很可能会说话啊!这说话也能传播,那什么飞沫…… 真的不会处在这个人周围就能感染吗? 至于说不接触遗体……理论上可以,不去吊唁,然后这户人家直接安葬了倒也就算了,但是问题在于,这个人家他们要怎么安葬?如果在村中,直接避开人抬走,还好办一点;城里面呢,城里面——这户人家肯定都已经感染了,他们出门,就有可能传播吧? 第1118章 解决方案·减少宿主·鬼城 越想,人们就越发恐慌。 虽然按照常理,知道的东西多了就没那么害怕了,很多时候感到恐惧只是因为一无所知——但是怎么现在他们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发害怕了呢? “没法解决啊……”有人喃喃道,“这只说了鼠疫的情况,那可不就是鼠疫如何可怖如何疯狂传播,咱越知道的多,就越知道死的人会有多少,但偏偏没法解决……除了在发生鼠疫之前先把老鼠都弄死……” 他顿了顿:“对,把老鼠都弄死!没有别的办法,咱只能这么做!” 虽然故事中的这么可怕的鼠疫是发生在明朝末期,而不是他们这个时候,但是谁能保证他们这个时候就一定不会发生鼠疫? 所以,与其只对鼠疫感到深深的恐惧,倒不如直接先把老鼠都弄死! 这样一来,虽然也不是说就一定不会产生鼠疫了,但是至少,鼠疫的数量能够少许多吧? 【鼠疫在横扫了中原地区之后,自然不是一年就能够结束。】 【按照当时的医疗条件和政府治理能力,以及社会动荡的状况,加上百姓们缺粮少衣的生活条件,想要让这一场大疫走向终结,只有一个非常残忍冷酷的方法:死人。】 【死人,传染,死人,等死的人够多了,老鼠也死的差不多了——疫情就能够找到治疗的方法了?当然不是。只不过,等到死的人和老鼠都足够多了,那么人口密度乃至老鼠的鼠口密度都能够大幅度下降,没有了宿主,鼠疫自然也就难以传播……】 【到这个时候,还活着的人就能够松一口气了。患病能够传染疾病的人和老鼠都已经不剩多少,那么,只要注意防护,小心一些,他们被传染的概率就会大幅降低;而再熬过一段时间,等到这部分患病的人或者老鼠也死掉,那么就真的基本上没有什么主要的传染源了。】 【非常非常地狱,但是也非常非常现实。】 【就像是一部分烈性传染病,之所以传染率没有那么高,就是因为致死率太高宿主死得太快,然后就难以进一步扩散……】 【如鼠疫这样,传染率很高,但是如果等到人和老鼠都死的够多的时候,传染率也能够得到降低。】 朱元璋整张脸都在抽搐。 虽然他现在确实早就和当年的自己心态完全不一样了,对待百姓的态度也有了极大的转变,但是贫苦的出身到底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可抹去的影响,所以,在看到这样的“解决疫情”的方法的时候,他还是倍感荒诞又难以接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要死上多少人才能算是“足够”? 老鼠爱死不死,知道这就是鼠疫之后,他已经决定了,接下来不管有没有鼠疫,都要在全天下开始灭杀老鼠——想来百姓们也一定不会对此有什么抗拒之情,这个政策甚至可能会是他统一天下以来最好推行、推行得也最为彻底的一个政策了…… 但是人?在不涉及自己和自己的亲属或者其他特殊范围内的人的时候,朱元璋还是很在意百姓的生命的,他不愿意让百姓们就因为这样的原因痛苦死去,也不愿意百姓们就这么毫无价值地死去……至于说这种死的人多了就能抑制传播这种所谓的“价值”,那能叫价值吗? 百姓们这么死了,完全就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啊! 他想到了自己年少时期的遭遇,当时亲眼所见的周围百姓的惨状——可如果论及死亡率,当时的情况和这上面所讲的疫情情况,真的很难说到底是哪个死的人更多。 非要说的话,朱元璋甚至觉得,疫情死的人远比自己当年更多,而且更加可怕和惨烈。 毕竟,当年他的家人乃至周围邻居的死亡,基本上都是吃不上东西饿死,或者冻死,或者累死,百姓们知道原因,也知道解决的方法——只要能够吃饱饭有衣服穿,这些人就不会死。当然,知道解决的方法和能够解决是两码事儿,但是那样人至少知道自己的亲朋为什么死、自己在什么情况下可能死、自己以及亲朋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怨怪谁、自己想要解决现状应该朝什么方向努力…… 但是这疫情可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就不说如今知道了这个所谓的解决方案,只说故事中的那些百姓们,甚至包括官员皇帝,他们最多知道这是因为感染了疫病才会死人,但是没有人知道什么情况下会感染疫病,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感染疫病,没有人知道这疫病的根源来自哪里,更没有人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些疫病…… 什么都不知道,偏偏一旦感染就等同于死亡,还是快速死亡…… 这种情况具有的恐怖,真的远超自己当年所见所闻。 其实元朝末年也有疫病,但到底没有这么大规模。 而且,就算不说什么对百姓的爱惜,只说这么疯狂死人,对朝廷上下完全就是沉重的打击——人口,一向是重中之重,其牵连的东西太多太多。 比如,死了这么多人,那么赋税从何而来? 再比如,需要打仗了,后方需要运送粮草银两之类的东西,那么谁来运输? 所以,这么疯狂死人,那是绝对不能让其发生的! 【因此,接下来的数年之中,包括京城在内的许多个地方,一直都处在鼠疫的恐怖氛围之中。】 【十四年,京城开始大量死人;十五年,天津也开始大量死人,有记录的死亡数量达到了每日不少于数百人,挨家挨户无一保全;十六年,京城及周边地区的疫情来了个大爆发,死者相互枕藉,十室九空,甚至到了一户人家全都死亡无人收殓的地步……】 【有记载表示,当时京城中的死亡率达到了四成甚至更高,还有周边地区关于患者症状的记录为“吐血如西瓜水立死”——而这,其实也可以被视作是大量鼠疫患者从腺鼠疫转化为肺鼠疫的一个表现,肺鼠疫的一个主要症状就是咳血痰,或粉红色或鲜红色。】 【这一场大规模爆发的疫情从十六年一直延续到了十七年,腺鼠疫也渐渐转变成了肺鼠疫,且不仅是在京城,还有周边地区,包括天津。】 【到了这个时候,京城几乎成为了一座鬼城——当然,人口还不至于那么少,但是因为疫情和不断的死亡,百姓们乃至官员们内心的认知也发生了转变,在这种氛围和态度之下,京城就形成了一副鬼城的样子。】 【毕竟,那已经是街市无人,日暮人不敢行的境况了。而当时,保守估计,京城的死亡人数已经占到了全城人口的五分之一。】 第1119章 秩序崩溃·或逃或死 不需要进一步描述,百姓们就已经能够想象到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场景了。 没有人烟,冷冷清清,浓浓的恐惧和压抑笼罩了整座城池,街上没有人行走,即便有人,那也是行色匆匆神情惊恐;而每家每户中,气氛同样是一片死寂…… “我听说京城那可是有九座城门,这每天死这么多人,要是要出城安葬的话,是不是九座城门全都是出殡的人……”有人抖了抖,语气沉重。 那样的场景实在是太可怕了。 本来,在常规情况下,能够拥有九座城门,那是威严的象征,也是繁华的象征——寻常的城池,能有四道门就很了不得了,不说什么规制不规制的问题,就算是想要建九座城门,城墙都不够长度! 在“历代”上聊天的时候,如果有谁说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九座城门,那大部分人就立刻能够明白,这人所在的地方就是京城。 他倒是不羡慕,但是也有很多人会很羡慕住在京城的人。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九座城门大开,但是从早到晚走着的全都是披麻戴孝出殡的人…… 这个场景,是真的足够可怕。 更不要提,最开始的时候或许还好,出殡的人比较多一点,人们脸上的神情也都是正常的悲痛哀伤;可是到了这种大量死人的时候,那都已经是鼠疫的高峰期了,想也知道当时出殡的人脸上的神情不可能和正常情况下一样了。 悲痛哀伤,不能说没有,但是恐怕更多的还是恐惧绝望和麻木…… 以及,亲戚朋友都不敢上门吊唁了,难道就会按照常理那样一同出殡吗? 不只是他,其他人一边想象当时的场景,也在一边发抖。 这完全就是人间惨剧。 而且,还是和他们以往知晓的那种饥饿导致的人间惨剧不同——因此,带来的冲击力也更大。 - 刘彻摇头:“京城已经走到这般境地了,京畿地区也差不多,那还谈什么镇压起义军,以及抵抗外敌……”根本没法谈了。 已经连最基本的正常秩序都无法维持,更何况要建立在基本秩序之上的军事作战? 如果当时的明朝朝廷还那样要求身在其他地方的各个官员将领的话,那完全就是强人所难。 同样的,如果当时的明朝朝廷也这样要求在京城镇守的军队和武将,那同样也是强人所难。 京城、京城周边地区,都已经彻底崩溃了! 当然,明朝朝廷在这个时候确实还没有被摧毁,但这和京城及周边地区已经实质上崩溃并不冲突。 明朝朝廷无法应对疫情,无法控制也无法解决,同样无法解决百姓的恐慌和大量人口死亡的问题,那么,这个秩序就一定会崩溃——人人都随时有可能死亡,人人都眼看着自己周围的人走向死亡,人人都能隐隐约约估摸出来如今死的人不计其数…… 而有这种崩溃情况的,恐怕也不只是百姓,还包括了这边驻扎的军队……如果明朝朝廷在这个时候在京城及周边地区还驻扎有核心军队的话。 军队又不是什么神仙之地,不会感染疫病,就算这个时候没有被传染,谁能保证日后不会被传染?因而,士卒们感到恐惧不安也是必然结果。 此外,就是因为京城及周边地区的秩序崩溃导致的其他连锁反应。 比如,赋税征收问题——不是赋税合不合理的问题了,而是赋税能不能收到的问题。人都死了,人都跑了,人都虚弱地躺在床上地上,人都不敢出去如何耕种或者做其他活计……哪儿来的赋税能够收取? 就算是敲骨吸髓,那前提也得是有这个“骨”能够用来榨取啊! 现在,明朝朝廷能够直接控制的地区,京城及其周边,都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任朝廷上的官员们再如何手段高明,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至于说其他地方……不说那边有没有疫情,那些地方都已经距离京城比较遥远,在这个动荡的背景下,不能算是朝廷能够直接控制的地方了。 这么推论下来,士卒们本来就已经人心惶惶军心涣散了,而朝廷还给不了他们军饷粮草……还要指望他们作战?痴人说梦。 这还没有算上可能有一部分军队在此之前还在其他地方作战,已经处于疲惫状态的可能呢。 因此,刘彻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李自成是在这两年就能进攻京城,那说不定,这一仗会打得相当之轻松顺畅。 【让我们把时间线拉回崇祯十四年,就在鼠疫在京城一带到处传播的时候,李自成的队伍迎来了一次爆发式的增长。】 【总体来说,崇祯十三年,爆发了严重的灾荒——原因包括了气候因素,连续数月的干旱,以及蝗虫的肆虐,还包括了人为因素,比如明朝朝廷加派剿饷、练饷,沉重的赋税迫使百姓逃亡,导致田地抛荒,农业生产迅速萎缩……】 【比如,如今位于河北省境内的、明朝时期的武安县,当时的知县就曾经写过这样的奏折:武安县原本在编的户数是一万零三十五户,现在已经没有了八千零二十八户,至于没有的原因,包括死绝、逃走等;原本在编的人丁是两万零三百二十五,现在或逃或死的就达到了一万八千四百五十。】 【按照户数来算,那么武安县这个时候的户数已经减少了八成,只剩下两成;按照人丁来算,或逃或死的人丁已经占到了九成,只剩下一成还好端端地在县里面。】 【这里我们不去讨论这个县“原本在编”的数据的可靠性——鉴于明朝地方官府的黄册更新非常滞后,很可能数十年都不动一动的……】 【但总归,这个数据是能够反映一个大方向的问题的。】 【而人口大量减少,那么赋税等也自然都会大量减少;但是同时,朝廷加派下来的正税要求,却未必会随着当地人口的变动情况而一起变动。或者说,如果人口增多而需要加税,那么朝廷的反应速度大约还是没问题的;但如果是人口减少需要减税……那朝廷的反应速度就不好说了。】 第1120章 共计十万 “就像是明朝朝廷在之前还说什么只是临时增加赋税,那什么辽饷剿饷之类的。但是现在呢?这两个东西还在收,而且甚至还增加了!”对于朝廷的情况,百姓们纷纷表示这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朝廷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明朝朝廷是这样,原本说是临时增收的赋税,其实从其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个常态的赋税了,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谁要是真情实感地相信了,那谁就是天下第一号蠢货。 明朝这个时候的百姓是这样的蠢人吗? 那当然不至于。 百姓们或许没有那么聪明,但是他们也还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一个关乎自己和自己全家性命生死的坑,会一遍又一遍地踩进去,一点记性都不长。 在最开始的时候,或许百姓们还是会上当的,他们会真的相信朝廷口中所说的“临时增收”真的是临时,然后一年年地等待着这部分赋税什么时候到期被取消……但是时间长了,他们总会意识到朝廷之前的话全都是骗人的。 然后,他们就会失去对朝廷的信任。 第二次,他们在犹犹豫豫之下,可能还是会上当,会选择相信朝廷的话。 但是第三次,他们就不会这样了。 ——而明朝朝廷这种做法,难道是直到末期才开始的吗?这谁也不会相信的。 最多,是明朝朝廷在末期的时候更加肆无忌惮无所顾忌了,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是在这个时候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因此,在前期,百姓们虽然已经不相信朝廷的话了,但是因为还能够勉强承受赋税的压力,所以他们还会留在当地,继续勉强活下去。毕竟,故土难离,而且离了故土,也不等于他们就能找到活路。 但是到了后期,也就是明朝末期这个阶段,难以支撑的不仅是朝廷,更是百姓……这个时候,面对朝廷依旧存在的增税和鬼话,百姓们当然不会相信;而同时,他们不仅不会相信,还会付诸行动——因为他们留在原地真的扛不住了! “这是肯定的……换做是我,那也得赶紧跑了,趁早跑了,”有人点评道,“我觉得明朝这些百姓也是一样的,如果真的很敏锐的那种,那估计早在朝廷征收什么剿饷之前就已经拖家带口跑了,如果他们没有先全都投奔起义军的话。” 对局势敏锐的,那肯定不会留在原地一直等着,多半是早早就逃离了当地,也逃脱了赋税;而就算是不那么敏锐的,大部分估计也会在剿饷这些开始增收之后,选择逃离。 就像是这个武安县的情况一样,户数只剩下了两成,人丁更是只剩下了一成。 其他的人呢?说的是“或逃或死”,死去的确实估计不少,不论是饥荒还是疫病,都能让很多人不幸离世,但是逃走的人,同样不会少。至于说他们逃走之后是活是死,那是另外的问题。 “不过,这种情况就是跑得越晚的压力越大。”还有人认真道。 这话没错,就算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人仔细一想,也能很快明白过来。 假设这个武安县的户数和丁数的数据都是真的——话说这为什么要叫做“数据”——那么,本来一万多户两万多丁来承担这么多的赋税要求,而现在,就是两千户和一两千丁来承担……那平摊到每个人头上的赋税就要多出来不知道多少! 而且,这还不算这些剩下的户和丁之中,有没有那等可以不需要缴税的特殊存在呢。 “所以还是那句话,该跑的时候就要早点跑,千万不要拖啊!” 【关于赋税,武安县知县是这么写的:本县正税、三饷以及其他各种赋税共计四万四千七百九十五两银子,漕米——指通过水路运输的粮食共计两千三百零四石,辽米豆——指供应辽东方面的粮食共计一万二千零五十三石,禄米——指官员的俸禄共计八百四十二石,还有临清仓——指位于山东临清的漕仓,是明朝的关键漕仓——的米共计六百八十八石。】 【以上这些,加上之前三年拖欠下来的税款,本县如今要收的税粮总数不少于十万两银子或者十万石粮食。】 【没错,一个河北境内的县城,在当时,不算前面几年累积下来的拖欠的税款,只算当年的税款,就能有将近一万六千石粮食+四万四千七百九十五两银子。】 【而武安县,还有前面三年拖欠的税款——在之前的三年,在人口还没有这么少的时候,武安县就已经根本交不起这么多的赋税了,所以不得不累积拖欠……】 【那如今呢?如今,在户数已经少了至少八成,丁数也少了九成的时候,武安县难道就能交的出这么多赋税吗?当地的百姓难道就能承担得起吗?】 【就算武安县现在还没有被疫情侵袭,还是没有疫病的状态,那也依旧不可能承担得起!百姓们也绝对不可能承担得起!如果武安县真的要收税,这些剩余的百姓也同样会选择逃走。】 【当然,逃走的百姓,如果活着到达了另一处城池并且打算暂时定居下来,他们也未必继续耕种——因为沉重的赋税和差役。】 【所以,一个地方人少了,赋税少了,不等于另外的地方赋税就能增多,因为这些人口他们也并不会在新的地方耕种缴税。】 朱元璋看到了自己比较熟悉的名字:临清仓。 这他确实很熟悉,虽然不知道到了后来的大明,临清仓发展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如今的大明,可就在临清修筑大型粮仓,专门用来储备军粮。 当然,到了后来,大明既然迁都了,那临清仓的用途应该就不只是储备军粮了,估计还要加上转运山东河南江淮等地的粮食到京城——因为临清仓紧邻京航大运河,朱元璋现在选择在那里修筑大型粮仓供应军粮,也是看中了临清仓的地理优势。 不过,临清仓不是重点,重点是朱元璋已经从这些赋税的情况中又一次看到了大明的衰颓崩塌。 人口在实质上不断减少——不是指人死了,而是能够为朝廷所用的人越来越少,对于大明来说,那和这些人都死了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这些人都死了,也省得他们跑去为那些逆贼提供助力; 赋税也在不断减少,但是财政开支反而不断加大……这种困境,足够毁灭任何一个王朝。 而大明,现在的大明,更是早就没有了解决这样的困境的能力——弊病太重了,如果要朱元璋来说,他会表示,要是有选择的话,那么重新建立一个大明,都要远比拯救现在这个大明容易得多。 反正,只要新建立的朝廷,也是老朱家的人做主,国号也是明,不就可以了吗? 第1121章 河南·食人 【而这种情况最严重的的地区,是河南。】 【理论上讲,河南是明朝的腹心地区,这里是中国农业、手工业甚至商业的起源地,随着时间的发展,这里也有极为广袤的耕地面积,并且生产了差不多全国十分之一的粮食……当然,同时存在的情况是,河南的人口也非常多。】 【但如果一切正常,那么河南的普通百姓们虽然不至于说多么富裕,但是应该也能保证自己有吃有喝不至于饿死。】 【但是,在这个时候,根本不存在“一切正常”——或者说,王朝时期下的“正常”,就是要饿死百姓,而在明朝如今,河南的情况又极其严重。】 【作为腹心之地,又有广袤耕地,明朝朝廷也觉得这个地方很好,因此,明朝朝廷在河南一个省份里面就分封了七个藩王……一个藩王就已经足够这个地方的普通百姓叫苦连天生不如死了,何况七个!】 【同时,河南和其他地方的豪强地主们也觉得河南这个地方好,因此,也在河南积极扩充自己的势力。】 【两相叠加的结果,就是河南的土地高度集中,基本上都到了少数人手里,而普通百姓们就背上了沉重大的负担——赋税,徭役,地租,以及其他各种巧立名目收钱,还有衣食无着饥寒交迫……】 【这还是在之前。】 【而到了真正动乱起来的明朝末年,朝廷的赋税进一步加重,河南百姓的负担猛然增长;同时,作为腹心之地,这也代表河南堪称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因此,经常有军队调动经过河南、官员经过河南、差役经过河南……如此一来,对普通百姓造成的负面影响就更大了。】 【再加上从未止歇过的严重天灾……】 【当然,即便到了这般地步,明朝的官员们还是不忘初心,矢志不渝地坚持追逼钱粮,毫不放松。】 “七个藩王,很多吗?”朱元璋有些疑惑。 他确实已经承认,日后大明内部的严重危机,有他设立的这个藩王制度的一份原因,也有他设立的其他宗室制度的一份原因——但是,承认归承认,想要让他顺顺当当非常愉快且认同地接受,那是不可能的。 况且,在最开始,他也是打心里不认为自己这样的藩王和宗室制度能够有多大的负面影响。如果他最开始真的觉得这么做负面影响很大的话,那他也不会设立相关制度了……虽然他确实想要让自己的儿孙们全都能有一份铁饭碗,吃穿不愁,富裕快活,但是江山当然更加重要。 或者说,因为老朱家有了江山,所以才能让老朱家的子孙们能够吃好喝好。 所以,保江山就是第一要务——如果朱元璋真的觉得这么做有损江山千秋万代,那他就不会这么做。 现在,虽然他知道了这么做的负面影响,但是他真的不觉得七个藩王能够把河南如何。 不过是七个藩王而已啊! 河南的面积那么大,耕地那么多,粮食产量那么高,人口也那么多,难道还支撑不起来七个藩王吗? 正因为河南的面积大、耕地多、人口多,所以河南的藩王数量才要多一点啊——藩王也不是随随便便封的,总也要看看这个地方的承载能力,一个人少地少的小地方,当然不可能支撑起多个藩王,有一个可能就了不得了。但是河南不一样! 这样的地方,七个藩王,难道真的很多吗? 不至于吧? 要是河南都撑不住七个藩王,那么其他地方就很可能更不能——那这样算下来,大明能够分封的藩王数量就要砍去许多…… 没错,虽然认识到了藩王制度和宗室的一些制度对大明带来的负面影响,但是朱元璋还没有完全放弃分封朱家子孙的想法。 老路当然不能走了,他又不是傻子;但是不能走老路,不等于完全不能分封藩王啊! 朱元璋现在想的是探索一条更合适的、更有效的、更有利于国计民生的藩王分封制度。 所以,如果河南真的不可能支撑起七个藩王,那么这个消息对他日后的规划影响极大。 - “所以,意思是日后的那个朝廷不会有人饿死了?”不少皇帝和官员士大夫们从这段话中嗅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切正常”“不至于饿死”——在他们这个时候,那确实没有人敢说百姓不会饿死是“一切正常”。如果真的能在一个地区达成这个情况,那么这完全就是治理有方,是绝世人才,还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共同作用。 总之,不会是一个“正常”。 但看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后来,不饿死才是正常的?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崇祯十二年,河南爆发旱灾和蝗灾,从秋天一直到第二年都没有降雨;到了十三年,蝗灾又来了……百姓们虽然勉强耕种,但是收成极差。一斗米的价格涨到了上千文,百姓们买不起,因此开始吃存粮。可没过多久,虽然极其节约,但存粮也都消耗一空。】 【这个时候,人们就不得不把目光投向草根、树皮、野菜等,但这些也并没能支撑多久,很快消耗一空。】 【因此,等到十月份,就开始出现人相食的惨剧了。】 【当地的驻军抓住了吃人者,在街口当众处决,但是百姓们却并不关心,反而争相抢夺人肉来吃……】 【等到进入腊月,天气寒冷,人们的日子越发难过,本来还能坚守的一些底线也被突破了——父母吃子女,子女吃父母,夫妻、兄弟、朋友、邻居之间互相残杀……】 【到这个时候,活着的人虽然还活着,衣冠整齐、行为一如既往,但是实际上早已变质,他们的内心填满了恐惧和猜疑,和豺狼一样盯着别人并且互相提防。】 【接着,是过年——但过年,并没有让情况好一点,反而是“年关难过”的清晰写照。】 【年后,情况更加惨烈离奇,死去的人刚刚被安葬,坟墓的泥土还没有干,就已经被人挖了出来吃了充饥;未成年的孩子一转眼就能消失不见,等到找到,就已经被扔进锅里了;寡妇和孤儿更是不断被诱骗、杀害……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在食人非常严重的辉山一带,山周围的村落已经荒无人烟,十户人家里面只剩下一两户,他们全都逃到了城郊躲着。但是即便如此,危险也如影随形——每到半夜,人们就会惶恐不安,他们有时能够听到呼救的声音,但是没有人敢出去救,因为那往往是食人者设下的陷阱……】 第1122章 崩坏·干柴·燎原大火 “……”许多人在这段内容下都陷入了沉默。 仿佛有千言万语堆积在心头,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该说什么呢?说这样的惨剧太过悲惨,太过可怕?这样的话轻飘飘又干巴巴的,毫无意义,也根本表达不出来他们心中涌动的万分之一的情感。说这样的百姓已经丧尽人伦,毫无天理可言?这样的话确实也不假,但是显然非常傲慢,距离当时的百姓非常遥远,非常有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还显得他们非常冷漠刻薄。 那还能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最终,人们只能道:“河南这么严重,其他地方也轻不了多少……李自成要是这个时候过来,那他最后干掉明朝朝廷已然是理所当然……” 是的,就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这样的天灾人祸,这样的人间地狱,而明朝朝廷却毫无作为,不仅毫无作为,没有起到任何帮助,他们竟然还能够依旧不断催逼赋役。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李自成也好,张献忠也罢,或者诸如罗汝才等人,他们要是不能把明朝朝廷干掉,那才奇怪,才是不可思议, 不只是百姓们确定了这样的想法,就算是明朝的皇帝们——头脑清晰也愿意承认现实的皇帝——也有了这样的认识。 虽然非常恼恨这些推翻大明的反贼们,但是河南境内如此,其他地方就算不比河南也没好到哪去,而大明在当时还不能做出什么有效措施…… 按照正常逻辑推下来,百姓们现在不可能不仇恨朝廷。 就算他们没有那么仇恨,等到起义军一来,一宣传,他们也会立刻开始仇恨朝廷,并且把自己遭遇的一切灾祸都怪罪到朝廷的头上,或者,至少把大部分灾祸都怪罪到朝廷头上去。 ……虽然明朝皇帝们也觉得很冤,这怎么就能全都怪朝廷呢? 连年大旱,难道是朝廷想的吗?不!没有任何一个朝廷会希望治下连年的大旱,民生什么的就算不算,大旱也会导致朝廷的收入减少,会导致大臣权贵们自家的收入减少——至少田地的产出是要减少的。 所以,能怪朝廷吗? 至于说救灾的措施,朝廷也不是不愿意,那不是有心无力么。 当然,说是这么说,他们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强辩……一个朝廷如果无能混乱到了这个程度,那就是这个朝廷的罪过…… 李世民也在思考这件事情。 作为亲自打天下的人,又和两晋乃至隋朝距离比较近的时期的人,他对这个问题的认知也相当清晰。 如果朝廷不能稳固天下,不能让天下的情况至少维持在一个相对安稳的状况下,那么,这个朝廷就会发生危机,也会容易走上被推翻的道路。 ——天下之大,不可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都风调雨顺,但是朝廷至少要保证遭灾的地方不要丧尽天良到这种大规模肆意妄为地食人的地步。 百姓们有一些因遭灾而身亡的,这没关系,但是整体秩序一定得稳住! 【因此,当时的情况就是“道路无独行之客”,哪怕是距离非常近的两个村子,比如东村和西村,相互之间也并不敢有什么往来。】 【人心涣散,秩序崩坏到了这个地步,整个河南已经到处都布满了干柴,并且在一些局部地区的部分干柴也已经燃烧起来。这个时候,这里就差一把大火,把所有干柴都点燃,联系到一起,让星星之火化作熊熊之焰……】 【谁来当这一把大火呢?李自成,以及他所率领的起义军。】 “没错。河南的情况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这个时候,要么明朝朝廷想出一个高明的方法,让这个即将燃烧的干柴消失或者变湿,要么就是有人直接添一把大火,让这些干柴都直接烧起来。”刘邦非常赞同。 当然,他虽然说了两种走向,但是九成九的情况下,第一种走向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发生的只会是第二种走向——即,有人在这个关键关头添一把大火,让这无数的干柴直接熊熊燃烧,连成一片。 因为,第一种,可能性真的太低了。如果一个朝廷有能力在这种关头都能遏制局势的恶化,那么通常来说,这种朝廷事实上根本不会碰到这种重要关头,因为他们就不会让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 所以,基本上就是第二种,也只会是第二种。 而在明朝末年,如果河南没有出现什么英雄人物,自己串联起来了河南的所有百姓,那么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些人。 现在,张献忠和罗汝才等人还在南面,那就只剩下李自成。 【在最开始进入河南的时候,李自成所部的兵力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少——甚至都不到一千人。这个人数,和明朝军队,和之前第一次高潮的起义军活动时期相比,实在是非常少。】 【而从他进入河南开始,他的兵力就开始迅速膨胀。】 【十月,李自成率兵北上,和当地的起义军联合起来,兵力就达到了数万;十二月,他就接连打下了鲁山、郏县、伊阳三个地方,并且在十二月二十一日打下了宜阳。在宜阳,李自成所部推行了一个政策:“不杀平民,唯杀官”。如果这个政策落实非常到位的话,那么这显然会成为李自成攻克更多地区、并且赢得民心的一个关键。】 【而按照当时的情况看,李自成截至此时,这个政策落实的确实比较到位。】 【在攻下宜阳后,他又率兵攻下了永宁。随后,起义军把抓获的明朝宗室万安王和当地的一百多个地主豪绅,全都逮到了县西面来了个“过堂”,进行审讯,随后处决,让当地百姓拍手叫好,解了心头大恨。】 【而在接下来,李自成把关键目标放在了洛阳——是的,这是我们之前讲到的,李自成攻克洛阳之前的事情。为此,李自成继续率军在洛阳周边地区攻城拔寨,先后打下了偃师、灵宝、新安等地,就是为了进攻洛阳做好充分准备。】 【当然,如今的李自成麾下,也和当年有了不小的变化,其中一个重要变化是,他手下有了更多的谋士,其中包括考下了功名的一些读书人。】 第1123章 士人支持·牛金星 不少士人看到最后一段话,精神一振:“果然,这些起义军若果真想要成事,最后都不可能少得了我们的支持!” “是极是极,如果一个起义军没有读书人的参与和支持,那他们就根本不可能成功……” “有些人他们不明白这个道理,只知道一味杀戮,自然不可能获得成功。” 他们这些话当然也不算是无的放矢,总体来说,还算是对已知的各种情况的总结——看看这些成功的起义军吧,别管是正儿八经的农民起义军,还是那些出身并非农民、有的本来就是权贵有的只是比较富裕的起义军,最终能够获得胜利,那一定是少不了读书人的支持的。 呃,就算是汉朝的开国皇帝刘邦,也能这么算! 虽然当时的“读书人”和现在的“读书人”并不一样,虽然刘邦的集团中大把大把都是他的同乡朋友姻亲,都不是读书人,但是他的集团中也有几个发挥了至关重要的读书人啊! 比如张良,比如萧何——虽然萧何也是刘邦的同乡,但是他早年也当过小吏,也不是没有读书底蕴的…… 再比如朱元璋,那难道他没有得到读书人的支持吗?虽然他登基之后掀起大案把许多读书人给杀了…… 至于说出身并非完全的农民的那些起义军,那就更不用说了。 譬如李世民,那从广义上讲,他自己也能算是个读书人,秦王府中的人大把大把都是读书人……其实唐高祖麾下也一堆的读书人。 就算是蒙元的忽必烈,他最终夺取天下,那也是得到了汉人读书人的大力支持。 所以,离了他们的支持,谁能够成功?就没有这样的例子! 那些失败的起义军,有多少都是作风残暴或者毫无远见,导致没有读书人愿意支持,或者把愿意支持他们的读书人赶走或者杀了? 就这样的情况,又怎么可能获得成功! 至于说那些有读书人投奔但是最终还是失败了的起义军……那也非常正常。毕竟起义想要成功,需要的条件非常多,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但是李自成……他杀了明朝宗室也就算了,反正这也算是敌人,但是他把城里面的所有地主豪绅全都杀了……”在赞美过读书人的重要意义后,有人开始对李自成的做法表示不满,“属实有些残暴,也有些不分好歹,不是个……” 不是个好的主君的样子啊。 这种不满并没有引来什么批评,周围好些个读书人都面露赞同之色。其余的一部分读书人虽然没有表示赞同,但是也并没有直接开口批评或者反对。 ——没办法,这种做法确实有点让人担心。 杀死地主豪绅,对于当前的局势,是不是一个好办法?当然! 毕竟,李自成现在要争取的是更多百姓的支持,让他们能够参与自己的军队,或者至少,能够从其他方面支持自己,比如提供粮草之类的。 而想要获得百姓们的支持,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博得他们的好感——发粮食,这有点困难,起义军自己也不可能有多少粮食,那倒不如从豪强富户手里面抢出来粮食,然后发给普通百姓们。 虽然连年大旱,但是豪强富户们的仓库里面不可能完全没有粮食的。 而既然都抢了粮食了,那不如顺水推舟,直接把这些豪强富户们全都杀了,平日里百姓们对他们有多少怨恨不好说,但如今这个局势,百姓们绝对深恨这些人。 如此一石二鸟,一举两得,多好! 但是把豪绅地主们不留一个全都杀了个干净…… 很让人怀疑李自成对待这些地主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指在不需要考虑夺得民心的情况下,李自成的态度。 如果他只是为了得到民心才这么做,那其实也还好,等到日后他入主天下,态度就会有所转变;但如果他并非完全是为了得到民心,而是真的发自内心就对地主豪绅们心怀敌意和不满,那…… 典型案例,比如朱元璋。 虽然朱元璋登基之后其实也没有对地主豪绅们举起什么大屠刀,但是显然态度一般般,这就已经很让人难受了;要是李自成比朱元璋还要激进…… 读书人,读书人,虽然也不乏贫寒出身的读书人,并且还读出了名声,并且进入朝堂身居高位,但是,整体上来算,真正能够称作“读书人”,而不是只是“读了本书认识字懂一点点道理”的人,大多还是很有些家底的。 至少,得是个地主或者小商人家庭出身吧。 因此,在这件事情上,许多读书人对李自成的态度都表示了怀疑和不满。 没办法,这和他们自己以及自己家族的利益切身相关呐,那是一点都不能马虎的。 【在李自成的麾下,比较着名的有牛金星和宋献策两人。】 【牛金星,字聚明,是河南平顶山宝丰县人,如果要算的话,他也算是出生在官宦家庭,虽然官职很小——他父亲是鲁王府的纪善,这是明朝亲王的属官,主要的职责是讲授,也就是宗室教育,品级是正八品。】 【有个着名人物曾经也做过这个官,那就是吴承恩,他当年曾经担任过在蕲州的荆王府纪善。】 【总之,牛金星的出身其实算不错了,因为家庭情况,所以他从小就得到了正经的教育,二十多岁中了秀才,天启七年还中了举人。按照记载,他精于计谋,“通晓天官、风角及孙、吴兵法”。】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牛金星都没有任何投奔任意一支起义军的想法,毕竟他是举人,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同时他自己又有田地,还开馆教学生,日子颇为不错,丰衣足食,较为自在。】 【那他为什么选择投奔李自成呢?因为他遭了横祸。】 【崇祯十年,他和一个人起了冲突,然后转头就被这人诬陷了数个罪名,结果就是牛金星的举人功名没了,并且还被充军卢氏县——河南三门峡一带——当差服役。】 【这情况可是完全不一样了!】 【不要说曾经日子过得颇为不错的牛金星了,就算是个普通百姓,猛然被诬陷,然后生活变成了这样,流放充军,服徭役……那也很难心平气和,也很难心里面不生出来什么其他想法。】 【牛金星自然也是如此,因此,有了他后来投奔李自成的情况。】 【在投奔李自成后,他对李自成提出了“少刑杀,赈饥民,收人心”的建议,为李自成的政权建设做出重要贡献。】 第1124章 宋献策 “哇,还是个官儿~”人群中,有人感叹。 当然,这些曾经当过官的人跑过去投奔某一个队伍,其实也不少见,但是明朝末年这一回起义中,这种情况确实不是很多见。 反正他们没想起来明朝末年还有哪个起义军队伍里面有这种读书人。 “不只他爹是个官儿,他本人还是个举人呢!”另一些人也啧啧感慨,“虽然咱这时候朝廷里面不是这个制度,但是不是据说这举人都已经可以当官儿了吗?” “我也听说过,说是考上了举人就有可能去当官儿了,虽然官位不大,总之,是说和那什么秀才完全不同的意思。”不少人都开了腔,表示自己也听过这方面的事情。 所以,为什么一个都有可能去当官儿——虽然官位不大——的人,竟然能够在被人诬陷到连功名都没了;而且不只是没了功名,还直接被发配充军了? 这,虽然并非明朝人,但是他们也能充分意识到功名的重要性和特殊性,这种东西,按照常理,肯定不是什么能够随便剥夺的东西,特别还是举人的功名……而且,怎么还要直接把他弄去充军? “别的不说,但至少说明这和他起冲突的人,显然是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了。” “那确实,不然这下手也忒狠了……还是说,他俩的仇怨就真的深到了这个地步,对方不算多么小心眼,但是也要让他死?”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了,是这个人势力比牛金星强,还是说这个地方的官儿有什么情况?” “这个官儿再有什么情况,也不可能直接把牛金星弄死啊,”不少人并不同意后一种猜测,“就算是贪财,那也应该认为牛金星更有钱,然后向牛金星要钱啊。” 牛金星可是个举人。如果和他发生冲突的那个人情况普普通通,那怎么也不可能比举人更有钱吧。 “那可不好说……”还有人悠悠道,“而且,就算是朝牛金星要钱了,谁能说要了钱就不能把牛金星弄死了?说话不算话的官儿难道还少吗?” 这个人会不会比牛金星更有钱,这人们确实不知道;但是后面这句话,那是真的让人无法反驳。 ——事实如此,没法儿反驳啊。 说话不算话的官儿,那可真是海了去了。虽然许多官儿都标榜自己是有理由的,是不得已的,但是,呵呵。 - 朱棣有一点点心虚。 他当然知道,大明宗室最后搞成那个鬼样子,也不全都是朱元璋的“祖制”的问题——当然这确实很有问题,但其实,他也在里面出了不小的力。 在他登基之后,可是实打实地来了一次“削藩”的。 虽然不是如同建文那个蠢货那样疯了似的要把藩王们全都弄死,但是藩王的权力也被大幅削弱,甚至几乎是不剩什么权力了。 当然,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现在看来后果比较严重的还是宗室们的教育问题。 ……把藩王宗室们往蠢一点里面教育,这当然有好处,兵不血刃就能让大明的藩王们安安稳稳不要满脑子野心野望,特别是在教育中主要教导忠君的内容后。 但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交——其实这也不能全都怪他啊!这明明也是藩王们自己都不思进取,只是贪图享乐,一点都不愿意读书,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的! 朱棣思来想去,一点点心虚再次被化解了不少。 普通宗室或许日子确实一般般,但是藩王们那可是荣华富贵,要是他们愿意学习读书,谁能拦住他们?有钱有闲,明明就是学习的大好时光啊! 还是宗室们太不像话了,觉得自己生活无忧,就彻底躺平…… 什么见鬼的一个王府世子三十岁了连杆秤都看不懂,什么面对大军来袭只知道弹琴奏乐,什么为了禄米当街斗殴……完全是宗室太不争气了! 【第二个人叫做宋献策。又名宋康年,是河南永城人,也就是现在的商丘永城市。他的家庭情况不详,但是他也是一个读书很多、学识渊博的人,从这个情况推断,他的家庭情况应该也不至于太差。】 【虽然科举允许普通百姓参加,但是真的普普通通的农人之类的百姓,那也是供不起读书人的。】 【而宋献策的学识渊博到了什么地步呢?根据记载,他“精通数术”,擅长奇门遁甲,以及图谶……这些东西,普通的读书人都未必会多少,所以,宋献策要么是自己读书学会的,是天才;要么,就是有自己的师承。后者的概率更大一点。】 【而且,这个师承吧,也估计有点特殊。】 【一来,奇门遁甲这类知识,涉及天文、地理、历法以及阴阳五行等知识,真的不是普通的读书人能够了解到的,且这种知识还基本上就在小圈子里流传,根本不往外走;二来,图谶之说这种东西,那就牵扯得更多了,要么是虚假编造,要么就是能够直接牵涉到关乎王朝、天命、皇帝的“预言”“天象”,普通读书人基本上根本不会没事儿去钻研这个。】 【当然,以上推论建立在关于宋献策记载真实,且他懂得的东西也是真的,而不是招摇撞骗上。】 【总之,宋献策懂得这方面的知识,因此,在投奔李自成前,他其实一直都以“术士”的身份活动,长期在各地云游,给人占卜吉凶祸福。】 【等到崇祯十四年四月,宋献策到了李自成军中,他是被牛金星举荐的——AUV没错,他还和牛金星有这么一层关系。】 【在投奔李自成之后,宋献策就开始展现自己的价值:他通过各种占卜图谶等获得了李自成的信任,比如,用术数表示明朝“国运将尽”,并且在一些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也用自己在占卜等方面的才能给李自成提供预言,比如“流入顺河干,陷于十八滩。若要上云天,起自雁门关”……】 【我们现在很难说宋献策这到底是把自己在军事方面的能力通过这种方式展示,从而获得更多的信任以及更高的地位,还是他真的就是“算”出来的,或者他只是信口胡说。】 【不过另一方面,他也确实为李自成招揽更多人心、提振起义军士气提供了一定的帮助,鉴于当时的百姓们的文化水平,以及对天命的信任——“十八子主神器”,这就是其中一个口号,或者“谶言”。类似的还有“李氏当兴”明朝“气数已尽”等等。】 【此外,有说他在军事方面也有一定贡献,真假不是很能判断,或者说,关于宋献策本人的军事谋略能力很难判断。不过鉴于他在李自成这里的地位以及能力,在有些时候,也确实通过这种方式成功劝阻过李自成……】 第1125章 真假·李岩 虽然故事中总是说一句“不确定”,但是皇帝们,以及许多的起义人员、或者其他有野心的家伙们,对于宋献策的态度反而要比对牛金星更加积极。 ——开玩笑,这可是擅长奇门遁甲、谶纬数术的人才啊! 只要他是真的懂得,而不是那种江湖上招摇撞骗的骗子。 不过他们也都觉得,宋献策是骗子的概率不算高,毕竟他一直都在李自成的麾下,还受到了李自成的重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真正的骗子其实是很难隐藏的。 一来,李自成固然是个乱民\/普通百姓,但是他也是成为了乱民\/起义军首领的人,而且不只是首领,他还成功地在之前那一轮明朝朝廷大剿杀中存活了下来,如今又抓住了机会走到如今的高度。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那么多的知识,不懂什么经史子集,但是也绝对不至于是个会被人随随便便就糊弄住的蠢货。 相反,李自成本人的脑子一定相当聪明,同时,他多半也还具有一定的直觉。 没错,直觉。这也是许多人的切身体会,他们通过经验——有些是自身体会,比如他们本人就已经有所成就;有些是对其他人的分析判断——得出来的结论,那就是那些有些成就的人,虽然不知道缘由是什么,但是这些人确实会具有一些超脱常人的直觉。 这种直觉,很多时候都很准确,并且还能比用脑子分析判断更加快速。 总结下来就是,在李自成这样的人面前弄虚作假招摇撞骗,非常困难。 再者,李自成本人还处在打天下的时期,还在上升阶段,脑子也比较清醒,不像是有些位高权重的人,不论是大臣还是皇帝,因为年纪和权力的因素,让他们因为个人的欲望问题而选择性忽视一些明显不对的地方、偏执地相信一些骗子…… 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李自成处在争夺天下的阶段。 这个阶段,和王朝建立之后、皇帝宠信一些道士和尚或者其他骗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王朝建立之后,天下大体稳定,皇帝对这些人的要求大约就这几点: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祥瑞,天命…… 简而言之,就是满足皇帝本人的私欲,皇帝想要什么他们给皇帝搞出来什么,但就算他们不能满足皇帝的要求——那也最多不过是他们被愤怒的皇帝给弄死。 哦,其实这个后果也挺严重的,对于这些骗子来说;但是还是那句话,太平时期,想要糊弄住一个本来就内心非常渴望这些东西的皇帝,当然不简单,但是也没有那么的困难。 反正方法有的是,话术也有的是。 但是打天下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打天下这是要什么?这是真的要面对战争,随时有着生死风险的。 如果让你算一卦,算一算天象或者这个战术行不行、或者能不能获胜……然后你算出了答案却和实际结果南辕北辙……然后,你们这边惨败,接着,敌军就打过来了,然后你就要面临大军来袭…… 然后这个骗子大概率就是要死了。 敌军怎么可能还会刀下留情,或者相信这种骗子?——哦,话也不能说的太满,还真的有人会相信,但是说到底,这种骗术在打仗的时候是不可能一直能够骗下去的。 因此,不少人更倾向于这宋献策不是作假,他是真的会。 那就太好了! 这种懂得奇门遁甲,懂得谶纬之学,懂得数术的人才,那可是稀有物种!! 而且,这些方面的才能,那可都是能够和最大的野心挂上钩的——想要夺取天下,怎么能够少得了一个懂得奇门遁甲的人才在身旁辅佐?怎么能够少得了上天示意、象征自己天命所归的图谶? 而想要图谶,想要一个完美无缺、也不会有什么漏洞的图谶,那当然也不能少得了一个精通谶纬之学的人才的帮助! 所以,这些人对宋献策的态度,那是非常积极。 至于说牛金星,啊,这种人才,那当然也很重要了,想要建立朝廷、稳固统治,也不能少了这样的人才……但是问题是,这种人才——牛金星这种方向的、这种水平的人才,其实也不算很少…… 物以稀为贵,既然这样,那他们的态度自然没有那么积极。 毕竟,都是建设朝廷,可是牛金星又不是萧何——如果是萧何这样的人才,那他们肯定不会觉得宋献策更加重要,但问题是谁让他不是呢。 【顺带一提,其实有许多人认为,除了牛金星和宋献策之外,李自成麾下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之所以说是“许多人认为”,是因为这个人的真假有些争议,除了许多人认为这个人真的存在外,也有不少人认为这个人完全是后人编造出来的,子虚乌有,属于是“乌有先生”。】 【这个人,叫做李岩。】 【此人和牛金星也有些关系,如果他真的存在,那么当年就是他把李自成和牛金星联系起来的——崇祯十三年,冬天,李岩向李自成举荐了牛金星,自此,牛金星投入了李自成的麾下。】 【李岩,按照一部分史书的记载,原名李信,是开封杞县人。此人也是熟读经史典籍,在天启年间中了举人。】 【是的,如果李岩确实存在,那么他其实也是一个有着功名,且不是微末功名的人物。】 【而且,按照记载,他的父亲叫做李精白,是山东巡抚,并且加兵部尚书衔。只不过,在崇祯初年的时候,朱由检在朝堂上大清洗,李精白也没能躲过去,被卷入其中,并且最终被以“结交近侍”定罪,被判了“徒三年,输赎为民”的处罚。】 【不过这放在明朝末年的官场里面,根本算不了什么,因此,在家乡,李精白的名声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虽然没了官身,但依旧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地主。】 【至于说李精白这个罪名是真是假,是切实还是被冤枉,这其实也不重要,毕竟这种事情在明朝末年同样不少见,一点不稀奇。】 【总之,李岩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之中,可以说是非常优渥了。且不仅是物质上的优渥,在教育方面,同样比许多人都要优渥。】 第1126章 真假勾连 “这确实……”许多人都点头。 当地数一数二的地主,这个家庭环境就足以傲视不知道多少人了——有些参加起义的人可能是地主,但是却不能算是“当地数一数二”,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有的地方好一点,数一数二的地主和后面的地主的差距没有那么大;而有些地方则不一样,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甚至不比地主们和穷苦百姓之间的差距小。 更不要说,李岩的父亲还曾经是山东巡抚,加兵部尚书衔…… 这个“加衔”是什么意思,百姓们其实不能确定,但是大体上还是觉得这属于虚职,而不是这个李精白当了兵部尚书,他还是山东巡抚。但是就算不是兵部尚书,这山东巡抚也已经非常厉害了啊! 一地巡抚,那就是一方大员,可比他们平日里见到的什么知县知州知府之类的更厉害!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李精白的地位已经超过了不知道多少人…… “可能已经超过了全天下九成的人了吧。”有人估量道。普通百姓,地主,地方官员和朝廷里面的低层官员,以及一些身份不高的宗室勋贵,这些加起来,肯定有九成了。 “哪儿有那么少!要我说,他只要是数一数二的地主了,就快要能够超过九成的人了……至于现在,山东巡抚?”另一个人摇头,并不认同这个估算,“恐怕是九成九的人都不如他了!” 九成,这个数量还是太少了。 明明就应该是九成九! 当然,剩下的那一点点人里面,还要分出来很多层,而且里面的人都越发的位高权重,但是李精白他肯定已经超过了九成九的人了。 “而且虽然这个兵部尚书不是正经的官儿,但是有这个加封,那也说明他的地位要高一点点,至少要比没有加封的普通巡抚高。” 这个判断说服了其他人,众人信服地点头,认为这个问题没有争议,于是继续聊。 “所以,你们说这个李精白是被牵连冤枉的吗?”不少人脸上的神情逐渐兴奋起来,“就是那个,他和阉党宦官到底有没有关系之类的。” 这可是能同时牵涉到朝堂和宫廷的八卦,而且还能扯上皇帝是不是犯错了这样的大事儿,当然让人兴奋——哦,其实还有朝堂党争之类的,总之,每一个都是能够挑动人们八卦神经的内容。 “有没有关系……我觉得吧,如果说他和宦官完全没有往来,那应该不太可能。”有人分析道,头头是道的样子,“那些县令之类的和宦官没什么来往,这很有可能;但是李精白都成了巡抚了,这么高的位置的官,他怎么可能和宦官没什么往来?” “不是说他就贿赂勾结宦官了,但是走到这个位置,能升上来,那就不可能是个不懂官场各种道道的人,既然懂,那他肯定也得按照规矩来……而明朝……”这人摇头晃脑,仿佛还叹了口气,“明朝诶,这朝廷上下哪儿没有宦官的影子?” “大臣们想要坐稳自己的位置,想要升官,就算不和宦官发展什么特别好的关系,那也不能得罪宦官啊!可要是不想得罪宦官,那起码也得按规矩给人家送点礼吧,不然人家会怎么想?人家要是觉得你得罪了人家,那你别说升官了,你的位置还怎么坐得稳?” “所以,他不一定就和宦官有多密切的往来,但是肯定也不可能没有给宦官按规矩送礼啥的!当年那张居正不是也还一定要和那个姓冯的宦官搞好关系联合在一起么!然后那个谁,反正就是前面那个首辅,和那个姓冯的关系不好,不就被姓冯的联合张居正一起给搞下去了么。” 所以,有这样的前车之鉴,想要坐稳位置的官员,除非自己后面有其他的靠山,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得罪宦官?而想要不得罪宦官,你怎么能够逢年过节不和人家送点礼,表示表示? “有道理。” “确实是这样,你想在官场里面混,又没有其他靠山,那怎么可能得罪宦官?这太监可是最记仇的!” “是了是了,人家记不住谁送了点什么普普通通的礼物,但是人家怎么会记不住谁竟然敢不给人家送礼?” “其实就算是结交宦官,那也不是随便什么官员就能结交的,普通官员就算想要结交宦官,那人家宦官也瞧不上你啊!你算什么东西,就想和我结交?” “……确实是这样……” “可不是!那阉党不就是和皇帝关系好么,那皇帝给了他们那么大的权力,他们怎么可能瞧得上普通官员?” “所以巡抚算是普通官员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少人顿时沉默了,彼此面面相觑。 ——巡抚,算是普通官员吗? 在他们眼里面,那当然不能算了,那可是大官!但问题是,在宦官眼里头,这巡抚到底算不算普通官员呢?算不算一些有价值的值得他们另眼相待的官员呢? 嗯…… “肯定也不是一点价值也没有吧,最少,这巡抚也能在地方上给他们办事儿吧?还是有点笼络的价值的……如果李精白真的和宦官结交的话。” “也是……所以他到底和宦官结交了吗?” “……” “这就不知道了,谁知道他是真的还是被冤枉的呢,”这个问题真的没法给出什么答案,有人耸耸肩摊摊手,“这冤不冤枉的,明朝都这个时候了,那还重要吗?那一堆堆官员被撤下来,又有一堆堆有问题应当承担责任的但是却还好端端地在自己的位置上……” 所以,冤枉不冤枉的,虽然这也确实涉及到了个人清白问题,其实也不是不重要,但是放在明朝这个时候,那是真的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反正,只要你能让那些你需要让他们相信的人相信你就行了呗。 “反正你们看李精白在家乡的名声没受到什么影响这个结果就行了,那就是他家乡的人还都相信他没干过这些事儿,都是被冤枉的呗!” 只要他在家乡还过得挺好,那就不是很重要。 反正按照李精白的情况,就算他这一次没有被搞下来,他日后,在明朝末年这乱七八糟的朝廷里面,估计也混不了几年了。 “其实也不一定是他家乡的人都相信他是被冤枉的,也可能是他家乡的人觉得和内侍拉近关系不是什么错事儿……” “这倒也是,咱们都觉得和宦官来往不一定有问题了,没准他家乡的人也这么觉得呢……” 第1127章 均田·不抑兼并 【按照记载,李岩中举的年纪也不大,算是年纪轻轻;还有记载表示是,他“有文武才”,文武双全。总之,根据这些有关李岩的记载,他就是一个出色的人才。同时,他性情豪爽,时常周济穷苦百姓,又喜欢打抱不平伸张正义。】 【如果说他文武双全的描述属于对他的才能的肯定,那么后面对他性格的描述,就非常接近于一个典型的侠气的形象……所以,如果李岩真的存在,那么他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人物;而如果他并不存在,那么这就是后来人专门根据侠气侠士来构建的一个人物。】 【那么,拥有这样的才能、这样的性格、这样的家庭背景的李岩,他的政治主张是什么样的呢?】 【答案是,均田。——没错,这样的出身背景以及才能性格的李岩,他主张均田。当然,这个主张其实和他的才能以及性格并不冲突,但是看起来其实和他的家庭背景是有些冲突的。不过并没有记载李岩所主张的“均田”到底是什么样的“均田”,具体的政策和实施方面究竟如何……所以,我们也不对他的这个主张进行进一步的评价。】 【但总之,有这样的政治主张的李岩,那是肯定和明朝朝廷不能是一路人,因此,按照相关记载,在李自成抵达河南的时候,李岩选择了参加起义军,和李自成见面。】 “不论李岩的存在是真是假,这个时候有不算很少的读书人愿意投奔李自成、并且给李自成出谋划策,肯定是真的。”李世民其实不怎么在意李岩此人的真假,他更关心李岩这个人物给李自成这一路起义军带来的影响。 如果李岩为真,那自不必说,就是这种有才能的人也开始愿意投奔起义军首领,为起义军出谋划策,辅佐李自成这样的原本在很多读书人眼中的反贼去争夺天下。 这就是说明,在这个时候,明朝朝廷的威望在一部分读书人眼里面,已经下降了不知道多少了。 或者说,明朝朝廷在这些人眼里面还剩下多少威望,都已经不太好说。 肯定还不至于已经一丁点威望不剩,就算是隋朝杨广搞成那个鬼样子,也还是有人觉得隋朝才是正统,大唐乃是反贼呢。 而如果李岩并不存在在,这个人物是后来人编造出来的,那也无妨——人物可以编造,但是这个人物做出来的很多事情却未必是编造,多半是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转移到这个人身上。 比如,李岩这个人物辅佐李自成,提出了这样那样的正确建议,让李自成的威望提高。如果李岩这个人物是编造的,那这些事情却不会是编造的,而应该是李自成军中的其他谋士向李自成提出建议,辅佐李自成。 而这样,同样能够证明,在当时有一定的有真正才能的读书人开始投奔李自成,,不再把李自成视作是一个“反贼”,而愿意为他效力,把他看作是一个正经的争霸天下的主君。 总之,不论是李岩存在或者不存在,他都能证明当时李自成及其所部在一部分读书人心目中的形象转变,以及明朝朝廷的声望衰退。 而这对于明朝朝廷而言,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对于李自成而言,那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当然,走到这一步,李自成也绝对不能算是高枕无忧、胜券在握了——不是指军事方面的,而是指声望正统人心方面……虽然现在有不少读书人认可了他,接下来认可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但是想要真正稳住天下人心,那还有的麻烦。 李自成如果不能意识到这一点,也不能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还不能意识到自己需要对那些读书人、地主等采取什么样的态度、给不出筹码和手段……那他一定不可能坐稳江山。 - “均田还能是什么均田,不就是把田地都平均分下来给咱们吗?”很多百姓并不在乎李岩此人是真是假,他们最关心的只有土地以及赋税问题。 而正巧,这里面还真的涉及到了土地乃至赋税——李岩的政治主张,是均田。 均田,这大家能听明白,就是平均分地嘛!这是好事儿!绝对的好事儿! 北魏到唐朝中期,大家还推行均田制,虽然各种问题也不少,但是百姓们还是觉得这个制度很不错的,因此,这些时间的百姓们对均田颇为赞赏;在这个时间段之前或者之后的百姓们,也从“历代”以及故事中看到听到过这个制度,因此同样不算陌生,也觉得这个制度很不错。 所以,他们对于这上面隐隐约约的对“均田”这个政治主张的保留态度感到疑惑和不解。 “均田肯定不算错,但是怎么推行均田,均田到底要个什么条件,那可就不好说了……”一些年纪大的人倒是对此比较理解,纷纷出言。 “其实你们也不用怎么想,这件事情很简单,就像是那些官员们,有一些政策说起来好像是对咱们不错的,但是等轮到这些官员手上的时候,他们再往下推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时候,就完全不是对咱们有好处的了。这个均田也一样啊!” “是啊,而且你李叔说的还是本来这个政策制定还是没有包藏坏心,要是从最开始制定的时候,就打算只要个名头上好听,实际上完全不一样的话……” 这些老人们纷纷摇头。 均田,单纯说这件事情的话当然没问题,但是问题就在于,这个均田到底要怎么推行——他们其实也不觉得李岩心里面有什么其他算盘,李岩肯定是想要让大家都能有自己的地的!要不然,他参加什么李自成的队伍? 但是只说这个对“均田”的保留态度,却没有问题。毕竟,均田只是个说法而已,这上面说的,一个政治主张,就两个字,能看出来什么? 要说到底是好是坏,怎么也得等到具体的条件什么的都说出来了才行。 【顺带一提,明朝的土地政策呢,虽然理论上是有抑制兼并的,但是实际上却并没有抑制兼并。或者说,明朝的土地政策就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明面上要抑制兼并,但是实际上却在纵容甚至鼓励兼并。】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看一个人一个事儿,要看具体是怎么做的,而不是怎么说的。】 【明朝确实有抑制兼并的规定,比如朱元璋的“富者不得兼并”,比如藩王不能私自置买田地、违者严惩等等。但是问题在于,实际上呢?实际上的情况我们都看到了。】 【什么不得兼并,什么不能私自置买田地,都是屁话,都是糊弄人吓唬人的!】 【藩王们有哪一个没有私自占有更多土地?富者哪一户没有扩大自己名下的土地面积?朝廷又做什么了吗?】 【所以,实际上呢,某种程度上,明朝是可以被视作是不抑兼并的。】 第1128章 宽待·军纪·宣传 明朝不少百姓们看到这一段内容,却有些震惊:“咱大明还有这律例?” “也不只是律例吧,皇帝还说过这样的话?” 一群人面面相觑起来。 ——啊这,他们大明,竟然还有相关的律法规定那些藩王富人们不能私自兼并土地?大明的皇帝,还是开国皇帝,竟然还说过这样的话,下过这样的命令???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有人深深地、深深地吸了长长一口气。 为什么?因为他怕他不这么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就能被气死,或者说,笑死。 至于说这个笑是纯粹的觉得这个笑话很可笑,还是觉得太过愤怒所以被气笑了,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胸口涌动着一股激荡的强烈的情绪。 这么做的人不少,目之所及之处,就有好些个人的胸膛在激烈地起伏。 “这有还不如没有……”情绪得到了舒缓之后,有人总算开口,虽然一开口就是讥讽冷笑,“这样的律例,这样的命令,如果没有,那还能算是说得过去,这竟然还有过……” 那不就完全是个笑话了吗? 皇帝们难道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吗? 哦,或许人家确实不会这么觉得,他们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呢——自己也是想要控制即兼并的,都是下面的人执行坏了啊! “他们说不定觉得藩王私自占有土地,而他们放过藩王,还是有深厚的手足之情,是仁德宽厚的体现呢!”有人嘲讽道。 这个猜测得到了一致认同,大家都觉得,皇帝们指不定就是这么想的。 毕竟,藩王,能够有个王爵的宗室,那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地位的,这样的宗室如果没有其他特殊情况,那自然要宽容以待……这样,也能显示出皇帝重视宗室,有手足之情,还能有个好名声,被一些人夸赞…… 再者,还能省去好多麻烦事儿——如果真的要处置这些藩王,那肯定会有一堆问题在那里等着,毕竟天底下私自占据田地的藩王可以说是十成十,十个里面就有十一个藩王都在私占田地,要是真的着手处置,那怕不是就没有藩王了。 当然,要说这么放过藩王怎么就仁德宽厚,怎么就有好名声了——那还用说?被侵占田地的普通百姓们,上面可从来都没有把他们当人看过,不过是牲畜罢了,哦,可能还不如牲畜。 总之,一群蝼蚁的日子难过了,活不下去了,又如何呢? 真的能影响到皇帝风评的,那起码也得是读书人才行。 就算皇帝没打算过图名声,那他估计也是因为觉得麻烦。 “所以,其实这个律例什么的咱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朝廷实际上也都是当这些不存在的……”另一个人摇头,“除了那些达官贵人们想要搞死彼此的时候,或许还会想起来这些东西。” 周围一下子都沉默了。 是的,就算是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朝廷也只当这些都不存在,那他们知道也没有什么所谓。至于说什么“因为这些东西被曝光出来了,所以朝廷为了面子或者其他因素所以不得不开始使用这些律例、处置那些私占土地的藩王和权贵富人们”……这就纯粹是臆想了。 朝廷确实看重脸面,但是实打实的利益当然更重要。 这种涉及到他们根本利益的律例,就算是被曝光出来又如何呢? 他们照样可以无比自然地装聋作哑当一个瞎子。 或者,他们甚至可以直接宣布现在废除掉这些律例,过往的一切都当做放屁…… “其实……”这个时候,有人声音低低地开口了,还挤眉弄眼,“你们不知道吗,咱大明这农民起义可从来都不少……不只是上面提到过的那些,其实可多了……” 这么多起义,难道朝廷里面有点脑子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但是他们也从来没想过真的改变啊。 所以,就算是这曝光了出来,那也一定是没有任何改变的。 除非……朝廷真的要死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真的能把朝廷搞死了,那就算朝廷想要改变了,那又何必留着呢?直接彻底弄死反而更加干脆。 要不然,万一朝廷来个翻脸不认人,秋后算账可怎么办。 “但是现在想要搞死朝廷,那可太难了。”周围人领会了这个意思,纷纷摇头。 就算是想要搞死朝廷,那也得承认客观事实——那就是,现在的朝廷真的是几乎不可能搞死的。日后李自成张献忠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其中的一个关键因素在于,朝廷本身已经相当虚弱了。 而这样的虚弱,不是什么起义军通过一己之力造成的,而是朝廷多年以来自己把自己搞残的。 “谁说要现在搞死朝廷了?”那人直翻白眼,“我明明是想说大家一定不要抱什么希望啊,我也没想着现在就要搞什么大事儿啊!” “……啊,哦……”之前那些人略微有些尴尬。 “不过这也是事实,所以咱们可别一时冲动跑去干什么事儿,有什么想法的时候都先多想想……” 【李岩加入李自成的队伍之后,就给李自成提出了不少非常重要的建议。】 【他先是劝告李自成,一定要讲究军纪,不能让军队肆意屠杀,要建立一支能够行仁义之道的军队,这样才能“收人心以图大事”。同时,建议李自成要“尊贤礼士,除暴恤民”。总而言之,就是树立军队的纪律,建立一支不对百姓烧杀抢掠的军队,最好还能让军队体恤一下百姓……这样一来,就能够让民心真正地为己所用。】 【是的,真正的为己所用,之前的民心虽然也愿意跟从起义军,讨厌明朝朝廷,但是还是不一样的。】 【李自成听从了李岩的建议,开始整顿军队,树立良好形象,从过往的“盗贼”——每攻陷一座城池,就要大肆掠夺一遍的那种军队,转变成了讲究纪律、严禁掳掠的仁义之师。】 【如此一来,李自成这支起义军的队伍产生了一个重大转变,也是一个对日后争夺天下至关重要的转变。】 【除此之外,李岩还提出了其他方面的建议。其中一个重点,就是宣传方面。】 【没错,那个在当时的民间广为流传、在后世也是多有人知的“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这句民谣,以及内容类似的各种民谣,都是来源于李岩。】 第1129章 正规·转变·一毛不拔 “这就是从那种贼寇变得正规了啊。”刘邦点头。 虽然说他倒没有像是很多皇帝那样对起义军持有完全的敌视态度,但是刘邦对于起义军究竟能不能算是一支正儿八经的争夺天下的队伍,也是有着自己的判断的。 他有这样的判断,正是因为他曾经经历过这些,见过许许多多在王朝末年的纷乱,各种各样的队伍,各种各样的人群,各种各样的领头人,各种各样的说法…… 而这里面的绝大部分,虽然确实也都参与到了推翻前一个王朝的大浪潮中,参与到了天下的风云之中,但却并不能真正算一个正儿八经争夺天下的队伍。 没办法,因为这些队伍都是一些散兵游勇,四处流窜而没有什么计划;或者是一些浑浑噩噩的家伙,只知道到处打来打去,到处抢粮抢钱、吸纳流民;或者是有计划,但是这些计划和观点和争夺天下完全背道而驰…… 以上这些队伍,他们的实力未必多么弱小,相反,他们很可能能在一定时间内屡战屡胜,把朝廷的军队或者其他势力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但是他们最终却不可能走到能够问鼎天下的那一步。 正规还是不正规,是非常重要的啊。 而李自成的队伍,走到如今,才算是终于走上了这么一个“正规”的道路——而能够走上这条路,除了李自成本人的脑子清醒,李岩此人绝对功不可没。 “或者,最终真正走到京城的,就是李自成了,而不是张献忠。”刘邦得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 不过,日后李自成进入京城之后,他就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了吗? 那当然不是。 进入京城,也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想要获得最后的胜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就算不谈那同样在北面虎视眈眈、还好几次杀到京畿地区的外敌,只说中原天下,就不是因为打下京城就能够自动归附的。 就像是当年,他率先进入了关中,打进了咸阳,这件事情意义重大;但那个时候,却并不是他的最终胜利。 从进入关中,到最后统一天下,又过去了很久。 如果李自成在进了京城之后,不能继续保持清醒,明白自己也只不过是走了一步路而已,最多是走了一步比较关键的路,但远非最终胜利的话……那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不过,如果李自成没能保持头脑清醒,没有把握住机会,最终葬送大好局面的话,最后获胜的又会是谁? 张献忠? 还是,北面的那群家伙? 【除此之外,李岩又说服了李自成,在作战的时候把主要矛头指向王侯贵族们,特别是明朝的宗室——一来,这些人更有政治方面的意义,二来,这些人手里面都非常非常非常有钱,足够大军的军饷所需以及赏钱了,可以更好地凝聚军心。】 【而且,这些人也很招当地百姓的仇恨,如果不伤害百姓而针对这些人,还能顺带收获一波民心。当然,要是有些多余的,正好可以赈济百姓,那就更好了。】 【李自成在接下来攻陷洛阳、处死福王朱常洵的做法,就是听从了李岩的这个建议,而效果确实很好,各方面的效果都很好。】 【最后,这件事情也可能和李岩有一定关系——在崇祯十五年开始,李自成逐渐改变了作战方式。每攻下一座城池后,他都开始派兵防守,而不是如以往那样直接离开,抛之脑后。如此做法,就是在建立自己的稳固的根据地,有了更长远的图谋和打算。】 【他们从以往的为了生计所迫,聚集到一起的百姓,或者明朝朝廷口中四处流动的流寇,变成了真正有计划推翻明朝朝廷的军事政治力量。】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个转变。】 赵匡胤点头:“知道驻守城池了,那确实是完全不一样了。” 语调中,还带着几分叹息,对明朝朝廷的叹息。 李自成的队伍产生了这样的发展和转变,对于明朝朝廷来说,那真是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了。如果李自成还是原本的流寇风格,虽然并不是对明朝朝廷就毫无威胁,但是要赵匡胤来说,那种威胁还是不能和这种知道防守、建立驻地、划地盘有计划的威胁相比。 后者,也就是李自成所部如今的情况,那威胁简直是致命的。 说实话,如果运气好一点,明朝朝廷说不定还是能够撑过那种流寇流窜的动荡的……虽然很难,且需要运气非常好。 但是如果李自成所部转变成了这个样子,而且还距离京城这么近,那明朝朝廷基本上就是从撑不过去了——如果要运气,那运气得好成什么样! 要么,是李自成所部突然全都被鼠疫感染,一下子全都丧失战斗力,那明朝确实可以不战而胜。不过这个可能有一个问题:鼠疫都能强大到把李自成所部全都感染了,那京城的情况又会是什么样? 若果真如此,那还需要思考另一个可能:不战而胜的,到底会是明朝朝廷,还是李自成? 要么,是李自成本人突然死了,不管是战死病死还是其他的什么死法,总之他死了,那他的这支队伍自然就会群龙无首,然后战斗力大减,甚至陷入内乱也不是不可能。 那问题来了,怎么就能让李自成死了呢? 这个方案明朝朝廷肯定在思考,李自成也在思考……明朝朝廷能有这个运气吗? 【顺带一提,当时的明朝朝廷中也不是不知道洛阳危矣,只不过他们毫无办法,束手无策。】 【洛阳作为古都,虽然在明朝不是京城了,但是其地位依旧非常重要,在其中也有许多达官贵人居住,比如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我们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合不合规,作为在任的南京兵部尚书却居住在洛阳……虽然南京的各个官职默认为养老或者放逐的官职,但是可以直接人不在南京那边吗?】 【总之,吕维祺住在洛阳,他自然对洛阳的情况万般上心,为此,他还专门给福王写了一封信,其中先是描述了如今洛阳面对的情势之危急,又恳切劝说福王,一来赶紧催促河南巡抚迅速派军过来驻守洛阳;二来王爷您开一下您的府库吧!拿点钱出来,支援支援军队,解决一下军队的军饷问题……】 【毕竟,在这个时候,宜阳、永宁那边都已经被攻破了,那里面的宗室们遭遇可相当不好——吕维祺也把这两个先例写在了心中。】 【当然事实证明朱常洵根本没有听进去,一毛不拔。】 第1130章 对比·临阵倒戈 “?原来这还有人和这福王说过这些事情啊,那福王怎么就不掏钱呢?”这件事情,大家确实不知道,不少百姓还以为福王就是在洛阳奢侈享乐,然后对外面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最终被李自成就这么给抓住的。 ——要是福王真的知道情况多么危急,他难道不能提前跑路吗? 别说什么可能明朝有规定说藩王不能随随便便离开自己的封地之类的话了,大家现在对这种所谓的朝廷规矩律法已经全都当做是放屁了!!特别是,当这些规矩律法是涉及到宗室勋贵大臣们的时候。 就像是那之前的禁止藩王私自占有土地,这玩意儿确实存在,但是哪个藩王把这玩意儿真的放在眼里面了? 所以,这样推论下来,藩王们其实也完全可以把“不能擅自离开封地”的规矩当做空气——如果明朝确实有这样的规矩的话。 就算是他们平时还比较在意这条规矩,那等到这种生命危急的关头,那也是完全可以将之抛在脑后的。 因此,之前百姓们非常自然地就得出了一条结论:福王那是屁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本人醉生梦死对外面什么也不关心,所以不知道外面的任何消息,也可能是因为他本人在洛阳里面,外面没有人手,也没人想起来提醒他一句…… 总之,结果就是,福王在李自成打进来之前,还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命要完蛋了。 但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个结论竟然完全是错误的! 福王根本不是对外面什么也不知道,他明明是知道的;也不是没有人通知他,明明有人把外面的情况都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并且还劝说福王掏点钱补充一点军饷…… 既然如此,那福王为什么就能做到无动于衷? “他们肯定不在乎咱们这样的小民的死活,可能也不在乎那些地主的死活,甚至不在乎很多士绅的死活……说不定,那福王虽然是明朝的王爷,但是也不在乎洛阳会不会被起义军打下来,但是他总也该在乎自己的命吧?!”这就是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福王这个人,他肯定不在乎很多人的性命,甚至说不定连自己的儿女都不怎么在乎;而他作为明朝的藩王,也可能并不怎么在意朝局如何起义军的地盘是不是越来越大……但是他肯定得在乎自己的性命才对啊。 百姓们也有自己的各种消息渠道,也有自己的见识,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些有权有势的人,那可全都是非常在意自己的性命的,而且越有权势越在乎。 当然,这不是说百姓们就不在乎自己的小命了,但是……有时候表现出来的状态,还真的是没有那些权贵们疯狂。 所以,都有人告诉福王外面的情况有多么危急了,也有人告诉福王稍微出一点点钱,免得李自成真的打进来……但是他怎么还能一毛不拔? 就算是要掏钱,那估计也不过是对于福王来说的一点点钱罢了;而且福王就算当时没有掏钱,现在他有钱也没有意义了,人都没了。 “……可能,是因为福王觉得李自成打不进来?”有人绞尽脑汁寻找这里面的缘由。 “狗屁,那李自成都打下来多少地方了,福王难道还不知道明朝的军队是个什么情况吗?”当即有人反驳。 “……那还真的不好说,虽然福王最后趁乱往那城外面跑,还躲了一会儿,但是这也不能证明他就知道明朝军队是个什么情况啊!他要是知道,他就不应该那个时候才知道躲,还躲得这么近……” “我觉得他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可能是知道的不多,你们想想,福王这么一个奢侈享乐的家伙,他难道对外面的情况能有什么准确的认识?肯定没有!”一个人把争执的两方推开,站在中间,侃侃而谈,“所以哇,他才不愿意掏钱,因为他觉得不至于……也因此,他只是临时躲到了外面,而不是跑得远远的,也因为他觉得起义军找不到他,或者说,他觉得起义军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就得走……” 所以,他才能做到在这么危急的时候,还一毛不拔。 “呵!不止如此吧?”虽然这个解释被很多人接受了,但也有人觉得原因不只是这样,“恐怕还因为这福王舍不得钱!” 虽然要他掏出来补充一下军饷的钱,对于他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但是他也不舍得,他一丁点钱都不愿意花在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地方——这和他有钱可不冲突。 那些有钱的人家,地主们,在普通百姓们真的穷困至极不得已想要尝试能不能借一点点来度过生死关头的时候,他们同样不愿意掏啊! 不管是没什么关系的,还是有一些亲戚关系的,或者大家就是同族的,或者有其他方面关系的……那基本上都是根本不愿意掏一文钱。 就像是明太宗朱元璋当年,爹娘死了连个下葬的地方都没有,找遍了无数人,最终也就那么一个人家愿意帮他一把…… 想来,这个福王也是一样的。 “那这么说……说起来,既然洛阳这边的军队连军饷都要让福王掏了,那这边的明朝军队平时有军饷吗?” “……”这是个好问题,也是个不需要说就能想到答案的问题。 “那,等到起义军过来,这些军队真的能打吗?” 【当李自成打到洛阳北门的时候,守军中的一部分普通士卒甚至不算少的中下级将领都迅速转投了起义军,然后和起义军一起攻打洛阳,或者找机会开城门把起义军放进来。】 【比如,一部分士卒直接在城头起义,还抓了明朝的备副使(从四品或正五品)王胤昌,然后打开城门迎接起义军。第二天,起义军就占领了整个洛阳。】 【直到这个时候,福王和福王世子才觉得大事不妙,仓皇逃窜,躲到了寺庙里面,只不过福王还是被起义军抓住了,福王世子跑了,后来起义军还抓住了之前给福王送信的吕维祺。】 【造成这样结果的核心原因,就是洛阳的明朝军队几乎没有多少军饷,饥饿属于是家常便饭,当李自成攻城的时候,明军自己还是饿着肚子的,而他们也知道福王的府库里面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奢华无比……】 【同样的,等到李自成开仓赈济的时候,迅速就夺得了民心;等到李自成带着主力离开洛阳,留下一部分人守城的时候,守将在洛阳募兵,月银五两,顿时无数人都踊跃报名。】 【这些都足以证明,此前百姓们的生存情况,以及明朝普通士卒的生存情况。】 第1131章 关键尝试·持续消耗 【至于说吕维祺之前提到的河南巡抚,他是等到确定李自成的主力已经离开后,才领兵前来洛阳,而李自成留在洛阳的守军确实不是对手,洛阳城再度易主。】 “……”朱元璋完全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后人。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有这么蠢的后人呢?老朱家又怎么可能有这么蠢的后人呢? 如果说是只是贪婪自私所以不想要掏一文钱,朱元璋甚至都能够理解乃至接受,但是他是真的不能接受福王不只是因为贪婪自私,还因为愚蠢至极——跑路都不知道早点跑的! 天下的形势如何,洛阳的形势如何,难道藩王们都一无所知吗? 大明朝廷就算是限制藩王的权力以及活动范围,削弱藩王对皇帝的威胁,那也不至于说能够做到让藩王对外面的事情一星半点都不能知道! 没错,是做不到——不能排除有皇帝是想要这么做的,但是事实上,这是真的做不到的。 让一两个藩王的消息被完全控制,这可以,让所有藩王的消息全都被完全控制,这不行。 因此,福王表现出来的对外面情况的无知、对洛阳危若累卵的状态的无知、以及因为无知所以不愿意掏一文钱跑路都不知道赶紧跑等到李自成真的占领了洛阳才察觉大事不妙……完全都是因为他本人的愚蠢! 蠢!蠢出生天的东西!! 他老朱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孙!! 朱元璋已经决定,将福王直接开除朱氏子孙的宗籍了。 福王这种玩意儿,留着没有任何正面价值,没有正面价值也就算了,大明家大业大,也不是不能养;但是他不仅没有正面价值,还一堆的负面价值……这就很不值得了。 一来,如果没有福王,那么至少朝廷就能多一部分钱财的来源,朱元璋可没有忘了朱翊钧划归给福王的那么多东西,包括盐税赋税等等;二来,如果没有福王,那么李自成估计也不能在洛阳通过杀死大明宗室来招揽人心、充实府库…… 再者,如果朱翊钧这个畜生玩意儿没有福王这么个儿子,那么他也就不能在立储这件国本大事上这么胡乱折腾,至少太子的位置是可以稳定下来的,那样,说不定等到新君登基,情况也能变一变…… 当然,最后这一点朱元璋也没有抱多少期望。 没办法,他实在是对朱翊钧本人的操守和能力持有深刻的不信任——就算没有多余的儿子作为储君备选,难道朱翊钧就一定能够对太子态度正常,并且给太子应有的地位和教导了吗? 嗯…… 不过,这不是关键,总归朱元璋觉得没有福王是好处多多,就算没有多少好处那也至少没有任何坏处啊! 这就够了! 至于说民间的起义,作为当年参与了元末农民大起义活动的人,朱元璋非常明白,这种状态下的百姓选择造反,那简直太正常了,堪称必然结果。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看着这群造反的百姓不顺眼。 并且,绞尽脑汁思考有没有什么镇压挽回局面的方法。 - “李自成知道守城了,意思是之前他都没有选择在主力转移之后留下人手守城?”赵光义惊讶,虽然他打仗的战果确实不怎么样,但是他倒也不至于察觉不到这么一个转变背后的意义,“那确实是能证明这李自成的想法转变了。” 如果李自成果真在洛阳之前从未这么做过,那么,此时,他知道这么做了,那就是他有了要彻底改变作战风格、整体战略的想法。 对于打仗而言,这可是大改!是关键转变! 非要说的话,要赵光义来看,之前那种打法,那就是纯粹的流寇,不管取得的战果如何,都只能算是流寇;但是如果知道打下自己的根基地盘的话,那就能逐渐称得上是正经军队了。 ——这可能算是赵光义本人的歧视吧,但是他反正就是这么认为。 流寇,战斗力再强,那也是流寇,就是不能算是正规军队;正规军队虽然战斗力拉垮,但是也可以算是正规军队…… 李自成有了这样的转变,那么也能够从中确定,他对于整个天下、对于明朝朝廷的看法想法都有了变化。 这种变化,可能是李岩等人带给他的,也可能是他本人在经过多年的作战之后,自己产生的。 若是前者,那么,赵光义觉得李自成的前途就尚未明确;若是后者,虽然不能说前程已定,但确实更好。 【李自成这一次试图留下兵力镇守洛阳,属于一次关键尝试。在河南的府志中也有记载,这是“妄意作开国始基”。在他攻克洛阳产生这样的想法的时候,未必就已经有了建国称帝的想法,但是至少也已经思考到了自己的政权问题。】 【最少,他想要建立一个政权了,而不是继续流动作战。这样,就能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可以安置各自的家眷,还可以获得相对稳定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来源。】 【当然,这一次尝试证明,如今的局势之下,李自成还不到这么做的时候。此时此刻,力量对比还并没有彻底倾斜向李自成一方,他还需要通过反复的运动战来消耗明朝的力量——不管是军队的力量还是其他方面的力量,等到明朝力量真的被消耗到了一个临界点,才是他能够在地方上建立一个稳定的后方的时候。】 【当然,不稳定不等于不能建立后方。】 【不过,李自成在这一次尝试失败后,并没有继续去这么做,而是开始持续消耗明朝力量,每当攻下一座城池之后,他最终都还是“弃城不守”,但是在离开之前,他多了一个动作:将城池的城墙全部拆毁。】 【这其实就是为了防止明朝军队再度占领城池之后形成有效战斗力。】 【顺带一提,差不多同样的时间段,张献忠那边也是同样的做法,拆毁城墙,然后弃城不守。】 【而李自成的这种做法,确实正确也确实有效,避免了起义军不得不分散兵力导致力量削弱,又在持续削弱明朝朝廷的力量,为日后的形势转变打下了重要的基础。】 【从整体来说,这段时间起义军的活动,已经给明朝朝廷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确实是个聪明的选择。”李世民点头。 别看隋朝末年好多起义军都占领了稳定的地盘,但是那并不是说想要起义就必须迅速占领地盘,而不能保持一定时间的流动作战。 选择怎样的做法,都是要看具体情况来决定的,可不能生搬硬套。要是李自成或者张献忠,乃至更早的高迎祥等人,真的在当时就决定一定要占领地盘,那说不定明朝朝廷早就能把他们消灭干净了,又怎么能有起义之后给明朝朝廷多个地方带来的巨大震动,乃至如今逼近京城呢? 生搬硬套,不会有好结果的啊。 第1132章 形势转变·深远影响·往日不复 “所以这俩人现在就是到处拆城墙?”有人脱口而出。 “确实是这样子,看起来……”其他人点头,“不过要是拆了城墙,朝廷的军队确实是很难真正反过来占领城池威胁起义军了,可是没有城墙的城还安全吗?还能待吗?” 拆城墙从而让朝廷军队吃瘪,大家很乐意看到;但是拆了城墙之后城里面的安全情况就很值得他们为之担忧了。 ——虽然有城墙也不代表就能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会有各种盗贼之类的家伙;但是有城墙的时候,至少也能防一防外面的贼人吧。可现在城墙没了…… 那到底会变成什么情况? “要是李自成能够分兵守住打下来的城池就好了,那样也就不用拆城墙了。”思来想去,众人都觉得这个问题得不到可靠的答案,只能转而叹息李自成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强大,还不能做到打下来城池之后就分兵驻守。 要么是根本打不下来城池,那自然也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要么是打下来城池之后就能分兵守住,那同样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可现在,偏偏这就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要说觉得支持明朝朝廷,那大家肯定不会;但是如果把自己带入到城墙被毁之后的留在当地的百姓,大家又觉得自己也不能完全对李自成他们毫无怨言觉得他们做的真棒没毛病——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毫无怨言,如果这么做之后情况没有恶化,那就没什么。 但是他们左思右想,总觉得情况不可能不恶化。 因此,不少人的心态其实多少有些纠结。 但这不重要,因为大家纠结已经不是一时半刻了。 这几个故事没有遮掩过,百姓们自己也清楚一些事实:起义军固然是很多活不下去的百姓们聚集在一起,最终想要推翻那个该死的朝廷的,这个朝廷被推翻也是大家很愿意见到的,但是这不等于起义军的军纪就很好…… 因此,从最开始,就有不少人心中多少有一点点纠结和叹息。 【而经过这几场战役,整个局势的主动权已经又转移到了起义军的手中。其中一个非常明显的例子是,在崇祯十三年之前,不论是哪一支起义军,不论是李自成张献忠,还是高迎祥马守应王嘉胤等,大家都没有真正攻破过一个大的城池。】 【凤阳虽然是明朝祖陵所在之地,但是其实真的不大。】 【同时,明朝的藩王们可能有的被迫离开自己的封地,但是也确实没有被抓住然后杀死的。】 【可等到崇祯十四年,不过是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李自成张献忠两支主力就已经做到了攻破如洛阳襄阳这样的大城池,且都各自斩杀了一个藩王。】 【这就是局势转变的鲜明表现!】 【当然,这种转变,明朝朝廷上下也都能感觉到,就算没有敏锐察觉到这其实是大局势的转变,他们也能感受到藩王被杀带来的冲击——这些在政治方面造成的影响还是非常大且长远的。】 【比如,当朱由检收到洛阳方面的消息后,召见了阁臣们以及礼部兵部,并且痛哭出声:“朕不能保一叔父”。这里面肯定有政治作秀以及其他政治方面的意图,但是也必然包含一定的真情流露……不是朱由检真的对福王有什么深情厚谊,但他一定觉得兔死狐悲。】 “哼哼,看到了吧,反正对于这皇帝来说,哪管什么藩王欺压咱们这样的人呢?”有人忍不住道,虽然说的也都属于老调重弹,是大部分人都清楚的事实,但是也并没有人去让他不要再说。 就算早已知道这是事实,但是每当看到一个明确的证据的时候,人们依旧忍不住想要嘲讽或怒骂或哀叹几句。 因而,在这人开口之后,其他人也一样开口:“唉,之前还说那明朝的一个关键问题是收不上税来,因为下面的藩王通过各种手段占了土地,然后或者占了人口或者不占人口,但是把赋税全都推到了那些没地的人头上……当时我还说明朝皇帝也是糊涂,竟然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坐不稳是底下的人在捣鬼,但是现在……” “他们还是糊涂,但是他们糊涂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底下的人在捣鬼,而是他们知道底下的人在捣鬼但是他们依旧不在乎!” 看看,这朱由检还一句“朕不能保一叔父”呢! 明朝的赋税成了那个鬼样子,皇帝真的能完全不知道底下的情况吗?就算知道的不全不深,但多多少少总还是知道点的吧? 但是藩王们还是那么猖狂,那就只能是皇帝知道但是不管了! “不过说起来,这明朝皇帝的心胸都这么宽大呢?”还有人啧啧称奇,“这福王,别的不说,可是有两个问题的:其一当年和朱由检他爹争太子之位,换言之就是争皇位,要是当年福王成功了那朱由检可就不可能当皇帝了,他爹也不可能当皇帝了;其二,虽然争皇位失败了,但是也狠狠地从朝廷这边割了一波肉……” “这要是换成我知道的,呃,咱这边的……”这人挤挤眼睛,确认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那早就狠狠地打压福王了,就算不直接把这个福王搞没,那至少也得让福王日子不好过啊!怎么这朱由检看起来就没这个意思呢?之前那个朱由校好像也没这个意思?” “还是说他们做了,只不过故事里面没说?” 但是他左看右看,都觉得福王的日子貌似还是颇为逍遥的……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是在大家朴素的认知中,皇帝有心胸宽大的吗?啊,也不是没有,但是这个数量吧,就很稀少。难不成明朝的这几个皇帝都是这种稀有物种? 【另外,据说在后来,朱由检有一天去朝见庶祖母刘太妃——没错,就是他的祖母,明神宗朱翊钧的妃嫔,这位着实长寿,万里六年封妃,年十八,等到崇祯十四年的时候已经是八十多岁的寿数了——结果朱由检刚坐下不久就打起了瞌睡。】 【他醒来后觉得有失体统,就对太妃道歉,当然,道歉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说的内容,“苦枝梧多难”“心烦懑,辄废餐”“为国事磨耗”,而太妃听后,也“为之泣下”。】 【这个情况也确实能够从侧面表现,当时朱由检因为局势的转变而焦虑不已,哪怕是如八十岁的刘太妃也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感到任何轻松,皇室往日的美好早已不复……而往往,这种焦虑混乱之中,还更容易犯下新的错误。】 【顺带一提,刘太妃要说的话,也算是个有福之人,一来长寿,二来早早便得以封妃,三来还没的恰到好处,崇祯十五年薨,完全不需要为了接下来的情况而担忧受罪。以及,在朱常洛没了之后,刘太妃就直接被大臣们尊为了后宫尊长,朱由校朱由检大婚都算是她主持的……】 第1133章 报应·一攻开封·天命 “呵呵,这就叫天道有轮回,”对于朱由检和刘太妃的情况,百姓们并不同情,只觉得这是该有的报应,“这报应终于来了!干了那么多破事儿,怎么能够逃得了报应?!” 开玩笑,作为普通百姓,谁要是看着这些画面就能对朱由检和刘太妃等人心生同情,那这种人才是脑子有大病! 这种有大病的家伙,就算是达官显贵估计也要嫌弃——谁需要你同情了?那些人过着好日子的时候,过着大家想都不敢想、想象都根本想象不出来的那样的好日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怜悯怜悯日子都要过不下去的普通百姓呢? 当然,大部分人也根本没这个想法。 不只是没有同情皇帝后妃的想法,也没有“有人会同情皇帝后妃”的想法。他们的脑子里面根本就想不到,会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始同情皇帝…… 因为他们本人根本没这个多余的同情心啊! 想想之前在故事之中,露出来的关于皇帝或者权贵们日常生活的那一鳞半爪……实在让人大开眼界,也更加让人心生愤怒和恨意。 早在以前,百姓们是真的对于权贵们的生活、皇帝的生活是毫无认知的,或许那些就在京城的百姓能稍微好点,但大部分百姓确实如此。 最没有见识的人,当真会觉得,皇帝拿着金锄头锄地,皇后娘娘一天吃两张大饼;有点见识的人,或许会觉得皇帝能吃一顿倒一顿,皇后能穿一件扔一件,还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但是事实上呢?事实上,不论是哪一种百姓,他们所想象的皇帝或者权贵的生活,都是差了不知道多少。 他们何止是吃一顿倒一顿,如果要按着这个说,那就是吃一顿然后倒许多顿;衣服也不是穿一件扔一件,而是有许多都能扔了……至于其他方面的享受,那就完全已经超乎百姓们的常规认知了。 虽然这些故事所讲都是农民起义,对于皇室、权贵们的日常根本没有如何描写,但仅仅是隐约透露出来的那一点点,就足以点燃人们心中的火焰。 当然,虽然对朱由检和刘太妃这个时候的焦虑感到嗤之以鼻,但人们也不得不承认,按照明朝的这个情况,刘太妃此人确实是非常有福了。 “倒是好,又长寿,又死在了明朝完蛋之前,还一辈子富贵荣华,怎么能没有福气呢?” “那可是八十多岁……”现在百姓们根本不敢想什么八十岁,能活到四五十就很了不得了。毕竟这个年龄,就已经能够抱孙子,来个三代同堂了。 “所以这就是说其实那个万历皇帝寿数也没多长?”有人甚至感到了高兴,知道这些皇帝们活得不久也是一个能让他们高兴的事情了。 【在攻克洛阳之后,李自成收到了一个消息:河南巡抚带着大军在黄河以北的怀庆地区镇压当地起义,而开封镇守的副将陈永福在得知洛阳被打下来的消息后立刻带兵赶来支援。】 【——此时此刻,开封的防御力量非常单薄!】 【这可是个大好机会,事不宜迟,李自成当即决定奇袭开封。二月初九,他带着三千精兵以及三万士卒从洛阳出发,昼夜急行,在九月十二的中午就赶到了开封城下,马不停蹄,立刻开始攻城。】 【但开封虽然守军单薄,可留守的官员却要比其他地方的官员脑子清楚一些,当即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上城墙守城;同时,城里面的周王脑子也比其他藩王清楚,在这时,他拿出来了一部分家财,重金悬赏,奖赏所有能够作战杀敌或者伤敌的人。】 【因此,开封城此时的防守力量反而得到了提升,且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一群亡命之徒。】 【同时,陈永福也收到了消息,急忙带着军队急行赶回,在九月十六的时候加入了防守的队伍。】 【李自成知道,情况不太妙了,而更加不妙的还在后面——九月十七,李自成亲自到城下观察情况,但却被城上的官军一个冷箭射中左眼,且箭头有毒,虽然后来伤口被治愈了,但李自成本人却因此左眼失明,丧失了一只眼睛的视力。】 【这件事情对于军心的影响很大。】 【加上听说左良玉等将领的军队也在往这边赶来,因此,李自成果断决定撤离开封,向西转移到了登封一带——第一次进攻开封,以李自成方面撤退结束。】 【顺带一提,关于李自成被射中这件事情,也有争议——一种争议是他根本没有被射中,后续的一切都是无稽之谈;一种争议是他虽然被射中了,但是眼睛很快就被治好了,根本没有瞎了;一种争议是他虽然被射中了,但是是被射中面部而非眼睛,且伤口也很快愈合……】 朱元璋顿时意识到了不妙:“开封防守竟能薄弱至此?!” 开封这个地方,那可太关键了。洛阳被打下来,那确实对大明影响很大,政治方面意义深远,士气方面同样影响巨大,甚至指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思考自己的后路了……但是这都还不能和开封相比。 士气这种东西,虽然会被毁坏,但是也不是不能重建,只要大明能够稳住阵脚,安稳发展,培养力量,那么迟早,士气就能回来;但是开封…… 开封如果被攻破,影响的可就不只是士气了,也不只是一些敏锐人士对时局的判断,而是整个天下大局的关键转折! 因为开封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 整个河南,就是以开封作为重点,也是以开封作为枢纽的——没错,是开封,而不是洛阳。虽然洛阳很繁华,但是确实不是洛阳。 而一旦开封失守,那么实质上整个河南就是落入了贼寇的手中,哪怕大明还占着河南的其他地方也没有多大意义了;在把地图扩大,整个中原就算不是以河南为中心,那也是以河南为要地,河南没了,那么中原呢? 天下又如何呢?天下,到底还是以中原作为中心的——就算不说天下,只说京城,后来大明的那个京城,那就是不能少得了中原地区,没了中原,那京畿地区的咽喉就要被人扼住了。 届时,大明岂有回天之力?还是说,效仿宋朝,在南边建立一个新的朝廷? 朱元璋并没有因为李自成这一次攻城失败就放松下来。 开封的局势已经走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候,李自成这一次不成,他也一定会来下一次,更不要说这上面都说了什么“第一次进攻开封”;而开封呢?开封能有什么援兵呢?大明朝廷当时还能调过来多少兵力呢? 李自成可以一次两次三次……开封能扛得住这么多次吗? 至于说李自成到底有没有瞎眼,朱元璋更是毫不在意。如果李自成瞎了眼睛就能够对他的脑子造成重大负面影响,那朱元璋是一定会感到高兴的,但是显然,只是瞎一只眼睛还没有这么大的效果。 而所谓的瞎了眼睛之后的什么天命之类的问题、能不能登上皇位这种问题……那纯属屁话。 如果是继位之君,那么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面容有瑕、身有残疾,那当然会被踢出候选名单中;但是李自成他是继位之君吗?如果他成功,他就是开国之君,开国之君就算是眼睛瞎了一个又怎么样? 他能登位,那就是天命在身。更何况,天命这种事情,有时候也是有着很宽泛的解释余地的,他李自成完全可以把自己瞎了一只眼睛转变成一种“天命”的象征。 所以,在意这件事情毫无意义,还不如思考一下开封的事情,以及自己子孙后代的事情。 第1134章 非为百万生灵·兴都承天府 【当然,明朝朝中也是很清楚开封的价值的,汜水县知县就曾经上书表示:“我之所以痛苦哀叹,不是为了汜水,也不是为了汴梁城,更不是为了周王宗室和百万百姓的安危(亦非为周藩天潢宜轸、百万生灵宜恤也)”,“我唯一担心的是,汴梁城是河南的枢纽腹心之地,是南北交通的咽喉……汴梁失守,河南就不保,河南不保,中原也将不保,而中原不保,河北的咽喉就要被切断……”】 【当然啦,这段内容也再一次生动形象地展现出来了官员们对整个天下的真实态度:土地很重要,至于土地上面的普通百姓,啊,那就洒洒水啦。】 【只不过,想来许多人都听说过那句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人始终才是战争中的关键,不论是人所代表的人力,还是人所蕴含的人心向背,始终都要比一块地方更加重要,哪怕这块地方是什么交通要道河北咽喉。】 【这个道理吧,倒也不能强求官员和皇帝们都明白,一来很多人是从心底里不把百姓当人看的,二来就算明白也未必能够做到,毕竟这个道理看似是在讲用兵之法作战道理,但是一旦细想,就必然往深里走,一旦往深里走,那就很容易想到一些和制度以及核心利益完全相悖的东西……】 【而这东西,那是真的要命的。】 【不只是要皇帝的命,也不只是要官员的命,还不只是要一个王朝的命,而是要彻底掘了所有人的根。】 将领们,以及很多对军事颇有些心得的皇帝们都对这句话深感兴趣。 “人确实要比简单的土地更加重要。”卫青点头,“若大汉没有足够的骁勇士卒,那是不可能保得住现有的土地的,更何况北伐匈奴。” 刘彻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这个道理他同样认同。 虽然他有时候会搞一些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事情,但是那不代表他就不懂得这个道理——那也是没办法,在衡量得失之后不得已而为之啊。 人比单纯的土地更加重要,一个简单的表现就是如卫青所说,没有人的话连现在的地都守不住,更遑论主动出击北伐匈奴扩张大汉的控制区域了……怕是匈奴早就侵占了大汉的无数土地,说不定还是不费一兵一卒的那种。 而再进一步说,如果没有人的话,那不只是没有人从军,同样没有人缴纳赋税钱粮,朝廷无法运转的同时,也没有办法给军队发放军饷;这样一来,就算把军队兵力尽可能扩充,这军队有几分战斗力同样难说。 就算军队还存在战斗力,可是这种时候的军队听谁指挥,是否忠于朝廷,那都要保持怀疑。多少军队在这种时候会选择把刀尖对准朝廷呢? 至于说这个道理有多少人明白……要刘彻说,其实许多人都明白的,就算不是非常明白,那心里面也是隐隐约约有那么点认知的。不然的话,为什么每一个朝廷建立之后,都要鼓励人口繁衍,把人丁旺盛作为一个官府的政绩? 人丁繁衍,不只是在开国时期是好事儿,就算是在中期后期,都没人能说这是坏事儿。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能做到归能做到。 就如明朝这个时候一样,官员们表示比起人,更加在意开封这个地理位置——这有错吗?其实也没错。 开封的地理位置毋庸置疑的重要,而人……虽然也很重要,但是明朝朝廷能怎么办? 如果要付诸行动,那是要直接把藩王们都清理掉,然后给当地百姓发钱发粮,然后让当地百姓支持朝廷一起抵抗起义军吗? 朝廷做不到啊。 既然做不到,与其勉勉强强还吃力不讨好,倒不如彻底不做,还能节省下来一部分资源和时间精力,用在其他地方。 “至于说这个话,往深里想……”他摇头,“不能直接禁绝讨论,那就需要让人加以引导……” 刘彻对此其实没有太过担心,这么做纯属一种顺手预防。 这话如果往深里想,可能会走向什么方向,他心里有数——虽然他也没有深入琢磨;而朝中官员、天下有能力读书钻研的人,那同样心里有数。可不论是他,还是那些人,都不可能会让这些想法往下发展。 百姓们当然有聪明人,但是聪明人有多少?只是头脑聪明而没有知识,同样不足以成为巨大的威胁。 因此,只要派人在百姓们可能的议论中加以引导…… 想来其他王朝也同样会这么做。 【崇祯十四年七月,李自成迎来了一个人和他的队伍:罗汝才。】 【罗汝才本来是和张献忠一同作战的,如今不知为何和张献忠起了冲突,还走到了非常激烈的地步,因此干脆和张献忠分开,率部前来还和李自成会合,共同作战。这一来,对李自成来说,那就是如虎添翼,起义军的力量得到了显着增强,对明朝也造成了更大的威胁。】 【两人联合之后,便从河南西部进入湖广地区,准备攻取承天府——这个地名大家可能不熟悉,另一个名字大家可能更熟悉一点,那就是安陆州,治所在钟祥县。】 【时任三边总督的傅宗龙非常担心起义军把承天祖陵给毁坏了,因此赶忙带着贺人龙等人赶往承天——没错,承天府还有一个“祖陵”,其实这也正是安陆州从州变府的原因。】 【明朝都说是两京一十三省,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两都,一个是中都凤阳府,就是朱元璋老家,另一个就是兴都承天府,虽然很多人其实不承认“两都”,只认一都凤阳府,觉得承天府没有资格被算作是另一个都。】 【那为什么承天府会变成府,成为名义上的两都之一,并且还是用“承天”这样的名字,那就和我们大明鼎鼎大名的万寿帝君飞元真君忠孝帝君有关了。】 第1135章 折中·显陵 朱元璋得了一种听到这些道号就青筋直跳的毛病。 额头上的青筋,手上的青筋,全都在突突直跳。 “又是这个兔崽子玩意儿?!”他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吓人。 朱元璋当然知道拥有这么多道号的家伙是谁,除了朱厚熜那么个给后来的朱翊钧开了个好头的畜生还能是谁?大明那么多皇帝,就听说这个朱厚熜有一堆道号,还修道不上朝了! 而既然非常清楚这个畜生玩意儿有关系,那么所谓的承天府,所谓的兴都,安陆州为什么能够一跃成为大明的第二个“都”,那原因朱元璋也已经有了猜测。 ——朱厚熜是藩王即位,小宗入大宗,那么在他被选中作为新君之前,他在哪里呢?他是什么情况呢?他是什么爵位呢? 后两者不太好说,但是他在被选中继承大位之前所处的位置,恐怕就是这个安陆州了。 因为朱厚熜在称帝之前身在安陆州,是安陆州的宗室,所以安陆州就可以算作是龙兴之地,也可以算作是潜邸所在,既然如此,那么安陆州获得一些特殊待遇也很正常——虽然朱元璋深深觉得朱厚熜把安陆州直接升为了府,还是用了“承天”这样的名字,让其成为两都之一,这个特殊待遇着实有些过了。 不过是曾经的藩地拔罢了,怎么能够直接成为两都之一?怎么有资格成为两都之一?! 或者说,藩地成为两都之一倒也无妨,但是你朱厚熜配吗?啊?!你配吗? 他朱元璋的老家凤阳府成为大明的一个都,拥有特殊的政治地位,那是因为他朱元璋是开国君主!这天下都是他一点点打下来的,这后世子孙能够传承的基业都是他积攒起来的! 所以,凤阳才能成为凤阳府,才能成为大明在京城之外的一个都。 而两京……他定下来的京城不用说,后面的那个京城也不用说;但如果当年朱棣没有选择迁都,而是依旧在原本的京城的话,那么后来的京城倒是有资格成为另一个“都”,升为府——毕竟,朱棣是通过打天下的手段夺取的江山,充分展示了他个人的能力,在这个意义上讲,他的藩地是有资格成为大明的另一个都的。 但是你朱厚熜的藩地有什么资格? 虽然你是小宗入大宗,和当年朱棣的情况类似,但是朱棣是如何小宗入大宗的,你又是如何小宗入大宗的,你怎么能和朱棣的情况相比? 朱元璋狠狠磨牙。 ——这资格就根本不对! 对待潜邸之地,你给出一些赋税的优待,给出一些政策方面的优待,那没问题;但是强行把安陆州变成承天府……呵呵。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虽然安陆府未必有什么灾殃,但是显然这个所谓的两都之一也并不被人认可……而这个两都之一的身份,还真的能够把贼寇吸引过来。 至于说那什么祖陵,朱元璋就更不想提了。 安陆州,承天府的祖陵,能是什么祖陵?那当然不是他朱元璋埋葬亲人长辈的皇陵,只能是朱厚熜自己埋葬他的长辈的陵墓——这也能叫做祖陵吗??? ……算了,这个问题都是小问题了…… 朱元璋闭了闭眼睛,在心里面又给朱厚熜重重记了好几笔。 - 朱元璋得了一种一听到这些道号就青筋直跳的病,那么其他时空的皇帝们就是得了一种听了这些道号就想笑的病。 没办法啊,实在是太好笑了,明朝怎么还能有这么个神奇的皇帝……虽然他们明朝皇帝好像有许多都挺奇形怪状的哈哈哈哈哈…… 什么,你说我们的朝代也有一些有毛病的皇帝,也可能有那么几个沉迷修道的皇帝? 不听不听,那不重要,回旋镖什么现在可以先无视掉,先笑完再说。 这些皇帝们的反应,朱元璋也好,朱棣也罢,其实心里面都很清楚,也正因如此,他们心中对朱厚熜等人的怒火也更加旺盛了。 【大家都知道,我们的道爷在登基之前是藩王来着,而他的封地就在安陆州。也因此,等到朱厚熜登基称帝,初步站稳脚跟,并且开始和朝中的各种派系斗争的时候,他就把“礼仪”作为了其中一个切入点。】 【礼法,在王朝中堪称重中之重,虽然很多时候好像只是表面的一些制度规矩,但是实际上却意义深远、因此,朱厚熜是特意选择了这个切入点,而不是只是出于对自己亲生父母的感情或者对于自己封地的感情。】 【不过,安陆州变成承天府,并不是这一次争斗的开始,反而属于这一次争斗的结束——朱厚熜在刚刚登基,年号还没更改的时候,就已经掀起了斗争;而安陆州变成承天府,是在嘉靖十年。】 【当时朝堂上还玩儿了一个折中:湖广的一个官员上奏,请求在安陆州建立京师,然后礼部商议,表示建造京师这件事情没有法理依据啊,不过我们可以建造一个府,“太祖发迹濠州,改州为府,较之安陆,事体相同”……然后,安陆就这么变成了承天府。】 【当然啦,从承天府这个名字上看,朱厚熜其实还是想要把这个地方变成大明的第三个京城的。】 【而承天府的祖陵,那就是和朱厚熜在刚刚登基就掀起的政治斗争有关。】 【正德十六年,朱厚熜追尊父亲为帝,嘉靖二年,改建兴王墓,从藩王的陵墓升级为皇陵的规格,这一次改建用时非常久,不算原本的陵墓建造时间、只算改建时间,就从嘉靖二年一直到了嘉靖三十八年。】 【也因此,显陵也成了最大的明代单体帝王陵。比朱元璋、朱棣、朱高炽、朱瞻基等一众明朝正经皇帝的皇陵还要大,也比朱厚熜本人的皇陵要大,虽然显陵的主人朱佑杬并没有当过一天皇帝,只是被追尊为帝。】 【顺带一提,当时朱厚熜追尊自己的生父为帝这件事情闹得也很大,不仅是作为争斗夺权站稳脚跟的重要切入点,还顺带着直接把原本庙号为太宗的朱棣的庙号给改成了成祖。】 第1136章 庙号·太庙 朱棣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他好端端的庙号怎么可能会是成祖!肯定是后来哪一个不肖子孙干的好事儿——不会是朱高炽,也不会是朱瞻基,这一点朱棣还是很有自信的。 但是后面的那些皇帝们究竟是哪个干了这个事儿,他就不知道了,之前在大明的小群里面问了一遍,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一个人跳出来承认这事儿是自己干的,也没有人站出来指出做了这件事情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在听闻后来的那些个皇帝究竟大体上是个什么情况后,朱棣就把主要怀疑目标放在了朱厚熜、朱翊钧这两人身上。 无他,更改王朝实质意义上的第二任皇帝、也是他们这一脉皇帝的奠基者的庙号,绝对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简简单单的事情,不论是要改一个更好的庙号,还是改一个更差的庙号,皇帝本人的能力且不说,至少需要这个皇帝有一定的在位时长。 前面的这几个朱棣有信心不会是他们,中间的那几个朱棣不了解,但按照目前所知,虽然这些人在位时间还算可以,但是基本上都属于没事儿不搞什么大事儿的人,也就不是什么会突发奇想更换祖宗的庙号的人、或者有多少胆量干这种事情的人。 最后那几个,要么在位时间太短,要么不短不长但是麻烦事儿缠身根本没有余力。 所以,只能是朱厚熜和朱翊钧这两人之一,也必然是这两人之一。 毕竟,这两个人在位时间长,而且这两人的性格吧……呵呵。 现在,明确的答案出来了,就是朱厚熜这个玩意儿干的好事儿! 哈!他好端端的太宗,改成了什么狗屁的成祖!别说什么祖比宗更加好,狗屁,成祖怎么能够跟太宗比?能够比太宗好的,那也只有太祖——但是他朱棣又怎么可能是太祖? 更不要说,太宗本来也就是他一生的追求! 就这么被这个狗屁玩意儿改成了成祖……他的太宗啊…… 在咬牙切齿的同时,朱棣也想到了另一个关键:朱厚熜这家伙也属于那种没有利益不可能做事儿的人,那么,究竟是什么促使他把自己的庙号改成了成祖? 他本人想要掌握权力?借助此事和朝臣掰手腕?和太庙祭祀有关?…… 朱高炽和朱瞻基两人是有点高兴的。 因为把朱棣的庙号从太宗改成成祖的真凶浮出水面了,那这件事情日后就不再是完全不能触碰的雷点了,也不用再担心有时候话赶话或者嘴皮子一秃噜就踩到这个大坑上来…… 当然,这不是说现在提到这件事情,朱棣就不会不高兴了,只不过是有了真凶,他们就可以非常丝滑流畅地把火力全都转移到对朱厚熜的怒骂上去…… 而且他们两人也对朱厚熜不爽。 虽然有时候也有些忧虑朱棣的怒火,但是他们也很不高兴朱厚熜竟然随便把朱棣的庙号给改成了成祖。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其实他们对朱厚熜的不爽还能更进一步。 【至于说朱厚熜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改朱棣的庙号,那和他追尊自己的亲爹有关。】 【古人非常重视祭祀。朱厚熜既然把自己亲爹追尊为帝,那么自然也要让自己的亲爹享受祭祀香火,可现在的问题是,太庙主殿的九个牌位位置已经满了,根本没有空余给他放他爹——怎么办?朱厚熜不会因此放弃,他对祖宗们大约也没有多少尊崇之情;因此,现在的方法就是,想办法找理由挪出去一个!】 【这样,不就有了一个空了吗?】 【这个方法很好,朱厚熜开始考虑能把谁挪出去——按照一般规矩,那就是要把距离开国皇帝最远的祖宗转移到偏殿供奉:朱元璋肯定不行,这是开国皇帝;那接下来就轮到朱棣了,但是朱棣比较特殊,也不行……】 【那怎么办?】 【朱厚熜灵机一动,不如把朱高炽挪出去,但是想要这么做,需要一个前期铺垫:名正言顺让朱棣成为万世不祧之君。而方法就是改庙号,从宗变成祖。】 【于是,朱棣变成了成祖,朱厚熜可以名正言顺把朱高炽挪到了偏殿,把自己亲爹放进了主殿。】 【当然啦,这事儿说到底不是非常地道,朱棣朱高炽朱瞻基几人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不高兴,但是管他呢,反正在位的皇帝是朱厚熜,他才不在乎。】 朱棣朱高炽朱瞻基几人确实非常不高兴。 “朕确实很不高兴……”朱棣冷笑,几乎要磨牙吮血,“真是好一个孝顺儿子啊!” 为了给自己亲爹放进太庙主殿,不惜折腾祖宗——多么孝顺啊!也就像是这上面说的那样,这个人对祖宗一点敬畏尊崇之情都没有!! 改他的庙号,把他的儿子移出主殿就为了给朱厚熜的亲爹腾位置……呵呵…… 朱高炽的内心也相当沸腾。 他竟然就这么被移出主殿了?! 虽然按照规矩,如果大明长长久久传下去的话,他迟早要被移出主殿,这是必然的事情,但是,但是朱高炽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被移出主殿。 ——好一个朱厚熜! 朱高炽深深觉得,是时候加强对宗室的教育了,特别是要加强要他们尊崇祖宗这方面的教育。 - 其他时空的皇帝们在看热闹。 刘恒好奇:“不知道这朱厚熜到底是谁选出来作为新君的,要是大臣们自己选择的,那他们可还真是挑了个好人选啊!” 不只是对朱棣朱高炽这两个皇帝的“好人选”,更是对大臣们的“好人选”——连对待祖宗都能如此,何况大臣?而端看朱厚熜真的把追尊生父更改庙号移出主殿这一系列事情办成了,就能证明此人的手腕。 有这么个皇帝在上面,不说对明朝的长远影响,但是大臣们是肯定有福了。 也不知道当初选中朱厚熜作为新君的大臣们,有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情况,有没有觉得自己眼瞎以及后悔。 思及此,刘恒微微一笑。 当然,大臣们就算是后悔也没有任何用,朱厚熜登基没几天就坐稳了皇位,他们又能如何? 就像是大汉……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些大臣们后悔当时选择了自己,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能够被人操控的皇帝,对一部分人的利益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当然,若要说他本人的心意,那当然还是更愿意后来的皇帝能够是如朱厚熜这般,有手段而不受大臣操控的类型——虽然这种类型也会产生很多问题。 第1137章 势如破竹·二攻开封 【说回李自成和罗汝才,二人虽然打算攻打承天,但很快便得知了傅宗龙等人快要赶到的消息,加之承天府守备严密,因此放弃了这一计划,决定返回河南。】 【但傅宗龙见他们不战而走,就膨胀了——他觉得,这是李自成这群人害怕了!既然敌军害怕,那自然要乘胜追击。秉持着这个理论,傅宗龙直接率军对李自成和罗汝才紧追不放。当然啦,这个逻辑虽然没大错,但奈何完全是建立在错误的判断上,因此,很快,傅宗龙就完蛋了——】 【九月,傅宗龙打算联合贺人龙、杨文岳等人发动围歼,但消息不密,直接被李自成他们知道了,因此,李自成将计就计,派了一支队伍西渡,好像要移师汝宁;傅宗龙果然上当,立刻前去围歼,并驻扎在了当地,起义军却早就在他们驻扎地周围埋伏好了精兵,只等这一刻!】 【而更妙的是,此时的朝廷军队毫无队形,因为士卒们在驻扎后就全都分散开来,跑到周围的村落搜刮起百姓们的粮食草料去了……】 【最终,傅宗龙身死,杨文岳率残部逃走,贺人龙等人则提前一步逃离包围圈,并且对随后傅宗龙的求援视而不见。】 【而这一战对起义军则是好处多多:收拢了不少傅宗龙所部的士卒,收获了大量衣甲军械,又进一步打击了周边明朝军队的战斗力和士气……】 “……”朱棣把自己的情绪从愤怒中抽离出来,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大明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他朱棣又是造了什么孽啊! 既有子孙后代不当人,完全无视自己的祖宗那摆明了的对太宗这个庙号的重视和在意,随便更改祖宗庙号;又有末期的将领竟然是一群脑子不够用,还自私自利的家伙…… 作为一个真的领兵打仗的将领或者皇帝,朱棣是真心见不得傅宗龙犯下的这种低级错误——没错,就是低级错误!这又不是要求主帅判断一个敌军的机密,且手头上几乎没有任何相关线索和信息,只能凭借主帅个人的综合能力、天赋以及运气;也不是要求主帅同时指挥多路大军共同作战,需要时刻调整前方动向、并且面对前方消息传回不及时的问题……当然,也不是要求主帅必须在特殊的环境下来一个长途奔袭,冒着种种人为风险或者环境风险…… 而只是要求主帅在准备前去支援某一个地方,结果发现敌军直接退走这样的情况下,判断一下敌军如今的状态以及接下来可能有的打算;而同时,这个主帅还有丰富的关于敌军的种种情报,包括敌军过往的行动轨迹和风格。 多简单的一件事情!多轻松的一次判断!多么轻而易举……这完全就是一个任何将领都应该具备的基本能力啊! 就算是不是正儿八经的军队出身的主帅,只要不是什么完全没有军事天赋的人,或者刚刚走马上任的新人,那也总该能够做出一个差不多的判断来。 或许思考不出来敌军接下来可能有的计划和打算,但是至少能够想明白敌军为什么提前退走啊! ——所以,傅宗龙这错误完全就是低级错误! 他到底是怎么会觉得李自成提前退兵是因为对他心生畏惧,胆怯了呢? 这个逻辑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啊! 朱棣不能够能理解,朱棣完全不能理解,当然他也不打算理解,毕竟他觉得自己就算是想再久也想不明白有些将领的脑回路的。 就像是他手下的一些人…… 哦,傅宗龙是个蠢货,那贺人龙那些人同样是蠢货,而且还是自私自利的蠢货。 他们提前跑出去了包围圈,难道就不能回身救援一下傅宗龙吗? 又不需要把傅宗龙所部全都救出来,只要能够保住傅宗龙本人以及一部分精兵就可以了——至少这样一来,大明的士气不会损耗那么严重。 再者,李自成确实和罗汝才合兵,兵力大增,但是傅宗龙加上杨文岳加上贺人龙等人的兵力数量,难道还不能支持他们短暂回援一下,救出来一部分人么? 结果贺人龙这些人是直接跑了! 哈,亏得杨嗣昌当时还和贺人龙搅和到一起,想要推贺人龙代替左良玉呢——左良玉是拥兵自重想要割据一方,贺人龙不也是同样的货色?哦,甚至,贺人龙或许还不如左良玉呢。 【随后,李自成和罗汝才就开始为第二次进攻开封做准备。】 【从九月开始,他们先后攻克了商水、许州等河南中部地区的县城,又攻克了南阳,杀死了里面的唐王,接着北上攻克襄城……此外,新野、舞阳、汝州、禹州、新郑、鄢陵、陈留等地,也全都被起义军夺下。】 【十二月下旬,起义军抵达了开封城外,第二次开封攻城战开始。】 【这一次,起义军的攻城能力有了显着提高,在常规的攻城之外,还尝试了一次火药炸城墙——在城墙上挖个大洞,塞满火药,引线则连到55外面,又在周围布置好骑兵步兵,准备引爆火药城墙塌陷后立刻突入城中。】 【起义军唯一的失误在于,错误估计了开封城墙的坚固程度,虽然经历了这么一场爆炸,但是城墙却并没有被炸塌。】 “好家伙,这河南还剩下几个地方在明朝朝廷手里面?”不少百姓顿时惊呼。 看看这被念出来的地名,再看看舆图上被点亮的面积,已经充分展示出了李自成和罗汝才这一次在河南境内到底打下来了多少地方。 明朝朝廷的控制区域简直是在飞速缩小。 “也不知道明朝朝廷是在干什么,不是说河南很重要么,怎么就能这么快就没了这么多。”有人吐槽,他原本还以为,按照明朝官员在奏折上说的河南地区的重要性,李自成他们是没这么快能打下来这些地方的。 或许,是要先打下来开封这么个核心地区,然后才能把周围的河南城池逐步占领。 可现在看来,情况却是反过来的,李自成他们是要先打下来河南的其他地方,然后才攻克开封。 “或许是朝廷直接把所有兵力都守在开封了?”有人摇头,“不过可能性也不大,或许就是明朝朝廷不行了呗,哪儿有那么多原因呢。” 傅宗龙死了,还损失大量兵力,杨文岳虽然没死但也损失不少,加上这么些日子明朝的各种消耗,现在变得更加虚弱、根本打不过李自成他们,也很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这三边总督的位置还真是要命啊,要么是被明朝朝廷自己给免官或者下狱或者处死流放,要么就是被起义军给弄死……”这人啧啧感叹。 第1138章 挖坟·气运风水 【起义军这边暂且退走,明朝那边又有了新的动向。】 【原本的三边总督傅宗龙死了,那当然得有人填补上来,这个人选就是陕西巡抚汪乔年。虽然三边总督这个位置是个大火坑,但是汪乔年还是很积极的,刚一上任就立刻调集麾下的各路兵马,并且筹措军饷整顿军械,准备进入河南地区,镇压起义军。】 【而在正式领兵进入河南之前,汪乔年觉得自己需要加强一下自己这边的把握。那么,该怎么办呢?探查更多相关情报?尝试安插探子人手进入起义军中?收买起义军中的成员作为己方间谍?调动更多兵力?获取更多军械粮草?……】 “这确实都是有用的法子。”李世民点头,这些方法或许并没有那么的“奇”,但是全都是经过验证的行之有效的可靠方法,具体成效还需要看具体情况,但是做了起码不会出错,也总能够多少带来那么点效果。 很多时候,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任何常规方法都是死的情况,或者主帅具有高超的千古罕有的军事才能的话,那么将领们没事儿也不需要搞什么兵行险着,来个什么突发奇想,试试自己的神奇想法。 因为这些神奇想法,最后的结果基本上就是败、惨败、大惨败……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太神奇了,所以敌军也没有反应过来,最后还能获得一个小胜,或者不胜不败。 但是后面这种情况的概率那可是太低了,毕竟,如果发展方向是后者,那这个神奇想法就已经可以被作为正面案例记载下来,供日后的将领们用作参考了。 不过,这个汪乔年最后会选择什么方法呢? 李世民对此毫无把握。 实在是这种王朝末期时期的主帅不是很好判断——说王朝末期的主帅全都是废物的话,那也绝对不是,别的不说,刚刚才讲完的元末明初,不就有那什么察罕帖木儿之类的人么;但要说王朝末期的主帅们有很多很有能力的,那更不对了,那些个废物玩意儿、脑子时不时一抽的玩意儿、有点能力但是根本不和起义军作战满脑子自己的小算盘的……那可是海了去了。 所以,汪乔年……会是个什么路数,李世民也摸不准。 如果他脑子还算正常,那就应该选择上述的这些方法,但如果他脑子不正常……脑子不正常的人能搞出来的事情那可是很出人意料的,反正他想不出来。 【不不不,都不是,汪乔年可没有这么寻寻常常,他又更加巧妙且富有特色的方法——不是什么军事上面的动作,而是挖坟!】 【挖!坟!】 “咳——!咳咳……”刚刚这么想的李世民就被一口茶呛到了。 但他的注意力也并不在这上面,喘过气来之后,李世民抹了一把脸,神情复杂万分。 这还真是,这还真是……他就说,这汪乔年是不是个正常主帅,会不会选择这些正常方法很难说,结果这人果然是个会来搞一个突发奇想奇思妙想的家伙。 哈,挖坟,可真是……富有想象力。 李世民思来想去,觉得只能给出这么一个评价了。 挖坟,祖坟,这种存在重要吗,那当然重要了。不说皇帝的祖坟,或者权贵们的祖坟了,但凡有点办法的人,包括所有普通百姓在内,那都要想办法照顾好祖坟,按时祭拜,当然,具体的照顾情况、祭拜情况就要根据自身的生活条件有所不同。 但总而言之,人们都是很重视这方面的事情的。 如果不是被迫远离家乡,或者已经穷困潦倒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那大部分人还是不可能让人挖自己的祖坟的。 ——当然,李世民也听说过各种事情,比如生活情况虽然穷困不已,但是还不到马上就要饿死,可是却选择主动挖自己祖先的坟墓从里面搞出来东西去卖…… 但这确实不是多数。 因此,对于李自成来说,祖坟肯定也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存在。 但要说挖了祖坟就能够给李自成造成什么重创吧……那可真就是无稽之谈了,纯纯的无稽之谈! ——哦,除非李自成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自己失心疯了,然后屡出昏招,那确实也能算是重创。 但是除此之外,挖祖坟这件事情能够在实际上造成的伤害并不大。 不然的话,当年大唐打天下的时候还折腾什么,直接派人跑到那些敌对势力的老家把他们祖坟全都挖了不就完事儿了。 以及,之前那么多个被起义军搅和的要死要活的王朝,那也全都成了蠢货,有这么个简单快速的妙计不用,反而和起义军打生打死…… 但是他们能是蠢货吗?不能啊! 【在汪乔年想来,现在李自成已经发展中黄达,气势如虹,羽翼已成,气候非寻常人也,因此,便不能照着常规路子去对付他,因此,倒不如来一手挖坟,把李自成的祖坟掘毁,如此一来,便可轻轻松松把李自成的气运毁坏不少啊!】 【而等到气运被毁,风水被破,李自成岂不就会必败无疑了?!】 【妙啊,实在是妙啊!】 【于是,汪乔年便秘密给米脂县知县下令,让他把李自成的祖坟刨了。】 【通过这一次刨坟,明朝的这一帮官员们一边获得了心理上的安慰,一边发泄了心中对李自成的怨恨和恐惧,顺带着,还在这片地方抓到了一条小蛇——这可不得了了,这是还没有来得及化龙的灵物啊!!!这是李自成的气运的象征!】 【这可太好了!】 【很快,崇祯十五年正月,汪乔年在长安登坛誓师,还把被他们宣传为所谓灵物的那条蛇给斩了作为象征,宣布将要前去讨伐李自成。】 朱元璋沉默着一句话没说。 他也没有想明白这样的举动能够给李自成带来多大伤害。 当然,要说用处,,这件事情还是有用处的,至少是在一定程度上提振了士气,凝聚了军心;但问题在于,这种士气的提振非常虚浮,军心的凝聚也非常虚浮,一旦士卒们和起义军交战没有占据上风,那很容易就会变成溃败。 至于说风水气运……这写朱元璋当然不可能不相信,但凡起家的皇帝们,官员们,那就没有一个不讲究这些的;但是同时,所有人又能够很自然地在面对一些实际问题——比如这种行军打仗的事情时,把这些气运之说放在一边…… 怎么就有人竟然不能区分开来呢? 还是说,汪乔年其实能够区分开来,他只不过就是为了提振士气? 【二月,汪乔年带领贺人龙、牛成虎等数名将领带着三万兵马出潼关,前往洛阳。】 【而当时,李自成和罗汝才正带着军队在郾城把左良玉所部给包围了。】 【得知这个消息,汪乔年当即决定赶往郾城,抓住这个难得的和左良玉里应外合歼灭起义军的好机会。他把步兵都留在了洛阳,带着两万骑兵前往襄城——襄城在郾城旁边不远处,汪乔年获得消息称,襄城这边都算是起义军的驻所,因此他打算来一个攻其必救围点打援,不去郾城而直接进攻襄城,迫使李自成等人回援,然后和左良玉里应外合。】 第1139章 不动如山·转进如风 刘彻挑了挑眉,直接看向了卫青。 卫青却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结论,而是摇头:“臣不能给出定论。如果只看计策,尚且可以,但行军打仗所看的不只是计策,还有将领和军队。若左良玉和贺人龙等将领真的听从汪乔年的命令的话,结果或许尚可,但是若汪乔年根本不能真正指挥得动这些人……” 他摊了摊手,表示结果已经无需多言。 “懂了,仲卿你虽然这么说,但其实还是不看好汪乔年啊。”刘彻赞同地点头,他也不看好汪乔年,当然,往大里说,他是不看好明朝朝廷。 卫青笑笑:“旁人或许不好说,但是左良玉的做派不已经被展露出来了么,而且贺人龙也不是没有先例。” 所以,汪乔年这个计划,且不说真的执行起来效果究竟如何,最关键的问题是,这计划很可能根本就执行不起来——比如,李自成等人撤离郾城之后,左良玉就会按照汪乔年所想那样和他内外夹击李自成吗?他就不会直接带着自己的兵马直接走人吗? 贺人龙这些将领,就不会突然也来一个各自撤走,然后把汪乔年扔在这边吗? 【汪乔年想的很好,但是在执行上却出现了问题。】 【按照计划,汪乔年让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三人各自带着自己的军队,兵分三路一路前进到襄城以东的四十里处,声援被困在郾城里面的左良玉,并且给李自成和罗汝才施压,同时为后续的内外夹攻做好准备;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余的四五千人进入襄城。】 【襄城对于李自成而言确实很重要,这一点汪乔年的判断是没错的。收到消息后,李自成立刻撤走了包围郾城的军队,直接向西迎上了驻扎在这边的贺人龙、郑嘉栋和牛成虎三人及其所部。】 【初次交锋,起义军占了上风,明军的一个总兵战死。】 【按照正常作战逻辑,虽然初次交锋没能占据上风,但是这影响也不是很大,毕竟其中一个目的已经达成,左良玉的困局已解,只要能够合理调动配合,左良玉和这边的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几部就可以联合起来,让李自成腹背受敌,或者汪乔年那边也可以有新的动作——这样的话,且不论真正打起来明军的战斗力和起义军的战斗力问题,至少在逻辑上面还是没毛病的。】 【当然,这也是汪乔年所希望的。】 “怎么这三路兵马还能在和起义军打的时候落入下风?起码不应该是个平局么……”不少百姓顿时摇头,更新了自己对明朝军队作战水平的判断。 看来,明朝军队这是真的不行了啊! 毕竟这一次,明朝军队也算是等着李自成打上门来,算是占有一定主动权了,结果到头来,不仅没有占据上风,甚至连个平手都没能稳住,直接落败,还有总兵被杀。 不过,有人却觉察出来了更大的事情:“按照一般的发展,这个情况还不会是最终结果,后面肯定还有转折!明朝军队可能还有更那啥的操作……” 看了这么多故事,不少人也都已经有了直觉反应,大部分情况下,到了这种“按照常理”“按照正常情况”之类的时候,接下来的发展,那就一定不是按照正常的情况发展,而一定会出现一些特殊的、甚至是神奇的走向。 况且,这前面也说了,汪乔年想的很好,但是执行的有问题,那不就是他的计划失败了吗? 而汪乔年的计划失败,那肯定不是止步于此——就像是这上面所说,虽然明军在第一次交手中战败可能不在汪乔年的预料中,但是左良玉的困境确实暂时被解除了,换言之,汪乔年的第一步目的是达到了。 那接下来,就是内外夹攻……这会出现什么问题? “可能是汪乔年做好了在里面对抗起义军的准备,但是外面的那部分明朝军队却没有到位?”一个人猜测。 汪乔年看样子还是不会违背自己的计划的,那就只能是其他人……而他们是怎么违背的,可能是行军速度太慢,没能赶上作战的时机?也可能是他们战斗力太弱直接溃散了?或者,他们,干脆跑路了? 【可是事实上呢?经过这一次失败,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三人直接来了个不战而走,直接带着各自的部众跑回了陕西,也不知道有没有通知汪乔年一声——按照当时以及后续的情况,他们大概率是没有通知的……嗯,就这样,把主帅扔了自己跑了。】 【而另一个重要人物左良玉呢?他也没有违背自己之前立下的形象,就和上次面对杨嗣昌的调令不动如山甚至直接私自离开一样,左良玉在包围解除之后,也直接向东跑了。】 【如此一来,这边的最高主帅、三边总督汪乔年直接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后面的发展也就可以想象了,起义军很快攻下了襄城,汪乔年身死,三边总督这个位置上又消耗了一个人。】 【说实在的,明朝这个时候的各路将领们,那真的是很有“友军有难不动如山,撤退转进其疾如风”的精神了,也已经初步有了军阀割据一方各自以自保为要的精神……】 【当然,能有这种情况,原因也并不只是在各路将领身上,总督、主帅、中央朝廷、皇帝也都有责任。】 “左良玉已经不受控制了,贺人龙现在也是这样……”杨坚摇头,明朝现在的内部情况也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就算起义军现在全都消失,明朝朝廷恐怕也会陷入混乱之中,,即便最终能够收回权力,中间也势必要经过一番波折。 左良玉明显是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拥兵自重,且明朝朝廷轻易拿他没办法。如今贺人龙也变成这样,虽然贺人龙的态度还是比左良玉要好,但也已经证明了局势的失控——左良玉一个人或许只能算是孤立,但贺人龙……明朝的一部分有功劳有能力的将领,都在朝着骄兵悍将这个方向狂奔。 当然,这确实是将领不忠诚所致;但除此之外,明朝朝廷内部的混乱也是关键原因。 杨坚现在也忘不了杨嗣昌和明朝朝廷当时的那一通操作。 不论贺人龙彼时心里面到底是否已经有了拥兵自重的想法,都不能否认杨嗣昌的毁约,确实是推动他抗命的重要一环。 而贺人龙和左良玉的遭遇,别的将领可一样看在眼里啊! 他们难道不会思考吗? 好一点的,或许不会想着要学习左良玉拥兵自重,但必然也要思考如何能够自保——思考的结论就是,不能完全相信朝廷,一定要自己留一手,不然的话朝廷可能就要把自己坑了;坏一点的,那就会觉得自己可以效仿左良玉,看看左良玉,公开抗命了还屁事儿没有,甚至朝廷还要好好对他,这不就是因为他手里面有兵么! 届时,明朝的局势……就算杀了贺人龙,也难以挽回。 除非明朝朝廷能够处置掉左良玉……并且,还不会让后续的局势太过失控…… 【只不过,这一次损失这么大,事后当然是要追究责任的:汪乔年死了,而且上任时间非常短,还没来得及犯下什么大罪,因此,是功臣,也是受害人;明朝朝廷要追责的,就是那些自己直接跑路不听调令、让汪乔年变成了光杆司令的将领。】 第1140章 处斩·混乱 “是贺人龙。”朱棣立刻得出答案,虽然这并不是他乐见的答案。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三边总督因此身死,更关键的是军中这么多将领竟然都选择无视命令自作主张,这个时候,不下一剂猛药、不来个杀鸡儆猴,让这些将领们老实一点,那就彻底无法挽回了。 但是杀鸡儆猴也是有讲究的。 要杀的这只鸡,首先必须得是一只鸡,一只能够被杀掉的鸡,而不是一头老虎,根本杀不了甚至还可能反过来害了朝廷;其次,这只鸡也必须有一定的地位和影响力,不能是那种什么也不是的鸡,最好还是个领头…… 综合下来,只能是贺人龙。 他有功劳有能力有威望,比牛成虎、郑嘉栋这些人有分量得多;但是他又不是动不了、或者有可能导致朝廷两败俱伤的人,比如左良玉。 虽然最应该解决掉的人其实还是左良玉。 因为解决掉贺人龙而非左良玉,其实根本不能解决什么关键问题——作为领兵过的人,朱棣对此可非常清楚。 把这些代入大明初期,比如朱允炆在位的时候,他要杀鸡儆猴,然后呢,,他在藩王或者将领中没有选择自己,而是弄死了余下的某一个确实有过错的藩王……那效果可真的不如何。 这个藩王确实有过错,那朱允炆惩处他也属于有理有据,倒不至于让人觉得他滥杀无辜;但是同时,这个藩王其实根本又不算是正经的最顶尖的那一批,那么,顶尖的藩王们只会因此对朱允炆提高警惕和敌意,但不会觉得自己就得老老实实;下面的藩王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的力量还不够…… 朱棣对这种心理可是深有体会。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当时朱允炆真的能够果断狠辣飞速出手,在最开始就直接把自己这个燕王弄死了,那剩下的藩王们就未必能够真的搞出来什么大事儿了——当然,朱允炆最终落得那么个下场,那也不只是削藩的问题,其他各种问题同样是原因。 但总归,由此是可以看出来这种惩处方式,对左良玉以及其他军中将领的影响……那就是不怎么样。 【大怒的朱由检当即就给新一任的三边总督孙传庭下了密令,处死“疑似通敌”的贺人龙。】 【关于孙传庭此人的情况我们稍后再讲,现在继续说贺人龙的情况。】 【其实发生了这些事情,汪乔年身死,贺人龙等一群将领们心里面也都知道大事不妙,朝廷肯定不爽,因此不少人心里面都有些警惕。孙承宗当然清楚这一点,为此,他专门表示,“贺人龙是我的旧部,我希望陛下能够饶恕他的罪过,给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而朱由检也装作同意了。这个消息被透露给了贺人龙,让贺人龙的防备降低了不少。】 【五月初一,孙传庭在长安召集所有将领开大会,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抓住了贺人龙,随后将其处斩。】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结束,贺人龙到底有几名较为忠心、或者说,和他利益牵扯很深的部将,这些人牢牢和贺人龙绑定,因此自觉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于是纷纷决定跑路回家乡、带上妻子儿女投奔起义军。】 【这当然不是孙承宗等人想要的结果,因此,他们早早便派人去控制住了这些人的妻子儿女,并挑动这些将领内斗、诱导他们投降,最终,贺人龙的诸多部将依旧担任原本的官职,这才让局势稳定下来。】 【顺带一提,为什么说贺人龙“疑似通敌”,除了为了给贺人龙增添一份罪证外,可能也和贺人龙的老家有关系——他也是陕西米脂县的人,虽然和李自成不是一处,但都是米脂县啊!】 【而这一次惩处也就到此为止,同样临阵脱逃的郑嘉栋、牛成虎两人并未受到惩处,而左良玉则更不必说,那是什么事儿也没有。】 “啊?就因为和李自成都是米脂县的,就能被说是可能通敌?”不少百姓顿时觉得这个扫射面实在有些太广了。 贺人龙这几次作战肯定有问题,有大问题,这人们都清楚,临阵脱逃、无视命令、丢下主帅,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能够让贺人龙去死;但是如果说因为他家乡是米脂县的,就认为他可能通敌,这个结论着实是有点草率吧…… “那这就是米脂县的人就没有其他的活路了呗,反正都有可能被认为是通敌,那还不如真的通敌了呢!”有人嘀咕。 真通敌了反而不会被这么给弄死——当然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丢了性命,但也比这个情况好点吧…… “明朝朝廷里面就贺人龙一个人家乡是米脂县的?没有其他人了吗?这些人那都有可能通敌啊!”还有人立刻举一反三,“别说这些人官职比较高就不可能了,贺人龙的官儿也挺大的,而且那些官儿大的难道不能暗中投了李自成,然后日后成为什么开国功臣……” 哼哼,反正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要有可能,那这些人就一样有通敌的嫌疑,不是吗? ——更不要说,现在李自成这边总是打胜仗,明朝那边的局势却不如何,不就更符合“有内奸”这个理论了? “我觉得这估计就是皇帝气疯了脑子突然想出来的一个罪名罢了,明朝朝廷要是真的按照这个逻辑给官员们论罪,那才是疯了,而他们现在明显还没这么疯……”另一个人耸肩,他其实夜蛾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这个热闹目前看来是看不成,“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还想着安抚贺人龙的旧部了。” “那确实,要不然他们把贺人龙的旧部全都杀了,那才是大热闹……” 现在光是杀了一个贺人龙,就已经能够导致军队内部这种程度的混乱了,要是明朝朝廷真的脑子发疯要把贺人龙的旧部全都解决了……哇!那就真的要出大事儿了! 说不定就是李自成喜提一群投奔而来的新兵力。 届时,整个天下的局势说不定就又能有一些大的变动了。 只不过,现在看来,这种大热闹那是看不到了,明朝朝廷上下也明显根本不想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也好理解,这个头一旦开了,那么后续可就难以控制了,谁会因此而被坑死完全不可预料,官员们有谁想要有这种风险? 第1141章 背道而驰·拥兵者存·粮草自给 【这件事情的影响很大,且非常长远。】 【起义军听闻这个消息后非常振奋,因为贺人龙虽然在后来开始不听命令,但是他确确实实是当时的起义军最恐惧的明朝将领之一,他个人对于起义军有不小的威慑力,所以他一死,起义军非常高兴,并且表示“贺疯子死,取关中,如拾芥耳”。】 【而对于明朝自身内部,贺人龙之死影响也非常大。】 【但这个影响恐怕并不是朱由检想要看到的走向——贺人龙之死,确实是给明朝的不少将领敲响了警钟,但将领们从这个警钟中领悟到的却是“朝廷不可信,皇帝不可信,文官不可信”“万事都要靠自己”“一定要加强自身实力,向左良玉学习”……等这种方向的道理。】 【这是朱由检和朝中官员想让军中将领领悟到的道理吗?显然不是啊!】 【但奈何,许多将领领悟到的就是这样的道理。】 【造成这个结果有多重因素,首先就是明朝的将领和朝廷、文官皇帝双方的信任早就不剩多少,所以才会这么脆弱,稍微出现点事情就能让不少将领选择直接效仿左良玉——顺带一提,左良玉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除了他本人的野心、明朝整体的腐败,和武将文官之间的不信任也有关系。】 【其次,就是这件事情的处理情况了。贺人龙犯下的事儿够不够让他死?其实是够了的。这一次处置他,明朝朝廷也是有理有据而非搞什么冤杀,但奈何,将领和朝廷的信任已经脆弱不堪,更是还有一个左良玉明晃晃地杵在那里;又有贺人龙之前说好升官结果被朝廷毁约这种,在不少将领看来非常值得同情的事情……】 【所以,他们的领悟结果就是:“能战者死,拥兵者存”啊!贺人龙好好打仗结果死了——虽然他其实后来也不好好打仗,结果左良玉一个拥兵自重的却好端端的;接下来那就是加深了不少将领原本对明朝朝廷的“印象”:有功不赏,有过背锅”……】 【更完蛋了。】 李世民陷入了思考:明朝这种明显的文武裂痕,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种裂痕极为致命,别说不断发展日益严重走到明朝末期这种地步了,就算是稍微有那么点裂痕,也足以让一个王朝产生动摇。这种动摇可能表面上看不太出来,但是要是在此时恰好爆发什么天灾人祸…… 明朝这种裂痕怎么能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就算最开始没有发现,等到稍微发展发展,其实皇帝大臣们也都能意识到了。难不成明朝的皇帝和大臣们虽然发现了问题,但是他们却选择置之不管,放任自流? ——要真是这样,那明朝的皇帝一个个都是些什么人…… 想到这里,李世民大感震撼。 虽然他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震撼不少,特别是大唐自己给他的震撼,但是如果明朝的皇帝们真的都是这个样子的话……李世民觉得,这还是非常让他震惊的。 至于说可能情况并不是这样,明朝的皇帝和大臣们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置之不理,而是在认真思考努力想办法解决,弥合裂痕? 这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吧,如果真的是这样,明朝的皇帝和大臣们在发现问题之后就都在一直想办法解决,那只能证明明朝的皇帝和大臣们脑子也都有点毛病——一直想办法解决,结果最终解决出来了这么个结果?让武将和朝廷之间的裂痕变得这么大? 让武将一看朝廷做了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都不是想皇帝朝廷这是在敲打自己、提醒自己,而是觉得皇帝和朝廷不安好心? 那李世民真的得怀疑一下皇帝和大臣们想出来的各种解决方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是不是与其认真解决,还不如放任不管呢? 【顺带一提,明朝朝廷之所以不动左良玉,那是因为朱由检和大臣们思前想后觉得现在真的动不了左良玉。】 【因为现在是起义军风起云涌的时候,明朝朝廷需要左良玉继续镇压起义军,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镇压,但是总归需要左良玉这股兵力的存在。至于说只处理左良玉一人,不动他下面的人,就能够维持住军队的稳定……很困难。】 【一来,左良玉对明朝朝廷的戒备心比贺人龙高多了,想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不太容易;二来,贺人龙这一死还引发了不小的混乱,要是左良玉直接身死……他的那些实际上早就已经成为了他个人私军的军队,只会更加难搞。】 【没错,说来说去,其实重点就在于,左良玉麾下的军队已经在实质上成了他的私军,而贺人龙所部还算是明朝朝廷的军队。】 【况且,左良玉的军队兵力还不少,号称八十万,实际上二十万上下。】 【至于说左良玉是怎么做到把军队变成自己的私军的……其他操作不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左良玉麾下军队的粮草军饷是他自己搞来的——明朝朝廷只支付一小部分,剩余大部分全靠左良玉自己筹措。】 【虽然他筹措的手段并不正当,很多都是直接劫掠百姓。】 【但是那又如何呢?明朝朝廷既然不给左良玉所部发放大部分军饷粮草,而左良玉自己能够提供,那这支军队自然也就不会是朝廷的军队了。】 朱元璋面无表情。 他猜到了,一个军队想要变成私军,一个将领想要变成一个军阀,那么最先要做的、最基本的事情,就是保证粮草和军饷的大部分自给自足。 绝对不能依靠朝廷发放军饷和粮草,只要是朝廷发放军饷粮草,那么军队最终还是会掌握在朝廷手里面。没办法,你总不能让士卒们不要钱也不要粮食不吃不喝跟着主帅违抗朝廷吧? 反过来,这也是朝廷绝对不能放手的一条生命线。 如果朝廷放手了,让粮草军饷的筹措全部落到将领本人头上,那么不论这名将领本身到底有没有想要独立出去的想法,最终的结果都必然如此。 而大明……竟然还真的就养出来了这样的将领,这样的军队! 左良玉只是已经壮大冒头的军头子,那其余的军队之中,又有多少这样的人还在蛰伏之中? 第1142章 三攻开封·朱仙镇 【趁着明朝朝廷受到这一次重创,起义军迅速继续清扫开封周边地区,特别是河南东部地区:三月二十二日,攻克睢州;二十七日,攻克归德府;四月十六日,攻克杞县。】 【至此,开封周边的城池全都已经落入起义军的控制中,开封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一座孤城。】 【五月初二,起义军第三次进攻开封。】 【在起义军真正包围开封之前,明朝朝廷也已经注意到了起义军的动向,眼见着开封危在旦夕,明朝朝廷立刻调动督师丁启睿、保定总督杨文岳,以及总兵左良玉、杨德政、方国安、虎大威等人率领号称四十万大军前去支援。】 【实际上,明朝这一支援军的兵力是十八万。】 【李自成也清楚,明朝朝廷必然不会轻易放弃开封,但是他也并没有着急——在包围开封后,他并没有立刻攻城,反而先去收割开封城外的庄稼。也因此,开封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进入了一种特殊的平静中,起义军和明军都在疯狂抢收庄稼。】 【这段平静从五月初三一直延续到五月十三日。】 【五月十四,起义军突然开始大量撤离开封周围,开封城中不知所措,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原因:明朝派过来的援军抵达开封附近了。】 “这一次,开封必然不保。”赵匡胤对于这一战的结果已经有了非常肯定的答案。 连续三次,前面两次进攻都没能成功,既是明朝当时在开封、河南地区的力量还尚且充足,又是起义军在当时自身的力量以及各方面的准备还不够充足,进攻这种大型城池的经验也还不够充足。 因此,才能两次都只能退走。 但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通过前面两次进攻,以及两次进攻期间在河南地区的其他作战,起义军已经成功把明朝朝廷在河南地区的力量大规模消减,明朝朝廷在河南现在还剩下几分力量……已经不能算是威胁了。 同时,这些成果,也壮大了起义军本身的力量,还增加了他们进攻大型城池的经验。 特别是后者,这种经验非常非常重要——古有纸上谈兵一说,如果不经过实践,没有一步一步积累经验,那么除了那寥寥几人,依旧可以保证自己的水准,剩下的人都不行。 而这说的是有了兵书学习之后所欠缺的经验和实践。 李自成这些人呢?肯定是比较欠缺这种进攻开封这样的大城池的经验的,而这种大型城池攻城战,经验绝对不可或缺,因为其中涉及的兵力、战术、军队调动、临场指挥、后勤补给、对对方做法的推断……都非常庞大。 同时,李自成他们有足够的兵书学习吗? 虽然对于很多并非将门出身的将领来说,他们早年也没有接触太多兵书,但是在欠缺实际经验的同时,还欠缺兵书的学习……那难度只会更大。 因此,李自成前两次进攻都失败,并不奇怪;而他第三次进攻会成功,也不奇怪。 至于说明朝这个时候紧急派来的援军…… 赵匡胤只能摇头。 这个队伍别的不说,关键是还有左良玉这么个人啊! 只要有这么一个人,那就能顶得上千军万马——不是己方的千军万马,而是敌军的千军万马。 当然,不是说左良玉就不可能有什么贡献,如果战场局势还不算太坏,那么赵匡胤也相信,左良玉还是认真作战的,毕竟他也还是将领,需要点功劳,五代的军阀、大宋的军阀、明末的军阀,这一点都是类似的;但他们也有一点类似,那就是如果战场局势非常不利,而军中又没有一个能够压得住他们的人的话…… 那真的是能够对己方造成比敌军还要大的杀伤力。 所以,赵匡胤是真的对这一次明朝援军并不看好,完全不看好。 现在的起义军也已经今非昔比,绝不会让明朝军队真的能够在短时间内占据什么上风,或者说最开始的起义军就时常让明朝军队占不到上风;而明朝军队呢,可不是什么耐心等待、长期作战、慢慢拉锯的家伙,他们只要看到开局不如何,就有可能开始打各自的小算盘,如左良玉这样的人绝对会第一时间思考怎么保全自身撤走了事儿。 而且,军中,有什么人有威望和能力压制住左良玉吗? 根本没有! 整个明朝朝廷中有没有这样的人不好说,但是这一支大军中,那肯定没有——丁启睿根本不行。 所以,这一次支援会失败,甚至还能变成一场大败,然后给起义军送去天大的好处,堪称肉包子打狗…… 【五月十三日,明朝军队抵达了朱仙镇,为此,起义军暂时撤出开封,决定集中力量先解决掉来支援的明朝军队。】 【而为了避免开封城中的明朝军队给自己来一个背后偷袭,你支持专门伪造了一个左良玉所部的令箭,让人拿着到开封城下大呼:“贼人很快就会被我们擒住,我们唯一担心的是他们潜逃到开封城中,届时掀起混乱,开封城中兵力不足,理当严守城池,不可轻易出动。”】 【城中的明朝官员果然信了,开始闭门不出。】 【而李自成便也集中力量和注意力对付驻扎在朱仙镇的明朝军队。】 【朱仙镇这个地方,除了这一次关键战役外,还曾经发生过一次大战,就是当年南宋和金之间、岳飞第四次北伐的最后一战,也是赵构连下金牌之前的一战——不过顺带一提,史学界目前对这一战的真假存在争议,因为相关记载很少。】 “其实这也是因为李自成想的这个借口还有那么几分道理吧……”百姓们觉得自己学到了一招,虽然这一招好像也没什么用。 “确实有点道理,比如说要是起义军真的混进开封城,那确实很麻烦,开封城的兵力也确实不多,严守城池也不算是错……”其他人也都点头。 李自成能够说服这些人,除了伪造令箭,也是因为这话多多少少有点道理——虽然不等于正确,但是单论这几句话,那还真的能够说服不少人,特别是开封城里面的官员本身就很可能根本不想出城冒险的时候。 “反正我觉得主要也是开封里面的那些人本身也不想出城,他们可不敢出城。”一个个说不定都已经被吓破胆了。 “也可能是不想承担可能的责任啊,要是真的出城作战没事儿也就算了,有了什么事儿,那肯定跑不了罪责……” 第1143章 丁启睿·无能·避战 【这里再说一下这一次明朝援军的主帅丁启睿。】 【他是万历年间的进士,到了崇祯九年宁夏兵变的时候,是被丁启睿镇压下去的额度,也因此他走上了升官的道路。崇祯十一年,他升任右佥都御史,代孙传庭巡抚陕西;十三年,被杨嗣昌举荐,成为了兵部右侍郎,并且代替郑崇俭总督陕西三边的军务;等到十四年,杨嗣昌死了,他就成为了新的兵部尚书,又称督师,并在总督陕西三边军务的同时,总督湖广、河南、四川以及长江南北的所有军队。】 【为此,朱由检还专门赐给了丁启睿尚方宝剑、飞鱼服和相关印信。】 【但是说实话,杨嗣昌本人的军事水平到底如何先不说,但丁启睿远远比不上杨嗣昌这是肯定的。】 【甚至,不只是军事方面丁启睿远不如杨嗣昌,连在政治、官场手段等方面,丁启睿也不如杨嗣昌,威望同样不如杨嗣昌。】 【一个表现是,在他受命出潼关,前去荆州接管杨嗣昌的军队的时候,时任湖广巡按却公然表示,贼寇在河南,而荆州和襄阳不需要大军,甚至直接把汉水的船都藏起来,让丁启睿无法渡江;丁启睿又去邓州,但邓州直接关闭城门,拒绝丁启睿进入;去内乡,却得不到粮草补给……此时,丁启睿麾下的军队甚至只能杀掉战马、吃野草充饥。】 【当然,后面这一系列事情,其实一个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明朝朝廷本身的权力丧失、威望下滑,以至于地方上已经不受管束,达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独立。但是丁启睿本人的能力和威望不足也是真的。】 “这和藩镇还差多远?”李世民摇头。 这时候的明朝当然不至于有什么如大唐末年的那种藩镇,但是以现在的趋势,如果真的发展下去,那日后说不定就真的要发展成藩镇了。 毕竟,现在地方上都能明目张胆毫不遮掩、甚至理直气壮,连借口都不好好找一找地这么违抗朝廷的命令,把朝廷派下来的官员拒之门外,甚至阻拦对方的行动——而这一切,还都涉及到了军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控,而是奔着半独立去了。 明朝朝廷上下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了吗?准确来说,明朝上层的官员,包括朱由检在内,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吗?有感觉到局势的失控吗?有想过还能有什么办法缓解一下吗? 李世民深刻怀疑这一点。 按照他对末期王朝的了解,如果是正常的皇帝和大臣,那说他们完全不了解底下的失控那当然不对,只要从消息的不足不及时以及赋税的减少就能够看出来;但不是完全不了解,和了解也并不一样。 朱由检他们会不会正好处在一种“不是完全不了解,但是也确实不够了解”的状态中,以至于对实际事实的把握也与实际情况相去甚远? ——有时候,差那么一点消息,就能产生巨大的误判,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当然,看样子,这个丁启睿本人的能力也确实不如何。 他现在有身份,有兵力,有名正言顺的一切,那么如果换一个手段足够的官员,虽然不能改变下面许多城池失控的大事实,但是也能够给自己和自己麾下的兵力找到一个比较好的出路。 不至于明明就在自己的地盘上,却连粮草都得不到,还得和走投无路的残兵一样杀掉自己的战马充饥…… 杀战马啊!这种做法,但凡有点其他方法,有其他出路,那军中就绝对不可能去做。 作为领兵的人,想想那些好端端却不得不被杀的战马,李世民就感到痛心。 当然,他也同样为因为主帅无能而落到这个地步的士卒们痛心。 【而丁启睿能力不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没有什么敢战之心——李自成最开始进攻开封的时候,其实丁启睿就应该前去援助的,但是他想要避战,为此甚至声称“皇上是让我来剿灭河南的贼寇的,而河南的贼寇,正是张献忠啊!”】 【后来傅宗龙来了,本来要入关督陕西的军队,但是丁启睿上书请求朱由检更改命令,于是最后,傅宗龙就跑去和李自成交手然后死了。】 【这一次,李自成准备第三次进攻开封,朱由检连发数道诏书命令催促责备丁启睿,丁启睿才不情不愿调动军队前往开封。】 【就这样一个,既没有能力,又不想打仗的主帅,他能够交出什么答卷?想来大家已经有了答案。】 朱元璋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 如果说他对杨嗣昌就已经有不少不满的话,那现在,他对丁启睿就更加不满——而有了对比,朱元璋顿时觉得,杨嗣昌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 首先,这人提出的建议、战术等到底可行性有多少不说,但是人家至少是真的会去执行,真的愿意领兵打仗,和贼寇交战啊! 这就已经胜过这个丁启睿不知道多少了。 ——大明现在摇摇欲坠,那真的是缺少这种真的能够行动的人。 而丁启睿……呵呵,别说此人的才能就不怎么样,就算有才能,但是一味避战拒绝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那也全都是放屁,和无能之辈没有任何区别!更不要说,这人还真的没多少能力。 另外,朱元璋觉得也可以从另一方面看出来丁启睿的能力问题:万历年间,应该是万历末年的进士,结果等到朱由检登基有好几年了,才开始这么快速升官? 这么多年他都在干什么? 避战,无能,最后能交出来什么答卷? 惨败!大败特败!把大明在河南地区的兵力都给败光! 朱元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如果确实如此,加上开封也保不住,那这之后,整个天下的局势必然发生大变,届时,这说是大明的关键转折点也不为过。 而这,都离不开丁启睿这么个货! 杨嗣昌的眼睛是怎么长的?怎么前面能挑出来左良玉,现在能挑出来丁启睿? 第1144章 内斗·夜奔 【面对明朝的援军,李自成希望尽可能歼灭,因此,他留下部分兵力继续包围开封,他本人则带着主力占领了朱仙镇西南方向的有利地形,切断了明军前往襄阳的退路,同时,此地还是上游地区,明军的水源也受到了起义军的威胁,一说起义军已经成功切断了明军的水源。】 【但不管有没有切断水源,李自成都派人沿着洧水挖掘了深深的壕沟,环绕百里,只等作战。】 【面对起义军,明朝军队内部却是矛盾重重,现在都还不能达成什么一致意见,也还没有得出什么有效方案,他们依旧争执不休,而丁启睿威望不足能力不足,根本不能压制住下面的这些将领,不能调遣他们。】 【当然,就算丁启睿能够调遣这些将领,也多半没什么好结果,因为丁启睿本人无能。】 【而最致命的是,都到了这个关头了,他们自己已经来到了朱仙镇,而起义军也已经占据了朱仙镇的有利地形磨刀霍霍随时可能开战了,他们内部还连此时此刻要不要开战而争论——左良玉觉得不能立刻攻打,因为起义军锋芒正盛,但是丁启睿觉得不行,现在就应该立刻开战。】 【到底谁更加正确,双方各自又有什么私心,我们暂且按下不提,就说这大难临头、事到关头了,竟然还在争论这种早就应该决定好的事情……这可真的是两眼一睁看不到任何未来啊。】 【那么后来怎么样了呢?】 “就是我也知道,这个时候不管是打还是不打,好歹得先拿出个决断啊……”不少百姓顿时获得了自信,人们纷纷觉得,就算是自己上,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了——就算是他们也知道当务之急是什么,而就算他们做错了决定,那最多也不过就是战败而已,和现在也没有区别啊! 他们好歹是做出了决断之后战败,明朝军队现在连个决断都做不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发表观点:“就是,不管是打还是不打,那都不能这么僵着,放在别的时候,那是要贻误战机,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错过一个就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样了;放在现在,那都不是明朝军队自己选择战机,而是起义军都已经杀到眼前了!” 现在还在这摇摆,那就是等着被起义军打死。 “没错,要是打,那就得做好开战的准备;要是不打,那也不是什么事儿也没有,那也要做好各种防御……” “起义军挖了战壕,明朝军队这边不会连战壕都没开始挖吧?” “不好说,我反正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能够把有利地形让给起义军的,而且看起来还是能够控制住他们水源的有利地形……” “那确实,这水的重要性是个人都该知道,怎么明军先到的朱仙镇,却连一个能够保证水源的地方都不能占住?” “我觉得这是他们最开始驻扎的地方就没选好,看起来李自成就是直接带兵驻扎过去的,根本还没有和明军交手……这只能说明,这块儿重要地方明朝军队原本根本就没占了!” “……那不是更离谱了,是丁启睿废物还是其他将领废物?” 就连村子里面随便一个普通百姓那都知道水源的重要性,在任何一个能够占有水源的机会的时候都不会放过的啊! 【在经过几次交手后,明军始终处于下风。】 【五月二十二日(有说法是七月初一),左良玉率先吹响了号角——别误会,不是进攻的号角,也不是拼死一搏背水一战的号角,而是长途徒步越野的号角。左良玉发挥了自己的固有技能,违背命令,无视主帅和其他将领,避战保全自身,带着自己麾下的兵马七千人,趁着夜色直接向襄阳狂奔。】 【整个明军,其实都在等待这一刻,等待这一个带头人的出现,甚至,可能就是在等待左良玉率先做出表态。】 【于是,紧随左良玉之后,其余的几路兵马也开始向着各种方向狂奔,丁启睿表示,作为督军,他可不能坐视左良玉做出这样违背军令的事情,他必须要去把左良玉追回来!然后他带着自己的部众向着许州方向去了;杨文岳则跑向了归德;还有其他明军也在各自奔逃。】 朱棣冷笑一声。 “看来朕这大明的官员,日后看谁的官位高还是低,就看谁更会找借口了。” 左良玉这个家伙做出来这种事情一点都不足为奇,而丁启睿这些人紧随其后也不奇怪——不过,作为主帅,丁启睿办事儿不敢当先,之后还要找出这么个借口来,也还真是苦了他了啊。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为了找这么个借口,才专门要等到左良玉一马当先之后再跑路。 这种蠢货玩意儿,那还真的是不如杨嗣昌。 朱棣觉得自己也能够理解朱由检之前那么重用信任杨嗣昌了。 虽然他觉得杨嗣昌问题一大堆,能力也不太行,但是看样子,在这个时候的大明官场里面,杨嗣昌已经是个能耐人了,还是个立场坚定的能耐人。 而不像是左良玉,丁启睿,或者其他一众官员。 有这么一群脑子不清醒、能力不足还只想着自己利益的官员,大明真的是不得不亡! 【李自成得知消息后,立刻派遣精锐士卒绕道前去截击,成功截住了左良玉所部,他又率领大军对丁启睿等人紧追不放,追了差不多四百里地。】 【最终,起义军大获全胜,俘虏并斩杀了明朝的总兵一名,收获了数万名归降的士卒,还获得了七千匹骡马,军械火器等则不计其数。另有大量明军在奔逃和被追击的过程中滚落起义军早就挖好的壕沟,或者其他地方,伤亡惨重。】 【顺带一提,丁启睿虽然向着许州方向奔逃,但是许州也并非他的最终目的地,到了许州后,他又往光州、固始方向奔逃,在这个过程中,他把自己的敕书、尚方宝剑、印绶等全都丢了。】 【这一场大败传回京中,朱由检得知消息后愤怒不已,又得知丁启睿丢了那么多重要东西,更是愤恨非常,当即罢免了丁启睿,把他逮捕下狱,顺带着杨文岳也被革职。】 【而对于起义军而言,这一战的战果是辉煌的,经此一役,起义军基本上消灭了明朝在河南的主力军队,成功让自己获得了战略上的主动权,还扫清了最后一个攻克开封的外部障碍,为接下来夺取开封、获得中原奠定了基础。】 “这么多东西都丢了?他怎么不把他自己丢了?他要是死了,朝廷还能给他一个体面。”朱元璋嫌恶道。 敕书、尚方宝剑、印绶,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官员来说,都应该是重逾性命的。只要人还活着,还没有被俘虏,那就应该把这些东西保全;人要是眼看着活不了了,比如城要破的时候,那就应该把这些东西全都销毁。 总之一个原则:不能把这些东西的一分一毫留给敌军! 既有象征意义的原因,也有实际作用的因素。 可这丁启睿,自己倒是跑得飞快,竟然把这些都丢了!虽然未必是落到了贼寇手中,但是和落到了贼寇手中又有多大区别?不论是战时还是太平盛世,这都足够这名官员变成罪人,然后论罪处斩的。 ——反正要是朱元璋碰上这事儿,他是不大乐意还给人留一条命。 第1145章 毫发无损·影响深远 “确实是这样,明朝现在即将要把中原给丢了。”杨坚毫不意外。 就明朝上上下下的情况,那真就是几乎无可挽回,要杨坚来说,他能想到的几种挽回局势的可能就是:突然风调雨顺百姓们依靠常规耕种都能活下去了,而且还不是特别勉强的那种活下去,还得是百姓们都觉得不错有前途的活下去;或者,明朝朝廷突然能够找到其他的、被百姓们认可接受的、能够让人们都活下去的方法。 这样,就能让起义军的大部分成员们有了招安解散的可能。 要不就是,明朝朝廷有一支自己的战斗力非常强的军队,能够横扫天下……某种程度上就类似于汉光武帝刘秀那样,重新打一遍天下,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明朝。 除了这些情况外,杨坚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把明朝拉回来的可能。 别说李自成突然暴毙了,就是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这几个人全都突然暴毙,那明朝也没有多大机会。 因为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代表的又不只是他们自己,而是所有对现状极端不满的普通百姓。死了一个头领,那还会有其他人成为头领,可能是单纯怨恨明朝,也可能是看到了崛起机会的野心家…… 就算后面这些人能力不足,不能够彻底推翻明朝,那也依旧能够搅和的明朝不得安生,或者来一个实际上的割据独立。 而那几个有可能拉回明朝的可能——杨坚反正觉得,出现的概率堪称天方夜谭。 气候不正常了这么久,突然就能风调雨顺?就算突然风调雨顺了,那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让百姓们都安居乐业。 明朝朝廷找到什么其他的能够让百姓们活下去的方法?那同样不现实,虽然古往今来都是以农为根本,但是凡是一个脑子正常还有些雄心壮志的皇帝、大臣,有谁没有想过有没有增加百姓家里余粮的方法? 至于说明朝有一支自己的军队,重新打一遍天下……反正明朝朝廷和朱由检是没有这个可能了,就看明朝的那些分布各地的宗室里头有没有此等人才。嗯,概率不高。 【……】 【嗯,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系列后续中,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明朝的丁启睿、杨文岳受到惩处甚至下狱,起义军获得了胜利和后续的发展空间,还有谁呢?】 “……左良玉?”看得相当高兴的百姓们被这么一提醒,也确实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而缺少的这个人也并不需要太多思考,大家都还记得这个人的名字。 可不就是左良玉么! 【没错,就是左良玉。】 【当时跑了的几个将领里面,有主帅丁启睿,有将领杨文岳,还有将领左良玉。甚至,虽然丁启睿是官职最高的、逃跑过程中还最丢脸的,但是左良玉才是那个最先跑路、彻底崩溃了明军的军心的人啊!】 【但是后续的惩处中却没有他的身影。】 【难道是一时不察漏掉他了吗?并非如此,不是朱由检和明朝大臣们漏掉了他,也不是故事讲述中漏掉了他,而是他确实根本没有在这一次的惩处名单上!他并没有因为这一次不战而逃、还是率先逃跑而被惩处!】 【至于原因嘛,那也非常简单,还是那样——左良玉本人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军阀,朱由检和大臣们都顾忌他兵多势大,所以再度选择放过了他。】 【不过,这样的做法放在明朝军队上下的眼里,只能证明朝廷越来越虚弱,也只能进一步证明那个之前就被许多人认同的道理:能战者死,拥兵者存。】 【从这个角度上讲,这对于明朝朝廷而言同样非常不利,这种不利和直接惩处左良玉的不利,究竟哪个更严重,那就见仁见智了。】 【当然,左良玉和丁启睿杨文岳这一次大败,在明朝朝廷内部也产生了负面影响——之前我们就说过,大臣,或者说文臣不信任武将,文臣武将之间的割裂已经是明朝的一个严重问题。不论这里面文臣和武将各自究竟有什么利益纠葛,但是,除了利益争端外,双方的互不信任也确实是导致这一问题的重要因素。】 【而此事之后,文臣对武将的不信任感也进一步加深了,这对于后续的明军作战非常不利。】 “……”百姓们再次开了眼界。 “我其实还以为这么大的事情,左良玉起码也得有点处罚,就算碍于他手底下的军队不能像是丁启睿和杨文岳那样处置,也得责骂一下,或者给他少发点钱什么的……”一人感慨道,深觉自己的见识确实还是很不够,竟然没有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发展。 经过这么一场惨败,而且还彻底断绝了明朝在河南地区的主动权,甚至后续丢掉中原也和这一场惨败密切相关,结果左良玉竟然还依旧什么惩处都没有。 大开眼界啊,大开眼界! “确实啊……”不少人都感慨纷纷。 这简直就是他们的心声。 许多人都以为,哪怕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明朝朝廷、朱由检也得表现出一个态度,比如申斥左良玉之类的,让他上个折子请罪、自己表达一下自己的错误,然后大家走个流程,朱由检和明朝大臣们在说点场面话,比如什么戴罪立功啊之类的,小惩大诫一下,最后放过左良玉。 虽然结果都是放过左良玉,不对左良玉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但是至少得有个面子工程。 但是没想到,没想到啊……这左良玉,竟然连面子上被惩处一下都没有,就这么直接被放过去了! “这肯定影响不好,我要是明朝将领,我也得想想自己以后的结局,那肯定就会觉得应该效仿左良玉才行啊。”而对于故事评价这么做的后续影响问题,他们也都很认同。 因为这完全就是正常人都会产生的想法。 眼见着明朝朝廷越来越虚弱,还发不出来军饷,同时明军还打不过起义军,而自己的同僚们一个接一个被朝廷因为各种罪名——哪怕这个罪名是真实的而非罗织伪造——被惩处甚至丢了性命,谁心里面不会有点其他想法? 那有了想法,就会想找一些可行的方案,而这些将领们把当前的情况全都盘一遍后,就会发现,日子过得最舒坦的,就是左良玉! 当然,朝廷里面的文臣们更加不信任武将,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将领们也确实搞出来了各种幺蛾子,一次比一次离谱…… “不过会有什么大事发生?难道是武将直接带兵打回京城逼宫,搞个什么清君侧?还是大臣们在后方直接断了军队的粮草后勤?” 第1146章 围城·趁火打劫 【当援军打大败的消息传回开封,城中的明朝官员确实遭遇了不小的打击,但是他们也依旧不愿意放弃,但事实摆在这里,没有援军,城中的守军力量单薄,不足以和起义军相抗衡,于是,他们开始动员城中的地主豪强们,让他们也组织武装和起义军对抗。】 【开封城中的上层人物,宗室王侯、乡绅商贾等,都踊跃参与,诱哄强迫自己控制下的普通百姓参与队伍,很快就组织了一支上万人的临时军队。】 【但这里面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虽然这些头头脑脑们都愿意支持明朝官府,维护自身利益,但是下面真的要上战场拼命的普通百姓并不愿意啊!】 【这种不愿意,以及长期以来对头头脑脑们的不满,加上起义军这段时间以来“不纳粮”得的不断宣传,让许多百姓的心都倒向了起义军,不停有普通百姓冒着各种风险前去投奔起义军。】 【而起义军这边,吸取了之前两次失败的教训,这一次选择长期围困开封——击败明朝援军、攻克开封周围的数十座城池,都是为了这个方案做准备。同时,李自成还专门派人写了一封告示用箭射入开封城中,争取民心、动摇明朝官府、并且让自己更加名正言顺。】 【这封信的大致内容是,首先,援军丁启睿、左良玉等人已经大败而逃了,开封已经没有任何援军,只是瓮中之鳖,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了;其次,如果你们开城归降,那么可以赦免全部罪行,文武官员依旧录用,不会被杀。最后,如果你们依旧负隅顽抗,那么你们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知道不随便杀人了,这是更进一步了。”赵匡胤点头表示认同。 虽然这个开封城里面的官员他也看不顺眼,估计李自成和起义军里面的其他人应该更看他们不顺眼,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能够表态承诺只要开城投降就不杀人、甚至还能照旧录用,那就是证明他们进步了。 杀人很简单,但是解决事情并不简单。 有时候需要使用一些雷霆手段,比如杀人;但有时候杀人却并非是最好选择,或者说,直接杀人并非是最好选择,而其他比较柔和的、宽大的手段反而更加合适——至少是看起来更加柔和宽大的手段。 就像是大宋现在军中的很多人,赵匡胤就真的看这些人有点不顺眼。 但是他依旧给了这些人非常优厚的待遇——一来,这些人很多都和他有同袍之谊,大家之间的情分不是假的;二来,大宋也需要这些人,不论是客观需要,还是稳定局势、展现大宋的宽和态度。 总之,他现在绝对不能给这些人直接来一个杀杀杀。 他可以通过各种手段限制这些人的权力,逐渐削弱他们的影响,让他们渐渐消失无踪,但是就是不能直接杀杀杀,除非这些人干出来叛乱之类的大事儿……甚至,就算是叛乱,有时候根据情况,直接处死都不是最好选择。 这就是打天下的一个必经之路。 从直接杀杀杀,到能够使用怀柔手段,能够展现包容,至少在最开始包容,能够接受这些人继续为官任职…… 毕竟,等到真正登基称帝,统一天下,皇帝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始杀杀杀的——哪怕目前看起来杀的非常多的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开始杀杀杀,总也要有一个理由,有一个过程。 李自成能够开始这么做,确实是他走向成熟、更进一步的表现。 【当然了,开封城中的明朝官员们依旧没有开城投降的意思,继续抵抗。】 【而起义军推行的是围城战略,因此,时间一长,开封城中就开始出现饿死人的情况——当然,饿死的都是普通百姓,官员士绅们都还好好的。】 【甚至,趁着这个机会,开封官员们还不忘趁火打劫,发一笔横财:城中官员开始强行摊派,要求普通百姓缴纳粮食,没有粮食的就折成银钱缴纳;而一石粮食折价,最开始是八十两,很快就涨价成了一百三十两。】 【那,如果既没有钱又没有粮,能不能两手一摊爱咋咋地呢?当然不能!哪儿有这么仁慈的官老爷!】 【如果交不上粮也交不上钱,那就“先捉幼男女以大针数百刺其肤,号叫冤惨”。】 【顺带一提,如果有钱但没有权也没有关系,这样的富户,就算是交了上万两白银也别想落个安生,依旧很有可能会被搞死。】 【而这些命令是如何执行的呢?当然是暴力推行,城中的官军直接带着令箭闯入百姓家中随意搜刮,甚至后来除了郡王及高官府邸外,无处不闯、无处不搜,而且这个搜刮可不是翻一翻家里面就算过去的,而是掘地三尺、拆毁房屋、劈开柱子……】 【在这种情况下,城中粮价更是飞涨,百金一斗,至于蔬菜则到了千钱一斤,再后来,有钱也买不到粮食。此时,百姓们开始吃牛皮、药材、水草、马粪、泥土等求活,当然,人相食的惨剧也随之发生——至于军中,则是根本不遮掩,将领直接把人当成粮草。】 “天底下根本没有这样仁慈的官老爷!”不同时空的百姓们全都赞许点头。 就是这样的,那什么交不起粮也交不起钱就能让你爱咋咋地的官老爷,天底下根本不存在! 当然,好一点的官员还是有的,问题是这种青天大老爷,那人家从一开始就不会搞出来这些事情,不会让百姓们必须交钱或者交粮,不会这么残暴的搜刮百姓。 所以,但凡这么做的官员,那就根本没有一个仁慈的家伙,而是一个个堪比豺狼。 “其实有能力的,如果不是什么高官显贵,那最开始就应该想办法逃离开封,这才是正经出路。”有人评价道。 要不要投奔起义军那是另一码事儿,但最应该先做的事情就是趁着城池还没有被完全包围、城中的官军还没有禁止任何人离开的时候,先跑为上。 毕竟,能够感觉情况不妙,又有能力跑路,同时还不是正经的官员,那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被逼死吗? 当然,这也仅限于这些人。普通百姓那就是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只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逃出去了,冒点险也行……”一个人喃喃,“挖个地道行吗?” 第1147章 水淹开封·丧心病狂 【这种僵持,一直持续到崇祯十五年的九月。】 【开封城中的明朝官员当然知道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开封城被起义军攻破已然是一个必然的结果。那么,该如何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如何逃脱城池陷落的罪过,更有甚者,如何能够让自己的仕途还不会受到影响,乃至于更进一步呢?】 【当时的河南巡抚高名衡每天都在苦思冥想,最终,在九月份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并且下定了决心——只不过,这个方法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也不是开封一个城池能够做到的,还需要一个外部之力的帮助。】 【这个外部之力,高名衡选中了当时停留在黄河北岸封丘城的巡按御史严云京。】 【严云京听了高名衡的方法后非常赞同,很快,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执行这个方案,而这个方案中,唯一需要特别注意的对象就是藩地在开封的周王了。】 【九月十五日半夜,明朝官军挖开了位于开封附近的黄河堤坝,当时被称作“朱家塞黄河堤”,打算来一个水淹起义军,而黄河那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河,堤坝一旦被挖开,汹涌的河水便如同山崩飞速涌下。同时,或许是高名衡等人精心选择,当时还正值大雨,且是十余日的连续大雨,黄河决堤的杀伤力也更上一层楼。】 “挖了黄河的堤坝???”不少人都顿时觉得是自己听错了看错了脑子糊涂了。 ——这几个字分别来看他们都认识,但怎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也听不明白了呢?明朝地方官员他们干了什么,挖开黄河的堤坝?还是河南开封这边的堤坝??? 这不是在说什么不太好笑的笑话吗? 刘邦没忍住,一口水呛在了嗓子眼里面咳个不停。 他一边咳,一边有些恍惚地觉得,自己的道德情操还是很高尚,很有底线的啊! 毕竟,虽然他有过把自己说过的话吞回去的经历,也做过说过一些违背常规道德伦理的事情或者话,还为了巩固权力可以对自己的一些老朋友们下狠手…… 但是他还真的从来没想过干这种事情。 真的没有。 挖开黄河的堤坝?这究竟是什么神奇的东西才能想到的方法?特别是,这挖开黄河堤坝的一方还是此时此刻的正统朝廷,拥有对整个天下的法理,而非是那些野心勃勃、想要推翻如今的朝廷的那一方…… “这明朝朝廷完蛋,也还是很有理由的。”刘邦只能如此评价,并且对开封城中的百姓表示真切的同情和怜悯。 太惨了,这大半夜突然黄河的堤坝被挖了……真正会被彻底淹没的绝对不会是李自成的军队,只会是开封城,以及开封城中的百姓们。 百姓们的反应自不必说,不论是哪一个时空的百姓,哪怕并非是黄河周边的百姓,现在也只想把这群官员全都千刀万剐。 开什么玩笑,直接大半夜挖开黄河堤坝,这不就是根本没有想给百姓们留活路吗?你都想要直接让我死了,我凭什么还给你留什么好态度?千刀万剐,就是你应得的! “开封的人还是听话,要是早知道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能想出来这种办法,就应该找机会直接把这些人都弄死!”有人咬牙切齿,“也不要直接开城门投降李自成,一定要先把这些人都弄死了再投降!” 毕竟,李自成那边的顾虑还不少,万一他那边为了大局,所以对开封的这些官员要网开一面呢? “要是李自成也知道这些人能够干出来这种事情,那他肯定也不会网开一面了。” “呵,反正我是要先保证把这些人都弄死再说!” “狗屁的明朝朝廷,这高名衡这些人敢做这种事情,肯定是觉得自己不会因此受罚,这不就是说明朝朝廷也就是支持这么做的么?”还有人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明朝朝廷。 虽然这些朝廷基本上都不把百姓当人看,但是能够这么直截了当干出来挖开黄河堤坝的事情的朝廷和官员,那还是没那么多的。 就他娘的连那个见鬼的蒙元都知道要治理黄河! 当然,明朝朝廷之前大概还是会治理黄河的,但是现在呢,因为这么一些事情,就能直接挖开堤坝…… 畜生!!畜生不如! 【这一场水淹起义军的方案,结果如何?】 【结果确实是达成了高名衡和严云京等人的目的,面对汹涌而来的洪水,起义军不得不撤兵躲避,退到了高处,但虽然迅速躲避,也依旧被洪水淹没或者冲走了一万余人。开封之围算是暂时解除了。】 【而趁着这个机会,高名衡带着周王、以及一小部分高级官员登上早就准备好的船只,离开了开封城。】 【至于说城中那根本不知道官府竟然有这么丧心病狂的计划的普通百姓们,以及一些虽然地位高于普通百姓。甚至说不定平日里还能说得上话、但是实际上根本不能和高官相提并论的小地主们,那当然是随着开封城一并被全部淹没在了这人造的洪水之中。】 【啊,你说这样的后果高名衡等人难道就没有预料到吗?怎么可能,他们当然能够预料到,黄河的堤坝一旦被挖开,会有多大的威力,他们当然早已知晓——如果威力不够大,又怎么可能暂时逼迫起义军退兵?但这样的威力下的百姓的死活,那根本不在他们的在乎范围中。】 【百姓们爱死爱活。反正我开封没有直接落入贼寇之手啊!他们就算是死了,那也是为了大明做贡献,是抵抗贼寇的牺牲,他们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我们虽然挖开了黄河的堤坝,淹死了这么多人,但我们也都是有功劳的,这可是真真切切实打实地阻挡了贼寇的脚步!这样一来,贼寇就不能那么快夺取开封;而就算之后开封落入他们之手,那也已经是一座废了的城池,没有任何资源,没有人口补充他们的兵力,没有钱粮补充他们的军饷……这可是重大胜利!】 【你说这城中的百姓有上百万?那不更说明了贼寇的可恨吗,要不是贼寇,何须让这么多百姓都为了水淹贼寇的大计而牺牲啊。】 “……”不少人被这一系列对高名衡等人的心理解说给惊呆了。 知道这些人无耻无德,也知道这些人根本不在乎百姓死活,但是真的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够这么无耻,还觉得这是功劳,觉得百姓们的遭遇是正确的,觉得这全都应该怪起义军…… “哈!”有人当即破口大骂,“我%¥#&……**¥*()&%¥&……” 这一骂,犹如一点火星子点燃了周围的所有干柴爆竹,顿时,破口大骂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第1148章 奖励升官·捞取沉银 【当然,这个想法并不是高名衡等人的一厢情愿,事实上,他们很快就得到了官方的肯定。】 【消息传回京城之后,明朝朝廷中确实有一部分官员认为,水淹开封的官员都应该被追究责任,应该承担开封百姓尽数死亡的罪过,但是朱由检却把这些声音都按下去了,他觉得,高名衡这些人哪里是罪臣,分明是有功之臣!】 【三次起义军进攻开封,他们都坚守不投降,想尽办法也不投降,最后水淹开封,那也是不得已,朝廷应该“念其劳苦”,给予奖赏才对——比如,很快,高名衡就升职了,从河南巡抚升任兵部右侍郎。】 【在当时描写开封被淹没的一首诗里面这么写道:“绣衣使者出奇算,中夜决堤使南灌。须臾盈城作鱼鳖,百姓尽死贼亦散。九重闻报空痛心,缙绅万舌缄如喑”。绣衣使者嘛,汉武帝的特殊机构,虽然后来不存,但是也可以被用来指代监察官员——不只是锦衣卫,也包含常规的监察官员,这里就是特指巡按御史严云京。】 【这也是证明当时明朝方面选择水淹开封的一个证据。】 【但是后面那什么“九重闻报空痛心”,就很有意思了,你说朱由检不痛心吗?那不可能;但是你说他痛心吧……他的痛心可是和广大正常百姓的痛心不一样。所以,这句话要是理解起来,其实和明朝朝廷愿意淹死一城百姓并不冲突。】 “这不就是鼓励那些官员没事儿的时候来一个水淹城池,不管咱们的死活吗?”百姓们群情激奋,“这是连一点脸都不要了啊!” 虽然平时很多官员也并不把百姓当人看的,朝廷也不是那么的在乎百姓,但是至少他们还要脸面,还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果有人胆敢挖开黄河的堤坝,那怎么也逃不过一个死字——正常情况的时候,朝廷对于治理黄河还是非常在乎的。 但是现在的明朝,挖掘了黄河大堤的人,竟然还可以升官! 不仅没有被处置,还升官了!! 要是只是没有被处置,那影响或许还能够小一点点,但是这个高名衡人家不仅是没有被处置,他还更进一步,成了兵部右侍郎了! 这天底下的官员看了,哪还有不动心的? “就算他们对升官发财没有那么大的想法,就冲着高名衡这么做能够保全自己的性命,他们也得去学习学习,到时候也这么做。”一个中年男子语气沉重。 按照之前明朝地方官员那死死活活的情况,特别是陕西、山西、河南这些地方的官员,一个不好碰上起义军,就算没有被起义军俘虏杀了,回到朝廷也落不得好的情况,这些官员们也得效仿一下高名衡这群人了——不为升官发财,只为在朱由检手底下保全性命。 常规的作战方式,根本不能保证自己的性命安全,那就不要用常规的作战方式了,大家一起来玩儿洪水算了…… “还别说,我真的觉得,其他官员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指不定还真的能够保全性命,甚至获得明朝朝廷的赞赏的……”另一个人幽幽道。 这才是更让人绷不住的。 如果说这些人的做法是投机取巧,可是问题在于,按现在的情况看,他们还真的有很大可能能够投机取巧成功啊。 明朝朝廷到时候是真的会支持这些人的做法的。 ……这才是最地狱的一点。 “毕竟朱由检他心痛的是开封最后还是丢了,可不是开封里面的人都被直接淹死了,要是开封的人全死了能够换来李自成的人全死……不,能换来李自成的人死上一半,那我觉得朱由检可是会相当高兴。” “不止吧,别说是开封了,要是那什么顺天府应天府的普通百姓死了能换来这样的效果,他一样觉得高兴。”有人冷笑。 感慨完,人们又纷纷庆幸,幸好自己不是明朝的百姓。 虽然说现在的朝廷也很那啥吧,但是看起来至少没干出来这种掘开黄河大坝的杀千刀的事情……虽然也可能是现在的朝廷届时没来得及这么干就已经玩儿完了。 但总之,他们总还是要比明朝的百姓好一些的。 明朝的百姓,唉! 要是末期了,那就啥也不用说了,直接反了就完事儿了,特别是开封或者其他挨着黄河的城池的百姓,还守什么城,听什么官员的话,直接想方设法开城投降、把这些官员都弄死算了! 但要是其他时期的百姓,那就基本上只能纠结忧虑,并且想办法做好日后的打算了。 毕竟,明朝前期中期,朝廷还是很强的,想要搞死朝廷那可太难了,况且,日子也还能过。 但最后这把刀又始终悬在头顶上…… 【顺带一提,这一场惨剧还有后续——不是百姓方面,不是起义军方面,而是明朝朝廷方面,不过也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那种后续。】 【崇祯十七年正月,明朝末期的末期,财政问题早已越发严峻,因此,当时的兵部尚书张缙彦等人一拍脑袋,灵机一动,竟然想起来了被水淹没的开封。】 【这个“想起来”,是因为他们觉得,朝廷现在这么缺钱,而当年开封被淹没是一件非常突然、非常迅速、非常紧急而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做任何多余的准备的事情,因此,开封被淹了,人死光了,可是那些银钱财宝什么的,可都还在城里面没有被拿走啊!】 【百姓们和其他没跑的人不用说,他们的东西肯定还在那里;就算是跑了的人,高名衡这些高官也好,周王这个藩王也罢,他们也有不少家当——特别是周王历代积累的财富,也还依旧留在了开封。】 【这不就是一个能够缓解朝廷财政危机的好地方吗?只要派人去水中捞取沉银……】 【朱由检一听,非常高兴,当即同意,并且还催促大臣们尽快去办这件事情。】 【阁臣们商议一番后表示:“这件事情吧,好做但不好说,名声上实在不好听,但如果全权委托给巡按,又可能有一些疏漏之处。因此,不如用修复开封的名义,借着修复城池的机会,悄悄地去把银钱都捞出来。”也就是所谓的“借修城之名而收助饷之实”。】 【朱由检很高兴,欣然表示,“其汴城捞费一事,宜专官密行”。】 【然后他们就去干了。】 第1149章 脸面·影响·问题 朱元璋沉默不语。 他着实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有种心中千头万绪但却找不到对应的话语的无力感。 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起了风水问题——是不是大明的祖坟选的位置有问题?或者是祖坟建设的规制哪里不符合风水?还是说大明的京城,不管是顺天府应天府这两个地方选的不太对,或者建设的不太对?或者是日后的那些皇陵位置或者建设有些问题?…… 不然的话,他实在不能理解大明日后的皇帝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为什么?为什么啊! 大明怎么就会出现这样的皇帝?怎么就会出现同意这样荒唐的事情的皇帝? 虽然朱元璋对早前的好几个大明皇帝都不怎么满意,譬如朱厚熜,譬如朱翊钧,当然还有前面的很多很多……但是如果把这些皇帝和朱由检此时此刻的表现对比一下,朱元璋就能立刻发现其中好几个皇帝的优点。 比如朱厚熜。 这人搞七搞八那是真的在搅和,为了自己权力做出来了一大堆事情,从皇帝的角度上看,朱元璋觉得情有可原,从大明开国君主希望大明长长久久的角度上看,朱元璋觉得他不少事情做得有毛病。但不论如何,此人至少水准可以,能力可以,眼光也还行,能够控制朝堂,能够明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朱厚熜这人后来不干好事儿,那就是他纯粹不想干!虽然也有一些他确实力有未逮,但许多都是他为了贪图享乐或者自己的喜好而放纵出来的。 哪怕是朱翊钧,虽然这个人就差了很多了,也已经很不要脸了,但是他还是有点正常认知的。 但是朱由检…… 难道这就是前一个皇帝没有留下继承人突然暴毙,旁支宗室仓促上位的后果吗? 那为什么这个旁支宗室不能是朱厚熜那样的水平? 就算没有那么高的水平,那么你在京城旁观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还不能看明白一些为君的基本要求? 其他操作就不说了,就说这一次水淹开封以及后续的捞钱——大明朝廷还要不要脸了!还要不要正统了! 虽然朱元璋也并非是什么要脸不要命的人,如果面子和里子只能选择一个,那么只要不是那种丢了就能够直接动摇朝廷法理基础的面子,那朱元璋就一定会选择里子。 开玩笑,如果只能选一个,那基本上当然就是要选里子了啊! 但是问题在于,朱由检此时丢的这个脸面,已经不只是脸面了,这分明是里子面子一起丢!只不过这两者丢的程度不同而已。 水淹开封,从后续的发展来看,这分明也就是下面的官员的私自行动——虽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朱元璋也并非什么阵图爱好者,但是挖掘黄河大坝这种能够产生巨大影响的事情,和常规的将领自决还有点差别。 虽然不能说在关键时刻还要等到朝廷回复,但是不是能够顺带着通知朝廷一声? 这没声没响的,直接就挖了,然后事后朝廷才知道,然后朝廷还要给这件事情擦屁股——这就是第二个大问题,擦屁股没问题,朝廷也不可能扔着不管,但是这擦屁股的方法就是直接给这群人加官进爵??? 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朱由检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情最好的擦屁股方式,就是功过相抵,然后冷处理完事儿,怎么还能来个升官的? 这甚至都不太符合那些官员自己的心理预期,他们决定决堤,那也是因为不想要落在起义军手中、同时还不想被追究丢城责任,因此选择了这么一个严重的话能够动摇大明根基的一个方法——他们的目的就是不被追究责任、保住自身性命、前途就算不如何至少不要被惩处。 结果现在倒好,直接变成了大功臣,升官了! 这会造成什么影响,朱由检他想过吗? 就算不在乎什么百姓的死活,那至少也得在意一下这种黄河决堤的舆论影响、形象影响吧? 毕竟,功过相抵,其实本身已经能够算是袒护。 朱元璋对此深感无法理解。 当然,后续朱由检和大臣们直接决定去捞开封的沉银这件事情,更是直接把朱元璋干沉默了。 他,他能说什么…… 虽然走投无路当然是要想方设法搞钱,但是不要忘了开封是谁淹的啊…… - 也正如朱元璋所想,明朝朝廷,特别是朱由检这个人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这种皇帝,也真是……”有人啧啧感叹,后续的评论没有说出口,但是已经通过他的种种神态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了。 虽然皇帝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但是有这种皇帝的话,那真的也会觉得脸上无光的。 真的。 别的不说,就算皇帝不是个好玩意儿,那是不是也得讲究讲究体面什么的?不是说那什么大户人家最在乎脸面了吗? “当然在乎了啊,不然的话,他们为什么要遮遮掩掩,捞钱的时候还要找出来这么多借口?”其他人笑道。 看看朱由检和那些大臣们找出来的借口和方法吧,要扯着修复开封的大旗,然后私底下偷偷摸摸地捞取沉银,还一定要“专官密行”,不就是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这种做法非常丢脸吗? “不过这些大臣们怎么就没人劝一劝他的?”还有人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按理来说,虽然这走到最后肯定不怎么样了,但是一般也还是有些大臣想要劝谏皇帝什么的吗?怎么感觉朱由检干了一堆破事儿,但是没人劝他的?” 看看其他王朝,起码有那么一两个人能够冒出来跟皇帝说不要这么做,不要怎么怎么样的,不管这个大臣是对是错,总还是有这么个人的啊,怎么这故事里头就好像没有? “怎么没有,之前那不是还说有些大臣上奏折说要追究黄河决堤的责任嘛,只不过被皇帝给压下去了啊。” 都压下去了,那大臣能有什么办法?指不定中央这边的大臣早就都已经变成只会听皇帝的话的人了呢。 第1150章 下狱循环·猜忌·忠诚 【说回明朝朝廷这边,自从傅宗龙和汪乔年先后身死,朱由检思来想去便把孙传庭拉了出来,任命其为新任陕西总督,将贺人龙处死,杀鸡儆猴;而对左良玉,则尝试用恩义来拉拢,朱由检任命侯恂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并且管辖挂有“平贼将军印”的左良玉等部——没错,平贼将军印还在左良玉这边。】 【顺带一提,新官上任的这两人都很有故事。】 【简单来说,那就是一个出仕-下狱-被拉出来出仕……的过程,不过说实话,这种经历放在朱由检在位期间的朝堂上,那是一点都不特殊,一点也不突出,毕竟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特别是有能力、又比较忠心的那部分人。】 “?”嬴政顿时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 他仔细一想,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又在这几次故事中开了许多眼界,也感到了些许震撼。 贺人龙和左良玉的事情都已经是之前的事儿了,不是重点,这里面的重点是——很多大臣、特别是有能力又忠心的大臣,都有类似的经历? 这是什么意思?朱由检是做了什么? 很多大臣都有这样的经历,那就只能说明两个可能:明朝此时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有问题,有大问题,基本上都有足以下狱的正当罪名,但是偏偏朱由检还找不到什么可用之人,因此不得不在把这些人下狱之后又拿出来继续用。 ——这个可能,必然会严重损害皇帝的威严,大臣们更加有恃无恐,同时这样的大臣多半也不可能在镇压起义军、对抗外敌方面发挥多少有价值的作用。 另一个可能,就是朱由检本人猜忌多疑,摇摆不定,没有坚定且正确的判断,同时还喜欢听信传言或者他人的言论……当然,最核心的在于,这种人,往往在该坚定判断、坚持想法的时候不坚持,譬如当有功之臣、忠心能臣被冤枉之时,他们不能坚定,会听信谗言进行处置;而在不该坚定、应当听取劝谏的时候,非常坚定,比如他们觉得某个大臣有问题应当被惩处、但实际上这个大臣没这些问题的时候。 ……嬴政觉得,以明朝朝廷的状况,这两者应该是同时存在的。 只不过,前面那一种可能的解释要更改一下,改成许多大臣都有问题,个别大臣没有问题,或者个别大臣有问题也是为了做事儿不得已而为之。 至于说有问题的大臣有没有被处置、没有问题的大臣被处置了多少……看样子,好像都不怎么乐观。 如果朱由检真的是经常朝着有能力又忠心的大臣们下手的话,那必然会进一步让明朝朝堂环境恶化,到头来,坑的还是他这个皇帝,还是明朝这个王朝。 不过如果朱由检真的是第二种可能那样类型的人的话,那他大约也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的,只会认为大臣们有问题——大臣确实有问题,他也有问题这一点,他是不会意识到的。 【孙传庭呢,本身就是代州(山西代县)人,对边境之事更加熟悉,早年因不满魏忠贤而弃官回乡赋闲了差不多十年,直到崇祯八年才重新为官,在九年的时候调任陕西巡抚,和洪承畴一起抓住了高迎祥,算是走到了人生的一大高光。但高光没有维持多久,十一年,外敌又一次杀到了京畿地区,孙传庭前去勤王,在另一将领卢象升战死后代替他总督各镇援兵。】 【按理来说一切都好,但没多久,孙传庭表示自己耳朵听不见了,因此请求辞职,朱由检怀疑孙传庭在骗他,就派人核实,得知属实后才将他革职;但朱由检依旧不放心,他再次派了一个叫做杨一儁的御史前去二次核实,杨一儁表示情况属实,但是这一次,朱由检坚决认为孙传庭是装的,是在“显属欺罔”,而杨一儁是同伙在包庇他,因此,直接把两人全都革职,然后把孙传庭直接下了大狱,时间是在崇祯十二年七月二十三日。】 【顺带一提,朱由检觉得孙传庭装病,一方面是因为他本人性格就是如此猜忌多疑,一方面因为他猜忌多疑的同时还不能正确判断出大臣们究竟是否忠诚,一方面因为明朝朝廷内斗不断、孙传庭的敌对者如杨嗣昌、关宁总监高起潜等人在朱由检身边吹耳旁风。】 【当然,最后一点同样可以证明朱由检确实不能很好分辨大臣们忠诚与否、说话是真是假,且颇为多疑……】 【至于战死的卢象升,早年卢象升担任宣大总督,朱由检还非常赞赏他;后来,外敌杀入京畿地区,卢象升坚决主战,朱由检其实不太愿意,而杨嗣昌更是主和,矛盾就此壮大。接下来,卢象升带兵前去迎敌,结果缺乏粮饷,而当地官员和兵部都不给他运送军饷,同时,监军还专门弹劾卢象升是故意逗留,朱由检因此非常不爽,一度想要革职,最后褫夺他的兵部尚书头衔、以侍郎身份戴罪立功。】 【最后,卢象升孤立无援战死,也就是崇祯十一年,朱由检还并不愿意给他褒奖抚恤,直到杨嗣昌死后,也就是崇祯十四年,才给卢象升追赠太子少师、兵部尚书,赐祭葬,但并没有谥号。卢象升的谥号要等到后面的几个政权才有。】 【而侯恂,天启年间就是御史,知人善用,左良玉也曾经受到过他的恩惠和提拔,这就是朱由检为什么要让侯恂去管理左良玉;只不过侯恂和孙传庭一样,也是被朱由检从监狱中拉出来的——崇祯九年,他担任户部尚书的时候,被陷害下狱,和孙传庭在大狱里面三年不同,侯恂直接待了七年,到了李自成狂飙突进,侯恂才被放出来。】 杨坚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有这样的大臣?还不止一个?!”他向独孤皇后抱怨,“这朱由检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独孤皇后对此深以为然。 明朝这个环境对皇帝来说简直太友好了——当然,肯定不可能没有想要对皇权伸手、想要架空皇帝、想要干着干那的人,但是相比较而言,确实是比如今要舒坦。 毕竟,大隋现在的情况,啊,或者说,往前的北周、往后的唐朝的一部分时期的情况吧,那是真的不会有这么快乐的。 皇帝随随便便觉得这个人有问题,于是把这个人下了大狱,而这个人还是很有能力的人? 哦,那结果可能就是对半开了,一半直接对皇帝非常不爽,一半还对皇帝保留忠诚觉得都是那些奸臣的错——但就算是这一半,那也不好说还剩下多少忠诚、心底里到底有没有产生其他想法。 毕竟,虽然民间亦有许多人才,有不少英雄人物,但是如今的朝堂之上,“有能力的人”这个群体中,确实还是有家世背景的人占多数,这群人可是和民间人才不一样的,对待皇帝和皇权的态度那也完全不同。 后者更加尊崇、更加敬畏,而前者……依旧尊崇敬畏,但是却未必忠诚,当有什么让他们不爽的事情发生,那这些人就很有可能直接考虑换个皇帝甚至是自己上了。 后者不是不会这么做,但是大部分时候都要被坑上更多次,才会产生这方面的想法。 所以,朱由检这么个环境,那是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放在大隋……就这么个天下动荡朝廷不稳的态势,有背景有能力的人被这么折腾……他们会比农牧民起义军更快地反过来搞朝廷的!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明朝的这部分大臣那是着实忠心耿耿啊。】 第1151章 读史·陈新甲 朱元璋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后代。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天底下怎么能有这样的皇帝?——还是他老朱家的人??? 他朱元璋英明神武,朱棣虽然不是他预想的继承人那也属于出色人物,怎么后来的子孙就能是这么个德行? 卸磨杀驴卸磨杀驴,这么不讲究不道德会被人诟病的做法,那也得是在卸了磨之后才会杀驴啊!你朱由检怎么连磨还没磨完,更没有卸的时候就要杀驴了? 都说他朱元璋刻薄寡恩,但是朱元璋扪心自问,他对不少人也是相当容忍了,任由他们跑去攫取不应有的权力和利益,任由他们骄狂,任由他们享受不相配的待遇。最后他处置这些人,也完全是因为这些人已经深深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如果他们懂得分寸,不越线,那他也不会这么处置他们。 这是因为他们的功劳,当年的情分,以及这些人的能力。 朱由检——他就算没有接受过什么正经的继承人教育,但是他难道自己不读史书的吗?就算不读什么其他王朝的史书,难道连大明自己的史书都不读的吗? 只要读了大明的史书,他难道还不能从中明白一些道理,学到一些东西? 就是个普通人,他读了史书,也一定能够明白一些道理的!这就是史书的价值和意义——朱由检,如果说他读了史书,竟然还不能从中领会到吗? 就算不明白某些做法背后的道理,那他还做不到照猫画虎,模仿一二吗? 怎么就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要是对这些将领或者官员不满,那哪怕你先记下来,然后等到大局稳定之后再卸磨杀驴,飞鸟尽良弓藏呢? 要是怀疑这些官员和将领的忠诚,那哪怕你考察一二,通过各种手段试探一下下,然后再下判断呢? 要是不能判断这些官员嘴上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是真正事实还是栽赃陷害他人,那你为什么不尝试动一动脑子,综合一下多方信息,然后再看看这些人各自的行为上究竟是如何做的呢? ——当然,朱元璋也承认,这些都不是什么轻松简单容易做到的事情,但是你是皇帝啊!你是皇帝!你就是做这个的!!! 如果你不是皇帝,那你爱怎么样怎么样,爱死爱活,但是你是皇帝!你是大明的皇帝!皇帝不做这些,指望谁去做?哦,你又非常在乎自己的权力,绝对不可能把权力分出去一星半点——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那你就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就算做不到完满,至少也得中规中矩。 来个有能力还比较忠心的大臣,你就觉得他不对,你就怀疑他,你就要把他下狱,然后事后证明其实他什么问题也没有;来个居心叵测、心里面有其他小算盘的大臣,你就不怎么怀疑,甚至还挺信任,或者就算怀疑但却不愿意动他,然后眼睁睁看着这种人越发壮大…… 都这样了,难道还意识不到自己有什么错误? 皇帝,皇帝当然不能随便说自己犯错了,甚至,都不能承认自己做错了——这一点,朱元璋也认同,但是不承认归不承认,心里面清楚归心里面清楚。 明面上绝不承认,那是为了维护皇权的威严和神圣,但是心里面要清楚自己什么地方有问题、什么地方应该改进,这是为了能够治理好江山、坐稳这个皇位。 朱由检,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口头上不认也就罢了,莫不是心里面也还依旧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那大明确实是真的没救了。 【顺带一提,被坑了的远不止这些人。】 【譬如,曾经的兵部尚书陈新甲。】 【陈新甲此人呢,比较特殊,他在万历年间中了举人,但并没有中进士,而是直接出仕为官了——这种考学背景,能够走到中枢朝堂,足可见此人的能力,不论是正面能力还是负面能力。】 【崇祯十一年,他被杨嗣昌推荐,成为了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十三年,成为了兵部尚书,接替了傅宗龙——没错,是接替了傅宗龙,傅宗龙后来身死也被追封了兵部尚书的官位,和陈新甲并不冲突。】 【杨嗣昌死后,丁启睿也是被陈新甲举荐的,但是被下狱的傅宗龙、孙传庭也是被陈新甲极力举荐,后来被朱由检重新放出来也是有陈新甲的很大功劳。】 【后来,外敌杀到京畿,陈新甲因为情势危急而私下秘密派遣使者跑去和敌军议和,这件事情随后被朱由检得知,但其他大臣也劝说朱由检,“若议和可成,亦为倚仗”,因此,朱由检选择了默许,并且命令陈新建全权筹划处理此事。】 【后来,这件事情到底没有瞒过外面的大臣,许多人上疏弹劾陈新甲,陈新甲被下狱,这个时候,很多大臣又转而开始给陈新甲求情,有人表示,按照律法,敌军没有到了京师,就不应当处死兵部尚书——但是朱由检却表示,“其他不论,七位亲藩遇害,岂不比兵临城下更甚?”】 【最终,崇祯十五年九月二十二,陈新甲被处斩。】 【陈新甲肯定不是什么全然的好大臣,他长处在于军务娴熟,总能快速处理,属于是实干类型的官员;但是他也相当贪婪,因此也搞出来了许多问题,对局势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但在最后这件事情上,不少大臣反而能够和陈新甲站在一处——哪怕他们之中有些人也是之前弹劾陈新甲的主力。】 【这一次泄密,其实根源在于陈新甲,秘密是从陈新甲这边泄露出去的,朱由检愤怒理所应当,只不过在不少大臣看来,把陈新甲罢免甚至流放等等,都可以,停止议和,同样是他们的目的,但朱由检直接因此处死陈新甲……】 【顺带一提,在 陈新甲刚刚下狱的时候,朱由检让他自辩,但陈新甲大约还是对朱由检认识不足,竟然表示自己议和有功……这是什么?这是暗示吗?朱由检顿时更加愤怒。】 【以及,在许多官员弹劾陈新甲和议和之事的时候,朱由检还曾经就此事多次询问内阁首辅周延儒,问他如何看待,问他觉得应不应该议和,但是周延儒对朱由检的认识和揣摩比陈新甲精深许多,他始终保持沉默。】 【我们这里不评论这件事情的正确与否,只说这件事情造成的后续影响中,确实有这方面的问题。】 【总而言之,陈新甲之死震动了整个朝堂,虽然有些大臣上疏求情,有些大臣揣摩上意给陈新甲定下罪名,但这些人心里面的判断都是一致的。】 第1152章 背锅·推责·走向沉默 刘恒有些稀奇地看完了这个例子,深觉这个例子也应当加入大汉皇室继承人教育之中,非常有警示意义,也非常生动鲜明。 “这件事情产生的震荡确实不可估量。”他点头道,虽然后续的影响并没有被直接讲出来,且就算是当时的明朝朝堂上,相关影响也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充分展现,但刘恒已经可以肯定了。 当然,在陈新甲这事儿发生之前,朝中也已经有人明确认清了情况,并且做出了自己的应对,比如这个内阁首辅周延儒;但是总体来说,大部分朝臣都不如周延儒认知清楚,他们或者意识到了一些问题、但还抱有希望,或者根本没有意识到任何问题。 而现在,这些人都会陆陆续续意识到不对,继而反应过来,然后做出自己的应对——当大量朝臣都这么做之后,对明朝,对朱由检本人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 陈新甲当然做错了,能够把皇帝让他秘密做的事情直接给走漏出去,导致朝中大量官员因此开始攻击他、攻击这件事情、甚至于迂回曲折地攻击皇帝,这就是他的错。 那些什么贪婪贪污腐败之类的,在这次事情中根本不重要。 当然,一定要说的话,那陈新甲最开始直接越过皇帝自己私下派遣使者和敌军接触,同样是错误。只不过,,朱由检本人的特性让他允许了这件事情的发生,原谅了这件事情的发生……也必然导致这种事情的发生。 当然,陈新甲一事之后这种越过皇帝的事情就不一定还会发生了,就算是发生,那也会是大臣们为了自己和自己家族的后路做努力,而非还为了朝廷考量而越过皇帝办事儿。 “为君难啊。”刘恒甚为感慨——当然,这不是在为朱由检没有做好的事情而解释,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以及,刘恒更加坚定地认为,大汉皇室的继承人教育一定要得到保证才行。 就算不指望大汉能够代代出明君,每一任皇帝都是惊才绝艳之辈,那也至少要全部在水平线之上才行,不然的话,要是他看见大汉以后因为这些皇帝搞不清楚情况的操作而飞速崩毁,他是真的会被气死的。 哦,或者说,气活了又气死了。 更何况,按照现在大汉的走向,大汉的君主们的整体水平还是可以的,总不能有了这样的故事知道天机之后,大汉反而不如之前了吧? - 和刘恒有些感慨不同,朱棣深深地陷入了沉默。 就像这故事中最后说的那样,陈新甲当然有问题,也有过错,如果不是他办事不力,怎么能够把这样的消息泄露出去?最简单但也是最关键的消息保密都做不到,要他何用?! 但是问题是,因为这件事情对陈新甲有所惩处没有问题,可要是直接把他处斩,问题就大了……虽然理论上按照陈新甲贪污受贿以及搞砸了的不少事情,处死他也并非没有理由。 但不能是现在,不能是这个档口,不能是因为这件事情、因为官员们的大量弹劾。 大臣是一个群体。 虽然他们很多时候利益冲突,立场对立,整天都想着你死我活,恨不得自己的政敌今天就立刻暴毙;但是在一些事情上,他们的立场又能够站在一起,哪怕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面全都是一致的,如果出现了什么和这一立场相悖的事情,那他们就又会在这个层面上团结一致。 虽然,这种和立场相悖的事情的出现,还可能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推动。 能让所有大臣都在内心站在一处的事情其实非常少,毕竟大家都是竞争对手,但是,陈新甲这件事情,就恰恰是其中之一。 陈新甲有罪没有?有!很多大臣不断弹劾他,就证明了他们的观点——虽然朱棣也并不能直接评判此时议和从实际价值来说,到底是对是错,但是在这部分大臣心中,议和就是大罪。 陈新甲能不能继续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下去? 这个要看情况——如果朱由检愿意维护陈新甲,把这件事情大致模糊解释一下然后略过去,清晰表明自己的态度,那么这些大臣们虽然不会直接停止弹劾,但是内心也就知道了界限;甚至,议和的事情,都未必不能继续推行下去。 如果朱由检不愿意维护陈新甲,或者说,不愿意坚决维护,那么把陈新甲从兵部尚书之位上拉下来,就是可行的,也是他们的目的;但就算如此,不少大臣的心理预期也并不是让陈新甲就此彻底滚出朝堂……或许他们最长远的目标有这一项,但是如果现在就达成,固然有些高兴,但他们的心里面就会开始嘀咕。 如果朱由检连一点面子情都不愿意给陈新甲留,直接把陈新甲下狱,甚至走到了处斩的地步……那就算是最反对陈新甲的大臣,也会在心中觉得不对,他们会心生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继而,对皇帝产生极大的不满。 毕竟在人们看来,虽然陈新甲不是个好的,但是归根结底,他跑去派遣使者不断议和这件事情是得到了皇帝的命令,如今被弹劾,那也是为了皇帝背锅——虽然为皇帝背锅几乎是大臣逃脱不了的一环,但是皇帝不能这么无动于衷,甚至直接猛推一把啊!! 哪怕皇帝悲痛地表示,自己也很想保你,但是碍于现实,为了朝堂稳定,所以不能这么做……虽然大家都知道有多少表演成分,但那也比朱由检这种直接表示要处斩陈新甲更好,更能让人接受。 朱由检这一番表现……完全不符合皇帝所需。 皇帝当然不能够随便承认自己有错,更不能任由其他人把责任推到自己的头上,因为这会减损皇帝的权威;但这也并非是所有情况都适用——甚至有的时候,皇帝还要把并不是、并不全是自己的责任主动揽过来,承担起来。 因为有些时候,这么做,不仅不会减损皇帝的权威,反而能够增长权威;同时,如果不这么做,才会让皇帝的威严受损。 要看情况的啊! 朱由检怎么就能这么直接退的一干二净呢? 这后果……以后谁敢做陈新甲?谁敢真的办事儿?人人都会向那个周延儒学习,遇到事情就默不作声,绝不发言,只等皇帝自己开口;就算皇帝开口了,并且指明让他们办事儿,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在办事儿的过程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届时,这朝堂还能运转吗? 第1153章 明哲保身·暂弃河南 【皇帝完全不袒护自己人,大臣们本来就有毛病,现在一个个更觉得自己如果出了岔子就会被抛弃而不会因为过往的各种功劳、或者因为这件事情是皇帝让自己去办的而获得一线生机,因此,更加不愿意承担任何责任,每天心里面盘算的都是如何捞钱、如何保证自己不被牵连、如何推卸责任……】 【真话没人敢说,不太真的、但是又是皇帝想要的话,同样没人敢说,他们只愿意说一些不痛不痒的、难以牵连到自身的话。遇到决策,同样没有人敢于拍板下决定,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互相推诿,各项事务的运转越发阻滞。】 【要说朱由检有没有感受到后来的问题,那他当然能够感觉到,但是那个时候,早已回天乏术——能够走到朝堂上、还能够在现在还继续待在朝堂上而不是被他下了大狱的官员,有哪一个能力不足的?有哪一个不能做到明哲保身?】 【比如,陈新甲死后,朱由检任命冯元飙继为兵部尚书。而经过陈新甲的先例,冯元飙深知如今的形势危急,内忧外患,朝堂混乱,而且天下的乱象他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但,他当然也不敢公开推辞,便佯装有病。他选了一天的早朝时间,当场装作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倒在了廷上,随后让人把自己抬回了家中。】 【朝廷里面任何看明白的人,“皆嗤其为细人伎俩,辱朝廷而羞当世”。】 【不过吧,虽然许多人都看明白了,但是这些看明白的人中许多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捅出来、向朱由检弹劾冯元飙,这已经能够证明当时朝中许多人的想法和倾向。而冯元飙呢,虽然耍了小伎俩,深深受到了世人嘲笑,但却保全了一条性命。】 百姓们也都看明白了整个逻辑,对于明朝这个时候的大臣们,人们基本没有什么好评价,都是深恶痛绝,但是同时,对于这些大臣们在这件事情上的反应,人们倒也不觉奇怪。 “那确实,谁也不想没事儿丢了自己的一条命,人都想要活着嘛,那肯定会因为这些而觉得皇帝不行了呗。”有人点点头。 “可不是,人都想要活命,而这些家里面金山银海富贵无比、同时还掌握权力的家伙,那是更不想死!”一个老人开口,他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非常有发言权,“你就看我,我可不想死……又不是没粮食活不下去了,能活着谁不想多活一天?那些人,那就更是这样了,他们可是还要享受好日子呢!” 他们怎么可能舍得下? 要说是愿意为了国家奉献自己的生命的有志向的官员,那确实可以不在乎这些,但是明朝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他们是这样的人吗?他们之中有这样的人吗?有几个? 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愿意为了朝廷效力而损害自身利益。 “你说皇帝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的?”一个人对此深感好奇。 这个问题确实难住了众人。 皇帝什么时候感觉到不对的?这谁能知道?要是皇帝一直都觉得大臣们不对,这一次的后续影响只是让他更加觉得大臣们不对,怎么说? 要是皇帝很快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却不愿意承认或者其他,又怎么说? “……这哦咱可不知道,要不然,你去试试问问那个时候的明朝官员去?看他们有没有敢匿名说这事儿的?” 要是正常问,那肯定不会有人说的;但反正现在也能匿名,保不准就有那官员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敢说这些事儿呢?反正问一问又不吃亏,也不费事儿,不如就试试呗。 【但不管如何,在这个时候,任用孙传庭、侯恂的方案,还是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侯恂接到任命后,很快就总览了如今的双方情况和整体局势,由于他本身就是河南人,对当地情况更加了解,因此,他很快就向朝廷提出了一项全盘计划:如今贼寇确实势力强大、势头强劲,一败汪乔年,再败傅宗龙,如风雨般飘忽转进,每到一处没有城池能够抵挡住他们的攻势,而官军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尾随罢了。甚至,拥有尚方宝剑的主帅,都不能让已经闭城固守的县令打开城门,提供哪怕一点粮饷……】 【臣身为诸道统帅,职责就是要平定祸乱,怎么可能说直接放弃开封?但是臣手下虽然统帅七镇兵马,可总兵力却不过数万,还有四镇的兵马尚未抵达。如今之计,以臣之见,确实不得不暂且放弃河南,先让贼寇占领河南,拖住他们。】 【随后,让保定的主官杨进、山东主官王永吉阻挡住那一方的路线;凤阳的主官和淮徐的主官阻挡住那一边的通道;陕西总督孙传庭控制住潼关;臣则带着左良玉控制住荆襄地区。这样,就能阻断贼寇移动的所有方向,把他们牢牢困在河南境内。】 【贼寇的兵力按照五十万人、十万匹马来计算,一个人每日要一升粮草,马要三升粮草,而他们的所到之处每日可以获得八千粟。中原大地如今赤地千里,人烟断绝……】 【接着,侯恂又提了一下左良玉的问题,毕竟这也是朱由检把他派过来的一个目的嘛:如今大军之中,兵强无过左良玉,而左良玉身为臣的旧部,对臣深有报效之心,三次来到臣的家中,都要对臣的父亲叩头。私人恩情尚且如此,又怎么可能有负国家?只不过之前情况不妙,缺乏粮草,他调遣为难罢了。】 【最后,侯恂非常非常郑重地表示:“陛下亦不必下军令状责取战期。”只要有机会,臣就会东出和孙传庭会合,让贼寇腹背受敌,倒是加上他们缺乏粮草,必然会最终归降。】 【舍此不图,而欲急已溃之中原,失可扼守之险要,蛇豕肆衅,恐其祸有不止于藩王者。此社稷之忧,而非小小成败之计也。】 第1154章 坚持原案·敷衍体面 侯恂这一番计划,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 许多大臣表示,虽然明朝的危局还没有这么简单就能解除,但是比起前面那些颇为混乱的镇压计划,侯恂的计划至少更加合理、可行性也更高,对当前真实局势的把控也更加准确,比那些在朝廷上夸夸其谈的人所说的话准确多了。 比如,现在站在侯恂的角度,那就已经承认了如今起义军确实势头强劲,不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一支贼寇了,而是一支确实是有很强战斗力、能够给明朝带来巨大威胁、极有可能威胁到京城的存在。 有一个比较客观的认识非常重要。 如果一直坚持表示“贼寇不足为虑”“转眼便能烟消云散”,那肯定是不可能制定出来正确的计划的,反而有可能让起义军越来越强大,让明朝方面失去越来越多的机会,直接一路狂奔到死路上面去。 侯恂认识到了这一点,承认了起义军的力量壮大,愿意接受如今起义军和明朝朝廷之间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和以往不再相同,所以,他能够提出来一个新的计划——哪怕这个计划需要明朝朝廷暂时放弃河南地区。 他愿意扼住险要地区据守,这就比之前那些聪明多了! 力量对比早就发生了变化,明朝军队内部也矛盾重重,互相掣肘,这个时候,既要想办法整合内部,重新拧成一股绳,也要改变原本的作战方略,不能再继续追在起义军的屁股后面跑,什么也得不到,只能被溜腿,眼睁睁看着起义军打下来一座又一座城池…… 朝廷就是需要这样的人啊! 能够认清楚现实情况,敢于向上汇报现实情况,同时,还能够想出来相应的对策,多好! 虽然说明朝军队内部的矛盾和掣肘,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解决方法,但至少在战术方面侯恂有了改变。 “不过,侯恂这么快向明朝朝廷上奏折,是不是说朝廷里面之前还是一直想着要先把开封给抢回来?”一人突然开口。 本来还为侯恂叫好、为明朝朝廷有这么个人才感到高兴的一群人,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神情一瞬间从愉快变成了沉默——肯定是这样啊! 要不然,侯恂何必急切上书,还要在奏折中再三强调? 更何况,以他们目前对这个时候的明朝朝廷的了解,朝廷里面上到皇帝下到普通官员,那肯定基本上就是这么想的……最起码,那些有拍板能力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开封丢了,那当然要先把开封抢回来再说啊! 从地理位置上讲,没了开封,就没了河南,没了中原,就快要没了京城没了天下;从脸面上讲,这样重要的城池落到了起义军手里面,他们怎么可能甘心?再者,开封还有个藩王,皇室宗亲…… 哪怕现在强攻开封绝对不算是好主意,但他们也不会愿意接受侯恂的“暂且放弃河南”这个提议。 【和之前的计划相比,侯恂的计划显得更加靠谱一些,比如暂且放弃河南把李自成困在这里,等待起义军出现粮草危机——虽然这个危机到底会不会发生,发生之后李自成能不能被困住,各个方向的军队能不能拦住李自成……都要打个问号。】 【但至少,他确实提出了一个新的方向,和明朝朝廷内部非常主流的立刻援救、夺回开封的方向并不一样。】 【当然,侯恂的这个计划也有他为自己考虑之处:如果全都由自己率军到处追击李自成的话,那么责任自然就会全都在自己头上;但让和河南挨着的各个督抚率军堵住每一条起义军离开河南的出路,那么责任就能够被分摊开来,如果计划失败,那么首当其冲的不再是自己、而是被突破的那一方向的督抚。】 【只不过,虽然侯恂在多个角度都想得颇为完美,奈何他只是大臣而非皇帝,并不能自己做下决定,还是需要皇帝认可这项计划——而朱由检飞速否决。】 【他并不愿意接受侯恂所说的情况变化,更不愿意暂时放弃开封放弃河南,尽管侯恂在计划中描绘出来的蓝图非常美妙……朱由检坚持,第一要务必须是解开封之围!】 【侯恂有什么办法?侯恂没有办法,要是他坚持不动,恐怕迎接他的就是下大狱砍头这个标准流程了。因此,他只能派遣左良玉率部北上。】 “为什么一定要抢回来开封?”虽然这上面也讲了好几个原因,但是百姓们还是不太能够理解。 这上面给出来的理由吧,确实都很有道理,实际的地理问题、皇帝和朝廷的脸面问题,正常情况下,这确实不能不在乎,但这不是非正常情况吗! 特殊时期,特殊方法,特殊对待。 现在明朝朝廷就是不具备快速抢夺开封还能稳住后续的条件,那就没必要现在一定要做啊! 相反,要是真的能够按照侯恂的方案,成功把李自成打得落花流水,那到时候,朝廷还不是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想夺回开封就夺回开封,想怎么宣传胜利就怎么宣传胜利? “别的不说,我前不久可是还听说过那什么卧薪尝胆的事儿呢!”有人道。 那卧薪尝胆不就是暂时放弃了很多东西,其中还包括了皇帝本人的脸面,但是最后呢,最后还不是人家赢了——而赢了之后,难道还有谁说这个人之前做法太丢人了,非常不好吗?那不都是赞美的么! 难不成他学到了错误内容? 【左良玉是什么人?那可是相当清楚,自己不是起义军的对手的人,也是早就有了丰富的不听指挥、自行行动、拥兵自重的经验,这一回,鉴于侯恂身份不太一样,对自己有恩,不好直接拂了他的脸面,因此,左良玉决定敷衍敷衍:他派了一名部将、带着五千士卒先去报道,声称这是护卫侯恂的亲军;同时,他还让部将带了一封信给侯恂,表示自己会带着三十万大军在随后前去会合。】 【或许大家以为,这封信纯粹就是左良玉糊弄侯恂的,只要拖一拖,他就把时间拖过去了,但实则不然——这封信,其实是让侯恂和左良玉双方能够比较体面的解决如今的局面。】 【左良玉号称带着三十万兵力,但是实际上,在朝廷的规制中,他的额定兵员只有两万五,朝廷只发两万五兵力的粮饷,当然事实上连两万五都不够;而左良玉麾下兵力不说多少吧,确实是超出了两万五,这些多出来的兵力都是他自己招降纳叛得来,这部分兵力的粮饷,就要左良玉自己用各种手段筹措。】 【此时在信中,他写自己要带三十万兵力,其实潜意思就是表示,自己需要三十万人的粮饷,如果侯恂看明白,那就知道这是委婉拒绝,大家体面下台。】 【而侯恂当然能看明白,于是他立刻回信,表示自己实在没办法解决三十万人的粮饷,请左良玉不必带着这些人北上。】 第1155章 精兵五千·过执取咎 “勾心斗角,官样文章……”李渊对这些非常熟悉,当年他还在隋朝的时候,各个派系家族互相扯起皮来不就是这样的么。 那可真是太熟悉了! 当然,隋朝也并不一直都是这样的,至少,在隋朝的国力看起来还相当繁荣昌盛、蒸蒸日上的时候,虽然各种扯皮推诿也不可避免,想要保全一些自己的实力和利益的事情同样有所发生,但是在大局上,在大方向上,在更多的时候,大臣们还是能够做到彼此协作、一同创造更好的政绩、达成更好的成效的。 当然,这也和皇帝手段强硬高明有关系,杨坚确实很有手段。 隋朝的这种推诿扯皮勾心斗角不顾大局的问题越发严重,也是到了杨广在位中后期,当时整个局势都已经不容乐观,杨广看起来又没有任何想要改正的意思,这个时候,各个派系和家族就迅速调转方向,开始考虑如何保全自身、挑选明主或者自己直接上了。 明朝虽然存续时间比隋朝长多了,但是整体的发展大概也差不离。 最开始虽然各自都有自己的利益,但大体上还能保持一致,或者说,大臣、勋贵甚至宗室,都愿意相信,自己现在投入自己的资源、时间、精力,在日后,是能够得到更大的回报的——这些投资,这些人力物力,不会打水漂。 因为君主尚且不错,也因为整个朝廷看起来都在往更加好的方向走,更大的利益还在后面等着。 可到了中途,情况就会发生变化,比起投入时间精力以期更大的回报,更多人更愿意固守现有的利益,因为回报情况已经不好判断……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出现一个非常有能为的君主,那就有可能打破现状,最后创造一个中兴。 而到了最后…… 那还等什么?没有直接明目张胆地造反或者投了另一方,已经是大家非常忠诚的表现了。 朱由检遇到的也正是这个问题。 任命一个曾经对左良玉有恩的侯恂作为左良玉的上级,如果说目的在于缓和朝廷和左良玉之间的关系,那肯定可以;但如果目的在于通过侯恂,真的能够调动左良玉所部,前去河南地区和李自成硬拼夺回开封,那就根本不可能了。 左良玉这种人,保全自身力量才是第一位,其他的都是虚的。别说是侯恂调动他,就算是朱由检亲笔诏书、甚至亲自召见左良玉命令他率军前去攻打李自成,他也会嘴上答应然后行动上想方设法避战自保。 更有甚者,假使有朝一日,明朝朝廷丢失了京城,但是还没有丢掉整个天下,比如退到了南面的另一个京城,左良玉也依旧会优先保全自己,而不会说“朝廷已经这样了我得出力”云云。 不过开封最后丢了,侯恂怕是要倒霉了。 【就这样,九月,开封等不到援军,选择了挖开黄河大堤水淹开封,等到闰十一月,侯恂也二进宫,再次被朱由检罢官去职,下了大狱。】 【孙传庭那边呢,情况也不容乐观。】 【我们之前说过,孙传庭也是被从大狱中放出来的,这已经能够说明朱由检其实对他并不如何信任。而当朱由检想起来孙传庭,打算试一试他的能力的时候,还曾经召见他一次,直接询问他,“镇压贼寇,需要多少兵力?”】 【这可是坑了孙传庭——他已经下狱三年了,对外面的情况并不如何了解,但又不敢随便夸大,因此随口来了一句“精兵五千”。当然,也有人猜测孙传庭就是为了让朱由检高兴所以哄他……但这个概率不太大,因为就算要哄朱由检,那也不能直接把人数压缩到五千,这完全就是疯了。】 【听到这个回答,朱由检大喜!他可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人才和答案!】 【也因此,朱由检立刻任命孙传庭为陕西三边总督。】 【但等到孙传庭到了陕西,终于亲自看了一下当前情况,顿时发现,自己之前想的大错特错,立刻上奏折:“必须要练兵两万,军饷百万不可。”朱由检看到奏折内容后,不怎么高兴,觉得这是孙传庭出尔反尔,是他有问题,就批示道:“原本是说的练兵五千可以破贼,怎么就变成两万了?况且,百万军饷又岂是短时间能够筹集到的?给你一个月的军饷,你必须整兵出关,和各镇兵马一同荡平贼寇,可不要固执己见,不然的话……”】 【孙传庭并没有和朱由检拉扯的资格,因此,他只能无奈接受,在处死贺人龙后立刻练兵,整顿军纪,准备到时出关和起义军决战。】 “为什么孙传庭说精兵五千,他就会相信?”尚且年幼的刘彻不可思议地问刘启,他根本不能理解朱由检的逻辑。 他堂堂一个皇帝!还是一个成人,怎么会真的相信精兵五千就能够覆灭起义军?就算这个精兵五千并不是指总兵力,而是指总兵力中增加五千精锐……那也不能理解,这事儿就连他都不会相信。 朱由检怎么会相信? 而且他召孙传庭问话,这没什么,可他一上来就直接问这种大方向的军事问题,他就没有想过孙传庭在监狱里面足足三年时间,可能对外面局势的把握并不如何? 刘启笑了:“没事儿,我也不明白,但这世上就是这样,总有些人会做一些令人发笑的事情,虽然脑子正常的人不会这么做。我们也不必去理解……”他感慨,“说不定,什么时候你能理解了,你也脑子不清醒了。” 不要说遥远的明朝,就是如今的大汉,难道就没有这种奇人奇事? 有的,只不过刘启本人脑子清醒,他也不会在身边留着这种脑子神奇的人。 不然的话,和这些人计较,只会把自己气死,还根本不能让这些人醒悟过来。 这也算是一个皇帝、乃至未来皇帝所必须要经受的考验之一吧。 总之,没必要搞明白朱由检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正常人都会想到这些问题,从而不会相信什么五千精兵就可歼灭起义军的话。 “如果真的要琢磨,那恐怕是朱由检本人不愿意承认事实,自己就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那就是‘贼寇不足为虑’‘都是之前的将领无能、不忠,所以才导致贼寇兴风作浪,只要朝廷用对热恩,那么贼寇就会烟消云散’……而孙传庭这个时候随便说的五千精兵正好对上了他的想法。” 什么,你说这不是事实,这都是假的?怎么可能!贼寇分明就是一击即溃! 第1156章 转败为胜·问题·人情 朱元璋觉得这走向有点不对。 前面种种已经充分证明,朱由检绝非那种特别有军事天赋的皇帝,甚至他连一般的军事天赋都没有,而且还相当不信任军队和大臣——虽然这些军队和大臣也真的没多少值得信任。 但这就必然会引发新的问题。 侯恂在前面专门在奏折上写“陛下亦不必下军令状责取战期”,孙传庭这边朱由检又要求他迅速出战。固然是因为当前的局势确实危险,但日后朱由检不会做出来什么在前线将领可靠、不是左良玉那种故意避战的情况下,强行逼迫将领出战的事情吧? 这种事情可要不得啊! 唐玄宗的例子还血淋淋地摆在前面呢!! 【不过孙传庭确实很有能力。】 【虽然练兵时间很短,他所获得的兵力粮饷等方面的支持也没达到需求,但在不久后,朱由检直接下诏催促孙传庭出兵、并且在孙传庭表示手下的兵有大量都是刚刚招募尚未形成战斗力、但朱由检依旧拒绝这一理由坚决要求孙传庭出战的时候,孙传庭也并没有慌张混乱。】 【或者说,不止他本人没有慌张混乱,他还带好了军队。】 【当年九月,孙传庭被迫出师。以总兵高杰作为中军,另有总兵郑嘉栋、牛成虎、白广恩等率部出战,出潼关,并在半路获得了起义军攻下开封的消息,立刻向南阳赶去。】 【这种大动向很难隐瞒,因此,李自成也获得了相关消息,与罗汝才一起向西迎战——一战,起义军战败。】 【孙传庭来了一个非常常见的埋伏+诱敌深入战术,在战前让郑嘉栋、高杰等人设下埋伏,又由牛成虎领兵迎战起义军,不一会儿,就佯装不敌向后败退,李自成所部中计一追,就追到了埋伏中,因此大败,向东撤走。】 【这个时候,明朝军队没有足够有效的军纪、人数虽多但有相当一部分属于是乌合之众的问题就明显展露出来:以往都说,当形势不好,自己处于下风,那么明军就缺乏稳固的组织性和纪律性,要不是一方将领直接率部跑路,开始溃逃,出现混乱,要不就是军中士卒自己跑路,继而进一步导致形势于己不利。】 【但是,其实当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问题也同样不少,虽然不至于看起来和一方将领直接率军跑路那么严重,但是放在战场上,其实一样能够造成巨大的问题,甚至自己创造出来漏洞,让敌人有机会反败为胜。】 “他还真的催前线出战了?!”看到自己的猜测成真,朱元璋反而并不如何生气。 大约是已经气够了吧,反正他现在看到这个发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果然如此。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其实朱元璋并不把这种催促的行为全都一竿子打死。也不能说没有那种特殊情况,前线是故意磨蹭、或者额判断失误,后方催促出战反而是对的。 但是这个时候的大明,那肯定不是这样。 再说了,如果要说催促出战,你怎么就催促孙传庭,而不在之前要求侯恂前去支援开封的时候直接强行催促左良玉出战? 这不还是柿子挑软的捏吗? 这种做法本也不能算错,毕竟如果前面是块儿硬石头,那脑子但凡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往上撞。 可问题在于,现在这个情况下,不催促左良玉,但是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逼迫那些听话的人,是真的会起反效果的。 至于说大明军队的这些问题……朱元璋已经可以坦然视之了。 没什么的,一旦军纪出现问题,一旦军心出现问题,一旦军队的制度出现问题,那么这种败时立刻溃散、胜时沉迷抢夺财物的情况,就必然会迅速出现。 至于解决方法,还是那句话,解决要趁早,越晚越困难,病入膏肓了就基本没什么挽回的机会了,不如另立山头再从零拉起一支军队来。 只是,这一败,怕不是要退回潼关,这一退回去,还有机会再出来吗…… 【这次大败,起义军纷纷向东撤走,一边撤退一边沿途丢下盔甲物资,而明军见此,都不急着追赶起义军了,而是开始到处争抢东西,为了争夺财物而乱成一团。】 【可这一次胜利只是初步胜利,因为落入陷阱的是李自成所部——虽然如今这一路起义军确实是以李自成和李自成所部为主,但是罗汝才及其所部也不是吃素的啊!他们也是有战斗力的,他们也是有自己的主帅进行指挥的,他们也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而罗汝才及其所部,现在驻扎在一个名叫香山的地方,这个地方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一听就是一座山的地方,能够清楚地望见李自成所部和明朝军队交战的情况。也就是说,罗汝才所部现在清楚地看见了,李自成所部失利,而同时,明军也因为争抢财物而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个时候,只要脑子正常且有把握的人,那就一定会抓住机会,看看能不能反败为胜。】 【罗汝才所部当然是如此,他们立刻抓住机会出击,把明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两部迅速溃败,进而引发了连锁溃败,其他明军也跟着迅速逃窜。】 【因此,起义军在短短时间中,就转败为胜,还获胜不小,除了斩杀了大量的士卒和将领外,又缴获了大量战马。】 【这也就是明军的另一个大问题:一旦出现战败,就很难稳住局面,然后进入长期厮杀状态,或者稳住阵脚寻找敌军漏洞、从而转败为胜。】 【他们少有能够压得住阵脚的人。】 【这一败,孙传庭直接退入了潼关,把率先溃败然后导致大军内部混乱继而大败的两部之一的将领萧慎鼎斩首示众,另一个将领做勷虽然也应当斩首,可因为他是宿将左光先之子,所以只是罚他赔偿两千匹战马了事。】 【注,宿将指久经战争的将领,也可以直接理解为老将。换言之,这属于明军内部的人情世故。】 【打仗可不只是打打杀杀,也要讲人情世故的嘛!】 第1157章 情与法·攻克汝宁 “打仗确实不能只是打打杀杀,也得讲人情世故,而且有时候人情世故还能有奇效……”李世民不由自主回忆了一番,“但是这种人情世故肯定不是好选择。” 打仗嘛,虽然说打赢了才能有后续发展,才能讲各种条件,但是这也并不是说只需要埋头打仗其他就可以一概不管。事实上,有时候,有很多时候,在战场之外搞一些人情世故,那可是能收到相当好的效果的。 简单来说,离间计,收买敌方官员将领,派人去忽悠敌方,了解敌方内部各种人员关系,知道谁和谁有矛盾谁在意什么谁日后可能会因为什么心中不满…… 这些都有大用。 用得好,甚至可以不需要打仗,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斩获最好的收益。 当然,精兵强将还是必须要有的,不然的话,很多时候就会连搞人情世故的机会都没有。 同时,在自己的军中,那也确实要讲一讲人情世故,军中要有军纪军法不假,但是也不能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有些问题,必须严肃处理,严格对待,不留任何余地;有些事情,则是可以网开一面,宽容对待,或者至少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可以宽容对待;有些事情是可以因为人情味儿而减轻原本理论上的惩处力度。 不过,这就是一个非常非常深奥的学问了——如何平衡好法度和人情呢?但李世民觉得,如果要论到根本,那就不能因情而废法。如果为了一些人情而彻底废了法度,那后果才会是灾难性的。 孙传庭这一次的处置方式,确实属于是因为人情而进行一些折中处置。 比如,老将之子,那确实身份有些不一样,父辈的人脉、功劳、资历总还是有些作用,如果一点都不在乎,不少时候容易产生问题,军中会有不少人开始觉得孙传庭毫无人情、六亲不认,这可不是什么好评价——当然,这是“不少时候”,而非“任何时候”。 如果孙传庭有把握,机会也合适,那么他也可以直接无视掉这个“老将之子”的身份,把这个左勷也直接处斩,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这种“没有人情”反而会变成“铁面无私”“公正严明”。 还是那句话,要看情况。 李世民不能判断明朝军中当下的情况,也不能判断孙传庭能不能这么做,但他确实可以确定,这一次左勷的处置方式,肯定会引发不良后果。 或许不那么明显,但一定会有——就算是不明显,那大约也是因为明朝军中现在的问题可太多了,严重问题也不少,所以这个不良后果在其中不明显罢了。 原因就在于,处置方式和另一名被处斩的将领比起来,属实有些悬殊。 萧慎鼎直接没了命,不管如何,他是死了;而左勷,是赔偿两千匹战马——当然,两千匹战马,这可根本不是什么小数目,一匹战马的价格都足够昂贵,更何况两千匹,左勷家族能不能负担得起都不好说。 但问题在于,两千匹战马昂贵不说,这个数量都不是轻易能够获得的。换言之,左勷家族不说有没有这么多钱了,就是有,也基本上凑不齐两千匹这个数目。 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左勷根本交不上两千匹战马。 当然,如果真的要惩处,那肯定会从其他方面找补,比如,左勷家族的政治资源、军事资源,各种人脉,以及家族之中的财富……如果直接交换,那么左勷家族或许都根本不用凑这两千匹战马,直接走政治渠道完成交换即可。 当然,这对于左勷家族也必然是不小的损失。 可问题在于,军中的普通士卒,甚至中低层将领们,他们看不到这些啊!这些和他们几乎也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如果可以,或许孙传庭会交换来许多粮饷资源,以及各种可以让士卒们都用到的东西,同时用获得的人脉之类在朝堂中吹风,避免朱由检再一次强行让他们出战,从而争取到更多时间。 但还是那句话,下面的士卒将领们不知道。 他们只能看到,因为背景不同,一个主将死了,一个主将活得好好的。 那他们能不产生想法吗? 明军的军心已经够要命了。 【完成所有后续处理后,孙传庭向朝廷上书自陈罪过,朱由检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让他立功自赎。】 【起义军这边,则趁热打铁,直接收复了大量河南的城池,又再次占领洛阳。这个时候,在黄河以南的河南境内的明朝军队,就只剩下驻扎在崇王封地汝宁府的保定总督杨文岳所部了。】 【这个时候,李自成他们即将迎来另一支起义军:在山区活动了许多年的革左五营。这些年间,革左五营在当地颇为活跃,后来还和张献忠所部联合额,攻克了六安、庐州等地,明朝的安庐巡抚、凤阳总督两人因此被革职逮捕。】 【这个时候,因为李自成和罗汝才在河南站稳了脚跟,所以,革左五营现任首领决定北上和李自成、罗汝才合作。】 【双方汇合后,便开始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最开始,李自成想过要不要乘胜追击,尾随孙传庭所部攻克陕西,但是革里眼贺一龙却觉得这个计划不够稳当,因为汝宁的兵马还飞航多,如果趁着他们前往陕西的时候打他们后方,就很有风险。】 【李自成思考后也觉得如此,因此,最后众人决定,先把汝宁打下来再说。】 【闰十一月初七,李自成、罗汝才和革左五营分道向汝宁进发,十三日,完成了对汝宁府的包围,开始攻城。】 【当时汝宁城中有保定兵,也有四川兵,分别由杨文岳和监军孔贞会带领,防守东西两城。而城中还有崇王并没有提前撤走,此时,他觉得汝宁大势已去,根本守不住,又害怕自己日后和福王一样,因此还打算直接投降,最后被杨文岳阻止。】 【不过,崇王的担忧是正确的,十三日攻城,十四日汝宁就被攻克了,杨文岳和孔贞会全部被俘。】 第1158章 新阶段·守土不流 【到这里,从崇祯十三年秋进入河南境内开始,到崇祯十五年十一月,差不多两年的时间中,起义军成功基本扫清了河南境内的明军力量,摧毁了大量明朝官府机构,还数次击溃明朝调来的援军。这两年的战果非常重要,意义深远,可以说是后来起义军取得更大辉煌成就的基础。】 “哦,对,还有回革五营呢!”不少人顿时想起来这么一支已经很久没有被提到的起义军队伍。 不过虽然有段时间没有提起,但他们倒是也还记得一些关于回革五营的情况——比如,回革五营在那什么山区及其周边活动,搞得明朝官府对他们毫无办法;比如,他们在那边的战绩也非常辉煌,反正貌似没什么大问题…… 现在,这些人也要跑过来和李自成罗汝才合兵一处?那确实是能让河南这边的起义军力量来一个大幅加强。 “所以,河南基本上就已经被起义军控制了啊。”看到最后的总结,百姓们内心都生出不少感慨,千言万语,难以言说。 最后只能简单感叹上一句而已。 起义军就这么差不多控制了河南地区,不过两年时间——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能够走到控制河南地区,并且是真的打掉了这边的朝廷衙门,干掉了从其他地方过来的朝廷的援军,那可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反正看前面不少起义故事的例子,想要真正做到这一点,那并不容易。 打到一个地方不是很困难,但是据守、控制住一个地方,那就相当困难了。 之前有好些个起义军都是这样,打到了一个地方,并且尝试控制住这个地方,而朝廷也会派出军队想要夺回这个地方。不少起义军在这一步上就失败了,他们没有干掉来袭的朝廷援军,或者,干掉了一波,没有干掉下一波,没有从朝廷援军的多次来袭和各种战术中获胜。 李自成他们在这两年中能够做到这一点,还经历了数次围攻开封失败,实在不容易。 “所以,他们接下来是要控制住河南,不再和以往那样打了就走?”有人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这什么流动和没有根基也是一直被提及的问题,李自成他们现在既然基本扫清了河南境内的朝廷力量,那应该就不会还是想要接着跑吧?那就应该是要尝试把这些地方真正变成自己的地方了——这样,那就有一个比较稳定可靠的后方。 “应该是?”其他人也尝试找出这么做的理由,“看起来李自成还要再接着打下去,现在他在河南,那再努一努力,不就能到明朝的京城了吗?可要是想要打京城,肯定要面对明朝朝廷的疯狂打击,那就肯定不能那么没有根基,总得有个能靠得住的地方才行。” 这个地方,河南就很合适啊。 “是了,而且打了这么久的仗,这起义军里面的人总也要有些家眷吧,他们肯定也想要自己的家人就在一个稳定安全的地方过日子,那可不就是能把河南稳定住就要把河南稳定住么,实在不行了那再说。” 还有人想的更加长远:“那不是说打天下以后就是坐天下么,坐天下总归得能治理,现在提前尝试尝试积累点经验总没错。” 这些观点都得到了人们的赞同,还有人想起来一件事情:“之前打下来洛阳的时候,李自成不就还想要试着把洛阳控制住么,只不过没成功而已,但这不就证明他早就有这方面的心思了么!” 现在情况比当时只打下来洛阳的时候可好多了,李自成不可能不尝试尝试。 【到了这个阶段,李自成带着起义军对城池的政策方面出现了重要变化,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也是李自成之前尝试但无果的新阶段,即“守土不流”。】 【这个新阶段的主要表现在于:起义军占领地方之后,会留下部分军队驻扎在此,进行屯田,并且还设立相应的官员,而不再是打下就走; 同时,起义军也会把家属留在一些比较稳定的地区,而不再和以往那样一直随军行动,换言之,起义军在这方面变得更加正规化了,当然,这种做法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起义军的战斗力; 紧接着,在设立官员的时候,起义军开始大量吸收河南乃至其他地方的读书人,用这些人充实自己的官僚制度框架——一说李自成还直接在河南地区开了科举,强行要求当地的读书人全都出来考试; 最后,起义军也开始考虑一些关于建设、关于治理的问题,比如,在战后,如何让当地的基本秩序恢复,继而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怎样让百姓们继续安心耕种,怎样获得足够的粮饷乃至新官府所需的钱粮,而不至于和当地百姓发生冲突……】 【以上种种,都能够证明起义军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也必然面临许多新的问题。】 【而这也是客观条件已经充分具备之后,李自成等人也抓住了时间窗口的结果——当年洛阳尝试,客观条件并不具备,因此李自成的尝试失败了;现在在河南境内,起义军和朝廷力量对比大变,客观条件已经具备,而李自成等人没有错过机会。】 【因而,此时此刻,才有了这样的发展。】 朱元璋非常冷静:“这没错,这确实是这些人进入了新阶段的表现。” 开始驻守地方,开始留下家属,开始治理地方,知道大量吸纳读书人,开始面对一些以往从未有过的问题……这些都是贼寇发展到了新阶段的表现。 而这个新阶段,如果不出现什么大纰漏,能够比较平稳、至少表面平稳地度过,那么下一步,必然就是建立一个政权,一个自立为王的政权。 现在种种,都可以视作是建立政权前的尝试和考验。 一旦贼寇真的宣布自己建立新政权……那对大明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正统性固然还在大明身上,但是这个有了名头的贼寇,就可以借着自己的名头笼络招揽不少人;那些读书人,那些其余贼寇,那些军中想要叛逃苦于无处可去的人,还有朝中一些早就想着寻找后路的官员……他们都会觉得自己寻找的时机到了。 这些人,他们还会想尽办法给贼寇洗白,给他们寻找正统性,寻找天命……而一些原本还犹豫、觉得投奔这些贼寇不太合适的读书人,现在就能心安理得抛下自己的心理负担,高高兴兴去加入这些人。 这都是对朝廷的重大打击,是对朝廷根基的可怕摧残。 第1159章 有德 还有不少人很关注李自成这一次能够取得成功的种种原因。 刘邦很快有了初步分析:“能做到这一点,起义军的军纪肯定不会太差,至少在这个时候不会……河南这边的灾荒是不是很严重了?明朝朝廷并没有能够做出有效应对……” 李自成现在能这么胜利,原因必然有内部和外部两部分。 内部,他和罗汝才等人指挥得当、配合有加是一点,起义军自身军纪良好也定然是另一点——不说什么军纪良好人们才会更加愿意接受起义军这件事儿,只说作战之时,军纪混乱涣散的军队那是基本上很难取得胜利的。 就算一时取得了胜利,比如,因为敌军更不行,但是这种胜利多半也只是一时而已。 只不过,起义军内部的军纪究竟是如何制定,如何执行,这还不能确定。 能够肯定的是,至少在这个时候,起义军的军纪中大约还是能够约束士卒们不轻易随便去抢掠百姓的财物粮食。 外部,那自然就是当地百姓和明朝朝廷的情况了。 河南的旱灾在这两年必然比前些年份更加严重——当然,就按照前些年份的旱灾情况,如果朝廷根本不怎么救灾的话,那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的日子是必然不会好过的。只不过,如果叠加上天灾确实没有消失而是依旧存在,那就会让情况进一步恶化。 而明朝朝廷、地方官府究竟有没有做过什么?刘邦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专门讲解,就以最开始参与起义军的人数还没那么多、起义军的活动范围还主要局限在关中之时,明朝朝廷的态度和措施就能想明白——那个时候,还一点钱粮都不愿意掏,磨磨蹭蹭互相推诿之后拿出来了根本不够安定百姓的钱粮数量,就算是事儿已经办到位了。 那现在,明朝朝廷更加缺钱,收入减少而开支加大的状况,他们可能赈济百姓吗? 而且他们本身也并不愿意。不说朝廷,地方藩王王府中的钱粮数不胜数,或许官府的府库中至少也有不算少的钱粮——当然,也可能官府府库中没有但是官员们自己有,但总之,在即便李自成已经纵横四方,藩王们也都不愿意拿出这些钱粮来给城中的军队用一用。 死到临头了都这样,那在他们自身性命还没有受到这种威胁的时候,就更不可能拿出钱粮来赈济百姓了。 【起义军如今取得这样的胜利,原因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他们自身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这两年河南也爆发了严重灾荒、让当地百姓和朝廷的关系愈发恶化,同时,起义军本身的纪律也很好,和明朝官府形成了鲜明对比。】 【比如,在百姓生计艰难的情况下,起义军每到一地,都废除了明朝官府逼缴钱粮的制度,也就是那句“不当差不纳粮”,同时安抚百姓、连通商贾,稳定当地社会秩序,随后让百姓开垦田地;然后抄没贪官污吏豪强们的家产,充作军饷,就可以减轻对百姓的压力。】 【而在起义军内部,则讲究公平平均,比如,所有找到的钱财珠宝都上交给“掌家”,但是,这些人的所有开支也全部都由“掌家”来出,如果粮食不足,就每个人都减少一点口粮。作为作战主力的精兵,每天三顿饭;常规士卒和家属就是两顿。李自成在衣着食物方面也和士卒们别无二致。】 【这些其实也都能体现百姓们非常朴素的平均主义思想,是当时人们最渴望的生活情况。】 【此外,起义军其他方面的纪律也很严明,比如禁止抢掠百姓财物,禁止随意杀人调戏妇女等。】 【这些做法不仅让起义军自身的战斗力得到了加强,也让百姓们更加愿意投靠起义军,虽然在朝廷眼中这都是愚弄百姓的操作——但是官军也确实做不到对百姓好好的啊!】 【“又能假仁愚百姓……即官兵过亦不下贼。惟闯贼过则家室完好,亩禾如故。百姓竟德之,竞多归附……”这很正常,百姓们不觉得不抢掠自己的人好,有德行,难道会觉得和盗贼一样的人有德行吗?不觉得前者代表的那一方更好,难道会觉得后面这一方代表的政权更好?】 【还有相关记载,“贼令严明,将吏无敢侵略”;而明军呢,“师无纪律,所过镇集,纵兵抢掠,号曰‘打粮’,井里为墟”。除了明军外,明朝官府也差不多如此,“供给军需,督逋赋甚急,敲朴煎熬,民不堪命”。】 “这确实挺好啊,要是能不交那些乱七八糟的赋税,咱这日子也能好过不少……”即便不是明朝这个时候的人,百姓们对李自成的做法也很有感触。 说实话,每年缴纳的赋税一旦能够少一点,那就足以对他们的生活产生立竿见影的影响——因为他们本来拥有的钱粮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哪怕能多一点点,那都不一样。 也因此,明朝这些百姓们的选择,人们也非常能够理解,这可不是什么被贼寇愚弄蛊惑,这分明就是向着活路奔去! 这明朝自己也承认了不是吗? 他们也说朝廷军队现在抢掠百姓,根本没有什么军纪,也承认现在官府催逼钱粮非常急,让人苦不堪言……而起义军这边却样样都好,那大家会选择谁,完全是显而易见的。 哪怕李自成他们日后又变了,那至少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好的,大家在起义军手里还能过上一段还算不错的日子。而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喘息过来,那等到日后即便再遭遇什么变故,也能有更大的存活概率。 “其实朝廷为什么不能让军队去抄一些贪官污吏的家?”也有百姓从起义军的做法中获得了启发,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这样一来,军饷也就有了,既能让军队不要去抢掠百姓,也能让官府没有借军饷的理由催逼百姓的机会……” 不能说这样官府就不催逼了,也不说军队纪律就能一下子好了,但至少也是一种改变?应该? “……”看到周围人微妙的眼神和表情,这人顿时回过味儿来,摇头自嘲,“是我脑子傻了。” 第1160章 控制湖广 【此后,李自成、罗汝才以及回革五营打算南下湖广地区,这样既能够进一步消灭明军,又能够避开河南粮食物资匮乏的问题。】 【前面这个目标,和当时明朝军事布局有关,在河南的明军基本被消灭后,如今镇压起义军的主力就是孙传庭的陕西三边军队,以及驻扎在湖北襄阳地区的左良玉所部。因此,起义军要先选择一个作为优先进攻对象。孙传庭所部虽然刚刚战败退回陕西,看起来好打,但是一旦进入陕西境内,左良玉很可能会趁机北上,从后方威胁起义军——虽然左良玉经常避战,但是这种能够从后方攻击的机会他也会觉得很不错。】 【相反,如果南下进攻左良玉,那么刚刚战败的孙传庭所部则暂时没有余力再出潼关追击起义军。】 【根据这样的分析,李自成等人决定把优先目标定为左良玉所部。】 【至于粮草物资匮乏问题,那很好理解,就是因为河南连年灾荒,虽然很多百姓是愿意支持起义军的,但是物资不足就是不足,起义军不能获得足够维持正常运转的物资,那时间一长就会完蛋;湖广则也是一个盛产粮食的地方,前去这里也能够获得更多的粮草物资。】 【崇祯十五年闰十一月,李自成等人率众四十万从河南进入湖北,前往襄阳。】 “湖北,那确实是个好地方。”朱元璋评价道。 粮食产量确实更高,也没听说现在有什么连年的天灾,因此当地情况比起河南来,那肯定是要更好一些的。 而除了粮食的因素,其实湖广地区还有另一个优点:交通发达,连通四方。这一点和河南一样,如果能够控制湖广,那么对外也就更多了几分优势,当年他打天下的时候,总有势力跑去占据湖广地区,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朱元璋已经能够想象到李自成他们占据湖广之后的情况和发展了。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现在驻守在湖广地区的事左良玉啊! 但凡换个人,朱元璋都会觉得会不会朝廷能够多一点时间,是不是有可能拖住李自成他们,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可能的微小的转机……但是现在驻守在这里的是左良玉!! 左良玉是个什么货色,之前的故事中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第一要务就是保证他本身的军事力量,也就是保持他本人的权力和地位,自然也就保证了他的存在。 所有的一切,都要优先保证他本人的性命和权力地位的存在。 为此,他能够完全不理会朝廷调令,能够直接违背朝廷调令,能够自己私自做决定,能够抛下其他人直接率部跑路,能够做出各种各样的事情…… 朱元璋毫不怀疑,这一次李自成等人前往湖广地区,左良玉最后一定会率部再次跑路——可能最开始的时候,他会尝试性地打一打,如果他发现李自成他们非常虚弱,那他就会发起猛烈攻击,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添点功劳;但如果发现李自成不好打,那他最后一定会直接跑路。 但李自成他们现在怎么可能虚弱? 现在正是他们势头大好,高歌猛进的时候! 甚至,朱元璋还想过,如果日后大明越来越虚弱,乃至真的不存在了,左良玉他也能想方设法不理会朝廷最后的调令,只在乎自己的权力地位。 如果李自成能够保证他日后的荣华富贵,那他直接投了李自成也不是不行。 这种人,根本不可信。 指望他,不如指望天降惊雷把反贼、外敌、奸臣小人、有外心的将领、贪官污吏们全都劈死。 【而这个时候,湖广,特别是襄阳地区的情况并不好。】 【前面我们讲过,左良玉在朝廷那边的粮饷名额只有两万五千人,但是他自己招揽到了二十多万,那么剩下的人就全都要他自己供应,他的供应方法自然就是搜刮百姓,因此,襄阳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 【起义军南下的消息传过去后,百姓们就很高兴,非常希望起义军能快点过来,甚至有不少人主动充当向导,带着起义军绕过左良玉布防的地方,直接深入左良玉所部的腹地。】 【不过左良玉虽然对这种情况非常震惊,但他倒也没有特别惊慌——因为早在之前,他就已经在为跑路做准备了。他先是大造战舰,准备形势不妙就顺着汉水往东,只不过襄阳百姓瞅准机会放了把火,烧光了他的战舰;左良玉大怒之后,立刻抢了一批商船把大量物资钱粮运走,自己带着军队驻守在襄阳等地。】 【因此,此时虽然情况不妙,但是他想要跑路还是非常容易。】 【十二月初三,左良玉飞速带军遁走,还是向东。】 【初四,起义军进入襄阳。】 【消息传开后,荆州的官员和藩王立刻连夜遁逃,起义军不费一兵一卒占领荆州,紧接着有占领了额枣阳、光化等地。崇祯十六年正月初一,起义军又打下了承天——就是之前说的那个承天;正月十五,打下了汉川县,此地距离武昌一百二十里,可顺着汉水直达,左良玉刚刚跑到这里,不得不继续顺江而逃。】 【此后,起义军犹豫不熟悉水性,加之江水湍急,一时间没有攻下武昌,但其余地方却都成功攻克。】 “……”刘彻有些想笑,“这左良玉实乃奇人。” 说他有能力,但偏偏没打过什么胜仗,在这一段时间中,碰到起义军后不是战败就是战败而逃、要不就是不战而逃;但要说他没能力,那也不对,不说前面朝廷局势还好的时候,左良玉也打过不少胜仗,只说最近这段时间,他能一直保全自身力量,朝廷军队都损失了不知道多少,但他总能带着自己的部众基本全身而退。 换言之,虽然能力可能不是那么绝伦,但也有能力,只不过对朝廷来说,属于是有才无德,有能无忠罢了。 明朝在这个时候碰见这种主将,也是气数不行了。 第1161章 对外檄文 “其实我觉得左良玉要是真的能拼一拼,说不定也能有点效果。”虽然站在起义军这一边,但是人们也还是忍不住去设想如果左良玉采用了其他做法的情况。 现在看来,日后不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左良玉愿意冒什么风险和起义军硬拼了,但是如果他真的愿意硬拼一下的话……那说不准是真的能有点效果。 其他人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想,发现确实不无可能:“那倒是,如果左良玉在襄阳这边能拖住起义军一段时间,然后孙传庭那边配合得当的话,说不准确实能有些效果,如果运气够好,把起义军胜利的状态截断也有可能。” 起义军没有先选择前往陕西追击孙传庭而是南下襄阳前去攻打左良玉,就是为了防止在追击之前大败的孙传庭的时候,状态没有受损的左良玉所部从后方突袭,以至于产生种种严重后果。 但如果情况反过来,左良玉所部能够在襄阳坚持一段时间,然后孙传庭那边也能够早早予以配合,从后方展开进攻,和左良玉所部达成里应外合的局势…… 那说不准还真的能够改变一下战局。 当然,现实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发展。 孙传庭能不能配合不知道,但左良玉是一定不会坚守原地拼命拖住起义军的。 “按左良玉现在的这个德行,我都怀疑,要是明朝出现什么重大事件,比如孙传庭那边遭遇生死危机急需支援,或者明朝京城要被攻破的时候,左良玉都不会动任何兵力,还是会缩在自己的驻地……或者直接带着自己的人跑远……”有人吐槽。 哪怕立场不同,他们也得为左良玉这种人感慨一二。 不论是哪一方,势力里面出现这么个人,那真的是相当要命——真正要出力的时候,根本不能把他计算在内,等同于零;但是不正经出力的时候,各种开销还要计算上他,还不能直接扔了他,在百姓的认知中,他就是这一方的人,因此做出任何坏事儿产生不良影响的时候也要直接被算在整个势力头上…… “所以为什么不能把左良玉干掉?”还有人回想过往的情况,突然觉得明朝之前的判断和做法出错了,“要是之前,左良玉固然也已经是有些拥兵自重了,但是当时他的势力还没有现在这么大,明朝总体力量也更强,那个时候也不是不能对左良玉动手……” 这种事情,就是越早处理越好,拖得时间越长,那这种人的力量就越大,朝廷的力量反而在缩水,也就越来越难处理和控制。 要是明朝朝廷早点处理……是不是能有所转机? “不知道。”其他人摇头,“我觉得明朝朝廷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处理掉左良玉,但应该是所有人都不敢冒险,也不敢承担万一的责任。” 确实,要是早处理肯定更好,但是万一呢?万一,那后果怎么应对,谁来承担……明朝朝廷里面没人有这个信心,朱由检这个皇帝也没有。 那当然就一拖再拖,直到现在了。 【在这个过程中,李自成发布了一份檄文,叫做《剿兵安民檄》,看名字就知道了,这可以理解为一份简单的纲领,内容并不复杂,可以大致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概述如今明朝朝廷的昏庸腐败,一部分叙述了自己的情况、起义军的情况、以及起义军的作战目标。】 【前者,大致就是“明朝昏主不仁”“不能救民水火”“掳掠民财”“吸髓剥肤”;后者,大致是“本营十世务农良善”“拯民涂炭”“各营擅杀良民者全队皆斩”……】 【当然,最主要的一个口号,就是名称中的“剿兵安民”。】 【而这篇檄文也确实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能够看明白、或者听到有人说这篇檄文的百姓们,大都非常愿意支持起义军,希望起义军的到来——还是当时的明朝朝廷官府坏事儿干得太多了。】 【当然,明朝朝廷中也有官员为此上疏,除了怒骂贼寇外,也劝说朝廷要认真整饬军纪,约束军队,从而把民心从起义军那边夺回来,进而从根本上瓦解起义军。】 【明白人总是有的,但是听不听,愿不愿意做,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李自成这边,除了对外发表檄文,进一步收拢民心外,在起义军内部也进行了一番整合。】 “看出来了,他前面说是‘本营十世务农’,后面又说‘各营擅杀良民者’,明显已经差不多成为主导了。”嬴政点头。 民心、军纪,这些都是关键问题不假,稍有常识的人就知道重要性,但这两个问题在很多人都知道其重要性的情况下还能变成关键问题,那当然是因为难以解决。 不管这个难以解决的原因是客观还是主观,是真的没办法做到还是不愿意做到,总归是做不到——现在,甚至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的明朝朝廷都是如此。 那就没有多说的必要。 至于说明白人……那当然很多地方都有,甚至可以说,每一个地方都有,就算是看起来最有毛病的地方也有那么一两个。但是少数的明白人改变不了局势,就像是六国一样,他们之中没有明白人吗?没有看清楚大秦的计划和目的的人吗?甚至,没有想到破局之法的人吗? 都有,但是都改变不了六国的动向。 明朝一样如此。 倒是起义军这边有些变化。 虽然时常称为“李自成所部”,但这支起义军并非是李自成一人的队伍,而是多支队伍的联合。如果说罗汝才所部和李自成所部联合的时间比较久,那回革五营却是才刚刚联合没多久,结果却能够在檄文中被李自成统一命令。 这个变化非常重要。 李自成莫不是已经在内部取得了比较明确的首领——唯一首领地位? 虽然如果这个过程操作不当将会后患无穷,但是不论长久只论短期,那如果起义军能够被统一领导指挥,所能够发挥的力量将会更大,对明朝的威胁同样更大。 当然,明朝也可以寄希望于李自成在这个过程中操作不当,以至于内部不稳,然后起义军发生内斗…… 第1162章 统一集权·宴无好宴 【早在攻取开封的时候,李自成就已经被推举为了“奉天倡义营文武大将军”;而等到南下,攻下襄阳等地之后,李自成的威望进一步提高,从“大将军”变成了“大元帅”。到这个时候,除了张献忠所部,剩余的起义军基本上都聚拢到了李自成周边,听从李自成的号令。】 【在李自成之下的是罗汝才,他被推举为了“代天抚民德威大将军”,但是,他没有向全军发布号令的权力。】 【换言之,现在所有的发布号令的权力都归拢到了李自成手里,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转变,是起义军从零散队伍走向统一队伍的一个重要步骤,当年高迎祥虽然威望高,但也并不能直接号令各方、拥有统一的指挥权。】 【当然,这样的转变非常困难,因为起义军长期以来都是各自指挥,这哦不仅涉及到了习惯问题,也涉及到了权力和利益问题,或者说地位问题。】 【自古以来,不论是已经建立的王朝之中、还是地方割据势力之中、或者起义军之中,凡是涉及到这种统一号令的权力的问题时,总是少不了一番激烈斗争——能够比较体面和睦收场并非没有,但非常少见。】 【明末的起义军,并不属于非常体面收场的那一类,他们同样爆发了一场斗争,结果以李自成掌握权力,而罗汝才、贺一龙身死告终。】 “直接死了?”李世民皱眉。 作为经历过这种权力斗争,甚至权力斗争的规模、涉及人群和利益团体更大的人,他是深知这种斗争的各种情况的。 如果已经到了那种你死我活没有任何中间地带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的时候,那当然就是要先下手为强,一定要保证自己的性命和存活,然后杀死对方,接着才能再说这整个过程中谁错谁对、谁比较可惜、谁如果当时如何如何那么或许就不会这样…… 但是,在没到这个你死我活的地步的时候,很多状况下是应该尽量让事情不要发展到这种极端地步的。 不是说消灭掉敌人错误,而是敌人也分不同的敌人,消灭敌人也分不同的消灭目标、不同的消灭手段。 如争夺皇位这种,那李世民可以肯定的说,这绝对属于是尽可能消灭敌人一切力量——如果对方早早退出,或者展示诚意,那么确实未必要直接杀死对方,但如果不是这样…… 而且,争夺皇位,也确实很容易发展到只剩一人的激烈程度。 可是这种尚且处在打天下时期的内部权力划分……其实还是能够缓和结束就还是缓和结束比较好一点。 当然,缓和结束有缓和结束的问题,比如敌对势力清剿不够彻底,可能存在各种隐患,自己可能会受到掣肘等等;但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如果直接把内部矛盾一下子激化,确实容易导致分裂,甚至投敌等问题。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还是要往好处看……”李世民迅速转换了视角,“这样一来,只要李自成能够稳住大部分起义军,那么还能顺带把所有坚决忠于罗汝才和贺一龙的人给清理干净,避免这方面的隐患。” 这还是很有价值的。 毕竟,这种“坚决忠于”所指的,是那些宁愿直接投奔朝廷也不愿意继续在起义军之中停留下去的人,这些人如果不清理干净,那造成的隐患可谓是无穷无尽。 至于说大部分队伍……李自成本人的威望已经相当高,得到了绝大部分人承认的最高首领地位,何况,罗汝才且不说,这贺一龙是回革五营,回革五营好像是以马守应为首?如果马守应并没有牵涉其中,并且也依旧愿意维持现状,那稳住回革五营应该也并不困难。 【我们再来说一下时间,此时是崇祯十六年,起义军控制了河南以及湖广部分地区,进入了一个新阶段,而内部的矛盾也在这个时候逐渐激化——事实上,在被推举为“大将军”之后,罗汝才就开始和李自成出现了问题,双方矛盾日渐激化,还牵涉到了回革五营的贺一龙。】 【没错,虽然回革五营总体上是以老回回马守应为首,但这一回牵涉进来的却是贺一龙。】 【矛盾激化的最后,就是动手——具体过程不同记载有所不同,但大体上的过程如下:三月份,李自成说自己要设宴,邀请罗汝才和贺一龙前去赴宴,罗汝才觉得有问题,因此拒绝了,而贺一龙还是去了。】 【事实上,这一次宴会确实是宴无好宴,李自成直接在宴会左右埋伏了士卒,直接干掉了贺一龙。但没去的罗汝才也没有逃过一劫,等到清晨,李自成亲自带着一百多精锐骑兵来到了罗汝才的营地,以自己有事要和罗汝才商量为由,进入了罗汝才的房中,杀死了他。然后,再出来向罗汝才所部宣布罗汝才的罪状,表示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实话,权力的集中统一是必然的一步,但走到了这样激烈的地步,确实会产生很大负面影响——这和李自成、罗汝才本人的局限性有关,也和明朝朝廷侦察到相关情报后立刻施展离间计有关。】 【顺带一提,虽然明朝朝廷在之前屡屡失败,但是搞政治斗争,他们还真非常拿手,离间计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当然,离间离间,也还是要李自成和罗汝才之间有这个“间”才能施展,这一点始终是关键因素。】 “说的也是,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矛盾,那明朝朝廷就是想要离间也很难。”对这个问题的核心,人们还是认可的,虽然就算没有矛盾,明朝朝廷也不会放弃离间,也不是不能通过长期影响和高明手段看能不能制造出来矛盾,但是在这里,确实是他们之间先有了很大的矛盾,然后被明朝朝廷抓住了。 不过对于明朝朝廷能够离间成功,人们却并非是称赞:“这就是一天天的正事儿不干就知道搞内斗,要不然怎么能有这么高水平的离间?” “呵呵,要不然明朝完蛋,官员除了一门心思从百姓身上捞钱,就是搞内斗往上爬,或者坐稳自己的位置……” “他们就是把搞内斗的脑子分出来认真治理一下天下,明朝都不至于此!” “皇帝就不管管?” “你说哪个皇帝?之前的那些还是现在这个?现在这个不好说,但前面那几个,怕不是官员们互相斗来斗去他们才高兴……” 第1163章 隐患·混乱 不少百姓也聊起了李自成解决内部问题的方法。 “这很明显了,什么各种计划或者阴谋诡计,其实都是虚的,真正有效的其实就是带着人直接把对方杀了!”看了这么多个故事,不少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各种传奇话本传说故事之类的在涉及到这种权力斗争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要描述许多精彩绝伦的勾心斗角的过程,然后最后也是通过这种勾心斗角的方式角逐出最后的胜利者,但是放到现实之中,如果有人真的相信了这么做才是正确方法的话,那才是完蛋。 特别是当这个人他确实身处这种权力斗争的状态的话。 对于这么一个发现,就算是之前没有意识到的人听过后,也觉得没问题:“那确实,其实要么就是大家还能留点面子,要么就是到了真的要争斗起来的时候,那当然就是直接杀了对方最简单最有效了。” 不论是最后有没有真的获得胜利的人,但总归这些人在干掉自己的敌人的时候,是很有效果的。 “不过已经身处于这种权力斗争的状态的人,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吧?要是意识不到的人,那他们也根本不可能到了这种状态啊……”虽然认同这个判断,但是也有人觉得这些身处权力斗争的人应该没这么傻。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之前不知道,那是因为这些事情根本就和他们没有关系,完全接触不到。既然根本没有任何接触,那自然就不会了解。 但是这些人……他们就在这个状态里面,每天都接触这些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 “啊……虽然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现在吧,我觉得哈,这也不一定……”对于这个问题,不少人都表示自己已经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从前也对那些大人物有些不一样的认识,总觉得他们是不一样的,是特殊的,特别厉害,特别有能力,特别出色,特别……总之就是哪儿哪儿都和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完全不一样。 同样的,他们也基本没有怀疑过这些人的能力和头脑,只觉得他们肯定都懂,肯定都会。自然,说的话那肯定也都对——除了包藏坏心的时候。 但是现在,等他们自己见过的知道的也变得更多,看过的事情也更多,见识多了,就突然觉得,这些原本被他们认为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大人物们,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很多事情,这些人一样不明白,一样不会,一样要搞砸。 甚至,就算是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都能明白的道理,这些大人物们却搞不明白。 这些原本遥不可及的存在,现在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高高在上,那么不可触及,那么与众不同。 因此,对于这些大人物们会不会有那种愚蠢到身在其中却依旧不明白这种“直接干掉对方是最有效最可行的方法”的道理的人,他们保持怀疑态度。 ——说不定呢! 这种情况,谁能保证不会出现呢? 就他们之前也没想过有些官员竟然能那么蠢啊,但是事实摆在这里,有些官员就是有那么蠢。 因此,一切皆有可能…… 【李自成采用这种比较激烈的方法处置掉和罗汝才、贺一龙的矛盾后,起义军内部确实发生了不小的震动。】 【比如,罗汝才的部下有不少都对此非常不服,甚至发生了内乱,李自成通过一段时间的安抚才稳定了大体局面。甚至,在最开始,罗汝才的部下杨承祖、王龙等人因为和李自成不睦、或者说为罗汝才之死不满,因此直接率部投奔了陕西总督孙传庭。】 【明朝方面当然对此乐见其成,甚至不少官员也将这个发展视作是天要亡闯的一个征兆,是朝廷的大好机会——当然,这也确实是一个机会,只要李自成不能稳住内部,那真的就是绝好时机。】 【罗汝才和贺一龙之死,是当时情况发展的一个大概率结果,因为起义军要从分散走向统和,那就必然会发生冲突,而当时的局面,显然不可能搞什么谦让,而必然会通过各方实力大小来分出高下;但罗汝才和贺一龙之死,也并非是因为他们是叛徒,因为他们之死而出现的混乱也是确实存在的。】 【而贺一龙之死没有引起那么大的混乱,是因为回革五营的首领马守应还在,罗汝才和贺一龙身死之时,他不在襄阳,虽然李自成屡次调他率部返回襄阳,但是马守应都拒绝了,和李自成维持了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等到第二年,马守应病逝。】 【马守应的余部则跟随了张献忠前往四川地区。】 【至于回革五营剩余的三名主将,则成为了李自成麾下的将领,听从李自成指挥。】 【顺带一提,张献忠虽然并没有并入李自成队伍中,但在一段时间内,他也算是在名义上承认了李自成的首领地位;在大部分时间中,不论张献忠是否认可李自成的地位,他率领自己的队伍在战斗过程中,都在客观上配合了李自成的作战。】 【至此,李自成开始谋求下一步发展。】 “要称王了。”对这一套流程已经很熟悉的百姓们很快得出了答案。 现在李自成是大将军,不是,大元帅,那再往前一步就应该是称王了,然后,再进一步,就是称帝,非常常规的流程,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不过他要在哪里称王?”比起起义军内部斗争的事情,还有远在天边的张献忠,大家还是对这种事情更感兴趣一些。 李自成现在控制了河南和湖北,他要在哪里称王?或者就算不称王,哪里算是中心? “襄阳吧,他现在不就是在襄阳么,而且河南还旱灾没粮呢。”有支持襄阳的人。 “怎么可能,还是应该是河南,比如洛阳或者开封,就算是旱灾没有粮食,但是这地方不一样啊!这些地方可都是曾经的都城,而且还距离明朝京城很近……”也有支持河南的人。 虽然支持河南的人内部也有分歧,但是大家还是能够先做到一致对外,和襄阳的支持者分出个胜负再说。 “难道就不可能是李自成再打下来一个地方,然后在这个新的地方作为中心?”更有甚者提出了全新的想法,当然,这遭到了襄阳河南两方支持者的坚决反对。 第1164章 稳定地方·经济治理 【崇祯十六年春,起义军改襄阳为襄京,作为暂时的中央地区,设立了自己的中央机构。中央政权暂且命名为“昌义府”,也就是李自成那个“奉天昌义文武大元帅府”的简称,自然,李自成也以大元帅的身份担任最高领导人。】 【同理,这个时候,起义军并没有建立新的国号,也没有改元,只是选择了用干支纪年和明朝作为区分。】 【在地方上,李自成也在逐步建立起地方行政机构,由于目前起义军只是控制了河南大部和部分湖北,因此暂且不设立省级机构,而是在明朝的“道”级设立防御使一人,主管行政治安。府、州、县这些层级也按照常规设立相关官员。】 【在行政之外,军事方面,除了一些重要地区直接驻兵防守外,在县级以上地区也都设立都尉、掌旅等武将,统领地方上的武装力量。】 【既然如此,那么能够为官的人才便不可或缺,李自成也通过调集人才进行考试以及直接征聘两种方式选拔人才,填补空缺;同样的,在军中也进行了一番细化,大体上是把原本的起义军分为了主要负责攻城野战等作战的五营,以及主要负责驻守防守的地方军。】 【从后续来看,李自成在行政和军事上,特别是军事方面的细化改变,是很有作用的,有效稳定了起义军后方的局势,让起义军能够在前面没有多少后顾之忧地不断进军。】 “站稳脚跟了!”杨坚非常确定。 不说日后的发展是否有什么突变,但截至目前,确实可以说李自成这部分起义军是已经站稳脚跟了,真真正正站稳了,能够进行一些比较长时间的作战,也能够算得上一个比较“正规”的队伍了。 当然,不是说之前的起义军不能长时间作战,只是如果从所谓的“正规性”来看的话,之前的起义军还算不上正规,因此,也就不被纳入正规的长期作战的评价范围中。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没有直接称王,没有改元建号,但是李自成及其部众已经开始真正地控制、经营一部分地区了,有了自己的稳定的地盘,有了自己的政治框架,已经可以算是一个正经的政权了。 能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都不影响现在起义军的性质和状态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至于说为什么李自成现在还是顶着他的大元帅名号,而没有更进一步称王,这其实不算非常重要,或许是李自成觉得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或许是他觉得起义军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根基还不够稳固,或许是他觉得他就是不想要在襄阳称王、而是想要去另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他现在暂时还没有打下来…… 这些原因都不奇怪。 就算是时机没有问题,力量没有问题,可首领就是觉得自己一定要在某个地方走完这至关重要意义深远的一步,因此一定要等到打下来这个地方再说,也不算什么。 人有时候就是有些特殊的坚持,不论是争夺天下的失败者还是胜利者,都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杨坚现在只需要确定,起义军确实是变得更加正规,更加强大,内部的各种工作也划分更加明晰,人员管理更加合理就够了。 因为做到上述这些,就确实足够目前的李自成所部站稳脚跟。 当然,想要继续发展,想要更进一步,那就需要李自成及其所部做到更多更好……或者,指望明朝朝廷自己变得额度更加拉垮。 【行政和军事的框架搭好了,那就要做好治理工作,而目前治理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经济问题——起义军主要有两方面措施,一方面,直接宣布取消明朝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赋税,宣布“不催科”“三年不征粮”;另一方面,则是采取具体行动,推动百姓恢复耕种,比如,给没有种子的百姓提供粮种乃至耕牛等等,并且规定保护耕牛,“杀人偿命,杀牛一只则赔马十匹”。】 【为了保证军饷的供给又不给百姓太大压力,起义军又开始屯田,而鉴于他们之前的战果,他们也不需要去和普通百姓抢地,只是直接在一部分明朝宗室、地主官僚原本占有的土地上耕种,就已经很有些效果了。】 【而这效果,则可以从明朝官员的奏折中看出来,“贼以禁杀课耕……簧惑民心,立定根脚”“贼又给牛种,赈贫困,畜孽牲,务农桑,为久远之计”,“民皆附贼而不附兵,贼有食而兵无食”。】 “那肯定的,要是李自成真的能够做到这些,那至少当时的明朝百姓肯定支持他,愿意听他的话啊。”百姓们对于李自成能不能做到这些内容,其实还有些疑虑,但是这不妨碍他们表示如果李自成能做到自己就会支持对方。 ——反正他们的要求其实也就这些,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没有多少人愿意满足这么简单的要求而已。 朝廷的官员们不是不知道,脑子正常的皇帝也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们都选择了无视和不在乎。反正朝廷就是这个朝廷,皇帝就是这个皇帝,日子还算是勉强能够过得下去,没有战乱,难道百姓们还能找到什么其他的人并选择支持? 别逗了。 就算百姓自己也知道这不可能。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要更好的日子,只是他们不可能为了那想象中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日子,就选择破坏掉现在还能勉强过下去的生活,选择战乱战火——那才是真的发疯了! 能安稳一些,没有人会愿意选择战争。 哪怕朝廷再烂,皇帝再烂,但日子还是和平没有战争的,自己也还能过得下去,那就还能忍一忍,还能忍一忍。 至于说有不通过战争就能让日子稍微好一点的方法,比如朝廷里面出了个为民着想的好官,百姓们其实对此也不大抱希望——首先,这种人能不能出现就不好说;其次,就算出现了,他就能推动他的政治理念实现吗?最后,他们也给不了这种官员多少支持,如果不到日子完全过不下去的地步,他们很难说因为这个官员被陷害就直接动手…… 当然,如果皇帝是个为民着想还有实权的好皇帝,那大家还是比较有指望的。 但是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那可是比出个为民着想的好官的概率还要低不知道多少。 看明朝现在的情况就知道了,官员也好,皇帝也罢,全都知道百姓们为什么支持起义军,起义军又通过什么手段笼络住了民心——他们都懂!都明白!但是他们有人去做吗? 第1165章 张献忠·进入湖北 【这里讲一下张献忠,和李自成一样,张献忠也开始建立自己的政权了。】 【在当年攻克襄阳后,张献忠并没有直接占领,而是选择了转移,因为当时他的实力依旧有限,襄阳获胜是通过奇袭获得。因此,张献忠很快转移,先是向东,随后进入湖北攻克随州,之后北上河南,攻克了信阳等地。】 【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和张献忠一同的罗汝才所部决定留下来和李自成一同作战,张献忠失去了这一支同盟后,力量被削弱,被左良玉大败,不得不转寻他路,最后,他通过河南东部进入安徽,在崇祯十五年中就主要在安徽活动,和这边的回革五营时有联合,但并不是彻底的同盟。】 【以及,这个时间,张献忠和李自成的关系也算和睦,毕竟现在明朝还在,且看起来也还很有些底蕴,而不是虚弱无比轻而易举就能被推翻的样子。】 【随着时间的发展,张献忠和回革五营在安徽地区也取得了发展,张献忠攻克了庐州、庐江县等,还夺得了三百艘大船,拥有了水师,导致明朝朝廷把当时的凤阳总督、安庐池太巡抚都革职逮捕。】 “最后应该就这两人建立政权了吧。”刘秀看到这里,算了一下。 最开始起义的首领不少,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展,也就剩下了李自成和张献忠——那什么最开始的王二、王嘉胤等人就不说了,如高迎祥等人,则在中前期身死,还有一部分选择了投降明朝;剩下的这些有名有姓的首领中,马守应病死,罗汝才和贺一龙在斗争中被李自成杀死。 到头来,就剩下李自成,以及张献忠了。 所以如果张献忠也要建立政权,那大浪淘沙到现在,还能够建立政权的起义军就剩下这两支。而看情况,这两个里面更有可能先杀进明朝京城的,还是李自成那边。 不说别的,至少离得更近。 同样的,如果一切照常发展,正常发展,没有什么昏招或者突发意外,走到最后倘若张献忠和李自成决战的话,按目前形势,李自成的胜算也更大一些。 “不过张献忠和李自成两人都还比较清醒,如果明朝朝廷希望他们先内斗而给自己喘息之机,那恐怕不行了。” 【不过,这种顺境没有持续下去,不多时,回革五营决定北上前往李自成处,但张献忠不愿意如此,他决定自己单干。可是只靠他一部,又确实难以对抗正在重整旗鼓的东南地区的明军。】 【经过考虑,张献忠决定进入湖北,为此,他还提前派了自己的军师潘独鳌前往湖北打探消息作为“内应”,但这个计划并没有成功,他没能击败前来封堵的明军进入湖北,潘独鳌也被当地官府抓住杀死;在此之后,张献忠还遭遇明军的突袭,战败;也曾经一度围攻桐城,但却因为明军来援及时而未果。】 【可以说,他陷入了一种进退维谷的境地。】 【但是放眼全局,张献忠却并不能视作是一支完全孤立的力量,他虽然独自行动,可是起义军整体的活动也会产生连带影响,明朝的衰弱也会在张献忠所在的地区体现出来。换言之,李自成他们的连连获胜,对张献忠同样有用。】 李世民很赞同:“对的,天下全局是一盘棋,任何地方的变动都一定会对其他地方有连带影响。” 在考虑整个天下的问题之时——不论是争霸还是设定政策,或者只是分析,都不能只看一个地方,而不考虑这个地方的变动对其他地方的影响。 如果有需要争霸、制定政策、分析的人真的觉得一个地方的变动就只是一个地方的事情,觉得一个地方的影响也不会扩散到其他地方,那只能说没救了。 当然,李世民毫不怀疑在大唐的官员中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种人肯定有,因为这种事情虽然理论上应该是很多官员应该具备的知识,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这个情况李世民清楚,也想要改变,但就算能够成功改变,想要出结果也不是短时间的事情。 以及,他还是很确定自己重用的臣子中是绝对没有这样的人的。 不领兵打仗的文官中没有,纯粹的武将中也没有,有过领兵经历也从事过文官工作的人同样没有。 而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当年他率军征战,放眼的就是整个天下,搞不明白这一点的人进不了上层;后来的朝堂斗争,同样要放眼全局,不只是朝廷上的全局,还有全天下的全局,搞不明白的人一样进不了他的臣子圈子。 - 和李世民不同,不少百姓虽然也知道了“天下是联动的而非单独的”这个道理,但他们很多目前还没有想法。不少人的关注点还有点独特:“这凤阳总督是不是有点倒霉?” 这更换的频率就快能赶得上那陕西的三边总督了啊! 可陕西三边那边,那可是起义的核心地区,加上有军队,本来就不安稳,可是凤阳,这地方不是起义的核心区域,也不是常年驻扎大军的地方,却总是能看见凤阳总督换人的消息…… “说实话,凤阳这边,风水是不是不太好?” 【崇祯十六年初,李自成等人直逼武昌,左良玉望风而遁,一路逃到了池州,导致湖北境内的明朝力量非常单薄;而同时,李自成本人又忙于处理罗汝才和贺一龙的事情,整顿安抚自己军中,抽不出手来继续攻城略地。】 【因此,张献忠抓住了这个机会,直接进入湖北,接连攻克黄梅、广济、蕲州、黄州,随后攻克了麻城县——其实张献忠飞速抵达这里,和麻城县也有关。在天下起义活动此起彼伏后,麻城县也有人决定起义,而比较特殊的一点在于,麻城县选择起义的人有很多是奴仆,也就是当地豪绅地主家的奴仆,为了摆脱世世代代都被奴役的地位而选择了起义。】 【对此,当地的地主豪强们当然不会毫不在意,他们也迅速组织人手镇压起义,为此,当地的起义人员决定派人前去寻求起义军的支援,而他们寻找的正是张献忠。】 【占领麻城县后,张献忠将这里改名为常顺州,并设立知州和游击将军,还留下四千人镇守,这也是张献忠建立地方政权的开始。】 第1166章 奴仆·楚王·武昌 “?!”这段内容对明朝的大户们造成的冲击是巨大的。 ——这王朝末年,果然竟然连自家的家丁奴仆都要造反了! 说实在的,要说大户人家里面脑子清醒的人不知道奴仆也有可能反过来反抗主家,那是不可能的,虽然他们使用奴仆,虽然他们的日常生活都离不了奴仆,虽然好像很多奴仆就算不是那种“值得称道的忠仆”,但也都是老老实实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任打任骂……但是凡是头脑清醒的人,也都清楚,这些奴仆是存在危险的。 如果一旦有什么不好,这些奴仆就可能变成最大的风险,或者被敌人收买反过来坑害自己,或者被人收买把自己的消息、甚至是自己手中涉及到朝廷大事的机密消息透露出去,或者是这些奴仆因为觉得受到了苛待之类的自己生出了反心…… 不论哪一种,奴仆们能够造成的危害性都相当大。 最坏的,就是被奴仆谋财害命。 也因此,早在知道大明走到末期的时候,不少身处于明朝中后期的当家人就开始考虑一些后路。在这个时期的明朝百姓绞尽脑汁思考如何给自己增加一点活路的时候,他们在思考如何能够更好控制家里面的奴仆,让他们不要反过来危害自己,甚至,能够变成自己这边稳固的力量。 不过有思想准备是有思想准备,担心的事情真的被证实了又是另一回事儿。 虽然太平盛世也存在奴仆对主家谋财害命的事情,但是这种事情总归是违背朝廷律法、、损害了所有有些权力地位的人的利益的,因此,只要被抓到,那就一定会被惩处。 但是到了王朝末年……朝廷都已经自顾不暇,谁还管得了这些奴仆作乱? “这麻城县的人还是反应太慢了,就应该在最开始刚有苗头的时候就直接快速处置。”有人对麻城县的大户人家颇有点瞧不上眼,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是这群人脑子不行手段也不够的结果。 如果麻城县被张献忠打下来了,那没话说,但是这竟然是被一群奴仆作乱搞出来的结果……这分明就是这些人家太过无能! 就算没有多么高明的手段,那严惩难道还做不到吗? 当然,这是脑子还相对清醒的人的想法。 也有不少人,他们对奴仆起义这件事情完全不能接受:“开什么玩笑,他们为主家效力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竟然还能造反了? 主家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服穿,管他们的衣食住行,甚至管他们的成婚生子,那他们老老实实给主家干活,听主家的话,不是理所应当?如果没办好事儿,没干好活,那被小惩大诫一番不也是理所当然? 怎么竟然还有反过来坑害主家的! 岂有此理! 【在这个时候,是崇祯十六年夏,之前没有被李自成打下来的武昌已经摇摇欲坠——李自成在武昌西面驻扎重兵,张献忠在武昌东面虎视眈眈。而武昌城内呢?那是已经一片混乱,缺兵少饷,不少人都处于朝不保夕的恐慌之中。】 【作为江汉重镇,武昌也和其他地方的重镇一样,有分封在此的藩王,并不例外。这里的藩王是楚王,一样是一个存在时间非常长的藩王,初代楚王乃是朱元璋之子,就藩武昌,累世绵延,也累世搜刮,积累下了庞大的财富。这个时候,楚王的财富就成为了武昌城中官员们的唯一指望——如果楚王能够拿出来一些钱财,不用多,只要一部分,那就能够让武昌多撑一段日子。】 【而只要能多撑一段日子,那说不定就能迎来转机……】 【武昌的官员们虽然也忧心忡忡觉得希望不大,但也觉得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毕竟开封那边的周王不就掏了点钱出来么。为此,武昌大大小小的官员,甚至包括原本的大学士、如今已经致仕归乡的人也都来到了楚王府,请求楚王借出来几十万两银子充作军饷。】 【不过,楚王却彻底断绝了他们的指望——他直接搬出来了洪武年间,朱元璋分封诸子之时赐给楚王的一张裹金交椅,表示,这个东西可以充作军用,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当地官员彻底放弃,其中还有人哭着从楚王府中出来。】 【直到最后,情况极为危急的时候,楚王才拿出了一些钱,用来招募从承天等地逃窜过来的散兵游勇,不过,这些人却并不是“武昌军队”,而是“楚府新兵”,由楚王府长史统领,其他文武官员均不能插手。】 【以及,这批所谓的新兵其实并没有可靠的战斗力,他们虽然曾经是士卒,但逃到这里的其实都是在李自成的攻势下溃败的惊弓之鸟。】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他有给老六什么裹金交椅吗? 算了,大概是时间太久,东西太多事情太多,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回头让人查一下相关记录就行了。 这个问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楚王——怎么这么蠢! 武昌要是真的被李自成或者张献忠打下来,难道你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你现在非要攒着那么多家财,难道还指望着能够把这些东西全都带走? 只要武昌被攻陷,那么别说钱财了,命都保不住! 至于说赶在贼寇攻城前先成功逃走,这个可能性太低了,看这群人的样子,要是能跑,怕是早就跑了,哪会留到现在? 就是因为李自成和张献忠一东一西彻底堵住了逃跑的路,这群人才在这边惊慌失措。 朱元璋就想不明白,大明的宗室怎么能这么不可理喻。如果是什么朝堂大事、天下大局,藩王看不明白,或者觉得和自己无关,那也就罢了;但是现在这一个个都是敌军杀到他们自己的面前了,一个不好就是藩王自己的小命不保,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还能这样? 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命比钱更重要,这都看不明白? 如果掏了钱也没获胜,那反正都要死了,钱没了也就没了;如果掏了钱最后获胜,那想要攒钱照样能继续攒钱啊。但是要是没掏钱,那肯定赢不了,最后人没了钱也被贼寇拿走,何苦? 【五月初五,张献忠的先头部队攻克了武昌县城,五月二十三,张献忠全军渡河,五月二十九,开始进攻武昌府城。】 第1167章 攻克·大西政权·退让 【在这个时候,武昌城中并没有组织起什么有效的防守作战,因为当时的湖广巡抚王扬基看到张献忠打过来,直接弃城跑路了,带着自己的千余人马从武昌经过岳州跑到了长沙。】 【顺带一提,在经过岳州的时候,王扬基有部下还建议他坚守岳州来保住长沙,也就是抢在起义军来袭之前在岳州这边构筑防线,但是王扬基直接拒绝,原因是“岳州非我属”。】 【总之,武昌这边最大的官员带着自己的人跑了。】 【而在王扬基跑路后,武昌城中的“楚府新兵”也没有让人失望,他们直接大开城门,选择投降。】 【也因此,张献忠很快就夺下了武昌城,还活捉了这一代楚王,张献忠对他的评价是这样的:“有如此金钱不能设守,朱胡子真庸儿!”因为,在他攻入城中,抓住楚王后,直接就看到了楚王府中那如山似海的金银财宝,“金银各百万,辇载数百车不尽”。】 【客观来说,虽然想要拥有一支能够有效作战的军队,只给钱是不够的,还需要训练、指挥等等,但是楚王有这么多财富,简单组织一下军队却也绝非做不到。如果他能早一点组织军队……】 【最后,张献忠让人把楚王扔进了河里面淹死。】 朱棣对此非常不满。 不是对张献忠不满,而是对楚王不满——虽然非常讨厌张献忠,但是对于张献忠的这句评价,朱棣还是认可的。 可不就是这样么!有这么多金银财宝,有这么多钱财,竟然不能建立一支至少能够防守一些时日的军队,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要是放在当年靖难之时,放在当年大明打天下的时候……谁要是手里面有这么多金银财宝,那简直是有如天助,说不得就能取得相当出人意料的辉煌的成果。 结果,这些钱在正需要、正有用的情况下,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不仅没能发挥出任何价值,还全都落入了敌手,到头来,成了敌人发展壮大、收买民心的重要助力。 这简直是能让人死不瞑目的发展! 要是换成一个脑子正常清醒的人,要是换成一个脑子正常清醒的人……朱棣不免陷入了畅想,如果这个时候,大明的这些藩王之中有那么一两个脑子清醒,非常清楚当前局势,非常明白会发生什么、自己又应该怎么做的人……那大明,大明是不是也能有当年汉朝一样的重塑天下? 毕竟,别的不说,看大明这些藩王积累的财富,那可一个个的都绝对不少,至少起家所需要的钱粮是不需要发愁了。这可是已经扫清了很大的障碍了! 但奈何,大明的这些藩王们看起来,是没一个脑子清醒正常的。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就算他也要控制藩王的权力大小,让他们学习忠君爱国的知识,但是他也没把这些人搞成傻子啊!忠君爱国又没有什么错,就算学了忠君爱国,也不影响人的头脑清醒,能够搞明白当前局势并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所以,为什么堂堂大明,这么多藩王,竟然挑不出来一个能用的?一个开封的周王竟然是极限了? 为什么?大明养着这么多藩王,一个用处不就是指望着天下将倾的时候,这些藩王们能够仗着人数和积攒下来的力量,派上用场么? 这看起来,别说派上用场了,倒忙倒是帮了一大堆! 【占领武昌后,张献忠正式建立了自己的政权,被称作“大西政权”,将省城作为京城,铸造“西王之宝”,武昌府改名为“天授府”,张献忠本人住进了楚王府,称“西王”;设立京城行政体系,以及相应的地方行政体系,和李自成还更改了一些名称不同,张献忠的政权在官制上基本上沿袭了明朝的各种名称。】 【随后,张献忠开科举,不少人踊跃参加;他还非常重视开设学校;并且,通过收缴的宗室官员地主等的财产,张献忠也曾经给饥民分发银两赈济。】 【而明朝也其实侧面承认了张献忠在进入武昌后的各种做法,“献忠踞武昌,有大志,故于属城不甚残杀”,虽然不少人在其他记载中描述了一堆耸人听闻的故事,但这和他们自己的这段内容相悖。】 【当然,张献忠在武昌的各种活动记载很少的核心原因在于,他只在武昌这边停留了两个月,就率领主力前往了湖南,只在武昌这边留下了相应官员和非常少的军队。】 刘邦对此并不意外:“他和李自成开始发生冲突了。” 这几乎就是迟早要发生的事情,且这个“迟早”,来的还非常快。因为现在张献忠打下了武昌,而李自成就在武昌西面,甚至如果不是需要先去处理内部问题,李自成说不定才是先攻克武昌的那一个。 这样下来,双方怎么可能不发生冲突? 一旦发生冲突,相较下来还是比较弱小的张献忠一方,必然是退让的一方——或许不是直接退让,不是直接低头,但是暂时主力转移、去扩张地盘、同时也壮大自身力量的结果必然发生。 毕竟,在李自成眼中,武昌怕是早已是囊中之物,而现在被张献忠抢先拿到了手……那不还是因为自己之前先把这边驻扎的左良玉赶跑了吗? 至于说张献忠在武昌这边搞什么恐怖事情,刘邦确实不相信,他也更加相信那句“有大志”,因为有大志,因为想要建立政权,因为想要更进一步,所以张献忠在武昌这边,那必然不会做什么耸人听闻、扰乱民心的事情。 不能保证他在其他地方不会这么做,但是至少在这个时候,在武昌,他确实不会这么做。 因为他自己“有大志”。 【而张献忠转移之后,他直接向南移动,一路攻城略地,朝着岳州的方向进发——没错,就是前面我们刚刚提到过的、被湖广巡抚王扬基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放弃的岳州。】 【本来,岳州还有明朝的一个巡抚及总兵带着两万士卒退守,但等到张献忠率领大军赶来,他们见势不妙,直接带兵开溜,同样是逃往了长沙,八月初五,进入湖南的门户岳州就这么轻易落入了起义军的手中。】 【八月二十三日,张献忠率军抵达长沙。】 copyright 2026 第1168章 藩王遍地·情况进展 【如果单看长沙现在的明军兵力,那是不少的。除了长沙原本驻扎的明军,陆陆续续从武昌、岳州、荆州等地逃过来的官员和军队,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么多兵力如果能够有效组织,那么就算最后不能守住长沙,也足够让张献忠喝一壶了。】 【但奈何,这些军队和官员的来源就注定了,他们是不会死守长沙的。】 【他们好不容易从起义军攻占的城池逃出来,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再和起义军死磕?】 【于是,在岳州被起义军攻破后不久,早早跑过来的王扬基等人就先一步跑路了;而等到起义军逼近长沙,跑过来不久的巡抚和总兵也迅速跑路,还带着湖广巡按,以及封地在长沙的吉王、封地在荆州但是跑来长沙避难的惠王,一起逃往了衡州,投奔封地在衡州的桂王。】 【——顺带一提,明朝的藩王是真多啊,哪儿哪儿都是。】 【在他们跑路之后,八月二十五,还在长沙的副总兵等人带着军队投降。】 【张献忠在此之后没有停下脚步,他们顺路向着衡州推进,刚刚跑过去的惠王和本就在那里的桂王被明军护送,直接逃往了广西;另一个刚刚跑过去的吉王也被护送逃走,只不过没有去广西,而是去了广州。】 对于故事中吐槽的这个点,人们都很赞同。 “就是,这明朝的藩王可真多,到哪儿都有,随随便便一个地方就能有个藩王……”有人接着吐槽。 “可不是,”其他人连连点头,“怎么这才几个地方,就有三个藩王,不对,算上武昌,有四个藩王!……还有,这几个地方是不是差不多挨着的?” 藩王就算是分封,那不应该是零零散散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吗?怎么就能一个挨着一个,呈现出这么一个紧密分布的情况啊! 为什么? 这几个地方看起来确实是挨着的,就算没挨着也相距不远——原谅他不是这边的人也不懂得这边的实际情况,但反正看起来是这样。这种挨着的四个地方,在他的认知里面,有一个……不,有两个藩王就已经很够了。 怎么明朝还能给这边来上四个藩王? 他们难道就不觉得这藩王的数量有点太多了?不觉得这给这几个地方造成的压力有点太大了? “一个地方一个藩王,这些地方既要缴纳赋税,还要缴纳可能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税钱,或者是地方官府自己偷偷摸摸搞出来的所谓的税,然后还要随时准备应对藩王的搜刮,以及一些想要讨好藩王的人的搜刮……”把可能的情况一列,没有人会觉得这四个地方四个藩王的密度不高。 ——这可太高了。 而且真的是一点都不顾普通百姓的死活啊。 “而且那不是说,藩王也不只是一个藩王,藩王自己的家族也很大的……”这些人难道不会同样压榨百姓? 最开始这地方上确实是只有藩王自己,顶多加上藩王的妻妾外戚。但是等到藩王王位往下传,那藩王的兄弟、堂兄弟、远支同宗……数不胜数,不计其数;而藩王的姻亲更是一堆堆。 这些人里面,那些和藩王距离很远的人,那确实大概率不会欺压百姓,因为他们没有这个权力和地位;但是和藩王关系近一点的那些人,说他们不会欺压百姓?鬼都不信。 这还是四个地方挨着,四个藩王及其关系人…… 这些地方的百姓不反抗朝廷,不想要迎接起义军才不可能。 “说起来广东广西,虽然这两个地方都很偏僻了,但是……不会这些地方也已经有什么藩王了吧?”有人现在实在是已经对明朝的藩王分封情况毫无信任。 虽然说看起来当年那什么汉朝搞分封的时候,藩王的封地也不小,权力还很大,也有一堆都是挨着的,但是那是汉朝啊!汉朝!那藩王都是正经有权力的藩王,和明朝的藩王根本就是两码事儿。 怎么明朝就能这么密集地封藩王呢? 就不能说少封一点?或者隔上几年撤销上一些? 【等到这一年冬,张献忠所部差不多控制了湖南全省,挨着湖南的广东北部也人心动摇,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只不过一个檄文传来,就让一些州府的官员吓得逃跑的逃跑,自尽的自尽。】 【除了湖南,江西的部分地区也投入了张献忠麾下——当地百姓听闻起义军在湖南攻城略地,纷纷选择起义反抗官府,他们有的失败了,没能敌得过其他地方前来镇压的明军;有的成功了,虽然没能彻底独立,但是也有效拒止了明军,用明朝的话来说就是“兵民仇杀”;还有些等来了张献忠所部,当地百姓欢欣不已,“牛酒迎贼”。】 【差不多十月中旬,起义军攻克了江西地区的袁州、吉安府、吉水县、永新县、太和县等地。】 【在这个过程中也发生了一些事情,比如,百姓起义但没能敌得过明军,明军入城之后就烧杀抢掠大肆屠戮;比如,峡江县的百姓起义,成功关闭了城门,只等起义军前来,赶在起义军之前过来的明军攻城未果,便假冒起义军骗开城门,然后杀杀杀杀……】 “人心尽失啊。”赵匡胤叹道。 百姓肯定是渴望和平日子的,只要能有活下去的和平日子,那他们就会忍耐,就会愿意接受这个朝廷。而如果他们选择不忍了,那不是什么“有人给了他们什么特殊的利益”,而是因为他们真的忍不下去了。 因为如此,所以大宋虽然目前有很多不足,日后的大宋看起来问题更多,可是大部分百姓还愿意接受大宋。也正因为如此,虽然按照史料记载,不少所谓的起义军其实也有很多残暴的手段,但是百姓们还是宁远支持这些残暴的起义军也不愿意归顺朝廷。 都是衡量后的结果罢了。 能忍朝廷,那么他们就不会支持起义军;如果宁远支持一个非常残暴的起义军也不愿意选择朝廷,那只能是他们觉得朝廷更加可怕。 明朝现在,就在不断地加深百姓们的这种观点。 ——张献忠或者李自成有多么好,那不好说,但是总要比明朝朝廷好。 copyright 2026 第1169章 檄文·民心·闾左 【但总之,在张献忠这边,情势还是很不错的。】 【很快,他也发布檄文,主要的就是一份,内容和李自成当时的檄文类似,都是表示了自己的身份、目标,并且宣布百姓照常生活,免征三年钱粮,最后再呼吁其他地方的百姓们在起义军打过来的时候不要抵抗,最好主动归顺。以及,对归顺的明朝官员则厚赏,不归顺的严加惩处。】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比较特殊的命令,因为这一道命令颁布的地点是在杨嗣昌的老家——没错,张献忠打到了杨嗣昌的老家常德,起义军随即颁布命令:“朱贼杨某,昔年曾调天下兵马敢抗天兵……拴同乡绅士庶,到处立团。合将九族尽诛,坟墓尽掘,房屋尽行烧毁。霸占土田,查还小民……”还有悬赏杨家人,抓到一个赏银十两,如果是杨嗣昌本人的子孙则能够赏千金……】 【前面的檄文产生的影响自不必说,既降低了百姓的抗拒,也降低了不少明朝官员将领的抗拒之心,为日后张献忠所部向其他地方扩张发挥了重要作用。而后面这道命令,其实同样能够对百姓产生不小的影响——虽然张献忠他们只是对杨氏宗族占领的田地还给了小民,而不是把所有地主豪强的田地都还给小民,但百姓们总还是会怀抱期望。】 【当然,后面这道命令也是进一步昭示了起义军对明朝朝廷的态度,那就是绝对敌对。】 【当时有明朝官员对这檄文和命令也表示忧虑,表示因为起义军的赋税和田地政策,以及明朝现在还在不断征兵运饷,“闾左之间怒于心而形于色矣”,闾左,就是贫苦百姓。】 “这是在煽动人心!”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明朝现在的困局。 起义军千不好万不好,但是他们在目前确实是会让百姓觉得好过一点,比如三年不征税,比如他们表示自己也都是贫苦百姓,更能让普通百姓有亲近感,比如……更不要说,他们之中说不定是真的比较为民着想,真的给百姓带来了好过的日子。 换言之,如果起义军真的如他们所言那么好,那百姓们那绝对没有理由去反对起义军;如果起义军没有那么好,但是也至少要比现在的明朝朝廷要好。 这就是个不可能回避的问题。 而明朝朝廷呢?如这名官员所说,当起义军在或真心或假意只是为了拉拢民心而决定三年不征税,甚至还把一些豪强地主的土地分给普通百姓们的时候,明朝朝廷还在不停地征兵运饷,不断让百姓充军,又不断给百姓增加赋税。 明朝朝廷或许觉得自己的理由非常充足,他们要打起义军,或者,还要打外敌;而百姓们跑的越来越少,那么剩下的人自然要承担更多的赋税…… 但是这样的理由,百姓们会买单吗? 怎么可能。 朝廷日子好过的时候也没让百姓们多好过,朝廷日子难过的时候就要让百姓更难过……朝廷缺少粮饷,那你们就不能抄一抄家?就不能也处置几个藩王? 百姓们只会这么想。 只要处置几个藩王,搞掉几个大官大家族,那朝廷就可以搞到很多很多钱…… 但明朝朝廷又不可能这么做。 或者说,至少现在这个明朝朝廷不可能这么做。 “就不说朱由检愿不愿意这么做了,就算他有了这个想法,他也没有这个能力。”有其他王朝的人叹息。 朱由检的能力不行啊!想要在这么一个各方势力已经盘踞多年、树大根深的王朝身上动刀子,哪怕不是真真正正要改变制度、掘这些势力的根的刀子,而只是暂时割点肉下来的刀子,那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 要想做到这一点,皇帝本人的能力非常重要。 而朱由检他,反正目前来看,真的满足不了相关要求。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很可能朱由检本人那也是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打算的,或许在他看来,这些还都是明朝的根基、是明朝的脸面、是明朝不能割舍的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张献忠并没有明确下令要把所有地主豪强的土地都分还给百姓,但是他们占领了新的地盘后产生的客观影响中确实有这方面的效果。比如,吉王在长沙、善化两地就有七八十万亩的肥沃良田,占了两地田亩总数的十分之四,可以说应该是把所有差不多点的田地都占了,这还不够,还在醴陵县有六千八百多亩地; 楚王虽然不确定田地数量,但是他从田地获得的租子中,银子就有两万一千三百两,粮食则有两万三千八百多石; 荣王只是在一个县征收的租子就有一千八百两。】 【而起义军到来后,这些藩王不是身死就是跑路,那么他们原本占有的田地,至少是有一部分是能够落到普通百姓手里面的,而这对于普通百姓们来说就已经非常足够了。】 “老李,你掐我一下……”有百姓声音颤抖对身边人道,“这是多少粮食……” 旁边人没有犹豫,立刻狠狠掐了他一把,声音同样颤抖:“两,两万石……两万石啊!” 周围的百姓全都如坠梦中。 虽然说银两和土地的数量也足够让他们震撼,但是最能够给他们带来冲击的,其实还是粮食的数量。 因为粮食这个东西,和其他东西全都不一样。 银子能够买到粮食,能够买到很多东西,但如果真的没有,也不是不能活下去;田地,这其实就是百姓们的立身之本,但如果硬要和粮食比较比较分出一个不同的话,那粮食还是更特殊一点。 因为人又不是吃田地活着的,人是吃粮食活着的。 所以,这粮食的数量,实在是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这和百姓们原本知道这些藩王权贵们富得流油没关系,知道他们富得流油,和真的看到他们有多么富裕、且还是用一个自己非常能够理解的东西作为参考,然后由此大受震撼,并不冲突。 当然,这些藩王所拥有的田地的数量,同样能够让百姓们大受冲击。 “这说的没错,如果起义军打过来以后,他们占了大头,然后能稍微分出来一点点地,都够了……” 真的太够了!要他们是明朝当时的百姓,那他们凭什么不支持起义军? copyright 2026 第1170章 吴甡·精兵三万 【让我们把视线放回明朝那边。】 【崇祯十六年正月,随着李自成所部接连攻克襄阳、荆州、承天等地,随着镇守在这边的左良玉不战而逃窜向东面,明朝在湖广地区的统治也土崩瓦解,而这对于朝廷的打击相当巨大,朱由检对此非常清楚,也正因如此,他心急如焚。】 【而朱由检想出来的方法,就是找一个有能力的大臣,让这个大臣担任督师,率军对李自成所部展开有效围剿。】 【那么,该选谁呢?】 【朱由检把现在朝堂上有名有姓的人过了一遍,特别是那些位置比较高的大臣,最后,他选定了吴甡。】 【吴甡此人,万历四十一年中进士,在天启年间曾担任御史,因与魏忠贤不和而被革职;崇祯元年得以复职,随后担任河南巡按、陕西巡按,崇祯七年又担任山西巡抚;崇祯十一年,改任兵部左侍郎,但是,他“因病未能赴任”,让朱由检很不爽,直接免职,十三年才复职;崇祯十五年,终于入阁。】 【朱由检选中他,正是看中了他是阁臣的同时,还曾经担任过陕西巡按和山西巡抚,在镇压起义军方面有一定经验。】 【崇祯十六年三月,朱由检在一次和大臣对谈的时候,一路谈到了承天祖陵被攻陷的事情,当即泪如雨下,声泪俱下地悲叹:“朕不德……”然后,顺理成章地斥责下面的大臣们调度失当,处置不力,才造就了这样的悲剧。】 【换言之,他是在暗示自己要更换大臣,重新出马处理起义军的事情。】 【这种暗示普通人当然听不明白,但是能走到朝堂这个位置上的大臣们那就没有一个听不懂的,朱由检也是这么想的——他表态,暗示,然后大臣们心领神会,紧接着有人提建议,有人说想法,有人主动请缨……就算没人主动请缨,但只要开始商讨,那就能顺理成章商讨出来一个人选嘛。】 【这个流程非常简单,非常常规,就是皇帝和大臣,或者上官和下官、官员和幕僚们的正常操作规范。】 【不过,事情完全不是这么个发展,大臣们貌似一点都听不懂,一群人都在那里叩头谢罪,愣是没人提建议说想法,更没有一个人自告奋勇主动请缨。】 “你确实无德!”朱元璋骂骂咧咧。 把大明搞成这个样子,还让祖陵——虽然朱元璋一点都不认这个承天祖陵,但是不妨碍他因此对朱由检更加不爽,何况凤阳那边的皇陵是真的被攻破了——被攻破,这不是无德是什么? 虽然朱元璋本人其实是不怎么相信传统的所谓“皇帝有德天下就会太平”这种说法的。 他当然不太相信。 有德,什么是有德?他朱元璋杀杀杀,符合那帮子儒生口中的“德”吗?朱元璋他自己觉得自己是没问题,但是他也清楚那帮子儒生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符合“德”。所以,所谓的天子有德则天下太平一类的说法,基本上就是狗屁。 不过,放在朱由检身上,朱元璋也要骂一句无德了。 ——就算是按照朱元璋本人的“德”的标准,那朱由检也确实是无德。搞不定官员,搞不定军队,还自相矛盾,该动手的时候不动手,不该动手的时候瞎动手…… 现在大明变成了了这个样子,前面的那几个皇帝绝对有罪!但是朱由检也脱不了责任。 “现在这些官员满脑子也都只想着自保了,还指望他们配合你……” - 其他皇帝也觉得朱由检不太对,也觉得这个时候的明朝官员很有问题,但不少皇帝还有别的看法。 “其实这些官员只想着自保也不奇怪,之前皇帝搞了那么多事情,最后好些个人都没落得好下场,这些人当然现在不愿意出头。” 天底下没有谁是理所当然忠诚于谁的,就算一直教导人们忠君爱国,也不可能让他们绝对无条件理所当然地忠诚。 不存在的。 简单来说,就算不能给这些人多么大的好处,那至少也不要让他们觉得哪儿哪儿都是坏处啊。只有坏处,或者说坏处远大于利益,这些人当然只想着保全自身,一点责任都不愿意承担。 【最后,朱由检没有办法,第二天,他直接点名道姓了吴甡,深切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期许:“自从杨嗣昌死后,督师无人,直到今日。卿曾经历练于边疆,可往湖广督师,以图恢复江山。”】 【这皇帝都指名道姓了,难道吴甡还能说不?他当然立刻表忠心,表示自己不惜一死,愿意出任湖广督师,请陛下放心!不过,如今李自成等贼寇声势浩大,左良玉所部又完全指望不上,想要扭转败局,他一人前去那是肯定不够的,因此,希望朝廷能够给他三万精兵,并且挑选一些敢战之将和他一同南下。】 【具体计划就是,让他带着精兵前往南京,直接威胁控制住左良玉,然后取得真正的大权,接着让左良玉所部前往湖广,配合陕西三边孙传庭那边东出潼关,对起义军展开东西夹击。】 【吴甡的提议有一定道理,但是却说服不了朱由检。】 【朱由检觉得,这完全是胡闹!三万精兵?怎么就需要三万精兵了?现在天下交困,朝廷艰难,想要调集来三万精兵谈何容易?朝廷去哪儿给你找来这三万精兵?更何况,南边又不是没有兵可用,左良玉所部不就在那边么!只要“抚御得当”,左良玉肯定就会听从命令的。】 【他表示:“左良玉之退,亦由地方官不为措给粮饷,朕故加意激劝,留此一支劲兵助先生徂征半臂耳。”不怪左良玉,都怪地方官员,左良玉是朕特意留下来的精锐军队啊……】 【但吴甡很坚持,他表示左良玉实在是嚣张跋扈,当年杨嗣昌督师之时,九道命令征调都能一动不动,臣不如杨嗣昌,又怎么可能指挥得了左良玉?可况且南京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天险凭依,可以兼顾,不可退守。】 copyright 2026 第1171章 拖延·衰弱·内斗 不少人有些看不明白:“这左良玉难道不是坏的?皇帝怎么还说他的好话呢。” 左良玉之前可是干出来一堆事情,包括不听命令,临阵脱逃,率先逃跑,不管其他人死活……这些事情难道不都是错的,都是坏的吗? 他做的这些事情可都是坑死了明朝朝廷,要是左良玉给力一点,说不定在之前的哪一战就能够战胜起义军,不说全歼,但至少让起义军的力量没这么大。或者,至少明朝死掉的一些官员将领可能就不会死。 所以,左良玉完全就是个犯了大量错的反面人物……他们也是一直这样认为的。 起义军固然从中获得了好处,但作为明朝的皇帝和明朝的官员,那是怎么也不能真的对左良玉有什么好话的吧? “之前说皇帝不处置左良玉,只是处置了其他人,比如那个贺人龙,我还说确实是因为左良玉力量太强,皇帝确实不好下手,免得引发大动荡,但是那肯定也不可能喜欢左良玉……”另一个人摸着下巴,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可现在,又不是要他去处置左良玉,左良玉也不在这里,他怎么还给左良玉说好话呢?” 难不成,皇帝其实一直都觉得左良玉不算坏?之前一直不处置他而是处置别人,也不是忌惮他的势力,而是真心实意觉得左良玉没有这么严重的罪过,还是个好臣子? 他大为震撼。 “真的?!”周围其他人听到他这么一说,也都大受震撼,纷纷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想要获得一个肯定的答复,“真的是这样?难道皇帝竟然一直觉得左良玉是个好的?” 这人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也只是随便一想,随便一想……我也不知道皇帝他到底怎么想的啊!这就是瞎猜……” 开玩笑,虽然这也不是他们的皇帝,但是他也不能说自己随便一想就能是真的——就算真的是这样也不能这么说。 明朝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就在人们七嘴八舌讨论这种可能性,并且有一部分人眼瞅着已经真的要相信这种可能的时候,有人站了出来:“说不定皇帝就是不想给这个姓吴的三万精兵,所以才说左良玉是可靠的呢?”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仗打到现在,明朝虽然家大业大,非要凑的话大概也还是能凑出来三万人的,但是肯定不容易,所以皇帝就是不想给这姓吴的三万精兵。所以,他才故意说左良玉可以。 哪怕这话非常昧良心…… “三万精兵,那么困难?”但也有人觉得自己不能理解,虽然另一种可能他同样不能理解就是了,“非要弄也还是能弄出来的吧,搞三万精兵,总比再被左良玉坑一回好啊!” 要是真的就这么依靠左良玉打起义军,那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左良玉这都有多少前科了?别再来一回丢下其他军队将领和官员跑路,然后让这些人全军覆没就不错了。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明朝现在的整体情况,但既然明朝连拿出来三万精兵都觉得艰难,那要是再被坑一次,那怕不是直接就能宣告完蛋了。 “那你说最后要咋样?” “皇帝不想给,但是人家说的又有道理,正常人都知道左良玉靠不住……说不定是稍微给点人?几千一万?” 总不能真的一个人都不给吧。 【为了这件事儿,朝中还又来了一番龙争虎斗。】 【比如,有想要顺着皇帝心意的次辅表示,“督师一出,那下面的兵自然就都算是督师的兵了。”当然,这话吴甡嗤之以鼻,直接举出来了之前几个督师或者巡抚在遇到起义军后“兵尽死逃”的例子,表示底下的兵根本不能算是督师的兵。】 【虽然皇帝不爽,但是吴甡非常坚持,谁让他才是那个真的要下去赌运气的人呢。】 【经过一番拉扯,最后朱由检表示,可以先调兵一万跟着吴甡下去,至于这一万兵马从何而来——兵部尚书的建议,抽调京营一千,然后加上名叫唐通的总兵所部七千、名叫马科的总兵所部两千。】 【但此时外敌也不消停,唐通正率部作战,根本不能抽调。队伍一日不齐,吴甡便一日不走,朱由检暂且忍耐,直到五月:朝廷催促之下,孙传庭表示即将出关,次辅又在朝堂上搅风搅雨搞内斗,忍耐到了极限的朱由检当即让孙传庭接任督师,让吴甡致仕归家。】 【后来,八月份,张献忠打下来武昌,朱由检就又想起了吴甡——别误会,不是好事,而是认为武昌被攻陷吴甡也有一份罪过,因此把他抓到了京城,随后发往云南充军。】 【而事实上,吴甡的做法、遭遇,明朝朝堂上的情况,都在愈发印证明朝自身日趋衰弱的状况。】 “这些个大臣,对这些情况嗅觉最灵敏了。”杨坚毫不意外。 当然,他这话说的也可以包括他自己——在当上皇帝之前,他也是这样的大臣。 走到朝堂高位的大臣们,对于这个朝廷究竟是向上、平稳还是向下,都非常敏锐;同样是向下,这个向下是可以尝试力挽狂澜、最后造就自己无可动摇的政治地位,还是已经无药可救、最好尽早脱身,这些人同样心中有数。 大家族,不只是因为最早的祖宗功勋卓着才是大家族的,只有祖宗功勋卓着而后人连这种政治嗅觉都没有,那只会快速没落,甚至被其他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明朝,虽然没有大隋如今的这些门阀士族,但能在那样的朝堂中走到高位的人,同样没一个没有敏锐政治嗅觉的。 吴甡坚持不动,除了真的觉得自己需要那三万人,未尝不是因为觉得毫无胜算所以找借口拖延时间——次辅明白皇帝的心意,他也是阁臣,他难道不明白?同样的,朱由检这个皇帝知道明朝现在想拿出三万人并不容易,甚至凑齐一万人也不是随随便便,难道作为阁臣的吴甡不知道? 这等地位的官员,在涉及朝政方面,知道的事情未必比皇帝少多少,甚至有些地方犹有过之。 吴甡死咬不放,除了他确实觉得没这三万人自己小命不保,估计也就是为了拖时间。 这就说明,在这种可以纵览天下局势的地位的官员眼中,明朝的胜算不多了。 而那个此时此刻还不忘搅风搅雨的次辅,则从另一方面展示了明朝的严重问题。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搞内斗! 这是真的不搞到明朝覆灭不罢休? 对此,皇帝是管不住,还是不想管? copyright 2026 第1172章 承诺·出关·分歧 【到了这个地步,朱由检其实也感觉到了很多,于是,他决定孤注一掷,想要试一试能不能赌一把获胜——一来,陕西总督孙传庭必须率军出关,二来,开始调动所有地主阶级的力量。】 【在十六年四月,他下令赦免所有地方上私自结寨称雄或者自保的地主武装,并且表示,只要能够抓住或者斩杀起义军的官员将领,那就授予官职;如果能够抓住普通的起义军成员,就给予奖赏;如果能够击败起义军,夺回城池且献俘的,那就越级提拔。】 【且,上述这些,必定会立刻执行,绝对不会拖延了事。】 【六月份,他再次发布命令,给出了更明确的奖赏:抓住李自成,那赏银一万两,封侯;抓住张献忠的,赏银五千两,官职“极品”,且能够世袭;其他的情况,则按照功劳大小分别给赏。】 【这是对地主武装的态度,而对于普通百姓呢,他宣布,河南五府的田租免去三年。是不是听起来好像还不错,朝廷终于知道要展示出来一点态度,对百姓好一点了?实则不然,这所谓的“河南五府”,现在其实都在起义军的控制下,和明朝朝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换言之,朱由检这是连施恩都不愿意做,常规的表面功夫甚至都不想搞,一点点好处都不愿意给普通百姓,只愿意在这种已经不在明朝控制范围下的地方做这样的宣布。】 “这不就是哄人呢吗!”百姓们看明白了,都非常不满意。 你要是想要施恩,想要收拢民心,那你就老老实实去做啊!该免税免税,该减免减免,该赈济就赈济,只要做了,那是一定能够收拢到一部分民心的——毕竟,大家都不喜欢打仗,真的,都不喜欢。 但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要施恩,要显得自己减免赋税,结果给一片不在自己控制下的地方的百姓减税?你这是减的哪门子税? 人家李自成本身也说了三年免税,需要你这边掺和一脚? “或者他干脆说,河南这边免去五年赋税,那说不定大家还会觉得明朝这边也不是不可以,李自成这边只是免除了三年,”有人深觉不能理解,“这样一来,说不定还能有点作用,大家为了多两年免除赋税,指不定能够再想办法回到朝廷这边。” “就算没能让人们回来,那李自成为了让百姓认可,很可能也得免除五年赋税啊!那不也算是对起义军的打击了……” 这人越说,越觉得皇帝的做法简直不可理喻:“我去当这个皇帝,呃,不对,至少我这件事情做的也能比他好。” “得了吧,还你当皇帝,”旁边人翻了个白眼,“我说真的,你们难道真的觉得这皇帝会说话算话?说是免除三年,要是这河南五府回来了就真的会免除三年?” “……难说。”周围人对这个问题看法倒是颇为一致,那就是,不太可靠。 “我觉得他就连给那些地主承诺的官爵都不可靠,更不用说给咱们这样的泥腿子说的免除赋税了。”皇帝本人的信誉吧……反正不怎么样。而明朝朝廷的信誉,一样不怎么样。 两者叠加起来,那还能如何? 他们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总之不知道哪件事儿之后,他们的脑子里面就留下了“皇帝和朝廷的承诺都不太可信”这个印象。 “河南五府反正不在朝廷的控制下,至于说那些地主,那更不用咱们操心,这群人心里面那也算得可清楚了。”有人最后总结道。 【当然,明朝的问题也不只是这样。】 【上面主要说的是对地主武装的态度,至于说第一步,孙传庭率军出关这件事情,其实朝廷内部都没有达成一致,不仅没有达成一致,还有相当严重的分歧。】 【按照朱由检的想法,只要孙传庭出关,那么一切都会好的。到时候,孙传庭从潼关这边下去,长江中游的左良玉从那边上去,两者合力,就能全歼起义军!因此,他迫切要求孙传庭尽早出关。】 【除此之外,朝中一些陕西出身的官员也希望孙传庭尽早出关,这不是因为他们觉得孙传庭出关就一切都会好的,而是出于乡土保护,或者说以邻为壑——孙传庭率领大军在陕西境内驻扎训练,还征兵征饷,陕西这边的负担可太大了!所以,不如把孙传庭早早一杆子支出去,那就行了,至于说能不能击败起义军,还是会被起义军击败,这不重要。】 【不要惊讶,这种乡土思想,或者以邻为壑的想法,在整个历史中也不少见,比如宋朝的官员们……以及,“乡土保护”,保护的可不是普通百姓,更重要的是当地的士绅地主。】 【而被皇帝和陕西官员希望尽早出关的孙传庭本人呢,其实并不想太早出关。因为他真的和起义军打过仗,也真的统帅过明朝如今的军队,知道敌人是什么样的,也知道己方是什么样的,所以,他更希望能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用来练兵、存储粮饷,增强自身实力。所以,他想要用尽各种方法拖延出关的时间。】 【在上述三方之外,就是剩下的大臣了,这批大臣可以概括为“谨慎派”。】 【这部分大臣虽然未必亲自领过兵打过起义军,但是他们对当前的局势也有一个基础认知,知道如今朝廷的情况——朝廷主要还有三部分兵力:辽东的军队,但这部分呢需要抵御外敌,实在没办法调动;左良玉所部,号称几十万,但这不重要,因为这部分军队很多时候也只是名义上拥有,实际上根本调动不了,可以视同于无;孙传庭所部,这才是真正能够用来应对起义军的王牌,也是唯一的王牌。】 【如果孙传庭带着全军出关,能够获胜,那当然万事无忧,天下太平;但是要是不能呢?】 【若是孙传庭真的覆灭,那大明是不是也就要随之覆灭?】 【因此,这部分大臣主张谨慎行事。】 第1173章 催促·决定出关 宋朝不少百姓有些茫然:这怎么还有大宋的事儿? 大宋朝堂上面党争激烈他们知道,这些党争很多是根据出身地方划分势力他们也知道,但是这什么乡土保护也能扯到大宋这边? “乡土保护也没什么大错,难不成是朝廷上谁为了乡土保护其他啥也不顾了吧?”有人猜测。 虽然这个故事也好,他们这样的百姓也罢,谁都知道这所谓的“乡土保护”实际上的保护目标也不是普通百姓,如果普通百姓被保护了,那属于顺带,但他们也并不认为乡土保护就完全等于错误。 ——讨生活的人都知道,出门在外,很多时候就是得依靠同乡关系才能站住脚跟。 没错,不求有什么特殊待遇,也不求占便宜,只是想要站住脚跟,基本上只靠自己那相当难,同乡关系在这个时候就非常重要。 不过总归来说,这是老百姓的生存方式,放在朝堂上,要是大臣们为了搞保护而什么也不顾了,那确实有时候也说不过去。 “所以他们是干了什么?为了保护自己那边,所以干脆给其他地方加税加派徭役?还是说为了保护自己那边,所以拼命给自己这边划拉钱,把其他地方的救命钱都给搞走了?再或者为了保护自己这边,所以就把什么不好的坏的全都挪到其他地方?” 虽然不了解朝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大致的方向,百姓们还是有所猜测。 反正当官的能搞出来的坏事儿也就是那么些,只要往这些方向猜,总能猜中——百姓们对这些坏事儿同样门清,谁让这些基本上就是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主打一个怎么让百姓日子难过怎么来。 宋朝几个眼光长远的皇帝猜测的方向就不大一样了。 这些官员,是为了所谓的保护地方,所以不顾大局,完全不在乎整个天下安宁?还是说使劲挖朝廷墙角,败坏朝廷风气?还是说面对问题的时候把其他地方的人都踢出去,比如在战争时扔下其他地方的百姓、甚至是土地直接走人?…… - 谨慎行事这句话,朱元璋朱棣都是赞同的。 大明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哪个地方稍微出现一点差错,说不定就能引发巨大的连锁反应,甚至直接拖着整个朝廷奔向覆灭。 这种时候,不慎重不行啊! 或者说,越是危急的时候,越是关键的时候,越是觉得马上就要不行、或者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稳得住心,能够冷静思考,顾全大局,把整个局势都仔细考量一遍,把所有已知的细节也都考量一遍…… 这种时候,最不能慌,也最不能急! 一急一慌,最后多半就要坏事儿。 “可惜这小子多半做不到,他已经想不起来这个道理了。”朱棣摇头,其实他心里甚至怀疑,朱由检本身知不知道这个道理,而不是觉得朱由检是被眼前的局面冲昏了头脑。 谁让朱由检之前的许多操作也相当急切,好像大军出征第二天不大获全胜全歼敌人就是失败一样。 这种想法真的不行! 不管是搞政治,还是搞军事,都不行。 只不过,朱由检原本清不清楚不好说,但现在,他应该是根本听不进去这种劝说了,这些谨慎派大臣说得再多,也没什么用。 【谨慎派大臣们中,甚至有人颇为直接地劝说皇帝不能这么做,“只要孙传庭还在陕西,那贼寇就算想要北上京城、或者南下,都必须有所顾虑;若贼寇打算夺取陕西,那孙传庭镇守潼关,显然优势更大”。】 【还有的表示,“孙传庭所部拥有的都是大明的精兵良将,皇上您如今只有这一副家当,万不可轻动啊!”】 【虽然上述劝说不是那种“啊你不能现在催促出兵”“你催促就是你傻x”“你脑子到底还清不清楚啊怎么连现在的局势都看不明白”……之类直截了当的话语,但是放在如今的明朝朝堂上,也绝对非常直接了。】 【但是这些劝说并没有什么用。】 【起义军的发展壮大,起义的火焰燎原,让朱由检心急如焚,且他本来就很有些急性子,面对起义军,只恨不得来一场决战,能把起义军一战全歼;同时,由于国库紧张,加之他本人的吝啬——这是一些学者对他的观点,所以他非常担心孙传庭借着练兵的名义私吞军饷,或者哪怕不是私吞军饷,而是全都给了士卒,但是只要开销大了要钱多了,他就难受。】 【因此,对于谨慎派的劝说,他非常不爽。】 【鉴于此,不少谨慎派大臣选择了沉默,而另一批大臣则察言观色,立刻表示,到了该出兵的时候了!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于是,身在陕西的孙传庭就开始接到了一个又一个催促自己出兵的朝廷使者。】 【面对此情此景,孙传庭也不是什么一定要坚持不出关的人:“我知道这一次出战未必能够获胜,但是万一呢?大丈夫岂复能对狱吏乎!”他上疏,向朝廷报告了自己预定的出兵的日期。】 “这个故事到底是什么情况?谁劝谏主君能这么劝谏?”官员们对那段解释深感莫名其妙。 开什么玩笑,哪朝哪代也不可能有大臣这么劝谏皇帝的!哪怕只是个傀儡皇帝——顺便,傀儡皇帝可能也不需要劝谏。 哪怕是什么所谓的直言进谏,那也一定是先给皇帝戴个高帽,表明皇帝的睿智果决英勇等等等等,然后再通过介绍实际情况、分析现状等方式来向皇帝劝谏。这种劝谏,其实当然也不是多么的直白,但是这已经可以说是直谏了啊! 真的! 谁要是真的上来就直接对皇帝说“你这样不行”“你必须怎么样怎么样”……呃,不对,正常情况下,就没有人能想到自己要这么对皇帝说话。 这讲故事的东西所处的环境究竟是什么样的,难不成他们那个时候要劝谏,除了正常的劝谏,也能这么直白地说?能直接跟皇帝,或者上官之类的人说“你脑子不行”“你必须要怎么做”这种话??? 这不对吧?这符合一般常理吗? 就算大多数时候都不这么劝谏,但是能有这么劝谏这个选项,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啊! 第1174章 密报·北上·南下 “催催催!”朱元璋一脚踢了出去,“领兵打仗能这么催吗?正经将领能这么催吗?啊?!那唐玄宗死命催逼的结果你没读过史书?这孙传庭要不是同意了出兵,你是不是也要来一个阵前斩将啊?!”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古往今来,有几个这么死命催促有合理理由且没有反心的将领的皇帝有好下场的? 那唐玄宗是个什么结果?又是什么评价? 有好结果的皇帝,那前提是这个皇帝本人深谙军事,清楚前线的情况,也知道怎么做就能获胜——但是你是这种皇帝吗? 而且,该催促的时候、该催促的人你不催,不该催促的时候、不该催促的人那就玩儿命催…… 之前左良玉领兵一方无视调令、按兵不动、作壁上观的时候,你怎么不去催一催左良玉???左良玉才是真的该催促的那个人! 就算真的要催促,那也总该一视同仁不是?催促孙传庭的时候,也得催促左良玉不是? 结果就搁那儿催促孙传庭出兵了——你怎么不想想,就算孙传庭出了兵,想要达成最后目标,那也必须让左良玉那边也出兵。而左良玉那边,会出兵吗? 难不成朱由检是真的真心实意认为左良玉是个好的?没有什么拥兵自重的心思,是真的只要朝廷一下令就会积极出兵? 说说假话糊弄糊弄大臣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把自己也给糊弄了呢? 【当然,孙传庭最终选择同意出兵,除了迫于上面的压力,也是因为他觉得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陕西军队还是可以的,不是那等完全没有战斗能力的军队,如果指挥得当,那也不是不能拼一把。】 【另外,最近他还收到了一份密报,是当时在李自成政府中担任了要职的人的密报,这个人叫做丘之陶,他表示自己将会在李自成领兵北上的时候,捏造一个左良玉进攻襄阳的假情报,把李自成骗回来,然后从内部发动攻势,届时和孙传庭内外夹攻,一举打败起义军。】 【有了这份密报,孙传庭觉得,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所以孙传庭其实是没指望左良玉真的出兵?”有人觉得自己看明白了孙传庭的打算,“他和朝廷不一样,他其实只是打算靠自己,没打算去靠左良玉来攻打起义军啊。” 这……该怎么说,起码比朝廷想得清楚? “反正要是我,我也不指望左良玉这人到时候真的能够出兵。”另一个人撇嘴,“左良玉吧,出事儿的时候那是肯定看不见他的,真的遇到问题危险困难的时候,那他肯定不可能率军过来支援,只能靠自己;但是问题是,一切顺利的时候,他就一定会出兵吗?” “我怎么觉得一切顺利的时候,左良玉也不一定会出兵?” 他是真的没觉得一切顺利的时候左良玉就会出兵。 不顺利的时候左良玉不会出兵,这个结论大家都有了共识,但是谁说一切顺利的时候他就一定会出兵了? 不见得吧? 反正这在他的印象里面,打仗打了这么多次,关系到左良玉的也不少,但最后左良玉可没出过几次兵,大家就没见过左良玉多少次。 “啊?是这样的吗?”不少人顿时一愣,他们之前确实是下意识觉得,不顺的时候左良玉会跑路,但是顺利的时候左良玉就会出来。 但是,难道顺利的时候也不能指望左良玉? “我是这么觉得的,我也不能说我就肯定对,但是你们想想,这么多次,难道每一次都是不顺利的时候?比如当时杨嗣昌九次都指挥不动他的那次,那虽然不能说是多么顺利,但也不算是那种困境吧……” 杨嗣昌当时好像是想要让左良玉堵住离开的起义军的,那确实不是那等必然会获胜的特别顺利的时候,但也不是已经被起义军打得落花流水的困境啊! 结果左良玉直接跑了。 所以,孙传庭如果真的没有指望左良玉,那确实是对的,是正确的。 “这倒是……”不少人若有所思。 “那这左良玉到底有什么用处?不顺利的时候指望不上他,顺利的时候也还是指望不上他,他有什么用?”明朝朝廷留着他干什么?就不能够直接把他搞死? 反正明朝朝廷也不是没有搞死过将领啊! “那不是说了,左良玉不好动,动了影响太大么。”有人道。 “但是那几个被搞死的官员或者将领,动了他们的影响好像也不算小吧?”这人深深地陷入了疑惑,“而且,难道左良玉留着影响就小了吗?也没有吧?那还不如把他搞了啊!” 【八月初一,孙传庭在西安的关帝庙誓师,打算借一下“武圣”的庇护。最后,他立刻发兵,兵分两路,一路作为偏师走商洛进入河南南阳地区;一路为主力,由他本人率领,共计十万人马东出潼关。除此之外,再调动河南总兵陈永福部,和自己在洛阳会师;调动左良玉所部领兵西上,完成对起义军的夹攻。】 【李自成这边也早就知道官军调动,因此,从四五月开始就源源不断在调兵北上,强化了河南地区的防守;随后,他也亲自率领主力北上河南,准备集中力量对抗孙传庭。】 【他制定的大体战术是诱敌深入——河南境内天灾人祸尚未结束,依旧赤地千里,没有可以补充粮草的地方,因此不如直接把主力大军全都部署在郏县以南,然后在潼关到郏县的一路上个零零散散设置一些巡逻部队,所有城池都不设置防守。】 【八月上旬,孙传庭等官军进入了洛阳,他的幕僚们提出建议,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冒进,更应该稳扎稳打,以洛阳为核心,修复城池,招揽流民,屯田耕种,储备足够充足的粮草,如此一来,可以根据战局情况随时灵活应变,进可攻退可守。】 【孙传庭在纠结过后,还是觉得朝廷的压力太大扛不住,放弃了这个计划,继续领兵南下。】 【当然,粮草问题还是需要解决的,既然河南当地不能就地解决,那就从其他地方解决——山西平阳等地的府、县负责这个任务,于是,这些地方的百姓又遭殃了。当地官府催得又急又严,还很有可能经过了层层加码,需要缴纳的粮食数量更多。当地百姓“里老有自缢而死者,运夫有淹没河中者”。“人情汹汹,莫知所措”。】 第1175章 遗憾·贼灭亡旦夕 “错了!”李世民大叹,“这个时候不能这么赌的!而且朝廷催得急,那就催呗,只要态度强硬一点军中达成共识,那指不定朝廷就像是对待左良玉那样的态度了……” 李世民对孙传庭的决定非常惋惜。 这个时候,那真的不是赌的时候。 虽然打仗这种事情,谁也不能说自己就有绝对的万全把握,很多时候将领就是要在有一定风险的情况下作出决定,出兵或者固守,或者其他,采取什么样的战术……包括他自己,在领兵打仗的时候,也没有少冒过风险。 但是,李世民可以保证,在自己选择冒险的那几次,他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做全了各种考量,并且确定自己有更高的把握后才做出的决定——是他自己,通过对当前战局的判断,通过对敌军各种信息情报的分析总结,通过对己方军队的战斗力、粮草、持续作战等多方面情况的研判,以及对他自己本人能力、面临风险、出问题后如何脱身等的掌握,才做出的决定。 绝对不是什么“这个时候稳扎稳打确实不错”“但是朝廷的压力有点大”“朝廷的压力太大了,而且好像出兵也不是不行”——然后,决定出兵的! 绝对不是! 孙传庭这种决策过程,那就是绝对的充满了问题。 如果没有朝廷的压力,那么可以看出来,他是完全会倾向于不出潼关继续练兵,或者出了潼关但是在洛阳稳扎稳打这两种方案的。但是,他最后选择了出关,南下……这其中确实有一定的他本人的侥幸心理,但是最主要的还是迫于朝廷压力。 甚至可以说,为了说服自己听从朝廷命令南下,他在脑子里面不断地给这种方案找理由,寻找各种各样“自己能够获胜”的“征兆”“表现”,然后说服自己,听朝廷的话,带兵出关南下,而不是继续练兵,或者稳扎稳打。 ——从他有这些“出兵也不是不行”“也不是没有胜利的可能”的想法开始,这么做是对是错就已经很明确了。 而作为一个能力出众的将领,他发自本心的想法和直觉,恰恰就是对的。他为了说服自己听朝廷命令的各种理由,才是有问题的。 孙传庭……他恐怕内心其实是知道的。 但是他不愿意违抗朝廷,或者不敢违抗朝廷。 李世民深感惋惜:左右已经有了个左良玉,孙传庭何不效仿一二?他只要真心忠于朝廷,那么为了明朝真正的存续,违抗朝廷去做真正正确的、对朝廷好的事儿,有何不可? 反正已经有了左良玉,又有不少军中指挥不动的情况,想来明朝朝廷也已经习惯了。 而只要孙传庭所部还存在,那起义军也不可能轻举妄动。 可惜了。 孙传庭的结局,这数十万明朝军队的结局…… 【面对孙传庭,李自成直接示敌以弱,每次交战只派出小股部队,然后很快战败并且南撤,引着陕西明军顺顺利利一路追到了宝丰县。】 【因为朝廷的压力,因为自身的压力,因为之前对局势的犹疑,此时的孙传庭也没能保持冷静的头脑,而是真的被李自成的示敌以弱迷惑了,真的觉得此次出战必然获胜,因而,他给明朝朝廷上报表示:“贼子听闻臣的大名就全都溃败了。臣必定荡清楚豫两地的贼寇,不让君父再为任何一个贼子而心忧!”】 【当然,如果要说的话,也可以认为孙传庭其实脑子还很清醒,奏折中的内容只是为了哄皇帝高兴。这个见仁见智。】 【但不管孙传庭到底是什么情况,朱由检收到奏报后那确实非常高兴,还把孙传庭的奏折交给朝臣一一传阅,“贼灭亡在旦夕!”同时,他还直接当面命令吏部、兵部、工部,具体内容如下: 督师在河南中部驻兵,已经连连获胜,各地的土寨多已招安。因此,各地官员理当迅速赴任,但凡迟疑不前的人都严惩。到了地方后,既要招抚流民,开垦土地,又要修复城池,安排民众。河北各地依旧要给督师处输送粮草,山西的这些地方也得按时运送粮草。到时候,通侯的奖赏断不会少。】 【简单来说,就是收获战利品,准备打完最后几战就奖赏功臣,讨论战后统治和建设的问题了。】 【不过也有人有其他观点,时任兵部尚书冯元飙就表示:“如果贼人是故意用胜利引诱我军,那可是兵法大忌……”】 【但这不重要,虽然这话很扫兴,且让人无言以对,但是并没有人因为这种担忧而决定制定相应应对措施之类,整个朝廷还是一片欢腾。】 “他确实是没有军事上的天赋……”刘邦再次肯定道。 之前他就觉得这个朱由检不只是没学过没亲自领过兵,现在更是确定,他不只是没有学过或者没有亲自经历过,而是真的在这方面天赋不怎么样。 明朝内部打了这么久,都已经从简单的农民起义变成原本的朝廷和新政权之间的战争了,作为皇帝,朱由检也收到了大量关于战事的汇报,也算是亲身经历了大量的战争,还体会过战败、大局好像很不妙、战胜、获得重大胜利直接摧毁了过半的起义军和起义浪潮、局势再变、战败……等各种情况。 此外,作为皇帝,他也必然会研究一些打仗的书籍和经验理论,不论是研究经典兵书,还是翻看史书中的战争相关内容。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只要有点天赋的人,那都能锻炼出来点水平了。 换言之,起码也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就真的觉得可以所谓“毕其功于一役”“只要孙传庭这次南下,配合左良玉西上,就能彻底覆灭起义军”…… 这种想法,完全就是对基础的军事根本没什么认知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或者说,他认为他有认知,但是实际上这些认知根本不够。 但经过了这么多还是这样的情况,只能说他是在这方面天赋不足了。 “但这种时候,其实真的很需要一个有点天赋的皇帝来掌舵……”不需要达到天纵奇才的水平,但是至少要有点天赋。 不然的话,真的不行,也真的不够。 第1176章 内部清理·沉没成本·断粮 【当然啦,哪怕是孙传庭统领的明军,军纪也并不如何,该烧杀抢掠还是要烧杀抢掠,或许也是为了震慑其他地方的百姓,还专门杀光了几个城中的百姓,理由就是他们帮贼人守城、或者他们曾经让贼人在城中活动。】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看起来明军确实是节节胜利,一路披靡,因此,之前和孙传庭联络的丘之陶便觉得,时机已到,是时候给李自成伪造左良玉来袭情况紧急的假情报了!】 【说干就干,他立刻伪造好了情报,随后向李自成那边送去——但是他却不知道,这件事情早就在李自成的眼中了。在最开始他给孙传庭传信的时候,李自成确实不知道;但是孙传庭收到信之后,除了上报朝廷表示自己有了个好机会外,也特意写了一封信给丘之陶,作为表示自己同意这一方案、并且大家接下来保持联络的回复。】 【而孙传庭给丘之陶送的这封信,被李自成截获了。但他没有直接发作,而是暗中提防、不着痕迹管控住丘之陶。现在,李自成等待已久的时候也到了,等假情报一送到,李自成立刻让人把丘之陶叫了过来,揭穿了他的奸细身份,将他处死。】 【内部问题解决了,那就要解决外部问题了。】 有人原本还奇怪李自成要怎么突破孙传庭和这个丘之陶联手设下的困局,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敢情这个计划已经全被李自成知道了啊,那还玩儿什么!” 这种内部和外部勾连的事情,很多时候就是占一个暗中进行,敌明我暗,现在直接被人家知道了,那根本不可能成功。呃,至少大部分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成功。 “这意思是丘之陶往外传消息的时候没被发现,但是孙传庭往过传消息的时候被发现了?这孙传庭是找的什么人传消息啊?”怎么也不找个靠谱点的? 还有人对这种消息传递的过程更感兴趣。 “我觉得孙传庭应该就是还是用的丘之陶传消息的人吧?”一个人表示自己有点经验,虽然不是这种大场面的经验,“你们看,丘之陶是第一个传消息的,那就是他派人给孙传庭传信,这个传信总不能传信人随便把信交给孙传庭或者孙传庭手底下的哪个人,然后直接走人吧?他就算不直接去见孙传庭,也得等着孙传庭看完信给个回应才能走,不然的话,那丘之陶这一次怎么能知道自己这事儿成没成?” 所以,孙传庭后来往过传信所用的人,估计也就是丘之陶派出去的那个人。 大概率。 反正他是这么觉得的。 “啊,那就是这人回来的时候被抓了?”人们议论纷纷。 “你们说,会不会这人往出跑的时候就已经被注意到了?要不然他能跑出去,怎么就跑不回来了?”这是一种猜测。 “就是!说不定就是这人出去的时候有人注意到他了,但是因为没来得及,所以才让他成功走了,但这边随后就开始等着这人回来,然后一抓一个准!” “其实也不一定,万一就是这个人特别倒霉呢?”还有人觉得可能就是纯粹的运气问题,“说不定他确实记住了什么时候能进城什么时候不能,但是结果这天碰巧遇上了起义军这边改变规律,或者更倒霉,规律没改就是有起义军成员走到这边来,或者随手查了一下他……” 反正他们现在也看见了,很多时候那还真的未必是多么精心的筹划密谋,有的时候吧,你就不得不服,就是运气到了那个地方,就是寸劲到了。 没什么弯弯绕绕花里胡哨的东西。 说倒霉就是倒霉。 “虽然运气确实很重要,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情从最开始就可能有人注意到了……”支持第一种猜测的人态度坚定,并没有被运气的说法说服——虽然确实有时候是这样,但是这一次肯定不是这样! “那怎么看也还是运气太差吧?要是运气好点可能也不会被注意到呗。”支持运气猜测的人两手一摊,直接换了个方向。 “……”两方基本上谁也没有说服谁,最后只能搁置争议,继续看下去。 【九月十四日,孙传庭所部和起义军比较主力的军队终于接战,起义军这一战战败,一名将领被杀,但这确实不影响大局——明军已经被真的引诱出来了,距离自己的核心基地越来越远,警惕心还丧失许多,又因为投入太多导致难以当断则断……】 【有句话说得好,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已有损失不影响当期决策。】 【不过这句话到底少有人能做到,或者说,总要磕碰磕碰才能下定决心——只不过,在战场上,很多时候是没有“磕碰磕碰”的余地的。】 【到这个时候,明军孤军深入,还碰上了下大雨,道路泥泞非常,这就导致随军携带的粮草运输车走的特别慢,远远慢于前线需要粮草的士卒乃至马匹,换言之,某种程度上明军现在有点断粮的危机了,虽然他们理论上是有粮食的。】 【因此,有人建议孙传庭,不如现在返回主要城池中,先解决粮食问题,然后再继续进军。但是孙传庭拒绝了这个方案:“现在大军已经走到了这里,就算是还师也还是要挨饿,不如走到郏县那边,打下郏县就能有粮食吃了。”】 【郏县不难打,也确实有点粮食,但实在不多,只能勉强满足几万士卒的需求,根本没有什么富余。】 【而这则是李自成乐见其成。看见明军现在还在往下走而没有直接还师,他立刻开始坚壁清野,断绝明军就地筹粮的可能,接着又派人带着一万骑兵走小路绕到了明军主力队伍的后方,也就是去切断明军的粮道。】 【粮道被断这种事情,那杀伤力可是杠杠的。要是军心稳固、军纪良好的军队,那还是能撑一撑,但是要是本来就一盘散沙、只是勉强聚拢控制的军队,那就完了。】 【明军显然不属于前者,因此,这个消息一传出来,直接导致了内部不稳。】 第1177章 回援粮道·信任崩塌 “……”对于孙传庭没有选择直接班师,而是决定继续前进,通过打下前面的城池获取粮草,很多官员都在第一时间选择沉默,没有进行评价。 因为这个决定,其实不一定是错误的。 或者说,只看这种“遇到天气不佳但是不打算立刻撤军而是继续前进”的决定,其实并不一定是错的。 在大军已经前进许多,看起来情况一切都好,而且粮草也还在后方只是暂时没有跟上来,前面的敌军所拥有的城池也并非什么坚固无比的要塞之地的情况下,选择前进,抓住机会,,直接攻下城池,其实在不少时候是很正确的决定。 相反,有些时候如果放弃进攻,倒是可能错失良机。 所以,也不能说孙传庭就多么愚蠢之类的,倒是这个“沉没成本不纳入重大决策,已有损失不影响当期决策”,仔细一想甚有道理。 换句话说,这不就是要“当断则断”么! 这可太对了。 在情况发展到最恶劣的地步前,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直接做出果断决定,壮士断腕,就是最正确的做法。 政治上是如此,军事上也是如此——当然,对于诸位大臣们而言,这句话更常用的环境还是政治上,不管是推行自己的政治理念的时候,还是搞党争或者其他小动作的时候。 当断则断,该作出决定就作出决定,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该放弃一些东西或者一些人的时候就放弃,千万不要舍不得,千万不要还在那里勾勾扯扯…… 老油条们都懂的。 当然,军事方面虽然用得少,但是只是纸上谈兵的话,大家也都知道这个道理,比如上面那些推论——具体真要有机会让他们实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不过这不影响他们在很多时候选择对此指手画脚。 就比如现在。 “虽然只说这个决定其实没大错,但是孙传庭要是能看看前线士卒和后方的辎重落下了多少距离,也不至于被李自成把粮道断了。”在一段时间沉默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始议论起来。 “就是,就算不直接班师,那也能把辎重保护起来,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况……” “我看啊,还是心存侥幸,既然之前贼寇总是能够获胜,还占了这么大一块儿地盘,怎么可能现在被孙传庭这么轻轻松松一打就节节败退呢?如果说之前的明军战斗力太弱,但是孙传庭这边的军队也没多少训练时间,战斗力也没高出来太多啊。” 一群人开始议论纷纷,主旨大致都是批评孙传庭的不谨慎。 【孙传庭想要抓紧时间稳住军心,但是李自成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直接写下战书,定下了决战日期——而且,他是写在大牌子上的,绝不让明军糊弄过去。】 【孙传庭没办法,决定让河南总兵陈永福留守在这边的大营之中,他自己则带着自己的嫡系,也就是陕西军队分兵撤退,去打通粮道,解此困局。这个计划看起来好像没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孙传庭没有考虑到留守此地的军队会有什么反应。】 【他撤走了,他的嫡系也都撤走了,说是去打通粮道解决大家的困难,但是你猜留守在此地的剩余的军队信不信?】 【哇,那当然是压根不信!】 【信任这种东西,那想要建立起来可是难上加难,但想要崩溃那相当容易,更不要说是崩溃之后再建立了,那难度就绝对是指数级上涨。俗话说破镜重圆还终有隙,更不用说现在明军将领士卒统帅朝廷之间那是连个破镜都没有啊!】 【破镜都没有,更不要说隙了——新的信任压根还没来得及建立呢。】 【再者,孙传庭他们是要去打通粮道,那换言之,现在留守大营的士卒们那是没有粮食的。这完了,生命都要寻找自己的出路,总不能饿死。】 【因此,在孙传庭带兵离开后,陈永福所部看着他们离开,自己却要留下来忍饥挨饿,都很不爽,直接群体拒绝服从命令,自动自发跟在孙传庭他们的后面跑了。】 【这个时候,哪怕陈永福是他们的上级,也根本没办法,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的话,纵然有个总兵的名头又如何?真要挡在这些士卒前头阻挡他们,怕不是自己小命不保。】 【因此,他也干脆跟着大军一起撤了。】 “噗!”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那确实是,现在明军这里面连镜子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破镜重圆了。” 孙传庭做法百姓们确实没有想到,还能这个时候回头带着一部分军队跑去重新抢回粮道的。按照大家原本的想法,孙传庭应该就是要带着自己的军队和李自成来一场拼杀,双方各出奇招,用尽谋略和计划,最终看看谁能技高一筹,获得最终胜利。 到时候,什么粮草辎重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孙传庭获胜了,那之前被断的粮道也就不是问题;如果孙传庭失败了,那之前被断的粮道一样也不是问题。 但是没想到,孙传庭竟然没想着直接和李自成开打,而是要先去抢救自己的粮道…… “咱确实还是根本不懂领兵打仗啊。”人们纷纷感慨,不少人之前还有些膨胀的内心也迅速平复下来。 之前还觉得看得多了就会打仗了,但是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 不过虽然对孙传庭的做法感到意外,但人们对被留下来的明军不相信孙传庭却毫不意外,这简直太正常了。 “就这么长时间下来,明军要是还能相信这些将领,那也活不到现在,能活到现在的那都不可能相信,就算孙传庭之前看起来好像还挺说话算话的。”有人点评。 不说这么些年一直以来的明朝朝廷缺少军饷让士卒们忍饥挨饿的事情了,就说自从这几年开战以来,战场上有多少次将领不打一声招呼带着自己的嫡系直接跑路的? 那简直是数不胜数。 虽然坚持作战或者信守承诺的也有,但是奈何直接跑路的也不少啊!而且,谁能保证这一次不是后者,而是前者呢?万一要是赌输了,那损失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的命。 没人会愿意在缺少信任的情况下还拿命去赌的。 可能可以赌一点钱,也可能可以赌一点东西,但不会有人拿命去赌,特别是在战场上。 第1178章 溃逃·潼关·大败 【这一逃,就是大溃败。】 【起义军追着逃跑的各支明军,追亡逐北四百余里。本来打算打通粮道的孙传庭也不得不改变计划,紧急收拢逃散的士卒,带着数千骑兵北渡黄河,走山西运城垣曲县到了潼关。】 【本来出关之时,尚且精锐的军队,现在只剩了残兵败将。】 【郏县一战,给了明朝朝廷沉重的打击,如今朝廷真正能够掌控并调动的陕西军队被几乎摧毁,明朝变得更加虚弱;同时,面对这个大好良机,李自成自然乘胜追击,力图全歼陕西明军的残余兵力,最终夺取关中地区。】 “这一下真的要彻底垮了。”杨坚不免叹息。 看见一个王朝的落幕,总还是让作为皇帝的他有些感慨,总归不论如何讲,他都很难站到起义军的那一边去——哪怕起义军日后可能就是新的王朝的建立者。 不过不管如何,杨坚是确定,自此之败,明朝是真的快要垮了。 陕西这部分军队就是明朝能够调动的最后精锐,这部分精锐以这样的方式大败惨败溃败,只剩残兵败将,还是一群可能都已经对起义军生出了恐惧的残兵败将……这接下来要怎么打?还能怎么打? 根本没法打了。 他们现在还能看起来守住潼关,但是等到起义军真的打过来,又能守住多久? 等到潼关一破,关中地区不过是水到渠成。 而明朝朝廷还剩下什么军队可以和起义军对抗? 其他地方在地方上确实还有军队,但是那样的军队和真正被训练过、被用来和起义军正面对抗的陕西军队还是不一样的;左良玉那边确实有不少兵力,且不说是否精锐吧,但问题是,这部分兵力只是朝廷名义上有罢了,根本指挥不动,左良玉本人也不会因为看到局势转变就主动出兵;北面对抗外敌的军队,情况不详,但是同样难以调动。 明朝朝廷还剩下什么? 如果不行的话,不如试一试迁都,至少先保证朝廷的存在吧。 【孙传庭也知道李自成的打算,他带着余部固守潼关,想尝试通过关隘来阻止起义军进入陕西。不过,这个时候,明朝朝廷却没有给他非常稳固的支持——不过这也是意料之内,毕竟按照朝廷的逻辑,这一次大败孙传庭也确实有责任。】 【朱由检收到消息后立刻下令:孙传庭寡谋轻进,因此削去督师尚书的官职,以陕西总督的身份戴罪守关,立功自赎;随后,他又下令,让晋、豫、保、东四地巡抚,整顿兵马,驻守在河边,共同防御,决不允许起义军渡河;此后,还下令,升白广恩威援剿总兵官,印则是荡寇将军印,划拨兵力三万,和孙传庭一同固守潼关。】 【白广恩原本是和孙传庭一同南下的总兵之一,在溃败中同样一路奔逃,收拢了一部分残兵。】 “这调动这几个地方的军队是要干什么?”有人问道。 周围人有的同样疑惑,有的人很肯定:“因为孙传庭败了,而李自成要往河南这边走,虽然他是要先去打陕西,但皇帝也怕他就这么直接往京城来,这些军队就是为了阻挡李自成往京城去的。” 要不然调动这些军队干嘛? 又不是让他们往陕西那边走,支援孙传庭,也不是命令他们等到起义军进攻潼关的时候从后方偷袭,而是让他们驻守在河边……那只能是为了防止起义军直接掉头前往京城了。 “所以这部分军队不能去支援孙传庭吗?” “不太行吧……万一没成功,那不就是连这一道防线也就没了,到时候起义军就真的能够直接前往京城畅通无阻了……” “其实吧,这个时候正应该出兵的还是左良玉啊!”一个人再度提起了左良玉,“之前孙传庭和那个内奸商量好的不就是用左良玉来袭的假消息骗过李自成,然后内外夹击么,这个计划虽然没成功,但要是左良玉在真的出兵,那还是很有用的。” “不指望他真的能够把起义军全都击败,但是他只要出兵,那就有作用,就能牵制起义军,说不定李自成衡量过后就会减少进攻潼关的兵力,甚至暂时不进攻潼关了呢。” “你这不是屁话么,左良玉要是真能出兵,那孙传庭也不用搞什么伪造消息了,直接让左良玉出兵不就完事儿了?”其他人翻白眼,觉得这完全是想多了,“现在看来,也就皇帝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还真的觉得左良玉是个好的,能够指望左良玉出兵。” 听到这话,大部分纷纷点头,但也有人一脸意味深长地摇头:“哎呀,这可未必——要是真的相信左良玉,那皇帝为什么这个时候不下令让左良玉出兵呢?为什么是调动其他地方的兵力呢?” 【此时,李自成已经率兵前往陕西。他和一部分将领率领起义军主力,走洛阳向西攻取潼关,,然后向西安进发——没错,明朝的时候西安就叫做西安;而另有一部分将领,如袁宗第、刘体纯等人率领右营十万兵马充当偏师,从河南邓县(南阳市)出发,走陕西商洛地区,最后和主力大军在西安会合。】 【十月初,起义军主力接近潼关,当时,白广恩所部驻扎在关城外,总兵高杰所部驻扎在南门外西山头上面,孙传庭本人则带着城中的壮年男子守城。】 【十月初六,起义军发动了攻击,在这一轮攻势之中,高杰所部直接不战而逃,往西面跑了;白广恩所部好一点,至少进行了作战,但没多久也抵抗不住,随后步了高杰所部的后尘,望风而溃。】 【这些明军中有一部分没有往周围随便逃跑,而是转头冲着关城冲来——因为他们的妻子儿女住在这里,他们要冲进来带着妻子儿女逃走,最后也确实有不少人带着妻儿成功逃走了。不过,这么一着急,他们冲进城中的方式对于防守而言就不太友好了,不乏有人直接用刀劈开栅栏的。】 【换言之,这部分士卒其实变成了起义军进攻的先锋军,在他们破坏了防守设施、冲垮了防线后,起义军尾随其后,直接就占领了潼关。】 【孙传庭和监军副使身亡。】 第1179章 西安·秦王·投降 “明朝的陕西三边要保不住了。”即便是普通百姓,在经过这么多个故事后,也对潼关的重要性有了一定认识,对潼关这一次易主的影响有了基本认知, 因此,在确定了这一战的结果后,便有不少人语气非常肯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而这个判断也被大部分人认同。 “确实是,潼关可太重要了,这一下子没了,明朝肯定是保不住陕西关中这些地方了。” “要是明朝本身军队情况好一点那说不定还能保住,毕竟潼关虽然非常重要,但也不是说只要没了潼关就一定会战败……”还有人更进一步,“但是明朝军队现在的情况,那真的主要就是靠潼关来保住这边的。” 这个说法也说得人们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记得啥时候来着,那也有手里头没有潼关的,但是后来不仅守住了这边的地盘,还反过来抢到了潼关然后往出打的。” “我也记得好像听过,但记不清到底是啥时候的事儿了……” 一些人开始绞尽脑汁想要想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听过这个故事,或者说是这个故事具体的细节是什么,但奈何,这故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清清楚楚地想起来,但是在这种非常想要记起来的时候却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这不太一样吧,那些故事是手里头本来就没有潼关,后来夺取潼关的,应该对标李自成才对。” “不不不,也有那种最开始手里头有潼关,后来丢了潼关但是守住了关中不少地方,然后再夺回潼关的!” “啊?有吗?我咋没听过?” “有的,有的!你让我想想……” 在一群人纠结的时候,另一部分人已经愉快地越过了这个话题,继续往下了。 “所以总之是明朝现在是真的不行了,不然的话潼关不会这么容易就丢,”一人语气感慨,“看这一仗打的,李自成这边其实都没怎么正经攻城,明朝放在关外面的这些本来应该是想要作为防线的军队就崩了,然后甚至还反过来冲垮了潼关的防守,李自成这边这一仗胜得其实还挺容易的。” 看看这一仗怎么打的吧,双方那确实是有过厮杀,但是厮杀的时间也不太长,明军两支军队就先后崩了,要么跑路要么往回冲……一片混乱。 “就是,而且这潼关这边的明军还是那什么三边的军队,那应该是陕西的精锐了,他们都这样,剩下那些城池的明军估计还不如他们呢。”到时候起义军往里面一走,很可能就直接宣布投降了。 【李自成留下将领和一部分士卒镇守潼关,他自己率军继续前进。】 【很快,他们抵达了渭南,当地知县动员百姓固守城池,但县城里面的举人却主动开城门迎接起义军;接着,十月初十,起义军前锋攻克临潼县;十一日,起义军前锋抵达了西安城外。】 【西安城中,那也是有藩王的,叫做秦王,初代秦王也是朱元璋的儿子,还是朱元璋的次子。】 【只不过,这一代秦王同样爱惜钱财,城中官员们劝说秦王拿出一点钱财来给士卒们置办棉衣,鼓舞士气,笼络军心,但是被秦王拒绝了——陕西明军的精锐其实都被孙传庭带走南下了,也已经被歼灭,此时在西安城里面的都并非精锐,力量薄弱,同时,还不是陕西本地人,而是四川人。】 【简单来说,就是有五千四川明军途经西安,然后被当地官员留了下来,协助防守,这个时候完全缺乏御寒衣物的也正是这五千四川明军。】 【得知秦王不愿意掏钱后,军中许多人都非常不满,其中还包括了守城副将,他立刻决定要投降起义军,而作为守城副将,他能做的事情可比普通士卒多不少。他先是写好了约降信用箭射到了城外,得到回应后,立刻打开了东门迎接起义军进城。】 【而这个时间非常非常快——起义军前锋十月十一日抵达了西安城外,也是在十月十一日进入西安城。】 【入城之后就是一贯流程,抓了藩王,杀了不愿意配合的官员,安定百姓,建立自己的秩序……】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已经不止一次看过这个剧本了。 不论是皇帝官员,还是普通百姓,都有相同的感觉——啊,怎么还是这么个发展? 起义军,起义军进展神速,算了,这没什么好说的,指望这边的剧本变化不大可能;那明朝那边呢,明朝那边就不能有点变化的吗?藩王呢?藩王就不能来一个愿意多掏点钱的,眼光长远一点的,不管是觉得危险早早跑路,还是早早掏钱开始训练军队…… “也不是,早早跑路的也有啊,那什么藩王,反正就是湖广这一片不就成功跑了三个藩王么?这可是成功跑了啊!”说到这里,有人立刻提醒道。 哦,对,跑路成功的藩王那确实有,数量也不少——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有三个都跑路成功了,但非要算的话其实也应该就算一次,因为这几个人都是一起跑的。 而攻城碰见藩王可有好多次了,剩下的全都没跑得了…… “也不是,那个周王?是周王吧,就是河南那个,在围城之后还成功跑了。” 行吧。众人也翻出了这段记忆,继续往下想。 那就是掏钱的藩王怎么就这么少呢? 之前跑路成功的周王是一个,还有吗?好像没有了吧? “好像是没了……不过周王跑路成功是成功了,当时他能有机会跑路,和他最开始掏了点钱鼓舞了一下士气也有关系吧?我觉得。” 那确实是这样的,不然开封城顶不住这么久,周王也没机会跑。 “所以为什么秦王就不能掏点钱?他一个传承这么久的藩王,那能缺钱吗?”不少人至今难以理解明朝这些藩王的做法,“要说最开始的那几个藩王那是因为没经验,还以为起义军打不下来城池,或者打下来也不敢杀自己,那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秦王总不能还不知道吧?” 他为什么不愿意掏钱? 现在好了,起义军都不用攻城,不爽的明军直接选择投降开门把起义军放进来了,秦王还说什么钱不钱的…… 就算最后还是守不住,但是掏钱了,多守一段时间,说不定秦王就有机会跑路啊! “可能因为咱也不是那藩王吧,所以不懂人家这些贵人们到底在想什么……” 第1180章 三路·榆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历史直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1章 陕西·宁夏·甘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历史直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1章 甘肃·青海·心急 “原来还有藩王直接投降的啊?”不少百姓颇为意外,他们还以为明朝的藩王们要么跑路要么被抓呢,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主动选择投降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投降的藩王之后的情况如何了。 “应该肯定能够好一点的,至少要比那些被抓住的藩王好,”大部分人都还是秉持这个观点,“要不然的话,这不是白投降了么?” “就是,那李自成为了招揽人心,对投降的明朝官员待遇都很不错,就是为了做个招牌,那对这种投降的藩王,不说待遇多好,至少也应该比那些被抓住的藩王要好才是。” 按照李自成一贯的能够做到区别对待的情况,这个真的选择投降的庆王总还是能比那些藩王好一些。 但关于这个话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有人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们说,这个投降吧,庆王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是自己觉得投降更好,还是那些巡抚官员之类的说服他投降?” 这个问题吧…… “我觉得那些官员肯定是想要投降的,这个不用说,就算最开始没有决定那也肯定在犹豫,”有人分析了起来,“毕竟李自成对于投降的官员的态度大家都知道,这些人也不想送死,不是说明朝官员就没有那种忠心耿耿以死殉国的,但这种人肯定不多,对吧?” “但是藩王……藩王还真不好说,之前没有藩王投降的情况,李自成也没说过藩王如果投降会是什么待遇,万一就算投降了藩王也要被处死呢?那不就很亏了?” “所以我觉得,官员将领八成是想要投降的,宗室说不定也不想打,但是庆王最开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难说了。” 这番分析总结倒是没人反对,虽然大家说是觉得庆王投降之后的待遇肯定要比被抓的藩王好,但是谁也不能打包票——藩王嘛,就算李自成真的选择杀了那也顺理成章。 而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都这么想,难道庆王不会这么想吗? 那他最开始愿不愿意投降,甚至最后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愿意投降,那都难说。 至于说剩下的宗室们,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虽然大家都是普通百姓,但是人们也知道一些关于皇族宗室的情况:偏远旁支的日子可未必多么好过,地位也大约并不如何,李自成清算也不至于清算他们,所以不如直接投降。 “不过也不用想得太复杂,就说这庆王最开始可能不愿意投降,但是那些人精似的官员轮番劝说之后,指不定就真的愿意了呢?反正藩王也不是个个都聪明的……”有人最后又道。 这话说的,可谓是挺委婉了。 按照明朝这有些藩王的表现来看,岂止是不聪明,分明就是让人根本不能理解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比如,后面这个让他跑他不跑,要说投降他又不投降,要说殉城但是又不打算殉城的肃王。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不止百姓们想不明白,贵人们同样想不明白。 【贺锦留下人马镇守兰州,自己继续西进,先后控制了凉州等地,抵达甘州。】 【十二月,起义军等到河道冰封,直接走过河道,直达城下,趁着士气高昂,意气风发,干脆利用积雪作为登城的阶梯,奋勇攻城——当时大雪纷飞,积雪极深,守城的明军缺乏保暖御寒的衣物和措施,手脚皲裂,甚至不乏有人被冻掉了手指,因此军中怨气颇深。】 【等到十二月二十七日,守城明军中终于有人坚持不住了,选择主动引导起义军进入城中,甘州由此被起义军攻克。】 【甘州拿下后,甘肃的其余地方也基本选择投降,贺锦随即派遣官员,安抚地方,将甘肃全境大致上纳入了起义军控制之下。】 【而和甘肃方面整体上顺风顺水不同,青海方面的起义军则遭遇了挫折。】 【西路军整体都由贺锦率领,但是他分身乏术,因此派遣了其他将领前往西宁,但此人在和明朝土司作战中战败身死。因此,在甘肃稳定后,贺锦亲率大军前往西宁。】 【听到贺锦赶来的消息,土司等人不由惊慌失措,对此,他们之中也并非没有聪明人,当即有人想了个办法:诱敌深入。】 【没错!这个之前被李自成用在孙传庭身上的计策,也即将被土司们用在贺锦身上——毕竟,好用的计策总还是好用的,谁都可以用。而具体方案就是,让一部分人诈降,然后充当向导,把贺锦和起义军引导到预先设好的埋伏圈中。】 【而贺锦呢,或许是因为之前在甘肃方面太过顺利,有许多官员将领真的投降,也或许是因为想要快点控制青海,歼敌心切,总之,他确实丧失了不少警惕心,真的上当了。虽然他也斩杀了一名土司,全歼了这部分敌军,但最终还是落入埋伏圈中,身死。】 【此时正是正月,贺锦在起义军中威望很高,起义军成员们为他的身死悲痛不已,最终化悲愤为力量,击败了青海方面的明军,活捉了土司等人,当然,这也反映了当时青海地区的明军和起义军之间客观力量存在差距。】 【至此,青海基本平定,其余土司陆续归附起义军;同时,这也宣告整个西北地区的明朝控制地已经全部变成了起义军的控制地,让起义军之后的东进将会没有后顾之忧。】 “人呐,可不能着急,一着急就容易出事。”刘邦优哉游哉道。 这可是他的切身体会,也是他的亲眼所见。看看秦朝末年那么多争王称霸的力量吧,最后剩下了谁?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是因为一时心切——不管是情况不利导致心慌着急,还是一帆风顺后出现的想要快速获胜之心,或者其他情况——最终迎来了大败乃至惨败,甚至就此不得翻身? 这种事情可太多了。 像他,不能说没有处于不利境地的时候,也不能说没有感到不妙的时候,但他总也能让自己不要陷入着急的情绪之中…… 像是之前的孙传庭,再如如今的贺锦,甚至包括明朝朝中不少大臣,以及现在的皇帝,基本上都犯了这个大错误。 着急着急,着急到最后,那就是让自己再也不用着急。 想办大事,不稳住心态怎么能行? 这可以说是基本要求了。 第1182章 改元建国·新阶段 “何止如此?大明的兵力来源也被断了。”朱棣长叹一声。 西北这块儿地方,不仅是大明的控制区域,或者是大明的边疆,这也是大明获取兵卒将领的重要地区。虽然大明天下广大,中原人口众多,但是不得不说,很多重要将领和士卒的来源,还是西北这样环境更加恶劣、同时还担任边疆重镇责任的地区。 而彼时的大明,那可是真的缺乏兵力。 本来在杨嗣昌身死之后,贼寇越发占据上风,大明就已经出现缺兵少将的问题;等到孙传庭也身死,陕西军队覆灭,这个问题那简直就是火烧眉毛一样,只要不解决,就能让火势蔓延全身……而能指望的,真的主要就是西北广大地区的兵力。 奈何,整个西北就这么落入敌手。 朱棣沉痛闭目,他知道,大明的倾颓之日不远了! 不过,大明也不是完全没有回天的机会,虽然如今的京城在北面,但是南面的那个京城也是京城啊!而且那边现在还在大明的控制之中,虽然左良玉不太可靠——但如果,如果整个朝廷能够转移到南边,那就能给大明换来更多机会! 固然失去了半壁江山,但是朝廷中枢还在,这就不一样。 朝廷中枢存在与否,至关重要;重要到有时候就算大半的江山都被夺走,那也不能等同于王朝覆灭,这样的王朝依旧有未来的可能。 况且,贼寇尚未完全控制的地方还有很多,这些地方还都是大明的土地,这些地方上的乡绅士族,大多应该也还是支持大明的——虽然李自成看起来对投降的官员态度不错,但是这也只是现在的情况而已。 他日后会如何治国,如何对待乡绅士族,谁能说得准?别忘了,有时候地方上的贼寇兴起,杀戮乡绅士族,李自成可是支持这些贼寇的。 而大明却并非如此——大明既是天下正统,又有长期以来的合作相处,那当然还是支持大明更加划算! 所以,只要大明的朝堂中枢能够顺利转移,天子依旧统御众人,那么一切都还有机会。 朱由检,他应该是能够想明白这个道理的吧? 【到这个时候,李自成控制的范围包括了如今的西北大部地区、湖北省西部,以及河南省大部,同时在军事上也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东进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为了接下来的东进大计,也为了整个起义大业,李自成等人决定正式改元建国,把之前在襄阳建立的初期政权进行进一步发展。】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李自成在西安宣布建国,国号“大顺”,改元永昌。】 【建国改元之后,自然就是一系列相关措施了,包括确立京城,追尊先祖,颁布历法;封爵赏功,确立官制,设立中央和地方的各处官员,收缴明朝印信、发行新印;进一步细化军制,加强训练和军纪管理……以及,治理地方,包括三年免征赋税,没收明朝官员贪污所得的钱财充作军饷或者政府经费,平抑物价,废除之前的钱币而发行新币;开科取士,名正言顺的政权更要网罗人才。】 【至此,明末起义发展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这个阶段,既是标志着农民起义已经走到了彻底推翻明朝的关键时期,不仅让无数百姓激动,也改变了许多高于百姓的、地主官僚、乡绅豪族们的态度,让他们正视起义军,开始重新考虑起自己的站位和家族发展; 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的起义军也开始向着一个新的封建政权转变,这不能说是坏事,但是性质方面确实开始有了变化。】 “这就是新的力量对比了。”刘秀点点头。 对于这什么“性质发生了变化”“向一个封建政权转变”的总结,他暂且放在心里,打算等一下再好好思索——这里面的问题可太多了:性质发生了变化,粗略理解那确实是发生了变化,从一群可以算作是流寇的群体,变成了一个正经的政权,可以打着名正言顺的旗号参与到天下争夺中,招揽人才,这性质能不变化吗? 但是总觉得这里面的“性质变化”不是指这一点,或者说,不只是指这一点,这所谓的“变化”和后面那句“封建政权”紧密相关……这个分析的角度和态度是一个问题,而另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如果说“封建政权”这种转变不是最好的,那还有什么走向? 所谓的“不能说是坏事”确实并非在否定这种转变,但是显然,也并不认为这种转变是最佳走向,可一群流寇建立政权都不算是最好的走向的话,还能有什么走向? 他们要是不建立政权,不名正言顺,那只能等同于他们在走向覆灭,古往今来,不论是正经天下一统,还是割据自立、划江而治,对于一个势力来说都是正经的发展,这不是最佳,还有什么? 这里面的问题很多,也很杂,还很重要,一时半刻想不明白,刘秀便决定等一下仔细思考。 但如今他可以确定的是,随着正经政权的建立,李自成的势力也将迎来一个新的发展——正经的、对地方上真的有极大影响力的、还熟读经典的士绅群体们,开始有一部分选择支持李自成,加入到这个全新的大顺政权中。 之前当然有读书人加入李自成的队伍,但是那和如今政权建立后,正经的家族有不少都选择重新站队完全不一样。 前者只能算是少数人的选择,或者少量家族的赌博,但是如今,这就是对天下各地势力的一次重新划分,这对于李自成的发展非常重要。 虽然很多时候这些地方家族很让人不爽,总需要时时敲打,或者干脆清剿一批,但是在常态中,朝廷的建立和有效统治也确实需要这部分人的参与——朝廷总还是需要这些人的,这是一个既定事实。 因此,李自成想要更进一步,那就不能少了这部分人的支持,当然,实打实掌握军权的他占据主动权,他可以挑挑拣拣,选出来一批和自己共同利益更多的、甚至说不定能有共同政治理念的人,从而更好地稳固自己的统治,践行自己的政治理念。 这就是后续的事情了。 第1183章 东进·山西 【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在正式建立政权前,李自成就派遣了先头部队在十八日渡过黄河,控制了位于如今山西运城境内的荣河县等地,作为大军东征的前哨。而就在十二月下旬,李自成再度发布檄文,传檄山西各郡县,其中的关键内容大致如下:】 【首先,明朝气数已尽,现在是新的王朝的天下了,只剩下晋燕两地尚未收复;其次,起义军将在十二月二十日,率领五十万大军分路进军,李自成再带领百万大军随后;最后,所有收到檄文的官员,只要你们能够乖乖投降,那么你们会有好待遇的,如果执迷不悟,那就不要后悔……】 【崇祯十七年,也就是永昌元年正月初八,由李自成率领的主力大军从西安出发,开始前往明朝奸臣,在顺利渡过黄河后,在正月二十三日抵达平阳,明朝知府选择投降。随后,大军前往太原。】 【顺带一提,在渡过黄河之后,李自成就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率领,带着包括刘宗敏等在内的将领,先走平阳,随后走太原,然后往北准备走居庸关前往京城;另一路是由一个名叫刘芳亮的将领率领,渡过黄河后直接沿着黄河北岸行军,走河南、山西长治地区、继续抓走河南河北,最后走保定前往京师。】 “这看起来怎么这么像是个布袋子?莫不是这就是所谓的大包围?”百姓们对军事懂得的不多,但是看着这两道行军路线最后构成的图样,他们也有想法——这看起来就很像是个口袋子啊! 直接两面包夹,把明朝的京城给包围起来了。 “这应该就是包围的战术,不然的话何必兵分两路,估计李自成是不想让明朝朝廷有跑路的机会,”其他人也道,“毕竟朝廷还是很麻烦的,要是一次性搞不死,真的让他们跑了的话,,那后续发展可就难说了。” 别的不说,这种朝廷跑路然后还维持住了统治,最后反过来把起义军耗死,自己还存续了好久的事情可不是没有发生过,唐朝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那黄巢当时声势赫赫,唐朝朝廷何其狼狈,可最后…… 更不要说,唐朝朝廷那都是已经跑出了经验,跑出了水平,跑了不止一次,最后还一直延续了下去——要是明朝朝廷也这么做,最后说不定还真的又翻盘了呢。 “确实确实,这种时候还是要干净利落比较好,不然的话,我觉得起义军这群人就算脑子聪明,但是玩儿那些朝堂争斗阴谋诡计,还真的不一定是明朝这些人的对手。” 起义军虽然现在看起来不错,但是总归是根基不是非常牢固,要是真的有人暗中下黑手…… 【此时此刻,李自成率领的主力正准备进攻太原,同时,镇守在陕北地区的起义军也按照事先部署调动兵力,渡过黄河,沿河阻击前去支援太原的明军,阻断太原可能的援军。】 【整体形势上,太原攻城一事对起义军是有利的。】 【首先是民心所向,百姓们都希望起义军到来,因为如今的起义军军纪严明,不烧杀抢掠,同时起义军还不征税,免税三年,这可是太吸引百姓了!虽然当时的山西巡抚为了挽回民心,故意散播虚假消息抹黑起义军,但是效果并不如何。】 【其次,太原、山西明朝官府内部的裂痕和矛盾也非常大,虽然起义军近在眼前,他们危在旦夕,但这群人依旧不能做到齐心协力,哪怕只是危难面前短暂的虚假的联合——都不可以。】 【山西巡抚本来亲自前往平阳,想要部署军队扼守黄河渡口,但问题是缺乏粮饷,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请求封地就在平阳的两个郡王带头,“劝缙绅士民捐饷”,可却一点回应都没有,没有一个人愿意捐钱;同时,他在这边努力的时候,分封在山西的晋王又直接派人催促他返回太原。】 【在他返回太原后,巡按御史又跳出来弹劾他擅自放弃平阳。】 【结果是,收到御史弹劾的朱由检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就把这个山西巡抚免职待处理,另外派了一个叫做郭景昌的人担任山西巡抚,郭景昌刚到固关——位于山西娘子关镇内,扼守太行八陉中井陉西口,和娘子关互为犄角,拱卫京城西部防线——就得知起义军已经占领了汾州,当下勒马不敢前行。】 【而原本的山西巡抚,虽然已经被免职,但因为接替他的郭景昌迟迟不到,他也不敢直接撒手,只能硬着头皮和左布政使等人一同策划死守太原。】 【这个倒霉蛋叫做蔡懋德,是真的很倒霉了,早在他上任山西巡抚之前,史书记载还说什么“帝深信之”云云……】 “……”刘彻深以为然,“确实很倒霉了,而且这能叫做‘深信’?” 这八成完全是史书上给人贴金吧!别管是给朱由检这个皇帝贴金,还是给蔡懋德这个大臣贴金,总之就是夸大事实——要真的深信,怎么可能来一个御史弹劾就直接把人罢官免职? 真正的深信,别说不会因为一个御史弹劾就罢官免职,而是真的遇到了问题,那也依旧选择信任。 就像是他信任仲卿和去病一样。 刘彻觉得,按照常规标准,并且不算宦官内侍们,在如今已经出场过的人之中,,朱由检真的深信的人怕不是只有杨嗣昌…… 当然,或许朝堂上还有一些大臣也算是朱由检深信不疑,但是这些人没有出场,暂时无法计算。 至于说这个蔡懋德倒霉,那是真的倒霉——不过怎么晋王派人催促他返回太原,他就真的回去了? 就算平阳那边进展不利,那也可以等一段时间再看看,蔡懋德这么快回去,绝对和晋王的催促有关。但,明朝的藩王,原来影响力还不小?而且在这种大事关头,在明朝眼看要完蛋的时候,也依旧有这样的影响力? 还是说,这就是这个蔡懋德本人有点判断失误,恰巧碰上了晋王催促? 第1184章 倒霉·李建泰 “……”不少人都沉默了,对朝廷内斗没有什么深刻体会和了解渠道的他们真的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都不是中央朝廷,而是地方官府方面,都还在轰轰烈烈搞内斗,大敌当前马上小命不保了还不能暂时团结一致。 “他们这都在想什么?要说是都为了明朝,只不过意见不一,我看也不像啊。”有人吐槽。 另外的人撇嘴翻白眼一套流程:“可别说了,这怎么可能是什么‘大家都为了朝廷好只不过想法不一样’,这明明就是大家都在打小算盘好吧?或许这个什么蔡懋德的倒霉蛋心里面还想着点朝廷,但是其他人吧……哼哼。” 特别是那个催促蔡懋德返回太原的晋王——虽然这明明是他家的江山,也是他的性命之忧,不知道他脑子里面在想什么,但是藩王脑子想法清奇,让人看不懂或者不能理解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也包括那个给皇帝上报弹劾蔡懋德擅自放弃平阳的御史——这个人的脑子里面是都塞满了草吗?蔡懋德为什么回了太原,那不是晋王要求他回来吗?而且他也不是没有想要保住平阳,但是没钱没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晋王这种藩王可能是真的脑子不好,但是这个时候还能成为御史的人那绝对不会脑子不好……所以,至少这个御史,肯定心里面是有其他想法的。 当然,平阳没人愿意出钱,士绅或许因为打算投降所以干脆不出,但是藩王们也都一毛不拔……哈哈,很符合他对明朝藩王的印象了。 也有人摇头:“别提了,这一个山西都在这儿内斗不断,不管是这里面的人脑子不好使还是心有算盘,更何况现在的明朝朝廷?我觉得,自打李自成正式建立政权开始,有了其他想法的恐怕不只是地方士绅,说不定还有不少在朝为官的人呢。” 大家都要给自己留退路的,不是吗?就算不给自己留退路,那也要给儿孙和自己的家族留退路的。 忠于君王,自己这辈子效忠朝廷、效忠皇帝,那没问题;但是自己是自己,家族是家族,儿孙是儿孙——总不能说一家子、一大家族全都要绑在朝廷的战车上,永生永世甚至还没有出生的儿孙都要这样吧? 这种人不是没有,但是真的不多,更多的就是自己效忠自己的君主…… 所以,保不齐就已经有中央朝堂中的官员开始思考自己家族,甚至是自己本人的后路了。 “皇帝这事儿办的也是,官员脑子不好或者是有其他算盘,结果皇帝还真的就直接把人给免职了?”看起来还要追究罪责的样子……还有人对这一个情况充满了吐槽的欲望,“免职就免职吧,他就不能挑出来一个好的人选?” 看看这挑出来个什么人,太原还没被起义军攻克呢,这人就吓得缩在原地都不敢往过走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这人躲在那边,蔡懋德还在太原还不敢直接撒手,那等到起义军攻克太原以后,这个责任是谁来承担?不会还是蔡懋德吧?”那这就有点太倒霉了。 【这个时候,太原中的明军其实不是没有可能的援军,虽然援军的数量很少——崇祯十七年正月,就在李自成整兵派兵的时候,明朝朝廷中也在发生变动,当时的内阁大学士之一的李建泰受命担任督师,兼任兵部尚书并赐尚方宝剑,领兵出征。】 【当然,李建泰这个任命,有人说他是主动请缨,有人说他是被朱由检任命,但总之他是有了这个身份和任务。具体来说,他老家是山西曲沃,最开始李自成逼近山西的时候他就很不高兴,担心自己老家被李自成拿下……当然,是单纯担心家乡父老普通百姓的生命安全,还是担心自己的家族基业,大家见仁见智。】 【总之,因为他这个出身背景,所以,有人认为他因此主动请缨,也有人认为朱由检因此任命他为督师——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带上一部分京中兵力,然后前往山西,用他自己曲沃老家的家财招兵买马,再拉起一支对抗起义军的队伍。】 【因此,就有人在这个时候,前去找李建泰,请求他紧急支援太原,这个求援的人挺有名,叫做傅山,他向李建泰表示,只有保住太原,晋南地区才有收复希望,京畿地区才有更加坚实可靠的屏障……当时,李建泰已经抵达了河北境内。】 【至于说李建泰的兵力,他当时出京之时,拥有的兵力就很少,一说五百人,一说三千人。】 【面对傅山等人的请求,李建泰答应了吗?他没有答应,直接拒绝。顺带一提,按照一些说法,李建泰此人也很抽象……不过这些说法不保真。】 嬴政眯眼,虽然不知道这个“抽象”一词具体是什么含义,但是显然不是个好词。 不过这不重要,明朝走到现在,上上下下出什么问题、做出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来,那都不算奇怪。毕竟明朝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要是整个朝廷都很正常,都没有问题,那他们也走不到现在。 至于说李建泰为什么断然拒绝了求援的请求,虽然太原的位置确实挺重要,那原因也不难猜,无非就是觉得打不过、不愿意打、被吓破了胆等等。 之前有新任山西巡抚因为得知起义军打下了平阳等地就吓得勒马不前,根本不去履职,现在再来一个内阁大学士兼督师因为觉得不敌所以不愿意支援,哪怕这一战很重要,也不意外。 阁臣嘛,干出来的破事儿也不少,就算是看起来也干了不少正事儿的杨嗣昌都那个德行,何况这些人? 嬴政觉得,这个时候如果朱由检的脑子还足够清醒,那他就应该考虑紧急迁都,或者至少把太子送走的事情了。 如果担心直接迁都动作太大影响军心,那么也至少要把继承人先送出去,送到南面一个安全的且有能力在万一京城失陷后还能继续维持运转的地方去——这可不是未战先怯,而是合理规划。 第1185章 妥协·抽象 “不是,这事儿也挺那啥的吧,明朝朝廷让大臣用自己的家产去招兵买马?”有人惊呼。 李建泰是自愿还是被任命,是担心家乡父老还是在乎家财万贯,那都不用说,这肯定也不是个什么忠心耿耿的家伙就是了。但是,明朝朝廷这个做法……呃,还是说,是他们见识少了?其实历史上各个王朝这么做的也不少? 这是真的让他们没有想到的。 明朝朝廷缺钱,这没问题;明朝朝廷需要从其他地方搞钱,这也没问题;明朝朝廷抄了大臣的家,这还是没问题。但是明朝朝廷直接让大臣去自己家乡用自己的家财组织军队……呃…… 怎么说,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其实主动散尽家财为国效忠的那肯定有,毕竟总有忠心耿耿一腔热血的人,但是直接由朝廷出面,要求大臣用自己的家财去招兵买马的……我还真不知道有没有?”另一个人道。 这是实话。 王朝末年,别管是因为什么导致的王朝末年,那也总有忠心耿耿的大臣甚至是家族,主动用自己的财产救济百姓、招兵买马、镇压起义等等,这是他们的心意,是他们的努力。 只不过,朝廷直接开口让大臣这么做的,那以他们目前的见识来说,确实是没怎么听说过的。 还有人觉得自己对这个走向完全想不明白,怎么想也不能理解:“其实要是皇帝说,他要抄家,然后把抄家抄出来的钱财用作招兵买马那都没问题,反正抄家嘛,而且这些大臣……反正我觉得八成不干净,但是他这么做……” “难道是那些人说的什么,互相妥协?” 怎么说呢,虽然不论是故事里面,还是时不时能看见惊天发言的匿名的谈天里面,总会说朝堂上的事儿是需要妥协的,这个妥协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可能是不得不妥协,也可能是双方或者多方为了私利而故意妥协……但是他们其实还是不是很能理解这个“政治上的妥协”具体落到实行层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只说“需要妥协”,这个概念他们能理解,别说什么官员贵人了,就他们平时过日子,也需要和周围的邻居相处啊!就算大家都是好人,那也总有些磕磕碰碰得相互容忍,这其实也算是妥协嘛。 那政治上需要妥协,这个非常好理解。 但具体做的时候,要怎么才算是“妥协”?难道这一次,皇帝不直接抄家,而是让大臣自己带着人去家乡用家财招兵买马,也算是一种妥协? 不懂,真的不懂。 【按照这种不保真的说法,当时李建泰领兵出京,但是恰好碰上了恶劣天气,大风、扬沙……这两种气候情况在这个时候的京城乃至河北地区确实是非常可能出现的。】 【而从出发开始,李建泰就非常不顺,先是前面说的气候不好,又是走了没多久就听人来报曲沃已经被起义军攻陷,自己的老家没了,老家的财产也全都没了,原先直接被视作粮饷的家产已经不作数,而同时,他从京中带出来的粮食也没多少。】 【因此,多番打击之下,李建泰直接病倒了。】 【本来明军中有不少就不愿意跑去和起义军作战,而且对前途也没什么信心,军中本就心思浮动,现在好了,原来还能压一压军中的核心大臣直接病倒了……那一些心思就更加活跃,一些本来还想要捂住的坏消息也就四处走漏,比如曲沃已经没了、预定的粮饷也没了之类的消息。】 【因而,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不少士卒瞅准了机会就选择跑路——而同时,因为李建泰病倒,这一路走的本来就慢,每天超不出三十里,也就是十五公里。附带一个距离参考,北京到天津的直线距离——是直线而非路程——是一百二十公里。】 【可想而知,他们行军的速度如何,中途跑路的机会又有多少。】 【就这样,李建泰慢慢挪到了广宗县,位于如今邢台市下辖,而守城知县看见李建泰以后三天都不允许他进城,李建泰恼羞成怒,干脆下令攻城……最后,他成功了,打赢了还是在明朝名下的县城,然后后来了一通烧杀抢掠,顺带着鞭笞知县。】 【再往后,李建泰抵达了保定府,周围的兵力不过数百,而守城的同知依旧不让他入城。】 【李建泰拿出了皇帝御赐的印信,但是同知依旧不认,还表示“你蒙受天子厚恩,赐予尚方宝剑,为你饯别,结果你现在不为皇上西征,反而要入关躲避吗?”】 【这话直刺李建泰的痛处,双方争执起来,李建泰甚至掏出了尚方宝剑。最终,双方妥协,加上有人劝说,李建泰还是入了城。】 【差不多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傅山等人前来请求李建泰支援,被他拒绝。】 “所以,他出京以来就打过一仗,这一仗还是打自己人?!”朱元璋阴森森地说道。 这个李建泰,何止是所谓的“抽象”,简直是不为人臣,更是脑子有病! 朱元璋平生深恨这种蠢人,这种不是完全没脑子、但是不完全有脑子、同时还很有自己主意的蠢人。 甚至他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就算是敌人,他也喜欢聪明人,也喜欢能力出众的人。蠢人?那绝对不在他的欣赏范围之内!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当然,一定要分个高下,那还是自己人中的蠢人更加可恨。 而蠢人之中,愚蠢但听话的人,又比其他不听话的蠢人要好一些——特别是李建泰这种,掌握大权,自己有想法,然后还不怎么有脑子,又不觉得自己愚蠢的蠢货。 真是他没碰上这种人,要他碰上了…… 转头,朱元璋又收起了阴森森的表情,叹了口气。 这种要命的蠢货存在不足为奇,但是这种要命的蠢货不仅存在,还进了朝堂,不仅入朝为官,还爬到了最高位那一部分,这才是大问题。 大明的选拔人才机制选出了这样的人进入朝堂,朝堂的爬升体系让这样的人爬到了最上面……这是比一个蠢货的出现可怕的多的事情。或者说,这才是最终导致大明变成了这样的关键原因之一。 偏偏这个问题,又不是他这一个打下江山基业的人能够彻底解决的。 第1186章 应对·贪污 “我看啊,这李建泰怕是也难逃一死。”李建泰避战这个事情还真不太让百姓们意外,明朝这么搞的官员又不止他一个,他也不是第一个,因此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但是不少人也觉得,虽然李建泰非常惜命,为此甚至避战,哪怕被人当面讥讽也毫不在意,但是他最后估计也还是难逃一死。 他是停在了保定,可难道起义军就不会打到保定吗?当然,起义军对于顺顺当当投降的明朝官员一般也不怎么为难,但是李建泰这人可不一样——总觉得他不像是那种愿意老老实实主动投降的人。况且,以他的特殊身份,就算是投降了,待遇也不能和常规官员一样。 因此,只要起义军打过来,那李建泰就是难逃一死。而从目前来看,起义军不可能不打过来。 “也不一定……要是他主动返回京城那边,或者表示自己能力不行之类的,说不定也不会死,要是能哄好皇帝,那指不定直接被调回京城万事无忧了呢。”也有人觉得,李建泰其实还有一线生机。 起义军要是打过来他就必死无疑,那就在起义军打过来之前走人呗! 至于说往哪儿走……当然是往京城走。 通过各种手段,让皇帝把他调回京城——当然,这其中就有两大方向,一种是他没有罪过安安全全回京,一种是皇帝认为他有罪于是罢官免职调回京城听候发落……这就要看他能不能哄住皇帝了,反正一直以来,只要能哄住皇帝,那一切都好说。 皇帝是真的能给他认定一个免罪回京继续为官的。 等到回京之后,他可以再继续谋划嘛,不管是辞官跑路,还是劝说皇帝一起跑路,还是选择投降起义军……这余地可就大多了。 “不太行。”虽然这听上去好像也很有可行性,不少人也连连点头,但也有人没过一会儿就选择了直接否定。 面对众人疑惑甚至质疑的目光,这人清了清嗓子,道:“这个一线生机的前提是这人得哄好皇帝啊!可哄好皇帝,一个要他自己够厉害,一个要朝廷上没有太多人专门给他拖后腿……可是他现在都被皇帝任命领兵出京,用自己的家产来招兵买马了,他能做到这两点中的哪一个?” “我可不相信他是主动请缨真情实感要自己过来的。” 反正他觉得,这个李建泰出城也好、用家财招兵买马也罢,全都是被迫的——因此,他在朝堂上一定是完全不占优势的,说不定还是因为他们朝堂内斗失败才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至于说皇帝,皇帝恐怕也对他一般般,不然的话何必把他一杆子支出来? 因此,他要是想走这条路保命,难。 这个分析也有一定道理,人们又继续点头。 最终到底要采信哪一种观点,那就各人看各人了。 【二月初六,大顺军队抵达太原城下。】 【而太原城中一些人总算有了反应,比如晋王。他现在拿出来了三千两银子,送到了城头,说是要用来“募死士杀贼”,说实话,早干什么去了?早点掏钱那还能加强一下训练呢。】 【不过这到底是明朝藩王,我们对明朝藩王们不能有什么不切实际的过高要求,能知道拿钱出来就已经非常出色了——但是,这些钱也没有起到晋王想要的“募死士”的效果,这倒不是因为他掏钱掏得太晚,虽然我们也不知道这些钱在这个时候究竟能有多大作用,但关键在于,虽然晋王掏钱了,可是士卒们根本没有领到钱。】 【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的山西提学从中插了一手,他直接把钱都克扣掉了,然后用一个所谓的“纪功纸票”代替。】 【可是这个关头了,谁要这些纸票?就算士卒们没有那么博学多识,但不代表他们都是傻子啊!这个时候,人们只会愿意要真金白银,没有人会相信什么纸票的——不说现在明朝情势明显不好,鬼知道这些纸票能有什么作用;更何况,以朝廷的信誉,就算是占据上风,士卒们也不怎么相信这些纸票真的能兑换银钱。】 【因此,明军的士气变得更加低落。】 【初八凌晨,有将领直接选择开门投降,大顺军队占领太原,晋王被抓,蔡懋德自尽,布政使、太原知府等人被处死,而提学反而干了一件大事儿。】 “……”朱棣无言以对。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贪,还在这儿贪!贪贪贪,贪难道就不能看一看时间吗??这已经大难临头敌军兵临城下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贪? 只要能把城守住,你日后难道不能接着贪吗?日后再贪,贪得不也能更多吗? 还搞了个花样,什么纪功纸票……不说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有没有愿意相信,有一个关键问题是——这东西适合由一个地方提学自己发放吗?地方上的提学有这个权力吗?就算能够允许他自己发放,是否需要上报一下朝廷,获得朝廷的允许,或者,至少通知一下朝廷? 这什么都没有,自己就直接搞出来个这么个东西……朱棣总觉得,这其实很有些损害朝廷利益的意味。 不过,看到最后,朱棣恍然大悟:“所以他这个关头还在贪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有办法在贼寇手里面活下来?”甚至,还有可能能够保住自己的财产? 他这是早有打算啊! 不然的话,晋王被抓了,蔡懋德自尽了,其他官员基本上都被起义军一锅端了,怎么这个提学反而被单独拿出来说了?必然是他想要通过什么手段投诚,获取贼寇的信任。 而且看样子,他还真的成功了。 朱棣又开始对贼寇恨铁不成钢——不是,这种小人,这种贪官,你们不杀了他还等什么?这种杀了那是再正当不过了,杀了他那可是好处多多……所以何必留着他呢?反正其他官员也已经被你们干掉了,留着一个多不好啊! 第1187章 安排·诏书·招降 【提学被俘后,声称自己刚刚上任不过三个月,还什么事情都没来得及干啊!最后,大顺政权还是选择了录用他,并且还让他主持考试,选拔文官。】 【不过说实话,这个提学能混到这个地步,除了他自己给自己找各种角度洗白外,估计还是因为已经投降的、担任军中文士的人也在奋力为他洗白,还吹捧他,什么“此天下文章士也”云云。】 【而大顺政权,如今一来确实是缺少这个方面的人手,因此觉得如果这个人还可以那留着用一用倒也无妨;二来是他们大部分对于科举选拔取士、研习典籍等等方面造诣也不足,可能有时候确实有被绕进去的风险……】 【说实在的,有的时候自己不擅长而敌人或者疑似敌人非常擅长的地方,既要努力补足不足之处,也要学会不要在这些方面和敌人拉扯……因为真的,一个不好就很有被敌人扯进沟里的风险啊。】 【但不论如何,太原事毕,李自成在此停留了八天,休整军队,设置官员,抓明朝的士绅官员并且抄家……到了二月十六日,李自成领兵继续北上,目标,宁武。】 【随后,李自成发布了一封诏书,也就是永昌元年诏书,其中表达了自己将会继续进军的态度,表达了明朝所有财富全部聚集到了宗室乡绅权贵们身上而对百姓横征暴敛的现状,表达了天命已经更改,最后,还劝降朱由检——“君非甚暗”,你也没那么坏,所以,你一定能“体天念祖,度德审己”,看清楚当前的局势,清楚自己的能力和问题,然后选择投降的吧!只要你投降,那你就是好的,我也不会如何你们家,还会“加惠前人”“亭祀永延”……】 “行吧,这确实是缺人。”百姓们也认同这个原因,只能叹息。 大顺确实是缺人啊!虽然起义军力量充足,节节获胜,但是在这种士人的人才方面实在缺乏——治理地方当然不一定非要这些人来,有能力的将领也不是不行,但问题就在这里,很多将领他其实真的不擅长地方治理。 打仗他没问题,军事训练他没问题,但是要真的搞起治理来…… 当然,那帮子士人也未必有多少就真的很擅长治理地方了。但是基本上,如果选拔人才合适,那起码还能保持在一个基本的水平线上? 但不论如何,李自成这边,这种正经的士人,那是真的缺乏。 尽管他现在已经建立政权,不少人也琢磨着改换门庭,但等到这些人真的投奔过来还有一段时间。再者,这些人可靠不可靠,能不能用,那也是个问题。 与其这样,不如试一试任用降官…… “其实还是那个已经在军中任职的人说的话起了大作用吧。”还有人肯定道,“这提学就算说的天花乱坠,能把人绕进去,但是他是明朝官员这个身份可不可能改变,就算他真的什么也没来得及干,那他在担任提学之前难道没有当官?还是因为有了这个人帮他说话,大顺的人才会觉得这个人好像还可以……” “那肯定的,这些士人文人,虽然内部内斗不断,但是有时候他们也是会搅和在一起糊弄外人的。” 百姓们对于士人的印象很复杂。他们是希望自己的后人能有人成为士人这个群体的,而对于现在的士人,里面有好有坏,有的士人真的会为他们着想,让他们能够过得更好,而有的却能够敲骨吸髓…… 但他们都认同这一点:士人虽然内斗不断,很多时候下手还特别狠,但是也有不少时候,这群人能比摒弃矛盾一起糊弄别人……比如,糊弄百姓。 - “这是真的要劝降了,明朝也真的不太行了。”赵匡胤总结。 这封诏书很重要,非常重要,虽然这里介绍得相当简短,但是对于大顺政权来说,这封诏书相当关键;甚至对于明朝来说,这封诏书也非常关键。 因为这就是李自成的表态——包括政权建立的根本,政权建立的目标,政权建立的合法性……目前的整体规划,对天下各人的态度,接下来可能的施政走向,对明朝投降人员、不论是官员还是士绅还是皇室的态度…… 太重要了。 而这里面,李自成开始光明正大地招降朱由检,只能证明一件事儿:现在的明朝,或者说,至少在明朝京城方面,是对大顺军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了。 真的,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如果明朝还很有力量,或者说,京城方面还很有力量,那么李自成不至于在这里这么理所当然地招降明朝皇帝,还给出了一系列安排——而他这么做了。 就算李自成本来是个军事方面没有太多经验和认知,对政治方面更没有多少经验的人,走到如今的高度,他也早就有一番心得了,至少这种军事和政治掺杂在一块儿、涉及到的治理方面比较少的问题,他应该还是懂得该怎么做的。 他选择了理所当然地招降,并给出相应安排。 那说明什么?京城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或者说,至少京城这块儿地方不能。 如果朱由检和大臣们能够快速迁都转移,那他们确实未必会被李自成抓住,但是只论“京城”这里,那是既没有多少反抗作战的能力,也不可能逃走。 “……不过,这岂不就是在说,左良玉绝对不会来救驾,而从太原直到京城的这一路上,也同样不会有多少军队愿意作战?”赵匡胤再度摇头。 左良玉这个问题啊……真是大败笔。 而从太原一路到京城,这些地方明朝朝廷的军队不多了那很正常,但是李自成看起来还是认为这些地方上的地主乡绅们也不会反抗他,不会说为了朝廷来拼一把? 这个问题那就很大了。 不过不论如何,朱由检大约都是不会投降李自成的,唯一的问题在于,他是到底会不会带着朝廷一起转移? 第1189章 外溢延伸·大同 【二月二十六日,李自成从太原出发,二十日抵达雁门关,二十一日开始进攻宁武,在二十二日左右,大顺成功攻下宁武。】 【当时的明军早就士气低落,处在强弩之末的状态,并没有多少战斗力或者作战意志,能坚持这么一段时间,也是因为当时在宁武的总兵周遇吉坚决抵抗,拒绝招降——指原本担任明朝总兵,和周遇吉有过同僚身份的尤世禄的劝降。】 【攻克宁武后,周遇吉被处死,随后李自成等人继续北上,留下部分军队驻扎宁武,其中就包括了尤世禄。在李自成等人走后,尤世禄在城中自行砍了一波人,目的是报复之前的恩怨:尤世禄在投降之前已经被革职,革职后他就居住在宁武,这段时间中,他和宁武的官员士绅闹得非常不愉快,最后又回到了祖籍榆林。】 【不过这边的事情并不影响李自成的行军,在三月初一,李自成率军抵达了大同。当地百姓和士卒都选择投降,虽然城中代王要求守城,但并没有士卒愿意执行这个命令,他们选择开门投降。】 【是的,虽然大同同样是重镇,但是却没有爆发战争,事实上,从宁武到京城的这一路上,不算最后攻打京城的战斗,宁武一战就是这一路上唯一的战役。】 “……”一个人语气有点微妙地道,“这能算是明朝军队的军纪造成的影响吗?或者说,算是明朝朝廷内斗的后续?” 他指的是尤世禄在李自成带兵北上后,利用自己驻守宁武的权力疯狂报复的事情。 被他这么一说,不少人也顿时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了。 “好像确实可以?这可是明朝的降将,他还专门等到李自成走了以后才干这样的事儿,说明他知道李自成不会同意,或者是他没有说服李自成,而且之前也没听说李自成留下的其他镇守的将领有干出来这种杀杀杀杀的事情……” 所以,尤世禄能这么干,明显就是他作为明朝将领的军纪问题嘛。 起义军的将领到目前为止,没有这么挟私报复大肆杀戮的;起义军的将领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敢在李自成走了之后自己觉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然后兴风作浪胡作非为的。 “是了,这就是明朝将领之前在明朝军队里面胡乱搞惯了,觉得自己咋样都行……”还有人道,“不过要这么看,军纪都成了这样,军中将领一个个都这么搞,那明朝现在玩儿完那可太正常了。” 什么左良玉,那分明是这种问题发展之后的结果。 之前或许没有左良玉这种直接敢于无视命令拥兵自重的人,但是肯定少不了如尤世禄这样,觉得自己可以胡作非为,在顶头上司不在场、或者什么其他条件下,可以为了一己私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觉得自己只要能够事后找补一下,或者贿赂一下,就万事大吉的人。 军纪如此,怎么可能不出事儿呢? 这还不是普通士卒当逃兵、或者磨洋工、烧杀抢掠之类的事情,而是从将领层面的问题。 “这种问题能发展至此,那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一个人莫名有点感慨,“所以,一切还要说回万历年间吗?” 现在的朝廷要员里面,一堆人都是万历四十多年的进士,可见万历这个时期对如今的影响——所以,军队问题变得严重这件事情,是不是也要归咎到这个时候? 虽然估摸着之前的几个皇帝在位期间,军队肯定就已经有问题了,但变得难以挽回,或许就在这个时候? “那确实,而且尤世禄丢了官职之后,住在宁武,和当地官员士绅发生矛盾,这也可以算是明朝朝廷内斗的一部分,结果这个内斗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了结果,完全就是延伸下来的。”可不能算是起义军本身和宁武当地官员士绅之间的矛盾。 有人顿时一激灵:“那完了,这群人已经各为其主了还能继续厮杀,全都投降了也还在撕扯,那等到新的朝廷正经控制天下之后,这群人是不是要在新的朝廷里面继续搅和?” 那到时候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当然,能有这样的发展,和大顺军队如今的实力有关,和明朝自身的衰弱有关,和大顺对待百姓、明朝对待百姓的不同所造成的百姓们人心向背有关……而大同直接选择投降一事,同样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在大同之后,就是阳和,这里是宣大总督的驻地,位于如今山西阳高县,当地百姓和普通士卒全都在等待大顺军队的到来,没有人愿意作战,虽然时任宣大总督王继谟试图通过军法严惩、歃血盟誓等方法让众人不要“犯迷”,但没有任何效果。】 【宣誓的时候,他慷慨激昂,可不要说普通士卒了,就连各部将领都反应平平,甚至脸上都写着“迎贼”……】 【最后,王继谟放弃了,他决定带着家丁和亲兵共计百余人带着一万两银子逃回京城,可没走出去多久,士卒们就变了脸,把银子和好马全都夺走,“挟去投贼矣!”】 【王继谟把这些写在了奏折中,最后哀叹,“无一兵一将一民不反面向贼”。】 【朱由检收到奏折后,顿时大怒,斥责王继谟作为宣大总督,正应该为国效命,奋发进取,力图战胜贼人……要求他“戴罪收拾兵将,立解云围”。当然,这也就是说说罢了,大同已经投降大顺,王继谟没有一兵一卒,是个光杆司令,根本不可能做到。】 “行了,其实皇帝现在就应该准备转移了。”即便是普通百姓,也觉得现在京城已经不是什么适合继续停留的地方了。 皇帝如果不打算投降,还想要继续作战下去的话,那真的应该开始换个地方了。 “就是,就算不说那个总结,什么‘宁武到京城就这一战’,只看这个宣大总督的奏折,皇帝也应该能看出来现在问题很严重了,官员带着家丁亲兵返回京城,结果家丁且不说,亲兵竟然都直接抢了银子和马匹去投奔起义军了……” 这个官员只要脑子不彻底坏掉,那他这一次跑路带的人肯定也是他觉得比较能够信任的,可哪怕这样也没有护住自己。 那由此推断,从大同一路到京城,这路上的其他城池也好、军队也罢,全都是不可信任的了。 这个时候,不赶快走人,就真的没机会了! 第1190章 宣府·上党·崩塌 【抵达阳和的时候,阳和城中的军队和百姓都出来在道路两旁迎接大顺军队,“郊迎十里,士民牛酒塞道”,也就在阳和,李自成等人还接到了时任明朝宣府总兵王承胤派来递交降表的使者,当然,他的使者此次过来的目的也不只是递交降表,或者说,在递交降表之后,如果有机会,王承胤还打算接应大顺的先头军队悄悄潜入宣府,人数大概在千人。】 【宣府就是如今河北宣化一带。】 【而宣府当地的百姓,早就在不断流传关于大顺的美好传说,包括“秋毫无犯”“免除赋税”“赈济穷困”等等,因此,他们也在翘首以盼大顺军队的到来。】 【三月初六,大顺军的主力抵达了宣府,当时的宣府巡抚要求士卒奋勇作战,但是没有任何作用,城头的士卒都无动于衷,甚至是干站着没有任何动作;与此同时,镇守南城的王承胤立刻大开城门迎接大顺军队入城。】 “原来还有这么做的?”不少百姓觉得长了见识。 他们之前真的没见过这种远派使者前去投降的情况,仔细想想……还真没有,不管是早就心存投降的想法,还是后来兵临城下发现实在打不过才选择投降的,他们看见的情况都是一方军队抵达城外,然后城中人选择投降。 这种有了投降的决定,然后早早派人千里迢迢去递交降表的,还真的是第一次。 “所以这个王承胤是怎么回事儿?是他自己打算投降了,还是说宣府那边整体打算投降了?”这王承胤派来的使者,到底是代表了什么意思? “我觉得可能是宣府都打算投降了呗。” “不对,要是宣府投降,那不应该是什么知府或者巡抚之类的派人来投降吗?总兵不是地方上能代表所有官员的人吧?” “啊?不是吗?总兵不能代表这个地方?” “不能吧……总兵是管军队的,又不是管整个地方的,要是总督应该是可以?”一个人挠了挠头,他其实也没搞清楚这个总督到底算是哪个体系里面的官员,是军队体系,还是地方官员体系,但总归是比总兵要强。 “那意思是这就是这个王承胤的个人想法?他是背着宣府的其他官员偷偷派人过来的?” “那肯定啊!别的咱不明白,但是要是王承胤能代表所有宣府官员的态度,大家都打算投降了,那他又为什么要偷偷接应起义军的先头军队潜入宣府?”另一个人一针见血,抓住了一个关键。 确实,对于什么明朝将领和官员之间谁大谁小,到底谁能代表谁,谁不能代表谁,他们不太明白,但是对于王承胤这个做法还是能够看明白的。 如果王承胤代表了所有人,那起义军就没必要派兵潜入啊,没事儿潜入干什么,人家已经投降了,已经不是敌人了。 “……所以真的是王承胤偷偷派人过来的?宣府其实本身没有完全打算投降?” “看!这不是说了么!”正在人们争论的过程中,故事已经讲到了后续,宣府巡抚要求士卒们奋勇作战,有人伸手一指,终结了争论。 “……”还真的是这样!原本还一直觉得王承胤应该是代表宣府所有官员将领选择投降的人沉默了。 【就在李自成带着主力不断前行的同时,走南线的偏师也在不断前行,偏师的主帅叫做刘芳亮。】 【崇祯十七年,也就是永昌元年二月,刘芳亮率军从蒲坂渡过黄河,随后沿着黄河北岸东进。在二月下旬,就抵达了河南境内的怀庆地区,在这里,刘芳亮所部也没有发生战斗,因为这里的明朝副将直接抓了巡按御史,随后投降了大顺。】 【接受投降后,刘芳亮按照规矩,在当地设立防御使、府尹和县令等官职。】 【在刘芳亮进抵怀庆的同时,封地在卫辉府的潞王也已经处在惊慌之中,然后他决定在大顺军队抵达之前,直接跑路,带着家眷、财宝等渡河南逃。顺带一提,潞王是个历史不太久的藩王,第一任潞王是朱翊钧的同母弟。】 【潞王跑了,但这不重要,因为刘芳亮的下一个重要目标是山西长治地区,也就是上党,这里也有藩王,叫做沈王。不过这个藩王同样不重要,因为当地的明朝官府早就和其他很多地方的明朝官府一样,土崩瓦解,官员们望风而逃,地方无主,刘芳亮兵不血刃,占领了长治和附近的州县。】 【沈王没来及跑,被抓了。】 【随后,刘芳亮设置官员,追剿赃款,自己继续领兵前行。】 “上党就这么丢了?”李世民有些震惊。 上党这地方非常重要,虽然不是如明朝那几个边塞重镇那样一听就很重要,但是论及实际情况,那绝对地位不低——特别是在这种敌军从西边往东边走的时候。或者,从东边往西边走也一样。 总之上党这个地方非常重要,就算不是边塞,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结果明朝就这么给丢了?不是其中有人反水投降,也不是什么其他原因,而是所有官员集体跑路,弃城而逃? 算了,这个结果意外但也不意外。 最重要的是,这证明了明朝如今真正的政权情况——在地方上,已经不能说是摇摇欲坠,而是真的分崩离析了。 如果之前李自成走的那一路一路碰上投降的明朝官员还不够明显,那刘芳亮走到上党直接兵不血刃、连明朝的官员都没了,就足够明显了。 明朝是真的不行了。 不是中央无力,也不是军队战斗力不行,而是整个政权都已经开始自行崩塌了。 这对于一个政权来说太可怕也太致命了,被外敌打败或许还可以努力翻身,但如果内部这么彻底崩塌……如何才能挽回?更可怕的在于,或许被敌人打败还需要一定时间,但是这种内部彻底崩塌起来,速度将会如山崩,瞬息之间就彻底覆灭。 这种情况的杀伤力堪称最大。 第1191章 京畿·保定 【就在离开长治后,刘芳亮直接率领主力前往彰德府,至于剩下的大名府及其他府县,则是派遣军中将领带领一部分兵力分别前去收取,虽然兵力没有那么多,但是这个做法并没有遭遇失败,很快就获得了成功。】 【而刘芳亮本人带领主力,很快就到了磁州,也就是河北磁县——至此,他就已经进入了京畿地区。】 【京畿地区的情况也不比其他地方的情况更好,广平府的明朝官员已经逃窜一空,城中无主,广平府在现在的邯郸一带。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无官无职、但居住在广平府内没有跑路、曾经担任通州总兵的张汝行做出了决定,他派遣心腹前往磁州,向刘芳亮表示投降之意。】 【有此好事,刘芳亮在确定无诈后,自然笑纳了,三月初十,刘芳亮所部进入广平府。不过这里并不是终点,刘芳亮没有过多停留,很快继续北上。】 【三月二十一日,刘芳亮所部抵达了京畿重镇保定。】 朱棣沉默了。 京畿的情况……这是个例,还是普遍情况? 京城,京畿之外的地方,有官员得知敌军来袭选择直接跑路,这不算奇怪——虽然这也已经折射出大明所面临的致命危机,但是如果连京畿地区的官员也普遍这么做的话…… 那就是真的要完了。 这种状况,假使朱由检选择带着大臣们迁都转移,恐怕都难以成行。要么到中间的某个城池后发现官员已经跑了,要么更惨,官员跑了而城中的人已经打算投降贼寇,或者官员没跑但也已经准备投降,然后选择把皇帝和重臣们当做一个最好的投名状。 算了,朱棣默默安慰了一下自己。不过转头他就看见了有一个重要角色,这个代表当地选择投降的人——其实这个人叫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他曾经担任通州总兵! 通州!总兵! 总兵这个官职算不上非常高,但是也已经有了不算很小的权力,有资格得知很多事情、参与很多事情,但这也不是关键,截至目前,大明投降贼寇的总兵也不少了,主要是这人之前是通州的总兵。 通州! 这个地方可太重要了。 这里是大运河的北端,是天下漕运转运的中心之一,也是京城粮食等物资供应的一个关键点;除了漕运和物资方面的地位,通州本身就是重要的军事要地,尤其是当京城在如今这个位置的时候,这就是京城的东大门。 当年大明逼迫元顺帝北逃的一个关键胜利,就是占领了通州。 如今贼寇倒是没有占领通州,但是这个曾任通州总兵的家伙选择投降,这难道不是对贼寇的一次重要帮助?如果这个人想要展现自己的诚意和价值,那总也要告诉这些贼寇一些关于通州的基本情况,通州驻军的基本情况…… 或许不够全面,也有些过时,但这种情报有就比没有有用多了。 不过很快,朱棣就意识到,担心这个原通州总兵会不会告诉贼寇什么了不得的情报已经不是重点了,因为这群人已经直接杀到了保定……这是京城的南大门。 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些人要抵达可以被称作东大门的通州,还需要时间,但是他们已经到了被称作南大门的保定——在用到可能的来自原通州总兵提供的消息之前,他们就已经能够打通前往京城的道路了。 而保定能够做出怎样的抵挡,能够抵挡多久……朱棣完全没有信心。 或许这边的大明官员还没有效法其他地方的官员直接跑路,但是恐怕也没有多少坚定的抵抗意志。 不过,这刘芳亮是在三月二十一日抵达的保定……? 那这个时间,和之前讲李自成的时候已经差了一截——李自成在三月初一抵达大同,三月初六抵达宣府,距离二十一日足足有十五天。十五天的时间,李自成那边能走多少路程,能抵达哪个地方? ……不会已经到了京城吧? 【保定城中颇为混乱,百姓们想要开门迎接大顺军队的到来,而一部分官员选择跑路,一部分官员想要投降,士绅们也各有想法……而这个时候,又有一群人加了进来,这个人就是我们之前提到过的,非常有名的、“代帝亲征”的李建泰。】 【不过,李建泰的态度非常明确,那就是投降!毕竟,如今情势摆在这里,保定府那是“独木难支”,何必为难呢?还伤害百姓……但,事情总有变数——当地的同知和新任知府却表示要坚持到底、坚决守城!】 【他们和一部分乡绅联络在一起,并且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斥责百姓,说是“百姓无知”,“不懂君臣大义”云云,随后驱使军队和百姓上城头守城。】 【面对这种情况,刘芳亮更想要招降,因为他们抵达保定是在三月二十一日,这个时候,京城已经易主了。】 【没错!在三月二十一日,刘芳亮所部抵达保定城外的时候,京城早已易主!】 【因此,刘芳亮派人在城下高声喊话,告诉城中的人京城易主的事情,劝说他们不要执迷不悟,但同知和知府并不理会,依旧要坚决守城。无奈之下,刘芳亮开始全力攻城,攻城战非常激烈,到了三月二十四日半夜,南城有人找到了机会,选择缒出城投降,城头的其他士卒则变成内应,和其余选择投降的保定官员一起,开了城门。】 什么到达保定、什么劝降、什么官员跑路,都没有最后这几段的冲击更大—— “京城已经易主了?已经不是明朝的了,已经被李自成打下来了?!”人们纷纷惊呼。 虽然早就觉得京城肯定会易主,但是谁也没想到,速度竟然这么快,在两路军还没有会合到一处的时候,李自成那边就已经独自拿下了京城…… “京城难道不应该很难打吗?当初李自成走兵分两路,难道不是为了两边到时候一起攻城?虽然李自成那边是主力……”怎么京城就没了? 第1192章 问题·真定 刘邦也愣了一下。 他没觉得明朝能撑多久,但是连三月二十一日都没有撑过去……这确实有点快了。 这可真是山崩于前,迅雷不及掩耳。 “那朱由检怕不是没来得及跑?明朝的大臣们也没来得及跑?”这个问题才更加致命。 如果人已经转移了,那京城被攻克影响固然大,但还算是有应对之法,天下虽然有大量地区已经被大顺所控制,但是也总有不少人还是愿意维持明朝的统治,而非投入大顺的怀抱——这些人,就是明朝最后的力量和希望。 但这些人也存在核心问题:谁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个人?谁才是能够拍板能够做决定、能够给各方分配利益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一个公认的人的话,这些人一定会陷入无休止的内斗中,他们甚至能为了内斗而连自己的利益都不顾,何况明朝朝廷的利益。 因此,要是朱由检成功从京城转移,那么他就一定会成为这个人,尽管这个时候大半江山没了、京城也没了,但他还是皇帝,而且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他可以把这些人在一定程度上聚拢起来。 可要是他没有转移,而是被李自成抓了或者死了……那明朝可真的难说有没有能够担任这样角色的人了。 ——朱由检有没有立太子?皇帝倘若没有离京,那太子有没有先行离开,充作后手,以防万一? 如果没有立太子、或者太子也没有转移,那剩下的还想要维持明朝统治的那群人里面,可就要上演大戏了。那些个藩王可是还有不少没有被李自成或者张献忠或者其他起义军抓了的呢。 这些人…… 刘邦摇头,这群人要真的很有能力,那明朝藩王的情况也不至于此。 而那些想要维持明朝统治的人,说句不太好听的,很多就是坏事儿干了太多——指对百姓的坏事儿,或许他们自己都不觉得那些算是坏事儿——所以自觉没办法投诚新的大顺朝廷,没办法在新的朝廷中维持原有的地位、权力还有财富,因此才坚决反对。 但凡有些条件和能力的旧家族,不说真的多么支持新朝廷,但也要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面,,至少会分出一部分力量在大顺这边押注。 而能够自觉自己完全在新的朝廷讨不到好的家伙们……绝对是在明朝朝廷中浸淫颇深,也非常擅长搞内斗、往自己碗里扒拉好处的家伙。 这种家伙虽然理论上确实是明朝卷土重来翻盘的希望,但也会成为继续拖希望翻盘的明朝朝廷后腿的存在,甚至是大拖特拖。 同时,如果这群人发现一个新的好像比较强大的朝廷能够维持自己原本的利益和地位,那么他们也极有可能直接转投这个朝廷。 ——不对! “京城没了,李自成是走北面进的京城,那明朝北面的外敌呢?明朝那北面的军队呢?” 外敌是什么情况并未具体介绍,只知道确实能有时候杀到京畿地区,而明朝在北面的驻军也算是明朝之中非常精锐的部分,当然,消耗的粮草银钱也非常多…… 这些人会是什么情况? 外敌是否会趁势南下?明朝军队对京城易主又是什么态度?是依旧维持防线,还是直接溃散,还是南下跑到明朝还能控制的地方,还是直接转投外敌? 这一切都不是不可能,毕竟已经有元朝这个例子了。 【在京城的李自成听说当地官员士绅还在反抗,担心这样的反抗会激起军中将士的愤怒,导致攻下城池之后杀戮过多,因此专门发布诏书表示赦免当地军民,这封诏书在攻克城池前一个时辰传到了刘芳亮手中。】 【因此,在进城之后,刘芳亮立刻下了禁杀的命令。随后,按照惯例任命官员,准备粮草,追剿赃款,处斩与大顺为敌或者民怨极深的官员和士绅。】 【三月二十六日,刘芳亮留下部将镇守保定,自己带人前往京城。】 【在其他方面的刘芳亮所部,也就是之前提到的、被刘芳亮分出去攻占大名府等地的刘芳亮所部,也取得了成功。】 【二月份的时候,太原被李自成等人南下的消息传来,真定府的军队就直接决定要投降,当地参将一方面派人去山西表示自己的投降之意,一方面把大顺的檄牌传到真定。但和军队态度不同,位于真定的巡抚表示拒绝投降,要和大顺对抗到底。】 【但笔杆子打不过有兵的,很快,巡抚就被当地军队推出去斩首,然后自行推举领袖,直接开始使用大顺年号,准备带着真定府以及下辖的县城迎接大顺军队。】 【三月初七,大顺军队抵达真定府,任命官员,按照流程办理各项事务,随后,留下部分驻军,另一部分也前往京城。】 【至此,大顺军南线成功完成了最开始的任务,收复大量黄河以北地区,推动大顺走向全盛局面。】 “手里头没兵还说什么啊。”不少人摇头叹气。 手里头没兵的再怎么样也抵不过手里头有兵的,这个道理,就算是在这个神迹出现之前,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也都一清二楚。 有的时候面对一些普通官员甚至能糊弄一下,但是面对那些当兵的,那可不能随随便便糊弄,那一个不好,就是要见血甚至掉脑袋的! 所以,很多时候比起什么贪官之类的,大家还是更怕有军队过来。 “是啊,就算你是巡抚,比这什么参将更加厉害,官儿更大,那也别在这个时候硬着来,人家手里头握着兵,而且还都达成了一致意见,你这还要坚决不同意,那不就是要等着人家动手么?”而且这个时候了,杀了你也是白杀。 其他人也叹惋。 “就算真的对明朝忠心耿耿,一定要明朝朝廷,坚决不认这李自成,那这个时候你也可以先假装投降啊,到时候在新的朝廷里面当个官,不能为明朝朝廷做更多事情么……”还有人道,觉得这不就是那什么勾践卧薪尝胆的情况嘛。 比起这个时候逆着大势,和这些手里头有兵的人硬顶,倒不如顺着来,既能保住自己的命,还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给明朝朝廷办事儿,一举两得,多好! 何苦这个时候坚决反抗呢,没必要啊,看,这就干脆利落地丢了命。 第1193章 京城·战略误判 【那么我们把时间往回拉一拉,看一看京城的情况。】 【当时,朱由检在焦虑之下,选择了让李建泰代帝亲征,并且赋予了他极大的权力,比如不论对象是谁,只要“情真罪当”,就可以便宜行事,比如用尚方宝剑把这人杀了之类,随后,还亲临正阳门城楼为李建泰饯别。】 【至于说具体的选择李建泰的过程,确实,朱由检是早就在心中选定了李建泰这个人选,但是他没有明说,他没有明说,而是在一次召见阁臣的时候表示,“朕非亡国之君,事事皆亡国之象”“朕愿督师,亲决一战,身死沙场无所很……”】 【这话一出,大臣们怎么可能真的让皇帝亲自去上战场去?!就算是如朱元璋朱棣之类有真正作战经验的皇帝,大臣们都不能随随便便同意皇帝亲征,何况是朱由检这样,连京城都没有出过的皇帝?当然,大家也不觉得皇帝是真的要上战场,大家都很心领神会,立刻按照官职大小排列,从首辅开始,挨个主动请缨请求让自己代替皇帝出征。朱由检在前面并不答应,直到轮到李建泰站出来主动请缨。】 【至于说这一次派遣李建泰代帝亲征,其实也不只是朱由检一人的计划,虽然其他大臣们事先并不知道,但是在朱由检流露出这个态度后,大臣们和皇帝一同分析,都认为事有可为——朝廷在大同、宣府一带还保有重兵,而李自成只要想攻打京城,就不可能走有重兵把守的地方,所谓“必不犯天下重兵处以入”。】 【也因此,他们判断,应当让李建泰率领部分禁军前往保定,因为“朝廷之忧在保定而不在宣大”;同时,如果保定支撑不下去,那么还可以调动宣大的半数兵力前来支援京城和京畿地区。】 “怪不得,从一开始明朝核心的这群人就判断失误了。”李世民只能表示遗憾。 之前他就觉得明朝派遣李建泰这件事情里面问题很多,其中包括了李建泰这个人选是怎么选定的、到底是怎么想到要让李建泰用自己的家财来招兵买马组建军队对抗起义军的、李建泰出京以后的路线又是什么情况、是谁决定的…… 前面这两个问题,在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判断,确实是朱由检自己选定的李建泰这个人选,也确实是明朝朝廷就是想出来了让一个大臣用家财招兵买马对抗起义军这样的主意,而且李建泰这个人选的确定和他的家乡在山西境内也有很大关系等等。 但是对于最后这个问题,关于李建泰出京之后的行军路线,李世民一直没想明白。 这到底是李建泰个人定下来的行军路线——鉴于朱由检给了他那么大的权力和自由度,还是明朝朝廷给李建泰规划下来的路线?而这条路线,如果是前者,那李建泰到底是根据什么来定下的这条路线,毕竟走这条线也不是前往他的家乡、组织军队对抗起义军的最佳路线;如果是后者,那明朝朝廷又是依据什么确立的路线……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不是李建泰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路线,而是朝廷给他安排好的路线。 而朝廷制定这一路线的方案,则是他们自身的错误判断。 他们觉得李自成只要想打京城,就不可能去走有重兵驻扎的大同和宣府这一条路线,而是会选择保定这一条路线,保定没有重兵把守,又距离京城不远,因此,保定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所以,他们派遣李建泰出京,其实最关键的目标是镇守保定,加强保定的防御力量,从而对抗“将要走这条路”的李自成。 甚至,他们都已经想到了,如果保定这边还是抗不太住,那还可以调动宣府的兵力前来支援…… 想的很好,可完全错误。 李自成根本没有像是明朝朝廷预想的那样,完全不敢走有重兵驻扎的地方损耗兵力,也并没有像明朝朝廷想的那样,只走一条路,给明朝朝廷一个调动其他地方驻军前来支援的机会。明朝自己的军队,也没有像是朝廷重臣和皇帝所想的那样强大和可靠。 李自成走了大同和宣府,还派遣了偏师走保定,明朝在大同和宣府的驻军甚至有不少选择了直接投降…… 这样的误判,堪称是战略误判!影响极其巨大。 “明朝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可靠的前线情报了吗?不然怎么能在战略判断上出现这么大的偏差?”李世民思考。 他基本不能理解明朝出现这么大的错误。 只能证明,明朝前线的情报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作用,明朝朝中也已经没有能够说得上话的、在军事方面很有些能力的人了。 前者,导致明朝中枢得不到任何正确情报,继而也无法做出正确判断,当然,这如果有一个很有能力的军事人才或许可以挽回,这样的人可以凭借能力、经验、天赋,再综合所有情报,得出一个比较正确的判断; 但是明朝朝中现在显然也没有这样的人。没有军事人才,然后无法做出正确判断,无法意识到前线情报出现严重问题,或者就算有一些正确情报,朝中现有的官员和皇帝也不能做出正确判断——这也不奇怪,李世民也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有效情报都放在眼前了,愣是能得出一个错误结论…… 但不论如何,几方因素叠加,明朝已经自己走向了错误的方向。 也因此,恐怕京城在大同、宣府被起义军攻克的消息传回来之前,根本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准备——如果大同和宣府方面还会给朝廷传回去消息的话。 如果连消息都不往回传,那明朝朝廷的情况恐怕还会更加恶劣。 甚至,直到李自成所部已经快要到京城城外了,朝廷才收到消息,才知道大事不好,起义军没有走保定这条线,而是走了宣府大同这条线,也说不定。 不过不管是能收到消息还是不能,明朝朝廷的处境也已经危若累卵,极有可能连转移迁都逃走的机会都不大了……兵败如山倒,用大唐那几个跑路的皇帝来充作例子的话,那几个皇帝可是提早就得到了消息,然后一切行动都为了出逃,只要能够走就不管不顾……但明朝的时间窗口很难说。 第1194章 调兵·拍板·责任 【当然,我们都知道,就算不谈明朝朝廷判断失误这件事儿,只说李建泰领兵出京之后的情况,也非常不好,他甚至没到半路就已经变成了残兵败将,然后只能留在保定,最后向刘芳亮投降。】 【再说回明朝朝廷。】 【按照朝廷的判断,李自成是不会去和“重兵把守”的大同宣府硬碰硬的,因此,派遣李建泰前往保定是非常重要的一步。不过作为整个国家脑子比较好的那一群人,大臣们也不会觉得只做这些就够了;朱由检虽然搞出来的问题也不少,但是他也不觉得这就够了。】 【他们还需要做出其他应对。】 【朱由检细数一下手头还拥有的力量,孙传庭所部覆灭,左良玉存在和不存在没有区别,好像除了如今驻守在宁远的辽东总兵吴三桂,就没有其他还能够调动过来抵挡大顺军队东进的人选和兵力了。】 【因此,朱由检觉得,不如调吴三桂入关。不过这个决定他也非常犹豫,因为吴三桂是辽东总督,换言之,他和他的军队就是驻守辽东、镇守关外土地的核心防线,不能说没了他和他的军队,朝廷在关外地区就完全没人了,但基本上也不剩什么力量。】 【是以,朱由检本人在产生这个想法后,还犹豫了一段时间,最后,正月十九,他召对大臣,表示要调吴三桂所部入关。】 【不过虽然下了这个决定,朱由检却也不想背一个弃地的名声,或者说,他没有这个魄力。因此,朱由检最开始表示,吴三桂前往山西剿灭贼寇,但是只抽调五千精兵随同,这样一来,关外“余兵尚多”,还是可以守住土地的嘛!】 【同时,他又对大臣表示,这样重大的军机事务,当然应当由你们来主持担任,绝对不能推诿延误导致出现大问题……】 “不可能的,皇帝不想要这个名头,大臣们肯定也不想要啊。”有百姓认真道。 他们虽然懂得不多,但是这种不好的名头,皇帝不想承担,大臣们肯定也没一个想要承担的啊!就算是那什么奸臣权臣,贪官污吏,一个个在有条件的时候,那还都要给自己搞出来一个好名声呢。 这他们可是非常懂的。 就算不说这种天下大事,只说日常生活,就算是他们平头老百姓,那也不想要自己没事儿背上什么不好听的名声,要不然大家讲究胳膊往袖子里折,讲究家丑不外扬呢。 还不是因为名声很重要,名声不好影响很大吗! 更不要说这弃地的大名声了。 “这一个不好,那是真的能成奸臣的,要是皇帝翻脸,说不定就能臭成秦桧那样……”其他人也能想到这些大臣的想法,说到秦桧的时候,还忍不住面露厌恶之色。 这些大臣是不是个好东西,那不好说,但是他们一定不想要自己的名声和秦桧一样是肯定的。 至于说皇帝……反正现在大臣明显对皇帝是没有多少信任度的。 “那肯定的,卧龙先生和先主那种信任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卧龙先生敢担责任,那是先主也担责任,也真的不会把人撂空……” “其实皇帝承担这个责任最好,要是明朝没成功,末代帝王的名声反正也就那样了;要是明朝成功了,那不用说,这还能是正确的做法,或者就算效果不那么好,这继承皇位的也是他的后人,怎么也不会说祖宗的不是。” “其实这还是明朝官场风气不好吧,不然的话这也是这些大臣该承担的责任啊,虽然不能说完全都由大臣承担……” 说什么的都有,观点虽然有不同,但是百姓们都有一个相同的判断——朱由检如果想要让这几个大臣承担责任,那太难了,很难成功。 【但是阁臣们是什么人?更进一步,能在现在的明朝朝廷之中混到阁臣这个位置的大臣,能在明末的官场风气之中、在朱由检这么个换人如流水的皇帝手下,混到阁臣这个位置,还没有立刻滚蛋的大臣,都是什么人?】 【大家都是老油条了,脑子肯定灵光,真办事儿也不是纯粹的无能之辈,但是,最最最擅长的那绝对是保全自己,绝不让自己背上一个可以不背的锅、承担一个可以不承担的责任——特别是当这件事情一看就风险非常大的时候。】 【这件事情风险大在哪儿呢?当然还是大在弃地上面。虽然说是只抽调五千精兵,但是关外的军队,真能打的也就是这些精兵,剩下的军队人数或许不少,但少了精兵坐镇,那也抵不住外敌进逼,最后还是要弃地。】 【同时,地既然保不住,当地的百姓、士卒难道不会跑?所以也八成会出现当地军民蜂拥入关想要避难的情况,而这种大规模的人口移动变化,同样是大事,一个不小心就能闹出大乱子来——再者,这些人进来,朝廷从哪儿给他们找饭吃?不管又不行,万一这些人转头也反了作乱可怎么办?】 杨坚点头。 可不,明朝这个官场环境,能爬上来的人别的不说,保护自己的能力那是绝对高超的,这方面的嗅觉也是一定敏锐的——这和他们能不能办事儿、能不能承担责任、能不能办好事儿并不冲突。 这些人可以是最好的干实事儿的人,也可以是只能办成基本事情但不能办好特别困难的事情的人,但不至于是完全办不成事的人。如果是什么事儿也办不好,那根本爬不上来,半路上就被其他人搞下去了——毕竟,想要排除各种风险,就要能看明白,能看明白的人不说能办事儿办的多好,但至少是能办事儿。 但能办好事儿,或者能办基本的事儿,和他们自保能力高超,遇到问题优先自保是并存的。 还是那句话,不懂得自保的人,不论是能够办事还是不能办事,全都上不来,上来了也得飞快下去,甚至保不齐还得下个大狱。 所以,这些人遇到如今这个情况,不把责任推出去那都白瞎了他们的官职。 就算不可避免要承担一部分,那也一定要把这个拍板让皇帝自己承担,剩下的责任则要大家一起分…… “其实这种责任基本上都是需要皇帝带头承担的,做皇帝,就是要做决定,越重要越关键的决定,越是要皇帝来做。”这也是当皇帝的关键,同样是保证威望的要点,还是让朝堂能够往正常状态运转的条件。 皇帝嘛,不是说背锅,但是这种关键决定总归是要下的——让别人下决定,那成什么了?是傀儡皇帝吗?握有实权的皇帝如果一点责任不想承担,那…… 当然,明朝的大臣们也不怎么样,就算朱由检推不过最后自己拍了板,这件事情还有的拖延推诿的。 第1195章 推诿扯皮·内部矛盾 【于是,时任首辅陈演立刻表示,陛下您的想法很好啊,必定能消灭那帮子贼寇,但是,“一寸山河一寸金”,一旦把精兵抽调走,当地的军队万一出现什么差错,可如何是好?“臣等迂愚无当”,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啊!】 【在他之后,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最后,朱由检只能自己承担责任,表示调动吴三桂所部,虽然是下策,但是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宁远放弃就放弃吧。】 【可到这里,这件事情实际上依旧没有办下来——貌似大的方针已经定了,但实际上,正月下旬,这件事情还处在扯皮中。】 【陈演依旧不想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先是召开会议,分摊了一波责任;随后,又不断找问题,比如,督、抚、镇要决定放弃宁远之后关门该如何防守、军民要如何安置……朱由检最后干脆下了一道圣旨,派遣官员前去宁远地区,让当地督抚等提出想法,由这名官员一同尽快送回。】 【如果说刚刚这个问题还是正经问题,那陈演通过各种问题,到处挑毛病,把这件事情一直拖到二月底都没有真正开始推行,就是真的在扯皮和拖延了。】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幕就觉得有股子鬼火在不停往上冒。 虽然他的形容还很正常,但是他总觉得自己的须发都已经根根直立起来了…… 他开始左右踱步——这个行为在最开始看到大明末期故事的时候曾经有过,后来随着他接受能力的提高而消失,如今重出江湖。 这群人,这群人,要是放在现在的大明,这几个大臣绝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砍了!砍了!这个皇帝——是咱老朱家的子孙,至少心还是好的,所以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但是只要有其他继承人人选,那就绝对不选他…… 还是朝廷风气败坏啊!那种王朝末期惊才绝艳能力挽狂澜给朝廷续命的皇帝又不是什么大白菜,根本不能指望;但要是朝廷风气尚可,那局势也不至于败坏至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败坏的风气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至少也能算到朱厚熜的脑袋上去……现在的皇帝虽然心是好的,但是也确实又添了把柴…… 这个时候要是大明有一个英明果敢的君主就好了。这群大臣风气败坏,扯皮推诿,就让他们扯皮推诿去吧,皇帝自己整顿军队,至少搞出来一支能打的精兵,然后直接上,既能够彻底压住整个朝廷乃至天下的那些个地主乡绅,又能够解决——至少部分解决这些贼寇。 而届时,只要朝廷内部的情况能够理顺一点,贼寇的问题也就没那么复杂麻烦了。再往后,就是外敌的问题……想到这里,朱元璋猛地顿住脚步,这想来想去,怎么这么像是昔年汉光武帝的路径? 也确实,比起在朝廷内部折腾,被重重掣肘,还不如直接跳出去省事儿,还更加干净利落,不用太多的妥协,能够把一些该清理的彻底清理干净…… 要是真的能这样,要是真的,那大明何愁不能再绵延数百年?! 算了——不过,这群大臣们在调兵的事情上扯皮推诿,怎么就没有人劝皇帝一句不如南迁? 别的不说,京城很危险这件事情他们总还是能看见的吧?就算如今看不见,还都觉得李自成要走保定而不走大同,那等到大同宣府相继陷落,总也能明白吧? 这个时候,难道也没有人提议皇帝南迁? 这都他娘的二月底了!!! 【直到三月初,大顺军队已经飞速前进毕竟京畿地区,明朝朝廷才终于结束了这个阶段的扯皮,在三月初四下诏,封吴三桂为平西伯,又有蓟镇总兵被封为定西伯,左良玉被封为宁南伯——啊没错,这里还有左良玉,凤庐总兵为靖南伯,并且命令吴三桂、蓟镇总兵唐通等人入关保卫京城。】 【终于终于,诏书下来了。】 【但是诏书下来了不等于军队能够立刻到位,首先,吴三桂等人驻扎的地方距离京城很有一段距离,行军路程就不短;同时,这一次入关保卫京师,其实就是放弃关外,因此吴三桂等人也不能直接拍拍屁股就走,他们还得安顿一下留在这边的军队,安置一下当地百姓——是随着他们入关还是留在当地,如果随行入关的话那么这一路又是个什么章程,脚程如何……】 【因此,诏书下发之后,直到李自成那边已经攻克了大同、宣化,兵锋直指京城的时候,在三月十三日,吴三桂等人才刚刚入关。入关,距离京城可还有一段距离,能不能赶上李自成攻城,嗯……】 【反正消息传来之后,首辅陈演当即告病回家,宣称“臣罪当死”云云。朱由检当然极为愤怒,是个人都忍不了,大骂:你死能有什么用?!“汝一死不足尽其辜”。】 【从这一系列反应已经可以证明,最开始朝廷计划的调动吴三桂所部前往山西境内抵挡大顺军的计划已经彻底落空,至于原因,当然是上上下下互相推诿扯皮了。】 “没什么可说的了。”刘邦摇头。 虽然即便没有这些扯皮的事情,吴三桂被顺顺利利调动,早在之前就已经入关并且前往山西,明朝朝廷也难以翻盘——毕竟李自成这边的兵力和明朝朝廷这边已经是天差地别,即使吴三桂的全都是关外时常战斗的精兵,也难以填补巨大的人数差距,更不要说,李自成麾下难道没有精锐吗? 就算真的没有这种边军精锐,那也算是百战之兵了,不是那种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溃散的家伙。 以及,李自成这边不止一路,挡住了走大同宣府的,还有走保定的,而且保定这边还又有分叉,那走真定府的也未必不能成为第三路…… 但不论以上这些,因为这些都是假设,也都并不那么重要。 最关键,这件事情中最要命的问题,其实是朝廷上下的推诿扯皮。 这不是什么能不能打得过的事情,而是就没有人想要认真办事的问题!内部如此混乱,扯皮推诿如此严重,而且没有任何约束制止的方法,只能任由朝廷上上下下如此……这个朝廷,自身就快要没救了。 ——如果真的能够南迁,这南迁的朝廷会是个什么状况?只能是让人继续摇头的结果吧。 第1196章 南迁之计 和刘邦有相同判断的人有许多,其中也包括了朱棣等人。 虽然还没有讲到后面,但是朱棣已经有了结论:朱由检恐怕是在城破中最终殉国了。 ——指望吴三桂等人率军前来支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想要赶在贼寇抵达京城城外前迁都转移,恐怕也是难以成行。 虽然理论上后者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也应该是一个人人都能想到的办法,但是……能不能办成一件事情,可从来和“是否人人都能想到想明白”都不是必然关系。 就算人人都能想到,人人都能想明白,这事儿就能办成了? 不可能的。 以大明彼时的这个朝堂风气,基本上不可能办成的。 除非,朱由检先是主动提出这个方案,并且直接下令,让下面的官员直接制定章程准备转移;随后,朱由检又表示要轻车简从,甚至他自己直接抛下大量钱财以及不重要的人员,一切以快速为要,让下面的大臣遵从…… 否则,真的这个朝堂上是难以就这件事情给出个结果的,更不要说是付诸行动了。 【如今局面,虽然朱由检还对李建泰、吴三桂两方面抱有一定期望,但是山西方面不断传来的坏消息还是让他难以继续侥幸下去;同时,随着吴三桂入关,外敌也开始入侵,同样对京城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这种情况下,继续守在京城,明显不是一个明智的想法,朱由检也自然想到了昔年晋、宋南迁的故事,思考能不能赶在大顺军队兵临城下之前,及时抽身南逃,从而稳住剩余的半壁江山,再图日后。】 【事实上,这个想法产生的时间并不晚,甚至,早在这一年的正月,在派遣李建泰出京之前,更在调动吴三桂入关之前,同样远在大顺军队一路高歌猛进之前,朱由检就曾经多次秘密召见一名官员——时任左中允的李明睿,此人主张及时南迁以图存续。】 【左中允这个官职,是詹事府属官,朱元璋时期设立,沿袭古制在名义上是太子东宫的官员,但是实际上其实是翰林官员升迁转任的一个过渡。李明睿本人呢,是天启年间的进士。】 【召见李明睿后,朱由检对他说:“朕早就有了迁都的想法,奈何无人赞同,才一直推迟。你的想法和朕相同,但外面诸臣不从,奈何?”李明睿立刻表示:“天命微妙难测,倘若您的内心断定了正确想法,就应当果断行动,不要招致追悔莫及的忧患。”朱由检表示赞同,并要求李明睿对此事保密。】 【随后,他和李明睿具体商量了南迁相关的各项事务,包括路线、护卫、饷银等,以及派人留守在京城的相关事项。】 【在此之后,这件事情就继续停留在保密阶段,直到二月,形势急转直下——李建泰在出京之后开始崩溃,最后干脆上疏,表示“贼势大,不可敌矣。”因此,臣“愿奉皇太子南去。”】 【至此,南迁之事,终于被彻底摆在了台面上,而不是之前在皇帝和大臣的秘密商讨中,或者大臣之间的窃窃私语中。】 “迟了,二月份,已经太迟了。”嬴政直接否决。 作为曾经带领大秦覆灭六国统一天下的人,虽然他并没有亲临前线,但是他也非常清楚这种顺风局一旦打起来,速度能有多快。 ——而且,故事中也已经讲明白了,从李自成在山西境内一路顺风顺水,到他抵达京城,基本上是也就是一个月左右。 而从李建泰遭受大挫折,心态崩溃,觉得这仗没法打,还不如南迁的时间算,差不多也就到了二月中旬,这个时候,距离李自成从山西抵达京城,根本不剩多长时间了!往多里算的话,那也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放在平时过日子,那可能不算短;但是放在南迁这种大事上,这可太长了。 假设明朝朝廷想要南迁,那就需要:首先,朝廷上达成一致,可连调动吴三桂入关这个朱由检已经拍板的事情都能扯皮那么久的朝廷,怎么可能在一个月中达成一致?假设能达成一致,那也需要足够的时间——想要南迁,怎么也得有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如果李自成当时已经进入京畿地区,那就很难说有什么特别安全的路线了。 换言之,路线安全这个要求,又把时间窗口进一步缩短。 一个月的时间,至少可以砍掉三成。 这还算是把一切都往好里想。 至于说李建泰一提,大家就立刻同意,然后三五天就制定好了章程处理好了各项零碎,然后可以动身……这确实不需要担心时间,但这完全是幻想。 更不要说李建泰的这份奏折还有个问题——奉皇太子南去。皇太子,而非皇帝……这里面,不在意的人可以不在意,但是在意的人,就会相当在意。有心之人,更是可以大做文章。 【但摆上了台面,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能迎来正视,能够被真正讨论,进而被推动实行。甚至,自从这件事情被李建泰挑明之后,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迟滞中。】 “这件事情牵扯太多了,不摆在台面上当然不好推行,但是摆在台面上甚至可能更加复杂。”刘彻对这个发展毫不意外,明朝这么个情况,可不是什么事情挑明了就能办的状态。 李建泰确实把这件事情挑明了,大臣之中肯定也有人是有这样的想法的,只不过选择沉默,绝不出头;愿意出头的之前只有李明睿,足以见整个朝堂的阻力;大臣也知道皇帝估计有这样的想法,但就算是支持这一方案的人,也不会愿意主动出头;大臣中还有坚决反对这一方案的人,虽然背后原因不好说,但他们必然会疯狂反对…… 这样下来,整个朝堂就是一片混乱。 当然,刘彻有那个信心,如果换成是他,这样的朝堂也不见得是大问题,大汉当年朝堂上也有一堆反对攻打匈奴的大臣、有一批愿意攻打但是选择沉默的大臣,不也都被他解决了吗? 但是朱由检不行啊。 别的不说,他本人的性格,就不是愿意主动提出“朕要南迁,放弃京城”的样子——可是如果他不提出来,不主动站在这个立场上,摆明态度,难道指望李明睿和李建泰两人?大臣也是需要皇帝站台的,除非是权臣,那确实不需要皇帝。 再者,不论其他,只说李建泰奏折中这个“奉皇太子”……刘彻不好说朱由检是不是在意这个问题的人,但确实有皇帝很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如果朱由检也是其中之一,那完了。 第1197章 权力威望·灵武故事 “他有权力,但是又缺乏权力。”李世民给出了一个总结。 朱由检有没有权力?那当然有,怎么可能没有。 他能够顺从自己的心意任命大臣,或者把任何一个人免官甚至下狱乃至处死,能够提拔自己认可的人而不是被迫听从其他人的想法,像是那些真正的傀儡皇帝那样……要说朱由检没有权力,那杨嗣昌这些被他提拔的人就不会同意,如袁崇焕等被他处死的人同样不会同意。 再者,明朝朝廷自从他登基开始,整个朝廷的大方向其实也是听从他的决断,他觉得该打那就打,觉得不该打那就不打,他有赈济的想法,朝廷就开始朝着这个方向运作…… 但是朱由检是否缺乏权力?其实也是的。 任免官员是权力,处死官员是权力,下命令决定朝廷的大方针是权力,让朝堂上下听话是权力;可是,对于一个真正的皇帝来说,这又不是完全的权力。 比如说,朱由检能够决定朝廷的大方向,当他决定要打的时候,下面的人也朝着这个方向做事儿,这没错——但是,这件事情能落实吗?下面的人是去做了,但是他们有真正在做事吗? 当他下令要求朝廷中某些部门开始运转,配合前线军队动作,要求前线军队完成什么目标,这些人当然没有人会直接抗命——这是他已经拥有的权力;可同时,这些人不会抗命,看起来都在听话做事,却不代表他们真的做事了——这是另一层面的权力。 朱由检,实际上是欠缺后面这一种权力的。 所以,当他想要让李建泰出京代帝亲征的情况下,李建泰却在京畿地区就屡屡受挫——其中当然有李建泰这人不行、自己问题太多的因素,但不可否认,这里面也包括了地方官员对朱由检在这方面的权力的不在意。 朝廷要派兵过来,那好,我当然听从旨意,但是等到朝廷的人真的过来的时候,那我也有千万种方法和理由让朝廷的人不能完全按照皇帝的想法走。 也因此,他想要调动吴三桂入关,朝廷里面就愣是能够在他已经亲口下令的情况下,拖延一个月。 如今这次南迁的事情,也正是如此。 朱由检想要南迁,就算他不说,下面的人也知道,但是没人主动表达;当李建泰挑明了之后,这些大臣们也要么选择沉默,要么直接表示反对。 其中,反对的人其实都并非关键,关键在于,朱由检没有权力来让这些沉默的大多数们选择“默认”这个立场,并且听从命令直接执行。 当然,这个权力,如果说是“威望”,也不是不行。 有权力不等于有威望,有威望不等于有权力。 朱由检有权力,有一些威望,但威望并不足够,所以他可以在框架内任免官员,但是却不能让这些官员们去真的办事儿。 这是明朝数百年的积弊所致。 也是朱由检本人的性格缺陷及能力不足所致。 如果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解决起来都还算不那么困难,但两方原因互相叠加、相辅相成,那想要解决,可就太难了。 难到现在的朱由检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都难以挣脱。 李世民心情很平静,这个死结早就形成了,没什么可说的,非要说的话……“时也,命也,运也。” 既是朱由检,也是明朝。 【朱由检想要南迁,大臣们都知道,但是他们不愿意出头。】 【如果皇帝南迁了,那京城也一定得留下人来守着,为首的八成是太子,随同的还得有一批大臣——如果自己出来赞同皇帝南迁,结果自己变成了留守的人,最后死路一条,那怎么办?京城失守,总得有人承担责任,留守京城的人承担一部分,但还不够,还得有人出面分担——如果自己出来赞同皇帝南迁,也有幸跟着皇帝一起走了,结果最后需要有人为京城失陷承担责任,自己因为最开始出面赞同的行为,不得不背锅,那说不定也是死路一条,可怎么办?】 【这么想来,只要出面赞同皇帝南迁,那就怎么发展都有风险,不如不冒这个风险,不出这个头,反正不做不错,少做少错嘛。】 【因此,大臣们全都唯唯诺诺,绝不说出来任何肯定的话,一问就是模棱两可,甚至干脆沉默,“无人决策”。】 【当然,也不是说就没有人站出来说话了,只不过这些站出来说话的人,那是跳出了这个“怎么说都有风险”的困境,人家另辟蹊径——南迁当然是要南迁的,但是怎么能天子南迁呢?应当让皇太子南迁!】 【“皇上自然守社稷”,皇太子去南迁然后监国就行了,哦,除了太子皇帝还有两个儿子,那也可以在这个时候一并分封了,也算是稳定人心,给朝廷多条出路。】 【但这个表态那就完全不符合朱由检的心意了,甚至难说到底是那些沉默的大臣更让他不爽,还是这些跳出来发言但是要让太子南迁的大臣更让他不爽。】 【毕竟,如果按照这个方案,那朱由检八成是要没命。就算勤王大军及时赶到,把李自成击退甚至消灭,可太子也已经南迁监国去了,这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一个天上怎么能有两个太阳?到时候,万一太子效仿唐肃宗来一个灵武登基,可如何是好?】 【因此,朱由检当即否决了这个方案,并且表示,“朕经营天下十几年尚不能济,哥儿们孩子家做得甚事?”你们这些大臣还是讲一讲作战和防守的应对之法吧,除此之外少说其他的。】 【不过话说回来,有时候治理天下这事儿也未必看年龄……】 【总之,这个话题让朱由检很不高兴,这个时候,还有人跳出来,过来弹劾李明睿,表示李明睿此人鼓吹南迁,分明就是歪理邪说!然后也被朱由检斥责了回去。】 【但不论如何,经过这一番乱斗,蹦跶的蹦跶,沉默的沉默,愤怒的愤怒,可南迁的议题却也被直接搁置,无限期拖延了下来。直到日后……】 第1198章 调兵·监军·冲突 李世民面无表情。 之前他还在点评明朝的情况,结果突然一把刀子就又插到了大唐身上,也插到了他的身上——怎么这也能有大唐的事儿?怎么这还是你李隆基搞出来的事儿?! 李隆基! 都怪李隆基! 竟然能养出来安禄山那么大的权力和军队,还沉浸在沾沾自喜中一无所知,等到安禄山不再掩饰野心反叛大唐后,又愣是逼迫将领阵前斩将,最后把一个还算勉强能维持的局面搞得一路之下——然后,在政治方面,还搞出来了灵武称帝两帝对抗的局面! 把大唐的美名就快要彻底覆盖过去,后世提起来大唐,就都要想起来这些事情…… 至于说灵武登基的事情不只是李隆基,还有那什么李亨?那没什么说的,李亨不就是李隆基的儿子,还是他自己立的太子么,所以归根结底,他还是有责任。 面上八风不动,心中把李隆基怒喷一通,李世民感觉自己心中舒畅多了。 然后,他又忍不住想要吐槽朱由检:“都这个关头了,还在这儿纠结灵武故事……”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明朝京城眼看着就要被李自成打进来的情况。 现在不把太子送出去,那还等到什么时候?如果能把太子送出去,那明朝日后至少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合法合理的最高领袖,这种皇太子身份,和日后剩余的明朝大臣们推举一个藩王出来完全是两种情况。 哪怕都要面对多方掣肘,前者也能够获得更大的自由度,更多的机会,以及更可能的腾挪空间。 而被推举的藩王,那就完全不同。 所以,这个时候就是要把皇太子送出去——以及,其他两个儿子也送出去。 别说什么灵武故事,这完全是在担忧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当然,不是说皇太子不会在南面登基,而是等到皇太子抵达南面并且宣布登基的时候,朱由检八成就已经不在了,因此,不会出现两帝争权之类的事情。 你说“万一勤王兵马及时抵达,保住了京城”?这不是“万一”么!万一万一,反正在李世民这里,“万一”这个词,就约等于不可能,,把这种可能性提出来也不过是为了更加周全一些而已。 以明朝现在的兵力分布情况,京城防守力量,京城沿线的城池和军队情况,这种情况那就是不可能发生!有这种想法,不过是抱着最后的侥幸心理,不愿意承认现实——当然,一定要咬文嚼字,那这种情况确实不算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是为了这种已经非常虚无缥缈的可能,就拒绝把皇太子等人送出去……只能说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也没有足够清醒的头脑,还非常在意权力…… 当然,不把皇太子送走,那朱由检也可以自己南迁,留下皇太子监国——可问题是,这个方案他不是做不到么。看起来还是送走皇太子的方法比较可行。 - 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这个时候是该跑了吧?”有人道,语气都有点飘忽,好似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思路。 “是该跑了没错,虽然看这样子我也有点怀疑……”另一个人也道,还点了点头。 一群人神情顿时都有点微妙起来。 这——赶紧跑啊!不跑就再也没机会跑了啊!!! 虽然他们的立场确实不站朝廷这边,但是也没想过这种时候了朝廷上下竟然不觉得该赶紧跑……这个皇帝,这些官员,这些人…… 脑子里面弯弯绕绕的,想这么多东西,但是难道就不觉得命是最重要的吗?以后可能怎么样以后再说,但是现在不跑那就真的要没有以后了啊! 就算担心什么以后因为赞同南迁而被秋后算账,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人总得先活到以后才能谈以后吧…… 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这难道不是脑子正常的人都懂得的道理吗? 怎么看这些人看得都让他们开始怀疑这个道理是不是错误的了…… “不懂,不懂,真的不懂。”沉默了一会儿后,有人长叹一声,连连摇头。 这些大人物们脑子里面东西太多了,反正他是不能理解,但是他现在也不觉得这证明大人物比他更加聪明、更加高瞻远瞩、更加厉害之类,相反,他现在深深觉得,有些大人物们,那脑子是真的不好使。 还不如他呢。 “皇帝也不跑,说实话,他就不能不管那些大臣们,直接带着自己能相信的人和军队直接走吗?”到时候京城没了,可他还是皇帝,那总也应该能重新聚拢起来一批人吧? “不过这也是我瞎说的,我也不懂这什么朝廷上的事儿。” 【前面提到过,三月初六,觉得事态极为严重的明朝朝廷终于结束了推诿扯皮,下令放弃宁远,要求蓟辽总督王永吉、宁远总兵吴三桂率军入关;同时,还调动蓟镇总兵唐通,以及山东总兵刘泽清率军进京勤王。】 【而吴三桂等人因为距离远,事情多,所以一直都在路上。真正比较能指望的其实还是唐通和刘泽清这边。】 【不过,刘泽清在接到诏书后,立刻表示,自己前不久刚刚坠马了,受了伤,不能行动,朱由检对此根本没有办法,甚至还得赐下一些银两表示慰问,而刘泽清也并没有因此觉得自己还是要听从命令,反而趁机在临清烧杀抢掠一通率军南逃了。】 【因此,最终抵达京城的,只有唐通及其率领的八千士卒。】 【朱由检很高兴,在接见唐通的时候,还专门赐宴慰劳唐通,唐通也发表了忠诚言论,诸如“愿捐躯报效”之类,气氛非常和谐热烈,朱由检又赏赐唐通本人四十两白银,并其麾下士卒没人五钱银子。】 【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很快就被打破了。】 【为了加强对军队的控制,朱由检选择派遣太监前去监军,但这个任命直接激怒了唐通,他愤怒不已,,甚至把朝廷赏赐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皇上给我官职权力,但又让宦官来牵制我,难道我连一个奴才都比不上吗?”】 【然后,唐通选择上奏,表示自己带来的兵力不多,“寡于贼”,不是李自成的对手,特别是在这种一马平川的地方,那更是差距悬殊,因此,不如前往居庸关“设险以待”。接着,他不等朝廷的回应,直接带着队伍走了。】 第1199章 监军·信任·捐饷 “这个唐通真的不是觉得情况不妙干脆找个理由直接走了?”有人深刻怀疑,“他原本可能觉得过来没事儿,但是等过来了才发现吴三桂那边还在路上,刘泽清干脆没来,只有自己一个……” 所以,觉得大事不好,不能久留,留在这里肯定要玩,所以趁势发作,借题发挥,然后拍拍屁股跑路? “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个猜测很合理,人们基本都是认同的。 毕竟要说现在这些将领们对朝廷有多么深厚的忠诚,大家也都不相信啊。 看这一个个的,地方上的驻军,诸如大同宣府那边,有一群将领选择直接投降,士卒们更是根本不愿意作战,就算是没有投降的少数将领,人们现在也更相信他们是觉得自己讨不了好所以不愿意投降,而不是因为对朝廷忠心耿耿而不愿意投降。 而这些被调动的将领,或者掌握兵权的大臣,基本上也都一个德行。 所以,很难说这个唐通不是这样的想法啊。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是借题发挥,这个派监军的事情也确实很让人不爽。”还有人觉得唐通也未必是早有预谋,很可能是这件事情确实刺激太大了,他的愤怒也是真实的,也因为愤怒,唐通才干脆决定不自己硬扛了。 这个推断同样被大部分人认同。 “那确实,唐通后来走人吧,我觉得肯定是有觉得情况不妙的原因在,但是他能领兵回来,那多少还是有点忠诚的,如果没有派遣监军这回事儿,他也未必会在这个时候直接撕破脸。”有人认真分析道。 唐通的爆发总还是有个原因的,这个原因肯定也不是看见其他人都没回来,这只能作为后续原因,主要因素大约还是这个监军——看了很多将领,基本上没有人对皇帝派遣监军感到高兴的。 “不过派遣监军倒也属于常态了……” “常态没错,但是就算是常态,那人也依旧不高兴啊!”另一个人冷哼一声,“就像是夏天下雨下大雨是常态,但是你家被淹了你能高兴?” “……这是一回事儿吗?”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那些将领基本都知道要有监军,但是没人等到真派遣监军的时候能高兴的起来啊!” 几个人争论一番后,选择停战。 另一边,有人又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虽然这个监军不奇怪,皇帝基本上都要派遣监军的,而且要说从皇帝的角度看,他派遣监军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不然的话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瞒着他……但是,这种马上就要有敌人打到京城,眼前这个将领的军队还是唯一回援过来的军队,这中情况下,是不是先不要派监军比较好?” 监军这事儿嘛,没的说,将领肯定没一个高兴的,但大部分皇帝基本上也都要派遣一下,谁都觉得自己有理由,他也没法评判。 但是现在明朝这个情况,调了那么多人,唐通是现在唯一回来的,眼看着等到李自成打过来的时候估计也只有唐通能在京城这边作战,这是不是就应该调整一下方案? 这个时候更应该拉拢人心吧? 至于说不放心唐通……要说不放心唐通担心他投降李自成,那派遣监军也没用;要是担心唐通权力过大架空皇帝,那唐通现在应该也不至于;要是担心唐通杀进京城自己篡位,呃,这个担心,反正他觉得不太能理解。 总之他是觉得,这个时候正是皇帝要拉拢人心,让唐通觉得自己受到了信任和赏识的时候。 “……这倒确实是这样嘿。”人们纷纷点头。 没错,确实如此,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和将领发生冲突,就算没有预料到唐通能够直接走人,那也应该能想到唐通肯定会因为监军的事情而不高兴,要是不高兴,也必然会发生问题,指不定唐通出工不出力,然后直接战场跑路或者投降呢…… ——等等,皇帝应该能想到,唐通肯定会因为监军不高兴吧?就算想不到唐通直接掀桌子,也能想到他会不爽吧?能的吧?总不能这个情况都想不到吧? - 朱棣摇头:“确实是手段不够。” 作为皇帝,他是理解朱由检习惯向军中派遣监军这一行为的,这本身没什么大毛病。但问题在于,这个行为也得看情况的,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可以施行,但是特殊情况下,这个手段就很不合适了。 比如这种朝廷处于弱势地位的时候。 这个时候派遣监军确实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至于说担心将领的忠诚问题,那也有其他方法,可以不采用这么直接、这么直白毫无遮掩的手段的。 【对于唐通的行为,明朝朝廷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阻止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唐通带兵走人,无可奈何。】 【不过,朱由检这边,面对即将到来的敌人,还是采取了一定的措施增强战斗力。】 【首先,就是军饷问题,朱由检要求勋贵、外戚、太监、官员们全都捐饷。作战,兵员是一个关键,军饷又是一个关键,而这个时候,明朝的国库早就已经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了,外面还在明朝控制下的地区虽然能筹出钱来给朝廷,可京城现在已经处于孤立状态,外面的钱运不进来,因此,朝廷非常缺少军饷。】 【当然,皇室自己的内帑里面还是有钱的,但是朱由检也不太想拿出来。】 【于是他下了一道命令,在二月中旬,要求上述人群捐饷,三万两银子就是上等。】 【面对这道命令,大臣勋贵外戚乃至太监们,反应都颇为平平。因此,朱由检暗中向岳父周奎下令,让他捐十二万两出来,给其他大臣做个榜样,但是周奎拒绝,表示自己没钱,只能捐出来一万两,朱由检觉得太少,要求他至少捐两万两,周奎向皇后求助,皇后批人给他送了五千两,周奎从中又扣了两千两,最终捐了一万三千两。】 【当然,周奎当然不是没钱,事实上,十二万两他绝对拿得出来,但是他并不愿意。】 【其他大臣也基本如此,还都没有周奎多,差不多是几十两、几百两。】 第1200章 摊派强制·推诿折腾 【见大臣们全都敷衍了事,朱由检决定干脆走强制手段,推行摊派——他先是规定每个衙门必须捐助多少多少钱,后来,又按照官员的籍贯划分,要求每个省份致仕的京官要捐赠多少多少钱。】 【当然,这个效果并不好,命令下发之后,就“缙绅纷纷告免”,各地的官员士绅纷纷上书,找出各种理由来请求减少或者免除要求自己捐钱的命令。】 【见此举无效,朱由检便采取了另一个方法,他命令大臣们推举“各省堪输者”,让每个省份推举出一个或者数个人来,然后由官府朝廷出面,要求这些人出钱。】 【除了大臣,宦官也被要求捐出银钱,其中一个叫做王之心的太监很有钱,朱由检当面把他叫出来,让他慷慨捐钱,但是王之心却坚持推诿,说自己实在没多少钱,“连年家计消乏”,最后只捐了一万两。】 【除了王之心,其他宦官也各有招数,都在装穷叫苦,比如,在自己的住所门上写上“此房急卖”,或者把自己的古董等送到市场上出售,总之,全都摆出了一副自己实在没钱、但忠心耿耿,于是甘愿破家纾难的样子。】 【最后一番折腾,朱由检只收到了二十万两上下。】 百姓们的心情也随着情况的发展不断变化。 ——这剧情,实在太精彩了。 “啊,要钱,这没错,确实是需要钱,明朝这个情况,没钱那根本打不下去啊,”最开始,有人赞同道,“明朝的国库肯定是没钱的,税收不上来,那么多达官贵人不交税还中饱私囊,还有那么大的开支,肯定要想办法搞钱的。” “是了,而且明朝的官员那肯定是有钱的,那些小官小吏不说,可京城里头的大官们那不可能没钱,还有那些勋贵,宗室,这传承了多少代了,天底下到处都是他们占了的土地,怎么可能没钱……”其他人也道。 “确实是这样,呃,不过,好像皇帝没让宗室掏钱?” “啊?宗室不需要掏钱的吗?宗室也应该很有钱的啊,,他们为什么不掏钱?这明朝可还是他们家的天下啊!那些大臣说不定怎么操作一番,然后摇身一变就成了新朝的大臣了,但是他们这些宗室到时候可不可能是新朝的宗室……” 除了赞同朱由检向大臣外戚勋贵太监们收钱,人们对于宗室不掏钱不能理解。 这都什么时候了!平时,自己好好地,然后要别人放血那也就放了,反正是你们家的天下,大家都在你们家的朝廷里效力,出钱出力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呢?这是你们家的天下要完蛋的节奏啊!自己家的家产出问题了,自己不动弹,还指望外人动弹? ——虽然大臣也不能直接单纯划分为“外人”,但是和宗室相比起来,那也确实是外人。 就没听说过,谁家的家产出问题了,自己不拼命,然后全指望着外人拼命的。 这肯定要出问题的。 “哦,原来皇帝自己也不愿意掏钱啊,那怪不得他没让宗室掏钱呢,”往下看,有些人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皇帝这个家主都不掏钱,那肯定是觉得不应该他掏钱,宗室既然是自家人,那也不该掏钱,他就是觉得就应该让其他人掏钱……” 虽然这个逻辑他不理解,但是他还是梳理出来了。 皇帝就是这么个心态嘛! 这个时候了,效忠于朝廷的人就应该出钱出力,至于自己,呃,自己当然不能出钱,自己的钱还有大用;而宗室,既然被皇帝划分到“自家人”这一列了,那自然也不需要出钱。 至于说宗室为什么直接被划分成了“自己人”这里,那还是和皇帝的态度有关,或许换个皇帝就不是这个态度了,但是现在的这个皇帝,从他此前的各种行为来看,明显就是非常认同“宗室就是自家人”这一套的。 “简单来说就是就应该下面的人干活呗。”有人语气平平。 “那这肯定是要出问题啊!”还有人把之前的结论再次重复了一遍,非常大声。 “不是说大臣外戚勋贵太监不应该掏钱,应该的,他们确实应该掏钱捐赠一下,而且这群人肯定基本上全都贪钱了,没有直接抄他们的家就已经很好了……”另一个人先表达了对贪官污吏的深切愤恨,然后还是摇头,“我肯定对贪官污吏没有好感,但是,这种直接要求他们掏钱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啊……特别是皇帝和宗室也全都根本不打算掏钱的时候……” 确实应该让这些人掏钱,但是指望他们自觉掏钱,那怎么可能? 当然,皇帝和宗室就算掏钱了,也不等于就能让这些人老老实实掏钱出来,但是,如果皇帝和宗室也全都不掏钱,那一个确实不是一个好的带头,另一个,这就明摆着给了这些贪官污吏们好理由好借口。 这两个效果叠加,情况肯定不能好。 再往后看,百姓们更是只能摇头。 “这皇帝给地方上摊派,又要求推举……”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看见就知道不行,“后面这个方法确实比前面好一点,但是,这个命令下去了,谁来执行?谁愿意在这件事儿上听话?” 没人执行,没人听话,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说他为什么一看就觉得不行——皇帝这种情况他没见过,但是他可是见过被下面的官吏联合起来架空的地方官啊! 那据说都是什么一道命令都发不下来的呢…… 不就是因为下面的人都有共同利益,都联合起来了么。或者,有的时候,是因为地方官的这道命令对下面的所有官吏都没有多少好处,甚至基本上还都是坏处…… 这个时候,那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皇帝也是一样的。 让下面人掏钱,那谁能愿意?就算大家平时立场不同,但是肯定也全都不愿意掏钱的。至于说推举,趁着推举把敌人干掉,这个方法也不太可行啊,平时没有把敌人干掉,这个时候就能干掉了?中央朝廷现在已经虚成这样了,被推举出来的人就不能找各种理由不掏钱,拖延下去? 地方官府肯定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因为没人愿意掏钱。 说不定这些人还会想,今天有人掏钱了,那日后是不是我就得掏了? 第1201章 人人有钱·监视地方 【再说一下,朱由检内帑并不是没钱,现在主流观点认为,虽然没有特别特别多的钱,但是当时内帑里面数百万两白银还是有的,甚至更多——还是把时间退回到万历年间,朱翊钧在位期间给内帑积攒了大量财富,差不多数千万两白银,后来这些白银中大量被用在了万历年间的三大征、以及朱翊钧本人的修建宫殿活动中。】 【再往后,两任皇帝也都把内帑财富大量用在了修建宫殿和个人享受,因此,内帑被消耗许多,但这个时候绝对没有到了山穷水尽、空空如也的地步,但是也没有什么“八九千万两”这么充裕。】 【但总而言之,他是有钱的,这也成为了一部分大臣不愿意掏钱的原因之一。】 【当然,大臣们也绝对不是没钱,比如朱由检的岳父周奎,后来被李自成抄出来了五十三万两现银,其他财物的价值也能达到几十万两。】 【总之这个时候就是谁都有钱,但是谁也不愿意掏钱。】 “其实皇帝和宗室不掏钱也不是不行。”朱棣觉得这件事情简直是将大明如今的许多问题全都集中展现了一番,“只要能够有力量让大臣们选择掏钱,惩处不掏钱的人,那就没问题。” 谁说皇帝必须要掏钱的? 有的是让大臣们奉献而不需要损耗皇帝的时候,这几乎可以被视作是一种天经地义,没什么可说的——当然,这也是几乎,能做到这一点,那要求也不少,比如皇帝本人的威望和权力,比如朝廷有没有人忠于皇帝并且在发现有大臣不掏钱的时候真的能够进行惩处,比如大臣们通过掏钱是否能够获得什么…… 就算好处没有多少,但是能因为掏钱而不被一个能够真的搞死自己的皇帝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也算是一种“获得”。 而大明现在的情况是,嗯……皇帝本人的威望和权力是真的不够,就算是在之前,在贼寇还没有肆虐大江南北、逼近京城的时候,威望权力也还是不够;皇帝也没有那种心腹重臣,能够在有大臣不掏钱的时候进行有效惩处;大臣们通过掏钱,好像也获得不了什么,朝廷摇摇欲坠,升官是否还有什么意义?皇帝一向都没有太多的信用,就算这一次掏钱了,转头皇帝会不会也找个其他缘由把自己搞死?…… 综合下来,大臣们没有愿意掏钱的,太正常了——当然,朱棣并不高兴。 但这确实是集中展现了一部分大明如今的问题。 大臣中有许多没有任何的公心,心里面全都是自己的小算计,什么天下大事,什么治国理想,什么文人风骨……通通都没有!什么也没有,除了钱,除了权,其他都是假的。 这对于一个朝廷来说,其实很要命。 因为整个朝廷的风气坏了,彻底坏了。 其实大臣们爱钱爱权,这都不是问题,,世界上没几个人能不爱钱不爱权的,这是圣人,但圣人能有几个?但是爱钱爱权的同时,也总得有些大局观,有些理想,有些追求——这就没问题了。而大明现在却根本没有后面这些。 这也是大臣们都不愿意掏钱的一个原因。 如果放在有些理想追求的朝堂风气下,朱由检不会只筹集到这么点钱。 但眼下的这些大臣,本来就爱钱爱得要命,一点都不想掏,同时还不信任皇帝,然后,皇帝还不掏钱——他们就会觉得,这天下又不是他们的天下,是老朱家的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与我何干? 不掏钱就算天下覆灭了也不影响我和我的家族,掏钱了可是会影响我和家族日后的生活情况,就算掏钱了皇帝也不会真的如何记我的好…… 这就是大臣没有理想没有追求的后果。要是心里面有点“天下”的追求,那就不会觉得“这不是我家的天下所以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朱棣一一思索,深觉这方面的问题一定要严抓,绝对不能放任,要在这种朝廷风气出现前就扼杀在萌芽里,防患于未然。 不过展现出来的问题,也不只是大臣,还包括了皇帝。 朱由检的问题啊…… 虽然内帑是皇帝的私产,但是这东西在关键时刻也不是和国库就那么界限分明的,这个时候,内帑不用来充作军费,还干什么?反正,要是失败了,那命都没了,留着钱给贼寇花不成?要是成功了,那充实内帑也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完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还死守着不放。 至于说把这部分钱留着用来逃亡或者东山再起……现在想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要是早点,那还能这么说,但都这个时候了,跑都没机会了,还留着钱东山再起? 当然,朱棣估计朱由检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相信如今的朝廷。 他可能觉得,要是他拿出钱来,结果连个响都听不见,连个水花都没有,根本没有发到下面士卒手里面,全都被中间的官员吞了可怎么办? 这个顾虑是非常合理的,朱棣也这么觉得,但——这个时候了才纠结军饷贪污的问题,早干什么去了?! 【说完第一个行动——一个效果不佳的行动后,我们来说朱由检的第二个行动。】 【朱由检对下面的官员和将领是怀疑远大于信任的,当然,有寥寥几人得到了他的信任,但是大部分人却并非如此。而在这个时候,这个危急存亡关头,朱由检的这个疑心病程度又加深了,因为有不少地方官员将领选择投降大顺。】 【对的,就是地方官府驻军纷纷投降这件事情,朱由检对此事不是没有反应,只不过他的反应是恐惧愤怒,不寒而栗,猜忌更深。】 【因此,他在二月底的时候大手笔派出去了一大批亲信太监,前往还在朝廷控制地区担任监督防范之责,简单来说,就是监视地方。被监视的地方非常广泛,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无所不包,比如宁远、真定、保定、大同、宣府等地,都派了太监前去监视。】 【对此,兵部坚决抗议,表示这种做法只会导致政出多门,让地方上变得更加混乱,对于对抗大顺军队、稳固朝廷统治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坏处多多,请求收回成命——朱由检当然是拒绝了。】 【至于说这一次派人监视的效果,我们也都看见了,没什么用处,且太监们也都基本上和地方官一起投降了。】 第1202章 政出多门·围师必阙 “我知道军队里面有太监做监军,这地方上也有太监?”其他时期的百姓有些惊讶,太监监军这事儿大家知道,但是地方上派遣太监的做法……不能说他们的朝廷就一定不会有,但是至少他们目前还没见过。 “反正也就是和太监监军一个情况呗,这不是说了吗,因为地方上的官员将领大量投降李自成,所以皇帝对此非常不高兴,而且也深深怀疑剩下的人,所以专门派了太监前去监视这些人。”另一个人觉得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太监既然能够被派到军队里面当监军,那当然也能派到地方官府里面监视那些文官。 谁说太监只能监视军队的呢? 明明人家那儿都能去好吧,只要皇帝愿意。 “官员不高兴我理解,就算不说这些太监是不是个好东西,只说有个人专门过来监视我,还有权力随便给皇帝说我的坏话,我也不高兴,”还有人开始研究自己没明白的地方,“但是那个政出多门是啥意思?坏处多多,这就是一个坏处?”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有不少人确实不大理解政出多门的意思,也都陷入了沉默,等待着有人出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人群中总有聪明人,就算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但也通过各种渠道增加了自己的知识,拥有了更强的理解能力,比如这一位:“我的理解,这政出多门,大概就是说对同一件事情,好几个人都跳出来下命令,然后就完蛋了,到底该听谁的,要是这几个人的命令还互相冲突……” 那就更要命了。 “就像是这个太监和地方官府的事情,咱就是说,地方官府内部的那些个官员都不一定能维持正常运转,该谁下命令就谁下命令,不要一堆人都有命令,还有可能互相冲突;现在又出来一个太监,这……至少就有了地方长官和太监两个人下命令了,这两个人多半还互相看不顺眼,然后命令就更可能互相冲突。” “这样一来,一件事情就永远也办不了……” 这个解释非常通俗易懂,之前不明白的人纷纷点头,满脸都写着“明白了”三个大字。 这就是说上头的人互相打架嘛!本来地方上就可能已经在打架,然后再来一个太监,那就更完蛋;就算原本没打架,现在出现了太监,那也一定是要打架的。这些人各自有各自的命令,那下面的人到底听谁的,这就是个大问题了。 然后,如果双方各有人听从,那么当命令冲突的时候,下面的人是不是也要发生冲突,然后就又要扯皮推诿…… 这样一来,还办什么事儿啊,这事儿永远也办不了,因为上面一直在冲突,怎么可能办事儿? “那对朝廷来说可就是个更坏的坏消息了,我懂了。”有人叹息,“本来这个时候,要是朝廷能比较快一点把该办的事情办了,那可能还好点,现在什么事情都办不了,那可不就是没救了。” 说不定朝廷还能多撑一段时间呢,结果现在,更快倒台都说不定。 “不止,因为太监的事情,地方上的官员肯定对朝廷和皇帝都不满,那要是李自成正好打过去,或者快要打过去,指不定他们就会更快投降呢……”还有人吐槽道,他是真的觉得有这种可能。 说不定原本这个官员还在犹豫要不要投降,结果太监一来,他立刻觉得不用犹豫了,赶紧联系李自成投降算了——然后这个地方就飞速变成了起义军的地盘了。 “而且明朝之前不就是说什么效率很低么,这要是平时也像是这样,,官府上面有太监,或者有官府,或者有什么其他的,一件事情需要一堆人都认同,那可不就效率低,,根本不可能快的起来啊。” - 百姓们想到的,不少皇帝同样意识到了,他们意识到的问题还更多。 朱棣几次张口欲言,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这没法说了,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件事情办的……朱由检的心情他能理解,但是此事的坏处确实多多。 首先,必定会有官员因为太监的到来选择倒戈,特别是那些原本对朝廷就怀有不满的人——但是怀有不满,并不等于他们就要背叛朝廷,就要投降贼寇,如果操作得当,这些人还是可以很好地为朝廷效力的,毕竟他们是不满,而不是想要推翻朝廷。 但是太监过去,皇帝明显的怀疑态度,确实是会迅速激发矛盾,并且让这些人更容易倾向于倒向贼寇,这种心理,朱棣同样能理解。 其次,就如兵部官员说的那样,政出多门,没有任何好处。这不仅是让地方官府日常理事中出现更多问题,更要命的在于任何可能涉及的军务同样会被影响——这个时候,且不说军队战斗力如何,但至少要保证军令的统一,后勤的尽可能支持,并且能够快速决断,跟上战场的节奏。 但是只要政出多门,那决断速度就不要想了,军令的统一也有大问题,后勤同样难以保证,更不要说万一其中还有完全不懂军事的却掌握大权的人,嗯,特别是太监。 再次,对于地方官府的日常理事,太监除了影响正常决断外,还可能加深民怨……这些派到地方上的太监,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这个关头了依旧搜刮百姓?不论原本的地方官搜刮不搜刮,太监要是也搜刮,必然会进一步激化民怨,然后让贼寇有机可乘。 最后,这个做法完全是把皇帝对地方官员的怀疑和敌意摆在了明面上,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的那种。 现在大明需要的是凝聚人心啊!是人心!不只是百姓的民心,还有士人官员的心!这些人的心同样重要,非常重要,不是能随随便便毫不在乎的——虽然这些人也未必对朝廷多么忠诚,他们破事儿也干了一堆,但是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能直接把这种分裂摆在明面上的。 不摆在明面上,不是说就能有什么好转,但是只要摆在明面上,那就一定会恶化。 有的时候,特别是政治上,虽然大家都知道彼此怀疑不信任,但是这个还算和谐的、正常的表象必须维持住,谁也不能撕毁。 因为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心照不宣的、并不直说的默契和规则,远比那些直接列出来的规矩更加重要。 皇帝可以任免官员,但是在没有其他后手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直接破坏这个默契——那么最基础的信任就还存在,大家都还有体面退场的机会;还有体面退场的机会,那么人就还愿意维持原本的运转;还能够维持原本的运转,朝廷就能维持下去…… 这和兵法中的“围师必阙”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对待朝臣这个群体,虽然并非敌人,但是也要留出一个缺口来,这个缺口,就是所谓的“体面退场”。如果整个大臣群体都没有了这个缺口,那就真的要彻底崩解了。 朱棣缓缓闭眼——朱由检这个小子的政治到底是怎么学的???怎么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太能理解的样子?!当皇帝不懂军事也就算了,但要是连官场运作的基本常识都不懂……大明的教育果真是有大问题…… 第1203章 罪己诏·空话·免除 【第三件事,就是下罪己诏。】 【朱由检选择下罪己诏的目的,是想要收拢人心——嗯,没错,在同时干了派遣太监监视地方、要求官员士绅捐钱、和唯一一个带兵回来的将领闹翻的事情的时候,他还想着要收拢人心,方法则是下罪己诏。】 【具体来说,在二月中旬和三月中旬,朱由检下发了两次罪己诏。】 【其中,在二月份的罪己诏中,朱由检表示,如今的一切罪责都由自己承担,所谓“皆朕抚御失宜”“己实不德,人则何尤”,但是如果抛开这些宣称自己承担责任的套话去看具体内容,那就会发现,什么真正有价值的具体内容都没有——即,没有任何事实上的修生养息、安定百姓的具体措施都并没有。】 【百姓们非常困苦,天灾不在控制范围内先不提,但是人祸却从来不少,人们苦于各种横征暴敛,苦于贪官污吏,苦于各处的豪族地主……但是这一道宣告天下、目的在于收拢人心的罪己诏中,却从未提及相关措施,不说真正解决问题,就是浮于表面的措施都没有。】 【而等到三月中旬,第二道罪己诏中,朱由检才宣布,之前加派的所有“饷”全部停止征收,同时还宣布,除了李自成罪大恶极绝无赦免可能外,其他人都是可以被赦免罪过、授予官职的,比如牛金星、刘宗敏等人。】 【但是,这个罪己诏发布的时间,其实是京城被攻陷的前一天。所以对于朱由检在这个时候发布这样内容的罪己诏,是什么原因,有什么因素,大家就见仁见智了。】 “……”在了解了前面几个操作后,即便是普通百姓们,也对朱由检这个下发罪己诏的做法感到了无言以对。 这是在搞什么?既然要收拢人心,那就不要做前面的那些事情啊! 人心这种东西,又不是你做一件事情就能立刻收拢回来,下一道罪己诏,大家就会忘却前面遭受的痛苦,摒弃前嫌,觉得你是个好的,就应该听从你的话,跟着你走……百姓们如此,官员们同样如此。 谁也不会因为一道罪己诏就会觉得要立刻转变立场啊! 你至少也得有个表现不是? 就算根本不打算真的改变自己之前的做法,也不打算真的认错,或者说你也并不觉得自己真的错了,但是在这个时候,既然想要收拢人心,那你就得做出个样子,装一装不是吗? 装一装,还是能够哄到一些人的,然后有了这些人的支持,就能做一些事情…… 但是前提是,需要装一装啊!要是连装都不装,那还说什么?直接回家洗洗睡得了。装样子都没有,又怎么可能真的让一些人愿意相信你,愿意听你的呢? 要知道,信任已经崩塌了,想要重新建立,那可不是一个短暂的过程。 “不是,这皇帝这种……呃……总之,皇帝不都是很会装样子的吗?那什么表面功夫,我看前面说的很多皇帝那都做的特别厉害啊,怎么这个皇帝连个表面样子都做不好?”有人挠头。 他看那么多皇帝,好多都是这方面很有水平的。别的方面水平如何不知道,但这方面没啥大问题。他还觉得这就是皇帝的必要条件呢,结果这个皇帝竟然在这方面这么不行? “你应该这么想,既然皇帝在这方面就应该很有水平,那么这个皇帝水平不行,所以他完蛋啊。”旁边有人悠悠然然。 “……”这人恍惚了一瞬间,顿时觉得自己脑子之前应该是打结了,不然怎么这种问题都转不过弯来。 “不过也是,这个皇帝连表面功夫都这样,要么是他就是这方面水平不行,要么就是他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没必要做什么表面功夫,”还有人客观分析了起来,“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很有问题。” 要是水平确实就不行,那当然不行了,皇帝这方面都做不好,别说百姓了,怎么能糊弄住大臣?怎么能不动声色地办好自己想办、但是很可能和大臣有冲突的事情? 要是有水平,但是这个时候了,依旧觉得这件事没必要做什么表面功夫,那就更不行了——都这个关头了,要收拢人心了,结果依旧不提一些相关措施,连糊弄都觉得没必要……这是根本看不清形势,也根本还是不把百姓当人看啊! 虽然大家都是如草芥一般,也自觉是草民,但是真的要是完全不把百姓当人看、彻彻底底当草芥看的话,那就会完蛋的。 “所以他也不是不会做表面功夫,其实还是之前一直觉得没有必要,没有必要向百姓表态呗,”看到后面,人们纷纷觉得是后者,“看,兵临城下了,他就知道要取消那些赋税了,也知道说可以赦免李自成麾下的人了。” 什么水平不行,那都是骗鬼的,根本就是一直都觉得百姓们没有资格让他装模作样一下! 所以,在第一次的罪己诏中,才会全都是空话,什么真正的措施都不提,什么切实的做法都没有——不是他不知道,也不是他不明白百姓们在乎什么、愤怒什么、想要什么……他都知道,他都明白,但是他就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 因为百姓们只是百姓,是草民,是不如草的存在,但是他是皇帝,他在乎的东西更多…… 等到京城就要扛不住了,他就开始宣称要免除这些赋税了。 “所以说,没什么可说的,事实就是这样而已。” 【顺带一提,在上述这些正经的大动作之外,朱由检还有一些其他动作。比如,因为京城中的大小官员见势不妙,纷纷找机会通过各种手段跑路——没错,别看朝廷没有南迁,朝中官员没有就南迁一事达成一致,但是不少官员却已经自行跑路了——且这些人在二月底三月初都已经跑了不少,于是,朱由检下令,除了朝廷派遣出城的官员,剩下的官员和家眷全都禁止出城。】 【随后,在大顺军队接近京城的时候,朱由检为了防止有大顺军队人员伪装后混入京城,又下令实行严格的保甲制度。】 第1204章 直抵京城·混乱之景 “这些做法,真的有效吗?”不少百姓开始研究起来。相较以往,他们更加乐于关注各种政治动向了,哪怕是和他们没有太大关系的政治动向。 这东西还挺有意思的,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 “恐怕不太行吧,这不就是那个道理,命令是下来了,但是谁来执行呢?”许多人对此都并不看好,“既然官员们已经跑了这么多,,那说明大家都觉得情况不妙,那皇帝下了命令,谁来管?真的有人管吗?那些保甲制度也一样,朝廷下了命令,但是街坊邻里就真的会去做吗?” 虽然故事中还没有展示最后答案,所以他也不能直接下论断,但是反正他是觉得不大行。 “可不是,皇帝确实是下了命令了,这方法要是真的执行起来那肯定有效果,别说是好是坏,但这不是估计没人管么。” 看明朝朝廷现在这样,恐怕真的是没几个人会真的执行皇帝的命令。 所以,这两个命令虽然看起来有些作用,但是实际上应该还是用处不大。 【三月十五日,大顺军队抵达居庸关,在这道天险驻扎的唐通,以及负责监军的太监杜之秩都选择了投降,于是,号称“北门锁钥”的关口,就此在大顺军队面前打开,京城北面的关键防守彻底丧失。】 【这个消息给明朝朝廷带来了更大的阴影。】 【三月十六日,大臣们商量对策,但是却全都“相顾不发一论”。大臣们如此,朱由检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在听取大臣奏对的时候同样心不在焉,“闻是日帝笑语颇失恒度”。也就在同一天,一封密报被送至御前,朱由检一看便面无人色,大臣们随后同样面色难看——昌平被攻克了。】 【还是在这一天,在攻克了昌平后,大顺军队于傍晚抵达了京城北面的土城,也就是元大都北面城墙的遗址所在,如今位于北京朝阳区和海淀区境内。】 【三月十七日,大顺军队抵达京城城下,开始攻城。】 【顿时,京城中乱作一团,百姓们不知所措,士大夫们则大量认为没有胜算,不如什么也不做,最多把衙门关了算了;也有的官员心怀侥幸,觉得京城城墙坚固高大,又有将帅镇守,未必不能坚持三个月——但不要以为这部分官员就能有什么作为,他们在觉得京城有可能守上三个月后,就开始到处找方法囤积煤炭和米粮,其他的一概不管。】 【朱由检则仰天长号,捶胸顿足,大呼“内外诸臣误我,误我!”随后仓皇召集大臣商议对策,之前大臣们就不发一言,现在更是一个吭声的都没有。】 【于是,守城的重任被交到了宦官手里,同时,被赶上城墙的士卒们情况也并不好,他们平日里根本没什么训练,如今还又缺乏粮饷,一天能吃上两顿饭的人,十个里面没有一两个。】 【至于说所谓的将帅,被一部分官员寄予厚望的“大帅”,确实是存在的,这个人就是襄城伯李国祯,他统帅京兵三大营,驻扎在城外,手中还有大量火炮等器械。但是他是怎么做的呢?在大顺军队刚一抵达,李国祯立刻选择率军投降,各种器械也就转而变成了大顺军所有。】 “……唐通真的就这么投了?”说起来居庸关,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但看到唐通,顿时引出了之前的回忆。 唐通直接选择投降,实在让不少人意想不到。 “虽然他和皇帝闹矛盾了,但是他之前还真的带兵回来,我还以为……结果现在他就真的直接投降了?!”原本他还觉得唐通是不是要打一仗,或许还能给明朝朝廷争取一点时间,没想到,没想到啊,唐通原来就是打算前往居庸关,然后直接投降。 “我也,”另一个人眼神发飘,“我还说他和皇帝闹翻了,所以不在京城,而是前往居庸关,但还是对朝廷比较忠心,真的打算借助天险来防守一二……” 谁能想到啊,在和皇帝闹翻之后,唐通竟然直接转变了态度,前往居庸关根本不是什么寻找天险,而是就奔着投降去的! 关于行军打仗,人们感触并不太多,只觉得大顺军队速度确实是快,第一天攻下了居庸关,第二天就攻下了昌平,又一路来到了京城北面,第三天就开始攻城了——确实是飞快。 “不过这些官员是怎么得出京城能守住三个月这个结论的?”人们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了这部分心怀侥幸的官员身上。 因为大家都理解不了他们的逻辑,究竟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的呢? “京城的城墙确实又高又坚固,可怎么也不能说就能守上三个月吧……” “就是,城墙再好,要是有人直接开城门投降怎么办?那可是瞬息之间就能改变局面!”还有人直接想到了之前的城池投降的情况。可别说京城就一定没有这种可能,谁能保证?京城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多一个开城门投降也不奇怪。 还有人摇头:“就算没人直接开城门投降,那也不能说就能保住三个月,要是军队的战斗力太差,城墙再好也不顶用啊,人家直接就杀上来了……看吧,我说的什么来着?这平日里连训练都没有,打仗的时候还缺少粮饷,饭都吃不饱,这种军队怎么可能顶用?” 他顺着故事的发展,立刻道。 这可是铁板钉钉的证据!平时没有训练,如今吃不饱饭,这种士卒能有什么用?而且,负责守城任务的还是太监——不是说太监就一定没能力,但是显然,这个时候的这些太监,确实没什么军事方面的能力,也同样没什么威望。 和之前哪个朝代的那个知名太监可不一样。 “……我还以为那什么将帅都是这些人胡想出来的,原来真的有啊……”还有人看着京城外的三大营,喃喃道,“不过这和胡想也没多大差别了,这人直接投了……” 有人把如今的局面总结了一番:“只能说明朝的情况是真的不行了,这京城这边都有人直接投降,连试一试都没有,那城里面的大臣都是个什么样……别到最后真的出来一个开城门投降的吧。” 第1205章 谈判·跳船·入城 【大顺军队开始围攻京城,李自成在位于昌平和京城之间的沙河巩华城——如今的北京昌平区沙河镇内——设立临时指挥部,但前线总指挥不是他,而是刘宗敏。而对于整体的作战方针,李自成等人经过评估后认为,如果能够争取到朱由检投降是最好的结果,这样既能够拿下京城,又能够减少己方的损失,还能减轻日后向其他尚在明朝控制下的地方进军的阻力。】 【于是,在发动对京城的围攻的同时,李自成等人还派遣了人员进入京城,想要劝说朱由检投降,这个使者则是在宣府投降的太监杜勋等人。】 【关于此次派遣使者劝说投降,或者说谈判的具体过程,不同史籍所记述的情况不同,莫衷一是,到底哪方说法更可靠这里也难以评说,但此处参考的具体过程如下:】 【首先是作为大顺一方使者的杜勋如何进入京城这个问题,鉴于现在两方交战,朱由检还下令禁止除派遣的官员外任何官员及家眷禁止出城、同时施行严格的保甲法,所以进城实际上是个问题。】 【那么,杜勋是如何进入京城的呢?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是个太监。前面提到过,如今守城的重任被交到了太监手中,因此,杜勋和这些人都熟识,所以在他抵达城下之后,没有受多少阻拦,很快就被负责守城的太监曹化淳等人用绳索拉上了城头。】 【上了城头,杜勋说明来意,表达了李自成方面希望朱由检投降“逊位”的意见,还分析了一下如今双方力量对比等等。】 【由此,李自成方面的谈判意图被成功传递到了朱由检面前,非常顺利,非常丝滑。】 “……”人们沉默了一阵,很快有人便道,“看吧,我就说了,那几个命令不管有没有用,那都没什么人执行的!” 这不就是个鲜明的例子吗? 这李自成派人过来劝降,要是按照正常情况,这人怎么也不应该直接被拉上城头的,这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万一敌军是要假借这个谈判的名义让人先上城头然后伺机打开城门怎么办? 虽然这个难度非常大,但是万一呢?这种风险可不能说完全不存在。 再者,这件事情不论如何也应该先通知皇帝,然后由皇帝作出决定,才能说到底该怎么办。是的,不说什么谈判的具体内容,就说要不要听一听对方的谈判的想法、要不要听一听对方的条件,那都不是这个时候、这些前线将领应该做的。 这些全都应该在皇帝作出决定之后再进行。 如果皇帝说“我们连谈判的条件都不听,任何谈判都绝对不行”,那大家就应该连这件事情都完全不理会,不管对方提出的条件是什么;如果皇帝决定谈一谈,那才能开始说明双方条件。 但是这些太监,或者将领,都已经直接跳过了第一步,直接进行到了谈判这个过程中。 他们根本没有就“要不要谈判”上报皇帝,而是直接开始谈判了——别说这个时候皇帝还没答应条件,其实从他们听从对方条件而没有上报皇帝开始,事情就不对了。 “所以说,下面的人很多早就不听皇帝的了,他们还在这里守城,估计也只是觉得情况不明朗,自己现在名义上还是朝廷的人,还不好直接选择改换立场……”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别是这么一谈判,一交流,皇帝态度还没决定,底下的人先决定答应条件选择投降了……” “那可难说,地方官府和军队能直接选择投降,谁说京城的人不会这么做?这里面指不定有些人早就想跳下这条船换到另一条船上面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总之,众人的一致意见就是,情况非常不妙,对明朝、对皇帝而言,大大的不妙。 很有可能,下面的人背着皇帝直接投降,然后把皇帝给撂在一边。 到时候,连反应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剩多少,皇帝完全处于被动之中,什么法子都不好使……这种情况,不只是有可能,甚至是有极大可能。 “皇帝能意识到这个风险吗?他清楚现在底下人全都不可靠了吗?说不定明天京城就没了……” 【而这个时候,朱由检也很清楚自己面临的处境非常不乐观,因此,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投降这件事情,这无可厚非——但是,朱由检也处于矛盾之中,他确实有投降的想法,可同时,他又不想在史书上留下什么投降、贪生怕死的名声,他还想要一个好名声。】 【当然,这里面肯定也包含了对假如自己投降后、生命安全难以保证、李自成过河拆桥等方面的担心和忧虑。】 【不过朱由检又清楚,自己现在并不合适直接回绝,一旦回绝,就不剩下任何余地,所以,他选择让自己的亲信太监继续去和杜勋谈判,想要商讨出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投降方案,或者,同时,他也希望通过谈判拖延时间,为自己争取到各地勤王兵马抵达的机会。】 【于是,谈判就这么开始了,起义军十七日开始攻城,谈判持续到了十八日晚间。】 【……是的,谈判就到这个时候,到这个时候结束,并不是因为双方分歧太大根本谈不拢,而是因为,这个时候,大顺军队就已经取得了巨大进展,进入了京城的外城。】 【关于大顺军队如何进入京城外城,说法同样不一,有说是大顺士卒通过作战爬上城墙进入外城,有说是守城太监曹化淳打开城门把大顺军队引入外城……但总之,大顺军队进入了外城。】 【据记载,十八日傍晚,时任兵部尚书张缙彦按照惯例巡视城头,走到正阳门附近的时候,竟然看见城墙上摆着酒筵,“上坐者一人,旁坐者皆内官”,随后,他就问那个上座的是谁,“内官曰:城下都督爷”……】 【正阳门,原名丽正门,俗称“前门”,是京城内城的正南门。】 【随后,三月十九日清晨,张缙彦选择打开正阳门,迎接大顺军队,刘宗敏率部经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进入京城内城。】 【李自成收到消息后,从巩华城出发,在中午时分抵达京城,在太监王德化等人的引导下,在刘宗敏等人的陪同下,从德胜门入城,进入京城内城。】 第1206章 结束·因素·寻踪 “明朝结束了……基本上。”看到这里,许多人心中都有些许恍惚之感。 明朝,就这么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至少,京城被攻陷,朝廷和皇帝也并没有提前迁走,没能来得及脱身——基本上,明朝就是这样结束了。 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顺理成章,并不意外。 多种感触交叠,冲击得人产生了浓浓的恍惚迷茫之情。 当然,大部分人在短时间中就从这种情绪里脱离,重新关注起了这个故事发展。 “果然,这里面有一堆人其实还是想要看情况找机会投降的,”一个人连连摇头,深觉自己的头脑有所成长,“这曹化淳开城门一事真假难辨也就罢了,但是这个兵部尚书打开城门的事情可是板上钉钉!” 这可不是什么有争议的内容。 就算曹化淳不算,只算兵部尚书张缙彦,这也已经足以印证大家之前的推论——如今明朝京城中的官员士卒,那真的是根本没什么可靠之人。 虽然大家没有及时跑路,但是这不等于大家对明朝朝廷忠心耿耿,相反,他们还想要寻找合适的机会直接投降,然后给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条件呢。 再者,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太监这个群体的形象嘛,反正也就那样,如果说太监投降并且打开城门,那基本上大部分人都只会觉得这很正常,根本没什么值得惊讶或者怒骂的——太监不基本都是这样的吗?要不然为什么说国家大事、关键地方不能用太监呢? 但是官员不一样。 虽然官员们的风评也并不能说有多好,但是这个群体的整体形象和太监确实有很大不同。 固然官员中有相当多的贪财之辈,有不少的无能但又贪财贪权之人,还有不少横行霸道嚣张跋扈为祸一方的家伙,但是大家对官员的看法就是不一样。 最起码,是要比太监好很多的。 当然,好坏相对,既然看法要比对太监的好上不少,那么同样的,百姓们对官员的期许和要求,也要比对太监高上不少。 他们不会觉得太监投降有什么奇怪的,不会觉得太监心中早就有了其他打算有什么令人惊讶的,但是如果官员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就一定会引发一定的愤怒和动荡。 所以,就算曹化淳此事为假,但是对于百姓们来说,只要张缙彦此事为真,那就足够了。 - “京城竟然这么容易被攻破……”刘邦思索了片刻,迅速想起来一个在许久之前曾被作为大背景讲过的、影响巨大的事情,“鼠疫!” 明朝末年的鼠疫,规模巨大,影响同样巨大。而这一场鼠疫,还蔓延到了京城之中,在整个京城中肆虐——这里面的影响,在之前曾提到过死亡所致的人口减少、不少百姓逃走等等。 随后,这件事情就被抛之脑后了,因为后面所讲的起义军的征战过程中,并没有提到关于鼠疫的内容,所以大家、甚至包括他,同样短暂地将此忘记,虽然,这一场鼠疫,其实也应该对起义军的征战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同样的,京城既然人口减少了,大量百姓死亡,那就必然不可能不波及到京城的驻军,不论是城外还是城内。 鼠疫期间,军中士卒也逃不过感染随后死亡,那么这部分士卒的缺口从哪儿补齐?或者说,这里面本来就必定存在吃空饷的行为,而在鼠疫之后,人员的缺口飞速膨胀,军队再吃空饷也不能这么不讲究,那么他们从哪儿补齐这部分人? 最快、最好、最简单的选择,当然是京城,就地补人。 但是,京城中的百姓同样没有逃过鼠疫,照样被鼠疫杀死大量,这样一来,京城中的人根本补不上军中士卒的缺口。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起义军攻城之时。 当这些人攻城的时候,城头的守军力量非常薄弱——本来有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简直不能更薄弱了——这样的守军,就算没有人打开城门,又能如何对抗兵强马壮、久经沙场、训练有素、士气高涨的起义军? 鼠疫,他们竟然都忘了鼠疫。 鼠疫导致军队人员大量减少又难以补齐,同时还缺乏训练,缺少粮饷……以上加起来,造就了明明有城墙倚靠却依旧飞速崩溃的明朝京城守军。 - “所以说皇帝怎么样了?还在皇宫里面吗?”有人最关注朱由检的下落。 “应该是吧?这根本没有给皇帝跑路的机会啊,”一个人分析了起来,“要说跑,那得更早时候,但是皇帝还能和李自成谈判,说明他根本没跑,但是李自成攻下京城的速度太快了,不仅谈判没谈出个结果,就说皇帝察觉形势不妙想要赶紧脱身,那也很难。 “而且,这不是皇帝其实已经很难命令下面的官员甚至不少太监了么?就算皇帝要走,那也总得多多少少有那么点人安排……”还有人进行了补充。 所以,皇帝大概率还是在京城里面,甚至是皇宫之中。 “……那,皇帝是已经死了,还是还活着?” 【李自成入城后,很快找到了被乔装打扮混迹民间的明朝太子朱慈烺,以及永王朱慈炯、定王朱慈焕,李自成命人给他们换下破衣服,表示他们无需害怕,自己不会伤害他们,“今日即同我子,不失富贵”。不久后,他将三人改封,朱慈烺为宋王,剩余两人为公爵爵位。】 【随后,三人被交给刘宗敏看管。】 【但这都并不是关键,最关键的事情,是搞清楚明朝皇帝本人的下落。】 【李自成已经进京,并且掌握了京城内外,包括皇宫,但宫中找不到朱由检的踪迹,余下的太监和宫女也都说不清楚朱由检的去向,这个时候,许多人都觉得,朱由检一定是瞅准机会已经逃了!】 【毕竟,宫中没有他,而太子和亲王还试图改头换面藏在民间。】 【于是,李自成一方面开始下令,让将领们“南追”;一方面又发布告示,表示朱由检逃了,如果能够提供他的首级的人,奖励黄金一千两,但如果有人隐匿朱由检,则全家株连。】 第1207章 找到·百姓·定义 朱棣神情沉痛,大明——就这么完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固然不仅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都远没有控制整个天下,江南乃至南方还有大量地区还接受着大明的统治,可是名正言顺、身负法统的皇太子及两个亲王都没能逃出京城,继而南下,南面就根本不可能真正有效组织起来对抗这些敌人。 在大明整体还存在的时候,在京城之中,整个官场和军队就是一片乌烟瘴气,混乱不堪,谁都不想要办事儿,就算办事儿,在办事儿前也都要把自己的责任先想办法推卸干净;派系林立,纷争不断,内斗到什么都不顾…… 难道这些情况在地方上就能变好吗?难道这些问题在大明京城失陷、危急存亡的时候,就能够自动改善吗? 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奇迹,总之朱棣不觉得大明有这种可能。 正相反,正因为中央陷落,群龙无首,没有一个足够名正言顺的人出来压阵,这些剩下的、名义上还在大明治下的官员军队,只会更加肆无忌惮,问题也只会越发严重。 当然肯定还有一心为国的人,但这种人,要么根本出不了头,要么出头之后也会被余下的其他人一同拖死。 更不要说,如果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后来的大明朝廷能够推举出来的皇帝会是个什么的德行……藩王子孙,脑子不行——如果可以,就不至于在天下混乱的时候还看不清形势;教育也不行,皇室教育都已经这个鬼样子了,藩王更不可能好到哪儿去。 啊,你说皇太子和亲王被抓了,但是皇帝本人还没有被找到? 朱棣早就把这个选项排除了。 无他,皇太子和亲王还更好隐藏和逃跑,皇帝想这么做,难度可不止高了一倍,现在前者被找到,后者毫无踪迹,只能证明他多半已经没了。 - “你们说,皇帝到底哪儿去了??真的就这么成功跑了?”百姓们也对此深感好奇。 “能行吗?之前不都说他下面已经没几个真的忠心耿耿的人了吗?还有人能帮他这么隐藏踪迹逃走?” 朱由检手底下忠心的人不多了,这可是人们之前达成一致的共识。 “那不是说谁还有三个朋友么,皇帝就算没有太多忠心的人了,至少也还有那么几个吧,几个人,难道还不能帮着皇帝悄悄地从皇宫里面离开,然后躲藏起来?太监宫女不知道皇帝去哪儿了也很正常,因为一开始也就没有通知他们啊,人家悄悄地直接走了不行?” “……”这个说法怎么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呢。 要是悄悄走人,那好像确实不需要太多的人参与进来? “但是皇宫能这么悄悄地走吗?那不是都说皇宫里面有好多道门,哪儿都有人把手,轻易不放人出去,皇帝要是想悄悄走,太监宫女可以不知道,但是这些守门的人应该还是能知道吧?这些守门的人愿意给他或者他的心腹开门吗?” “就不能这些人都是忠诚于他的?” “……那不是说他手底下没多少忠心耿耿的人了么,有一部分太监已经很可以了吧。” “那你的意思是,皇帝可能连皇宫都出不去?不能吧?他都能把太子亲王送走了,他不可能出不去啊!” “就是,而且大户人家家里头有个密道什么的也不稀奇,皇宫里面肯定也有,指不定皇帝就这么就出去了呢。” “而且皇帝要是根本出不去,然后没走,那他现在在哪呢?” 【过了两天,一个太监在煤山发现了皇帝所骑的马,顺着痕迹追踪,最终找到了朱由检的尸体。衣袖上面还留有字迹,分别是“因失江山,无面目见祖宗,不敢终于正寝”,和“百官俱赴东宫行在”。】 【此外还有一些话,不同版本说法不同,但绝大部分版本都认为包含下面几句话,如“诸臣误朕”“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李自成命人把朱由检的遗体送到东华门外,少量人前去哭拜,或者拜而不哭,剩下的官员或者根本不在意,或者满心都是让如何在新朝中钻营获得地位,或者想要躲走保全身家性命。】 【四月初,朱由检和皇后被葬入田贵妃墓。】 “……他现在想起来不要伤害咱们了诶?”看到朱由检留下的字句,有人喃喃。 官员和皇帝之间的对错纷争,恩怨情仇,他们只是听个八卦而已,并不明白,也不能说评判出个对错是非来。但是他们自己身上的事情,他们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皇帝在衣袖上留下字迹,表示可以摧残自己的尸体,但是不能伤害百姓……好像非常感人的样子,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心怀百姓,实乃明君?! 就这么被乱臣贼子逼到身死,实在是可惜,也实在是冤——有这样好的皇帝,还成了这个样子,确实是都该怪那些大臣! 但是吧…… “这或许就应该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他人都明白他在感慨些什么,也纷纷加入了讨论。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谁能说皇帝不是这样呢。或许正是因为到了最后关头,所以皇帝才能想起来这些事情,爱惜百姓起来。 “……那怎么说,不死在他眼前头的百姓就不是百姓,死在他眼前头、在京城里面死了的百姓就是百姓了?”还有人对这个猜想压根不买账,只是冷笑。 “不,应该这么说,在他没有任何机会的情况下,被李自成杀了的百姓那就是百姓,不被李自成杀了但是被其他人杀了的那就不是百姓;在他还有机会、没到这个地步的时候,那就都不重要。”另一个人道。 明朝朝廷之前怎么不说勿伤百姓了呢? 现在皇帝就能想起来了? 之前到处搜刮钱财,增加赋税,最后走投无路死了的百姓不是百姓?最后没死但是选择走到起义军一方对抗朝廷的百姓那更不是百姓了? 那什么才是百姓呢? 现在这句话中的百姓,又是什么样的百姓? “算了,人都已经没了,这句话至少还是应该在说京城的百姓吧。” 第1208章 过程·自缢 “其实这也可以了。”在沉默过后,大部分百姓还是如此感叹道。 皇帝在最后能有这样一番表态,已经够了——虽然他之前也就是那样,虽然这句话也难说背后原因,但能有这么一句话,也差不多了。 皇帝嘛,不管是什么时候的皇帝,不管是哪一个皇帝,能有这样一番表态,那真的已经不多见。 不论这背后的出发点究竟是什么。 “就是,能说这么句话也就算了,而且人都死了……”还有不少人是秉持着这一点。 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呢?死者为大,这句话、这个观点在大多数时候都还是有效的。再加上,死者身份特殊,乃是皇帝…… 虽然许多人心中对起义这件事情已经没有那么恐惧,觉得这种事情提都不能提,对皇帝的神圣性和权威性也没有那么尊崇,但到底,皇帝这个身份是不一样的。 皇帝能有这样的话留下,那就是要比其他人留下这样的话更加让人觉得不一样。 “那要是这句话其实是许多史书自己写的,不是当时的真实情况呢?” “……那也不重要了,反正对于这个情况来说,是不重要了。” 【至于朱由检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也有很多版本,这里先讲一种。】 【话说三月十八日当天,在大顺军队攻入外城前,他最后一次召见阁臣,表示“不如大家在奉先殿完事”,这里的“完事”,指的是自尽,但显然这个提议没有得到任何阁臣的回应。而等到大顺军队攻入外城后,朱由检开始陷入慌乱之中。】 【他先是想要召见总督京营的襄城伯李国祯带着三大营护驾,但很快,太监便回报说这些士卒早已溃散,根本不可能召集起来,并且劝说朱由检赶紧逃跑。于是,朱由检带着太监的登上了在皇宫后方的煤山远眺,然后,就看到了京城周围一圈又一圈、一重又一重的大顺军队。】 【在这样的包围之下,想要逃走,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朱由检又带着太监下山,回到了皇宫中。】 【他“徘徊殿廷,忧懑计无所出”,而在这个时候,有个叫做张殷的太监跑上前来,表示自己有一计策,什么计策呢?“直须投降便无事矣”。朱由检顿时大怒,直接抽剑把张殷给砍死了。】 【随后,朱由检召见自己的亲戚,妹夫巩永固、表弟刘文炳,想让他们带上各自的家丁护驾,结果得到的回答却是“人心已散,无法可想”,还有说法认为巩永固和刘文炳的回答是“按祖制,不得有家丁”。】 【总之,这条路是真的走不通了。】 “啊?明朝还有这样的祖制???”刘彻惊呆了。 这是什么祖制?不得有家丁,是外戚不能有家丁,还是勋贵不得有家丁,还是说官员勋爵全都不能有家丁?以及,这里面的“家丁”具体指什么?单纯指各种家仆,还是专指那种有一定武力的、护卫家族的家仆? 这种规定能真的有效果吗?在确立这个规定的皇帝没了之后? 当然,刘彻其实更怀疑这个祖制的真伪。 比起这个祖制真实存在,他其实更倾向于这东西根本就是胡编乱造的——这两个人其实就是不想带着人过来帮助皇帝罢了。 当然,要说那种真的有战斗力的家丁他们身边确实没有,那也不是不可能,但扯到所谓“祖制”上面,就有点太胡扯了。 相较起来,还是那个“人心已散”的说法更加可信一点。 要么就是这两人自己也已经心里存了其他想法,要么是这两个人虽然还愿意站在皇帝这边,但也真的束手无策,什么办法都没有,也调动不起来什么人来跟着他们一起前来护驾。 当然,不论哪一种可能,都足以证明如今朱由检处境的危急。 他真的没有什么机会了,如果没什么特殊方法能够逃出生天,那剩下的无非是死亡或者投降二选一。 - 对这个说法倍感茫然的,还有朱元璋。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条祖制?难不成是后来的哪个皇帝新添加上去的? 果然,其实还是这两个人想要糊弄皇帝,然后找了一个表面上的理由而已吧!朱元璋咬牙切齿——这果然是天翻地覆了,找借口竟然能找到祖宗身上来! 但很快,朱元璋又没那么气了——凡事还是要有对比,比起那些阁臣们来说,好歹外戚还能找的见人,还能愿意回话不是吗…… 【于是,朱由检开始想其他方案。】 【他找来自己信任的太监,分别是王之心等三人——王之心就是那个据说最有钱但是面对朱由检要求捐钱却根本不愿意掏的太监,让他们带上太子及两名亲王,换上平民衣着,送到成国公朱纯臣等人那里。】 【在送走几人之前,朱由检还对太子三人嘱咐:“汝今日为太子,明日为平人……万一得全,报父母仇,无忘吾今日戒也。”】 【随后,他和周皇后及妃嫔举行酒宴,并且要求她们自尽,周皇后回宫后自缢,而袁贵妃被朱由检砍伤;接着,朱由检一边怒吼着“为何生我家”,一边挥剑砍向两个女儿,长女被砍断手臂随后昏厥,幼女当场身亡。另外,朱由检还派人到各宫催促自尽,其中也包括了太后。】 【做完这一切后,朱由检召见了督京城内外的太监王承恩,并到王承恩处换上了宦官的衣着,拿上了三眼铳,带着一群太监——人数说法不一,或为数百,或为数十——尝试四处突围,包括朝阳门、崇文门、正阳门,这都是皇城的大门。】 【最终,突围失败。】 【最后的最后,朱由检带着王承恩登上煤山,徘徊眺望,确定再无机会,又感慨群臣无人相随,最终选择找了棵树自缢,王承恩也随后自缢。】 【以及,有说法认为在突围无果后,朱由检回到宫中还曾经试图撞钟召集官员,但无人入朝;也有说法表示并无此事。】 第1209章 两个阶段·稳定秩序 “皇城的大门?皇城的大门不是京城的大门吧?”整个过程中,不少人对这一点最为疑惑。 京城到底有几道门?那外城有城门,好几座;那皇城又是怎么回事儿?要是这是皇宫的大门,那也说不过去,皇帝出皇宫应该还不至于被人拦住出不去——而且,他还出宫前往煤山了呢。 “皇城不是宫城,皇城和宫城是两个概念,”这个问题还真的有人有所了解,立刻解释起来,“京城里面有皇城,然后皇城里面有皇宫,皇宫是最里面也最小的那个,就皇帝住的地方,然后外面一大圈就是皇城,好像是有什么衙门之类的,应该有些重要官员也住在这边?勋贵之类的可能也有些住在这边;再往外才是外城……应该是这样……” 说到最后,这人也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但不论如何,不管外城究竟是什么情况,总之皇宫是在皇城里面的没错。 皇宫当然也有好几座门,但那不是皇城的门;皇城的门在更外面的地方。 “那是不是就是说,现在皇帝出入皇宫还是自由的,但是皇城已经差不多被围起来了,所以他出不去,最后只能回宫然后去煤山?”好在众人对京城的准确情况也并不感兴趣,主要还是只想搞明白皇城和皇宫的情况,有了大概了解后,便继续深入分析起来。 “那应该是这样的,不然的话难不成皇帝出个皇宫还要突围?那他也上不了煤山啊。” “那这么看来,皇城里面应该是没什么军队的,不然皇帝也不能带着太监到处突围……”还有人道,“所以京城的军队基本上都是驻扎在外面,至少是皇城外面的,因而一旦外面被突破,里面就没办法了。” “啊?那能不能把皇城这边也驻扎点军队?” “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有人立刻反驳,“皇城虽然比皇宫更大,但是也没多大,哪儿有多余的地方给军队驻扎的?” “嗯,啊,理论上应该也不是没有军队的吧?没有那种军队,但是也应该是有什么禁军的啊,之前的朝廷故事里面,不就提到过禁军?明朝不可能没有。” “那禁军呢?” “肯定是跑了呗,还能去哪儿,大臣都没影儿了,禁军估计也早跑干净了。”说话之人两手一摊,神情平淡,对此毫无波动。 事到如今,大臣都基本没影儿了,外戚也都开始敷衍拒绝皇帝,外面的军队要么不是大顺军队的对手、要么直接选择了投降,那就算皇城这边原本有禁军,他们也绝对不可能这个时候还在这里面守着等着皇帝指挥啊! 要是跑了,那不用说;要是还没跑,那也肯定在城墙上陷入苦战,根本不可能腾出手来。 皇帝能带的,那确实只有太监了。 “太监……哦,对,太监确实没必要跑。”还有人一时间对太监的动向产生了疑惑,转而又快速自己理清了思路。 “不过话说,这皇帝能把儿子都送出去,怎么就非得把女儿全都杀了?”到了这个时候,才有人聊起来朱由检对亲属的态度。 “……虽然他这么做其实也能说得过去,但是要是悄悄把女儿送走也不是不行,以后一辈子隐姓埋名,至少还能活着。” “估计是时间不太够了吧?大顺军队都已经近在咫尺了,要是早点,想送走的话还能送走,现在连儿子都只是匆忙送出去,根本没安排妥当,更何况女儿……”当然,就算时间充足,那也得朱由检自己想送女儿走,要是他根本不打算这么做,那时间再多也没用。 “算了,不提这些了,你们说那个王之心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不愿意掏钱,但是皇帝还这么信任他?不会皇帝当时真的相信了他说自己没钱的鬼话了吧?” 【明朝就此结束,但是大顺军队的路途还没有走到最后。】 【先讲一个前提条件:从进入京城开始,是三月十九日,直到四月三十日,这是大顺政权的极盛时期,也是大顺军队在京城的四十二天。这个时期,大顺政权控制的范围包括了整个西北、华北地区,以及山东、河南两省之地,加上湖北和江苏的部分地区。】 【而这四十二天,又可以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从三月十九日到四月初十,也就是李自成获得山海关战报之时,是二十二天;第二个阶段是从之后直到四月三十日,也就是二十天时间,包括准备出兵、山海关战役、到主动放弃京城。】 【我们需要分开来讲,首先是第一阶段。】 “等等?!不是,这四十二天是大顺政权最辉煌的阶段,那以后呢?”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心情激荡之下,他甚至顺着故事说出了“大顺”二字。 李自成都已经把大明基本上覆灭了,那还能有什么,难道不就是他接着统一天下?总不能是江南地区的大明又卷土重来,重新夺取了天下吧? ——虽然这个发展很美好,但是朱元璋自己都不信。 “放弃京城……山海关战役……”朱元璋整个人都有点恍惚,“这什么意思,是又要重来一次元朝故事?” 【在进入京城后,李自成等人按照惯例,开始对当前局势进行迅速地整顿,包括稳定秩序和人心、稳定中央机构、派遣地方官员、清理漕运准备南征、准备登基大典、制定新朝的各项章程和法律、清点财产、处理土地问题、处理太监和厂卫问题等等。】 【这些都很好理解。】 【那么具体有哪些情况呢?首先是稳定人心,而稳定人心,第一点就是保证军纪——这一点,在这个阶段,大顺军队是做到了的。既有军中严格约束,让士卒们不骚扰百姓,又有设立门禁,稳定秩序,但不随意抢掠,还有一旦发现违纪行为,便立刻依律处置。】 【整体下来,这个阶段的大顺军队,确实是做到了“至夺、斩、杀之事,则犹未见也”。还有记载则这么说,“若二十六日之前,则绝无此等”——这里的“二十六日”,指的就是第二阶段,四月二十六日。】 【也因此,当时京城整体秩序颇为稳定,即便在后来大顺军队出兵山海关,京中兵力减弱之时,京城的秩序也相当安稳。】 【可以说,做到这一步,大顺政权已经初步稳定了自己的统治基础,获得了一部分民心,乃至士绅的认同,而接下来,就要接手明朝的各个机构衙门、挑选其中的官员了。】 第1210章 变动·任免·降官问题 百姓们中还有很多没有意识到变动,还在高高兴兴地看着大顺政权控制京城,并且开始推行各项政策。 “这挺好啊,最起码有个新的开始了。”有人道,大顺这边军纪好像还不错,这就挺好的。 “就是,这一回李自成获胜,那么到时候起码也能清理掉一些违法作恶的官员豪绅吧?就算不能全都清理了,那也至少有点用……”也有人畅想起可能改善的未来情况。 反正天底下的情况都是这样的,明朝刚刚建立的时候也不错,但是时间一长,就会出问题,皇帝也不会处置那些豪绅地主;新的朝廷恐怕也差不多,等到时间久了,情况也就不太好了——但是,至少这是个新朝,在刚刚建立的这些年中,起码还是能有点好日子的。 这就很好了。 反正大家出来拼这一次命,为的也就是自己、自己的父母、妻儿家小,最多还能算上孙辈曾孙辈,再往后的日子,如今的人也管不了,需要后人自己去操心。 新朝建立,那大家的这个目的还是能达到的。 “也不知道李自成是要怎么处理张献忠那边……”另一个人道,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忧虑,“之前那么多次起义故事,明明占了上风但最后阴沟里翻船的也不是没有,要是处理不好,就算还能坐住这个天下,也恐怕还是有一些不太好的影响,后患无穷啊。” 张献忠那边,人家可也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政权,虽然也还没有称帝,但也并非寻常起义将领,李自成除了要清扫剩余的明朝势力,还需要解决张献忠。而且看起来,张献忠比明朝残余麻烦多了。 这要是处置不当,真的很容易出问题。 在许多人对李自成的后续发展议论纷纷的同时,也有一小部分人聚在一起,神情中满是犹疑。 “这,难道是我们想多了?看错了?”其中一个人犹豫道,“咋大家好像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咱们在这边……” “肯定不是咱们想多了,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另一个人态度就比较坚定,“那不是有句话么,聪明人总是比较少的,咱们现在就是那比较少的聪明人,咱们想的肯定没问题!” 之前那人点头,他本也觉得自己想的没错,现在也更加坚定了一些。 “所以,李自成真的出问题了?这都已经进了京城,明朝朝廷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完蛋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莫不是张献忠?” “不是,你们都想哪儿去了,这不都说了是前去山海关,最后选择放弃京城了吗?这明显就是山海关那边出了大事儿啊!张献忠不可能这个时候出现在山海关,只能是那什么外敌!”一个人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之意。 如今是大顺政权最辉煌的一段时间,最后他们又选择了放弃京城,那必然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出兵山海关,而在出兵山海关的时候,虽然京城兵力减少,但还依旧留有军队,也就是还没放弃京城——那还能是什么? 只能是山海关一战出事儿了。 或许是惨败,导致李自成甚至认为自己根本守不住京城,不得不撤走。 山海关又不会是张献忠,那就只能是因为吴三桂撤兵得以有机会入侵的外敌。 “其实这不可怕,谁也不能说自己一直都能打胜仗,失败也是常有之事,问题是……”这段时间就是大顺政权最辉煌的时候! 这是最辉煌的时候,那岂不是说,日后没有这般辉煌——不再能够控制天下,没有了真正统一天下的可能? 那到时候…… 【三月十九日,大顺政权发布命令,要求文武官员在第二天写明自己的身份职务,等到二十一日开会,届时,想要为官之人他们会进行拣选,不愿意的可以返回家乡,但如果这一回不上报,那就一并正法。】 【按照这个流程,李自成等人很快就挑选出了一部分官员继续任用。不过,被选出来任用的官员全都是四品以下,三品及以上的高官基本并不录用,而是全都追赃助饷,因为李自成等人很确定,明朝吏治腐败之下,高官绝对没有一个干净的,没有留下的必要。】 【不过这里面也有问题——一个,是在这个阶段大规模追赃助饷并不是非常合适,很有些仓促混乱;另一个,就是对投降的明朝官员任用有些过于拘谨,束手束脚,缺乏对全局的把握。】 “降官嘛,当然不那么可靠,但是该用的时候也还是得用。”李世民对这个问题深有感触。 任用降官,这是一个开国皇帝不可能回避的问题;甚至,如果把降官的范围扩大一点,这甚至可以说是任何一个登基过程不是完全一帆风顺的皇帝都不能回避的问题。 前者所指,自然就是前朝的官员;后者则可以包括,在这个皇帝尚且是皇子或者太子期间,没有站在他这一边、甚至站在了对立面的官员。 单说前者,任何一个开国皇帝,或者二代君主都不能避免;后者,那简直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避免。当然,后者还是要比前者简单一些。 李世民自己就在面对这个问题。 前者,他需要面对,因为他是二代君主,同时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开国之君,他的麾下本来就有前朝或者其他势力的人员,他登基之后,也还需要面对大量的原本的隋朝官员。 而李世民的做法也很简单——他非常 信任自己看人的眼光,也非常信任自己的能力,因此,但凡他觉得有一定可信度的、还颇有能力的,就全都任用,统统让他们干活,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就是这样,该用就用,能用就用,然后,有功就赏,有过就罚,犯了大罪那就该处置就处置。 不要有太多的犹疑,也不要太过束手束脚。 这些人现在至少在名义上就是自己的臣子了,那当然要用起来。 不仅是对前朝官员如此,对待之前并不在自己一方的官员,李世民同样如此。 ——不过这里也有一个关键问题,这非常考验皇帝本人的眼光和能力,同时,也在考验着皇帝的班子整体的水平。 如果有一方能力很有问题,那就容易出岔子。 李自成现在这个操作……不说他本人的眼光能力如何,但至少,他的这个班底的能力是存在一定问题的。 第1211章 派遣官员·对立士绅 【第三个,就是派遣官员接管新控制的地区。】 【在这个时候,派遣官员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在进军的过程中就派遣官员,官员的来源主要是有主帅从当时的军中文士、或者当地投降的官员和读书人中挑选;一种是在进入京城后,再从明朝朝廷投降的官员乃至学子中挑选派遣。】 【自从进入京城后,大顺政权就派遣了大量的地方官员,例如,山东地区几乎已经完全建立了各级机构,而不少地方,虽然机构并不完全,但也有派遣官员,比如江苏北部等地。】 【这个阶段的发展,在整个历史上都很有意义。】 【因为在这个阶段,大顺政权还能称得上是一个农民政权,虽然并没有能够跳出传统的帝制封建制度,也并非我们后来的那种人民政权,但是其出发点、状态和大部分王朝确实有所不同——在整个黄河流域,以及部分长江流域,大顺政权的政策得以推行,三年免征赋税,平卖平卖,追赃助饷,土地均田政策等等。】 【换言之,这个时候的大顺政权,确实是和许多的官员士绅地主群体站在了对立面。】 “不行的。”刘秀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李自成之后遭遇大变的一个重要原因了。 外敌当然是关键因素,如果说军事方面打不过对方,那也无可奈何;但除了这两点,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对这些士绅地主们的态度和政策,也必然是重要原因。 这就和他当时复兴大汉时一样。 豪强地主们,难道他就乐意看到?从为民着想的角度说,这些豪强地主整体上就是坏的,虽然确实有那么些个还算宽仁良善的家族,但这不能掩盖整个群体对百姓的摧残;从作为大汉皇帝、天下之主的角度讲,这些豪强地主,就是对刘氏统治的威胁,是皇权的敌人。 要说刘秀本人想不想通过各种手段,直接和这些豪强地主站到对立面上,然后把他们全都清理干净? 他当然想。 但是建国的时候,后来推行各种政策的时候,他却没有这么做。 虽然也推行了不少能够约束、控制乃至打击地方豪强的政策,但是那和他心中的期望其实相距甚远。 但这是他不想这么做吗?也不是,这其实已经是在能够保证他的统治稳定、保证大汉江山不变的前提下,他——一个开国皇帝,携开国威望,仗着手中的军队,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再多走一步,那就可能让天下陷入混乱,让江山和皇位面临颠覆的风险。 刘秀承认,自己做这些的前提是,不能动摇江山,不能真的威胁到皇位。 但是李自成这个做法……他甚至都还没有彻底控制天下,也没有杜绝任何外部威胁! 这个时候就这么玩儿,而且玩儿这么大,必然会引发动乱的。 如果大顺政权接下来平平稳稳控制了整个天下,那或许还好,这些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会采取其他方式,比如威逼利诱、勾连四方等等;但还有外敌,还有其他势力,一旦大顺出了问题,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挫折,这些人也会趁机狠咬一口。 【大顺政权在地方上的官员,这个时期搜索做的事情主要就只有两件:其一,追赃助饷,打击当地的官僚地主们;其二,宣布三年免征钱粮,让百姓安心恢复生产。】 【所以,可以说,至少在这个阶段,大顺政权是绝对没有所谓的“失去民心”的——至少,不能说是我们现在普遍定义上的“民心”。如果要把民心的定义改一改,普通百姓的态度不算民心,而只有读书人、士绅、地主们才算“民”,他们的态度才算是“民心”的话……】 【那大顺政权确实是所谓的失去民心了。】 【大顺政权如今在地方上推行的政策完全不符合地主们的利益,也和他们的期望不符。他们原本以为,换个朝廷,大家也还能维护他们的利益,接受他们的投诚,一切维持原样;就算要惩处一部分地主,那也是因为这些地主站错了队,而不是要平等的针对所有地主。】 “……说真的,在皇帝和官老爷们眼里头,咱到底算不算‘民’?”这段内容,着实引发了不少百姓的深思。 ——在这些皇帝和官员的眼中,在他们的思考中,普通百姓们,事实上究竟算不算“民”? 当然,要说这些人平日里嘴里面对外说的话,那普通百姓们当然就是“民”,就是天子要爱护的对象,也是官员们要治理好的对象,更是各种崇高理想的对象。 但是实际上呢?在推行各种政策、对内说各种话的时候,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到底是不是“民”? “其实我觉得还真的不一定……”有人喃喃。 其实,当大家都有这样的疑问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证明很多问题了,因此,这个人的回答并没有人反驳。 如果不是真的觉得“民”这个说法好像有点问题,那么百姓们根本不会因为这一段话就产生这些疑问。 “至少有的时候,咱们肯定是不算的。”还有人道,“我也不敢说所有时候咱都不是,但是有的时候,有些情况……民应该就是只说那些地主士绅们。” 他都是说得保守的,真要讲的话,那说不定在大量官员眼里头,特别是有点家世背景的人眼里头,他们可不能算是民。民,他们配吗? 【于是,大顺政权和地主们的矛盾日渐激化,如果大顺力量强大,那或许还能维持表面平静;但一旦大顺政权在军事上遭遇失败,那这些地主们就将会乘势而起——但确实,在大顺政权统治的这段时间,原本烽烟遍地的农民起义确实进入了平静状态,地方上的百姓要么解散武装恢复生产,要么加入大顺政权。】 【正是“太平光景,于兹仅见”“至李自成称帝关中,设伪守令到河北,诸贼始消”。】 【当然,当时能有这样的情况,除了上述因素外,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当时大顺政权派遣到地方上的主要官员大体上都还算清廉,不论到底是他们心怀理想还没有被歪风邪气污浊、还是大顺政权挑人眼光好、还是其他,总归当时确实如此。】 第1212章 南下·准备 “是挺好……算了。”杨坚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原本还想说,如果李自成真的想要推行这些政策,也可以缓缓图之,先稳固了自己的位置再说,为此也不是不可以先和地主乡绅们虚与委蛇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能装模作样一下。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李自成现在真的是还有着想要把这些蛀虫都清理清理的理想,那装模作样、虚与委蛇好像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如果目标只是一个或者几个、甚至是一些人,那倒也无妨,装模作样稳住对方就不错;但要是把目标定为了无数的地主乡绅,而且还不能肯定日后自己的心态会不会发生变化,那装模作样……就怕装着装着就成真了。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就算李自成装了一段时间,其内心依旧不变,其志不改,但是他如何能够保证他麾下的其他人呢? 李自成现在能够有这样的作为,离不了他手下的人马,他手下的人马现在也大体上能够遵守纪律、去地方为官也好、在朝中任职也罢,都还算是比较清廉。但是时间久了呢? 时间一久,这些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有多少人还愿意跟着李自成按照最初的想法走下去?有几个人不会和原本的那些地主乡绅勾连在一起? 即使没有装模作样虚与委蛇都会如此,何况倘若还要装模作样、表现得要接纳那些人——这变化的速度就会变成飞速。 届时,还谈什么改变现状,根本无从下手。 “说来说去,如果最终结果果真是李自成直接走向覆灭,那也还是力量不足。”杨坚觉得,这件事情如果追根究底,主要也还是这个原因。 目前来看,很明显的转折就是山海关一战,推测是和外敌交手,然后战败,最后不得不选择退出京城,紧接着,地方上已经对李自成非常不满的地主乡绅们趁势作乱,还可能直接选择投靠了外敌,而李自成这边可能也出了差错没能弥补……最终走向失败。 这里面,之前一直和地主乡绅激化矛盾当然是重要因素,如果地主乡绅们愿意站在李自成这一边,说不得李自成也就卷土重来;但是根本原因也并不在此,还是在于战败,并且之后没能及时挽回。 ——以上,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推测。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不好太过装模作样,但是先画一个圈子,把打击范围确定一下,暂且让剩余的地主乡绅们安一安心,倒是可以的,等到这部分人处理干净,那些地主乡绅也已经习惯了大顺的统治之后,再把打击面进一步扩大,一点一点…… 这样,既能够避免过快激化矛盾,从而稳固统治,又能够避免装模作样虚与委蛇的风险。 所以说,李自成,还有李自成周围的人,或许打仗已经有了经验和水平,但是在政治方面,还是差了一筹。 而想要成为真正的开国之君,这方面可决不能差——别说能打下天下就行,数一数那些个真正开了国的开国之君,有哪个政治方面水平不够的? 【随后,就是抽调部分军队南下。】 【虽然如今大顺政权控制的地区越来越多,军队中被用作驻防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导致其实大顺手中没有太多的可调动兵力,但是为了顺应明朝覆灭,长江以北地区的明朝统治快速瓦解的局势,李自成还是决定抽调部分军队,沿着运河南下。】 【这被抽调的军队主要成员其实是明朝的降军。】 【四月初六,原明朝将领董学礼被任命为准镇制将军,带领一千五百兵马从京城出发,五月中抵达江苏宿迁,和如今在南方地区建立起来的南明政权对峙。此外,先后奉命南下的还有几名将领,但他们带领的军队也不过数千人,兵力其实非常不足。】 【而这个时候,南明政权已经推举出来了新君,是福王——原本那个福王的儿子,算是初步稳住了阵脚,大顺军队此次南下,虽然震慑了部分地主士绅,但是对真正的南征、统一大业,并没有多少作用。】 “福王的儿子?”有人回想了一下,“哦,对,福王死了,但他儿子好像成功跑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快南边就建立起了个南明政权……所以说朱由检当时要是自己早点南迁,或者把太子送到南边来,那也同样能够建立一个政权,继续维持统治的。 而且,朱由检或者太子建立的政权,其威望总是要比这个福王的儿子的南明政权威望更高,效果更好。 “不过为什么是福王的儿子?这个拥立是根据什么规则来的?”许多人其实对南明这个皇帝的人选确立很感兴趣。 毕竟嘛,这可是皇位,别管是半壁江山还是完整江山,那都是皇位,这总是有许多人想要的——所以,福王是怎么被其他人认可然后拥立的? 总不能是看谁的拳头更大。 这些藩王都是跑路过去的,手里头没兵也没什么钱,肯定不是依据这一点来拥立。 “是血缘关系?福王好歹是那个,呃,神宗的亲儿子?血缘关系还不算太远,神宗就俩儿子,然后即位的那个也就俩儿子,也就是皇帝和他哥,这俩也都没了,那不就是福王的儿子了?” 这个推断倒是很有说服力。 不看谁的拳头大,也难说谁更有才能,那当然要看血缘关系远近了。 “对,他是皇帝的堂兄弟,关系确实很近了,至少比其他宗室要近。”不少人出言赞同。 这皇位传承,虽然有很多因素,但是血缘远近必然是关键因素——要是关系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了,那连资格都没有。 “除此之外,应该就是什么咱不知道的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了,比如什么政治斗争……” 【接着就是准备登基大典。】 【这也是应有之义,既然已经进入了京城,覆灭了明朝,那自然有必要在京城举行正式的登基典礼,昭告天下,确立大顺政权的地位。】 【因此,在局面初步稳定后,三月二十五日,一道告示发表,让各官员将领准备带着耆老们上表劝进;同时,铸造了国宝,制定了《永昌仪注》,规定了大顺政权尚蓝色,以水德王……】 【当然,这件事在最后也没能按照李自成等人的期望发展。】 第1213章 追赃助饷·官僚地主 【另外,就是继续推行追赃助饷的政策。】 【和历史上其他王朝不同,大顺政权在进入京城后,没有直接宣布在保护地主阶级土地财产所有制的前提下推行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的政策,注意,前提是维护原本的土地制度;相反,大顺政权继续推行三年免征赋税的政策。】 【而为了补上这个政策带来的财政缺口,追赃助饷就是大顺政权选择的解决方法:没收明朝皇室的内帑,以及宗室、勋戚、太监的家产,并且对官僚实行追赃助饷,不论是京城内还是地方上。】 【当然,官员们也不是全部都愿意乖乖交钱的,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些刑罚手段,不过受刑的人其实并不是特别多,“大抵降者十七,刑者十三”,就是七成的人直接投降让干嘛干嘛,三成的人受刑。】 【追赃助饷这个做法,确实非常有意义,在一段时间内把国家的财政负担从一贯的贫苦百姓身上,转移到了官僚地主身上,同时因为政治方面的打击,使得这些人难以用一贯的政治庇护等手段逃税漏税——这很有价值,非常有价值。】 “我懂了,懂了……”不少百姓看到这里,才真正意识到李自成等人在这一阶段推行的这个政策究竟和其他王朝有多大区别,“我之前还觉得这没什么可说的,反正其他朝廷也要清理清理一些违抗自己命令的地主士绅……”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他们当然也看过说大顺政权因此和许多士绅地主们都站在了对立面,甚至因此引发了日后被推翻的风险——他们看过,也能理解这些内容,但这究竟和其他王朝有多大区别,那还是不太清楚的。 要他们之前觉得,这要求下面的地主乡绅交钱交东西,那不能说每个朝廷都这样,但是也不算很稀奇,不就是新的朝廷建立了,新的天下,新的皇帝,那当然要对前面和自己作对的人有些措施啊! 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没太能理解那些地主乡绅们为什么因此就有大量选择要对抗新的朝廷。 交钱交钱,交完钱,转头考个科举,联姻一下,这些地主乡绅们不就又能进入朝廷的统治群体里面去了吗?之前他们不也都是这么做的,先讨好一下新的朝廷,交一交投名状,虽然要出点血,但是很快,很快,这些付出就能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不都是这样的吗?何必要和大顺政权作对? “原来如此,敢情朝廷就根本没说要按照先前的老规矩来,没说要保证他们原本的利益,而且还直接要求他们交钱,怪不得这些人都跟疯了一样。”一人感叹道,但语气中并没有几分同情之意,更没有对大顺政权这种做法的反对之意。 反对什么反对,这可是收那些地主士绅的钱,和他这样的小民有什么关系?对他的利益有什么损害? 他还想要叫好呢! 收了那么多普通百姓的赋税,甚至因为这些地主乡绅千方百计地逃税漏税,不少原本应该这些人交的赋税都被转嫁到了普通百姓头上,要交的赋税变成了数倍……多苦啊,太苦了!有多苦,这些人就有多可恨! 别说里面有些人还有时候发发善心,他们要是不发善心但能把自己该交的税交了,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儿了。 “就是,也该让这些人老老实实交税了,又没有要他们的命,只是让他们掏点钱,按照明朝末年那么个官场情况,这些人手里面不可能没钱——交了钱也不至于让他们就走投无路吃不上饭了……”和普通百姓相比,日子依旧是颇为不错的。 “但这确实是对大顺不太好,其实,”在高兴过后,不少人也开始为大顺政权担忧起来,“这些人能搞出来的事情其实很大,虽然咱活不下去就会起义,但是一般情况下,还是这些人更加……”更加不好惹啊。 虽然这话他们也不想承认,但说起来,正是因为这群士绅地主们能搞出来的事情,所以绝大部分时候,朝廷都是选择对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头坑害百姓的。 而如今,大顺政权这么大面积推行这种追赃助饷的政策,还不说维护这些人的利益,那这群人不可能没有动作,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这群人真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什么阴谋诡计…… 南面那南明可都已经起来了,这群人可能会暗中联系;再者,北面的外敌……如果人家说保证他们的利益,焉知这群人会不会也直接暗中联系对方…… 到时候,大顺就是腹背受敌,内部还有无数随时准备动手的敌人。 【但是如果要从对大顺政权稳固根基、进一步发展的大策略方面讲,这个做法又不是很合适。不仅不是很合适,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大错误。】 【因为如果只是补充财政开支,那么从明朝宫中搜到的内帑——比较可靠的数字应该是三千七百万两白银上下——就已经足够大顺政权几年的开支,因此,从财政角度讲,并不是非常紧迫,不需要为了填补缺口而大规模开展追赃助饷的行动。】 【因此,如果当时大顺政权在推行这个政策的同时,能够明确表示,追赃助饷的对象局限于皇亲国戚、太监、勋贵大臣、对大顺政权持有敌对态度的地主乡绅,那么,将极大削减地主乡绅们的敌意和抵抗态度,从而稳固大顺政权。】 【当然这并不是否定追赃助饷这个政策的价值和意义——只不过,如果从政权建立和稳固的角度讲,当时没有划定针对范围,而是普遍推行,确实造就了树敌过多的结果,让地方上的地主乡绅们对大顺政权的态度很不好。】 【当然,在推行了一段时间后,全国各地的强烈反应也被反馈到了京城,李自成意识到,这么做对大顺政权的稳定,乃至日后的统一大计会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因此,四月初八,他下令停止在京城的追赃助饷,明朝官僚不管有没有交够钱,一律释放——但,只是叫停了京城的追赃助饷,地方上的依旧在推行。】 第1214章 整体部分 “这就是大问题,”人们也都看懂了这里面的情况,“虽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就像是这上面说的,要是能够划出来一个范围,那情况应该就能好很多,虽然……” 虽然如果真的就此放过这些地主乡绅的话,他也很不甘心。 但再怎么说,也得先稳固住统治,才能再谈其他,不然的话,一切都是假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日后。 “其实也好说,主要还是看李自成和那些人还愿不愿意日后继续推行这样的政令了,”还有人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在坐稳皇位江山稳固以后,要是李自成他们还能记得现在的想法,还愿意继续推行现在的想法,那就能继续推行……唯一的问题根本不是能不能做,而是他们还愿不愿意做了。” 他可早就看明白了! 这些皇帝——准确来说是开国皇帝们,坐稳皇位、稳住江山的开国皇帝们,如果他们心里面真的愿意做一些事情,哪怕是对这些士绅地主们动手,那也不是不能做到,只不过可能因为对象的不同,速度有快有慢,可能有的能一下子完成,有的需要慢慢布局一步步来。 但,绝对不存在他们想要做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做到的事情。 哪怕最后的结果必然会打个折扣,那也依旧能做,而非根本不能做。 其他皇帝不能这样,但是开国皇帝,皇位稳固江山稳固的开国皇帝,那就是可以。 甚至这还有前面乱世的好处,实在急眼了直接宣称“某些人是遗漏的反贼、敌对力量”都能直接把人干掉…… 所以,只要李自成能够坐稳江山坐稳皇位,那如果他还愿意,那对于大量地主乡绅们的政策,总还是能去做的——就算不能完全执行下去,打个折扣也还是可以的。 就像是朱元璋,那都他娘的杀的血流成河人头滚滚了……针对大量地主乡绅动手很麻烦,阻力很大,影响很大,那难道对大批量的功臣将领文官们动手,就不麻烦、阻力小、影响小了吗? 那都是屁话! “这……这倒也是……”周围人听着,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啊! 开国皇帝们,现在这几个故事里面的开国皇帝们,干过的惊天大事儿可不少,真的不少,说起来也很难说那些已经被干出来的惊天大事,和对地主乡绅们动手,究竟哪个更难办,更复杂。 要说起来,他们之前在听其他开国皇帝干的事情的时候,心里面想的一样是“这也能行?”“这能办吗?”“这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但不论如何,这些皇帝们确实是都干了,不管后面有没有什么负面影响,人家都干了。 “所以说来说去,其实李自成还是得先坐稳这个位置才行,”有人总结,虽然也不知道李自成日后还能不能有现在的想法,“但是李自成这发现情况不对,停了京城的追赃助饷,怎么地方上的不停?” 这只停了京城的有什么用啊! 要停就要把其他地方上的也都停了才行——至少,是把大部分停了,保留一小部分倒是也还可以。 “要我说,京城的不停都行,反正京城里面基本都是明朝的宗室和官员勋贵外戚,这些人和整个地主乡绅比起来那可是少数,李自成就算针对这些人,那也有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前朝的人嘛。但是地方上不停……” - 看到李自成的反应,皇帝和大臣们也都沉默了。 这个应对…… 只能说,看起来李自成在政治方面确实水平还有限,还需要进一步提高才行。 只不过这种提高需要时间,而现在的天下,还给他这样的时间吗?要知道,时间,可是最宝贵的东西——当时的明朝缺乏时间,现在的李自成,其实也并没有多么充裕的时间啊。 说来说去,他们也确实对大顺政权的后续不如何乐观。 【再后,就是土地问题。】 【要知道,明朝末年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的一个根本因素,就是土地问题,或者说,在封建时期,土地问题就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回避的存在,大顺政权同样如此。】 【但是这里我们要承认,目前关于大顺政权究竟有没有提出过均田的政策和口号,其实还存在争议——免征赋税是肯定的,但是这个却不一定。以及,“均田”其实并不一定指“平均分土地”,还可能指改变赋役的征收方法,让赋役变得相对平均,比如按照田亩和人丁的多少来均出赋役。】 【但按照常理,作为农民起义形成的队伍,大顺在征战天下乃至建立政权的时期,提出一个“均田”的口号和政策,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为这个口号和政策并不是多么高深的学问,也不是什么非常人能够想到的事情,这完全就只是普通百姓最朴素、最简单的愿望,是百姓们非常自然、非常顺畅就能想到的、自己最想要的事情。】 【因此,个人是支持大顺政权提出过均田口号政策这个观点的。】 【当然啦,提出不等于一定能执行……不过,大顺政权在除掉某些大地主后,确实也推行过屯种,把大地主的田产分给当地的百姓耕种,也确实是冲击了很多大地主的土地,如一个江西士绅的《讨贼檄》:“掠我资,均我产”……】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当时的环境下,虽然百姓们发动起义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土地问题,可等到后来,土地问题却并不再是什么突出问题了——在赋税、天灾、人祸的多重压榨下,农民大量逃亡,田地大量抛荒,宗室士绅地主等大量被消灭或者逃走……最后,就出现了大批大批无主之田。】 【因此,确实在当时,很多人的注意力已经并不在土地问题上了,而在其他方面,同时,鉴于时间尚短,所以大顺政权也还没有来得及正式制定新王朝治下的关于土地的各项制度。】 第1215章 人均资源·宦官厂卫 “那可不,这还用专门去想?咱谁不是一下子都能想到!”众人深觉这个推断有理。 “要说怎么能够实现均田这个梦想,那咱确实不太知道,可能这就是得人家那些读书人才能想明白,但要说提出这个想法……但凡……”有人说着说着就笑了,虽然也不是什么高兴的笑。 想要搞明白怎么才能实现这个梦想,那他们确实并不知道,杀杀杀能行吗,好像也不太行。或许,这就是需要去读书,需要那些聪明人才能想明白的事情。如果说李自成的大顺政权有没有提出这个方法,有人怀疑,那他们是很理解的。 因为这方法确实不是寻常人简简单单就能想出来的嘛。 但要说李自成他们能不能提出来这个想法?那还用问? 但凡是普通百姓,但凡家里有点田地干过活的,那都不用有什么高深的学问,那自然而然就能够想出来这个想法!就算家里面没有田地——不,应该说,正因为家里没有田地,所以这样的人就会更加渴望拥有田地,因此,这些人也当然自然而然就能想出来这个想法! 这根本无需多言,甚至无需解释。 只要是普通百姓,脑子里面就会出现这样的想法,甚至不用大人,小儿就能。 “这没什么说的……李自成他们肯定提出来过的,有没有办法做到那确实不好说,但提出来还是没问题,就算只是个口号,那也应该提出来的。”有许多人坚定支持“大顺政权曾经提出来过”这种观点。 “不过话说回来,这最后的意思是什么?”还有人颤颤巍巍地问。 其实这个人也不是看不明白理解不了,而是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自己从最后这段话中理解到的东西。 ——这是真的吗?这难道不是他理解错了吗? 其他人有的还在恍惚或者恍然中,有的人则领会到了他提问背后的心情,顿时目光沉重地和他对视。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你想的没错,你理解的也没错,虽然,但是,就是这样,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真的就,就是这样?!”那人立刻从周围人的神情和目光中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语气沉痛还有点恍惚,“真的是这样,不是什么别的意思……不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就是那个意思,”一人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我也希望能有别的意思,但,但就是这样的,没办法。” 就是死的人多了,所以大家就有地了呗。 别管死的是谁,是普通百姓,还是地主士绅,还是王公贵族,皇亲国戚,总之,死的人多了,大家就有地了,就没有什么矛盾了,就算有也只是小矛盾了,一切问题就都不算是问题了。 也别管死掉的人是什么原因死的,是被杀,还是病死,还是饿死冻死…… 总之,就是死的人多了…… “其实不只是大顺政权这个时候,你要说的话,往前看,这些个王朝建立的时候,天下能好好地发展,除了开国皇帝肯定要清理一批前朝的大臣贵族士绅,也就是因为很多人都死了,然后土地或者其他东西就空出来了……” 没什么新鲜的,事实就是这样。毕竟,虽然有很多东西可以造的越来越多,但是很多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却并不能如此,这些东西就那么多,就算能增加,增加的数量也很少,可不就是只有人死的多了才能让大家都有么。 “我知道,我懂里面的道理……”那人抹了一把脸,“我就是……”就是不太想接受罢了。 当然,事实就是事实,他不接受也不行。 【另一个重点,是打击明朝的太监和厂卫问题。】 【在大顺军队进入京城的时候,太监王德化带着三百余名内官排队迎接,而再往前推,之前被李自成授命去谈判的太监杜勋也曾经对先前的同伴表示,“吾辈富贵自在也,可无虑”。不过实际上,事情却并不会按照他们所想的那样发展。】 【很快,李自成下令,太监全都驱逐出城,且不允许复入,“一钱不得随身,都人大快之”,可见当时京城百姓对太监这个群体的深深厌恶。】 【还有部分史书认为,李自成还在制定官制的时候宣称太监不得过千人——如果是真的的话,这和明朝末年数万名的太监数量相比,绝对是一项重大改革,对明朝中期至今越发飞扬跋扈的宦官集团是巨大打击。】 【而对于明朝臭名昭着的特务机构,东厂西厂锦衣卫,大顺政权也选择彻底废除,相关首领头目一律惩办,这件事情深得人心,即便是对大顺政权非常不满、站在敌对立场的士绅群体都表示赞扬,不过这倒也正常,两方向来都是对立的。】 【顺带,大顺政权也清理了一批明朝的勋贵功臣、皇亲国戚,数量达到数百人。】 这对于朱元璋来说同样是一个沉重打击。 “多少?!数万人?!”他觉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 之前他只知道大明后来的皇帝倚重宦官,宦官势力膨胀——因此,人数增长也就是必然的结果,这个逻辑他自己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但是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膨胀也就算了,竟然能膨胀到数万人的地步!! 在当下,在他朱元璋如今,大明的宦官人数也不过数百而已——数百!而已! 怎么就能直接连跨不知道多少级,直接到了“数万”这个数量级去? 再怎么,最多也不过八九千人吧…… 朱元璋深深觉得,自己先前真的是错估了宦官集团的力量和危害性,低估了,大大的低估了。 虽然人数不一定就能够直接等同于力量和破坏性,但是宦官群体这种政治群体,在其中有人占据了政治的关键节点的前提下,人数就是可以等同于这个群体的力量和破坏性的。 数百的宦官群体,数千的宦官群体,八九千的宦官群体,和上万的宦官群体,其影响力和危害性都大大不同,前者远远不能和后者相比。 而大明末年,宦官群体中是否有人占据了政治上的关键节点? 那当然有!! 朱由校时期的魏忠贤,这根本不用说;而朱由检时期,哪怕他清理了魏忠贤,哪怕他看起来好像不怎么纵容宦官,但是实际上,他还是非常重视宦官信任自己亲近的宦官的——或许宦官的声势不能和魏忠贤时期相比,但是也不是什么落寞状态。 这么多的宦官,这么多的宦官…… 第1216章 厂卫·人心 “乖乖,这么多太监,别的不说,这得花多少钱啊……”百姓们也都被这个人数震惊了,一时间到处都是议论之声。 他们别的不懂,但是人数多了花的钱也就多了,这一点还是非常清楚的。 ——数万人,就算没这么多,只有一万人,那要花的钱也不知道要有多少…… “谁知道一个太监一年要花多少钱?和咱们相比,花的钱是多是少啊?” 有人猜测:“应该是要比咱们花的钱多吧,你看看那些个太监一个个威风八面张扬跋扈的,那一看就不是少得了钱的样子。” “也不能这么说,那都是混得好的太监,混的很不好的,日子多半也不怎么样,那些被大人物打死的也有不少啊,这种能被打死的,恐怕平日里也不如何,花的钱肯定也没那么多……”还有人道。 对于这两个互相算是补充的观点,有人灵光一闪:“诶,也不能说太监就一定花的钱多,但是我觉得吧,总共加起来的钱肯定不少就是了,那些混得好的那肯定是花钱如流水,那些混的不好的当然也花的很少——但是谁能说他们理论上应该有的钱非常少呢?那军队里面都有将领克扣下面小卒的饷银,我就不信太监里面,上头的太监就不会吞掉下面小太监的钱了!” 这样一来,就算下面小太监自己花的钱很少,但也不能等于说太监整体就花钱少啊。 指不定钱都被上面的吞了呢。 不少人恍然大悟:“此言甚是有理!” 这就对了,那些将领吞下面小卒的钱,小卒日子难过得很,但是整体的军饷数量却一点都不少;太监恐怕也是这样,下面的小太监日子很难过,但这是因为他们的钱都被上面吞了,于是整体的太监开支一点都不少。 “唉,到底还是人太多了,要是太监的人数没那么多,大太监也不能那么吞,整体太监的开支也不会这么高。” “就是,虽然说皇帝身边肯定要有太监,但是明朝这太监怎么就能有这么多人……”还有人对这个问题深深不解。 ——怎么就能有这么多太监的? 到底哪儿需要这么多太监?皇帝,这几个皇帝后宫看起来人数也不是特别多,用不了那么多太监啊! “我知道了,我看有人说那什么东厂西厂其实就是太监!”有人大呼出声。 东厂西厂是太监? 这确实是人们的知识盲区。 他们知道东厂西厂锦衣卫是那皇帝的特务机构,但还以为这都是皇帝另外召集人手组成的衙门。没想到……原来东厂西厂都是太监? “或者说,至少这两个地方都有很多太监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这两个地方加上皇室,竟然能有这么多太监的需求吗?”有人喃喃,但很快就放下了这个问题,转而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明朝也是,特务机构有就有吧,怎么竟然还来了三个……” 这可是,呃,不太多见啊。 那特务机构有,不奇怪,就连他们现在也知道,基本上每个朝廷都有个特务机构,虽然有的厉害有的没那么厉害,有的皇帝喜欢用有的皇帝不喜欢用,但总归是都有的——可基本上,大家也就是一个特务机构就够了。 怎么竟然还能来上三个的? 这明朝究竟有多少事儿,才需要三个特务机构一起运作?一个都不够?两个也不够?竟然足足有三个! “而且东厂西厂都是太监,那不能变成一个么……” 【在此之后,是召见明朝的降官和耆老们。这其实是招揽明朝人心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一步。】 【自从进京之后,李自成虽然事务繁忙,但还是抽空不时召见降官和耆老,招揽人心,了解民情,顺带着任命官员。比如,早在三月二十三日,他找见了明朝的降官梁兆阳,随后将他任命为了兵部府侍郎。】 【在这个过程中,李自成也树立了一个颇为不错的形象和名声,即有礼有节,礼贤下士,这对于当时的大顺政权来说是非常有利的发展。】 【四月上旬,李自成又两次召见了城内和村镇的耆老,询问民间情况,耆老们非常高兴,还到处宣传李自成穿着打扮和普通将领们一般无二,简而言之,就是非常亲民,非常有贴近百姓体察民意的意思。】 【可以看出,虽然李自成和大顺政权在不少地方都有不足之处,但是他们也已经注意到了要争取百姓、前朝耆老、明朝士绅官员的支持这一重要问题,并且付诸了行动。】 “这很好啊,算是个好的开头,”有官员赞同道,“虽然那什么大面积追赃助饷确实有问题,但这件事情办的还是不错的,只要能安安稳稳继续下去,不愁没有日后。” 这一步走得没错,而且还树立了好形象——对原本就支持李自成的百姓们树立了亲民体恤民情的好形象,对原本态度不明的明朝降官们也树立了礼贤下士的好形象。 这可太好了,非常好。 “其实要是有足够的时间,说不定之前那个追赃助饷政策的问题,李自成他们也能件渐渐意识到,然后加以弥补。”那到时候,政权就更加稳固了。 一群官员现在对李自成的态度也很微妙,但总体来说也不是完全反对,毕竟他们也不是明朝的官儿,心情还是不一样的。 倒是如今,对李自成等人时间不足的惋惜之情颇为浓重。 ——看到现在,他们早就能够确定了,李自成虽然确实如果继续成长下去,未尝不能真正建立一个新的朝廷,一个新的天下,但是奈何,时间不等人,他没有多少时间继续成长下去了啊! 这个阶段犯的错,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弥补补救…… “可惜了,确实是可惜了。”要是真的有时间,至少李自成看起来比张献忠还是更像一个贤明君主的样子的,张献忠那边的情况,莫名就是让他们感觉不如李自成。 第1217章 吴三桂·投降 【三月,吴三桂带着辽东地区的明军,大约四万人,以及关外的百姓,差不多八九万人,终于陆陆续续入关了,暂时屯驻在了山海关到滦县、昌黎、乐亭、开平一带。】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吴三桂和时任的山海关总兵高第迅速会合,密切关注京城那边局势的变化。而山海关总兵高第的麾下,有差不多一万人。】 【也就在三月十五日,大顺主力军抵达了居庸关,守在这里的唐通迅速投降,打开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这人数可不少啊……”四万人,这兵力可不能说得上少。 “而且还是边军,甭管明朝整体如何,边军的战斗力整体总还是要比内部军队战斗力高的,”另一个人也道,“要是打起来,不是说大顺就一定打不过,但是肯定比地方上的战斗困难一点。” 其他人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边军嘛,就是要更厉害一点的。 “所以,其实要是吴三桂能直接投降,就是最好的了。”一个人点点头,而且他觉得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甚至不低——从李自成进军山西以来,多少明朝将领都选择了直接投降而非作战?要说起来,好像只有那么一两个没投降,剩下的那可都投了! 有这么多例子在前头,吴三桂也很有可能啊,而且已经有人投降了的话,投降后的待遇也有了例子可以参考,投降的压力也减少了许多。 “那是,要是吴三桂能投降,肯定就是最好的!” “而且,这三月份了,居庸关都已经投了,过不了几天,大顺就打进京城,明朝都完蛋了,吴三桂何必还坚持身份不投降呢?”还有人点出了时间上的情况。 要是李自成他们还没有打下来京城,明朝朝廷依旧存在而且运转,那么吴三桂作为将领,还是被皇帝专门下旨召回来支援的将领,直接投降好像有那么点不太合适,但是现在,皇帝都马上就要没了啊! 等到李自成去招降吴三桂,皇帝肯定就已经没了,根本不需要有什么这方面的顾虑。 【而走到这一步,李自成也当然非常重视吴三桂的情况——吴三桂手下的边军,到底是明朝现存的劲旅,战斗力和地方军队完全不同,而且此人如今的位置距离京城很近,又正好在大顺军队和外敌中间。以上种种,都表示吴三桂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妥善解决,否则,将成为巨大的问题。】 【因此,李自成思来想去,最终觉得还是招降为上。】 【首先,从大顺军队进入山西以来,绝大部分明朝将领都选择望风而降,加上之前就已经投降大顺的明军将领,这些人这些情况都能给吴三桂带来影响,人嘛,总还是多多少少有点从众的,而且这些人投降之后也没遭受什么不好的对待,自然能够影响吴三桂的决策。】 【况且,吴三桂虽然在关外领兵,可是他的父亲、妻儿等可全都在京城,到时候为了家人和家业考虑,也能够推动吴三桂选择投降。】 【其次,如果真的要直接动兵而不走走政治路线,别的不说,就很容易把吴三桂推向敌军那一边,到时候,大顺面临的压力就会变得更大。】 【因此,李自成最终选择让唐通带着自己的兵马,带上犒赏大军的金银财宝,前往山海关招降吴三桂和高第两人,而不出李自成所料,吴三桂和高第果然选择了投降,随后,唐通接手了山海关的防务,吴三桂则带着部众前往京城,准备朝见李自成,然后接受新任命。】 “这也是常理。”李世民对此毫不意外。 虽然说,理论上大家都很推崇什么为国而死,为君主死战,哪怕君主都已经死了、朝廷也已经没了,但是实际上吧……投降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选择,同样,不是什么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古往今来,向来如此。 如果选择战死,那没问题,大家都要称赞一声,哪怕是新朝的人也得赞叹一句;但如果选择投降,那也不是什么要批评的事情,毕竟一定要说的话,这还可以说是顾全天下民生,不愿掀起战火呢。 要声讨的,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早早的里通外敌、祸害自己人、不择手段、毫无道德廉耻…… 当然,不声讨还有一个关键原因,那就是大家都有可能投降的,大家的子孙日后也有可能面对这种情况,没必要给自家挖个大坑…… 虽然自己如今已经是皇帝了,但是李世民对这种情况也表示理解——改变不了的,没必要,就这样吧,反正他手底下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大唐昌盛的时候也不可能如此,至于说大唐衰弱的时候……衰弱的时候什么牛鬼蛇神都会有的,这种眼见大势已去然后选择投降的,都排不上号。 “不过,”他皱了皱眉,“现在应该是三月下旬左右,吴三桂既然已经投降,为什么没过多久就出现了山海关之战?是唐通那边出了变故,还是吴三桂这边出了问题?” 如果一切按照常态发展,那接下来就应该是皆大欢喜,李自成接见吴三桂,联络联络感情,然后给吴三桂一个新的任命,吴三桂从此就是大顺的将领,唐通守着山海关,然后如果有需要李自成再加强一下山海关的防务,接着先主要统一天下,然后渐渐走向平稳……一切顺利的话,等到内部基本稳定后,就可以解决外部问题了。 但是为什么会中途冒出来一个山海关之战? 唐通?还是吴三桂? 如果是他们二者之一,那又是什么原因?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真的是这两个人中有一个出了问题,李世民还是更倾向于吴三桂。原因很简单,一个,他现在虽然投降了但还没有正式投降,唐通则已经被李自成委任了新的任务,算是初步定了下来;一个,吴三桂手底下控制的力量比唐通更多。 第1218章 态度·惊变 “哦,这是不是就是那些人说的,将领的家眷都在会在京城里面留着,当做人质?”有人兴致勃勃,觉得这完全是一个鲜活的例子,正好拿来讨论讨论。 他选择的这个话题,那可是大家基本都知道的八卦,大多数人也都愿意聊上几句。 “是的吧,你看这吴三桂自己在那什么关外面鸟不拉屎的地方驻扎,家人则是都在京城,那肯定就是朝廷要求的,这可不是什么传闻,”一个人立刻参与了这个话题,“我之前就说了,就算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全是胡编乱造,但这件事情也肯定是真的。” 看看,现在不就有一个例子摆在这里? 而且还是前面一个王朝完蛋,新的王朝建立阶段的例子。这不就说明,即便在江山动荡的情况下,朝廷也依旧还会要求将领把家眷留在京城里面吗? 江山动荡尚且如此,太平年间那更是如此了。 “哎呀,我们之前也没说你说的是假话啊,”一个邻居连忙道,“那之前说这事儿的都是那些不相干的人,咱可都觉得这是真的来着。” “显然这种方法还是很有用的,除了那个别的能完全不在乎自己家人的性命的人,那大部分人还是会因此多上很多顾虑,影响自己的决策的,”还有人迅速转移话题,“这吴三桂,明朝都完了,但是李自成进了京城,那他家里人就在李自成手里面了。” 这样一来,但凡不是完全不在乎家人性命的,也不是那种只要投降就会性命不保的,那基本上都得因此老老实实投降。 “其实也不止这个原因,那外敌别的不说,不谈什么大道理,但吴三桂之前一直在外面领兵,明显就是和这外敌打仗吧?这谁会愿意和之前打生打死说不定还有了血海深仇的敌人投降啊?” 这样一来,那肯定是选择投降李自成,自己的家人在他手里,自己之前又没有和他打过仗,也就不存在什么翻旧账的事情……等到自己带着大军投降,以自己的地位,到时候至少也还能保证个基本的富贵荣华。 这样一条康庄大道,只要脑子没问题,谁会不走? “那确实,别的不说,那外敌一个,是外敌,又不是我们中原,再一个,吴三桂在那儿和他们打来打去,就算说什么宽容大度也都是屁话,大家就是仇人,就是有血海深仇……但是他又没有打过李自成,他清清白白,一点问题没有,当然还是后者更好了。” “而且李自成还主动招降他了,之前投降的明朝将领也都真的被任用了,而不是李自成说假话,比如唐通,这都已经去驻守山海关了……” 【三月二十四日,吴三桂带着自己的兵马抵达了永平府,在这里,他还到处张贴告示,上面内容表示:“本镇率所部朝见新主,所过秋毫无犯,尔民不必惊恐……”】 【从这样的告示可以看出,当时吴三桂对李自成和大顺政权的态度。】 【而在一两天后,他又抵达了玉田县。】 【之所以单独把这么一个并不出名、并不存在什么重要关隘、也不是经济核心政治核心的县城专门拎出来说,是因为,就在这里,就在抵达这里的时候,吴三桂收到了一个对于他本人、对于李自成和大顺政权、对于之后的整个天下局势、历史走向都产生了关键影响的消息。】 【这条消息是什么呢?】 【不是大顺政权的突发变动,而是和吴三桂自身有关——他留在京城的家眷的消息。】 “前面这么多描述,说明后来出事儿了。”刘邦非常肯定。 要是吴三桂就这么投降了,然后一切向前发展,那根本没什么专门描述吴三桂情况的必要——大可以就像是唐通那样,简单说一句“他投降了”“他到了京城朝见李自成,李自成给了他新的任命”等就够了。 接下来,还应该继续讲李自成那边是如何推进天下统一、制定和推行各项政策的。 刘邦因此可以非常肯定,而后面的内容,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出了大事儿,让吴三桂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而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然后,他还成功执行了新的决定,因此影响了后续的所有发展……”刘邦很快得出了答案,“他放弃了投降李自成,要转变方向了,要支持南明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那就是他换了投降对象,又回去走外敌的路了……” 至于说究竟是什么消息,能够有这样大的威力…… 应该不是大顺政权的什么重磅突发消息,前面所有内容都没有这方面的迹象;那就是,他留在京城的家眷的消息了——出事儿了?还是大到能彻底转变其立场态度的大事儿?或者,不止一件事儿,而是好几件事儿? 【有关他家眷的消息的主要内容,大致就是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这里面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是他收到消息,说他的爱妾陈圆圆因为美貌,被大顺将领刘宗敏给强占了;第二种,是他的父亲被刘宗敏严刑拷打,因为大顺的追赃助饷政策,刘宗敏要求他父亲缴纳二十万两银子,他父亲只拼凑出来五万两……】 【第三种,就是这两件事情都发生了,他的父亲被严刑拷打,同时他的爱妾被人强占。】 【这一件或者两件事情,彻底动摇了吴三桂的立场和态度。】 【他最开始选择投降,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能够保全,但是现在,即便投降了,而且还是李自成主动招降,都没能保全自己的家人,这就从这个角度上让他之前的决策难以维系,并且深深质疑大顺政权和李自成。】 【而当然,最终推动吴三桂彻底转变态度的因素也不止如此,他因为这些消息,对大顺政权、对李自成,又产生了新的观点和认知——投降不能保全家人;同时,投降还会招致羞辱,对自己尊严的践踏;李自成会不会其实是假意招降,实际上想把他骗到京城杀掉?大顺到处推行追赃助饷,连他这样的情况都不能逃过……】 第1219章 利益尊严·致命缺陷 【而吴三桂的投降,完全是出于个人利益考量的结果。如今他认为投降大顺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利益,反而还会严重受损,于是,他的态度立刻转变了——更不要提,如果那两件事情特别是爱妾被强占的事情是真的的话,他认为,自己受损的还不只是利益,更是个人尊严……】 【尊严受损嘛,那情况就很难说了。】 “啊???”这个发展,确实是让百姓们猝不及防。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能有这事儿呢? “会不会是假的……”有的人总还怀着一丝期望,希望这些消息都是假消息,根本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有后续的转折。 但大部分人还是非常肯定:“怎么可能是假的,这肯定是真的,就是不知道这事情是发生了哪一件,还是都发生了……就算这两件事情没发生,但是吴三桂的家属和大顺政权发生冲突,也是肯定的了。” 虽然很明确这个事实,但是人们总体上还是更加偏向于大顺政权,连用词都变成了“发生冲突”。 “但我说实话,这两件事情不管是哪一件,都很要命的。”一名男子虽然对发生的事情倍感意外,但对于吴三桂后续的态度转变却不意外,“自己的女人,呃,别管是妻还是妾,也别说好不好看,要是莫名其妙被别人给强占了……” 这对于尊严的打击真的很大很大。 更不要说,吴三桂本人还不是什么寻常人,而是高高在上的大官——普通人或许习惯了忍让,习惯了忍耐,如果真的遇上了这种事,大概也只是能说服自己“事情发生了,你还能怎么样”“不接受,还能如何”“一家子人呢,总不能全都不过日子了吧”…… 毕竟,那些官员士绅,贵族地主们,跑出来强抢民女的事情又不是多稀罕少见的事儿。 当然,有的人强抢民女的手段还比较迂回,是先设个套子,让某家陷入绝对的困境之中,然后转头提出来“可以用妻子或者女儿抵债”之类,官府基本上都不管,但这实际上就是强抢民女啊!!! 他幸运,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甚至他们这边的人都幸运,都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但可是都听说过的。 因而,也习惯了忍——不忍能如何呢? 但吴三桂不一样,他又不是普通百姓,他是高官,还是将领,是和文官不同的杀人见血的将领,这种人,高官让他基本上没有受过什么冒犯,更不要说是妻妾被抢这种严重的事情;杀过人见过血又让他在做选择的时候总能少几分顾虑,能够更狠……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忍,也绝对不愿意忍。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还有资本,有条件,他可以选择不投降李自成,而是转头和李自成作对去! 至于说另一件事情,父亲被严刑拷打,这件事情同样严重。 大家都讲究孝道,或许有些人眼里面这件事情好像没那么摧毁尊严,但孝道——连自己亲爹都护不住,都不能保证平安舒坦,那还算人子吗? 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吴三桂又不是要打天下的人,要是那样的人,面对这种问题,或许还能走其他路,比如那什么汉高祖的故事……但是他不是这样,所以他必然会对此做出反应。 “那确实。”这些分析得到了人们的一致认同。 那确实是这样啊,对于一个男人,哦,还是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这事儿吴三桂恐怕是真的不能忍。 至于说那些利益问题,自己的利益会不会根本不能受到保证之类的……那当然是必须考虑的东西,而吴三桂因为这些事情的发生而得出这样的结论,同样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所以,咋就能发生这种事情呢?”有人想不明白,“既然打算招降吴三桂,而且是在进京之前就有这种打算,那进京之后,不应该把他的家眷单独拎出来看管起来吗?怎么就能发生这种事情?” 这种人的家眷,就应该单独找出来安置看管,同时也是保护,这样才是最好的方法,如果他选择了投降,那这样的做法就能够证明己方的诚意;如果他不投降,那这样的做法还能保证人质在自己手里面,还有用。 但是怎么就能直接搞出来这种事情?不管是其中一件,还是两件。 【根据部分记载——指认为发生了爱妾被强占的事情的史料的记载,吴三桂得知消息后还说了一句话:“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目见人耶?”这证明了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后,吴三桂的心态,这其实都无关什么爱情,更关键的是吴三桂本人内心的尊严问题,这可比爱情关键多了。】 【而吴三桂家眷的情况,也充分反映了李自成在进京、成为一个合法政权的时候,在关键的政治转型过程中存在的致命缺陷。】 【其一,在转型的时候,没有跟上节奏迅速建立统治秩序,李自成等人——或者说,至少是大顺中的很多人,思路还是在农民起义、明朝的官员将领不管投降没投降都是敌人的状态下,没有转换思维,并且建立新的权力秩序。】 【不是说农民起义的思维有错,但是大顺政权如今的情况变了,那思维也要跟着转变,或许可以不走传统的“坐天下”的思路,但是也要有一个新思路。】 【其二,就是没能意识到如吴三桂这样的人的关键需求,这种人需要的是利益保证,也是较为尊重的态度——不一定需要多么多么“礼遇”,但是基本的保障是需要的……特别是吴三桂还没有真的抵达京城,还在外面。就算要搞,那也起码得等人真的落到自己手里面再说……】 【其三,就是没有对将领严格约束。之前我们提到过,在山海关之战之前,大顺军队的军纪还可以,百姓们没有受到太多欺压之类的,能够照常生活,这点没错,也和刘宗敏等将领没有严格约束不冲突——普通士卒军纪较为严格,和高层核心将领颇为随意,那是可以共存的。】 【当然,这种情况不可能长久,上梁不正迟早会下梁歪。】 【但总之,这个时候,刘宗敏等将领的约束确实颇为松垮——不管刘宗敏究竟是对吴三桂的爹来了个严刑拷打,还是强占了他的爱妾,还是两件事情都干了。】 第1220章 思路转变·手段目标 “这是已经跟不上时局所需的节奏了。”杨坚叹道。 正如这上面所言,大顺政权现在已经进入了新的状态,有了新的需求,需要新的对策——简单来说,就是情况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打天下的时候了,而是坐天下了! 虽然天下尚未完全统一,但是也绝对不能还用着打天下的那一套思维、制度、方法来继续行事了,这是万万不能的。 纵观那些成功的改朝换代,就说明朝朱元璋,他在没有真正统一天下之前,也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情况转变,自己身份的转变,因此,也早早开始使用起了“坐天下”的思路。 至少,在他称王的时候,他的思路就已经转变了。 大顺政权如今也是这样,李自成他们应该及时跟上情况转变和自己身份的转变……最迟最迟,在大顺进入京城的时候,情况就就绝对不一样了,思路也就必须要有所变化。 但偏偏,李自成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大顺政权中的其他高层人物,也包括主帅刘宗敏,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过去的思维方式和行事方法已经不适用于如今,需要进行转变的。 ——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至少,有话语权的人没有。 这太要命了。 就算这个时候没有出现吴三桂这件事,但只要李自成的思路不能迅速转变,不能及时跟上节奏,那么,大顺政权最后也依旧是立不住的。 这不是外敌推动,而是内部问题。 “坐天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他深沉道。 打天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坐天下同样不是——至少,在确立政权时期的这个坐天下,绝不简单。要说简单,可能后续王朝进入平稳状态的继位之君会比较简单…… 打天下不简单,从古至今,不论是农民起义,还是官宦贵族搞政变兵变割据一方,那可谓是无数人前赴后继,但成功的寥寥无几,甚至不说最终成功、只要能稳住一方的人,都没有多少。 李自成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充分证明了他在这方面的能力,绝对出众,天下人、历史上都能数得着的出众。 但是之后的坐天下呢?在能够从打天下这一阶段走出来的人中,又要进行一次大浪淘沙,最终再从中有更少的人脱颖而出,成功稳住了王朝,坐了天下——哪怕只是半壁江山。 想要成为一个开国之君,需要的东西可太多了,需要的智慧也太多了,至少,也得是既有打天下的智慧、又有坐天下的智慧。 二者缺一不可。 推翻了一个旧的,就要建设一个新的啊……不建设怎么能行呢?但要是建设,手段就不能和推翻一样啊…… “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效仿高皇帝。”杨坚再道,他话里的这个高皇帝,指的并非别人,正是刘邦。 这种新旧交替的时候,最简单的方案,就是照着刘邦的做法先简单来一通——如果复杂的不会,也没把握,那就从简单的来呗! 安抚人心,轻徭薄赋,招揽明朝官员将领……这都是简单做法,先来一遍。 “但是要是思路转变不了,就算是招揽,他们恐怕也能做成仇人。”独孤皇后在一旁道,语气平静,“就像是吴三桂这样,招揽确实是招揽了,但招揽人其实并不是这个做法。” 杨坚叹气,确实是这样,招揽人?这个意识他们确实有,但是大约还是因为思路没有转变,所以即便招揽,也还是用着打天下的那一套,或者,觉得吴三桂这样的选择投降就等同于宣布自己臣服、完全听从他们的命令——但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吴三桂这样的人,也包括其他可能已经投降或者还在观望的不少明朝官员将领,他们投降虽然也不是说不听话,但是也绝对不是那种纯粹的“臣服”。 他们的投降,核心还是利益交换,互相妥协。 特别是吴三桂这种掌握的资源比较多的人。 如果意识不到这一点,那就算招降,也多半会招成仇人…… “其实这个问题从前面那个追赃助饷就能看明白了,早在那个时候,李自成等人的问题就很严重。”独孤皇后继续补充了一句。 追赃助饷这个政策吧,能不能推行呢?当然能! 别说什么损害了地主们的利益,损害了官员的利益,损害了……的利益,这都不是重点。古往今来,包括大隋,也包括后面取代了大隋的唐朝,损害相当一部分人、甚至大量统治群体的利益的政策,难道就没有推行过吗? 不仅推行了,而且还推行成功了,同时顺利削减了这部分利益受损的群体的力量。 这种政策是可以推行的,问题在于推行的时间点、方式方法。 如果换个时间点,那么这个政策就比现在天下不稳、新旧交替、大顺自己还立足不稳的时候推行要好一点;如果换一个方法,不要一上来就直接全面推行,而是来一个范围划分、给目标人群来一个分级,按照手里的赃款等层层划分,区别对待……那情况也会好很多。 当然,如果能做到这些,就证明李自成等人的思路确实完成了转变,不再是单纯的打天下的人,而是要坐天下的人。 但他们不是没这怎么做么,那就说明没完成思路转变。甚至,还在原本的思路中一路狂奔…… - 另一边,虽然是敌人,但是朱元璋也在摇头:“打击手段当然要用,但是打击的最终目标并不是打击啊。” 打击敌人、打击摇摆的人群等,都可以,端看当时的情况决定应该如何运用各种打击手段;但是关键在于,打击手段的最终目标并不只是“要打击谁”,而是要“通过打击某些人,然后建立自己的统治核心”“建立围绕自己的权力结构”啊! 只是打击,那有什么用?有什么意义? 到最后,自己的力量还是没有扩充,自己的敌人还是敌人而且还更加坚定,中间的那部分人也没有争取过来反而推到了对立面…… 各种打击政策都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啊! 认不清这个核心逻辑,那真的是不能搞政治的——都不说坐天下了,政治都难搞,真的。 第1221章 山海关·紧急措施 【总之,一怒之下,吴三桂率部掉头,直奔山海关,向守在此处的唐通所部发动突袭,因为事情发展太快也太突然,唐通方面猝不及防,且兵力不足,因此很快战败,吴三桂重新控制了山海关。】 【需要明确的事情是,吴三桂的突变对当时的很多人来说都是未曾预料的,这一点不用说,但是同时也是非常不得人心的——“吴帅旋关日,文武尽辞行。士女争骇窜,农商互震惊。”】 【虽然大顺政权有很多问题,领导人的思想还没有转变过来,依旧大量推行追赃助饷等各种政策,等等,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也是有个安稳日子为上;对于一部分官员士绅来说,就算不愿意继续这些政策,那第一方案其实还是想办法“改造”大顺政权,让大顺政权变得符合他们利益,而不是直接再度开战。当然,或许吴三桂代表的就是另一部分官员士绅,更加愿意选择直接开战。】 “这没错,”一群人连连点头,现在日子好像是已经能过了,那何必大动干戈?不谈什么其他的道德伦理家国情怀之类的,只说过日子这件事情——既然能过,既然不再是原本那种状态,那就好好过日子呗,有什么问题也不是不能慢慢处理,没必要直接动兵啊! 反正他们是不觉得李自成等人的政策一定不能改变。 虽然李自成等人的思维确实没有及时转换过来,但是不管他们思维上如何,现实情况却是已经变化,绝不和从前一样——李自成现在就是皇帝,刘宗敏等人就是开国功臣,大顺政权现在就是一个主要的政权。 就算现在他们的思维没有及时转换过来,那等过一段时间,等他们真的体会体会身份的转变和新情况,那他们迟早会转变的。 就像是一个穷人突然锦衣玉食起来,那多半短时间内也不习惯,但过上一段时间,就会非常自然地习惯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嘛。 李自成他们现在的身份,也是由俭入奢易了。 等到日后,开国皇帝基本上都是要和功臣们发生冲突的,不一定会流血,但绝对有不和之处,到那时候,不就是他们的机会,能够改变大顺的政治局面吗? “不过也确实有些家伙就想着直接动刀动枪的。”其中一人随后摇摇头。 虽然他们不是这个思路,但不能说就没人是这个思路……特别是如同吴三桂这种,手里面真的有点东西的人,那真的是有时候更愿意走这条路。 因为走这条路,对这部分人的利益才是最大化的。 “但是吴三桂看起来最后是赢了……我等也必须有个对策,如果我们日后真的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他们不是故事中这个时期的官员士绅,但是谁能保证他们就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如果真的和那些动刀动枪的一派发生冲突,甚至对方占据了优势,真的搞出来了大事儿,那他们也必须有所应对,必须得保全自身利益才行。 【不过总之,吴三桂控制了山海关,唐通虽然战败但并未身死,因此迅速派人向京城告急,这个消息传回京城,是在四月初十左右。】 【李自成等人经过紧急商议,决定批评刘宗敏,同时安抚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再让牛金星代吴襄起草了一封给吴三桂的书信;同时,他也决定亲自率领大军前往山海关平叛。】 【当然,这里面也有些地方,嗯……比如,批评刘宗敏,就真的是批评;写信这件事情吧,信件的内容很有些问题,强调“早降不失封侯”等等,据说吴三桂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自己父亲的口吻;以及对于山海关,刘宗敏还声称过“山海关弹丸之地,靴尖可踢倒”等等。】 【四月十三日,李自成、刘宗敏等人带着军队从京城出发,随军的还有吴襄以及朱由检的三个儿子,以及在西安、太原被俘的秦王晋王,是的,这两个藩王没被杀。牛金星和部分将领带着一万人留守京城。】 【当然,后续事实证明,这几人都没有派上用场。】 “啊?”赵匡胤惊呆了。 这是什么操作?这是什么应对?这,这,这不能说错,但是——但是也没对…… 面对这种情况,批评刘宗敏,当然是正确的,应该的,但是只是“批评”而没有其他措施——这就不太对了啊。 虽然刘宗敏确实是开国大将,虽然刘宗敏确实功劳不少,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轻轻放过什么都不做。甚至,赵匡胤也怀疑,李自成的这个“批评”,究竟是什么样的“批评”?是很多朝廷里常见的那种最后通牒式的批评,还是在几人开小会的时候简简单单一句“这事儿你做的不太合适”? “总不能是李自成现在已经不能控制住下面的这些大将了吧……”他顺着往下想,直接想到了更可怕的情况。 但是怎么也不应该这样啊,李自成又不是什么虚浮的首领,他就是实打实带着手下一步步走来的核心首领,和那种只占个名头的首领完全不同,这种人,威望和权力以及功劳都在那儿,根本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又或者,李自成觉得刘宗敏这样的主将功劳足够,需要宽待;威望很高,为了不让下面的人离心,所以需要宽待? 要真是这样,那赵匡胤只能说,李自成是走到岔路里去了,这个思路绝对不对。 正因为功劳大,威望高,希望这样的好情况能够一直延续下去,才要确定明确的奖惩制度,约束功臣,让他们的行为在允许的范围之内,让他们一旦做错大事也要受到严格的惩罚——这才是能够良性走下去的方法。 这不是损害功臣利益,相反,是在保护功臣;也不是在损害个人威信,一旦整套机制建立起来,李自成的威信还能更上一层楼。 就像是他对他的功臣将领们,来了个杯酒释兵权,这其实就是他作为皇帝,对开国将领们想到的最好的保护方法——或许还有更好的方案,但是他想到的确实如此。而在这个过程中,将领们该惩罚的时候,他也照旧惩罚了,难道结果不好吗? 第1222章 政治素养·摄政大败 至于说后面这两个情况,赵匡胤可以直接给出答案,问题同样很大很大。 什么代笔写信,既然决定写信,那就写的好一点啊!一件事情不做则矣,既然决定做了,那就要做到最好,那就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完美! 要不就不要做代笔写信这件事情,要不就要认认真真地好好写一封代笔信,别管是不是吴襄本人的意思,至少信件里面要充分展示出来大顺的诚意——最好是真的有吴襄本人的话,这样效果最佳;就算没有,那充分展示自己的诚意,承认己方的过错,写明后续的补救方案,比如释放家人、弥补家产、惩罚刘宗敏、真诚道歉、以及日后会给吴三桂的在权力地位方面的补偿…… 不要觉得道歉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只要道歉,天就要塌了之类的,事实并非如此。虽然皇帝也好,首领也罢,很多时候确实不能轻易道歉,但是正因为如此,一旦决定道歉,那道歉就必然有足够的效果——道歉,同样是一个很好用的政治手段。 在历史上,也有不少的君主承认错误,或者君主悔过之类的事情,最后反而成为了美谈。 李自成是不愿意道歉,还是意识不到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需要他来一个诚恳的道歉? 赵匡胤想来想去,觉得大概率还是后者。 鉴于李自成等人的思路还没有转变,自身政治素养真的不够,加上这一次该确立惩处机制惩处刘宗敏但却轻飘飘过去、该好好写信没好好写、对山海关都认为是“弹丸之地”随便就能夺取……的做法和态度,真的大概率,李自成等人是真的没觉得这件事情是件大事。 同样,他们也没觉得大顺如今的状态有很大问题,需要及时改变修正。 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是大顺政权最大的弱点。 什么战事失利,什么一项政策好像存在点问题,什么某个时期的判断出了点差错……这些都可以补救,都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机会;但要是在最根本的认知方面就存在问题,那是真的难以补救。 不为别的,因为大部分人是不会觉得自己的根本认知有问题的,既然认识不到问题,那又如何补救? 以及,政治素养这个东西……赵匡胤认为,不能说一定不能有提高的方法,但主要还是看天赋。 看看人家朱元璋,那同样出身低微,但是这政治素养……自己学习当然有效果,但根子上还是天生有这个天赋;但是李自成,可能就是天生这方面天赋不太行的那种。 【而在山海关这边,吴三桂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和大顺政权对抗了,自然要考虑如何增加自己的胜率。他这边满打满算加起来不过五万人,只能控制山海关一片地区,根本不能真正和大顺军队抗衡,而除此之外愿意支持他的人也很少。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呢?】 【吴三桂把视线投向了关外,他的老对手们。】 【如今经过几代人的经营,原本的外敌也不再是什么部族联盟状态,而是发展到了有个特色小朝廷的状态,但他们的问题在于,现在前一任君主刚刚去世,又没有留下足够年龄的继承人,因此经过动荡纠纷之后出现了幼主+摄政王的配置……】 【而他们在经过评估后,并不愿意新的王朝建立统一天下,因为这样的王朝取代原本腐朽没落、混乱无力的明朝后,必然会腾出手来解决外部问题,因此,在摄政王等人的主持下,他们决定趁着大顺政权立足未稳的时候找办法干涉一二。】 “摄政王?”刘彻的神情有些奇异。 摄政王这种存在,几乎就是预兆着腥风血雨,不论摄政王能力水平如何,也不论这个幼主的能力水平如何。 这个政权……不说日后究竟能不能入主天下,但是这内部的动荡,必然会继续延续下去。 幼主,除了特别年幼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剩下的时间,只要稍微长大一点点,甚至不需要十岁,就能意识到摄政王对自己的威胁,以及,摄政王夺走了自己的权力这件事情——从这个时候开始,一切就必定走上动荡的道路。 而摄政王?刘彻可没怎么见过能还政,而且还政之后还能善终的摄政王,周公被千古传诵,那正是因为属于特例。 至于说这是外族,情况可能会不同什么的——都是狗屁! 匈奴那堆玩意儿,在摄政王或者类似摄政王的存在出现的时候,都要搞得天翻地覆呢,可是给了大汉不少好机会,这个外族也不可能例外。 尤其是,当这群人还想要进入中原的时候。 进入中原,“幼主”就会变成皇帝,皇帝手里面理论上的权力,可比匈奴王手里面直接掌握的权力要更多更大,而摄政王的回退空间也会更小——情况只会变得更加激烈,而非改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群人真的进入了中原,难道日后就要因为内部斗争问题陷入混乱,然后走一走元朝的老路? 毕竟,继承问题嘛,关联的东西太多太大了,各方利益集团,各项制度,各种东西…… 【四月初九,摄政王带着三分之二的兵力大举南下,准备走蓟州、密云地区进入——顺带一提,从辽东南下的路线他们也并不陌生,毕竟之前明朝时期进入到京畿地区不止一次……】 【而走到半路的时候,四月十五日,他们遇到了吴三桂派来的使者,表达了吴三桂联合甚至投诚的意愿,摄政王大喜,派人前去山海关探查情况的同时,决定更改行军路线,前往山海关。】 【以及,他也给了吴三桂回信,信中没有多提“联合”的事情,但大量提及了招降之意,吴三桂收到回信后很快决定投降。】 【四月二十一日,李自成率军抵达山海关,吴三桂把主力拉到了关内石河而非关城,李自成也将主力拉到了石河,但还分出了部分军队分别进攻东罗城、西罗城以及北翼城。经过一昼夜的激战,二十二日清晨,吴三桂所部开始濒临崩溃。】 第1223章 战局转变·问题所在 【也就在二十一日晚间,摄政王率军抵达了山海关,但却并未参战,而是在等待时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而且也要看看吴三桂的诚意,别是他和大顺军队一起下套。】 【二十二日清晨,吴三桂带着自己的下属们前往摄政王所在处谒见,请求立即支援,摄政王同意了,很快就命令大军摆好阵势,对大顺军阵地发动攻击,最终,大顺战败,损失惨重,刘宗敏也负伤,李自成最终决定连夜撤退,途中处死了吴襄。】 【四月二十六日,李自成等回到了京城,又把京城里面的吴三桂全家处死。】 【至此,明末的战争局势再度转变。】 “这里面问题不少……”虽然感觉又被隔空刺了一次,朱棣还是把目光放在了李自成这一次大败上。 要说大顺军队的战斗力和那外敌的战斗力能差这么多,根本不是对手,那朱棣是不信的——不只是因为大明的军队一路上都不是李自成的对手,还因为,吴三桂所部之前驻扎在关外,就是长期和这外敌对峙交战的,既然吴三桂当年还能在外面站稳脚跟,那么就证明他对上这些人是有胜率的。 而现在,面对李自成所部,吴三桂很快就溃败,除了兵力数量确实存在差距,战斗力方面肯定也存在差距。 换言之,就算李自成他们战斗力不太行,那最差最差,正常情况下,也应该能够和那什么摄政王打个有来有回……肯定是这样。 那么如今这一场惨败,里面的问题可就太多了。 首先——“李自成刘宗敏这些人,是不是根本就没想到这边可能不只是吴三桂,还有外面的敌人?”朱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 按照李自成的准备,以及刘宗敏在站前的态度——“弹丸之地”,很可能他们确实是从心里没有把这一战放在心上。 当然,要是这边只有吴三桂,那李自成等人确实是能获胜,还是大获全胜;但问题是这边不只有吴三桂啊! 吴三桂可是联系上了外部敌人……而且,就算吴三桂这边没有主动联系、或者联系了但是没联系上,难道这边就真的一定只有吴三桂而不会存在什么想要当黄雀的家伙? 外部并不安宁,就算吴三桂没有联系,那这摄政王说不定也能从其他渠道获取到消息,然后主动带兵悄悄绕到山海关附近,默默看着吴三桂和李自成交战,然后找一个机会发动突袭……然后把吴三桂和李自成全都包了饺子。 谁能说没有这个可能? 所以,如果要朱棣来处理吴三桂这件事儿,那在第一时间,他就会考虑到有人想当黄雀的可能性——就算,他并不知道吴三桂悄摸摸勾连上了外敌。 但显然,李自成等人貌似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后续的问题当然还有,但是从最开始的作战思路就出了岔子的话…… “还是经验不足,意识不够啊。”朱棣不免有些惋惜。 但话又说回来,开国皇帝这个玩意儿,那也真不是所有人都能当的,都说天下天才稀少,治国之才少见等等,但是其实,开国皇帝这样的人——指满足相关能力条件的人——那也一样稀少啊,也是不世出之才。 【这一战的大败,其实一个关键原因在于李自成等人,他们在一路势如破竹摧毁了明朝之后,日渐骄傲自满轻敌起来,这种心态极端致命。】 【也正是因为这种心态,李自成等人完全没有预估到在明朝被推翻、大顺进入京城之后,关外的政权不可能不尝试进行干涉——这种清醒的估计,对局势的判断,当时的李自成等人并没能做到。】 “那可不,我还记得,高迎祥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就说有外敌杀到了京畿地区来着,当时明朝皇帝和朝廷还混乱了一通来着!”百姓们对这个外敌虽然没多少了解,但也并非一点印象都没有。 其中一个主要印象就是——杀到京畿,兵临城下! 以及,皇帝好像还因此杀了一些官员和将领,其中一个将领还挺重要的来着? “我也记得,那是不是有个明朝将领直接带兵跑路了?”其他人也有印象,一个人还有几分不确定地说起来自己感觉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 好像确实是有将领直接带兵跑了来着? “好像有,还是因为皇帝杀大臣吓得,但是他是不是也没有乱跑,还是跑回了驻地那边?”另一个人也犹犹豫豫道。 如果这个事情不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那就是他们记错了;要是在这个时候发生,那那个将领应该就没有乱跑。 “所以确实,这吴三桂被皇帝调回来了,之前又选择了投降,带着大军前往京城,那外面可不就是兵力空虚,那些外面的家伙就有机可乘了嘛!”外面那些敌人,虽然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家伙,但基本上一个个貌似都是非常乐于抢掠、不放过一个机会的存在——现在有这样的机会,这群人怎么会放过? 肯定会找机会试探试探的! “李自成怎么会想不到?”有人不免问出声来。 “可能,是觉得这些外敌不会在这个时候突袭?或许不是没想到,是错估了?” 【这种情况的具体表现主要有两个方面:一个,在前往山海关准备处理吴三桂之事的时候,李自成等人率领的军队兵力数量不足。这个不足当然不是指李自成的兵力对于吴三桂存在不足,而是指在应对吴三桂的同时应对关外干涉力量的时候存在不足。】 【这一战大顺政权惨败,除了摄政王等人以逸待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外,大顺兵力大大少于摄政王所带兵力,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从京城能调动的兵力,李自成等人也基本都带上了,京城总不能不留下防守力量;也因此,这个问题其实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存在——自从渡河东征以来,大顺总兵力已经达到了百万以上,但随后占领地方后,派驻下去的兵力有点过多,最终就导致兵力分散,最后抵达京城地区、并且能够随时调动的兵力存在不足的问题。】 第1224章 战略·长远 【当然,可能有人会说,这么早,李自成也不能料到日后要和关外的力量对抗啊,这也是等到推翻明朝才能思考的问题——但这个观点也是不对的,如果真的想要问鼎天下,那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要对全局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和判断。】 【不要说想那么多最后说不定根本用不上,因为走不到那一步……事实上,有些事情如果不早早布局不早做准备,等到事情发展到那一步的时候就来不及做准备了。】 “是的,很多事情必须早早看见,也要早早准备。”朱元璋对此完全赞同。 放在李自成这里,在他准备东进,在他控制了陕西准备前往山西的时候,他就应该要放眼天下——不只是明朝内部的天下,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从明朝内部,到外部敌人,不论是辽东地区,还是北面的蒙古,或者还有南面的那些国家……这些组合起来,才是真正的“天下”,也是一个有志于天下的人应该能够看到的。 如果只是把视线放在京城,放在明朝内部,那是远远不够的。 而放在战局、军队布置上,就是不能只是想着攻占京城——攻占京城重不重要?当然重要,而且非常重要!虽然他是大明的开国皇帝,看到李自成杀进京城非常不舒坦,但是朱元璋还是要肯定这一点的。 攻占京城,非常重要,就如同昔年他派兵打下了元大都一样。 不攻占元大都,元朝就没有彻底覆灭;大都没了,就算残元还想着维持朝廷,那也只是残元,或者北元而已。 元朝,已经没了。 但是只是攻占京城就够了吗?那也远远不够。 攻占了京城,可还远不到放松的时候,应该抓紧机会,把各处重要关隘放置重兵把守,在李自成这里,就是比如山海关,比如辽东地区……甚至,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这一步都不应该在攻占京城之后才做,而应该在攻占京城之前就去做好。 同时,如果有人手储备,还应该抓紧时间往外面派遣斥候等人员——斥候,可不应该只是在中原上的各个势力中派遣,还应该往周边其他地区派遣。 这才是一个想要入主天下的人应该具备的能力和条件。 不对,应该说,一个大概率能够入主天下的人需要做到的事情。 李自成在这几个方面差的有点多。 朱元璋叹了口气,他老朱打天下的时候,也有一句名言流传了下来,那就是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但是这句话实际上的意义,却并不只是墙、粮、王,更是表示,要做好准备,做到最充分的准备,再谈称王称霸,不要着急,也不要逞一时之快……有时候,快不等于最终胜利啊。 做准备,做长远准备,做充分准备,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有的时候,确实早早做了准备,最后却没有用,或者是发现预料的情况没有发生,或者是做准备的人早早就倒在了半路上根本没走到需要用到这些准备的高度。 但是这能说不应该做准备吗?这能说准备全都是白做了吗?这能说“既然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到那一步,那就没必要提前做准备”吗? 不能啊,当然不能! 谁要是抱着这种想法,那绝对走不到最后。 做了准备的人,才有可能走到最后,也有可能走不到最后;但不做准备想着到时候再说的人,那是一定走不到最后。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而这个准备,绝对不是临时准备,而是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前就做好的准备。 未雨绸缪未雨绸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当年他经略江南多年,也有人说他一些事情是没必要做的,可以快一点,先出兵打下来其他地方再说……但是他没有理会这些声音,而是依旧先做足了准备。 李自成却在这方面也没有走对。 要他说,李自成不仅没有做好最后失败的准备——比如吴三桂反叛又联合外敌击败了李自成,也同样没有做好胜利的准备——攻破京城,这样的大胜利,实际上李自成等人在事前并没有做好获得这样大胜的准备。 或者说,他们觉得他们做好了准备,但是实际上,从客观上看,他们并没有。 这点从大顺进入京城后的一系列操作和相关政策,加上对将领们的约束情况就能看出来。 相反,朱元璋倒是觉得,那什么摄政王,貌似准备倒是比较充分…… “其实任何一个蛮夷外敌,若是什么这王那王的倒都还好说,但要是真的建立了一个朝廷,哪怕是还比较粗糙的朝廷……”他总结了自己的看法,“就必须要提高警惕了。” 那么多外敌,其实大多数时候都还是比较好对付的,困难的时候主要还是中原王朝自己衰弱了。 但如果这些外敌不再是简单的外敌,而是建立了正经的政权、有了朝廷——别管什么朝廷,总之是朝廷——的时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就意味着,这个政权有着非常充分的学习和发展的力量以及意识,同时,在建立了政权和朝廷之后,他们能够调动的力量,也绝非那草原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部落能比……最后,就是这里面有能人。 有能人! 【第二个表现在于,李自成最开始招降吴三桂后,吴三桂率兵前往京城,而李自成派往山海关镇守的是刚刚投降的唐通所部,唐通手下有多少人呢?八千。】 【这么少的兵力,几乎可以说是不能应对任何突发情况——不管这个突发情况是吴三桂调兵突袭,还是外敌入侵,或者是其他地方的力量发动对山海关的进攻……八千人,实在是太少了。】 【就算李自成并没有想到吴三桂会反叛,那也应该能够意识到,八千人驻守山海关,这个数量是绝对不够的。】 【毕竟,自从万历年间以来,辽东地区的军事冲突始终没有停止过,而随着明朝渐渐衰退,这种冲突就越发激烈和频繁,朱由检在位期间,还数次攻入了京畿地区,朝野震荡——按照常理,李自成以及大顺政权的其他主要人员不应该不知道这些事情……】 第1225章 区别·离京决定 “这倒是,如果山海关那边有重兵布防,吴三桂可不一定就能发动突袭,然后还抢下山海关,接着再联合上那些外敌的。”对于这一点,人们都觉得非常有道理。 如果山海关有重兵把守……要么,吴三桂根本不可能做到攻下山海关,且轻轻松;要么,就算他能打下山海关,那也得花费更多的时间,消耗更多的兵力和其他资源。 前者,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就算是后者,那也能让李自成等人得到消息后迅速赶去,说不定吴三桂刚刚结束了攻打山海关的战斗后就立刻被李自成率领的主力给突袭了,结果当然不用说,估计没两下李自成就能获胜。 “所以,李自成咋就只往那边放了个唐通八千人呢?” 【与之相反的,是另一边的情况,他们时刻密切关注着中原地区局势情况的变化,并且随时调整自己的对策和方向。在李自成带领大顺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前往京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确定大顺军队才会是将来的对手——】 【在幼主即位初期,就有重要大臣给摄政王等人上书,明确确定了这一点,“盖以为明劲敌者我国也,抑则流寇也……虽与明争天下,实与流寇角也”。】 【双方对当前局势的关注和判断出现了巨大的差别,一方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是注意到但是认为这个问题没有那么紧迫?……总之结果是对这迫在眉睫的危险视若无睹;另一方在这时处心积虑思量许久……】 【如此差别之下,战争结果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这一点,也是李自成及其率领的起义军留下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巨大的教训。】 刘秀赞同点头。 想要打天下的人,那需要注意的地方、需要提前布置的地方,可谓无数。 虽然那边是外敌,是蛮夷,但要说这方面的话,那他们的做法确实是正确的,也是应该的——既然有了打天下的野望,既然有了这样的目标,那么就应该把一切因素都尽可能考虑进去,把一切方面都尽可能地布置一二。 如果最后,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那也不能算是“白准备”“浪费时间精力资源”,而应该是“成功未雨绸缪”“防止了这方面的问题的发生”。 比如,打仗的时候,在三四条路上都做了一定准备——当然,其中还是要有侧重点的——最后敌人没有从其他几条路过来,难道就能算是做了多余的准备吗?难道事前就能不做这几条路的准备吗? 李自成在这件事情上,实在是大错特错,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漏洞啊。 这个错误,这个漏洞,甚至要比他继续大规模推行追赃助饷乃至导致吴三桂叛变、想要安抚吴三桂的时候根本没有采取正确的方法、自身及其他高层思路还没有及时从打天下转变成坐天下……更加严重得多! 因为,前面那些问题,如果想要弥补,那还都有时间。 只要大顺的兵力摆在那里,只要大顺的力量没有问题,只要大顺还能控制住这些地区……那么,大顺就有机会去改变自己之前的做法,弥补之前自己给自己挖下的漏洞,甚至直接扭转局面。 这样一来,说不得最后盖棺定论的时候,还能够得到一个“精密高妙布局”的评价呢。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大顺在兵力上、在军事上,不说完全不可匹敌,但至少也得占据优势。 这一路过来,其实都是这样的,虽然各方面政策颇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李自成等人在军事上的优势是实打实的,因此,有心对抗的打不过,剩下的直接见风使舵选择投降。 可山海关这一次的大纰漏……把之前的局面摧毁了不少。 尤其是这一次是李自成亲自指挥,又是带上了京城中能调动的绝大部分兵力……这要如何收场? 在刘秀看来,想要从大败中挣脱而出,然后来一个翻身,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按照前面这些情况所展现出来的李自成等大顺高层人员的心态、政治素养以及其他方面的能力来看,他们很可能因为这一场大败而出现心态崩盘的情况。 ——翻身、反败为胜不是不可能,但一点心态崩盘,那真的就是毫无回天可能了。 当然,要说李自成留下的这个巨大的教训……刘秀觉得,其实很多农民军都有,但其他农民军的情况都没有李自成这么引人注目,也没有这么吸引人就是了。 毕竟,李自成这是几乎要走到最后的时候,突然惨败一场,甚至要改变局势,与之相比,其他农民军都从未到达这样的高度,如何能比李自成的情况更加让人印象深刻呢? 【四月二十六日,李自成率军返回了京城。】 【而此时此刻,一个关键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说将会决定日后整个天下局势的走向:是要固守京城,等待援军的到来吗?还是要趁着敌军还没有杀过来包围京城,主动先行放弃京城?】 【最开始,李自成下令立刻拆除关厢民房,以及羊马墙,这都证明他一度是想要先固守京城的。但是两天后,他立刻决定在京城举办登基典礼后,就立刻向西撤退。】 【在当时,大顺军队虽然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留有驻军,但是其兵力却达不到能够组建成一支足以抵抗清军的军队;而大顺剩余的大量兵力,则分散分布在西北地区以及湖北、山西、河南等地,虽然能够调动,但是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赶到京城。】 【如此一来,固守京城,那几乎就要变成一支孤军,不仅要面对外部敌人,还要面对随时有可能反水捅一刀的敌视大顺政权的人,虽然这些人如今看起来已经投降。】 【鉴于此,李自成在短暂挣扎过后,最后还是决定撤离京城,以待后日。而大顺政权中的其他人基本也都支持这一决定:先办一个登基典礼,然后火速撤离。】 第1226章 撤离·威望·进京 “登基典礼确实是有用的,”有人道,“虽然咱还不到那个时候,但要说朝廷,好像就是应该是在这个京城……虽然之前还有其他地方也做过京城,但现在吧……” 反正好像就是觉得应该是这里。 当然,要是李自成统一天下之后在其他地方定都,那也不是不行,但他这不是还没有统一天下么,那要是直接换个地方定都,好像影响力就是差了一点。 “这倒是,这么些年下来,好像确实没想过京城还能是其他地方。” “其实咱如今的京城本来也不是那边,但奈何之前迁都迁过去了呢,又过去了这么些年……” 明朝时期的百姓们感慨纷纷。 对于京城的位置,他们真的是已经快要形成一个理所当然的印象了——就该是这里,难道不是这里吗? 他们现如今都如此,那到了李自成那个时候,天底下的人们究竟是怎么认识“京城在哪儿”这个问题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反正朝廷在后来也从没有迁过都,最后皇帝也还是死在了京城,太子亲王也都是在京城被抓到的,那肯定大家都还会觉得京城就该是京城这个地方,这样一来,那那个什么“正统性”肯定也就还是离不开这里了。 李自成既然打下了这边,还抓住了太子等人,那临走前在这里办一个登基典礼昭告天下一下,也算是理所应当呗。 “也不知道咱想的到底对不对,那些皇帝官员们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四月二十九日,李自成在武英殿举行登基典礼,而郊天礼则由牛金星代行,六政府各颁下赦书一道。在简单的典礼结束后,立刻开始准备出城事宜,同时还放火烧毁了明朝的宫殿和各个门的城楼。】 【而面对撤离京城这件事,除了大顺军队和政权成员外,百姓们也大量选择了跟随,“城中扶老挐幼西奔者络绎不绝”,还有一些已经投降大顺政权的明朝官员也选择随着一同撤走。】 【这些迹象证明,大顺政权在百姓心中还是有一定威望的,毕竟敌对力量打着的旗号可是“明朝太子”,嗯……同时,吴三桂投降外敌的消息可没有随着“明朝太子”这个旗号一同传回来。】 【四月三十日晚间,清军抵达了蓟县,收到了大顺军队已经在他们抵达前全部撤离,于是,他命令自己的同母兄长与弟弟,加上吴三桂等人,带着精锐急速追击,他本人则是带着一部分军队赶往京城。】 “那确实,这种还有原本的太子的名号的情况下,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大顺军队走——况且还是大顺前途不明的情况下,果真有几分威望。”刘邦点头。 这确实是有道理的。 一来,明朝太子这个旗号,确实是更具正统性,也更具有吸引力——对于所谓的“前朝遗命”来说,哪怕李自成已经打入了京城,哪怕李自成已经登基称帝,或许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这部分人会接受李自成,但是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们就会倒向明朝太子这个旗号。 而京城,天子脚下,理论上,应该是最支持明朝太子这个旗号的地方。 别的地方,或许有很多在李自成到来后日子过的不如原本舒坦的乡绅地主官员们会选择倒向明朝太子,但是百姓们却会更加支持李自成;但是京城嘛,地方到底不一样,就算是这地方的百姓,那也和其他地方的百姓有些不同。 但结果却是,京城中大量百姓在这个时候,没有投奔那个明朝太子的旗帜,而是选择了跟着李自成走。 这就很了不得了。 更不用说,第二点——大顺此去,可是前途不明啊! 虽然李自成并没有彻底失败,虽然李自成在很多地方还驻守了大军,只要能够把这些军队都调动起来……但这毕竟是一种比较好的发展,万一呢?万一呢? 百姓们就是没有多少知识,那也最懂“万一”这两个字了——因为平日里,他们就是最怕“万一”的。 他们手中拥有的东西太少太少,因此只要还头脑正常,基本就没有人敢去赌一赌这个“万一”。 现如今,李自成前途未卜,虽然可能往好走,但也可能往坏走,但这部分百姓却选择了这个“万一”…… 这份威望,真的不低了。 那剩下的人呢? 刘邦觉得,剩下的人,要么会躲起来,要么还是会迎接这个摄政王的。 ——不过这清军的政治结构也有点意思? 摄政王,这个说法比较简单,只能看出来这里有一个独立于君主之外的真正掌握了大权的人,至于说主君是幼主,这个情况已经被讲出来了,不用纠结。 但是,却看不出来这个摄政王,到底是宗室成员呢,还是某个成功走到了这一步的外姓大臣。 现在看来,摄政王有同母兄长和弟弟,这个摄政王是宗室成员的概率那可是非常高了,而且,这个摄政王和幼主并非同一系的概率也非常高了。 以及,多半还是父辈…… 不过虽然是宗室成员,但情况可未见得就能比外姓大臣坐到摄政王的位置好上多少啊。 出于一个皇帝对权力的天然敏感性,刘邦不免对这幼主和摄政王的情况产生了些许好奇——是幼主能翻身做主呢,还是摄政王能一直掌权到死呢?是幼主死在前头,还是摄政王死在前头? 这两人的情况,指不定能决定这个政权的寿数。 【五月初二,摄政王率军抵达了京城。】 【当时留在京中的百姓和官员们,全都不知道吴三桂已经投降清军,只是在到处传说吴三桂打败了李自成,夺回了明朝太子,这一回是来京城奉皇太子即位,恢复明朝正统的!】 【因此,一群官员都聚集到了东郊,准备迎接太子,宦官们也准备好了各项东西。】 【当然,最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皇太子,而是清军的摄政王及其军队,身着外族服饰,总之一眼就能看出来和明朝没有任何关系。】 【见此,许多人错愕不已,惊慌退走,但还有一部分人,他们选择将错就错,就这么把摄政王迎入了京城,还让他直接住在了李自成一把火之后仅剩的武英殿。】 第1227章 败退·太行 “呵,这种人,这种人——”有人愤愤,但又觉得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这种人就是这样的,我早就知道他们能干出来什么事情了,”周围人也语气讥讽,“只要能保住他们的官位,能让他们升官发财,能让他们舒舒服服的,他们什么事情不能干?什么人当皇帝不能接受?” “那可不,不然,之前元朝是从哪儿来的?”这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准确来说,那些在蒙古人没有统一天下的时候,帮着蒙古人统一天下的人哪儿来的?” 说着,他又叹了一声。 他也不是说蒙古人就没脑子,就不聪明,就没有能人,但是要说蒙古那么个情况能走到统一天下还比较顺畅的地步——宋朝当然抵抗了,这里的顺畅是指还比较有章法——只靠那些蒙古人,哪儿够呢? 虽然后来元朝没过百年也就完蛋了,但是吧…… 反正就算是最后,朱元璋起义了,天下到处也都起义了,那不也依旧有那什么地主武装出来主动帮着元朝朝廷么? 而且貌似那有个有名的地主武装,好像是姓李的还是谁,最后结果也还行?虽然故事里面没说,但是他们聊天的时候可是有人说了——那还是算是明朝的功臣呢,最后投降了明朝。 “嗯?功臣?这还能算是功臣?”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一脸惊讶,“这也能算是功臣?” “反正人家确实是算是功臣了……当然和朱元璋那一群亲信肯定不一样,但也确实有个功臣的名号,还有祭祀呢……” 另一个人也吐槽:“虽然我也知道这里头有其他道理,比如什么千金买马骨展示态度之类的,但是我就是不喜欢,我就是喜欢那种可能在这些皇帝大臣眼里头不留余地的那种做法……” “其实就是这样,反正这样了也能是功臣,那其他人难道不能这么做?那现在这个故事里面难道不能这么做?就算现在迎接了这个摄政王进来又能如何,要是最后李自成还是明朝能重新回来,那就重新投靠呗,只要能早点投靠,那指不定也还是能混个功臣待遇……更不要说,这摄政王打着的旗号可还是‘明朝太子’呢!” 这可是正统! 反正有的掰扯的理由。 说到这里,众人都沉默了。 半晌,才有人小声问道:“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李自成好像……不太妙了?” 这个问题一出,这群人再次陷入沉默,无人回答,但这其实也都表明了他们的态度——确实是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妙的样子。 【五月初三,大顺军队退到了保定,虽然李自成还表示日后还会回到京城,但是之前的大败和这一次撤退显然还是严重影响到了大顺军队的士气,“骑无行列”;不过按照一些史料记载,大顺的军纪还算能够维持住,他们能够做到用财物向当地百姓购买食物。】 【同时,为了迟滞追兵的脚步,担任殿后任务的军队把各种绫罗绸缎缠到树梢上,把金银珠宝抛到道路两旁,希望可以让追兵沉迷于收敛财物而放慢脚步。】 【但大顺军队最后还是被追上了。】 【五月初八,清军在庆都,也就是如今保定市下辖的望都县追上了大顺军队,双方在城东展开战斗,局势对大顺军队非常不利——因为忙于撤退赶路,昼夜不停,又缺少食物,还士气低落,大顺军队整体都处在了饥疲交困、士气不振的状态中,很快就战败,率领军队交战的将领战死。】 【大顺军队的大部队继续南撤,又在真定被追上,再战再败,接着走井陉,退入了山西境内,留守精兵驻防在固关,算是终于能够获得喘息休养的机会,因为清军也因为战线过长、且需要巩固占领区域,不得不退回京城地区。】 “山西啊,山西是个好地方,”李世民点头,回想起了当年起兵的经过,“现在山西还在李自成手里面,敌军又暂时无力追击进攻,要是能够迅速控制住山西的重要关隘,布置重兵把守,特别是太行八陉这些地方,那也能争取到不少时间。” 甚至,依托山西拖延下去,翻转局势也未尝不可能。 毕竟山西这地方,别的不说,地形实在是很适合实际控制的这一方打持久战,拉锯拖延,争取时间。 不说最后能够反败为胜,翻转局势,从山西重新进入河北河南乃至京城,就说在山西拖延足够的时间,让敌军短时间内不能突破山西防线进入其他地区,那就足够李自成在自己其余地盘上做好经营建设了,也足够李自成恢复恢复,足够大顺政权恢复恢复。 要是李自成能够做到…… 延缓敌军脚步,甚至阻滞敌军脚步,重整势力,重新组织,重振旗鼓,卷土重来……再怎么讲,这也是汉人自己人,总比外敌来的更容易让人愿意支持。 最后再次再次,那也能搞出来个割据政权,然后徐徐图谋天下——山西可是养活了不少地方政权的。 那么问题来了,李自成能做到吗? 李世民思前想后,回顾李自成之前的各项操作,大顺政权的各种情况,最后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概率好像不高啊。 李自成的情况……他能意识到吗?在之前有些张扬失去对局势的判断,最后导致了山海关大败,又不得不撤出京城,中途还两次被追上还都战败的情况下,他还能保持冷静判断吗?他还能保有对整个大局的眼光视野吗? 以及,他出身于陕西,在这一次撤退之中,他会不会直接奔着陕西而去,直接忽视了、放弃了山西呢? ——李自成确实派兵驻守固关了,他也有派兵防守的意思。但是这个情况下,如今的局势中,“有这个意思”和“非常重视”“非常关注”“把主要注意力都放上去”可是能造成天差地别的结果的。 如果李自成选择重心放在陕西那边,那就算他还知道往山西派兵,情况也完全不一样。 而李世民总是觉得,李自成很可能是内心已经完全飞回了陕西。 第1228章 人和·政策·弹冠相庆 朱元璋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是一点都不喜欢李自成的,但是他也不喜欢那见鬼的打着大明太子旗号的外敌。 两者如果非要选一个……那还是李自成占上风让他更能接受一点。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虽然那胡人——姑且就这么称呼算了——入主中原也难以维系,而且现在其自身还能有幼主和摄政王的争斗,但是李自成这边确实是有点悬了。 天时地利人和,虽然这几样东西很多时候都会有人将其分个先后,比如天时最重要之类的,但要朱元璋说,这都是虚的!要是只是想办一件大事儿之类的,或者想来个升官发财,那这分出个前后来倒也不是不行。 但,要是到了争夺天下这个层次,那这三个就绝对没有先后高下之分!少一个都不行!少一个都不可能成事! 而李自成……天时先不说了,地利和人和——地利,本来山海关是很有地利的,但这个已经没了;接下来控制山西——山西的地形,那当然是有地利的,绝对的地利;可人和…… 他摇头。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就算不说天时,只说地利人和,山西有地利,这毋庸置疑;但有地利,地利就能发挥作用吗?地利就能为你所用吗?地利就能变成你的优势吗? 那可不见得。 想要地利能够发挥作用,至少也得有人和——不说多么“和”,但起码能做到拥有地利的地方确确实实能够在己方人员的掌握中。 而李自成,他在山西的实际控制力,真的足够吗? 朱元璋觉得这里面问题可不小。 他确实在之前打下了山西,但是这里面又有几个情况:第一,是打下山西的这个过程,其中很多时候都是当地官员或者将领直接选择投降,而非硬生生啃下来。 当然,打天下,其实也不讲究那么多,啃下来也好,投降也罢,只要能够控制住地盘那就可以——可是这种情况最适用的,是形势大好、顺风顺水的时候,如果没问题,那么就可以只看结果,过程不那么重要,因为时间站在自己一方,总有时间去慢慢消化。 但要是情况不太妙……那么,硬啃下来的或许还好,那些之前投降过来的人呢?他们为什么不会转头直接再次投降另一方? 别说什么蛮夷外敌,这些官员将领,大多心里头其实是不在乎这些的。往长远说,他们想要的是站对队伍升官发财荫庇子孙绵延家族;往眼前说,他们想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家人子孙的命,并不想要真的上战场。 当然,如果李自成在接收投降之后迅速做出相应布置,将这些地盘逐渐真正纳入自己人的控制中,那也无妨——可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第二个,打下山西之后,李自成真的消化了这个地盘了吗? 从目前的消息来看,朱元璋可以非常肯定:没有,根本没有! 不说没有全部消化,但也有不少地方还并不在“自己人”手里面——他走的太快了,也太顺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或者,他注意到了,但是决定等打下来京城天下名分定下来之后,再慢慢着手处理。 要说这个判断有什么大错,倒也不能,但放在如今的局面下,就是要命了…… “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啊。”朱元璋叹息。 从陕西出发,一路经山西河南河北杀到京城,既然顺利,那当然没道理还搞什么拖延,先入京城不让大明有什么机会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一时间没有从打天下变成坐天下也不是没有机会——但是,错就错在了山海关的安排上,错就错在了对吴三桂的判断上,错就错在了对山海关战事的认识上。 这一错,就把之前的一切几乎都要推翻…… “这就是打天下,这也是坐天下。” 可能犯了不少错误但都没有大问题,但这只是运气好而已;其实,这种事情,是根本容不得犯一丁点错的。 【而这个时候这边的情况是什么样呢?】 【因为清军打出来的旗号是“为了朱由检复仇”“吊民伐罪”,而做出来的行动是攻打李自成以及镇压其他农民起义军,所以,不少官员士绅地主对他们的心态从最开始,就和对待“外敌”“蛮夷”的心态并不相同。】 【而在之后,为了站稳脚跟,至少不要立刻被赶出去,摄政王接受了手下官员谋士们的建议,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要求官员百姓为朱由检服丧三日、要求礼部太常寺准备朱由检的葬礼——皇帝礼规格;到处张贴榜文,宣布“与诸朝绅荡涤前秽”,也就是对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投降大顺政权的事儿一笔勾销,只要归顺清军,那就官复原职甚至升官;以及,非常重要的一点——所有农民起义军夺下的土地田产,全都归还原本的地主。】 【要说给朱由检的服丧和葬礼还是名号,让自己有个道德名声,那么后两点就是真正能够吸引原本明朝的官员士绅地主的——特别是最后一点,这些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在朝为官之人,但是所有人都是地主,都有不少土地,这可是没错的。】 【有了最后一点,他们就又可以将自己的土地全部合法拥有,无论这些土地的来源到底合不合法,是不是从百姓手中巧取豪夺而来、是不是直接联合地方吞并土地、是不是逼得百姓活不下去……都不重要——只要,李自成失败,而清军获得胜利。】 【因此,这些政令一经公布,明朝的官员士绅地主们,几乎是弹冠相庆了,“故朝野一时懽然服从,如大旱之时得雨也”“是月终旬,长安市上仍复冠盖如云矣”——注意,这个长安市不是西安,还是指京城;至于说冠盖,那就是泛指仕宦阶层显贵家族了,冠盖如云,那就是显贵云集。】 【所以,可想而知,现在这些掌握了不少资源、知识的群体们会选择支持谁,虽然这些是京城的情况,但是京城之外也不差多少,或许,这些人现在还想要高呼一句“天晴了!”“太阳终于出来了!”呢。】 第1229章 风向判断·地主阶级 朱元璋的神情有点扭曲。 这一手邀买人心……可真好!!! 现在,李自成的胜率肉眼可见进一步降低了——那到时候,中原大地上,岂不是又要迎来异族横行霸道,而官僚地主也到处肆虐的日子了?! 这种日子,这种日子……这就是不让人活的日子! 但这种日子也有一种不算是好处的好处,那就是这种朝廷的统治决不能长久。 朱元璋不由思索起来,这个外敌,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看他们从山海关进军的这一套,以及之前对中原局势的密切关注,可以证明之前以及目前主导政事的人不是草包,也不是武夫,算是有头脑有点眼界,比之元朝的那一杆子混乱混沌的蒙古皇帝,好似要更精明一点。 但这不等于说这些外敌倘若真的入主中原,不会开始横征暴敛,肆意享乐,最后不到百年就逼迫得百姓活不下去然后被推翻。 而这些人收买官员士绅地主的这些做法,好像又显得未必会这样……乍看这些人是放纵官员士绅地主占有土地,但是既然懂得收买人心,难道不懂得这方面的重要性? 到底这群蛮夷日后会如何,中原大地又会如何…… 朱元璋思前想后,最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李自成能不能争点气?能不能争点气!直接把这些蛮夷全都赶出去,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至于说那什么大明太子,是死是活都不好说,就算是活着,就算是活着……更不要说那见鬼的南明,朱元璋觉得那是群更不靠谱、也能更进一步败坏大明名声的家伙,别的不说,那左良玉的狗东西可不就在那边么…… 那种狗东西混的风生水起的朝堂,君主还是藩王跑路出来的世子,这种朝廷……朱元璋有预感,要是这故事不讲他们也就罢了,如果要讲的话,他说不得就得站出来声明一下他们和大明没有关系了。 至于说官员地主士绅们的态度,那是完全在朱元璋预料中之内的,毫无意外,也毫无惊喜。 “这群人不就是这样的德行么?”他语气轻蔑,“侵占田产有一套,但毫不关心百姓生死,嘴上天天说着报国忠君,但是到处都在侵蚀我朱家的天下,侵蚀大明的根基!” 大明,老朱家的江山被毁,和这些人那是分不开关系的! 若不是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天底下又怎么会出现这么多贼寇,最后动摇了大明的江山? ——当然,宗室也有问题,但大问题还是在这些家伙身上! 这群人,只要有了利益,只要能够保证自己的利益,那可根本不在乎皇帝是谁,是汉人还是外夷,他们就是这样的,什么伦理道德,都是糊弄别人的。 马上,马上……京城的这群人就要发挥自己的各种影响力,去联动地方了,到时候,地方上也很可能变得不受李自成控制,甚至反过来捅李自成一刀…… 这个收买人心,这个收买人心! 这群目光短浅的蠢货,外夷现在收买人心,但是要是真的有机会坐天下的时候,又怎么可能还允许你们这群人占着这么些好地! 【大顺军队这一系列遭遇,在全天下的影响都是巨大的——自从崇祯十四年以来,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军队几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路还打下来了京城;可就在这个关口,却在关键性战役中遇到了巨大的挫折,士气自然受挫,天下的观望人员态度也有所变化。】 【而对于清军来说,他们倒确实是达成了多年梦寐以求的梦想的第一步,进入了中原,信心倍增——但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外人,和汉人不是一家的,而且人数不足,长久下来也并不占上风。】 【那么,在这个时候,谁将要发挥一个关键作用呢?】 【还是那群人——汉族的官僚地主士绅,也可以叫他们地主阶级。】 【首先要承认的是,这群人,如果按照个体算,那当然有脑子不灵光的家伙,但按照一个群体看,这群人几乎就是天下对风向最敏锐的群体,也是最能够做出果断决定保障自身利益的群体——这句话是描述,不是评论,不含褒贬……当然大家什么看法那就见仁见智。】 “这群人,那确实是对风向最敏锐。”朱棣讥讽道。 虽然他倒不是说改朝换代,但是靖难之役也让他深刻体会了一把这群人对风向的感知能力以及调转方向的能力。 确实,如这上面所言,如果从中挑出来一些个体,那肯定有蠢货,蠢得不能再蠢的蠢货;但要说是从整个群体来看……这群人确实非常敏锐,也非常能够做到果断调转方向,跳船换船等等。 比很多皇族宗室还要敏锐。 当然,这确实是客观描述,但如果要让朱棣做一个评价,那他当然是表示贬义了! 虽然这样敏锐的风向感知能力可以为他所用,而且是大用特用,但这不妨碍他嫌弃这些人,觉得这些人就应该配一个贬义。 【总之,因此,在崇祯十六年冬天开始,这个群体中的很多人就已经认为明朝大厦将倾了,他们需要及时跳船,然后找一条新的船,让自己家族能够延续下去,富贵能够延续下去……他们选中了李自成。】 【是的,李自成,谁让那个时候李自成带领的大顺军队士气如虹,如同旭日东升,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呢?这群人自然就把希望寄托在了大顺政权上,这也是李自成在不到半年时间几乎兵不血刃拿下了黄河流域的一个重要原因。】 【但我们讲过,这群人选中李自成,那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他们要保证家族存续,保障富贵荣华!这是最根本的事情。】 【而李自成是什么样的呢?我们也讲过,从农民起义军的角度讲,李自成和大顺政权那是非常难得的、非常稀有的,在这个时候也依旧愿意保障农民利益,而不是迅速和地主群体媾和达成利益一致共同统治百姓的存在——这很好,这是值得称赞、让百姓们赞赏的优点。】 第1230章 态度转变·国家本质 “他们倒是想得好,看见不对就要跳船,然后还要在新朝里面荣华富贵……怎么什么便宜都能被他们给占上!”有人愤愤。 虽然早知道这些地主乡绅官员们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也知道他们在这种改朝换代时期也必然会找寻各种方法,但是真看见这群人想要跳船又想要跳到大顺政权中,还想要永葆富贵荣华……还是让他有些生气。 天底下确实好事儿不少,也总有人能得到眷顾,但凭什么天底下的好事儿要全都发生在你们这群人身上?! 在之前富贵荣华,欺压百姓,日子舒舒坦坦,然后转头还想要这样的日子长久持续下去…… “但是也没办法……”其他人明白他的愤怒,但也无奈,“只不过这种事情确实一直都是这样的……唉……” 地主这个群体中,那当然是很多人在改朝换代的过程中跌下去了,还死得很惨,但是这群人——那确实是一直都在荣华富贵,舒舒坦坦过日子,有些还能干出来一堆丧尽天良的事情但还不受影响。 这事实就是这样啊。 要不然,这群人也不会绞尽脑汁想着跳船然后保存富贵了,这除了他们当然希望富贵长存这个想法外,那就是因为真的有人成功延续了富贵啊。 “就是,不像是咱们这样的人,平时或许能安稳过活,也或许勉强过活,但遇到这种时候,多半都会真的死掉……”平日里死掉的是他们,这种时候死掉的还是他们,而等到新朝建立,依旧是他们死掉。 “所以我觉得李自成这政策好,很好!”这个人又道,“虽然也不能保证大顺就一定能做到军纪严明不伤害百姓,但反正他们这群人也落不到好!”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倒霉,这一次,就算他们还是未必能不倒霉,可是至少这群人也一起倒霉了。 “但是李自成这么一搞,真的很难夺取天下了……”虽然也很乐见这群人倒霉,但许多人也为李自成忧心忡忡。 他们还是希望李自成能够获胜的,这既出于对一个农民起义朴素的认同,毕竟大家都是类似出身,总还是希望农民起义能成功的——哪怕成功后很可能立刻就变成一个新的和原本朝廷类似的朝廷;也出于现在除了李自成,张献忠好像不怎么样,万一他们都失败了,难不成日后就又是一个异族统治的天下的抗拒和恐惧。 那人也沉默了。 这也是事实,他当然很高兴大家一起倒霉,但是他也确实不希望李自成失败。 “其实可以直接学一学朱元璋的……”还有人道,虽然情况不完全相同,但是李自成入主京城之后,要是效仿一下朱元璋打天下时期的做法,说不定就能顺顺利利夺取天下了。 【但是这对于地主阶级来说,那可是坏了菜了。】 【这群人竟然还不立刻甩干净腿上的泥点子,欢欣雀跃立刻投身到地主阶级的群体中来,然后保障地主们的利益!!他们竟然在基本政策上,还要维护那些泥腿子的利益!!!这是反了天了啊!这怎么能行!】 【我们义务教育阶段都学过这么一课,国家的本质是什么?是统治阶级进行阶级统治的暴力工具。虽然李自成的大顺政权现在或许还到不了一个完整的国家的程度,但是政权也是分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维护的也是统治阶级的利益,损害的就是被统治阶级的利益。】 【所以,这些地主们,特别是大地主们的利益,那可是遭到了巨大的损害——譬如大量推行的追赃助饷政策。】 【我们讲过,这个政策对李自成夺取天下其实造成了巨大的阻碍,当然,我们也要说,这个政策确实是李自成还没忘记农民的一个体现……】 【而这在地主阶级们看来,那就是最不可接受的——我们才是统治阶级!我们才是应该被维护利益的人!你这是和我们完全要不共戴天啊!】 【虽然当时肯定没有现在这么直白具体的关于对“国家”的定义,但是想来,不少地主阶级,也就是官僚士绅们,肯定在奔走痛呼,哀叹国之不国,痛批妖人作乱……】 【总之,地主阶级的态度,和李自成攻打黄河流域期间相比,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皇帝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话?!!!”嬴政的神情前所未有的紧绷。 大秦所处的情况,和后来的那些个王朝还是有很多不同的——比如,后面的王朝,大部分时候都有一个“统一思想”,有着潜移默化的思想控制和约束,这种约束并不是简单粗暴禁止人们说某些话,而是从小就全方位影响一个人,让这个人根本想不到能说这样的话。 但是大秦还没有这么完善的条件。 大秦当然也有这种潜在的思想影响,可是天下才刚刚一统,之前天下各国为了争霸、为了维持已有的地位和力量、为了能存活下去不被吞并……大大小小的诸侯国,都在推行各自的理念;而那些人呢,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自己认为的正道、为了自己的升官发财……也都在各处试图推行传播自己的思想。 这些思想,虽然有名的、主流的就那几个,但这些主流思想中都有相当一部分是不利于朝廷统治稳定的,更不要说还有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小思想流派,以及这些主流思想的大大小小的分支…… 天下人的想法还非常活跃——各种想法,都很活跃。 虽然嬴政可以确定,如果是有脑子的六国贵族,只要他们还有脑子,那即便想要复国推翻大秦,那也不会用这故事上面讲出来的各种大逆不道的话语;但总有些六国贵族是没脑子的,根本看不明白有些东西能影响大秦不假、但也同时会影响他们自己的根基,甚至破坏力更大——大秦毕竟是正经的朝廷。 而且要嬴政判断,那他会觉得,大部分六国贵族都是没脑子的,要是有脑子,六国能变成现在这样? 这样算下来,那就是天下的百姓会活跃地传播讨论这些话,一些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理念的学派的人会传播讨论这些话,许多没脑子的六国贵族或者想要复国的遗民会传播讨论这些话…… 虽不能说就能就此动摇大秦统治的根基,但是——日后维持统治的难度必然会进一步提升! 自打这故事出现以来,大秦的统治难度就已经提升了许多……倒是解决了大秦面临的不少六国妄图复国的问题,可是黔首却变得愈发难管了。 现在,现在—— 这见鬼的国家的本质! 第1231章 观点·冲击 刘邦沉默了半天,突然笑了笑。 不过这倒也不是高兴的笑。 他只是觉得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虽然非常不符合他的需要,也不符合其他任何皇帝包括许多官员的需要。 国家的本质,国家的本质是什么呢? 刘邦之前也从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一点。 事实上,关于什么是“国家”,现在,过去,乃至日后的许多个朝廷时期,都有人思考定义过,刘邦也看过这些观点,还旁观过一些人的争论讨论——如果没有这谈天的出现,这样的争论本不会出现,因为不同时期的人无法展开讨论。 这些讨论,刘邦也觉得其中有些观点颇有道理,有些观点有道理但不合适传播,有些观点非常适合朝廷大力推广…… 顺带一提,在把自己和其他皇帝对比一下后,刘邦觉得,自己对思想的宽容度还是颇高的嘛。 但不论如何,对于“国家”的定义,如果不算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国定义,那么总体上来讲,绝大部分思想流派都在强调礼法、天命这一方面,不论是儒家,法家,亦或是道家墨家……也不论是如今的儒家,还是日后经过不断发展改变的儒家。 刘邦原本不甚在意,但是现在回看,这些对国家的定义,也都非常彻底地回避了一点——权力到底从何而来?统治到底如何建立?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毕竟这是对国家的定义,还不能算是对国家本质的探究。 只不过,估计这后世对国家的定义,也要和如今有很大不同了。 而对国家本质的探究……刘邦翻遍自己脑中的记忆,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没有! 没有任何对国家本质的剖析,不论是哪一思想流派,也不论是哪个朝代。 但这似乎也不让人意外——在对国家的定义中,都彻底回避权力来源统治建立这个问题,那又如何会探究国家本质? 只要探究本质,这个问题就是根本不可能回避的。 但刘邦确定,任何一个真的清楚国家如何建立和维持统治的人,那就不会对这个问题有太多的疑问——虽然这种人大约很少,甚至可能只是开国皇帝这一部分人能有这样的清醒认识。 暴力,当然还是暴力!!或者至少可以说,绝对离不开暴力! 什么礼法,什么天命,那都不能少得了暴力。 “国之所以兴者,农战也”“内行刀锯,外用甲兵”“大刑用甲兵”……这些内容如果能进一步深思,那其实就是直指暴力。 而那句“统治阶级进行统治的”内容,也不是没有意思有些接近的话语,譬如韩非子“国者,君之本也;君者,国之主也”。 这话说来说去,就是国家是君主的统治工具。 但这话,深究的人不多,日后儒家日渐发展,时移世易,深究的人也会越来越少。 他又笑了笑:“不过也就是这样了,大汉如今,倒也不必忧虑太多。” 这话如果深究——不,不用深究,这话只要讲出来了,就必然会对朝廷的统治产生根本性冲击,不论是皇帝,还是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统治阶级的官员勋贵等人,还是完完全全的被统治的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当然会因此产生疑虑,产生其他想法;而想要维系统治的皇帝,官员勋贵等人,虽然会抗拒这句话,但又如何能完全不受影响? 不过大汉确实相对还好。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一切都还在萌芽初始阶段,什么主流思想也还没有真正确立。 而他,刘邦不是自夸,他自己的水平还是很足够的。 倒是日后的朝廷…… - -- 正如刘邦所想,后来的朝廷中的皇帝有一个算一个,心情都不如何。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这话,可比造反有理还可怕。”李世民冷静道。 造反有理,这话的杀伤力其实已经不小,但如果这句话真的在日后被人大量传播、深入研究的话,那杀伤力将会远超一句“造反有理”。 因为这冲击的是思想,而不只是一个朝廷。 而经历过大唐建国初期对思想定位的研究的折磨的李世民,以及他的一众重臣们,对思想被严重冲击后能造成的结果深有体会。 大唐现如今其实都还不到那种地步,五代十国的道德败坏思想混乱,其严重程度却都在口口相传,代代传说—— 但是,五代十国的思想崩坏,崩坏的方向和这句话能造成的崩坏方向还并不相同。 五代十国,那是道德崩坏,人伦崩解,只认暴力而毫无道德,但是却也并没有形成什么新的思想,真要说起来天子、君主、统治等等,其实人们潜意识里面还是相信这一套的——天命,君权神授,天子代表上天,天子的德行会影响天下…… 是的,虽然当时已经混乱至此,但是人们其实内心还是相信这一套的。 这一套并没有彻底崩解,也并没有形成什么新的思想观点。 这也是大唐建立后对思想能够相对快速地重塑的一个因素,虽然现如今的思想也不再是和原本完全一样的了。 但归根结底,还是没有完全脱离过去的框架。 可是这句话呢? 这句话,这是要彻底拆解掉这一整套天命、德行、礼法、家国的观点,并且完全重塑一个全新的东西! 朝廷现如今成立的理由将完全不成立,君主存在的理由同样不再成立…… 没办法,虽然这句话非常有杀伤力,但是李世民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说的其实还真的没错。 而只要没错,那就一定会有人去研究、发展…… 那君主的“天子”“天命”这一合法性根基又将如何维系?常说的“仁政”也将完全说不下去——如此,皇权的神圣性又该如何维系? 而皇权的一个关键根基,正在于其神圣性啊。 君主所言的“君父”,朝廷的“父母官”,百姓的“子民”,这样的说法又该如何推行?如果国家其实就是统治阶级统治的暴力工具,那么百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算在统治阶级之中——那还说什么看起来温情脉脉的“子民”?说什么“君父”,说什么“父母官”? 虽然其实这种温情脉脉实际上也并不太温情脉脉……君父、父母官,那百姓作为子民当然要顺从,这是孝道——反抗那当然就是不孝,不只是违抗朝廷,更是不符合伦理道德。 但若这一说法不能继续维系,不再是父母、也不再是“子”,那又该如何维系社会?如何维系统治? 礼法……虽然礼不下庶人,百姓们也不讲究太多礼法,但是这同样会对礼法造成根本上的冲击,但礼法,又确实是皇帝的根基,朝廷的根基。 届时该何去何从?何去何从? 以及,部分真的怀着“为民请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想法的官员和士人——他们如何作想? 而这些人,又是朝廷真的维系统治、稳定运转,江山得以绵延的关键。 第1232章 突破·全新·微妙局势 “这句话往深里去想……”朱元璋的神情同样非常不好看。 他当然能够意识到这句话的可怕之处——这都不是要掀桌子了,这是要把桌子掀了、再全部劈成柴火烧个干干净净,然后再不知道从哪儿去重新做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桌子! 如果新做出来的东西还能叫做桌子的话。 这和过往的所有一切都将不一样,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也不是什么外族入主中原……之前讲过的所有口号,其实都不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来的可怕,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 都没有这句话可怕。 过往种种,朱元璋可以说,这都是在如今这个框架内进行的——不论是朝廷统治,明君贤臣,还是百姓造反或者起义,君主昏庸,奸臣小人……全都还是在这个框架之下。 朝廷的建立和统治,没什么说的,就是朝廷建立和统治;明君贤臣,那也是遵守着天理,秉持着天命;就连昏君奸臣也不外如是。 而起兵的人,不论是乱臣贼子,还是真的能被称作起义的百姓,他们确实要推翻现在的朝廷,但是然后呢?然后就是再建立一个新的朝廷——天命不变,天命只是转移了,早就不再眷顾如今的皇帝和朝廷,而是有了新的眷顾对象! 而新的受到天命眷顾的人,那自然就是新朝的主人,就是新的皇帝! 至于说朝廷应不应该建立,皇帝……皇帝应不应该是皇帝……这有什么可说的吗?这有什么疑问呢? 但是如果按照这句话继续往下走,继续往下走…… 统治阶级的暴力工具…… 国将不国! 朝廷那是成什么了?不仁不义也不需要讲仁义讲伦理讲道德的暴力工具吗?!那天子又是什么?皇帝又是什么?天命又在何处?! 这是要——这是要摧毁所有朝廷的根基啊!!! 朱元璋越想,就越想要立刻让天底下的人全都不能再看到这妖言惑众的东西,不能再讨论这些妖言,更希望能够把之前人们脑子里面记住的东西也全都一键清空—— 这种威胁,远比什么蓝玉,胡惟庸,李善长之流大得多!! 就在朱元璋思考的时候,他一眼看到了他们这群皇帝的聊天动态。 [秦·嬴政:你们说,后来的天下,还是朝廷吗?还有皇帝吗?] 朱元璋相信,这句话一定不只是他看见了,恐怕大部分皇帝都已经看见,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原本总是有人说话的地方在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这个问题…… 哈!确实不愧是创立了皇帝制度的人,最早——最早一批想到了这个问题,还第一个说了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问题,好像也是由他来说最合适。 日后还有朝廷吗?还有皇帝吗? 这故事所在的时间,既在那儿鼓吹宣传造反有理,又在这儿说什么国家的本质,这怎么看怎么不对。 之前朱元璋其实就心生疑虑,但一来他的心思也没放在这上面,二来……恐怕也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刻意回避。 但是这个时候,这都要直接贴到他脸上了,这是再也不能回避下去了。 恐怕是不存在了吧……存在的话,这样的话如何能说? 而且那个义务教育——朱元璋被冲击后的大脑依旧灵敏,迅速注意到了这个词,他把不准究竟是指什么,但看这句话话里话外那个“大家都应该知道”的意思…… 不过情况到底不一样。 朱元璋的大脑高速运转,情况到底不一样。 百姓们的第一要务是什么?是活下去。 活下去之后呢?是让日子能过得好一点,比如平日能多几尺布,能多点粮食富余,能多点肉食……还有希望家族繁衍昌盛,儿女生活也能平平顺顺。 他们不会没事儿去研究什么国家的本质不本质的,更不会去研究朝廷从何而来,皇帝从何而来,政权应不应该建立,皇帝该不该存在,能不能不要皇帝…… 他们是不会去想这些的,至少,现在的百姓是不会去想的。 而且就算想了,那又如何?皇帝——如果不要皇帝了,那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得变成什么样子? 朱元璋自己都想不明白,但他也确定,那绝对是彻彻底底的制度变革。 会研究这些问题的,主要还是那些闲着没事儿的文人士子——不管是自己不想出仕,还是仕途不顺,还是想出仕却不得从而心生怨恨,或者是顺顺利利但脑子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的家伙…… 总之,只有这些人会去研究,也只有这些人,真的可能研究出来点什么东西。 这正是要加强管控的对象啊。 【而与此同时,虽然大顺政权还在推行追赃助饷政策,并不和其他政权一样立刻联络地主阶级,但是,受限于知识水平、所处时代、自身地位等多方面的局限,导致农牧民起义军们在和这些地主斗争的时候,依旧只能使用原本的政权形式,而不可能采用深刻的、创新性的方法,比如,团结贫苦民众——】 【或者说,农民起义军们不是不团结贫苦民众,但是他们团结的方式依旧是在原本的框架中。】 【这不是批评,这只是无可奈何。】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大顺政权所控制的地方中产生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政治局势:原本备受压迫的百姓们日子显然好过了不少,沉浸在喜悦之中;而那些乡绅地主们,一个个看起来垂头丧气,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这是表面;而在暗中,看起来喜悦的百姓们,他们的政治力量和资源其实并没有被真正有效组织利用起来,而垂头丧气的地主乡绅们,他们的力量其实依旧强大。】 【换言之,地主们其实依旧能够调动当地的各项人力物力,而百姓们其实并非不能调动,但却并未形成一个有效的组织形式,从而有效保护自身利益、巩固胜利果实。】 【即,原本,即便是尚未遭遇山海关失败之前的节节胜利的大顺军队,其内部依旧潜藏着失败的因素——如果他们日后也不打算走所有朝廷都走的道路,联合乡绅地主的话。】 第1233章 有效组织·拨乱反正 “人脉资源确实是还在那些人手里头。”百姓们也都议论纷纷。 这个情况完全不让他们意外,毕竟那些地主乡绅们,那可都是当地的望族,至少也是个颇有地位的、能在一部分事情上说得上话的人。 这种人家,手里头的资源那是数也数不清……更不要说,这些家族,别管大小,都要通过各种嫁娶联姻彼此互通有无起来,一个地方上,从上到下,早就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了——这张大网,足以将一个地方笼罩的密不透风。 当地官员想办什么事情,不论是有利于国计民生,还是单纯的吃喝享乐搜刮钱财,没有一样能够直接绕过这张网就能办成的。 不论这个官员是没有背景,还是出自高门大户,或者就是当地人……他都得和这张网打交道。 或许可以绕过这张网中的一部分家族,但是却不可能绕开另一部分家族——他可以让原本的网因为利益产生分裂,但绝不可能根本不和这张网有联系。 “除非,朝廷要直接动兵把这些人家不论大小一个不落全都清理干净……” 要是这样,那确实是能够完全绕开这张网了,什么人脉资源,什么钱财粮食,那都从别的地方调动,那确实是不需要这边的家族参与——但这其实就是和打仗类似了。 可朝廷,只要还能收得上钱来,只要这地方看起来还算听话,那为什么要做这种大动作呢? “就算是要追赃助饷,把这些人搞得灰头土脸的,可是他们还是知道很多咱们根本不知道的东西,手里头也有很多咱可能想都没想过的东西……”还有人叹息。 这就是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和这群人的差距。 或许,要是只对上一个或者几个人家,那他们肯定没有问题;但如果真的和这些所有人都站在对立面上……又该如何才能获胜? - 赵匡胤决定暂时放弃对那什么国家本质、到底有没有皇帝、没有皇帝又该是什么样子的思考。 算了算了,没必要。 毕竟如今是大宋刚刚建立还没多久,所有人——不论皇帝官员百姓——的第一要务都是从五代十国的阴影中走出来,让天下不要再回到那个规模化吃人、随时可能性命不保、今天一个皇帝明天就另一个皇帝的状态中去。 安稳,稳定,平稳,可见的不混乱的未来,这就是最重要的,也是所有人都要努力的目标。 什么国家的本质、皇帝该不该存在、、天底下真的能没有皇帝吗……等等问题,那都要等许多年后才可能有人去思考研究。 到那个时候,他早就已经作古了,这事儿再怎么也烦不到他头上。 于是,赵匡胤继续把注意力放回了故事上。 “有效的组织形式?团结贫苦百姓??”这一看,还真的让他看到了关键。 李自成有没有团结贫苦百姓,简直是句屁话,他当然团结了,不团结他哪儿来的军队?不团结他为什么要减免赋税,为什么还要追赃助饷? 但是看起来,在这后来人的眼中,李自成虽然团结了,但是团结的还不够——甚至是远远不够,以至于从最开始的胜利中就早就埋藏着失败的危机,只要他不打算放弃追赃助饷联合地主乡绅们的话。 当然,要是按照“大量资源依旧掌握在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地主乡绅们手中而不是欢欣雀跃的普通百姓手中”这一点来看的话,那确实是团结的还不够。 ——但是这要如何团结才能足够?怎样团结普通百姓,才能实现资源被掌握在自己这一方的效果? 掌握在地主们手中的资源,怎么可能因为“团结组织”就到了普通百姓手中? 赵匡胤觉得自己想不出来,或者,这一刻不能迅速想出来。 但——按照后来人的评价标准,他们日后却仿佛是做到了。 他们做到了他们所说的所谓“有效组织”,还突破了“原有框架”,还成功在不联合地主们的情况下做到了“掌握资源”……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样的有效组织,如果真的能够知道方法,那大宋能不能也效仿一二?别的不说,那到时候大宋的军队战斗力也必定能更上一层楼,大宋朝廷——他这个皇帝对天下的实际控制力,也一定能够更进一步。 赵匡胤有些畅想,他如何能够不畅想? 假如真的有这样的组织方法…… 但是转瞬,他的神情又有些凝重——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组织方法,如果真的后来人成功做到,如果真的后来人到处光明正大讲述什么国家本质或者之类的内容…… 倘若,皇帝真的不存在了,朝廷也不复以往……他原本还想过,天底下不可能没有皇帝和朝廷,因为倘若没有,天下就根本不可能有效运转,不可能有一个安稳的秩序—— 但,如果有这样的组织方法,如果真的是所谓的“有效组织百姓”,那后来人所使用的,莫不就是这种组织方法? 而这样的方法,假如真的被讲了出来,大宋又真的能够效仿使用吗? 【这样潜藏的危机,终于,在大顺军队于山海关战败之后,被彻底引爆。】 【在天底下的地主们看来,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关键信号——特别是撤离京城这件事情——向全天下宣告着,“拨乱反正”“匡扶社稷”“天下大义”的时候到了!】 【于是,大顺政权控制的各个地区,眨眼间,如电光石火,到处都爆发了地主领导的叛乱,他们杀死或者拘捕大顺政权派下去大的官员,袭击当地驻兵,然后废除所有大顺政权的政令……一旦成功,那么原本的明朝官员或者地主就会立刻把持当地的政权。】 【全面复辟,来了。】 【顺带一提,大部分——个人认为应当是大部分——地主官员们是真心认为自己是在“拨乱反正”“匡扶社稷”“天下大义”,嗯,这和他们想要维护自己的利益并不冲突。 毕竟,追赃助饷,给士绅上刑罚,这不就是乱象吗?那当然要拨乱反正了;李自成这群人掌握了政权却还推行那些不利于地主们的政令,不知道联合地主,不知道主动换个立场,那这社稷可不就崩了吗?社稷,本来就是地主的社稷啊!所以当然要匡扶社稷了;天下大义——以上种种,他们就是天下大义的代行者!】 【虽然这些也都确实和他们的利益有关,但是,但是,但是,他们的利益,难道不就是正道,不就是应有的社稷吗?】 【以上,所以,地主们一点都不会觉得自己维护自己的利益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包装什么外衣——这还用包装吗?他们的利益不就是正义的吗?】 【所以,他们也非常理直气壮,内心的逻辑非常自洽,就算是真的道德君子也不会觉得自己要因此受到自己内心道德良知的拷问……】 第1234章 不择手段·鼎力支持 杨坚熟练地无视掉了这段内容中对地主们讥讽,转而关注他认为更有价值的内容。 反正这不就是说地主们把自己的利益包装成了所谓的大义和秩序嘛,不管这些地主们自己是同样发自内心真的相信这种理论,还是不相信但是认为这一套说法对自己更加有利。 ——不过以杨坚多年的经验和认知来说,他也觉得,其实很多人自己就是真的相信这一套的……不是那种自己不信只不过用来糊弄其他人,而是他们自己也真的相信。 当然,或许有些人在有些时候会觉得这套理论的某些地方好像有那么点不对,但,几乎所有人都会有意无意选择忽视掉这里面的任何违和的地方。 总之,这段内容不算重点,唯一的影响就是接下来要对民间的想法和议论进行一些引导管控之类。 杨坚看到的,是李自成和这些地主们的巨大冲突,巨大的,已经不可能有任何弥合恢复机会的冲突。 如果地主们这一次没有直接在大顺政权控制下的各个地区发动各种叛乱,或者说政变,那么双方的冲突就还是有弥合的可能的——没有走到绝路上,也没有彻底撕破脸,那就不是没有联合起来的机会,不是没有进行一些利益勾兑的可能。 或者,李自成那边选择退让;或者,地主们这边选择认命、或者是找到了其他可以保全自己利益的方法。 这样一来,局势就尚可挽回。 但是现在,李自成战败撤走,而地主们没有再做哪怕一点等待,不给自己保留任何后路,直接彻底发动叛乱——而且看起来还不是那种有人暗中调和组织,只是各个地方的地主们主动自发的结果。 这样的情况,双方已经再无站到一处分享利益的可能了。 原本,这些心不甘情不愿对大顺政权其实意见很多非常不满的地主们,还有很多退步转圜的余地,毕竟他们心中如此程度的不满和敌意并没有被暴露出来,装一装,说不定还是能够迷惑住大顺政权,然后慢慢谋求日后; 但是现在……他们都自己把自己这方面的所有道路都彻底斩断了! 有了这样的情况,大顺政权根本不可能再相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日后大顺也不再推行追赃助饷,反而和其他王朝一样和地主们利益勾兑,那么能得到这个利益勾兑机会的地主也绝对不会是他们。 所以,这群人只会想尽一切办法、采用一切方法、不择手段地去保证大顺政权的彻底失败,保证李自成永无翻身之地,从而保证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有被李自成彻底清算的那一天——而这些办法,这些方法,这些手段,到底合不合适,应不应该,是不是后患无穷甚至骂名不断,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实在是利益才是第一位的啊。 杨坚对这些人的想法那可是深有心得,谁让他既在这样的圈子中摸爬滚打多年,如今又当了皇帝呢。 况且,在这些人看来,所谓的骂名大约也并不重要,刀笔掌握在他们手里,史书也算是有他们撰写的一部分,那么正确与否,都可以由他们来定义。 “所以,接下来,恐怕那清军就要能够快速扩张,站稳脚跟了。” 这些地主们所能找到的合作对象,除了李自成的大顺,或者类似李自成的张献忠,还能有谁?只能是清军了。 至于说清军的外夷身份,那根本不重要。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南明,但大顺政权控制下的这些地区大约也不大想要和南明有什么联系了。 清军所面临的局面,真真是千载难逢……说不定,比之前那什么元朝进入中原的时候还要更好。 【这些叛乱基本是分散自发的,但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聚集到一起。】 【时间早一点的,打折的旗号基本是给朱由检发丧、恢复明朝年号、树立一个明朝宗室作为旗帜等等,而等到他们确定,大顺军队被清军打败后,他们就全都直接选择归顺了清军;在靠近南方南明地区的山东河南一带,则有一些地主官僚在清军和南明之间左右摇摆。】 【但不论如何,大部分对大顺政权心有不满、认为自己的利益被损害的地主们,是选择了投向清军——而这,也成为了清军作为一个外族,能够在很短时间内在黄河流域站稳脚跟,并且还能快速向其他地区推进的关键原因。】 【他们得到了地主,特别是官僚地主们的鼎力支持。】 【而这些叛乱中,杀伤力最强的莫过于原本投降大顺、并且还被大顺继续任用了的明朝官员将领。】 【比如,原本的明朝遵化巡抚——遵化位于河北唐山一带——在当时李自成进京后,立刻上表表示投降,因此,他很快被任命为了大顺政权的遵化节度使;而此人在随后,悄不吭声地就发动了叛乱,当时镇守此地的大顺将领对此一无所知,还把此人当做上官看待,因此猝不及防,仓促遇害,本来隶属于大顺政权的军队也因此被一网打尽,根本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其他同样隶属于大顺政权的文官也都全部被抓。】 【还有一个重要例子,在大同——这是驻兵防守的重镇,李自成同样非常清楚,他也在这里驻守了上万重兵,并留有亲信将领镇守。而原本明朝的大同总兵我们之前提到过,在李自成进军过来的时候直接选择了投降,也或许因此,李自成和大顺其他人对他的态度比较宽和,于是并没有解除他的兵权……】 【于是,等到山海关战败撤离京城的时候,原大同总兵直接叛变,他手中有兵权,大顺将领官员防范又不够严密,最终导致镇守大同的大顺将领身死,本来应该能发挥不小作用的上万重兵随之瓦解,继而彻底失去可能的,是李自成原本的固守山西、凭借地理天险以待恢复重新进京的计划。】 第1235章 有名无实·有实无名·降官制衡 【以及,大同的重兵不是被解散了,而是大量被杀了。】 【大同总兵姜镶,在投降后被任命为名义上“协守”,是名义上的上级,实际权力和军队其实掌握在了大顺政权的将领之中。】 【而这个大同总兵的反叛和转投清军后,大量投降后还被任用的原本的明朝官员,不论文武,几乎全都转投清军,这种趋势宛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朱元璋不太明白:“这什么意思?接受投降就算了,还把这人给了个虚衔,位置还在自己的将领上头?” 这是不是有毛病??? 打天下,不是,搞政治,还能这么搞?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任用降官,没问题,可以;给降官一个虚衔而不给实权,保留一个名头,也可以,这么做单说也不是什么错误;实际权力和军队掌握在大顺政权的将领手中,那同样没问题。 但是这三个操作不能放在一起来啊!! 任用降官,给他们虚衔,那就不能把他们压在自己人头上——名正言顺,名正言顺,名正言顺,重要的话说三遍。 这个名正言顺,适用范围可不只是皇帝,不只是政权合法不合法这上面,官场、军队等等,甚至一个家庭里面,那都适用。 名正言顺——想要真正根基稳定,或者相对稳定,那就要既有名又有实,保证自己有名,从而才能理所当然被人认可地去掌握权力、做事情,保证自己有实,才能真正有能力去掌握权力推行事情。 但是李自成这是搞成了什么?大顺自己的嫡系核心,有实无名;来了个大明的降官降将,有名无实? 这是生怕这两拨人不打起来还是怎么的? 这是生怕这些大明的降官降将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正统名头聚拢势力、联络各方、发动叛变?还是生怕自己的核心嫡系不会因此觉得自己不被信任,然后心生不满,继而政权内部产生裂痕? 朱元璋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总不能李自成就是为了安抚大明的降官降将吧?或者还为了制衡一下自己那些手下掌握军队的将领? ——就算李自成不是脑子一抽,而是真的有这两个目的,那朱元璋也得说,这还是有毛病,有大毛病! 安抚大明的降官降将……虽然这些是大明的官员,但是朱元璋也不太想认他们,就算剔除掉这个不爽的心理,朱元璋也得说,降官降将这种东西吧……能安抚安抚那当然是最好,但是如果排个轻重主次,那这群人的安抚问题肯定不能排在前头。 如果真的有什么冲突,导致安抚他们比较困难,那完全可以干脆不安抚! 不安抚就不安抚呗,能怎么样呢? 他们又不能代表所有人——不论是朝堂中央的人,还是各个地方上的势力。 以大同这边为例,李自成如果不信任这些降官降将,那其实也可以完全不用,把关键位置上全都放上自己人,把命脉把握住就行;至于说地方势力……按照朱元璋的想法,当然是拉一批打一批,只要分化他们,那就能稳住。 当然,要是李自成还是非要推行那什么追赃助饷,那确实会把这些地方势力全都得罪了,但这也不是完全没有破解之法——原本的势力全都得罪了,那就应该扶植一批新的、完全因为大顺政权而获得好处的势力啊! 这些势力起来后,再怎么样,那也能和原本的势力互相牵制,就算达不到压制的效果,那也是有用的。 这样,这大同总兵想要联合当地地主们反叛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 甚至就算不全部得罪这些旧的地方势力,打算分化,那也应该在分化的同时扶植一批完全因为大顺而获得好处的新势力。 至于说李自成会不会是为了制衡自己手下掌握军队的将领……这更是有毛病! 制衡将领,这个思路其实是没问题的,朱元璋同样深觉如此;但是不能用这种降官降将来制衡啊! 要制衡,那也应该是自己内部的人互相制衡,大家虽然有竞争,但是说起来还是自己人——特别是如今还没有彻底打完天下,还有功劳可分,还有利益可分;而且,彼此都有功劳,那说也能说得过去。 但是拿降官降将来制衡,还是用“名”来压制“实”……这个操作…… 于自己人而言,这简直是表示李自成就不相信他们,制衡也就算了,还宁愿相信一个降官降将!这杀伤力……朱元璋虽然也承认自己疑心病非常重,但是他也不会这么搞。 于那些降官降将而言,这就是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名”,他们有了一个类似正统的名头,那么,虽然大顺政权打下来了这个地方,但是这些地方的人也都会觉得“啊,还是原本的长官是最大的,要听他的”……这不就是给反叛埋下隐患和机会吗? 李自成这个操作,这个操作…… 朱元璋觉得完全没法评价。 这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治理天下的思路或者人才啊! 而没有这些,那也就根本不可能坐稳天下——就算这一次山海关没有战败,也没有退出京城,这地方上的“名”“实”问题也迟早会爆发。到时候,就算这个大顺还真的短暂拥有了天下,指不定也会速亡。 ——等等! 朱元璋猛地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既然在地方官员将领、降官降将上是这么个处理方法,那么在地方具体治理和人才选拔方面,李自成到底有没有建起来一套比较完整的制度? 比如,对地方治理,人口有没有进行有效统计?人才选拔方面,李自成肯定开过科举或者类似科举的东西,挑选过人才,但是,他有没有建立一个能够长期运转的制度,选拔出来足够的、合适的人才放到各个地方上去? 要是这两个也都没有…… 那反叛的趋势,可不就要如同瘟疫一般蔓延么,因为地方上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与之抗衡一二、或者稍微牵制一下的效忠于大顺的力量啊! 第1236章 山西布防·通信瘫痪 【在撤离京城后,李自成带着大顺政权的官员将领和军队经山西太原、平阳——如今的临汾,一路返回了陕西西安。而因为兵力不足,所以大顺政权最后放弃了京畿地区和山东地区,把防御重点都放在了山西、河南一线。】 【五月中旬,李自成做出了对山西地区的具体防务部署——大同的事情我们等等再说:晋北地区,主要是大同地区,由派驻在那里的将领张天琳率领一万余重兵镇守;晋中,主要是太原地区,由被封为文水伯的陈永福率领一万兵马镇守;晋东南,主要是长治地区,由被封为平南伯的刘忠镇守。】 【李自成途经太原回到西安,在离开太原的时候他专门见了陈永福,据说是“授之以坚壁清野之计”。】 【同时,为了多一点保障,李自成又留下了右营大将袁宗第带着上万兵力驻扎在临汾地区,还在河南卫辉府一带留下兵力驻守。】 【除了安排驻兵,大顺政权也加强了对山西、河南两地的控制,主要方法是加强防范和打击地方官僚士绅叛乱的措施。比如,五月上旬,平定了榆次县太谷县等地的士绅叛乱,处死参与人员;中旬、下旬,同样派兵平定了一系列叛乱,暂时确实稳定了山西、河南等地的大顺政权。】 【也是为了稳固政权,在六月份的时候,大顺还下令把山西、河南等地的明朝官员士绅,强行迁往陕西各地重新安置。】 “所以为什么李自成现在一定要走到陕西那边?”刘邦疑惑。 虽然关中地区当然是个好地方,但是这也不是说这种时候也一定要先回到关中然后再说其他啊。 要是能够在山西稳住阵脚,稳固政权,那么在山西境内驻扎下来,或者至少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在山西布置好各项防线兵力部署,确定清军打不过来,甚至直接主持上几场对清军的战斗,获得胜利……这不同样挺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能顺带着重振军心,让大顺军队的信心和战斗力重新回来,也让天下人对大顺政权的信心重新回来,让那些心里面有其他小算盘的人对大顺政权的敬畏重新回来一点,至少不敢在这个时候再搞什么小动作。 如果,山西可以稳住,或者说,有把握稳住山西,那就应该这么做! 不要长途撤退,急急忙忙地往关中地区奔——本来兵败后撤退就很影响士气,继而会影响军队战斗力、影响军队的组织情况、影响整个政权的方方面面,更不要说是这种直接从京城一路撤到关中的大长途兵败撤军了! 别说什么哪怕是兵败撤军,那也可以让将领或者其他人稳住军心,稳住阵脚……这虽然不是不能做到,但有两个问题——其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将领,刘邦觉得,整个历史上估计也没多少人,大顺政权里头有这样的水平的人吗? 其二,就算可以这么做稳住军心,那效果也绝对不如在山西停驻,然后打上几个胜仗来的好。 真的,前者的效果绝对没有后者好。 李自成究竟为什么要直接奔着关中去呢? 刘邦对这个始终不太理解,但他还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强行迁移山西河南地区的明朝官员士绅。 迁移豪族士绅,这种手段刘邦可一点不陌生,毕竟他可是用了不少,而且还觉得挺好用,效果不错,但这种迁移其实并不好做,一个差错,就能把原本的好事变成大大的坏事。 毕竟,迁移,迁居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太讨人喜欢的。 虽然政令也并不是要讨人喜欢,但是想要能够稳定下来,能够对朝廷起到正面作用而非埋下大问题,那可不能随便胡来——尤其是让人迁移这种事情。 李自成这个迁移官员士绅,究竟具体是个什么措施? 看李自成之前在政治方面的操作,刘邦总觉得这里面好像不太妙的样子。 【当然,我们知道,大同总兵姜镶和当地士绅官员一起杀了大顺的将领和士卒,投降清军,这个时间是在五月初十——那么,为什么李自成在五月中旬发布的布防部署中,还要求晋北地区依靠大同的将领张天琳及其手下的重兵呢?】 【那当然是因为,李自成根本没收到消息。】 【事实上,直到五月二十日左右,李自成才刚刚收到大同叛变,清军控制了大同并且进入山西地区的初步消息,而直到六月初,最早六月初一,他才收到山西北部,也就是晋北地区已经全部被清军控制的消息。】 【而这很多消息,甚至是靠的“风闻”,而非“公文”。】 【而这,当然是因为信息传达不畅,大顺政权在控制山西后,也并没有建立一套足够可靠的驿站通信系统,更没有“万一驿站出现问题难以传信”情况下的备份稳定传信渠道;在撤退的过程中,大顺军队内部相当混乱,没有人、更没有队伍专门负责情报的传输和汇总……】 【因此,五月初十,姜镶投降清军,五月十二日前后,代州等晋北地区州县的士绅官员也全都带着城池倒向清军——大顺的地方上没有任何可以在这个时候能够迅速传递消息的渠道,即使有,也往往是常规的驿站信使等等,这些地方一旦决意反叛投奔清军,那么就会立刻摧毁这条信息渠道。】 【于是,大顺在山西北部地区的通信网络,短时间内就全面瘫痪。】 【能够传达到的消息,不是“风闻”,就是各种溃兵口传。】 【这样的情况,导致李自成本人的信息延迟达到了十五到二十天,这对于一个政权,特别是一个还在作战状态中的政权,是极端致命的。】 【五月中旬,他竟然还将晋北地区视作大顺控制下的地区,还认为姜镶等人还在控制之中,认为大同的重兵防线依旧可用……】 第1237章 致命延迟·西撤动机 “十五天?!二十天??!!”李世民被这个消息深深震惊到了。 行军打仗,他作为一把好手,当然知道前线消息传递速度的重要性——虽然他也很相信自己的军事才能,还很信任自己在时间短暂的紧急关头做出正确决定临机应变的能力,但是吧…… 但是如果真的在这种打仗的过程中,当年有这种关键消息在传达给他的时候迟滞了十五甚至二十天…… 李世民觉得,自己也是要糟的。 不能说就一定没有翻盘能力,但是吧……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信息,打仗的时候,前线的消息那就是生命线!就是生死转变的关键!甚至就是决定了一个朝廷——或者不是朝廷——接下来存亡的核心! 前线消息要是能够相对早一点传达,不指望什么当天送达,但是三五天内,最多七天,总也应该送到了吧?这个时候,就能立刻根据前线消息做出最新应对,然后军队迅速调动,其他地方的军队、官府也随之做出相应的配合…… 这样一来,好一点,那就能够获得胜利;不好不坏,那也能够维持一个平局;差一点,这边还是失败了,那至少也已经抢先在周边地区做好了相应部署,不至于出现什么周围其他地方毫无准备猝不及防,然后直接被敌人全面清扫全盘占领的结果。 但是李自成,李自成…… 这怎么就能够消息延迟了十五天呢!至于那二十天……那就更不用说了,没有任何说的必要了。 二十天,要是再晚一点,那清军都能够打到太原,甚至能杀到关中了——那还打什么? 李自成这究竟是怎么搞的? 五月初十,大同总兵联合当地士绅弄死了大顺的将领和驻军,投降了清军;然后——李世民个人估计——大约在四五六七天内,清军能够做决定的地方,不论是将领还是京城那边,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然后快速做出了决断;接着,在接下来的数天之内,清军就立刻向着晋北其他地方进军,最终基本实现了对整个晋北地区的控制。 可是李自成…… 五月初十,事情发生,这当然不可能当天收到消息;但是直到五月中旬,李自成都还完全不知道这边的巨变——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巨变,还依旧宣布晋北地区要以大同为核心进行镇守……五月二十多日,才有了一点点消息,六月初,才真正确定…… 这个时间差距,清军都已经磨刀霍霍向着晋中地区进发了!绝对! 要是李自成能早点收到消息,不说他能够夺回大同之类的,但至少也能做出相应部署啊。 比如,可以紧急派兵北上接应,指不定就能保住大同残余的部分兵力呢?比如,紧急派兵,或许也还能抢占诸如井陉之类的关键地区,保证一部分要塞还在自己手里,也能保住一部分主动权;再比如,还能调动山西境内的其他驻军,做好中部地区的整体防护,加强戒备,让清军绝对没有什么轻轻松松夺下中部地区的可能…… 这些要是能做到,那不能说扭转局势,但是很可能就是能够帮大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李自成整顿好军队,重振旗鼓,重振军心,并且处理好其他大顺控制下的地区的治理问题。 结果…… 结果大同等晋北地区就这么没了,李自成竟然还一直都没有收到消息,彻底错失了关键的补救机会。 这不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或者为时已晚,这是羊跑了根本没发现,直到羊全都没了才意识到“什么,怎么羊都没了?啊,为什么羊圈破了”…… 大顺这个情况——地方上的各种制度框架到底有没有建立起来?啊?! 李世民深深地怀疑这一点。 不是评价大顺的追赃助饷政策或者其他政策,而是——地方上的各项基础的制度,或者说,至少是制度框架,大顺到底有没有建立? 这上面说是没有建立可靠的驿站通信系统……这个“可靠的”究竟是指什么?是有,但是不可靠,不稳定,还是说,其实压根就没有? 当然,要是连基础的通信系统都没有,那么其他的基础制度有吗?比如户籍,赋税,土地,还有各种行政制度……这些都有吗? 还是,虽然派遣了官员——不论是大顺自己的人还是降官,但是实际上相应制度其实一概没有? 【至于说李自成等人为什么不在山西停下,就地组织固守,同时伺机反攻,而是选择了从京城一路直接奔回了西安这个问题,并没有相应答案。】 【关于大顺的具体决策,有说法认为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决策记录,但也有说法认为他们是有具体的决策记录的,但后来相关档案记载全都被毁,即便原本真的存在,我们如今也无法从中获知到李自成等人到底是如何进行商议和决策的。】 【而如果进行推断的话……目前主要的一个观点认为,这可能还是和西安市曾经大顺政权建立的地方,这个情况有关。】 【李自成自身是米脂人,是陕西这边的,后来大顺政权的兴盛也绕不开西安这个地方。根据一些史料的说法,当年西安是被大顺政权确立为了“西京”的,在大顺政权渡河东征的时候,虽然李自成等人带兵离开,但是真正的中央机构依然留在了西安。】 【李自成本人所到的地方,则是行在。】 【另一个这个说法的佐证,是相关史料并没有记载李自成的妻子在京城露过面……如果不是真的到了京城却从不露面,那很可能,她也一直就是在西安这边。】 【如果以上说法都是真的,那么这就表示,在大顺政权进入京城的时候,大顺政权其实是存在了两京——一个京城,一个西京。而等到从京城撤走,那么西京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大顺政权的政治中心。】 【当然,就算西安真的如此,那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返回西安,毕竟李自成所在之地可以称作行在,那行在怎么就不能是一个政治中心了呢?】 【另一个说法是,西安,或者说,西北那边,大顺政权的兵力比较多,所以李自成需要亲自过去调动组织,拉出来足够的反攻力量……这个说法可不可信不说,但是李自成在详细撤走的过程中,并没有把大部分主力部队留在山西境内,也没有任命一个足够高规格的将领直接统帅山西地区的防务,在回到西安后也没有立刻调动陕西的兵力前去山西加强防守力量……】 第1238章 地方统帅·防线危机 刘邦愣了愣:“没有在山西这边设立一个统帅防务的将领?” 这可真是让他完全没想到啊。 不过这么说来,一切就很能说得通了——晋北丢的这么快,这么彻底,大同的叛变竟然这么迅速而毫无转圜之机,除了驿站传讯制度的问题,就是因为这边没人坐镇啊! 这叫什么事儿…… 刘邦有些咋舌。 按照常理,李自成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人了,且不是什么一帆风顺从未遭遇过挫折的那种,而是起起落落有胜有败甚至还有过只剩下寥寥数人不得不躲避深山的经历。 这种人,对于战争的认识总应该还是有点的,总应该还是比较清晰的……所以,刘邦之前真的没想过李自成竟然就没有在这边设立一个可以统帅山西驻军的将领这个可能。 毕竟,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完全是打仗的人的基本常识,不是吗?打仗的人,正常打仗的人,都应该知道,如果自己不在前线临阵指挥,那就应该在这边设立一个可以统帅调动一片地区的驻军、在重要关头自行决断而不需要上报等待命令的将领。 这是必须做的事情,而不是可做可不做的选择。 而这个认知,应该是常识啊! 就像现在,刘邦也觉得自己不喜欢韩信,但是当年自己可也是给了韩信充分的自主权——这难道是因为他当年就很信任喜欢韩信吗? 那当然是因为他知道前线的将领就应该有这样的权力,而前线也应该有一个拥有这样权力的角色。 而李自成这边……他竟然根本没有设立这样的将领。 那还真是怪不得了。 如果有这样的将领,那么在大同事变的时候,如果能够比较早得到消息,那么坐镇山西的这个将领很可能能够调动大同周边州县的驻军,直接围剿叛军,夺回大同,或者,至少可以做到有序组织撤退,保全剩余兵力,同时组织周边州县加强防守,构筑一条防线…… 如此,最好的结果是大同能够夺回;最差的结果应该也是能够快速保住周围州县和各个要塞要道,避免晋北地区产生连锁反应——如故事中这样,直接一片片地都投降了敌军。 而稳住了大同这边的防线——不论是夺回大同还是保住周边州县——就意味着,能够稳住山西局势,稳住山西局势,那大顺政权就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往后走,或许还能扭转山西战局,继而从山西出发,再度前往京城。 而不是如现在故事中这样,眼瞅着几乎就要一夕尽溃。 是的,刘邦已经认为,大顺马上就要保不住山西了。 各项制度根本没有建立,不仅没有驿站通信制度,目测很可能连户籍等都没有有效建立;各个地主乡绅都心怀鬼胎,随时准备着给大顺来上一刀;晋北地区已经尽数陷落,而大顺这边完全没有做出有效应对…… 等李自成知道晋北真的全都没了的时候,恐怕太原已经危矣。 而同时,李自成还根本没有设立一个可以统帅山西境内驻军的将领,那么,如果真的在太原,或者其他重要城池开战的时候,假设这个城池中的大顺军队苦苦支撑,那么其他地方的大顺军队能够过来有效协同吗? ——恐怕不可能。 因为没有人能够统帅全局指挥调动周边军队协同作战。他们都需要等待李自成这边的命令,那么他们就只能等待,看着这个城池的军队艰苦战斗。 虽然有时候,即便没有这种统帅全局的将领,周边地方的军队也不是不能和艰难作战的己方军队自发配合,但是看晋北的情况,看大顺军队其他战斗的情况……已经足以证明,至少在大顺军中,这种情况是不大可能发生的,他们就是需要一个能够有效调度周边军队的主帅才行。 而一旦如此……晋中地区、晋南地区,迟早也是被敌军攻陷的结果。 如此一来,大顺政权的根基,就会进一步丧失;更关键的是,大顺政权内部的信心,人心,外部的信心,人心,将会大量消散——这是更致命的。 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政权能够取得胜利,即便是自己人都心生疑虑,那么,这个政权就不可能取得胜利了。 哪怕这个政权如今其实还没有到这一步。 更不要说,李自成现在在关中地区——关中当然有很多防御要塞,也可以坚守,但是山西这个地方的防御作用吧,那是真的很重要。丢了山西,关中的防守压力就会激增。届时,李自成在关中能守多久? 而一旦不得不撤离关中…… - 百姓们看的迷迷糊糊,他们是没那么多想法,但是也确实是不太理解李自成为什么直奔陕西境内。 “虽然说那确实是西京,而且也确实李自成就是陕西出来的,但是打天下嘛,这难道还要在意这种问题吗?”有人非常不解。 之前那么多个打天下的,别管成功还是失败,在战局面前,那也都没管什么家乡不家乡的,也没管什么西京不西京的。 那不都是以战局为要吗? “要是李自成他自己留在了山西这边指挥,说不定情况就能好点,那大同那帮人说不定也没那个胆子搞什么叛变。” “谁说不是呢,但是为什么他要回陕西?他之前也打了那么多仗,他在南面的时候,也没想着说要回陕西这边啊……” 有人随便猜测:“说不定是他觉得陕西这边更安全?他觉得陕西和山西距离这么近,就算他回了陕西也不会影响整个战局,也不影响他指挥山西的军队,同时还能保证他本人的安全?” “也可能是他认为,这个时候这个战局情况下,他回陕西这个选择比留在山西更好?” “不对啊,回陕西为什么就能够比留在山西更好?还不如前面的说法呢。”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回陕西就能比留在山西更有利于当前局势,我要是知道我就是李自成了……” “也可能他真的就是觉得家乡更好?毕竟现在的他和之前的他那肯定想法也不完全一样了嘛……” 第1239章 反攻计划·南明·问题 【当然,李自成在回到西安之后,看起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攻的方案和打算。】 【这一年七月份,就有相关记载表示,大顺政权在七月初七发布了一个方案,是让将领田见秀、高一功、赵光远三人,从西河驿渡河,带着骑兵步兵共计三十万作为前锋——这三人在之前大顺军队渡河东进进入京城的这段时间中,一直留守在西安、绥德、汉中一带,理论上讲确实是在养精蓄锐,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除此之外,又有刘宗敏带兵十万渡河从平阳北上;李自成带着大军主力三百五十万——这个数字显然是虚指,但也能展现出来大顺方面的意图。】 【按照这个计划,大致就是兵分三路,协同作战,走宁武、代州、宣府大同这一路,然后前往京城、山海关乃至辽东地区。】 【而这个方案看起来也并非是空谈,在这个时期,大顺政权在还在自己控制下的地方也加紧了对军用物资的准备,比如在平阳府下辖的各个县城“派征钢、布、翎毛”,在潞安、泽州等地“打造盔甲”……当然,这里面这个征收物资、打造盔甲的过程,具体如何,是向百姓们直接摊派、还是向地主士绅们摊派、是直接强制征收还是给钱购买,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这个计划准备的过程中,七月里面,大顺军队还一度东出固关,占领了河北的井陉县。】 【八月,南明政权的使者也确定,“闯贼”还“贼心不死”——至于说为什么是南明政权的使者而不是南明政权的大臣,那是因为确实是使者,南明政权向京城方面的清军派遣了使者,商量和谈事宜。】 朱元璋觉得自己之前根本没有对这什么南明政权抱有任何希望,果然是极富有先见之明的判断。 这什么见鬼的南明政权,现在知道跑出来和清军和谈了? 这种见鬼的事情怎么就能发生? 朱元璋不太能理解南明政权如今的主事人的脑子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者说,这个政权内部究竟有没有一个能够一锤定音、一言九鼎的主事人?不是皇帝也行,有这样的人吗? 这跑去和清军和谈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办法? 这是不是整个政权内部根本没有什么能够一力决断事务的主事人,然后一堆人扯皮撕扯平衡利益交换之后,最终做出来了这么个决定? 和清军和谈……不谈什么外夷之类的话,只说想要政权能够长期维持下去,能够站稳脚跟乃至日后卷土重来反攻天下,那确实不能只把清军视作是纯粹的外夷,看做一个不能打交道不能来往的对象。 但是!清军的狼子野心,难道这群人根本看不出来吗? 这可不是什么清军没有多余的力量,也没有多余的野心,只是想要跑过来趁火打劫一番,于是南明可以暂时容忍一下清军的打劫,借助一下清军的力量,然后把李自成击败,最终重回京城——而清军在打劫完之后就会撤回关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从政权存续的角度上,那确实可以走这条路。可问题是,这他娘的是这样的情况吗?!啊?!!!! 那清军根本不是这样的情况啊! 他们分明是想要真的进入中原,站稳脚跟,然后图谋天下的! 这群人不仅有多余的力量,而且还有多余的野心——从他们的军队作战情况,从他们进入京城之后能够迅速站稳脚跟,从他们入关之后立刻能够做到招揽人心拉拢官绅,就都能够证明这一点。 他们早就有野心,也早就为了自己的野心做了大量的准备。 这种家伙,根本不是这种时候能够合作的对象! 现在就是和李自成和谈都比和这个清军和谈更好——如果他们找清军和谈不是存了什么拖延时间的心思的话。 朱元璋其实下意识就把这个可能排除掉了,无他,他是打从心底里就不觉得那个混乱的南明政权能有这样的脑子。 毕竟,左良玉还在那里面混的风生水起呢。 这让朱元璋怎么信任这个南明政权? 他深深觉得,这种跑去和清军和谈,甚至很可能真的要搞出来什么联合合作的情况,简直和当年北宋跑出去搞什么联金灭辽极其相似…… 北宋觉得金军强大可以合作,消灭一直都不是很看得顺眼的辽国,然后转头来把自己深深埋了进去;那南明呢?南明要是真的也这么做,那结果必然是一样被自己深深埋进去! 大明之前能够被李自成抓住弱点直接杀到京城,难道剩下的这个南明,就能挡得住清军? 【不过,不论如何,直到后来,事实证明这些措施也好、方案也罢,始终都并未变成真正的大规模反攻行动。】 【这里面到底存在了什么问题,发生了什么事情,鉴于大顺政权各种档案的缺失,并没有一个非常直截了当的答案,只能从其他方面进行推测。】 【而目前主流观点认为,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应该还是内部不稳。】 “也确实应该如此……”嬴政点头,毫不意外。 从大顺政权在山西境内,至少是晋北地区的迅速溃败以及消息严重滞后,就能看出来大顺政权在地方实际控制方面存在的严重问题。 大顺打下来这些地方了吗?打下来了。处理了这些地方上的明朝官员将领了吗?处理了,要么投降要么杀了。 但是,大顺真的打下来了这些地方了吗?并没有。大顺真的处理完了这些地方上的明朝官员将领了吗?也没有。 打下来了,但是也仅仅只是“打”下来了,而不是真正意义上那种有了货真价实控制力的打下来。处理了这些官员将领了,但也只是看起来没有刺头那种处理,而非真正意义上解决了这些降官降将的安置问题后续问题。 所以,其实大顺看着控制的疆域颇为辽阔,但是实际上,真正能算是他们的地盘的,恐怕也并没有多少。 关中地区,或许还能算是一个;南面经营的时间相对久一点,或许也能算是一个。但是山西河南河北,显然就不能算在里面;而西北地区,或许也不能算在里面。至于山东,不管算不算,现在都早已鞭长莫及。 第1240章 内部不稳·降官·降将 【大顺政权当时其实可以说是内外交困,外部的压力自不必说,内部的不稳也颇为严重,且不止一个不稳定因素。】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当时理论上尚在大顺政权控制下的西北地区中,那些还掌握着部分兵权的明朝投降将领们。】 【这些将领如今一个个也都跃跃欲试,或者是态度暧昧不明,与此同时,清军还在通过各种人脉关系来对他们示好招揽。因此,这些人在如今已经全部都变成了不稳定因素,随时都有变成下一个大同总兵的可能。】 【李自成当然要做出应对,他不得不在一个个战略要地都派驻上大顺军的旧部,以此防范这些降将们可能的动作——但这也必定意味着,大顺军可调动的可靠的力量,会被牵扯相当一部分。】 【比如,在六月份,被派驻在绥德的高一功——是的,就是之前提到的、在七月份的计划中预备担任先锋率军进发的高一功——以及延安守将,两个人一起突然杀死了镇守在榆林的王良智,由高一功接手了榆林的防务。而王良智,是西安投降的明朝将领。】 【关于这一场变动,并没有任何具体记载的相关材料,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清军在给西北诸帅广发信件示好的人群中,也包括了此人。但后续是否是他暗中和清军来往密切,是否已经有了投降清军的打算,都不得而知。】 【我们只知道,清军也给王良智发过信,而后来,高一功等人杀死了他接手了他的防务,且并未受到惩处。】 【再比如,我们之前说过,七月份大顺军队一度东出固关占领了河北井陉县,而当时,其实是有进一步扩大战果的机会的,可就在这个关头,投降大顺的原明朝官员崔有福突然叛变,他身在晋西永宁州,也就是如今的山西吕梁离石区,他迅速组织军队占领州城,并且袭扰附近州县。】 【后方发生了这样的变故,那还扩大什么战果,赶紧回头吧!】 【于是,大顺军队不得不撤走,转回头去平定叛乱,这一平定就到了八月下旬。虽然成功平叛,但所有的反攻部署都全部被打乱了。】 “既然这个王良智确实接到了那清军的信件,后来高一功杀了他也没有被处罚,还接手了玉林的防务,那应该就是没有冤枉他了吧?”有人猜测,“估计就是这个王良智看见清军的招揽后心动了,真的和清军有了什么联系,结果被人发现。” 反正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了,那个大同总兵就是这样的,虽然故事里也没有说清军到底有没有提前给他送信联系等等,但是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清军——那群外夷,但目前来看,确实很多方面做的准备颇为充足。 虽然他也不太懂政治那一套,不懂朝廷,当然也不懂什么治国理政,但是和其他故事里面的那些农民起义军相比,嗯,他们的准备确实更多。 “肯定的,不然没事儿杀他干嘛,”另一个人表达了自己的赞同,“虽然我觉得大顺内部的军纪其实有点问题,但上升到直接杀掉一个将领,还接手了防务,这应该总不是什么单纯的军纪问题。” 之前吴三桂因为刘宗敏做的事情而选择反叛然后投奔清军,这确实让他觉得大顺内部的军纪很有问题。 别的不说,如果强占爱妾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刘宗敏怎么就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吴三桂的爱妾,那又不是什么没身份的普通老百姓,那被强抢的时候,难道不会说一句“我是吴三桂家的”?而在抵达京城前,大顺就已经招揽了吴三桂,那怎么还能接着抢吴三桂的人? 这纪律……不对,不能这么说,他顺着这个思路想,总觉得这么想下去凸显的反而是刘宗敏好像没脑子的问题…… 军纪,军纪的问题是刘宗敏能强抢别人家的人,然后李自成还没有正经惩处他! 但这到底是强抢人,还不是军中的人,而高一功这两人是直接杀了一个将领——大顺的军纪问题还没有差到这个地步吧? 确实是这个理。 人们思考过后,一致认为,这件事情更大可能还是这个王良智真的暗中和清军联系上然后被发现了,而不是什么军纪内斗问题。 “不过不管如何,这种事情真的是会拖累原来的计划的。”一人感慨。 原本大顺还是有计划的,比如后面那个东出井陉的胜利,要是没有后续问题,那指不定就真的能扩大战果,然后反攻过去了——就是高一功这件事情,他除了领兵养精蓄锐,还要盯防其他降将并随时准备处理问题,这一样是分散他的精力。而且很可能,有些时候因为他需要处理这些事情,所以本来最应该调动他的作战就不得不换成他人。 对于大顺而言,不管是计划被打断,还是将领不得不分散精力在其他事情上,都对反攻没什么好处。 【排在第二位的,则是投降的原明朝文官们,和一部分并没有出仕为官的文人。】 【这部分人,虽然手里头并没有兵权,也没有直接掌握军队,但是他们也在这个时候开始跃跃欲试,心生他念起来。而他们,虽然直接杀伤力没有将领们那么大,但是影响同样不小。】 【在退到西安之后,李自成很是惩办了一批中央和地方官员,比如相当于刑部尚书的耿始然、相当于户部侍郎的李天笃等人,这些人,有的被惩处是因为贪赃枉法,有的则是因为他们的政治态度问题。】 【就连牛金星有一次和自己的亲戚喝酒吃饭的时候,还对亲戚表示:“人生乱世,贵贱何足道”,“保全这可头颅太难了,我已经深陷灾祸之中,可能能幸免于难,可能还是免不了被砍头示众,但这也算理所应当。但你又为何要深陷其中呢?不如赶紧换个地方住,一旦有变,也好逃匿,保全性命。”】 【以上这些,都足以证明当时大顺内部的矛盾已经日渐激化,而内部如此,又如何能够全力对敌?】 第1241章 新财政·百姓不悦·山头林立 “没办法了,内外如此,除非奇迹发生,否则已经没有回天之力了。”朱元璋摇头。 本来就根基不稳,又遭遇外部重创,同时还没有稳固住内部,这情况放到哪里都是一个结局,只能走向末路。 这不是他因为李自成覆灭了大明所以故意不盼着他好——事实上,要是在清军跳出来之前,朱元璋可以坦然承认,自己当然是希望李自成赶紧去死的,只要后面统治天下的不是李自成就行,也不指望大明能够恢复江山。 但是在清军突然跳出来之后……朱元璋在对比中深深认识到了李自成的好处,他也可以坦然承认,自己现如今是非常真心实意期盼着李自成能够脱离困境,击败清军,进入京城,建立新的王朝的。 啊,没办法,他朱元璋就是驱逐蒙元建立了新的天下,怎么能让大明后面的王朝又变成一个外夷所控制的王朝? 那真的不行,和他一直以来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但……纵然朱元璋怀抱着美好期望,但也不能直接扭转事情的发展进程。 虽然不愿意,但是朱元璋不得不承认,现在李自成的希望真的越来越小了……什么,你说那个南明?那更是见鬼去吧! 这天下……这天下……难道又要被外夷所制了吗?! - 百姓们虽然没有朱元璋这么果断,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智慧。 “这怎么连牛金星都开始让自己的亲戚跑路了?”有人震惊不已。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可都清清楚楚——连自己人,准确来说,是高层的自己人都已经完全不看好大顺的日后,劝告亲戚做好退步抽身保全性命的准备,还承认自己也已经做好了被砍头的准备…… 这不管怎么看都是船马上就要沉了的意思啊! “大顺真的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虽然看明白牛金星之意,故事中其实也都在明里暗里表述大顺不明朗的未来,但不少人依旧不愿意相信。 情况确实不太好,但竟然已经不堪至此?怎么可能…… 也有人接受很快:“但是连牛金星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情况是这样的,毕竟他可是大顺的高官。” 下面那些军队溃散不溃散是否代表了什么不好说,但是要是牛金星这种大官都开始准备后路,让亲戚赶紧下船,那就确实很能说明问题了。 大顺,真的不太好了,而且不只是目前不太好,甚至是肉眼可见的未来都不太好。 【顺带一提,其实在退出京城抵达西安之后,李自成也没少干活。】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部分,是他真正意义上彻底停止了追赃助饷,转而推行按照土地征收赋税的财政政策。】 【没错,李自成真正彻底停止了追赃助饷,而不是如京城时那样只是停止了在京城的对明朝官员的追赃助饷,而没有停止地方上的追赃助饷。以及当时在京城停止追赃助饷的时候,李自成还亲自出面干预,释放了因为追赃助饷而被拘留的所有明朝官员。】 【而李自成在西安选择彻底停止追赃助饷,当然也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个政策对官绅地主的打击所带来的冲击是他的政权实际上所难以承受的——或者说,他意识到他并没有建立一个可靠的能够在这个时候和官绅地主带来的威胁所抗衡的制度和集团。】 【但总之,追赃助饷政策彻底停止了。】 刘彻觉得不对:“京城的时候,就需要李自成亲自出面干预?”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亲自出面干预”这几个字,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就是李自成自己出面下令停止这个政策么,但是实际上意味相当深远。 按照正常情况,停止一个政令,基本上都不需要到了这种皇帝“亲自出面”的地步。皇帝可以下达命令直接推行新政令,可以同意朝堂官员的提议推行新政令,但这都是朝堂上的那一套,只要朝堂上通过,那么接下来,就是按流程办事儿了。 需要昭告天下,那皇帝发一个圣旨;不需要昭告天下,只是朝廷衙门内部的运转,那甚至都不需要那种意义上的圣旨,只要各个上层官员把指令层层下传,一直传达到具体办事儿的那个衙门那里,然后衙门根据政令改变,这就行了。 具体有没有落实下去,一个看监管,一个是这些衙门的上级官员去保证,等到完成以后再向皇帝汇报即可。 反正大汉大部分时候就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什么事儿都要他一个皇帝去出面,去处理? 那只能说明,要么是这件事情太大,官员们都兜不住;要么是下面的官员已经不听命令了,只能他自己主动去做。 而追赃助饷这个政策,固然不是个简单的政令,但也不至于到常规流程兜不住的地步——只能是下面那些搞追赃助饷的人,已经不想听李自成的命令了,他们从中尝到了甜头,又觉得李自成不可能把自己如何…… 这可还是在京城!在大顺政权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 李自成竟然都已经难以控制下面的人了,那等到后来,遭遇大败撤退西安,他就更不可能控制住下面的人。 从根子上就是不稳当,随时可能分裂的政权。 【可追赃助饷并不是一个轻飘飘的政策,这其实是大顺政权在各个地方上的财政来源,或者说,至少是主要来源,现在财路断了,开支又不可能同样断掉,所以大顺政权就必须要找到其他的财路。】 【对此,大顺政权是否有从中央层面直接制定相应的赋税制度,如今依旧不得而知。但地方上开始采用征收赋税的方式来保证财政来源,这确实是可以确定的。】 【而地方上征收赋税的动作,同样带来了负面影响——特别是,大顺政权这个时候在地方上征收赋税的方式恐怕也并不如何友好,不如何讨百姓喜欢。】 【比如有记载,“每地一亩派银五分,追比急如星火。又按亩征解阔布,花缺布归,敲朴就毙,人相枕藉……”“雕翎、鱼胶,尽派穷民;钢铁、牛角,亦入地亩……初诱百姓以三年免征,后辄百端催科”。】 【总之,大顺政权这个时候停止了追赃助饷,还开始向百姓们摊派征收赋税,但是这个时候做出这些改变,并不能挽回什么,甚至可能还会带来一些负面效果。】 第1242章 百姓价值·外部情况 百姓们都陷入了沉默。 这上面所讲的内容再清晰明白不过,大顺政权就是停止追赃助饷了,而为了保证财政来源,所以也开始征收赋税了——甚至不只是简单的赋税,很多作战需要的东西也全都一并摊派下来了。 虽然说是什么按照田亩来摊派征收,而且大顺政权和地主乡绅们的关系也确实不好,但是想也知道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这个时候将会面对怎样的日子啊! 而且故事中也都讲了,什么“百端催科”什么“急如星火”……这明显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儿。 大顺政权,也变得和那让人活不下去的明朝朝廷差不多了,变得和之前那些个逼得全天下大部分百姓都不得不走上起义、变成流寇、四处逃荒这一条路的朝廷们差不多了。 或许大顺朝廷还没有那么和乡绅地主们勾连在一起,对乡绅地主们态度也一般般,没能让他们什么钱都不交全都转移到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头上,但是…… 但是情况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可能天灾过去了,但是人祸却依旧在继续。 “但是大顺政权现在这么做,也根本挽回不了那些已经不满他们的地主乡绅官员了。”有人唏嘘道。 停止追赃助饷,难道就有效果吗? 根本没有的,那些官员地主乡绅有多贪婪……他们可都清清楚楚。那清军可还保证说什么保全他们的全部财产,承认他们的所有土地,好像做官也一样优待,别管日后会变成怎么样,但是至少现在,大顺政权那绝对没有那个清军有吸引力。 “就是,现在反而是把咱们这样的也都得罪了。”另一个人也道。 他们就是普通百姓,他们如何能不知道故事中的百姓们在这种境况下对大顺政权会是什么态度? 反正不可能是什么好态度。 前面用免除三年赋税来吸引他们,结果到头来,赋税根本不免除,不仅不免除,甚至还一点都不轻。 这怎么可能让人满意? “但是如果咱们这样的也不愿意支持他们了,那有多少效果?”还有人有些犹豫道,他真的不清楚,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的支持,到底有多少效果。 如果说是想要拉起队伍的时候,那当然有作用,大家都愿意去投奔他;如果是攻城略地的时候,那也有效果,大家都会愿意看到他们过来,不会反抗——甚至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说不定也能越过那些守城的官员将领们,给他们打开城门。 但是这个时候…… 现在既不是招兵买马的时候,也不是攻城掠地的时候,李自成是想着守住现在的地盘,让那些官员士绅们不要偷偷投敌。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支持还有多大作用? 什么治理地方他们也帮不上忙,或者说,就算想帮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帮;投敌这件事情,他们也不会去做,也不能让那些官员士绅们不去做…… “也不一定,要是可以的话,指不定咱们能帮着盯住那些官员士绅呢,让他们一旦有什么动作就能被发现……”对此,一个人道。 不少人点头:“那确实,什么守住地盘那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治理地方咱也不懂,但是帮忙盯人还是可以的吧。” 这也是他们的能力和作用啊! “……但是这个作用好像不是很大?”有人出言,见不少人对他怒目而视,赶忙解释,“我不是说我觉得作用不大,我觉得作用很大!那么多官员士绅,他们要是自己盯人的话多明显啊,哪儿有咱们盯人来的效果好?但是,但是这是咱们的看法,说不定那些人就是觉得咱们的作用不大呢。” 对吧?咱们觉得好有什么用,得那些人也觉得好才行啊! 要是李自成这些人就是觉得没什么作用了,那肯定就会放弃咱们。 “况且这也是事实……他们现在特别需要能够稳住地方的办法,这除了那些地主官员,咱们能帮什么忙?” “谁说咱们就一定不能帮忙的了?!”在众人的沉默中,有人语气坚定,“咱们自己不知道能怎么帮忙能帮什么忙,那是因为咱就是普通百姓,但是他们却能够想一想咱们能怎么帮忙啊!” 还不是他们都想不出来? 李自成这些人要是能想出来了,那他们说不定也是能够发挥大作用的!那不是都说人多力量大么,怎么这个时候就不能人多力量大了? “但是不只是李自成,估计每个朝廷也都这么觉得吧……”要不然也不能出现让普通百姓们都活不下去还并不如何关心的情况了。 【简单说一下现在整体的情况。】 【自从清军进入京城后,就开始两手准备,一边巩固自己在京城及京畿地区的统治,一边想办法逐步控制山西山东地区,为接下来的进军做准备。】 【而后面这个目标实现的一大方法就是招降。】 【已知,大同总兵姜镶主动联络了清军投降,因此,大同地区早早就落入了清军手中,清军顺势招揽了大同南面的代州及其下辖的繁峙等地。而在李自成带着大顺军队撤走抵达陕西境内后,原本已经投降大顺的明朝将领唐通觉得大顺前途不明,处境日渐困难,于是干脆投降了清军,并且直接对其他大顺军队发动突袭,随后,他带着军队驻扎到了山西保德地区。】 【至此,整个山西北方都被清军控制。】 【清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太原。】 【对于大顺来说有一个好消息是,太原镇守的都是自己人,没有人有投降清军的打算,坏消息是,大顺在周边并没有多少支援的力量,也没有人能够直接调动太原周边军队和太原打配合。】 【但不论如何,太原守官和守军都开始做着大战前的准备,他们处死了之前没有处置的明朝宗室,又把大批的明朝官员士绅都迁往了陕西,试图消除内部隐患;对外则推行坚壁清野方案,拆除了城外的所有房屋,假如清军攻城便没有掩体,并且派出军队在城外进行搜查清剿。】 第1243章 太原之战·火炮使用 朱棣点头:“这么布置确实可以,太原城墙也算坚实,守城一方倘若做好准备,未尝不能长期坚守。” 话虽如此,可朱棣脸上的神色却不像是如他话语所说那样,一点高兴的神情都没有。 因为,大顺军队的问题可太多了。 没有援军,周边军队难以配合,各路将领心怀鬼胎,后勤补给也不太行,内部不稳到清军直接能联系上陕西境内的大顺将领鼓动叛变…… 每一个问题一旦爆发,都能产生致命效果,直接摧毁大顺所拥有的一切优势,毁掉他们战前做出的所有准备。 而且——只说这战前准备,看起来确实不错,坚壁清野,稳定内部,依靠坚固城墙坚守,等待李自成那边的军队调动…… 但是,朱棣很清楚,从简单准备角度上看,这确实不错,但是彼时的战争绝对不只有这方面的问题:“火炮呢?” 大明如今就已经有了神机营,有了火炮,朱棣本人还深深觉得这种武器有大作用,且利用得好的话就非常好用——没道理后来的大明就要把这种武器全都扔了。 可能会停止研究,可能会不再投入大量资源,但是绝不可能直接彻底废弃。 换言之,李自成在这从西到东的一路上,攻破了这么多城池,其中还有大量重镇,加上最后的京城,他手中必然会俘获一大批火炮,且是可以使用的火炮。 新旧不确定,但能用。 而等到他撤离京城的时候,即便不能全数带上,那也同样不可能彻底放弃……况且,太原这地方,本身就应当布置有一定数量的火炮。 那么,这一次太原城防守布置中,是不是也应该有火炮的一席之地? 在具体的战术设想中,是不是也应该有火炮的发挥余地,而且还很重要? 守城火炮用得好,那是事半功倍! 同理,清军能在关外那地方延续那么久,还做好了各种招揽中原人心的准备,如今又招降原本的大明将领,那么在大明覆灭之前,他们之前也不可能没有招降到大明的将领——这些将领会不会也带着军中的火炮一并投降? 等到清军入关占领京城,扩大控制区域,他们是否也会缴获更多的火炮? 那么,在攻打太原城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会用到火炮,把火炮作为攻城的重要武器? 要知道,如果守城一方没有做好准备,任由攻城一方随便火炮攻击的话……如果清军集中所有火炮猛攻一个地方,那么这城墙能坚持多久呢? ——所以,这到底是故事中没有提及大顺军队对火炮的使用方案,还是说,大顺军队真的就没有什么火炮使用方案? 【大顺军队的守城方案非常有效,九月十三日,清军走固关抵达太原城下,虽然用尽了浑身解数,但始终未能突破大顺军队的防守,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十月初三。】 “二十天!这时间可不短了!”百姓们都颇为振奋,大顺军队能够这么长时间守住太原城,当然让他们高兴——嗯,二十天守城,时间不算短了吧? “但是这话里话外是不是说也就到这个时候了……”短暂的兴奋过后,人们又沉寂了下来。 这话的意思,很有点不详啊……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十月初三,那十月初三之后呢?是变得更好,还是变坏了? “但是都这样了,清军还能有什么法子?”有人疑惑,但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猜测来,“难不成,大顺军队内部有人和清军勾结到一起了?” 这,这简直是太有可能了! 大顺军队到现在都有多少将领和清军勾结到一起,然后叛变的了!虽然好像大部分都是原本的明朝将领,但是局势到了这个地步,谁能说原本的大顺将领就不会叛变? 【十月初三,清军调来了“西洋神炮”,其实就是火炮,开始集中火力猛攻太原城的西北角,没多久,在这种集中力量猛攻一点下,城垣被轰塌数十丈,随即,清军步兵立刻蜂拥而上,从缺口迅速涌入了太原城中。】 【失去了城墙这一重要防御,大顺军队没多久就难以抵挡清军攻势,不得不从东门突围,结果又遭遇早已埋伏好的清军截杀,伤亡惨重。最终,主帅陈永福带着部将向南突围成功,但后来还是转头选择了投降;节度使战死,巡按投降。】 【至此,山西的关键城池之一,太原城,也不在大顺手中了。】 【而这一战中,大顺军队和清军双方其实手中都有火炮,但双方对火炮的认识程度不同,造就了对火炮的使用程度使用方法不同……】 “这东西是攻城的好玩意儿啊!”赵匡胤决定加大对火炮的重视和投入,必须,一定! 毕竟,大宋日后可还有燕云地区需要攻克呢。 有了火炮,那么就可以直接威胁到那些对于常规军队而言太过坚固的城墙了,燕云地区可全都是这样的城墙,没有多少那种低矮得随便就能越过的。 而火炮在攻城方面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直接摧毁城墙,而不在于什么杀伤守城军队的士卒——那当然也很有价值,但是和前者相比,就大大不如了。 只要能够摧毁城墙,或者,能够把城墙开个洞,那么后续一切就简单多了! 就像是这个清军……嗯,虽然这是个该死的外夷……但是他们对火炮的运用确实不错,至少也是有模有样的,调来大量火炮,并没有分散攻击或者对准城头的守军,而是集中攻击城墙一角;而等到城墙被轰塌,火炮立刻变成了掩护步兵的重要工具,步兵则早就跟在火炮后方做好了一旦城墙被毁就立刻冲入城中的准备。 这些配合,这些布置,都很有效。 虽然是外夷,但也不是不能用作参考嘛,只要大宋能够研制出来足够力量的火炮,并且有效运用起来,成功夺回燕云地区,那就没问题。 而与清军相比,大顺军队在火炮方面的使用……确实是差了许多。 零零散散分布在城头,看起来也没有统一的指挥,更没有说把火炮按照某种阵型布置起来互相配合达成更好的效果,甚至可能都没有意识到清军能够通过火炮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 赵匡胤觉得这里面也能够吸取教训——对待一个新武器,一定不能等闲视之,不论如何都要认真研究一番才行,就算和自己的常用战术常规作战方式不匹配,那也不能对其的功效完全不了解。 日后的大宋可绝对不能踩进这个坑里面! 第1244章 长治·刘忠·军阀投机 【以及,清军在进入太原之后大开杀戒——虽然没有什么非常具体详细的描述,但是“大开杀戒”这个词就已经代表了很多。他们不仅对突围出城、在城中的大顺军队展开杀戮,对待百姓也毫不手软,不讲什么仁义道德。】 【还有,陈永福的结局除了投降外,还有战死一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儿子在后来确实选择了投降。】 【当然,鉴于清军后来控制了太原,那么除了高压控制军事镇压外,大约还是和那些地主乡绅们搞好了关系……】 【总之,太原失陷是一个重要节点,至此,大顺军队只控制山西南部地区,之前所畅想的凭借山西地利长期坚守、然后转守为攻、反攻京城的计划,彻底化为泡影。】 【而剩余山西南部地区,晋东南长治地区由平南伯刘忠镇守,他同样采用了坚壁清野的方法,防备清军来袭——但是,八月,清军将领进攻长治时,刘忠弃城而逃。他逃走的时候还没有通知其他官员将领,因此,留在城中的防御使、府尹、县令等尽数被清军所杀。】 【没错,长治是八月份丢的,是在太原之战之前。事实上,进攻长治的清军在确保了对长治的控制后,就立刻北上,去参加围攻太原的作战了。】 【而等到清军北上,刘忠又带兵想要夺回城池……】 【他脑子里面到底怎么想的没人知道,或许只是想要投机?】 【但刘忠确实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在这个时候,清军任命的留守长治的原明朝官员驱赶百姓、逼迫百姓登上城墙守城,而刘忠就写了封信射到了城墙上,大致内容是“明朝灭亡,天下分裂,秦晋地区就应当属于大顺,你们此时抗拒则为逆贼,百姓们只要抓住通判出城,即不屠”。】 【嗯,屠城这种威胁吧……算了,总之,这封信非常有效,城中百姓本来就对逼迫他们上城墙非常不满,现在自然人心动摇。可奈何这名通判也并非没有手段,仗着清军的威势始终维持住了内部情况。】 【因此,直到十月,太原失陷,刘忠都没能夺回长治,不得不撤退,最后转入河南。】 【而这个时候,大顺军队还控制的山西地区,只剩下了西南一隅。】 “我就说这些蛮夷都狼子野心,根本不讲任何人伦道德!”太原城中的惨状让每一个百姓都愤怒又恐惧。 设身处地,如果他们真的当时身在太原,能有什么办法?能有什么出路? 根本没有!要么他们可能加入了大顺军队,最后身死;要么他们可能只是寻常百姓,最后很可能还要身死——这清军一点基本法都不讲,入城之后,要是劫掠,那也就罢了,这么干几乎是所有军队的常态,人人都知道花钱买平安的道理。 但是他们不止劫掠,还要杀人! 交钱都不行,这谁能接受得了? 虽然很多军队也喜欢烧杀抢掠,但是清军的程度显然不是“寻常”等级……更不要说,这群人还都是一副蛮夷之相! “可能,我们要是成了那些乡绅地主,然后抓紧机会和这些清军打好关系,那就能躲过一劫吧。”也有人凉凉道。 这当然不是在真心讲逃脱之法,谁都能听出来这人对那些乡绅地主们的讽刺和厌恶。 当然,在这一点上,大家都一样。 “呵!恐怕不仅是能够逃过一劫,说不定还能鸡犬升天呢!” 那些清军可还需要一些人帮他们处理事情,为此愿意给这些人一点点权力,而这不就是那些人梦寐以求的吗? “说什么效忠明朝,那都是假的……” - “确实是投机。”朱元璋肯定道。 刘忠这种反复,确实就是投机的表现,没别的原因。 之前坚壁清野,那是没亲眼见到过清军,想要尝试一把;清军来袭直接弃城而逃,是觉得自己打不过,不如保全自身,于是干脆跑了;后来清军走了又跑回来攻城,那是觉得清军已经走了,机会来了,自己可以打下来长治巩固自己的力量…… 反正,这怎么看怎么是一场投机。 只不过投机的不是非常高明。 比如,他前面坚壁清野了,后面又跑回来攻城,他就没想过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常规攻城都不好打,更何况是坚壁清野之后的攻城,他自己坚壁清野的效果如何他难道不知道? 也比如他后来回来攻城,写信动摇民心当然是很好的方法,但是他有没有搞明白现在那个守城官员到底是通过什么来守城的?清军的威势,确实是其中之一,但是只靠清军的威势不够——他必然是拉拢了城中有实力的地主乡绅们! 这些人如果能分而治之,那攻破城池就能变得容易,但是现在这群人显然是已经被聚拢到一起了,能做到稳住城中秩序,还能做到将不愿意的百姓们全都驱赶上城墙……这个时候,只是动摇民心,那根本不够。 所以,他的攻城必然是失败的,即便太原没有在二十天的时候陷落,让清军能够撤回来,刘忠也难以攻下长治。 这说到底,都还是他当初直接弃城而逃的错!跑也就跑吧,竟然连一点坑都不给清军挖? 而看到这里,朱元璋也彻底对李自成不抱希望了。 手下委以重任的、镇守一方的将领,居然还是彻头彻尾的投机心态,或者说,还是“我得保全自身力量从而保证自己地位”的军阀心态,这大顺怎么能好? 建立一个势力,最起码要把内部理顺,就算这个势力整体还是割据一方,但内部总不能还一个个都秉持着山头思想,总得力往一处使,愿意为大局服务,听从命令……才行啊! 这种抱有军阀投机心态的将领,李自成真的能指挥动?这和那个该死的左良玉有什么区别? 而一直倚重左良玉的大明得到了个什么见鬼的结果…… 虽然大明这个结果的原因多种多样,但是在后期依旧倚重左良玉,不能解决左良玉的问题,绝对是其中之一! 倘若刘忠没有这种问题,倘若他当时坚守长治,那太原之战的结果也未尝没有其他可能。但是大顺显然没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大顺日后在这方面的情况,能和大明相差多少? 第1245章 兵分两路·怀庆反攻 【这一年九月,摄政王把幼主接到了京城,在十月初一举行了登基典礼,随着登基典礼的举办, 在京畿、山东山西这一片地区的统治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这让摄政王等人认为,他们征服整个天下大的时机已然成熟,因此,清军准备大举进兵——兵分两路,一路摧毁西安地区的大顺政权,一路摧毁南面的南明政权。没错,他们的胃口就是这么大。】 【十月十九日,英亲王、吴三桂等人从京城出发,他们是负责大顺政权的这一路,而作战计划说出来也很简单:先拿下陕北地区,然后南下西安,从而彻底解决掉大顺政权。为了提高把握,他们在行军的途中还把宣府、大同两地投降的兵力也全都调上了,总兵力一跃来到八万人。】 【十月二十五日,豫亲王以及其他将领带着另一支大军南下,前往江南。】 “……还是在这一年,”刘邦喃喃,“大顺不会就在这一年就没了吧?” 这可不是刘邦胡思乱想,实在是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可能——虽然好像一个政权、一个势力非常庞大的样子,可历史上这种庞大的政权或者势力在一年之内彻底覆灭的案例,可不少见。 甚至极端一点,一个月之内覆灭的,也不是没有。 而大顺内部的种种严重问题,在刘邦眼中早已暴露无遗,这种情况下,如果运气不好一点,那大顺一年之内,准确来说半年左右彻底覆灭,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这故事发展到这里——清军占领京城、清军控制山西山东、清军稳固统治,大顺撤离京城、大顺倚仗山西地利、大顺在山西的控制大半失败——也不过几个月。 这种事态发展的速度,让这种不太妙的猜想不再变得不可能。 当然,要说可能性,刘邦觉得其实也不是很大,毕竟北面的领土全都没了,那大顺也还有南面的领土,虽然到时候可能会变成苟延残喘再无反攻之力。 他叹了口气。 大顺现在的情况,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 倒是这个清军……胃口确实挺大,还想一口气直接同时吃下两块儿肉…… 以及,这个英亲王和豫亲王,会不会是这个摄政王的同盟,或者说,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同母兄弟? 宗室亲王应该不止这几个人,而摄政王偏偏让这两人带领精锐大军,只能是他确信这两人绝对可信。不是军事上的可信,而是政治上的可信。 那这两个人必然是摄政王的同盟,但什么样的同盟最值得信任?亲兄弟,如果亲兄弟数量足够的话。 而放在皇室之中,这种“亲兄弟”的范围就要进一步缩小,只能指同母兄弟。 刘邦确定,如果这个摄政王真的有两个同母兄弟的话,那英亲王和豫亲王必然是这两人;如果他没有两个同母兄弟,那就另当别论。 但是,幼主名正言顺登基,昭告天下,即便是在这种功劳泼天、率先进入京城的情况下,摄政王都没能把自己从摄政王变成皇帝——那他日后的下场,或者说,他后代的下场,就绝对不会好。 刘邦有些好奇:如果清军真的占领了天下,那么,这个日后必然会爆发的巨大政治动荡一定会引爆整个天下,若如此,这个新的朝廷是否会因此陷入动荡和混乱中,最后如元朝那样,不得不退出中原呢? 【就在这个时期,十月十二日,大顺则向河南怀庆地区发动了局部反攻,他们调动了两万兵力,从山西垣曲地区东下河南怀庆——这里现在在河南焦作市一带。这个地方非常重要,大体上就是“怀庆肘太行,踵黄河,为南北要道”。因此,大顺非常重视这里,发动精锐,连续攻克了多个地区。】 【最后,大顺政权乘胜进攻怀庆府城沁阳,即现在河南焦作市下沁阳市。】 【怀庆这个地方很重要,对大顺来说如此,对清军同样如此。】 【因此,当这一消息传回京城,摄政王大惊之下,不得不紧急调整作战计划,要求前往江南的豫亲王先调头救援怀庆,随后向西攻打潼关,同英亲王一起进攻西安。】 【从这个角度上讲,大顺政权发起的怀庆之战,成功地帮助了南明政权一把——清军的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大顺这边,让南明政权得以继续安稳存续一段时间。】 【但南明政权并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在大顺退守和反攻的时候,在清军进发和巩固统治的时候,南明政权的真正掌握权力的人——皇帝、大臣将领——只是在优哉游哉作壁上观,甚至是非常高兴地“欣赏清军”——欣赏清军代为讨贼……】 【而他们本身则按兵不动,坐视局势变化。】 【如此一来,南明政权大大错失了好机会,还反过来留给了清军逐个击破的机会。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讲,这也暴露了南明政权的本质……】 朱棣完全不承认这是自己的后代子孙。 他不可能有这么鼠目寸光的愚蠢的子孙!绝对不可能! 争权夺利什么的也就算了,怎么能在有这样的战局机会的时候依旧作壁上观,按兵不动,甚至欣赏那什么清军和李自成的交战? 你就算觉得自己的力量不足以现在插进去,那你至少也得去搅浑水啊!把他们全都搅和进去,让他们长时间彼此消耗,这难道不就算是大明的最好机会? 怎么能够就这么干看着! 你们在这儿欣赏清军代为讨贼,那清军也还在那儿高兴你们就这么傻不愣登脑子进水了一样就在旁边干看着。 朱棣咬牙切齿地想,要是清军知道南明这些人脑子里面都是这么想的,那日后计算功臣的时候,还要高高兴兴把这些人全都算进去呢!多么伟大的功臣啊! 李自成当然是个贼,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你们怎么就会觉得清军是在“代为讨贼”?你们的脑子到底都是由什么东西组成的?难道你们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的时候,面对这种自己的两个敌人互相厮杀,会觉得其中一方是在帮自己,会干看着,而不是尝试把这两个人一起弄死? ……朱棣突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还真的不能保证日后那个大明,那个南明,朝堂上斗争的时候,这群人不会也真的这么做……离谱的事情已经很多了,谁能说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 第1246章 抵达潼关·致命延迟 “所以难道南明已经放弃了统一天下的想法?”杨坚完全不能理解南明的做法。 作为一个从分裂到统一天下的皇帝,他完全不明白南明为什么会这么做——现在这种情况,代入大隋,不就是南边那群家伙互相消耗,正是大隋的大好机会吗?怎么南明不这么想? 如果大隋做出了同样的行为,,那杨坚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大隋放弃了统一天下的计划。 只有这个原因,只有这个可能。 不然,杨坚想不到任何理由能够让大隋这么旁观看戏。 所以,难道南明也是如此? 他们已经决定了,不管大顺和清军谁胜谁败,或者两方共存,他们都打算划江而治? 南明竟然这么没有野心吗,还是说,他们内部的问题确实相当严重,让他们已经对统一天下不报有什么希望? 当然,杨坚心想,他这些假设都已经排除了一个可能:南明这里面的人全都是蠢货,没有放弃统一天下的想法,但是都愚蠢到在这种关头依旧觉得事不关己。 【面对清军的攻势,怀庆的大顺军队不是对手,主动撤退。】 【清军按照最新计划,在重新控制了怀庆之后,从孟津渡河,十二月十五抵达了陕州——河南三门峡陕州区,这里屯驻了一支大顺军队,但未能挡住清军,十二月二十二日,豫亲王所部抵达了潼关,他选择在潼关二十里外驻扎下来。】 【李自成得到清军即将进攻陕北的消息并不算晚,他们立刻将主要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加强陕北地区的防务上。】 【在十二月前后,李自成不断调遣大顺军队大量北调。】 【这本来是正确的,但是他们没有收到另一路清军没有按照原计划前往江南,而是转道河南、继而前往潼关的消息。】 “是的,这本来是正确的。”李世民点头,“这还是大顺战报传递系统建构的问题,山西的情况如此,现在也没有改善……不,可能情况进一步恶化了。” 山西当时那么快速地崩溃,和大顺根本没有有效的情报传递系统密切相关,晋北都陷落了半个月了,李自成才收到消息,这种时间差距足够将一个正经的中原朝廷彻底拖下深渊,更何况李自成这样正处于不利状态、本身已经陷入危机的割据政权。 而现在看来,当时山西暴露出来的致命问题,在后来的这段时间中,李自成并没能将其解决,当然,或许也不是李自成不愿意解决,而是他真的无能为力。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显然比当时还要差。 李自成收到了消息,清军要进攻陕北,这没问题,最开始清军确实是有这个计划,也确实是按照这个计划执行的;但是从大顺军队进攻怀庆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巨大变化——这个消息,李自成怎么没有及时收到? 那他之前得知的,清军将会进攻陕北这个消息,又是怎么得来的? 大顺政权的情报获取途径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从京城那边埋有探子,那理论上清军的紧急动作不应该探知不到;如果是从清军一路过来的途中获取的消息,那么另一支清军改变方向的动作,也应该能探知到。 所以大顺政权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获取情报的?这一次另一支清军紧急改变路线的消息,又为什么没有及时收到? 当然,李世民已经不想说大顺军队在军中的情报体系了——即便别的地方没有探查到清军的动向,那从怀庆主动撤走的那一支大顺军队呢?在陕州一带被击败的大顺军队呢? 至少,这两支大顺军队是知道有一支主力清军出现在这里,并且一路向着关中地区进军的。 所以这两支大顺军队难道就没有往关中地区、给大顺中央传递消息? 或者就算他们不知道这支清军的目标是哪里,那理论上,他们也应该给中央传递消息,告诉李自成等人,大顺在这边进攻怀庆的计划失败了,而且还进一步损失了几个城池,这支清军好像还渡河了……不是吗? 所以到底为什么。 是这两支军队根本就没有给李自成方面传信,还是他们传信了,但是速度非常慢,比清军大军行军的速度还要慢? 其实清军的速度并没有那么快,至少没有什么如雷霆闪电般的速度。 十月中旬,大顺军队进攻怀庆,十二月十五日之前,清军抵达怀庆;十二月十五日,清军抵达陕州,二十二日,抵达潼关。 清军改变计划,必然是在十月份收到消息之后。如果大顺的情报系统足够出色,那么在十月,他们就有可能能够收到消息;但是如果大顺没有在十月就收到消息,也并不算大问题,因为清军是在十二月才抵达了怀庆——只要在十二月之前,大顺能够收到关于这方面的消息,那就足够了。 但是李自成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为什么? 这也就算了。但是清军行军速度虽然不慢,可是如果怀庆和陕州的这两支军队能够知道紧急传递消息,那怎么也应该比这一支清军的速度快。 如果李自成能及时收到消息,那至少不会被动、完全被动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中。 如果一无所知被动陷入这样的困境,那足以致命,再险隘的关口都难以挽救。 【为了保证陕北的安全,也为了能够给大顺争取到更好的局面,李自成甚至带着刘宗敏亲自赶往陕北。很快,他们就抵达了洛川,陕西延安洛川县。】 【在这里,李自成停留了十天左右,他在等待消息,也在犹豫。】 【这个时候,李自成收到了有另一支清军在南面活动的消息,但是他并不确定到底哪一方才是他现在最应该解决应对的——他在左右犹豫,进退失据,因为如今这个被两面夹击的局面是他之前根本没有料想到的。】 【他在不断权衡,因为各种情报的缺失,李自成并没有第一时间确定潼关的威胁更高,所以,他选择留在洛川,一边思量,一边等待更进一步的消息。】 【这一等,就等到了清军直达潼关前。】 第1247章 天赋情报·潼关 “不,不能停在这里!”李世民脱口而出。 李自成竟然选择在洛川停留了整整十天!这在李世民眼中,完全是无法挽回的致命失误——十天,十天!十天已经足够错过不知道多少个关键战机了!! 战场上瞬息万变,李世民对此再明白不过,他深有体会。甚至可以说,他就是这种瞬息万变的受益者。 当然,能够成为瞬息万变的受益者,是因为李世民抓住了瞬息万变的局势,而不是被瞬息万变的局势带着走。 也正因如此,李世民一向对战局情报极其重视,为此甚至不惜自己亲涉险境,亲自带着寥寥数人悄悄潜入前线或者敌军附近去查探消息。 他当然知道这种做法风险非常高,一旦自己有任何失误,或者一旦自己运气稍微差一点,那么说不定就是身首异处的结局。但他为什么还要冒这样的风险呢? 那显然不是因为他很愚蠢,也不是因为他冲动,热血上头。 那是因为即便如此,李世民也觉得这样的风险是值得的——不只是因为他对局势的准确判断,认为自己必然能够安全脱身,认为自己的能力足够保住自己性命不被敌人发现,也是因为,李世民认为,在那些关键情报面前,,即便真的有这样的风险,那也值得去试一试。 战场情报,就是这样重要。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做不到每天都能收到当天的最新消息,李世民是绝对不会接受那种前线消息和后方差了几天的情况的。 ——是的,如果当时他有这样的条件, 他一定会立刻建设起一个能够当天就把当天的前线最新消息传到后方的情报系统的。 也正是如此,李世民才格外不能接受李自成的情况。 情报都建立不好,那还打什么仗? 当天的情报不能立刻获取到,那不算什么问题,大家都是这样,非战之罪嘛;但是,;两个月,两个月!两个月的情报,竟然都获取不到,这算是什么? 十月份进入怀庆,然后清军很快改变作战计划,东面那支军队的动向随之改变,但是李自成这边在干什么?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怎么还能判断不出来当前的局势如何? 北面的那支敌军,一路确实声势不小,但是行军速度竟然也完全没有消息吗?东面这支敌军,怎么也同样没有行军速度的消息? 这都打到潼关了啊! 潼关固然是重要关隘,天下雄关,但也从来都不是那种绝对不可攻破的存在,从来都不是。 险关固然可以倚仗,但是那也不是万能——敌军都已经抵达潼关二十里外扎营了,大顺这边的防御手段还没有跟上,此消彼长,很快天平就会倾斜向敌军那一方。 而李自成……李自成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洛川左右犹豫! 虽然有时候情报确实不足,这种情况下很难做出一个有完全把握的决定,但是…… 李世民也要说,作为一个想要打天下的人,情报并不总是能够非常充足非常准确的,有的时候,甚至,很多时候,主帅就是要在情报不充足不够准确的情况下直接做出自己的决定。 这不是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是他在胡编乱造,而是事实如此。 这种时候,就是在考验主帅的天赋的时候——在有限的情报之下,在综合了之前所有事情的情况下,能不能对当前局势做出一个近乎直觉的判断? 李世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他自己是可以的。 他当然可以! 而李自成……看他之前从西向东的这一路,他好像也不是不能做到的样子啊? 李世民就不相信,以大顺这见鬼的情报系统,现在收不到准确情报,难道之前打天下的时候就能收到准确情报了……所以,当时的李自成一定是有在情报不全的情况下做出决断的。 所以,既然当时可以,为什么现在不行? 为什么要犹豫整整十天? ——李自成是一定有这样的天赋的,能在情报不足,甚至几乎没有准确情报的情况下,凭借个人军事天赋,直觉判断出来哪里薄弱、哪里需要支援、自己应该进攻哪里的天赋的。 李世民非常肯定这一点。 因为没有这样天赋的人,不可能打下京城来。 但现在他却在洛川犹豫十天…… 李世民其实也知道为什么,心态变了,李自成或许已经心态崩溃。 所以,他其实也不是真的发出疑问,他是恨铁不成钢——你清醒一点啊!虽然你政治方面确实不怎么样,但是好歹稳住你的军事天赋吧?南明那边根本不能指望,你要是也这么完蛋了,那不就是外族入主中原了吗?! 李世民是真的不想看见这个结果。 【而事实上,北面这支清军的行军速度颇为缓慢,他们迂回到了蒙古地区,在那里“索取驼马”,所以速度要慢上不少;与之相比,东边这支清军的速度才更加快,威胁也更大。】 【因此,犹豫不决十天后,李自成最终决定,带着刘宗敏等原本北上支援的军队前往潼关。】 【十二月二十九日,潼关之战打响了。】 【这个时候,距离清军抵达潼关二十里外驻扎,差不多七天时间。】 【战斗开始后,刘宗敏首战不利。而接着,下一年的正月初四,另一名大顺将领再次领兵出战,却依旧遭遇不利;接着,李自成亲自率领骑兵步兵出战,还是作战不利,损失不小。接下来,初五初六两天的夜晚,大顺军队连续出击,但全都没有取得效果。】 【这样的僵局就这样持续了下去……准确来说,应该是对大顺军队不利的局面,一直持续了下去,直到正月初九这一天。】 【清军等待的东西到来了——嗯,并不新鲜,也不稀奇,还是大炮。】 【大顺军队当然也对此做出了应对,他们加强了潼关的防御,开凿深厚的壕沟,建造坚实的壁垒,以此来阻挡大炮的轰击。】 第1248章 火炮·战败 “不行的……”朱棣长长叹息一声,“李自成这边就没有火炮了吗?他们应该没少缴获火炮的……” 那清军使用火炮,也已经有了先例,不算让人惊讶——如果说,面对潼关这样得到天下雄关,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主将主帅朝廷,都应该想到使用火炮。 或许不能确定火炮具体能够达成怎样的效果,但至少要去试一试,要去用一用。 即便最后效果或许没有期望中的好…… 所以,清军的行为并不出人意料,相反,如果朱棣是大顺这边的将领,他一定能够提前预想到清军有很大可能会调来火炮轰击潼关。 具体数目或许不能确定,但这个结果是可以肯定的。 这样一来,在清军调集火炮之前,他就会在潼关建设具体的防御措施,这样的效果必然比发现清军调来火炮后再进行建设要好上许多; 同时,他也会提前调动大顺所拥有的火炮,甚至可能抢在清军之前先开始使用火炮——或许,能够直接摧毁清军的火炮也不是不可能。 ……嗯,大顺是有火炮的吧? 打下了京城,打下了大同宣府太原关中等等多个地方,总不可能手里面就没有火炮吧。 就算很多都遗留在了被清军反过来控制的城池之中,或者在从京城紧急撤离到关中的路途中损坏或者丢弃,那手里面多少总还是有点的吧。 这种东西,数量多了当然效果才是最好;但是数量少了也并非就没有效果。 只要有。 李自成总不能是真的手里头已经没有火炮的了吧?或者有,但是根本没有提前想起来,所以等到清军开始用火炮了才想起来自己的火炮还不在附近短时间调不过来? 李世民叹气,他再一次确定了,李自成确实是心态崩了。 可是这种打仗的时候——不,不只是打仗的时候,任何时候,最怕的不是失败或者其他,最怕的就是心态崩溃。 按照李自成之前一路打到京城的状态看,如果他的心态没有彻底崩溃,那总也不会在如今这个时候犯下这么多错误。 ……虽然政治问题很多,但是只说军事,哪怕是山西那边消息不畅、总有人叛变之类,李自成凭借军事天赋也能维持更长时间的控制,而非短时间就丢了个干净。 心态崩溃啊…… 李世民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加强一下儿子们的心态教育。 【大顺的这一番努力,效果并不好,正月十一日,清军直接用大炮轰击关隘,接着军队跟上大举进攻——大顺虽然处于不利境地,但也依旧坚持作战,派出骑兵反击,绕到清军后方突击等等。只不过,效果确实不好。】 【雪上加霜的事,在这个时候,北面的那一支清军在经过相对较慢的行军和绕路之后,已经进入了陕北。他走山西保德渡过黄河,随后进入陕北,留下一部分军队和将领进攻榆林,,自己则继续领兵南下。】 【十二月十四日,清军占领米脂——这是李自成的老家,清军直接将此地不分老幼屠戮一空。】 【随后,这支清军继续向西安进军。】 【注意,潼关这边的战斗是在十二月二十九日开始的,换言之,在潼关之战开始前,陕北地区就已经大量陷落——虽然潼关这边清军的威胁是从十二月二十二日开始的。】 【也因此,我们说李自成在洛川犹豫的那十天非常关键,也非常致命。】 【到这个时候,李自成已经腹背受敌,没有什么挽回的办法,陕西陷落几乎是已成定局,最终,他不得不率领主力撤回了西安。】 【差不多十多天后,正月十二日,镇守潼关的大顺将领马世耀带着手下七千余人假装投降,清军占领潼关——虽然假装投降,但是潼关确实是丢了,而马世耀伪装投降的一个关键目的是暗中给李自成传信,但却没能骗过清军,当晚,他的密信就被清军截获。】 【因此,第二天,清军找了个开宴会的借口把马世耀及其所部聚集在一起,解除了武装,随后马世耀及其所部全部被杀。】 【至此,潼关彻底落入清军的控制中,这一场潼关之战耗时十三天。】 嬴政是真的觉得李自成这边没有指望了。 潼关这样的险要关隘,因为足够险要,建设也足够完善,如果人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么正常情况下总也能守住一个月上下——更久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关隘本身的险要特性决定的。 当然,这里面绕不过的一环就是“人”的情况。 但哪怕军队没有那么强大,将领没有那么出色,如果没有大问题,一个月也不是不能达成的目标。而李自成这边,竟然连半个月都没有守住! 这种时间上的巨大问题…… 嬴政当然看得明白,这其实就是大顺内部全面崩溃的一个明确表现。 清军两面夹攻,这是事实,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李自成不能带着主力守在潼关而不得不选择返回西安,然后进一步就是准备撤离陕西——这个逻辑很通顺,选择也确实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但是问题也就在这里。 为什么李自成要面临这样“无可奈何的选择”呢? 如果大顺内部运转正常,那么不会面临这样危险的、陕北地区已经大量陷落的两面夹击;如果大顺内部没有彻底崩溃,那么面临两面夹击的时候不会这样左支右绌,毫无办法。 固然清军,这群外夷确实不是什么好收拾的软弱无能的敌人,但他们也并不是真的无敌——倘若如此,那么他们又为什么直到吴三桂时期才成功进入京城?他们之前也打入过京畿地区,但那个时候都没能进入京城、控制中原不少地方。 他们并非无可匹敌。 而大顺……大顺的内部也已经彻底崩溃。 李自成本人的心态出了大问题,大量将领或者暗中勾连清军,或者把自己视作是依靠手下力量确定地位的军阀而非一个政权的将领;官员们……牛金星既然去劝说自己的亲戚做好跑路准备,那么他自己也不可能没有点想法和行动。 内部崩坏至此,外部环境又极为恶劣,大顺接下来只能走向他们并不愿意的结局了。 第1249章 撤离陕西·取道河南 【李自成没有犹豫,在返回西安的当天,也就是正月十三日,直接决定放弃先,走蓝田、商洛等地向河南转移。】 【是的,就在正月十二日,潼关的将领马世耀才假做投降试图给李自成传信。】 【也因此,李自成的这个决定非常仓促,因为他们担心潼关失守后清军就会很快杀向西安——虽然这个时候,大顺军队如高一功等人还控制着榆林、延安,同时,在宁夏、甘肃、西宁等地大顺军队也依旧存在主君——但是李自成认为,如今的陕西,在北面东面两路清军的重兵围攻之下是保不住的。】 【这样一来,考虑后路就是必然的事情。而走西边,虽然那边尚在大顺控制之下,但是必然会被清军切断与河南湖北两地的联系,加上西北荒凉偏僻,没什么前途;至于说向西走西南,南面四川在张献忠控制下,前不久大顺才刚刚和张献忠发生冲突,现在也不好往那边去。】 【因此,李自成把目标选定在了河南、湖广地区。】 【他认为,到了这里之后,还可以凭借这些地方拥有的雄厚人力物力继续维持大顺政权,同时还能南下夺取南明政权控制的南方地区,从而获得更多的资源。】 百姓们对李自成的这个想法也表示认同。 “那确实,西边那都是什么鬼地方,真要跑到那儿去还指望什么以后……”有人非常认同这个判断,“咱们活不下去跑过去也就算了,李自成要是真的带着军队跑过去指望在那边东山再起,我觉得是不行。” “……其实就算咱们活不下去了,一般也不会想着往西北那边走的……”另一个人不免吐槽。 这话说的,谁家脑子正常的人在活不下去逃荒之类的时候,会想着往西北走啊?! 反正他如果真的遇到这样的困境,想的肯定也是往南面走,别管是江南还是直接往更南的地方,躲避灾难也不会往西北走——啊不对,呸呸呸,他在想什么东西,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这人在心中狠狠消除了一下自己之前那非常不吉利的想法,又顺带着自我祝福了一番。 旁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心理活动和神情变动,依旧在讨论之前的话题。 “那确实,没事儿什么人会想着去西北,那真真是荒凉得紧,而且那边还靠近边防了……”有人又指出来了西北地区的一大问题。 虽然也不是都有战乱的风险,但是那边这种风险就是比较高啊,他们这些一辈子都没亲眼见过什么外夷的人,可玩儿不来这些。 “所以确实是应该往河南湖广走,之前不也说,那什么湖广还产粮特别多?那肯定更适合。” “而且南明政权也肯定不咋地……”另一个人也道,“明朝都完蛋了,这么一个南明能有多少力量?哦,对,那个见鬼的左良玉是不是就是在南明来着?” “他确实是在……”显然,人们对于左良玉此前的种种表现都记忆犹新,“我倒希望他还不如投降了清军……” 这种人,完全不应该留在自己这边祸害自己人啊!他就应该投降到敌军的阵营里面去,管他是拥兵自重,还是作壁上观,还是无视同僚有难不听指挥……呢,反正只要祸祸敌军就好啊。 祸害自己人,着实是没必要了。 “他竟然还能在南明混的风生水起,就离谱。” “也不知道南明这边是个什么态度,之前能高高兴兴看着清军攻打李自成,还能容忍左良玉这种人……”还有人颇有些忧虑。 “哎呀,管他南明是什么想法,李自成这也不像是非要去和南明结盟合作的啊,他这样子更像是打算直接打南明抢地盘。” - 赵匡胤摇头又点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李自成这个判断是没问题的,想法也是可行的,但是能不能成真,那还需要“一切顺利的话”。 如果他们没能成功撤离而是被清军追上了,如果他们到达河南或者湖广但是内部彻底失控不听指挥了,如果他们到了地方发现那边也已经到处和清军勾连……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李自成的判断和想法没大毛病,但是执行起来——大顺政权,不用说下面的,上面这群人都还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听从李自成的话吗? 【从西安撤离时,李自成让一个名叫田见秀的将领殿后,要求他负责把城中带不走的粮食和其他物资、官舍全都烧毁,以免反过来被清军利用。】 【田见秀收到命令后,却并没有执行,而是表示“秦人饥,留此米活百姓”,并因此没有烧毁带不走的粮食等物资,只是点燃了城楼,让其浓烟滚滚,就直接走人,过来告诉李自成自己已经按照命令办完了事情。】 【李自成远远望见城中烟雾冲天,便以为田见秀果真办了事情。】 【田见秀这个理由吧,从道义的角度上,没有问题,百姓那当然是弱势群体,确实是挨饿,确实是需要粮食,而大顺军队本身的粮草也大都取自民间,这个时候给百姓争取一条活路,不能说是没有合理性的理由;但是对于大顺来说,这个做法就完全不可取,因为清军后来真的把这些直接变成了自己的大量的补给,免去了多日作战后需要休整、等待后勤补给的时间。】 【总之,田见秀的这个做法最终也是李自成带着大军在转移之中总是被追赶逼迫、得不到相对充分的休整时间的一个原因。】 【以及,在清军到来后,他们也没有因为城中存有粮食就对百姓善待,他们照旧打死劫掠,然后还杀死百姓。】 【百姓最终,还是没有多少活路……没有粮食,多半要饿死;有了粮食,却也不在自己手中,或者就算是在自己手中,却又因为手里有那么一点点粮食而反过来被不当人的清军劫掠杀戮,也没有落得什么好结果。】 【当然,这里面的一个重要原因,还是离不开清军不当人。】 第1250章 降而复降·大批改投 对于这个结果,百姓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见秀确实是好心啊……”长久沉默后,有的人只能说出来这样一句话。 他们能说什么?他们不是带兵打仗的将领,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不愁吃喝,作为普通百姓,他们不可能去指责田见秀的行为——不管你结果如何,田见秀最初能够决定违背李自成的命令,给城中留下粮食,原因都是显而易见的。 那就是为了城中的百姓不要因为没有了粮食而直接饿死。 当然,这么做确实对大顺军队的日后非常不负责,因为清军必然能够很快赶到城中,然后把剩余的粮食全都充作粮饷…… “这还是清军不当人,没别的原因!”有人道,“现在是田见秀给城里面留下了粮食,所以清军烧杀抢掠,夺走粮食,但是难道田见秀不留下粮食,这帮子畜生就不会烧杀抢掠了?” 他并没有继续谈田见秀的行为给大顺军队后续带来的麻烦,而是继续说起了城中百姓的遭遇。 ——他也确实不想谈大顺军队后续遭遇的麻烦,因为这个责任那也是明摆着的,根本无从否认。 但从百姓的角度讲,他觉得也没必要去责怪田见秀。 反正清军不当人那是一以贯之的,现在百姓们手里面或许是有点粮食,所以他们说自己是为了更多的粮食才烧杀抢掠;但是难道田见秀真的把粮食全都烧干净了没有留下来,这群人就不会烧杀抢掠了? 那他们也可以说他们觉得百姓家里面还有点粮食所以才要去抢…… 反正他们总有理由,总有借口的。 “那肯定的,怎么还能怪田见秀留下粮食呢?”周围人对这里面的道道都想的很明白,纷纷表示赞同,“要是李自成那边责怪田见秀,那没问题,这就是没听命令,但是清军做出来的这些不当人的事情……” 呵呵,反正只要他们想,怎么都会做的。 - 赵匡胤只能表示,自己对李自成接下来的情况有些惋惜:“这么一来,原本的计划就不好用了。” 本来李自成的计划其实还是有不小可行性的,只要执行得当,运气也不要太差。 但是李自成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仓促撤离,估计能够携带的粮草也没多少;城中剩余的粮草也没能烧毁或者其他手段让清军无法获得,转头就变成了清军的粮草,方便了清军继续快速追击下去…… 这种情况下,大顺军队估计很快就会士气严重低落了,而且还难以回转。 ——而事实上,即便是在撤离,士气也同样重要。 赵匡胤不看好李自成接下来的情况,非常不看好。 【李自成真正这一次带着撤离的兵力并不算多,他并没有带走大顺在这一片地区的全部兵力,而是只带着中央机构、原本跟随他前往潼关增援的主力军队、留守在西安地区的军队,总兵力大约在十三万人。】 【至于剩余还在大顺控制之下的陕北、宁夏、甘肃、西宁等地的军队,比如我们之前提到过的榆林延安一带的高一功等人,这一次就没有随着李自成撤走。】 【陕西地区的剩余兵力,高一功等人率领,是在清军差不多控制西安地区之后,绕道前往甘肃地区,和这部分地区的大顺兵力会合,随后后走四川前往湖北。】 【至于说为什么只联合了甘肃地区的大顺军队,而没有联系西宁宁夏两地的余部,那是因为宁夏这边的现任节度使陈之龙有关。】 【陈之龙是明朝的降官。】 【只要说明这个背景,大家就明白了吧?】 【没错,陈之龙是想要投降清军的,他认为,自己投降大顺,是“借其兵权,以待天时”。而他和清军能够有所联系,还要拜其他明朝降官降将所赐——原本的明朝宁夏花马池副将名叫董学礼,嗯,这个名字起的,他确实需要学一学礼,总之,此人投降大顺后,前往了河南,前不久刚刚在怀庆地区投降了清军。】 【大家都知道,投降了,对于这种人来说可不是就能心满意足的结果,他们还想要在新的朝廷里面展示展示能力,立下一些功劳,提升自身地位,董学礼正是其中之一。而作为一个降将,显然不可能这个时候就摸到什么兵权——其实也不是降将就摸不到,但是他的水准显然不足以摸到兵权。】 【因此,想要立功,怎么办呢?当然是招降了!他原本就是明朝将领出身,还是认得不少人的,而这些人,很多也依旧还在宁夏,虽然可能权力不如明朝时期,但还依旧在官位上坐着,很有些力量。】 【于是,他悄悄给陈之龙写了封密信,劝说他充当内应投降清军,但这封密信被当时大顺镇守在此地的主帅牛成虎截获,牛成虎并不觉得应该背叛大顺投降清军,于是直接处斩了董学礼的家属——以及,牛成虎其实原本也是明朝总兵,不过大家的决定并不相同。】 【但牛成虎此举并没有打消陈之龙的念头,他心里面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根本不打算改变,于是他隐而不发,直到清军进入陕西境内,他开始私下串联,拉拢了不少军队,“倡率大小文武军民,望风投诚”,牛成虎反而变成了少数,最终不得不一起投降了清军。】 【除了陈之龙,蓝田关的原明朝将领白广恩也在李自成撤离后率部投降,兰州总兵、甘州总兵和副总兵,也都一并投降;身在四川的四川节度使、总兵、副总兵等人,也选择了投降;还有汉南副将及其所部万余人——汉南,汉水以南之地,往大里说可以涵盖湖北省西北到中部;还有陕北从响水到宁塞的军队。】 【而这其中,虽然不能说全部,但有大量都是原本明朝的官员将领,他们原本“迫于形势”,自觉自己不得不投降大顺,现在也都全部“迫于形势”,全都飞速投降了清军。】 第1251章 投降因素·从始至终 “这些人,有的是求活,有的就是纯粹投机博取高位了,也有少部分人可能是两种原因的综合结果。”刘邦对这种情况毫不意外。 之前李自成迅速溃败,其实和大顺政权内部不稳、从未形成一个真正统一的朝廷和秩序有很大关系——当然,这些明朝的降官降将一个个都没有真正打从心底里认同大顺政权,就是其中的一个表现,同时,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而这些降官降将们既然没有对大顺政权建立起来任何认同,也没有从大顺政权获取到什么能够绑定他们的利益,那在面对更强——至少看起来更强的敌人打过来的时候,那当然就要选择投降了。 当年没有为明朝死战不投降,也没有为了明朝在投降之后没有继续出仕为官,现在还没有认同大顺,不觉得自己是大顺的一份子,也不觉得自己从大顺获得了好处和利益,那么现在,这些人中的很大部分,当然要继续选择投降。 而这部分选择投降的人中,又确实可以分成三部分。 在刘邦看来,第一部分的人其实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因为这部分人的目标是求活。 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也不是为了投机博取名利,这群人主要都是下层官员将领,在明朝的时候就属于好事儿轮不到他们坏事儿肯定是他们的责任的情况,自然第一要务是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而到了大顺……虽然刘邦觉得,如果李自成能够处理得当,追赃助饷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但显然李自成没能控制住追赃助饷的范围和规模,并且大顺军中也已经出现了完全不顾事实情况只想要通过各种手段巧立名目捞钱的状况…… 这样一来,这部分人就会觉得,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在大顺政权也难以保全。 那么面对来袭的清军,他们必然还会选择投降——虽然也不能保证投降后就能好好活下去,但是不投降肯定是个死,加上留在大顺政权也不好保证性命,那不如投了算了。 刘邦当然不会表扬这些人,但是他也不会指望更多。 而后面两部分人,才属于问题更多的。 纯粹为了投机,博取权力名声高位……这部分人不算很多,但是影响力却都很大。因为,能有这样想法的人,能认为自己通过投降能够换来高位和权力的人,基本上全都是身居高位的家伙。 原本的低级官员将领就算投降,也不可能获得多少权力回报,只有这些本来身居高位的人,一旦投降,才有可能博取到更大的权力更高的地位。 这就和第一种纯粹为了求活的人完全不同了。 他们想要权力,想要地位,为此可以选择投降——而他们所知道的、所掌握的东西也远非其他人能比,当他们打算用投降博取回报的时候,这些他们所掌握的消息也将会成为他们博取回报的筹码。 以及,不得不承认,能够爬上高位的人,不管是好是坏,总还是有些超出常人的能力的……当他们选择投降,这些能力就会立刻被他们使用起来为新的对象效力…… 这能够发挥出来的效果…… 至于最后一种,那是既有求活的因素,又有投机的因素。刘邦觉得,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就是吴三桂——这个彻底将大顺直接引到了另一条路上的人。 大顺内部问题当然很多,就算没有山海关的事情也不能保证必然能够统一天下,但显然,吴三桂的所作所为让大顺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他最开始的动机,确实算是为了保命,但后来就不是这样了。他从清军和大顺的作战中看到了投机的机会,看到了扶摇直上的机会,因此,他想要博取更大的权力…… 这三种人,也构成了在宁夏选择投降的这些原本的明朝官员将领们,也构成了李自成从西安撤退之后,纷纷“迫于形势”选择投降清军的官员和将领。 “只能说,想要招收降官降将没有问题,但要处理好降官降将的问题,确实算是一个难题,但又是一个关键。” 想要打天下不可能绕过降官降将,既不可能不接受投降,也不可能完全不任用,当然,直接全盘任用更加不行,如何识人,如何任用,如何平衡……从这些,其实就能分辨出来一支起义军有没有最终入主天下的可能了。 求活的人不一定很好用,投机的人不一定不能用,求活又投机的人也需要仔细判断…… 【而这些降官降将给李自成带来的负面影响其实一直都很大。】 【在他们尚未投降清军的时候,他们态度暧昧不明,为此,李自成还不得不留下相当数量的大顺旧部在周边监视他明明,防范他们可能的叛变,这也是在前线面临重要战斗而李自成却不能及时调兵支援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当他们选择投降清军之后,为了尽快展现自己的价值,他们往往会想尽办法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比如,把自己驻守的地方直接投献给清军,再比如,对周边的大顺军队发动突袭,当然,这两种情况很多时候会同时发生。】 【这样的例子很多,大同总兵那件事情算是一个,直接导致了大顺政权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山西北部,顺带导致大顺在兵力方面遭遇极大损失;而西北地区的投降,则是让大顺原本认为的后方彻底失守,除了榆林延安地区的高一功和李过两人及其所部,剩余地区的原明朝将领都快速投降了清军,这反过来让高一功和李过变成了孤立无援的人。】 【之前清军北面的这支军队,能够快速南下前往西安,一个关键原因就在于他们不需要去关心榆林延安的高一功和李过两部可能会偷袭他们的后方——投降的明朝将领纷纷接过了这个责任,前去围攻榆林了。】 【而这些情况算下来,当然和这些人的背信弃义脱不了关系,但这也同样又一次证明,一个势力如果自己内部不能做到稳定,那么必然会出现大问题的,这样的问题还会延伸到对外作战上去。】 第1252章 降官处理·行军迟缓 “原来是这样……”不少人这才意识到这些降官降将的事情究竟给李自成造成了多少影响。 “敢情之前李自成在京城的时候手头兵力不多,也是因为要派人盯着这些降官降将……”很快便有人回忆起了之前李自成在京城时面临的问题,当时只是知道大顺军队有不少都分散在了各地,却并不知道李自成这么做背后究竟有什么原因。 不,也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原因,但是他们当时只觉得李自成是为了控制自己打下来的那些地方,又忽视了京城和关外存在的种种风险,所以才如此分散兵力。 现在看来,他们之前的想法都没什么问题,只是在“控制地方”这里面,除了要防范地方上的士绅之外,还要防范那些已经投降了的官员将领们。 “所以到底为什么还要给这些人权力?”有人顿时更觉难以理解。 既然李自成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些人,这些人也真的根本不认同大顺,当然李自成他们也知道这些人全都是虚情假意,那么,这些人想要谋取权力原因很简单,但是李自成他们又为什么要给这些人真的权力? 哪怕权力其实非常少,只有一点点,真正的实权大部分在大顺将领和官员手里面——但是哪怕是一点点权力也足够给这些人希望啊! 只要有了这么一点名分,这些人,还有其他并没有浮出水面的隐藏起来的人,以及那些对大顺没有多少恶感但是也没有多少好感的左右摇摆的人,就都会存在很大风险……那些心怀不满之人就能聚集起来许多力量。 “说什么傻话呢!”旁边的熟人直接拍了他一下,“这些人投降了总不能不管……反正我看那些人说的,都是要接受一些投降的官员将领的……要说李自成这边的问题,我觉得还是没能挑对人吧。” 他们这些日子以来可知道了不少事情,不管是什么传说故事戏文等等里面,还是从那些大人物有的没的的聊天中,关于投降的官员将领的安排,基本上都是同样的答案——没问题的话就是要接受投降,然后至少继续任用一部分。 “所以李自成到底是怎么任用这些投降的官员将领的?他是挑了一部分人出来继续任用了, 还是大部分人投降之后全都任用了?” 这是个好问题, 但是他们没人知道答案。 但这其实都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不论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好像显得李自成的处理这件事的水平好像不太行的样子…… 虽然他们这些人也都是马后炮,还是旁观者。 但是吧……真的,感觉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太好听。 前者是摆明了李自成眼光有很大问题,挑了一部分人结果挑出来的大半都是些心怀鬼胎之人;后者那是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就有问题,方法最开始就选的不太妥当…… “所以,这件事情绕来绕去,是不是还是和那个追赃助饷有关系?”还有人深深觉得追赃助饷和这一系列情况脱不了关系。 虽然还是希望看见那些达官显贵们倒霉,但是人们基本上也都认同这个观点:“……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李自成没有这么搞追赃助饷,而是和其他朝廷一样拉拢甚至厚待那些投降的官员将领们,那虽然不能说就不会有心怀鬼胎之辈了,但是大部分人肯定觉得这个新政权也是个好的,也能够让他们过得舒舒坦坦。 那这样一来,就没有必要非要投降一个外族政权了,毕竟这种做法不管怎么说都不好听。 “所以,还是没给这些人好处的原因啊……” 【占领西安之后,清军的两支军队分开,东边的这一支继续按照原计划南下进攻南明政权,而北面那一支则从陕北南下追击大顺军队。】 【而这个时候,迅速撤离的李自成已经抵达了河南内乡一带——有说法认为,这个时候,李自成对自己接下来应当前往哪个地方改变过想法,最开始的时候他想要直接前往江南,抢在清军之前控制东南财赋地区,但是被顾君恩极力劝阻,最终才决定南下襄阳和承天府。】 【但虽然去向定了下来,可大顺的执行能力却已经出现严重问题,最明显的一个情况是行军速度非常迟缓。】 【虽然理论上讲,这个时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也是大顺想尽办法保命以图日后的时候,撤离的行军速度理应快上一些,可是因为连续大败,士气低落,又拖家带口,因此速度根本不郐。】 【在正月二十九日,主力队伍抵达河南内乡之后,还在这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与之相反的是负责追击大顺军队的这一支清军。虽然之前这支清军在从京城前往陕西的这一路上速度颇有些迟缓,还绕道蒙古跑去索取马匹,但是这支清军上面还是有人的——率军的英亲王被摄政王严厉训斥,并表示他应该要用按照计划清剿敌人来立功赎罪。】 【于是,这一次,从陕北南下追击大顺的时候,这一支清军没敢有什么迟缓,而是快速行军。】 【停留在河南内乡的大顺主力军队,正是在清军追上来之后,才在三月十八日拔营南下前往湖北。】 “去襄阳是对的。”赵匡胤表示认同,“江南地区看似可以迅速掌握财政,但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如果大顺政权依旧一路高歌猛进内部还算相对团结的时候,前往江南地区,或许还有几分把握,但如今的大顺政权想要走江南直接控制天下赋税,一并威胁清军,顺带瓦解南明,那可就做不到了。 这个顾君恩是谁来着?好像之前听过? 赵匡胤开始回忆这个名字。 不过虽然他认同了李自成最后的决定,但他也并不看好大顺接下来的情况——选对了地方,选对了方案,可不等于能够执行好,而执行不好,那一样不可能获得想要的结果。 一来,李自成虽然做好了最终决定,但是他有没有制定一个详细的明确的计划?有没有什么以往万一的备用方案?二来,如今的大顺军队还能不能按照李自成所想那样去执行命令,如臂指使,而不是军心涣散,士气低落,人人都不太愿意认真严格执行命令? 第1253章 撤退目标·左良玉告急 朱元璋同样点头。 “江南地区要是能够控制在手里面当然好,这可是漕运命脉所在,直接就能掐住清军在经济方面的咽喉,而且还能……迅速瓦解南面的南明政权。” 说到“南明”的时候,他明显卡了一下。 当然,江南地区的优点不只是在这两个方面,至少,也还能给大顺提供另一方面的便利——水路交通。 江南地区水系遍布,水路发达,如果能够控制江南地区,那么大顺很有可能能够通过水路实现快速机动,方便行军,从而可以避开清军的锋芒。 虽然这个消息并不让人高兴,但是确实,现在的大顺不如势头正盛的清军。这种情况下,常规走陆路行军,很容易士气低落,然后行军速度迟缓,接着被清军追上,然后因此士气进一步低落,接着行军速度进一步减缓……这种恶性循环,极有可能发生。 而如果能够抢占江南,能够走水路,并且保证清军不能利用大明遗留下来的船只等的话,大顺在行军方面就有了更好的选择。 ——反正朱元璋是觉得,这种外面跑过来的蛮夷,在水战方面应该是没那么好的。 敌人没那么好,这不就是大顺的优势吗? 但话又说回来,江南地区好是好,可这个计划的致命之处也有很多。 江南的重要性没人不知道,朱元璋相信,哪怕是从外面过来的蛮夷们也同样清楚,李自成的行军路线绝对不能保密太久,他的作战目标估计也做不到长期保密,而清军这边的情报系统也建设的不错,那么到时候,知道江南重要性的清军难道不会竭尽全力围追堵截? 李自成已经到了河南内乡这块儿,这个时候如果要往东走,那么就必须走湖北东部和江西北部,这样一来,行军路线就会被拉长,他就会迎来清军的追击、南明的拦截、以及其他清军的转向拦截。 而这些地方的地形也比较复杂,一旦他运气差一点,或者稍微犯了一点点错,极有可能就会被人在长江中游截断,届时,腹背受敌、进退失据不过是最简单的结果。 如今的大顺,可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其次,南明——虽然朱元璋始终对这个政权非常牙疼——如今也不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了。江北地区的兵力还在,长江天险更是存在,想要攻城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军队是什么情况?士气低落,又是长途行军的疲惫之师。这样的军队想要攻城,能否最终获胜且不说,但胜算极低、战事拖延是必然的情况。 而时间一旦拖延,原本负责追击大顺的那一支清军就不说了,负责南下的那支清军是必然能够赶到的,等到他们过来——以南明能够兴高采烈旁观清军攻打李自成的态度,说不定这个时候他们是能做出来和清军合作里应外合搞死李自成的事情。 以及,左良玉那个玩意儿……虽然他一向拥兵自重,但是他也是要依靠南明政权的存在来保证自己的地位的……或者,他会选择清军,但是总归他不会选择李自成。 最后就是李自成的行军速度了。大顺这一次撤离西安,那可是携家带口,这样的军队,就算不军心涣散,速度也绝不可能快起来。 而想要攻打江南,不说后面的清军追兵,就是想要让南明不要有太多准备,那也要求速度。 与之相比,襄阳这边就要更好。 襄阳,以及承天府,还有这一片的其他地方,都是大顺经营时间更长的地区,对这些地区的掌控力都比陕西山西等强上一个档次,也更得民心;而且隔着长江等天险,清军的势力还没有影响那么大。 所以,如果撤离到这边,那么李自成就能够更加安稳地休整军队,补充粮草,提升士气——对,这边的粮食产量也不少,还是能够供得起大顺军队的。 二来,襄阳这个地方本身也很重要,地处汉水中游,北接中原,南控荆楚,东通吴越,西接巴蜀,同样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能够稳住这边,那么日后同样能够拥有多条选择,可以前往江南,也可以往南走,或者往西进入川蜀之地,进可攻退可守。 这种多种选择对于大顺政权来说同样很重要。 最后就是,在襄阳这边,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大顺应该还留着一部分军队,这可都是大顺自己的军队,如果和李自成率领的主力顺利合兵一处,那么应该是能够做到和清军周旋的。 【而清军追击大顺军队的大致线路,应该是这样的:从三月到四月,清军先后在河南邓州、湖北承天府、德安、武昌、富池口、桑家口,以及江西九江这七个地方,和大顺军队交战八次,均以大顺战败告终。不过,这八次交战倒不是和大顺主力交战。】 【不过这也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大顺军队的撤离路线。】 【三月份,大顺主力从承天府抵达汉川、沔阳两地,镇守在武昌的南明将领左良玉随即告急。】 【因而,南明的江西总督认为大顺将会沿着长江北岸向应天府,也就是南京进军,于是带上了一部分军队赶往蕲春——位于湖北黄冈,同身在武昌的左良玉所部相互呼应。】 【然而我们知道,李自成现在根本没想着前往南京,因此,大顺军队从沔阳大的沙湖和对岸之间渡过长江,并且在荆河口击败了左良玉麾下的军队,这个结果引发了所谓的“武岳大震”——左良玉收到消息后,魂飞魄散,一点也不想要和大顺军队正面作战,哪怕如今的大顺已经是残兵,他也一点都不愿意再进行哪怕一场战斗。】 【但是左良玉他就是奉命驻守在这里的,虽然他向来不理会朝廷调遣,但是如果真的想要避开,以他如今的情况也总需要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从而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离开武昌,从而避开李自成。】 【那么,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有这样的效果呢?】 第1254章 转进如风·北来太子 “……”朱元璋沉默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之前还是高估了左良玉的底线,也低估了他的不要脸程度。 原本他还想着,如果李自成带兵直接想要在清军之前抢占江南地区,那么就需要面临尚有一些抵抗能力的南明政权的抵抗,其中也包括了左良玉。 他以为,左良玉的地位总也是有一部分依托于南明朝廷的,所以虽然他平时不会理会南明朝廷的调动,但是总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南明朝廷被李自成直接击垮等等。 但是现在看来,之前完全是他傻了啊! 左良玉这种东西,就根本不是会在乎什么朝廷存亡的人! 就算他现在的地位确实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南明朝廷的存在的基础上的,但是他也不会因此去为了南明朝廷和李自成作战——或者在他心里面,比起什么南明朝廷对他的地位的作用,还是他手里面存在的兵力对他的地位更加重要吧。 两者相比,还是要优先保全手中的兵力,而非南明朝廷拥有的地盘、南明朝廷的力量。 啊,说不定,他还会反过来觉得,如果南明朝廷越来越不行,那么就会更加依赖倚仗他,那他的地位就会进一步提高…… 朱元璋深深唾弃自己之前的想法,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傻了,或者突然有点心慈手软了。 这种情况,左良玉之前又不是没有遇到过,但是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做的呢?当时李自成加上张献忠不断地进攻大明的江山,攻打大明的军队,左良玉当时的地位也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大明存在的基础上的。 但是当时他是什么做法呢?他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把大明的江山渐渐摧毁,看着大明朝廷走向末路,面对李自成张献忠,他要么是对方没有攻打自己那就在一旁看着,要么是对方攻打自己于是他直接率军跑路…… 现在,现在?他不过是把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全都重复一遍罢了! 至于左良玉还能找什么借口? 找什么借口朱元璋都一点不稀奇! 如果有好一点的、能够名正言顺躲避李自成的军队的同时、还能给自己带来更大利益的借口,那么左良玉一定会选择这样的借口;如果没有这种好借口,最多只是能够做到比较说得过去地避开李自成,那么左良玉也会选择;如果连体面一点的借口都没有,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只是落荒而逃……那也不重要,左良玉完全有这样的脸皮。 【左良玉在这个问题上根本不需要过多花费时间精力去思考,因为如今,他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实际,这个时候南明这边正好发生了一件大事——左良玉抓住了这个机会,打着“北来太子”“清君侧”的旗帜,声称自己要打到南京,讨伐如今掌握权力的马士英和阮大铖两人。】 【三月二十三日,左良玉带着他的军队全部挥师东下,武昌彻底没有了驻军,于是,李自成顺理成章地占领了武昌。】 “???”朱棣感到了迷茫。 怎么大明都完蛋了,都变成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南明了,还能跑出来个“清君侧”? 他不能理解。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搞什么清君侧,或者说,还能用清君侧这个借口——这是在干什么?! 当然,朱棣从来不后悔自己当年的清君侧,也不觉得自己那是什么纯粹的借口。但是他也同样非常清楚,当年自己和朱允炆的那一系列战争,烧掉了多少钱财物资人力,又给当年的大明带来了多么大的负面影响。 他对此非常清楚。 当年的那一系列战争,固然结果是好的,但是过程不可避免地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惨剧,比如什么外敌趁机入侵啊之类的,完全是因为当时的大明正值兵强马壮威慑力极强的时期,加上他这个燕王在北面经营得好…… 但要是真的运气差一点,情况差一点,那是真的有可能在造成大明内部人力物力损失、经济出问题的同时,发生一些外敌入侵的坏事儿的。 当然,朱棣也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还是能够解决上述问题的——但总归还是不发生更好。 而现在,南明,一个割据的政权,还很不稳当,外敌环伺,虎视眈眈,内部实力还不够强,这种时候,左良玉搞什么清君侧……这是生怕南明不能快点完蛋吗? 他往东一走,李自成占领了武昌都不算是什么坏消息了,万一清军,那支本来就奔着南明而来的清军,趁着这个机会也直接杀到江南呢? 【至于说北来太子究竟是什么事儿,顾名思义,北面来了个太子,什么太子呢,朱由检的太子——北面来了一个年轻男子,声称自己是朱由检的太子。而关键在于,在朱由检身死,李自成打进京城随后又在山海关大败混乱撤走、清军进入京城,这一系列情况下,朱由检的太子下落其实是不明的。】 【虽然很多人猜测,要么太子被李自成杀了,要么被清军杀了,要么死在了乱军之中,总之大概率是死了,但确实没有一个明确的消息,没有一个过硬的证据。】 【也因此,这个自称太子的人在南明朝廷内外迅速引发了轩然大波。】 【朝廷里面,一部分人坚决认为此人是假冒的,根本是想要借着太子的名义谋取权位,这部分官员的代表就是如今掌握大权都呃马士英和阮大铖;另一部分人认为,这个太子是有可能属实的,毕竟太子的下落确实不明,他们怀疑朝廷有可能故意掩盖真相,是为了自己的权力地位而迫害正统继承人。】 【当然,后者这个群体中,有人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有人就是借机搅混水,想要借着这个名头把掌握大权的马士英和阮大铖搞下去,让自己能够获得大权,而第二种人比第一种人要多得多。】 【而对于左良玉而言,他不在乎太子真假,他也未必觉得这个太子就是真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情给了他一个最好的机会和借口——避开李自成,同时还能从朝廷中攫取更大的权力更高的地位。】 【毕竟,他在武昌,也根本没有能力去确定真假,而这件事情本身,能够让他顺势避开李自成的同时,还能让他占据道义制高点,冠冕堂皇地变成一个“维护正统的忠臣”,这就够了。】 【于是,左良玉率军顺江东下,还打出了“救太子,诛奸臣”的口号,并宣称自己是“奉太子密诏”,发布了檄文……】 第1255章 处理方式·执意东进 “……”刘彻觉得,自己在南明这个朝廷,不对,自从明朝晚期以来,每每一讲朝廷,他不是心生疑问就是无言以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什么时候了,开始搞这种涉及到南明这个朝廷的合法性的激烈党争? 左良玉,左良玉这个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这个北来太子的事情也不是他制造出来的,他只不过是利用了这件事情。 同时,也利用了南明朝廷内部本来就存在的激烈矛盾。 这个时候,如果南明朝廷是个正常朝廷,或者,至少皇帝和掌握权力的大臣将领是一些头脑清醒的人,那就应该把几乎全部的注意力、资源、人力物力全都放在防范外部敌人这件事情上。 别管这个敌人是李自成,还是北面的清军,总归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只能是这个。 一切内部的权力斗争,一切问题,一切不满,在这件事情上都可以往后排,因为这件事情本质上就是南明这个政权的存亡危机——再想要争权夺利,那也要有权有利可以争夺才行;再想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敌对派系都是错的,是明朝倾覆的罪魁祸首,那也要度过这一次存亡危机才行;再怎么想要把对方全都搞死永世不得翻身,那也要确保南明这个政权存在才行;再想要分辨出个如今的皇帝到底具不具备合法性,那同样是要南明这个朝廷存在,才有后续。 一切的一切,基础都是南明朝廷存在,南明政权能够存续。 如果南明直接没了,那皇帝的合法性也就根本没有意义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因为朝廷没了,皇帝自然也没了;大臣的党争也没什么价值,反正最后在史书上的记载全都是亡国之人,哦,或许有一部分还会变成投降之人…… 至于新的朝廷的态度?新的朝廷为什么要理会前朝的党争和什么皇帝合法性问题? 新的朝廷只会想要把一切党争、以党争为最优先事项、什么生死存亡治国理政都不重要的这种歪风邪气全都清理干净。 ——这种歪风邪气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刘彻不得不感慨,明朝走到最后的结果,和这种歪风邪气绝对有关;而显然,南明朝廷也根本没有吸取任何教训,明朝都完蛋了,南明竟然还一脉相承了这种歪风邪气还在这里搞党争…… 不过或许,也是他们已经根本改变不了这个风气了。 刘彻一边在心中思考明朝中后期延续至南明的这个党争风气到底是什么情况,一边翻看那些人的讨论。 “如果正常情况下,面对这个北来太子,应该怎么做?”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刘彻对此也不意外:“如果朝廷正常的话,这种事情其实非常简单,直接上下统一表示这个人完全是假的,甚至是北面的外敌派过来搅乱人心的,然后杀了就行了。” 谁管他这个太子究竟是真是假? 在这个关头跑过来,在这种朝廷存亡之际跑过来,刘彻只会觉得这个人就是搅浑水,就是有可能是清军派过来的探子,专门为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尝试从内部瓦解南明的抵抗力量。 不然的话,怎么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恰好就是打出来了“朱由检太子”这么一个身份?要知道,现在的南明皇帝能够登基,那完全是依托于血统这个原则的,他是宗室中距离朱由检最近的一支,因此,在朱由检、朱由检的儿子们全都或死或下落不明后,才有了名正言顺的机会。 如果冒出来一个朱由检的太子…… 刘彻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人的真实目的。 至于说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朱由检的太子,没有作假……那也没办法,谁让你现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头出来呢? 如果换个时间,南明政权还不需要面对外部敌人,那或许还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讨论讨论掰扯掰扯,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太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作为太子,却挑了这么个时候,是为了自己能够更有可能夺得皇位,所以才专门选择这样一个外地当前的时候? 哇,那可真是心中毫无大局观也毫无家国呢。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个太子身份为真,如果他真的是这么个打算,那他还真就是完美适配了南明这么一切都要排在党争之后的朝廷的情况呢。 也或者,虽然他确实是太子,但是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才是太子我要当皇帝”的想法,而没有一丝一毫对当前局势的认识? 这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如果是这样,那杀了也不亏。 总之,要刘彻来说,那就是一句话,表示此人是假的,然后杀了完事儿。管他实际真假,实际为假,那当然该杀;实际为真,那杀了其实也是合情合理。 【南下之后,李自成夺取了武昌,随后又抵达了襄阳,算是初步完成了之前的撤离计划。】 【但是,他之前那个抢在清军之前夺取江南地区的想法并没有彻底打消,他当时只是决定先前往襄阳,而不是直接直奔江南。如今,他依旧计划着把这片地区作为继续斗争的基地。】 【抵达襄阳的时候,他麾下的兵力还剩下十三万,随后,他又把原本一直驻扎在襄阳、承天府、德安、荆州四府的共计七万兵力全都调了过来,总兵力达到了二十万人。】 【他打算带着这部分比较完整的生力军,随同他一起东下,夺取南京,“声言欲取南京,水路并进”。】 【但是这个做法却得到了当时一直负责镇守这几个地方的主将白旺的不赞同意见,白旺觉得,经过一年多的经营,襄阳、承天、德安和荆州这几个地方,情况已经比较稳固,驻守在这几个地方的军队实力也不算弱,此时的天下局势,正应该让这几支军队继续固守这四个地方。】 【其实,白旺的这个想法才更加正确,李自成打算调动四府兵力进攻南京的打算反而有问题。只不过,白旺的建议并没有被李自成采纳,他也只能奉命行事。】 【或许,李自成自从撤离西安的时候,心里面就一直想着要攻打南京建立新的基地,并且以此一跃扼住清军的咽喉又消灭南明政权,这种看起来好像能够短时间内快速取胜一举翻盘的想法这么长时间下来,已经彻底占据了他的脑子和心神吧。】 第1256章 地基不牢 “不去江南行不行啊?为什么非得去江南那边?”有人不能理解李自成的想法,“去江南的好处我知道,但是那不是风险也很高吗?而且这也说了,如果不去江南,就先守在襄阳这边,也没什么问题啊!” 没必要非得死盯着一定要去江南那边。 江南确实好,就算没有这故事里面讲的夺取江南的种种好处,他这个普通人也知道江南那边适合耕种,地好水好,天气好,人人都比较富裕,总之是个好地方。 但是就像是他现在还在自己一直以来生活的地方,没有跑去江南一样,那就是因为这去江南的路途远,一路上的风险高,去了以后的情况也不好说,同时他在家乡日子过的也还可以,不是到了必须要搬迁的时候啊! 虽然李自成这打天下的想法肯定和他这样过日子的想法不一样,武昌那边距离江南也没那么远,但是这个基本的考虑内容总还是差不多的吧?一个,要看这个目标风险如何;另一个,是要看在原本地方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李自成那也是一样的,路途中的风险很大,去了江南以后的情况也难说,而留在襄阳这边继续发展也挺不错。 这样一来,何必非要前往江南呢? 他又不是到了穷途末路,在襄阳也已经待不下去了,只能孤注一掷非得赌一把能不能夺下江南。 “不懂……”其他人也摇头。 他们本来也都不是什么走南闯北的人,虽然现在有了这样的神迹,对外面的世界、其他的地方的了解增加了不少,但大家在日子还可以的情况下也都是不愿意没事儿跑出去的。 因此,就更不能理解李自成的想法。 日子还能过,襄阳也还能发展,为什么一定要去江南?那又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唾手可得的地方,要是真这么简单,那不占白不占,但明明是块儿硬骨头。 有人眼珠一转,想起了一个解释:“这会不会就是那什么,执念太深,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就像是故事里面说的这样,他从撤离西安的时候,就想着要去江南,当时只不过是勉强改变主意而已,但一直都没有放下这个想法。” 这个说法还真的很有道理的样子……而且故事里面也是这样猜测的。 “唉,可能真的是这样了,李自成脑子已经有点不太清醒了,就是现在也没人能够劝住他。”最后,有人有点惋惜遗憾道。 “所以,那个时候,就必须要迎来一个蛮夷朝廷了吗?” - 和百姓们不同,朱元璋觉得李自成这么做,一部分确实是因为他昏了头,一部分大概确实还是有些正当理由的。 当然,这个正当理由肯定不是说夺取江南能够获得的好处——这或许能作为攻打江南地区的一个原因,但称不上是李自成在这个关头还要坚持调走襄阳四府的兵马,直接全力抢攻江南的原因。 “问题还是出在大顺内部。”他如此评价。 大顺内部的制度建构本来就有很大问题,朱元璋觉得,大顺内部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算是没有制度建构。这个问题之前就已经说过了,总之,朱元璋可以确定,因为大顺内部从一开始就存在的严重问题,导致李自成实质上对于大顺军队是缺乏控制力的。 这个缺乏控制力,当然不是说那种底下人,不论将领还是士卒全都不听他指挥的情况,至少在京城,或者现在在襄阳,还没到那个地步,但是李自成这种控制力是绝对不如一个正经朝廷,哪怕如他当年尚未称帝的吴王时期的朝廷中,首领对下面军队的控制力的。 绝对不如! 至少朱元璋觉得,如果自己也搞什么追赃助饷,那么底下的人绝对不敢那么越界。睁只眼闭只眼收点好处那不能说一定没有,但是纯粹为了自己获得更多利益而到处拷打的情况不会有。 以及,如果自己下令停止追赃助饷,那也同样可以顺理成章地传达指令,而不需要走到需要自己“专门亲自出面”的地步。 这种控制力的缺乏,在一路顺风的时候影响就已经不小,可想而知,在李自成接连战败、一路从京城退到西安又退到襄阳的这个过程中,影响只会更大,而不会所谓的“在危难中变得更好”。 朱元璋合理怀疑,在被迫撤离西安之后,李自成已经能够明显察觉到自己对军队的控制出现了大问题。 他或许发现,自己军中人心动摇,已经在很多时候不怎么听从指挥了,或者依旧听从指挥,但是执行起来却效果大打折扣。自己手下的将领们或许也一个个出现了离心离德的迹象,这种迹象不是简单的不听指挥自恃功劳,而是怀疑大顺的前途、怀疑李自成本人的能力,并因此可能在考虑要不要投降、带队离开、直接退隐等等。 而政权中的其他人,包括谋臣,文官,或者其他原本的支持者们,现在的态度也都很不妙,不是什么待价而沽或者想要更多利益的暧昧不明,而是真的动摇、怀疑、觉得跟随李自成是不是个错误…… 这种问题太严重了,稍微不慎,就是整个政权直接垮台的结果。 所以李自成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想办法把人心重新聚集起来——而他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再度率军获得一场分量足够的大胜。 如今能够有这样的分量的,也只有南明,或者清军,但大顺现在确实打不过清军,那么就只能是南明。 当然,要朱元璋说,这其实也全都可以看作是当初大顺这个基础打得不牢的后果。 打天下这种事情,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一帆风顺,始终获胜而不会战败;更进一步的说,是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始终处于有利地位,即便战败也只是小败。总会有大败的时候,倒霉一点,惨败也不是不可能。如此一来,失败在正常情况下并不能成为绝对动摇整个政权的因素。 但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在最开始的建设就太有问题了……所以,这就促成了如今李自成不得不冒险的结果。 第1257章 富池口·九江·关键转折 【李自成刚刚抵达武昌不久,追击他的这一路清军就紧随而至,直接围攻武昌。刘宗敏、田见秀两个人率兵五千出战迎敌,战败,最终,大顺不得不放弃了刚刚才到手不久的武昌,转头东下。】 【可以说,这是相当孤注一掷的行为,也可以说是顾头不顾尾的做法。】 【而且同时,大顺的战线还拉的比较长,按照南明那边的动向,他们的记载显示“闯贼下走蕲黄,上犯荆岳”,蕲黄位于如今湖北东部地区,而荆岳在湖北南部和湖南北部,近乎于横穿整个湖北省,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 李世民察觉到了不对:“战线拉得这么长,这是已经开始溃散了?” 这种时候,大顺的战线还能下走蕲黄,上犯荆岳,明显就不是正常现象。 李自成既然执意要抢攻南京,抢在清军之前占领南京,瓦解南明同时还威胁清军,那么他就必然是孤注一掷,以李自成现在的状态,兵力,以及所处境况,李世民不认为他还会想要主动兵分几路然后自己带领其中一路,剩下的分散开来进攻其他地方。 而且,就算李自成现在还有其他心力,那他也不会这么做。 这种做法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兵力分散成这样,也不能让清军分散开来减轻追击力度,也不能帮助大顺去完成抢攻南京的目标。 所以,这必然是出事儿了。 这些情况不是李自成所指挥的,那就只能是大顺军队自发形成的——这种自发形成,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军队内部的溃散。 李自成亲自率领的主力当然不止于此,但是分散驻扎在其他地方的大顺军队呢?或者之前和清军交战过最终战败的大顺军队呢? 这些军队,很可能已经都陷入了溃散的状态,都无法按照常规军队一样的阵势行军或者撤退了,只能四处溃散,随意奔走。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只能说明,大顺内部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如果李自成率领的这部分主力稍微出什么问题,那么大顺就会立刻陷入彻底崩塌的状况中……而同时,这样的情况还说明,李自成率领的那部分主力会出问题的概率几乎是十成十。 “或许,不是南京好不好攻打的问题了,李自成很可能到不了南京。”李世民现在已经可以做出判断。 他不能断言,只要李自成固守在襄阳四府就一定能够有比较好的发展,但是显然,直接抢攻南京这个方案是不行的。 【大顺政权还在一味东进,没有留下兵力扼守地方,彻底放弃了襄阳四府,又没有就地组织合适的反击,完全已经陷入混乱和顾头不顾尾的状态中,这必然不能长久。】 【四月,清军追击到了阳新富池口,趁着大顺缺乏准备之时直接冲入了大顺的营垒之中,大顺军队迎来一次大败;而到了四月下旬,在九江四十里处,大顺军队再次被追上,直接被攻入老营,最终惨败。】 【老营,是指李自成的核心精锐,全部都是百战老兵,也是大顺政权真正的军事根基所在。这一战后,老营血流成河,数万将士或死或降,只有李自成带着数百亲信逃脱。至于确切的伤亡投降人数,没有记载,但有说法老营原本兵力约十万,最终战后只剩下不足七千。】 【辎重、军旗、粮草、金银尽数丧失,随军家属也或死或降,所有的后勤和组织也土崩瓦解。】 【这一系列交战,导致的结果是大顺彻底丧失了有生战斗力,虽然原本大顺的处境也不是很好,但当时也依旧是一支可战之军,并不能轻视,但此后,大顺已经彻底变成了残兵败将,是已经被宣判死刑的待死之人。】 【表现在具体的路线上,就是从原本的战略转移——别管转移的是否合理——变成了亡命奔逃。】 “完了。”朱棣叹息了一声。 老营,虽然这个存在故事中之前并未提及,但这里,一句“核心精锐”“百战老兵”,就足以说明其地位。 这种核心精锐,百战老兵,不论是在哪一个队伍中,哪一个政权中,甚至哪一个一统天下的朝廷中,都是核心中的核心,支柱中的支柱。甚至可以说,哪怕是一个一统天下的朝廷,其核心的军事力量,也就是这样的军队。 而即便是一统天下的朝廷中,这样的军队数量也不会很多,但只要有这么一些,就足以构成镇压天下的核心力量。 如果这样的军队没了,即便这个朝廷还有其他军队,其战斗力和控制力也会急剧下滑——这个时候,就要看当朝之人的能力和运气了,能力好,运气也好,那么或许能够依靠朝廷的底蕴以及时间,重新培养出一支类似的精兵,重新获得镇压天下的核心力量;能力差,或者运气差,或者两者皆有,那么这个朝廷很可能就要就此一路下坡,最终走向覆灭。 对一统天下的朝廷如此,对李自成这样的政权就更是如此。 现在,老营在这几战中彻底覆灭,就是宣告了李自成的最终结局。 统一的朝廷或许还有机会重新培养一支能够填补空缺的百战之兵,但是李自成没有这样的机会,他没有时间,当前的天下局势不会给他这样的时间。 他也没有如大明还没有灭亡的时候那样,十八骑躲入山林,然后积攒力量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虽然不太愿意见到这样的发展,但是确实,那个时候的大明,和这个时候的清军完全不同,南明也没有什么能够长时间拖延清军的可能——如果他们现在不沉迷内斗或许有这个可能,但是他们根本就是沉迷其中。 如此一来,李自成就真的没什么机会。 哦,或者,这个时候清军的摄政王突然死了,然后围绕朝堂大权,摄政王的余部和皇帝的支持者,或许还有其他的投机者来上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大战…… 如果这样,那也能够给李自成争取到一些时间。 但这也只是清军方面的时间,天下各个地方上的情形,也已经和之前大明末期的时候不同了。 第1258章 刘宗敏之死·精神冲击 “能够被突入老营,这问题本来就很严重了。”赵匡胤对于老营近乎全军覆没的结果完全不意外。 在他看来,这个结果就是必然——老营这样的精锐中的精锐,且不是少量精锐,至少数万人的情况下,能够被直接突入大营之中……这只能说明,大顺原本的阵型或者防御体系或者整个军队内部都已经出现了重大问题。 这样的重大问题,也必然导致作战时的重大失败。 大顺的老营近乎全军覆没,清军大获全胜,这个背后的链条其实应该是这样:大顺转移→大顺转移的过程中军队内部出现问题,或许是军心涣散,也或许是因为长途行军导致的疲惫迷茫等等,总之这些军心方面的问题导致执行出现纰漏,士卒们漫不经心,对周围缺乏关注和警惕,也对防御阵型的建构并不上心,可能在清军来袭的时候根本没有构筑好什么防御措施,也可能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清军来袭的示警……→清军一来就发现了大空子,当然直接抓住机会杀了进去→处于完全被动状态的大顺军队,哪怕是老营也没能及时调整过来脱离不利境地→最终大顺惨败,老营也近乎全军覆没。 当然,清军的实力肯定是不小的,但是大顺能够惨败到这样的地步,不是简单战败,而是直接彻底被摧毁所有核心力量,虽然没有直接全部被摧毁但是也相差不远,这样的惨败,绝对不是清军方面力量强劲就能做到的。 或者说,清军的力量也还没有彻底强劲到这个地步。 所以,大顺内部的问题一定是非常严重,即使这一次不惨败,只要不要调整过来,下一次被清军追上,也必然是惨败——而最让人无力的地方在于,通常而言,如果问题如此严重,那么基本上是根本无法调整过来的。 想到这里,赵匡胤不免有些感慨。 如果大顺这一次惨败,但是老营依旧保存了下来……那对于李自成来说,情况就是完全不同。 赵匡胤也领兵打仗,也见过很多人领兵打仗,他很清楚,这种核心精兵对于一支军队乃至一个政权的重要性,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李自成的老营作为他的核心精兵所在,是他的全部真正震慑地方扩张力量的资本的同时,应该也是他的家眷、印信等所在,还是他的指挥中枢,核心将领官员也都在此。 最后,大军的粮草、辎重,还有一些随军的匠人——如果大顺有的话——应该也一样在老营之中。 只要老营能够保住,李自成其实就拥有一切;但老营如果覆灭,那真的是连带的一切都没了。 【当然,大顺变得如此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在这一系列战斗中,刘宗敏身死,他在战斗中被俘随后因不愿投降被杀,军师宋献策被俘,李自成的两个叔父——作为早期起义的元老和一种带有象征性的人物——被杀……人心离散。】 【关于刘宗敏何时被俘身死,如今有几种说法,一种认为他、宋献策、两个叔父都是在阳新富池口一战被俘被杀,这一战也是老营覆灭的一战,此后的九江之战等都是李自成带着剩下的残兵仓皇逃奔的状态下发生的; 一种认为他、宋献策、两个叔父是在之后的九江之战乃至从九江到通山的撤离路线中被杀被俘,老营是在九江之战中覆灭,九江之战后李自成及剩余大顺军队才变成残兵败将,彻底丧失了信念心气和其他的可能;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刘宗敏、宋献策、两个叔父被杀被俘的时间更早,早在武昌之战中他们就已经被杀被俘,后面的富池口之战、九江之战等全都是李自成带着剩余主力或者残部的战略转移或者亡命奔逃过程。】 【不过关于宋献策的去向还有一种说法,是他在抵达襄阳之前,因为牛金星向李自成进谗言杀死了李岩而选择了出走——再次重申,李岩此人的真实性存疑。】 【总之,这一变故给李自成带来的是绝对的重创,他所处的情况直接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人认为他已经丧失心气,只想着逃命活命了;也有人认为他还没有彻底放弃,还有所打算,或许想要暂时隐藏起来积攒力量东山再起。】 【不过更多观点还是认为,这一惨败还是给了李自成精神上的极大重创,特别是刘宗敏之死——虽然刘宗敏后来时有不听李自成命令的情况,也搞出来了吴三桂的事情,以及其他对大顺政权不利的事情,但是他对于李自成一直非常重要。】 【或者说,在刘宗敏搞出来了不少事情之后,李自成一直选择容忍他的一个关键原因就在于此,他对于李自成精神方面的支撑非常关键,可以说是一个精神支柱。当年李自成只剩下十八骑躲入山林,刘宗敏就是为首者。】 【不少史料——不是那种官方史料,但也具有一定可信度——都描写过刘宗敏死后李自成追念刘宗敏的情形。】 “原来如此。”刘秀点头,这一战刘宗敏竟然直接死了。 怪不得,他原本还想,李自成这一整个征战的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早在之前高迎祥死后,他就曾经遭遇极端困难,不是说他还只剩下十八人跟着他躲入了深山之中,然后还能意志坚定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然后这一次,直接杀到了明朝京城么。 按照这样的情况,李自成现在应该不至于如此受创——是的,刘秀确定,李自成在这一战后精神状态是不如何的。虽然李自成应该能够明白自己犯下了大错,也应该能够敏锐意识到如今天下的环境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留给他没什么时间和机会了,但他应该也总还有些东山再起的念头。 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因为刘宗敏死了。 刘宗敏对李自成的意义确实很重大,就算故事在这里不提,刘秀也能从之前的种种情况看出来,包括直接导致吴三桂反叛但刘宗敏却依旧毫发无损这件事——虽然李自成对大顺缺少刘秀心目中的真正控制,但是要是他真的下定决心,还不至于不能动刘宗敏。 当然,这么做的利弊还要具体分析。 但李自成当时没动刘宗敏,就证明刘宗敏在他心中的地位确实不一般。 如果说刘宗敏是从当年十八骑的时候就坚定跟随他,一路辗转,低谷兴盛,然后李自成本人还不是那种能够狠绝到直接斩杀刘宗敏的心性,那如今,刘宗敏之死能够给他带来这样巨大的打击,也就合情合理了。 第1259章 牛金星·情感冲击 朱元璋有点嫌弃这一大堆不同观点:“这清军果真是蛮夷,连具体作战情况都不能记清楚一点。” 很显然,刘宗敏等人的混乱记载就是清军的责任——大顺都完蛋了,当然不能指望相关史料被大顺自己记录,且不说大顺本来文书记录就挺混乱的,就是本来不混乱,如今这样惨败近乎覆灭的境况下,大顺也不可能有什么具体情况记录了。 而南明……朱元璋再次感觉到了深深的嫌弃,南明的文书记录情况如何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个地方现在还沉浸在内斗中无法自拔,连清军南下,不,连两路清军都杀到了附近都没心情理会,脑子里面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群人就算有什么比较正规的文书记录,那现在恐怕也不能正常记录李自成和清军这边的情况了。 再者,他们终究不是参战双方,就算有心记录,具体记载也未必能多么准确清楚。 真正能够记录明白这一切的,只有清军。 ——结果,清军记载下来的情况就这样? 只知道这一系列战斗中,大顺接连战败,然后最终在其中一战中惨败,因为这一场惨败,刘宗敏身死,李自成的两个叔父身死,军师宋献策大概率被俘? 但是到底是在哪一战中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刘宗敏被俘到底是作战当场被俘,还是惨败后便逃亡边殿后被俘,具体地点究竟在哪里;李自成的两个叔父也是,到底是当场被杀,还是撤退的路上被杀……宋献策到底有没有被抓住,那个所谓的因为李岩这个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人被进谗言杀死愤而出走,这到底是真是假? 这所有问题,全都是清军记录不清所导致的! 朱元璋深深怀疑,清军关于这一系列作战的记录,怕不是就是“在某地、某地、某地以及某某地与李自成交战,李自成皆大败,成功缴获什么什么,斩杀刘宗敏、李自成两名叔父,擒获宋献策……”这么简略。 其实作战过程未必要记录多么详细,可以简写,但是到底在哪一战发生了什么,总应该写明白啊! 写不明白,别人就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完全就是清军记录的问题。 【至于说丞相牛金星,他的情况倒是不同。】 【首先声明,牛金星的情况也有好几种说法,目前能够切实肯定的是他的遗言以及埋葬之地,那是因为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发现了牛金星的孙子给他立的墓碑,上面的碑文和一种关于牛金星遗言的记载相同,算是得到了印证。】 【关于这一记载,牛金星的遗言如下:“赖弥缝之巧,得不膏荆棘,可幸。要,不可恃也,吾死,必葬香山之阳,闭门教子,勿再出”——碑文上也写着,牛金星葬在了香山之阳。】 【但是除此之外,牛金星的情况记录就有所不同了。】 【第一种,也就是记载了牛金星遗言的这一部分史料认为,牛金星的儿子牛佺,曾任大顺政权的襄阳府尹,在这个大顺节节败退的情况下,选择了投降清军,然后被任命为黄州知府,随后升任湖广粮储道。而牛金星确实没有投降清军,他在大顺惨败前后直接不告而别,偷偷逃离了大顺军队,在之后一直藏身在牛佺的官衙之中,做着老太爷,最后寿终正寝。】 【第二种观点认为,牛金星本人也和他儿子牛佺一样,投降了清军,然后和他儿子一起被清军委任录用了。】 【第三种观点认为,牛金星在李自成大败的时候逃走,此后便不知所踪,情况不明。】 【不过不论如何,牛金星都必然是在李自成惨败前后离开了大顺,这是可以肯定的。】 “……”人们纷纷对牛金星表达了深深的嫌恶。 “怪不得李自成的心气儿散了呢,”有人叹息,“这自己的根基老营没了,当年早早一路跟着自己的刘宗敏死了,自己的两个叔父死了,然后自己一直也挺信任的牛金星竟然还偷偷跑了!这下来,谁能不受打击?” 牛金星可是相当受李自成信任的,他可是被任命为了大顺政权的丞相。 这个官职,谁能说李自成不信任他,不给他权力? “那可不,而且我觉得吧,老营既然是李自成一直以来的核心根基,是那什么百战老兵,那李自成和这些人肯定也基本上都能认个脸熟,你们说是不是?自己的心腹班底,还跟随多年,就算不能说对谁都很熟悉,那也肯定能认识!这可是和那些自己都认不得的下属不一样……结果这样多认识的人全都没了,那肯定影响完全不同。” “你说得对!”不少人仿佛被拨开了迷雾,都出言肯定了这个想法。 说的也是啊,大顺政权有那么多军队,虽然李自成也都能指挥,但是他肯定不能认得里面的士卒,只能认识将领。这样的军队覆灭了,李自成当然也会伤心难过,也会震动,也会感受到巨大冲击,但是这种冲击很可能和私人情感没有太多关系,主要是遭受重大损失的难受。 但是老营不一样。 老营没了,那当然是绝对重大的损失,这方面的冲击当然存在,而且比常规军队没了的冲击和影响力更大。但是同时,老营没了,估计也会对李自成的个人情感产生不小的冲击。 毕竟,老营是他的真正班底,是他本人真正的根基所在,这里面的人又都是百战老兵,那必然和他能够长期相处长期接触,这么长时间下来,虽然不能让李自成认识了解老营中的每一个士卒,但是大部分人至少也是能够混个印象的。其中应该还有一部分人能做到脸熟,再有一部分人能够让李自成知道他们叫什么,还有一部分人或许还能让李自成知道他们叫什么、家在哪里、过去和现在家里面的情况大概如何…… 这都是认识的人。 这样的老营没了,不只是力量损失带来的冲击,也有情感带来的冲击。 “那是,虽然我也不认识那些县城里面的人,但是我也认得他们的脸,知道他们中有些人在早上叫卖,有的人中午在街上总能看见,要是他们一下子全都没了……”有人喃喃道,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后面的话再没能说下去。 其他去过县城的人跟着他的话想象了一番那样的场景,俱是浑身一抖,根本不愿意继续设想下去。 “何止如此,而且死的还非常惨……”有人幽幽补充道。 众人又是一抖。 “不止,老营除了眼熟的人,还有李自成真的认识的人,说不定那当年十八骑中除了刘宗敏外还有人活着,要比较的话,县城眼熟的人还不够,还应该把咱们这些互相都认识的人都算进去……”又有人幽幽开口了。 这个杀伤力就更大了。 不少人直接开始摇头,连可能的场景都不能接受,更有人愤怒大喊出声:“闭嘴吧!” “不过我倒是能理解李自成的情况了……这……”有人道,摇了摇头。 第1260章 战死九宫·流传史册 【在经历了这一系列重大挫折后,李自成已经不可能带着剩余的军队东下,原本所拥有的数万艘船只也被清军抢掠一空;同时,东边的清军也已经走河南商丘、安徽泗州这条路直插南京。】 【在衡量了一番过后,李自成不得不决定,掉头向西南方向进军,穿过江西西北地区进入湖南。】 【五月初,李自成带着少部分兵力抵达了湖北通山县九宫山附近,突然遭到了当地地主武装的攻击,此时此刻,他身边只有义子张鼐和其余二十八人,大约是因为看到李自成这群人数量不多,因此当地武装一拥而上,经过一番战斗,李自成这一支小队伍最终全部战死。】 【这里,有说当地武装随后秘密埋葬了李自成——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最开始当地武装敢于上前围杀,最关键的原因不是因为李自成此次前行身边人数不多,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眼前之人是李自成。】 【“乡兵初不知也。使乡兵知其为闯,气反不壮,未必遂能翦灭”。】 【但是杀死李自成后,乡兵们知道此人是李自成,才心惊胆战,转而决定秘密掩埋李自成。】 【当然,还有可能是,乡兵们就是杀完人后随手就地一埋……也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了。】 【总之,李自成此次前行是为探路,因此随行人员不多,最终战死于此。】 “?”这发展让人们完全是始料未及,猝不及防。 “怎么李自成突然就战死了???”有人大声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还不是和清军或者南明作战,而是和什么地主武装???” “这地主武装也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地主武装,而就是这种乡兵……”另一人喃喃道,反复不断,看得出来确实受了不小的刺激。 厉害的地主武装他们也不是没见过,那元朝末年元朝朝廷几乎就是可以说是靠地主武装支撑了一段时间,那地主武装确实是厉害;但是这什么九宫山的地主武装……这就是乡兵啊!!! 乡兵当然不是说就是什么酒囊饭袋手无缚鸡之力了,但是这种乡兵,和那种地主武装,和南明军队,和清军相比起来,那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都做好了准备,看李自成继续带兵作战,或者是在某一次和南明或者清军的作战中当场战死,或者是因为作战身受重伤不治身亡;或者,他是因为积劳成疾甚至心情太不好打击太大最终病逝…… 但是怎么就是这么死了呢? “其实这种情况也确实说得过去……”有人难以接受之下,竟然开始分析这种说法的逻辑,“李自成这看起来就是要去探路,探路当然不需要带太多人,太多人就暴露了,而且他的情况现在也不好,所以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他需要隐藏身份隐藏行踪……于是他人数不多,来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这个地方当地还有乡兵,不管他们支持明朝还是支持清军,总之估计是不可能对外来人无动于衷……” 然后最后,双方一碰面,李自成因为人数过少而最终战死…… “这上面也说了,乡兵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也没什么敬畏之心……” 好像确实很符合逻辑——虽然但是,还是感觉接受不了啊! “你管他符不符合逻辑,总之我不想接受这个结果。”不少人也道。 “他怎么就能这么死了呢……” “这不对啊,他会不会没死,或者至少不是这么死的?”还有人猜测,“你们看,李自成现在的情况能在哪儿记录?还不是清军那边记录吗。但是按照清军的记录情况,之前刘宗敏到底是在哪儿战死的都记载的模糊不清,搞得以后众说纷纭,虽然有主流说法但是总也有其他观点,那李自成这边的事情,他们记载的东西能相信吗?” - 长孙皇后默默地看了李世民一眼。 虽然这一眼非常平静,也没有任何语言,但是李世民也瞬间就明白了长孙皇后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咳,我当时也是有充分把握才那么做的,不是李自成这种……而且我后来再也没有那么干了不是?玄龄、克明、辅机他们也不会让我这么干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小了下去。 虽然他们不会让他这么干,但他如果真的要这么干,他们确实也拦不住哈。 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如果真的决定轻兵上阵出前探查,那也一定是做好了准备的!绝对不会像李自成这样的! 于是,李世民又理直气壮起来:“放心吧,观音婢,朕肯定不会这么做,也不会出这种事情的!” 【而这个消息被就在不远处驻扎的大顺主力队伍得知后,“满营聚哭”,随后立刻对通山县的各路武装展开了报复性打击,扫荡四方——“顺治二年五月初四,闯贼数万入县,毁戮四境……”】 【根据这一情况,不少观点推论出来的结果是,李自成死亡的时间应该就是五月初四这一天。】 【当然,关于此,也有不同观点,主要是原始史料对此记载比较模糊。】 【同样模糊的,其实还有李自成的死亡地点,我们前面说,李自成战死在了通山县的九宫山,这是目前比较主流的观点,但不代表就没有其他观点了,比如他战死在了辰州、新昌……或者,说他不是战死,而是病死;还有说他战败后逃遁到了其他地方隐居,比如湖南石门县夹山寺、清水江畔的野寺、甚至是山西五台山……】 【总之,大顺永昌二年五月初四,李自成战死。】 【这样一位农民起义的领袖身死,他的一生都在作战,虽然后来出现了种种问题,但是他本身农民起义的情况还是确定的,他成功带领无数农民发动了起义,将农民起义发展到了高潮,推翻了明朝,又对抗清军——在他死后,大顺军队并未直接风流云散,而是继续战斗,对抗清朝,一度还联合南明共同战斗。】 【他和农民起义军们的成果和功绩,也将一直流传下去。】 第1261章 两难境地·翻天覆地 “大顺没有就这么直接散了啊。” 这个情况,显然让百姓们都非常感慨,心中情绪翻涌。 “是啊,没有就这么散了,还在继续战斗,而且是和那个清军的战斗。”其余人也道。 这样的发展,让他们心中莫名有些欣慰,但又有些无能为力的悲伤。 原本的很多故事中的起义军,别管最后到底还是不是起义军了,是不是也变得和朝廷一个德行,但他们基本上在这种关键首领身死之后,就走向了散场。有的崩塌瓦解的速度快一点,有的崩塌瓦解的速度慢一点,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用多长时间,这一个势力、这一支队伍就消亡了。 或者,是被收编进入了其他势力里面。 但李自成死后,大顺的情况却没有如这种常规走向,他们没有走向消亡,也没有直接被并入其他势力,他们还在活跃,依旧是以大顺名义地活跃,不是苟延残喘找个地方躲起来尽可能存续下去,而是真的在继续作战,和那个清军作战! 这太让人感觉不一样了。 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日后这个清军真的成功统一天下了? “我不想……”这个消息完全不能让人高兴起来。 如果说看到大顺军队在李自成死后依旧能够继续坚持作战是让人高兴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完全是彻头彻尾的坏消息了。 “说不定这个清军就像是元朝一样,根本在中原待不了多久就得灰溜溜地逃回去?”有人试图找出一点可能的好消息。 “但是元朝那么快完蛋,不就是因为咱们这样的普通人的日子根本过不下去,活不下去了吗?”另一个人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 这个观点太正确太精准了,让其他人一时间全都哑口无言,想要说什么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这可太对了! 元朝那么快就滚蛋,完全就是因为他们残暴倒行逆施,或者有时候纵容那些大地主豪强们,还有他们自己享乐内斗不断,根本不知道治理天下治理国家让百姓能够活下去。 正因为百姓们活不下去了,所以他们才不到百年就滚蛋了。 但是这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来说难道就是什么好事儿? 好消息,元朝不到百年就滚蛋了;坏消息,他们是活不下去的。 这一点都不让人高兴。 如果把他们放到元朝那个情况下,在场的所有人,在朱元璋等一群起义军纷纷起义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就算他们成功活了下来没有中途直接饿死病死或者其他原因死掉,那么他们的儿孙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等到元朝滚蛋,明朝建立——或者哪怕不是明朝的其他汉人王朝建立,天下重回正轨,他们这一群人、包括他们的子孙,根本不知道还剩下几个。 这种可能……一点都不好。 “所以,要是清军也能够飞速滚蛋,那咱们这种普通百姓就不知道剩下多少还能活着了……如果清军能够让百姓的日子过下去,那他们就真的不会太快滚蛋?”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做出了总结。 这个总结让所有人都不想要接受——哪一个情况,他们都不喜欢。 要么接受清军这个外族长期在中原统治下去,要么接受日子过不下去活不下去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我觉得他们真的很可能长期下去。”一个人说道,“不是因为他们一定能让百姓的日子过下去,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这群蛮夷脑子里面是根本没有这些东西的,如果过上一些年头他们可能会有这个想法,但是最开始很可能没有……我是觉得,那么多地主官员们都投奔了过去,这些人从清军那里得到了好处,他们肯定不能让清军太快滚蛋……” 而只要清军不要短时时间内就滚蛋,那么时间长一点,如果他们没有陷入到元朝那样内斗不断根本无心治国的情况下,那他们很可能就能站住脚了。 “都怪南明!”有人咬牙切齿,“要不是他们太没用,说不定情况也不至于这样……就算李自成有很多问题,好歹他还是一直在作战,但是南明,南明他们竟然还想着搞什么内斗!” “南明,现在的南明怕是也不剩多少日子了,那不是说东边南下的那一支清军已经快到南京了么……” 就南明这个鬼样子,能抵抗得住就见鬼了。 “所以,后来南明能够和大顺军队联合作战,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太行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可能才是真相。 以南明之前和现在的表现,什么看见清军去打李自成还很高兴,觉得这是在“讨贼”之类的情况,南明要是好好的,那他们说不定还真的根本不会和大顺军队联合起来。说不定,也只有他们变得不太行了之后,他们才能愿意这么做。 “但是这一次要是南京被打下来,那这个南明的皇帝是成功逃走了?所以才能继续让南明存在下去?” “嗨呀,你这才是想多了,”另一个人完全不觉得南明现在这个皇帝的死活是什么关键问题,摇头晃脑道,“明朝那可是有那——么多藩王呢,之前明朝完蛋的时候跑了的也不止一个,现在这个皇帝没了,那再找一个跑出来的藩王不就行了么……” “而且就算不是藩王,反正明朝的宗室不是人也很多吗,找上一个血缘关系近一点的应该也很容易……” - 百姓们关注的东西,和皇帝们关注的地方有所不同。 他们虽然同样关注李自成死后大顺的动向,也意识到了清军很可能将会是蒙古人之后又一个入主中原的外族力量,距离这个时期比较近的明朝皇帝们还打算试一试能不能把这个萌芽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他们还注意到了一个关键。 “‘他和农民起义军们的成果和功绩,也将一直流传下去’?成果和功绩?”这个用词,这个评判,这个角度,可真真是完全不同,和古往今来的所有一切观点都完全不同。 完!全!不!同! 第1262章 组织形式·我不明白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大逆不道的内容了,但是再次看到,杨坚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这话是怎么说的?这李自成的功绩……他都没有最终转变成一个朝廷,没有统一天下,他的功绩?他在史书上的盖棺定论,不论是原本的明朝,还是那个看起来确实要成功的清军,在这两方的史书中,都必然也只能是“贼寇”! 贼寇,又哪里来的功绩呢? 清军如果成功,那么他们就是继承了明朝的正统,况且他们本来打出来的旗号就是给朱由检复仇…… 当然杨坚对此嗤之以鼻,但是他也并不觉得李自成就能有什么功绩可言了。 要是李自成有功绩,那么由此及彼,是不是张献忠也该有功绩?早年的高迎祥马守应等人是不是也应该有功绩? 哦,不对,这话里的意思还不只是李自成,还有所有的农民起义军。 这一大群不忠君爱国,毫无伦理纲常的人,还有功劳了? 杨坚再一次深深好奇起了后来的那个朝廷。 这个朝廷究竟是什么样的?很可能同样是民变起家,这一点他有九成的把握。 但是这个民变起家的朝廷,竟然没有转变成一个正统朝廷,而是依旧要宣扬那一套民变的说法?这就让杨坚不能理解了。 他不能理解的不只是为什么这个朝廷还要宣扬这一套说法,还不能理解这个朝廷在宣扬这一套说法的情况下如何能够维护自己的统治根基、保证统治稳定——李自成的那一套已经证明了这根本不可行。 固然李自成这一套失败的关键原因在于他的手段和方法,但是追赃助饷这个想法其实就是不合适的。 想要稳固统治根基,江山长久,那就一定要处理好和那些士绅的关系——当然,放在大隋,这主要还是门阀们。而如果想要追赃助饷,或者,就算不追赃助饷,而一定要宣扬这一套民变的理论,赞美李自成乃至无数民变的功劳,那这就根本不可能处理好和士绅的关系。 民变,任何一场民变,如果都是有功劳的,那不就是在说士绅们都是错误的、腐朽的、危害天下的?至少在民变的这些地方和时期,他们是应该有罪的? 这如何能够让士绅群体接受? 就算不说士绅们接受不接受,但是如果那些大规模的民变也是有功,那除了士绅,当时的天子是否也是有罪?——天子当然会下罪己诏,会因为上天责罚而承担罪过,但是天子不可能因为民变而有罪! 再者,宣扬民变的功绩,那如何肯定忠君爱国?如何维系君臣大义,维护天下秩序?朝廷如果无道,那么天下人岂不是随时都在准备犯上作乱,将造反看做正当,时时刻刻准备推翻朝廷? 这对于天下,对于百姓而言,又岂是一件好事? ——所以,那个朝廷究竟是如何立足的? 杨坚非常确定,虽然他深深觉得这个方式根本不能长久,但是看起来,后来的那个朝廷至少是维持了不短时间的统治,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 而最让他不能理解甚至难以接受的根源就在于此:一个宣扬民变有功劳、甚至不只是宣传自己民变起家,而是宣扬所有古往今来一切民变都有功劳的朝廷,一个大约还不尊崇儒学不遵循规矩伦理的朝廷,一个很可能和士绅根本无法有什么好关系很可能还搞了平均土地的朝廷,到底是怎么建立起一个稳固的统治根基的? 这一系列问题之中,没有一个是他能想明白的。 哪怕是士绅问题——大隋确实没有后来那么强的士绅群体,但是大隋有门阀士族;往前的汉朝,在门阀士族形成之前,那也有其他群体,再往前的周朝,同样如此。 从来就没有一个群体能够容忍朝廷宣扬民变有功的。 后来的这个朝廷,或许没有了士绅,但也必然有一个新的群体——他们是如何处理和这个群体大的关系的? 总不能这个群体就是民变的“民”吧? 或者说,最开始,这个群体可能是民变的“民”,但过不了十年二十年,这群“民”就该要形成全新的群体,这个群体,就会是士绅,会是门阀……总之不会是一个认同民变有功的群体。 这样一来,朝廷如何还可能宣扬民变有功? 这根本就不合逻辑! 除非,除非这个朝廷在后来也根本没有形成这种士绅官员群体。 但是怎么可能呢? 就算如李自成,明朝官员都敌视他,选择投奔清军,但是他手下也是有少量的士绅群体的——或者说,正是因为他的行为,才让士绅群体集体反对他。而一个朝廷,既然要治理天下,如何能不形成一个新的群体? 杨坚觉得,自己对后来那个朝廷的一切思考,都卡在了这一步。 怎么做到的呢?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呢?为什么??? 如果单纯说这个朝廷最开始的根基在于民而非门阀或者士绅,他其实能够理解——虽然他本身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发展的;但是在这个朝廷运转一段时间后,如何还能保证不出现一个新的士绅群体或者门阀士族? 如果有什么好用的、不会影响杨家江山的方法的话,他还挺想学一学的。 有这样的方法吗? 【我们最后再稍微讲一下张献忠那边的情况。】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张献忠的大西军已经占领了湖南和江西的部分地区,设立官府,派遣官员,建立统治。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 【但就在这个时候,张献忠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带领大西军主力前往四川!至于说湖广江西地区,他只留下了非常少量的军队,虽然没有明言,但实质上就是放弃。】 【促使他做出这样决定的原因是什么?是担心明朝军队吗?是因为遭遇了什么不可避免的大灾吗?是突然发现四川有什么特殊之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在最开始的史料中,基本上的一个观点是,他害怕左良玉所部,为了避开左良玉,才选择进入四川的。】 第1263章 入蜀原因·蜀地风浪 别说皇帝们了,就是百姓们对这个观点也是嗤之以鼻。 有人当即笑了出来:“哈哈哈,避开左良玉?左良玉还需要张献忠主动避开?左良玉分明是会主动避开张献忠好吧!”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笑容。 “是啊,左良玉做出来的这些事情谁不知道?之前明朝还存在的时候,那个谁谁谁,反正是特别受皇帝信任的那个人统帅大军的时候,他都能因为想要保全自身而不理会军令,然后避开了起义军,后来他又避开李自成,最后哪怕是李自成一路退到襄阳,左良玉都没敢和李自成正面打上一场,还是飞快跑了!”有人细数他还记得的左良玉的“丰功伟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需要张献忠避开?” “就是,”周围人也道,“虽然张献忠好像不如李自成,但是左良玉也不可能想着要打张献忠吧?不可能吧?他肯定早早就避开张献忠了。” “我是不觉得有这个可能……”有人嬉皮笑脸,“哈哈,要是张献忠真的是为了避开左良玉,左良玉真的是打算和张献忠真刀真枪打上一场,那就算我输!” “这个好,有什么赌注吗?” “不如请客吃饭?” “……” 很快,不少人便热火朝天地投入了进去。 【而另有观点认为,这个决定很可能是和李自成的动向有关。】 【当时,李自成刚刚歼灭了孙传庭所部,席卷了整个西北地区,声势浩大,高奏凯歌,明朝覆灭的结局近在眼前,李自成眼看着就要走上统一天下建立新朝的康庄大道了。这种情况,张献忠肯定也能看得明白。】 【这个时候,其他地方的起义军的选择余地也就不多了,或者直接解散,或者并入李自成的大顺军中,或者继续占领一方、但是迟早会和李自成对上。】 【其他的小股起义军或许会选择前两条路,但是张献忠显然不甘心向李自成俯首称臣,也不可能直接解散,那他就必须要给自己寻找一条出路——四川这个地方,他此前曾经率军去过,对当地的地理条件有一定了解。】 【如果一定要和李自成对上,那么四川的地理条件就很不错了,偏安一隅,北接秦岭,东连三峡,全都是易守难攻的天险;同时,蜀中之地,人口充足,自然人力丰富,粮食或者其他资源同样充足,完全能够支撑得起一个政权建立和运转。】 【这一点在历史上也有许多例子。】 【基于此,张献忠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长江中游地区,选择前往四川,就是非常合理的事情了。】 赵匡胤叹了口气。 他对蜀中的情况可谓是印象深刻,这个地方确实如上面所言,是一个非常适合割据政权的地方,外部有足够的天险可以依凭,内部又有大量的人口和粮食以及其他资源。 如果一个割据政权选择了这个地方,只要不是什么惊天大傻子,那都很不错,不仅能够建立起来,还能运转起来;不仅能够运转起来,还能运转良好,还能长时间抵抗外部力量。 四川的这个地理位置地形特征,就是有这样的好处。 张献忠如果是这样考虑的,才选择了放弃长江中游已经经营了一段时间的地盘,而是进军四川,那确实是一个合理的选择,也是一个合理的推论。 至少这个推论比张献忠前往四川是为了避开左良玉合理多了。 ——赵匡胤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左良玉当年有没有过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功绩了,他现在只能记得左良玉一直拥兵自重、作壁上观、不听军令、自行移动、快速跑路…… 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有些感慨:“明朝这真是把手里面的好牌全都打烂了啊!偏偏留下了左良玉这等人……” 说明朝是一手好牌,那当然是骗鬼的;但是说明朝手里面没有好牌,那同样不对。明朝当时手里面确实还是有几张好牌的,甚至有一段时间主动权也在他们手中,但是奈何…… 如孙传庭这样的将领给没了,但是左良玉这样的将领却好端端地活着,还坐拥大量兵力,甚至成为了后来南明的一个重量级人物,没人能够动他。 朱由检啊朱由检! 赵匡胤对那些听从命令、头脑清楚、忠于朝廷的将领可是眼馋得很。 虽然大宋现在将领也有很多,能打仗的也不算少,而且他也还能指挥得动这群人,但是这也改变不了这群人本质上都是一群类似于左良玉的家伙的事实啊! 赵匡胤完全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能彻底压制住这些人、并且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处理好所有必须有这些人参与的事情,后来的皇帝就很可能会压不住这群人——不管这个后来的皇帝是自己弟弟还是自己儿子。 而那些明朝将领可多好啊! 那些忠于皇帝的将领,一心一意为朝廷着想,在听到皇帝不合理的命令的时候会试图劝谏,在劝不动的时候还会听从命令真的去执行——多好啊! 怎么皇帝就偏偏把左良玉这样的人给留下来了呢? 这放到五代十国,真的是要被坑死的。 【当然,四川的地理条件也影响了这个地方的社会情况。】 【和其他很多时候一样,明朝末年,四川境内的社会矛盾相当尖锐,甚至某种程度上比一些连年遭灾无法耕种的地方的矛盾更加尖锐。】 【也正因如此,四川境内的统治也已经非常混乱,当地的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川北、川东地区有摇黄十三家,川西地区又有其他的农民起义,主要是以“打衙蠹”为口号的各种起义。】 【这些起义虽然主要都在蜀中地区活动,很少和外界的其他农民起义进行互动、产生联系,但是这不影响他们的战斗力,明朝四川按察使司在分析张献忠大西军和李自成大顺军在进入四川之时都一路顺畅、势如破竹时,便认为,“川非无兵,为摇黄折尽”。】 第1264章 摇黄十三家·打五蠹 【崇祯七年,中原地区的农民起义军大量入川后,有一小部分没有随同大部队出川,而是留在当地,和当地的百姓结合起来,形成了十三支起义队伍。这就是摇黄十三家的由来。他们在四川当地非常活跃,在起义前期确实深得贫苦百姓的支持,所谓“无聊穷人,背主黠仆,贼与此辈气味相投”。】 【不过后来,其中不少起义军都发生了变化,用我们的话说就是“缺乏正确的纲领口号”,甚至开始侵犯普通百姓的利益,因此也渐渐少了普通百姓的支持。】 【但尽管如此,对于明朝朝廷而言,他们始终是对抗朝廷的力量,截止崇祯十六年,摇黄十三家已经控制了川北地区的巴州、通江、仪陇等州县,牵制了不少明朝力量。】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杨坚立刻道,“所以后来那个朝廷是找到了什么正确纲领口号,能够让他们在宣扬造反的功绩的情况下,还能维持统治。” 但是杨坚确实依旧不是很能想出来这个正确的纲领口号到底是什么。 起义军,这些起义军的纲领口号显然是有问题的。 如这摇黄十三家,那就是后来还没等到建立朝廷呢,就开始欺压百姓,军纪混乱了,这种情况下,那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发展——纵然是门阀士族存在的如今,朝廷也是要顾及到大部分普通百姓的生存问题的。 这群起义军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抓不住要点,所以他们没有日后的发展。这个没有问题。 而李自成那边,同样是抓不住要点,纲领纲领,提纲挈领,李自成也不知道要坐天下治天下的关键所在,因此最终也只能退出京城一退再退。 后来的那个朝廷,确实是抓住了关键……这个关键到底是什么? 杨坚有点发愁。 他对此如此在意,当然不是单纯好奇,而是既想要从中学一学好用的地方,又从中感觉到了一些威胁——对于好用的地方,那当然要知道明白了才能效仿在大隋这边,让大隋变得更好,江山稳固传承;对于威胁,同样也得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才能针对性预防。 奈何现在他真的搞不明白这里的“纲领”到底是什么。 只能暂且放弃。 【而“打衙蠹”和摇黄十三家这种明确首领的起义军不同,这是一个口号,四川不少地方的百姓自发以这个口号起义——这个情况,反而更加能够证明四川百姓和官府的矛盾激烈程度,完全可以说是白热化。】 【崇祯十四年,四川百姓到处揭竿而起,主动自发地对当地的衙役胥吏、官员士绅、王府人员进行打击对抗,也就是“打衙蠹”,最早爆发的地点位于彭县,也就是如今四川成都彭州市,随后如野火燎原,迅速在各地蔓延。】 【譬如,雅州(雅安市)的百姓们聚集起来“各执枪棒进城,拆毁衙役房屋,打死蠹役数十人,上南州县,处处皆然,州县官惟闭署坐”。】 【很快,百姓们对于攻击的对象更加明确,也就有了“除五蠹”的说法:一个是衙蠹,也就是州县衙门的所有欺压百姓的胥吏衙役;一个是府蠹,就是投靠了王府、依靠武力在乡里作威作福的豪强;一个是豪蠹,就是民间恃强凌弱的恶霸;一个是宦蠹,就是官员士绅家中在外耀武扬威的仆役;一个是学蠹,指那些喜欢挑起争端制造纠纷损人利己的读书人,主要就是干预地方事务、包揽诉讼、欺压百姓等等。】 【从简单的“打衙蠹”发展到“除五蠹”,速度非常快,到了崇祯十六年,这种浪潮还进一步发展,因为饥荒,百姓们又开始劫富济贫。】 “这五蠹确实该死!”朱元璋非常赞同百姓们对这些人的划分,“若不是有这样的人兴风作浪,百姓们怎么会都活不下去?大明的江山也都是被这些人败坏掉的!” 不论是站在曾经吃不饱穿不暖的贫苦百姓的角度,还是站在如今大明天子的角度,朱元璋都对这所谓的“五蠹”非常厌恶。 衙役欺压百姓,为非作歹,地方豪强也为非作歹,恶霸恃强凌弱,豪门大户的仆役在外面欺压百姓,一群有一些功名的人不思进取反而倚仗功名身份包揽诉讼、干涉地方事务、为祸一方…… 这全都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 作为百姓,只要碰上一个这样的人,日子就能过不下去,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而这些人勾结在一起,还让人无处伸冤。 这样一来,百姓们日子过不下去了,还能怎么?必然是反对朝廷! 大明的江山,大明的名声,也就是这么被败坏的。 而且这些人还不只是欺压百姓,必然也是在中饱私囊,把朝廷的钱粮全都装到自己的口袋里,欺压百姓的同时,还要挖朝廷的墙角! 朱由检在位期间,别的不说,国库空虚确实是事实,而国库这么空虚,其中难道没有这些人的功劳? 而且这些人还牵扯上了王府——这不就是也在败坏王府在民间的名声么! 这些人在民间勾连,在朝廷里面也勾连,最终把朝中弄得乌烟瘴气,风气败坏……大明走向这样的结果,在百姓心中变成这样的形象,他们无可推诿! 他冷笑一声,决定马上就开始加强民间风气管理,一定要加大对这种人的清扫力度,来一个斩草除根! 朝廷里面的人他朱元璋都能来一遍清扫,这些人他难道不能? 他管不了后世子孙的大明,但是他在的时候,这种人绝对不能存在! 【以上,完全可以看出四川当地的社会情况以及百姓态度,他们并不是什么单纯敌视某一个官员,而是已经把矛头指向了整个官员士绅地主阶级,四川的明朝官府一开始还是以安抚劝阻为主,希望能够来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百姓们活不下去的事实摆在那里,这种方法根本不可能有效。】 【见情况愈演愈烈,当地官府转而开始了武力镇压,调动军队和百姓们展开战斗。四川内部的情况,已经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是早已风雨如晦,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第1265章 入川路线·攻克重庆 “张献忠就是这最后的临门一脚。”李世民总结道。 四川的情况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是已经风雨如晦,只差最后的雷霆一击;不是满地干柴只等着一点点火星子,而是已经开始四处燃烧,只是差一大把干柴和一股助火之风。 张献忠就是这最后的一步。 他如果不入场,四川境内的情况也不会向着明朝朝廷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但是也不一定能够向着他们最不希望的方向狂奔。 但是张献忠,这个有着多年和明朝官府军队打交道经验、有着常年四处作战应对不同局势的经验,还有着相当军事天赋的人,一旦加入进来,那么整个局势就会立刻向着他的方向倾斜。 更不要说,本来四川当地的官府和军队应对当前局势就已经颇为勉强。 不过,蜀地这个地方确实是比较麻烦的地方了。 甚至李世民有时候都觉得这个地方和河北地区在难搞方面都有些不分上下。 当然,每次生出这个想法后,李世民最终都还是会觉得还是河北在这方面更胜一筹——在看到那什么见鬼的安史之乱后,这个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河北这个地方啊…… 但是这也不影响蜀地这个地方本身的复杂性。 李世民清楚,造成这一结果的关键原因还是蜀地的地形特点,这和河北还不一样。蜀地这种四面群山环绕、交通困难的地形条件,就是注定了其内部往往容易发展出来什么根深蒂固难以处理的地方势力。 或者,未必是某一个非常强大的地方势力,而是一群互相勾结、互相依附、共同存在的地方势力,这些地方势力哪一个都没有说到了能够一枝独秀力压群雄的地步,但是它们互相联结在一起,结成一张网,并且牢牢掌控了蜀地各方面的关键资源、还影响着当地的风俗习惯。 比如明朝末年这个地方的情况。 明朝这个时候,各个地方多少都有社会矛盾,但是这个地方的社会矛盾如何能够发展到和那些连年灾荒的地方的社会矛盾相媲美的程度? 还是因为这个地形特点所导致的封闭…… 外部力量很不容易撼动这个地方的力量,而如果想要深入其中——那比起改变,更容易被同化成为一部分。 大唐也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 况且,大唐还要面对吐蕃的问题……而吐蕃就和蜀地非常非常非常近了。 【决定入川后,张献忠没有迟疑,立刻带着大西军主力从湖南常德等地北上,前往湖北荆州、夷陵一带。这个地方原本活跃的起义军是老回回马守应所部,而马守应也不想要和李自成合并在一起,正有些犹豫彷徨。】 【但马守应也并不需要过多焦虑,他本人已经病重,对于他和他的部下而言,张献忠算是另一个选择——马守应病逝后,余部就并入了大西军,随同入蜀。】 【除了马守应所部,张献忠还广招人手,比如荆州等地的普通百姓,因此军势浩大。】 【崇祯十七年春,这一年也是大顺政权的永昌元年,大西政权的天命三年,张献忠率部逆流而上,水路并进,轻松突破了四川官府薄弱的防御,“越下牢,渡三峡,古称天险,如蹈无人之境”,在二月占领万县,位于现在的重庆市万州区,而明朝总兵率部退守到了涪州,也就是现在的重庆市涪陵区,涪陵榨菜那个涪陵。】 【在万县这里,大西军滞留了三个月才继续西进。】 【这主要是因为此地江流湍急,两岸又是高山耸立,容人行走的地方非常狭窄,大西军的队伍不得不拉成了长蛇状,后续部队一时间难以跟上;同时,因为是整体转移,大西军在这一次也带了大量的家属,导致行军速度进一步放缓。】 【此外,在万县,大西军还花费不少时间筹集粮草。】 【六月初八,大西军攻克涪州,明朝当地官员逃到了綦江。】 【六月十一日,张献忠下达了攻取重庆的命令,他计划兵分两路,水路溯江而上,陆路则是走南川县,位于如今的重庆市南川区,双方约定在十八日于重庆城下会合。】 “……这个市到底有多大?”朱棣喃喃道。 他很清楚蜀地那边的情况,南川县也好,万县也罢,还有涪州,这几个地方都不是什么特别小、特别无关紧要,因此直接合并到其他城中也无所谓的地方。 这几个城池虽然不能直接和重庆城相比,但要是真的单独一说,也有各自的分量。 要是合并一处,那么当地官府要如何治理? 一个官府需要多少人手才能运转起来不出问题?那么多人手,又需要多少开支才能足够? 朱棣完全无法想象那样的情况——后世的治理究竟是什么状态? 再者,就算这种官府运转、人手和开支不是问题,都能找到办法解决,那么制衡又该如何考虑? 一个地方的官府所管辖的范围大小,除了正常治理考虑,就是地方势力不能过大的问题。 重庆一个地方倘若有了太大的地盘,那么必然就能滋生地方势力,这甚至不是当地官员是否忠君爱国、清廉贤明所能决定的,这就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 后来的朝廷不可能也不在乎制衡一事。 所以,他们把重庆扩张得那么大,究竟是如何处理这个关键问题的? 【张献忠本人则乘船走水路,在重庆附近上岸,观察地形和敌情。攻城之前,他照例劝降,并且在明朝官员问他入川意图时表示,“暂取巴蜀为根,然后兴师平定天下”。至于此次攻城,则是“归诚则草木不动,抗拒即老幼不留”。】 【这次招降当然没有结果,张献忠便命令攻城——虽然重庆城并不是一座很好攻克的城池,甚至因为此地位于长江和嘉陵江汇合处,三面临江,完全称得上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城,但是张献忠还是没有陷入到长期拉锯战中。】 【因为他也用上了先进科技……】 【大西军先是走陆路,从西面攻克了浮图关,杀到了重庆城下,随后,六月二十日,又用火药炸开了城门附近的城墙,旋即一举攻克重庆。】 【城中的明朝瑞王朱常浩、四川巡抚、重庆知府、巴县知县等人均被处死,而抗拒的明军士卒则被张献忠命人砍去一只手后放走。这些人被放走后,所导致地人心震骇,抵抗之意随之瓦解。】 第1266章 蜀王·“贤王”·“献王家范” “张献忠……这还不如李自成。”刘邦不由道。 张献忠打仗看起来好像还可以,总是能够抓住战机,一路打一路顺,一直到如今达到了重庆。而他把握局势的能力也还不错,之前起义浪潮整体陷入低谷,他就能抓住机会找个能给自己更大机会的地方投降,顺带着休养生息,进一步发展。 没有上面这些能力,张献忠也发展不到如今的地步。 但是要说在应对民心人心这方面,张献忠目前看来还不如李自成。 李自成在这方面其实也问题很多,比如他喊出来了“不纳粮”的口号,但是也没有相对应的具体实际措施,这就导致时间一长,百姓们就会发现情况和他们所想的不一样——虽然不能说处境就一定比之前明朝末年还要差、或者一样糟糕,但确实和宣传对不上。 再者,对于当时的天下环境,士绅也是必须要拉拢的一个群体,李自成就没能处理好这部分人的人心……这也就成为了他最后失败的关键原因之一。 他不会治理天下。 但是至少,李自成是想要建立一个正统朝廷,想要去建立一个治世,想要治理天下的。 而张献忠呢? 刘邦觉得他不太有。 张献忠也建立了政权,号称大西,自己也称王,目测日后也是会称帝的。但是想要称帝和想要治理天下可不能一概而论、直接等同。 张献忠的政治主张是什么?如果说这个有些太大了,那么他的安抚人心的措施有什么?哪怕没有措施,只是一句比较空泛的口号呢? 都没有。 没有收拢百姓,也没有联合士绅,全都没有。 对于百姓也好,士绅也罢,至少在这个时候,他采取的方式完全是恐吓威胁、酷刑暴力。 这一次把明军的士卒全都砍去一只手后放走,让他们在四川境内到处流动,不仅让这部分人彻底丧失作战能力再也不能和大西军为敌,还让其他地方的官员士绅百姓全都感到害怕惊恐,未战先怯,最终成功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是这完全是面和心不和。 百姓虽然没有直接遭难,但是他们对这个政权难道会有什么好印象——会觉得“这个政权是我们这一边的,是替我们伸冤为我们向官府复仇的”吗? 这些重庆的驻军,他们就全都不是蜀地人士,在蜀地境内就没有任何亲人家属朋友? 至于士绅群体,那就更不用说了,张献忠的做法还不如李自成的追赃助饷。 虽然理论上,想要建立一个真正稳固可靠有效的统治,那普通百姓、士绅两方的人心全都要拉拢过来,但是如果做不到,那也至少要有其中之一吧? 否则,政权的合法性从何而来? “不过,或许张献忠本人也根本没打算建立什么长治久安的政权吧。” 【在稍微休整后,张献忠留下少量军队镇守重庆,剩余大军继续分水陆两路出发,目标正是成都。】 【虽然我们前面提到,张献忠在重庆这边抓到了明朝瑞王,但是四川最关键的藩王却并非瑞王,而是蜀王——这是一个资格非常老的藩王,首任蜀王是朱元璋的儿子,其封地正是在成都。】 【第一任蜀王朱椿,作为朱元璋的儿子,他还颇有好名声,比如被朱元璋称为“蜀秀才”,在位期间推行 “以礼教守西陲”,是明朝藩王中有名的“贤王”,还评价他“贫无食者赐之以粥,陷于夷者赎之以布。岁所活以万计,欢声远于遐迩”……】 【但是不要以为他这样就是一个多么符合我们现代人想象的“贤王”了。】 【虽然第一代蜀王朱椿有这样的好名声,历史评价好像也很好的样子,但是这不影响他占有大量成都的土地。或者,不能说是他本人强制占有,也可能是朱元璋赐予他的,但在他在位期间,蜀王府就拥有三百多个皇庄,每日一个庄子供应膳食,足足能轮上一年。】 【这样的情况,足以想象当时蜀王府所拥有的肥沃良田到底有多少了。】 【所以,之前那个给贫苦之人赐粥之类的,那就是朱椿给他们赐粥了,是善事,是好人,至于说这些贫苦之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这些人变得这么贫苦,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因为这种田地因素才变得贫苦的……啊,那你别问,那不重要!】 【总之,他是体恤民情的,是好王爷!】 【而朱椿之后的历代蜀王们呢,因为第一代蜀王朱椿打下来的良好家风,也就是“献王家范”——朱椿谥号是献——重视文化教育,关注宗教情况——因此在明朝的藩王中独树一帜,被明孝宗要求其他藩王们效仿学习,为所谓“蜀多贤王”。】 【当然啦,大家只要看一看后来蜀地百姓对官府藩王的态度,看看这里的社会矛盾情况,就能知道这个所谓的“多贤王”是怎么个多贤王法了。或许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确实是贤王,但这些贤王们和百姓吧,那是毫无关系。】 【到了万历年间,经过不断扩张,成都平原最肥沃的、可以利用都江堰来灌溉的十一个州县土地的十分之七,都已经被蜀王府变成了自己的庄田。剩下的三成中,两成是军屯,还在百姓手里面的就只剩下了一成。】 【而这还不包括蜀王府的亲王、郡王、将军中尉等人的禄米、杂项收入以及差徭。】 【顺带一提,即便蜀王府占领了大部分良田,但是这不代表他们都会把田地种上粮食。】 【占领了土地还不是全部,因为很多庄田所处位置是都江堰灌溉区核心地段,所以王府就能够优先引水灌溉,控制水资源,百姓即便能够拥有田地,也常因为缺水而作物产量减少;以及,王府田产不缴纳赋税,可是名义上在官府那里,这部分赋税又没有真正被免除,所以这些负担又转移到了普通百姓身上。】 【至于说对于明朝朝廷本身蜀王的贡献,初代蜀王我们不好说,但是现在这个蜀王肯定是不如何的——在听闻朱由检自尽后,这一任蜀王就想要得到四川地方官员们的支持,先有个监国的名头,然后登上皇位。】 【不过可惜,他并没有获得当地官员的支持。】 【因此,蜀王非常恼怒,在大西军、大顺军先后进入四川,当地官员感觉情况不妙、想要请求蜀王出钱募兵之时,蜀王既不舍得出钱,又怀恨在心,因此只是敷衍;等到重庆被破,瑞王身死,他才感觉不妙,想要逃跑但被官员们阻止,方才出钱募兵。】 【但为时已晚,来者皆为无赖,拿了钱就跑路了。】 第1267章 贤王之名·学习效仿 “啊,贤王?”不少人相当惊讶。 “其实明朝有个贤王也很正常吧,总不能一整个明朝的藩王全都是混蛋畜生吧……再怎么样,也总应该有个好人不是?”惊讶过后,一个人回过神来,出言劝道。 “要是一整个明朝都不能有一个好的藩王,那,那,那……”那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但是再怎么样,一整个明朝,两三百年,不知道有多少个藩王,那么多大大小小的藩王,总也能有一个好的才对吧。 “也是。”其他人纷纷叹气,觉得自己这个惊讶确实有点过了,“明朝有个好的藩王也是正常的,而且也是好事儿,好的藩王,还是贤王,总比那些畜生玩意儿好得多。” “还不是之前那么多明朝藩王从大到小没有一个好的,看得多了都已经习惯了……突然出来一个好的藩王才觉得不正常。” “这也不能怪我们……不过这总是好事儿,这个第一个蜀王看起来还不错,好像是个读书人的样子,搞文治什么的,”还有人吐槽之后,话锋一转,开始聊起了关于朱椿的事情,“能被叫做蜀秀才,又是贤王,那应该就是那种文人的形象吧。” “也是,这个蜀王看起来确实不错,施粥救人,该干的都干了,也没说有什么坏事儿,有这么个贤王,不说日子能好过,至少也不用至于变坏难过……”另一个人也叹息。 指望日子变得好过,那当然人人都想,但是人人都想的同时,却也基本都不抱任何希望。 要是真的来一个好官好藩王好将领……那根本不是什么希望就能获得的结果,而是一个完全靠运气,祖坟冒青烟的事情。 而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够祖坟冒青烟? “……?”后面的内容,却让之前还感觉不错的人全都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贤王?这不是说是贤王吗,这还能有假?”有人立刻质疑道。 “也不是,这上面说的是‘不是我们现代人想象的贤王’,那就是他们想象的贤王和这个蜀王不一样吧,那也不能说蜀王这个贤王就是假的啊。”周围人分析起来。 “可能他们觉得贤王就得治理一方然后大家的日子都好过?” “也可能?但是咱又不是这么觉得的。” 此话一出,人们纷纷点头,就是这样的,他们对贤王可没多少期望,只要不嚯嚯百姓,那就是贤王了。 但接下来的具体情况,却让他们也变得沉默起来。 “……我错了,这个真的不是什么贤王,哪怕是咱们认为的贤王……”一个人冷声道。 “看来这明朝的藩王还真的是没一个好东西,几百年下来,根本全都是畜生!”另一个人也咬牙切齿,“不过是直接干畜生的行为,或者还是装一装样子不明着来!” “三百多个庄田……成都的土地中他就来了三百多个庄田!一天轮一个,一年才能轮完一遍……”还有人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一时间思维混乱,只能不断重复这些关键内容。 “这么多的田地都变成了蜀王的庄田,就算其中有不少原本就是朝廷的,但是那也是不让人活下去了……” “狗屁!如果成都这么多田地都是庄田,那就是根本不让人活,和这些田地原本到底是不是朝廷的没有关系!”另一个人对此嗤之以鼻,“如果这些地原本全都不是百姓的而是朝廷的,那凭什么?这么多的土地,那肯定原本是有人在耕种的,全都是朝廷的,那这些人怎么活?” “朝廷就能直接占了这么多土地一丁点都不给咱们这样的人留?成都的人有那么多……” 这人这么一说,在场之人纷纷不由自主想象起来这么多田地究竟能够种出来多少粮食……又能够多少人活下去…… 想着想着,他们就变得更加愤怒。 于是,对第一任蜀王的最后一点好感也渐渐消退了。 “而且这蜀王后来变成这个鬼样子,十分之七的土地全都是他们家的,还占了那什么灌溉的地方——那肯定是个好地方!这还让人怎么活?”不少人顿时坚定起来。 “就是,子孙的事情难道他就没有一点责任?哦,这蜀王一家还都是什么贤王的家风,还要其他藩王都效仿学习……哈!可真是个贤王,是个好家风!藩王们都学会了!” “藩王们这种占领土地的事情还需要去和这蜀王学?”其他人顿时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笑话哈哈哈……” “藩王们其实却是需要学一学的,”还有人讥讽道,“你们看看,大家干的事情都差不多,蜀王占了那么多地,但是却没有任何坏名声,还是什么贤王,还是让朝廷和皇帝都很喜欢的名声,还要求其他藩王学习……这种能力,其他藩王难道不应该学一学吗?” 一群人纷纷作恍然大悟状:“哦——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啊!” “那他们确实该学学,怎么人家就能装一个样子,给自己披一层人皮,他们就不行呢?” 话音刚落,不少人就笑出声来。 那确实,这个蜀王,不,这一代代蜀王这一点确实是非常出色,比其他藩王聪明厉害得多,虽然土地也占了,赋税也转移走了,当地的情况实际上也变坏了,至少是对朝廷而言变坏了,但是朝廷上下还都觉得他们都是好的,就算不能如第一代蜀王那样称作“贤王”,但是也是好藩王,是其他干坏事儿的藩王们应该学习的对象。 这能力,这水平,多厉害啊! 其他藩王那是真不如。 “所以明朝朝廷也就那样,藩王究竟在干什么,要不不知道,要么知道了但是不管,还都吹这是个好藩王……”有人反过来又想到了明朝朝廷,“就知道这个蜀王给贫苦人施粥了,那怎么就不问一问这些人是哪儿来的,为什么变成这样?” “这还好了。起码那些‘被夷人抓住需要他用布匹去赎回来的人’还没说是因为这个蜀王才被抓的。” 第1267章 攻下成都 【与此同时,李自成也任命了大顺政权的四川节度使黎玉田等人率领一万兵马,走汉中进入四川。顺带一提,这个时候李自成已经退回了西安,也已经知道张献忠率部进入了四川。】 【不过,李自成这个任命和命令倒不是在他退回西安之后才做的,而是在他一路高奏凯歌、进入京城之时做的,当时他还没有想过自己会退回西安……只不过,这个时候,或许为了应对清军的压力,应对自己能够调动的兵力不足的情况,李自成应该把这部分兵力调回去,同时和张献忠打好关系,一同对抗清军。】 【但是李自成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依旧让这部分兵力入川,具体原因不明。】 【因此,到了七月份,黎玉田等人就已经到了川北重镇保宁,也就是如今的阆中市。】 【张献忠现在还没有余力去管这边的情况,他还在向着成都前进。】 【此时此刻,成都城中已经一片混乱,张献忠到来的消息、李自成军队到来的消息,全都传入了城中,城中之人“每夜呼曰:闯至矣!明日又呼曰:献至矣!”】 【八月初五,大西军抵达成都城下,初九,就攻破了城池。蜀王自杀,巡抚。总兵自杀、巡按被活捉后不愿投降被处死、蜀王世子倒是活着,被封为太平公,不过没过多久也被张献忠杀了。】 【占领成都后,张献忠终于腾出手来,开始派遣将领分别领兵前往四川其他各府、州、县乃至各个土司处,收服各地,其中,大部分地方都望风而降,甚至邛州,如今成都市邛崃市的生员们听闻大西军攻占成都后,还自动聚集百姓,要“伐鼓大噪,索印款贼”。】 【至此,在很短的时间内,除了遵义、石柱(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黎州土司(四川汉源县清溪镇一带),剩余的四川地区,也就是大部分地区都变成了大西政权所属。】 “这就是之前的斩手方法的效果。”李世民叹道。 之前张献忠在攻下重庆后,直接命人斩下了明军士卒们的一只手,然后把他们全都放走,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人宣传大西军到来的消息,并且传播恐惧和慌乱,最后达到另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当然,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肯定不是正常情况下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不是什么“善之善者也”。 只不过,先不论这种方法有多么大的隐患,这些隐患又有多么大的概率爆发,爆发后又会产生怎样大的后果……只论眼下,这个方法确实是发挥了作用,达成了张献忠想要的效果。 那就是传播张献忠大西军抵达的消息,传播他们的强大,传播士卒们的恐惧慌乱害怕…… 不然的话,成都城中,未必能够在张献忠等人抵达成都之前,就已经四处流传张献忠来了的消息,也不会开始“夜夜惊呼”,更不会直接陷入恐慌之中。 至于说李自成的军队抵达的消息也在城中传播,那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张献忠的连带效果。 同理,张献忠八月初五抵达了成都城,八月初九就成功破城,这个过程虽然没有被详述,但是这也不难看出来,能够以这个速度攻下城池,之前这个方法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 城中百姓的态度先不说,只是守城的士卒们,就不可能不知道在重庆发生的事情,由此及彼,他们必然也会担心自己身上会发生相同的事情,这个情况下,通常会有两种发展:第一种,守城的士卒对同袍们的遭遇感到悲伤恐惧,这种悲伤恐惧会转化为愤怒,然后变成守城作战的动力,于是守城士卒们的战斗力得到了一个大大的提高,然后守城方很可能能够坚守不短的时间,甚至获得最终胜利。 第二种,他们对同袍们的遭遇感到悲伤恐惧,这种悲伤恐惧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能够转化成为愤怒,而是变成了对自己未来的极端恐惧绝望,然后他们会觉得自己打不赢这场战争,自己迟早要投降,投降之后就会被张献忠斩断一只手,在这种恐惧绝望、以及对前途毫无指望的情况下,他们的战斗力会大幅度下滑,最终守城方真的被快速击败,然后最终走向投降。 看结果,显然明朝的守军在得知这些消息后,并没有走向第一条路,而是走向了第二条路。 这也正是张献忠所希望的。 但李世民对此并不意外。 以明朝现在的情况,李自成席卷天下,京城都已经被打了下来,四川境内,重庆被张献忠攻克,外部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援军的样子,蜀地内部的矛盾还非常激烈——这不只是百姓和官员、大族们的矛盾,士卒和官府必然同样存在矛盾。 士卒本来可能就对官员和朝廷心存不满,同时又觉得自己即便坚守下来也孤立无援,如今再加上这一次投降之后可能的遭遇……他们根本不可能走第一条路的。 他们只会想,如果早点投降,会不会就不会有那样的遭遇。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他们自己的期望,张献忠可从来没有这样保证过。 不过不论如何,这个结果确实是张献忠想要的。 至于说后面,其他州府县纷纷望风而降,那当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特别是当张献忠又成功打下了成都之后,这种威慑力就得到了进一步加强——你们是什么地方,战斗力能和成都相比吗?能和重庆相比吗? 不能的话,还是早早投降了算了! 只不过,这种投降是完全不牢靠的,,如果张献忠在之后不能采取正确方法巩固统治、收拢民心的话。 手里头有兵能打当然是关键条件,但是只是手里头有兵能打的话却远远不够。 - “李自成为什么不把这部分人调回去?”百姓们对此非常好奇。 “我觉得可能是当时那个情况,李自成根本顾不上这边吧……”一个人猜测,“他当时从京城退出去,,一直退到西安,一路上都着急忙慌的,哪儿有多余的心思还关注这边的事情?” “也可能是他收到的消息不全,或者不太准,你们想想,当时那连大同没了的消息都迟了那么多天才传到他手里,这边不怎么重要的消息肯定更晚才能传过去——他虽然知道这边张献忠过来了,但是估计知道的也不多。”另一个人道,相当有理有据。 “那应该就是两种原因都有了吧……”许多人现在已经充分学会了集百家之长。 第1268章 称帝·交恶·大顺谶言 【那么,张献忠的下一步应该是什么呢?】 “称帝!”人们异口同声。 【没错,接下来,张献忠决定称帝建立政权——虽然政权之前他就建立了,但是称王的政权和称帝的政权当然还是不一样的。】 【在刚刚进入四川的时候,张献忠曾经在名义上承认李自成大顺政权的统治,使用了李自成的永昌年号。但没过多久,大顺战败退出京城,又有李自成麾下的将领率军入川,张献忠便不愿意继续忍受下去,因此,他采取了行动。】 【他先是派遣部将,随后还亲自率军前往川北地区,一举击败了当地的大顺军队,把大顺军队赶出了四川。为了纪念这一场胜利,张献忠还专门把绵州改了个名,改成了得胜州,按例派遣了官员和将领管理镇守。】 【而川北这一仗,也正式标志着张献忠和李自成这两大农民起义军公开决裂。】 【双方此后,李自成方面因为陷于清军的攻势之中,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但张献忠还一度派遣将领率军出川北上,进攻陕西汉中,最后战败。】 【在汉中之战后的一个多月,李自成就放弃了陕西,向襄阳退却。】 【这个时候,张献忠的大西政权也开始直面清军的威胁了。】 “这么说,张献忠和李自成两个人这几件事情其实做的都不太对。”一个年轻人得出了结论。 这个结论并不难得出,讲述故事的整个过程都透露着浓浓的不赞同之意。 “也是,这个清军显然不是好东西,这个时候南明那边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能够指望的其实就是张献忠和李自成他们两个能够互相合作互相帮助一下,先把外面的敌人解决了再说他们自己之间的问题。”另一个人分析道。 “但是这两个人显然都没有那个意思……”对此,不少人都觉得有些惋惜遗憾。 这个情况,其实他们两方都还有兵力在手,不是什么已经一败涂地一塌糊涂什么都不剩,想要合作也没有任何办法和力量的情况。 而且清军那边也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这个时候如果能够抓住机会,至少也能稳住当前局势? 或许李自成就不会那么快身死了。 但是这两个人,看起来全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和打算,没有任何合作的想法。 “李自成最开始没什么问题的时候派军前往四川这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后来没有把军队调回去……虽然咱们觉得他可能也不是就觉得自己能打过张献忠,但是张献忠肯定不高兴啊!”所以张献忠在基本控制了四川之后,就亲自带兵冲过去把李自成所部给赶出去了。 “这其实很正常,这个时候张献忠要是讨厌李自成,不想和他合作也没问题,但是他怎么就又要派兵去打汉中了?” “可能是觉得李自成不堪一击?自己有机会直接控制汉中,甚至控制一部分陕西?毕竟他都打过李自成麾下的军队了。” “……”说到这里,几人都无话可说。 李自成打了张献忠一次,非要说的话,可能张献忠这一次占理?但是张献忠转头就打了李自成一次,这一次,那就是李自成占理了。 但是这两人绝对不会是那种“大家互相打了一次,互相占理一次,所以我们扯平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互相合作……”的人,正相反,这两人一定会在心里面互相认为对方罪大恶极,干了不能轻易饶恕的事情…… “这就是差了一点吗?”有人不免开始想象起另一种发展,“如果没有这两次互相进攻,他们是不是就能够互相合作,是不是就能联合起来,甚至陕西也不会丢?” “……”但不少人觉得这个可能性本来就很低,“不太可能吧,这两人的大问题根本不是有没有互相打过,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合作。” 看看那些互相打过的势力,只要真的有心合作,那么打了之后也没有影响他们联合在一起啊!虽然共同作战的效果不好说,但是单说合作这件事情本身,那可从来没见有受过什么影响。 只要这两方都真的想要合作,觉得应该合作。 但是张献忠和李自成……虽然也没什么证据,但是他们左看右看,就是没看出来一丁点两人想要合作的意思。 这可不是因为打了两场所以没这个意思,而是本来就没有。 “所以,李自成是想着走襄阳然后打南明,张献忠是觉得自己也挺强不担心和清军对上……” 【张献忠建立政权后,称帝,年号大顺——是这样的,没错,张献忠定下的年号,就是李自成的国号……】 【不过这里可不是什么张献忠对李自成念念不忘之类的,而是他想要和李自成切割、同时表示自己才是更加正统。李自成的国号大顺,成功入京,但是没多久就不得不退出京城,而此时此刻,张献忠以大顺为年号,大西为国号,那就是想要暗示和宣告:真正的大顺不在京城,而在四川,这一个天命是我张献忠的。】 【这里还有一个关于大顺这个名字的说法,有观点认为,在明朝刚刚建立的时候,刘伯温就曾经留下过一句谶言:“遇顺则止”,暗示明朝的国运将会在出现“顺”这个字的时候迎来终结,而不管这个说法是真是假,反正明朝末年的时候,这个说法是广为流传。】 【既然广为流传,那么就等于被很多人认同,也就自然具备一定的天命和法统,因此,从这个角度讲,张献忠选择大顺作为年号,也是为了显示自己“顺应天命”。】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这个谶言真的存在,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一个“预言的自我实现”问题;就算不谈这个问题,这句话也只是说明朝的国运将会在“顺”这个字出现的时候迎来结束,但不是说“顺”就是下一个朝廷天命……】 【以及,对,刘伯温就是刘基,就是那个在元朝遭遇排挤辞官回乡、随后来到朱元璋麾下为朱元璋出谋划策,被朱元璋夸赞“吾之子房”的人,那个后来和胡惟庸交恶、被赐归乡里忧愤而死的人。关于刘伯温,不管他说没说过这句话,但记载他擅长象纬之学是真的。】 第1269章 谶言·西楚霸王 朱元璋愣住了。 之前自己儿子被明里暗里嘲讽是个假贤王,名不副实,假仁假义,甚至还有些内涵他这个皇帝的时候,他也没多少反应,但这件事情确实让他有些愕然。 ——反正他儿子可能干什么事情他都心知肚明。 但是刘伯温,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确实有过。 朱元璋还记得这件事情。 对于刘伯温,别的不说,他对刘基本人在谶纬方面的能力水平还是非常信任的。 也因此,在大明建立之后,他曾经想要尝试一窥天机,这种想法朱元璋觉得没有任何问题,江山没有为他所有也就罢了,但既然拥有了江山,建立了大明,作为大明的开国皇帝,他如何能够不关心一下大明的国祚? 哪一个开国皇帝不会想着知道一下可能的天机,了解一下本朝的国祚,并且想要天命长长久久,想办法规避各种可能的威胁? 朱元璋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问题,于是他就让刘伯温去测算一下大明的气数——如果这真的是什么完全不能碰的天机,那刘伯温也会想办法规避的——而刘伯温最后就给了他四个字:遇顺则止。 之后,刘基便闭口不言,什么话也不说。 朱元璋当时也并没有指望刘基能说出来什么解释天机的话,涉及到这方面的事情,刘伯温一向谨慎非常,想要让他说什么多余的话,比撬开蚌壳还要难;也不希望他说出来什么解释天机的话——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为好。 但是在得到这份天机之后,他思索再三,也没能得出什么确切结论。 或许,这是象征了大明的气数有三百余年? 也或许,这是在说,大明在遇到一个打着“顺”的旗号的势力之后,就会走向终结? 朱元璋当时并不太清楚,但他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很多,哪儿有多余的精力一直关注这件事情? 后来刘伯温回乡,其后去世,朱元璋就更不太关注这方面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朱元璋却非常少见的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强行要求刘伯温对这四个字进行一些解释……这果真是和李自成张献忠,准确来说,李自成有关系? 当时这个“遇顺则止”的“顺”就是李自成的大顺,“止”就是大明的国运将会在此终结? 虽然现在故事已经被讲明白,但是关于当初这个谶言的解释,朱元璋还真的不太确定。 早知道,当时不管如何也要让刘伯温说那么一两句的。 奈何现在,刘基早就死了!死了!归乡之后,郁郁而终,入土为安都不知道多久了! 朱元璋根本没法去把他本人叫过来,当面问一问,审一审。 你如何能够问询一个死去已久的人呢? 但是这种星象谶纬、涉及国运、玄之又玄的东西,又无比重要,相关人员只要不是疯了或者就是想要拖人下水,那么也必不可能把自己得出的结论、看到的东西广而告之,逢人就说;甚至,他们连自己的亲人朋友都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而刘基刘伯温,又是个在这方面头脑足够清醒,甚至清醒过头,谨慎小心到了极点的人——他的儿孙后代,也没人能够继承他的衣钵,有他几分本领。 朱元璋就是想要看看他的后人中有没有人能现在解释一二都没有可能。 - “预言的自我实现?”李世民倒是对这句一笔带过的内容更感兴趣。 预言,虽然严格来说应该和谶言有区别,但是这也有些相似之处。 不论如何,预言预言,那都是预知的范畴……但是预知之后,会“自我实现”?那难道说,不知道这个预言,这个预言就不会“自我实现”?最后的结果,也未必真的是这个预言中的结果? 那这个预言到底是知道更好,还是不知道更好?是受预言影响更好,还是不受预言影响更好? 或者说,在得知了预言之后,真的可以做到不受预言影响吗? 李世民当然非常自信,但是他也不能保证,如果自己得到了某一个关于大唐未来的预言,或者谶言,如果这个消息还是坏消息的话,自己能够不去动手想办法规避风险和威胁。 ——但是这是否是所谓的“预言的自我实现”? 【随后,张献忠就以成都作为西京,开始推行各项政策。这些政策大体上就是常规建国之后的政策,包括建立官制,开科取士;进一步明确细化军制;清扫内奸以及各种经济制度。】 【不过这里面,张献忠在建立官制和开科取士这件事情上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非常重视延揽四川当地的各种人才。】 【比如,他设立了左右丞相,而左右丞相中就有一个是四川人士;设立了六部尚书,除了工部尚书王应龙是延安地区工匠出身、跟随张献忠多年,吏部尚书胡默和刑部尚书李时英两个人是湖北时期参与张献忠军队的读书人,也时间比较长,剩下的三个尚书,户部、礼部、兵部三个尚书,全都是四川人,或者是四川的明朝降官。】 【此外,川北巡抚也是由四川人担任。】 【而在开科取士方面,张献忠非常重视,要求各个州县都送人参加科举,如果父兄阻拦自家子弟参与,则严惩。而考试的方法则从八股改为了策论,张献忠还专门亲自写了一篇《万言策》,其中有句话是,“历评古今帝王,以西楚霸王为第一”,并且颁发下去,供士人学习。】 “哦?”刘邦抬起头来,语气中满是好奇和惊叹。 这么些个皇帝里面,他当然见过有推崇赞美项羽的,但是他还真的没有见识过能够认为“古今帝王以西楚霸王为第一”的人。 至于说把项羽也算成是皇帝这一行列,刘邦对此不意外也不在意。 “张献忠既然是真心这么认为,那他在四川的统治和治理恐怕也不太行啊。”他评价道。 如果张献忠真的真心实意、在从秦朝到明朝这么多皇帝中最推崇项羽,那么他本人的政治倾向政治态度也就清晰可见,他这样的态度观点,真的不是什么治国的状态。 项羽踩过的坑,张献忠估计也得跌进去;项羽没踩过的坑……张献忠不好说会不会跌进去。 第1270章 高压管制·推崇原因 刘彻也不免挑眉。 虽然项羽这个人的经历确实传奇,但是张献忠竟然真的要把项羽当做是古今帝王中的第一……刘彻觉得,这个大西政权是好不了了。 恐怕还不如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呢。 打天下想要看看项羽,这可以,但是治天下,哪怕张献忠现在还没有到了拥有天下这一步,只是治理四川,那也不能学项羽。 虽然他在登基之后就逐步排斥掉了黄老之学,而是力图向匈奴发动大规模作战,但是他的做法可不完全是什么个人喜好,而是真的根据现实情况的选择——如果真的是什么百废待兴、刚刚经历过战火、又经历过之前的朝廷和地主们的大量压榨的地方,那么,休养生息就是必然的选择。 可以适度准备作战,但是要是脑子里面都是项羽的打仗、战功,而毫不关注休养生息、民生民心的话,这个政权根本就稳定不了。 四川正是这样。 按照目前知道的情况,四川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在当下直接被高压统治、大量准备作战或者其他情况的地方,这里需要一定时间的休养生息,需要一段时间用来恢复发展,需要一段时间来让百姓归心。 如果张献忠还是采用什么极端手段,类似他之前那个把明军士卒的一只手斩断、然后把他们全都放走去传播恐惧的方法,那必然会引发负面影响。 而且,可不只是不打仗就是休养生息了…… 刘彻回想起大汉之前数十年的休养生息,非常肯定这一点。 不打仗,距离休养生息可还远着呢。真正的休养生息,那还需要一系列相关政令、制度,以及能够执行这些政令的官员,君主的态度同样关键,如果君主真的发自内心非常重视,那么效果就能好一点;如果君主只是非常不以为意,那效果…… 张献忠的态度,就算不是不打算休养生息,那也是后者。 【军制方面,张献忠分出来了正规军队和地方军队两部分,正规军队自不用说,地方军队则是在各个州县组织起来的,叫做“里兵”,按照户口摊派,三丁抽一。】 【而里兵,还可以和大西政权的另一项重要措施联系起来:高压控制,严查奸细。】 【在初步控制四川后,张献忠先是下令,凡是王府宗支,不管投降还是反抗,不管军队还是普通百姓,只要姓朱,就全都杀掉。同时,他还在各个地方推行极其严格的户籍制度,城中居民不论老友男女,全都入籍,不能遗漏一人。】 “嗯?这倒是比李自成要狠多了。”杨坚如是点评。 李自成虽然也杀了不少藩王,但是也有不少藩王他留了下来没杀,那些王府宗支就更不用说了,如果在军中的或许也要被处死,但是倘若已经和平民无异,那大约也就是常规对待。 或许,会多一些关注。 但远不到全部杀死的地步。 而张献忠的态度显然截然不同,他对待所有姓朱的人,不留任何余地,不论有无爵位、是否平民,全都列入斩杀名单。 这果然是有一股西楚霸王的风格。 “但是这种手段确实残酷,成效明显,后果也明显。”杨坚摇头。 他还是不赞成用这种手段的,相较起来,确实是李自成要更好一些。 张献忠或许也是想要建立正统朝廷,但他的手段、态度却绝非一个正统朝廷应当有的——李自成虽然政治方面也存在严重问题,可也确实要更好。 就算是觉得这些朱姓之人都有风险,是潜在的敌人,也是潜在的反对力量的旗帜,那也不能这么直接全部斩杀。 政治政治,虽然实际上不乏黑暗的地方,但也同样讲究体面,讲究一个名正言顺,讲究一个宽仁美名。 这种名声和形象非常重要,不仅对清军这种外夷重要,对汉人自己一样重要。 不如把有爵位有军职的宗支全部斩杀,但是留下平民,严格看管,潜移默化……不管是让他们安于普通生活主动选择遗忘过往,还是让他们一个个消失,都更好。 直接杀人,这个真的是太不合适了。 “张献忠既然推崇项羽,那他难道没有仔细研究过项羽的生平?其兴为何,其败为何?汉太祖又为何能够获得胜利?”杨坚对此也有些疑惑。 推崇项羽,确实展示了张献忠本人的政治态度和认知,但是既然推崇,那总也应该知道项羽的生平情况。 项羽兴盛,项羽失败,四面楚歌,汉朝建立……这一系列过程中,都展示了什么、证明了什么,张献忠难道没有研究过?如果他没有研究,那么他是根据什么推崇项羽? 【对于城中的控制也很严格,比如成都这边:凡是城内要出去的人,先去兵马司递交申请,上面写明白自己是哪条街哪个铺子或者哪个坊的哪个人,要去哪个地方,自己的邻居是谁,户主是谁,保结是谁,有没有其他人口,并且定下了要在哪一天回城。】 【如果到期未归,那么先抓住左邻右舍和户主斩杀,然后抓捕没有回来的这个人的家属,不论老少,全都斩杀。】 【而城外想要入城的人,也要被兵马司盘问明白,填写一张入票,等到事情办完出城之时,要验证缴纳这张入票才能出去。如果入票丢了,那就直接杀了。如果是当天往返的人,则要在左脸上印一个图章,等到晚上验证了图章之后才能出去,要是图章被汗水弄混或者被擦得看不清,那也直接斩杀。】 【另外,张献忠还派出了士卒,化妆成普通百姓在大街小巷到处巡查,只要发现有“讥讪新朝”者,就立刻抓住送去严加惩办。这种所谓的“讥讪新朝”的情况包含什么呢?有一天,晚上,有一个男子在家里面闲谈,他的妻子阻止他:“夜深了,还说什么张家长李家短”,然后被巡逻的士卒听见,第二天就把这人抓住送到了张献忠那边。】 【张献忠听闻后笑道:“这是说我家长,自家短,是良民啊!”然后将其释放。】 【张献忠虽然也没有在这里专门搞什么杀人,只不过这种政治气氛确实是会让百姓倍感紧张和压抑。】 第1271章 错误方式·集体恐惧 赵匡胤难以置信:“他就这么治理四川?!” 这是什么治理方式? 别说什么为了加强对地方上的控制,战时避免被敌人渗透到城中刺探消息甚至刺杀高层人员,就算是这样,这种管理方式也完全不可取。 别说他有没有随便杀人,就是没有,那也没什么差别! 赵匡胤完全没想到张献忠竟然能够在自己打下来的地方推行这样的政策。 这种极端高压……百姓们根本没有人会买账的。 而百姓们如果全都不买账,没有一个人真的愿意接受,那纵然张献忠确实势力强大,也难保长久——盯得再紧,总有疏漏之处,总有疏漏之时,而土生土长多年的百姓们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其他人不知道的途径方法? 何况是在明朝末年的混乱环境下活下来的百姓。 他们总会找到机会,也总能找到机会…… 张献忠也并非毫无外患,李自成虽然确实难以带来威胁,但清军却不是。倘若内忧外患同时爆发,那绝非能轻易过关的。 赵匡胤对此可太清楚了。 前面那些年,自从唐末以来,推行各种高压管束百姓的政令的人少了吗?但是这些人有哪个真的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他们的力度甚至有些比张献忠更强,力量也更强。 百姓们虽然并非兵卒对手,但总也能想到办法活下去、想到办法报复回去——尽管报复的结果并不会让他们自己过上好日子。 张献忠的做法真的不行啊! 他自己从明朝末年走过来,难道就没有从中学到什么?他自己的经历也不能告诉他什么?或者,他的经历就让他认为,这种管理方式才是正确的? 那还真是走到了歪路上。 - 正如赵匡胤所想,没有一个百姓看到张献忠的政策后能对他表示认同。 “不是,这是咋地?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有人大声嚷嚷。 “这就是不让人活啊!这怎么还能活?随随便便就可能被杀了!”其他人也纷纷大声道。 “根本不可能活!这出城要递交那什么申请,写明白去处和住在哪儿、家里有什么人也就罢了,但是稍微没有按照预定时间回来就得死……这谁能说自己出去办事儿不会有什么万一情况?!” “就是啊!”一名老伯听到这话后深有同感,“我儿子前不久出城去隔壁县办点事儿,结果去了那边才发现原本的那家铺子关门了,过了两天才开门,所以他也迟了两天才回来,这种情况谁能预料到?这要是放在张献忠那边,我们全家都得死了!” 也有不少人分享自己或者认识的人经历的意外情况。 比如路上下雨下雪,道路泥泞难行,因此回来的时间晚了啊,比如去了目的地才发现有什么意外情况,诸如主家关门、涨价之类的,比如生病了不得不放慢脚步,再比如遇到了山匪水匪……甚至更惨一点,在路上或者异乡过世…… 出门在外,总有意外情况,谁能保证一定能够如期回家?没人能! 就是那皇帝们出行,不也经常有什么意外情况么,怎么他们普通百姓就能例外了? “这张献忠就是故意找借口杀人!要不就是脑子有病!”有人直接往身边的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们说的是出门遇到意外,关键是像我家这样,都根本没怎么出过城,那更不知道出去要有什么情况、需要多久才能回来……”还有人慢慢补充了一句。 像他家这种基本没出过城的人家,也不算少,放在张献忠那边可更完蛋——万一必须要出城,他们就是两眼一抹黑,更没有什么归期。 “而且这还要杀邻居,我这种没出过城的,我怎么知道邻居出城是去干什么,有什么问题?万一人家就是倒霉,遇到了什么意外,怎么我全家也得跟着死?!” 这关她什么事! 多冤啊! “就是就是!别人我怎么能管得了?”这个问题引发了众人的强烈共鸣,“就算是邻里街坊,那我也不能管得了他家要去哪儿啊!” “如果说人家是要跑了,难道人家还要告诉我?” “不是,这种要是跑了,这是连家里人都不带的,那更不可能还在乎我们这些邻居啊!”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 “就是,而且比起逃跑,更有可能的就是遇到什么意外吧……”之前那名老伯还是很在意这方面,“人家就是正常出城办事儿,路上发生意外,这能怪到邻居头上?” “还有那什么士卒到处巡逻监视,这要是真有人有什么密谋,不应该让这些巡逻的人来负责吗?他们可是连人家两口子晚上扯闲篇都能听见,怎么就听不见有人想要跑路或者是奸细?!”还有人直接把这件事情联系到了后面的士卒化妆巡逻上。 还别说,此言一出,人们深觉有礼。 “那可不,要是这人密谋逃走或者是奸细,那这些巡逻的人就应该能发现,这就应该他们去处理,也是他们负责;要是这人根本没有密谋,然后没有如期回来,那要么是出了意外,要么是这人连自己的家中老小都根本不在乎,这种人,难道能够指望邻里们能得到什么消息?” “就是,这连个夫妻闲话都能听个清楚,怎么就不能自己去抓那些奸细了?” “关键是被这种抓了,或许还能经过张献忠的命令放了,但是那种没来及回来的估计可没这好运气……” 众人一边哀叹,一边愤慨。 “唉,我公婆还在李家村那边,这要是张献忠这么做,他们进城可怎么办?那什么入票不丢还没那么困难,但是这脸上的图章,一整天忙活下来,有点汗水那不是肯定的事情吗?!”还有亲人在村中的人开始谈起了关于城外之人进城的规矩。 虽然不少人没有什么近亲在村中,但是说到这个问题,他们也有想法。 “那可不,这谁家是什么进城来享福的,不干活就闲着,那确实不会又是什么汗水之类,但是那外面进城来的,特别是这什么一天往返的根本没这样的!都是进来忙着买东西或者干活……”一人点头,虽然他家没有亲戚在乡下,但是每天也能看见下面的人进城,那真的是一个个都忙得要死。 就是不是干活而是采买东西,那也不轻松。 “这流了汗,就算不擦,那也会把那图章污了吧?” “肯定的啊!总不能那什么张献忠还能用什么什么特殊的东西印这个图章吧?这东西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要是有这玩意儿,那肯定贵得很,怎么可能用在这件事情上?” “那这就是让底下的人都别来城里面了……但我也听说他们底下有些东西就是没有……” 第1272章 打粮来财·货币经济 【在经济方面,大西政权某种程度上和大顺政权有些类似。】 【当年在湖广的时候,大西军曾经推行过钱粮三年免征的政策,他们的军饷来源都是被没收的官府、宗室、官员士绅地主的财产。到了四川之后,这项政策具体有没有改变,各种观点不一。】 【但可以说,张献忠在四川之中确实是没有推行过按土地或者人口征收赋税的政策。整个政权和军队的财政来源,依旧主要是依靠没收财产和打粮。所谓打粮,就是指搜索粮食、乃至掠夺财物。】 【在明朝末年到现在,能够家中存有不少余粮的,当然不是普通百姓,至少也得是个地主,所以打粮也不是没有一些可行性;但是同时,大西军这种打粮情况,也并没有说根据对象进行区分——百姓的粮就不打而地主的粮才打之类,因此,这种到处打粮的政策,必然也会和普通百姓产生冲突。】 【如果说最开始征战四方、并没有稳定在某个地区的时候,这种做法还优点比缺点多,有其合理性,那么等到张献忠控制四川,建立一个初步的政权之时,这个政策就非常不合时宜了。】 【这不仅不利于整个社会的恢复和发展,甚至,还会反过来进一步推动社会生产的停滞和萎缩。】 【算下来,事后回看,这也正是张献忠的大西政权最终在四川无法真正扎下根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打粮……就算是大一统朝廷,没事儿打粮也是能引发民变的。”刘邦摇头。 如果是四处流动作战的时候,那时候张献忠还不是一个政权,也不需要对一个地方的百姓负责,也不需要担心这个地方的百姓因为没了粮食会对他产生多少恶感。那种情况下,他走打粮这条路,当然没问题。 同时,四处流动的时候,想要安稳下来按照人口或者土地来收缴钱粮,也根本做不到。 所以基本上,这种情况下打粮是可行的。 不管是打百姓的粮,还是打官府官员士绅富户的粮——当然,基本上是打后者,前者不说其造成的负面影响,只说家中存粮数量,打百姓的粮就纯属吃力不讨好。 但是当想要稳定下来的时候,还继续使用打粮这种手段,那就不对了。 这其实是和李自成的追赃助饷没多少差别。 只不过,或许李自成的追赃助饷一时半会儿还追不到普通百姓头上,但是打粮那就是真的能够打到普通百姓头上的。 刘邦也不信什么爱民如子,但是他也不觉得这种直接随便搜刮粮食的方法能是什么好事儿。 难道张献忠他还划分一下百姓的粮和地主官员们的粮?或者说,难道他打了百姓的粮后,事后会计算一遍,然后把这些粮还给百姓、或者换成钱布匹之类还给百姓? 他能在四川扎下根来才见鬼! “百姓其实真正追求的也不是什么彻底免除赋税,而是轻徭薄赋……该有的赋税制度还是要有的啊!”回想起自己的历程,刘邦给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要说没有赋税好不好,当然好,百姓们真的没有梦想过这样的日子吗?不可能的。 但是百姓们也从来不指望这样的情况能够真的化作现实——这太美妙了,根本不可能成真的,就算他们不懂朝廷的运作,他们也不会觉得这可能真的成真。 当然,正经的朝廷也不可能不收赋税,那样同样根本运转不下去。 唯一可行、且百姓也能高兴的,就是建立一个赋税制度,但是收缴的赋税非常少,非常轻,朝廷再缩减开支,这样一来,百姓们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压力减轻了,日子相对好过了,朝廷也还能运转下去。 完全不收缴赋税,那根本不可行。 赋税制度本身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 刘邦确实有点不太理解明朝末年的这几个人,张献忠,李自成,这两个一个个建立了政权,手里头也有兵,控制了一些地方,怎么就都不好好建立一个赋税制度呢? 难道建立一个赋税制度能够要了他们的命? 如果他们真的对抄家没收财产有什么喜好和追求的话…… 就算建立了赋税制度,也不是不能继续抄家没收财产啊!虽然好像不好听,但这两者完全可以同时存在。 他们怎么就不建立一套赋税系统? 不建立赋税系统的朝廷,完全依靠追赃助饷或者打粮的朝廷,不说什么收拢人心这件事,就是只说这个财政来源就根本不长久,迟早有一天,这种方法搞不来足够的钱粮,然后朝廷、军队就会出现大问题。 这种打粮的方式是张献忠的大西政权没能真正在四川扎下根来的重要原因之一,但在刘邦看来,没能建立一个可行、长久的赋税制度,更是大西政权没能扎下根来的关键原因。 【另一个和大顺政权相似的地方是,大西政权也曾经搞过类似追赃助饷的政策,所谓“取富户追赃”,抓住士绅富户商贾们罚银子,不管他们到底能掏出来多少钱——这不是说要同情这些人,但是这个做法也确实不容易拉拢这群人。】 【以及,大西政权在建立后,也铸造发行了自己的货币,大顺通宝——年号大顺嘛,而且这种货币制作精良,和明朝末年官府发行的薄劣恶钱形成了鲜明对比。】 “开河变钞祸根源……”朱元璋回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元朝末年,百姓们走向起义的一大关键。 治河不说,但是元末的变更钞法可谓遗祸无穷,物价飞涨,翻了十多倍。他当时距离什么政治中心地区都很远,但是即便是他家乡这样的地方,也受到了波及,影响不小。 后来他梳理过这里面的情况,没有变钞这件事,那么起义的浪潮说不定还没有那么大——治河虽然耗费人力,死伤无数,但还真的影响的并非整个天下,但是变钞这件事情在短时间的影响力却确实超乎了治河死伤的影响。 而后来读史,他更是肯定这一点:每每王朝末年,货币的情况就都不好,缺斤少两,四处私铸…… 现在看来,大明原来在这件事情上也是一样的? 之前故事中一直没有提及,但实际上在大明还存在之时,与天灾并行的,还有货币问题? 第1273章 过度执行·试探观望 【当然啦,作为大西政权的首领,张献忠本人也逐渐朝着一个封建君主或者说封建首领转变。】 【比如,在进入成都后,张献忠的后妃人数有说直接达到了三百余人,而有了后妃,自然也要有太监,因此太监的人数也迅速增多;再比如,张献忠也学习使用了朝廷避讳君主名字的做法,凡是“献”“忠”二字全都不能使用,犯者将被严惩。】 【后面这个不准使用自己名字的严格程度,已经到了连之前就被立好的石碑碑文牌坊都不能有这两个字,有的话也要全都被除去。】 【——以上,因此有句话叫“故蜀无完碑”。】 【有人说这也未必是张献忠本人的意思,毕竟还有句话叫做“想要摧毁一个政策的最好方法不是反对这个政策,而是以百分之两百的力度去执行这个政策”,很可能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但这就难以说清了。】 朱元璋眉头一挑,冷笑一声。 他对张献忠一点都不喜欢,也觉得张献忠水平不够,能力不足,但是他也同样对这种所谓“百分之两百的力度去推行这个政策”的人深恶痛绝。 ——这是什么?这就是想要把好的变成坏的,到时候还不要背负骂名,坏名声还全都要被朝廷背了,被皇帝背了! 这可真真是玩的一手好应对,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面官员不喜欢的不想要的、有损他们利益但于国有利的东西,就全都被他们这么折腾散了,折腾坏了,不仅推行不成,还要背上什么有损国家大义的恶名,让人从此之后再也不敢去做这些真正有价值的事情! 这群人就像是那些臭水沟里面的跳蚤一样,让他们明着出来反对,直接表达自己意见,他们不敢,知道这些政策是于国于民都有利的大好事儿,要是他们出头反对,就会背上千古骂名,所以他们全都悄摸摸缩在一起,然后就要在背后歪曲改变这些好政策! 一群见不得光的硕鼠! 古往今来,多少好事儿就这么被他们全都变成了坏事儿,甚至还颠倒黑白? 朱元璋不免想到自己读史书时候从字里行间看到的这群人的身影。 无所不在,无处不有……区别就是在于,他们的小动作成功与否,他们被处理了还是没有被处理。 比如宋朝的王安石。 朱元璋很不喜欢这人的施政理念和施政方法,那什么“理财以纾国用”,分明是与民夺利!作为人君,怎能使用这样的方法?朝廷治理天下,又怎能使用这样的方法? 理当当贮财于天下,藏富于民才是! 但是朱元璋同样也能看明白王安石推行那一堆政策的目标,确实是富国强兵,这点无可指摘。同时,他也同样能看清楚,当时宋朝的那一堆反对派都是如何操作的——不就是通过这一套什么百分之两百来执行的方法吗? 王安石问题很大,但是这群人也都是群畜生! 朝廷上动摇不了,就在下面搞这些小动作,到处盘剥百姓,扩张权力,最后倒了霉的是谁?只能是普通百姓!! 第1274章 统统斩杀·内外影响 【大顺二年,情况发生了变化。】 【双方矛盾激化的两个主要原因在于:其一,虽然张献忠确实大量任用四川本地官员士绅,开科取士的时候也非常想办法争取当地士绅的支持,看起来好像四川当地的士绅能获得的最好利益就是张献忠这边。但是,张献忠在推行政策的时候,却和官员士绅的利益发生了重大冲突。】 【比如,他下令,各个地方“搜求仕宦及起送卫所世职,皆杀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搜捕四川境内的明朝官员、卫所中的军官,凡是被找到的全都押送到成都,一律处死。】 【这里面,明朝官员,可不管是在任的还是已经致仕的,甚至一部分拥有功名的举人等也包含在内;卫所的军官同理——而这里面,是否投降根本无关紧要,没投降的要被杀,已经投降、早早就投降、主动投降了的一样要被杀。】 【此外,还有抓住官员士绅罚银子之类的事情。】 【对于官员士绅包括将领们来说,这就是发现张献忠的政权虽然“开基立国,而群盗之习毫无悛改”,我们把群盗之习这种描述扔掉,就是这些人发现,虽然这个政权建立了,而且看起来好像还非常热情地招揽贤才,但是实际上,对方完全不接受投诚或者合作,即便归顺,不谈权力,连命也依旧难以保全。】 “这不行啊!”李世民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都有些乐观了。 现在看来,张献忠对当前局势的判断和应对比他想象的要更差。 张献忠明显不信任这些明朝的降官降将,这没问题,这些人本来就不能够全盘信任,甚至不能过多信任,而且还有李自成的例子摆在那里,谁要是真的还相信他们,那就是真的傻子。 但是不信任也不是这么玩儿啊! 不信任,但是也不能不给他们一条机会,不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希望——既然选择了招降,那就要给投降之后的人一条出路。 不管是还给他们其中一部分人一点官职,也不管这些官职有无实权、实权大小,还不管是根本不给他们这一代人官职、只给他们后人可能的出路…… 还是那句话,总之就是要有一条出路! 如果对这些人觉得自己有能力把控住,也没有那么大的不满和厌恶,那么大可以给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一些官职,权力大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体面一些,从而展现出自己的态度,展现大西政权对他们的态度——虽然你们都是降官,虽然我对明朝非常不满,但是你们只要乖乖的,那我们还是可以给你们一个体面,大家还是可以有限度合作,你们现在不要想了,但是日后你们的子孙未尝没有正常的机会…… 这是关键! 如果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把握,或者对这些人真的一眼都不想看见,那就不要给他们官职,只是宽恕他们,放他们回家,然后告诉他们让他们的子孙好好努力报效大西朝廷——你们是真的不行了,别想了,但是如果你们乖乖的,那么你们的家族未尝不能延续下去…… 同时,以上两点,都要配合上惩处和监管措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小动作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也让他们知道,如果真的有什么小动作,那就一切都成空。 双管齐下,如此才能获得好效果。 绝对不是张献忠这么做!!!绝对不是! 直接到处搜捕明朝的官员士绅将领之类,搜捕到的最后全都要处死……而且还不管这些人是在职的还是致仕的,也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早早就投降的……这是什么? 对于那些人来说,这就是根本不给他们活路! 明朝末年的起义大浪潮是怎么来的?就是官员、朝廷们不给百姓活路了。既然安安分分是个死,反抗也是个死,那为什么不反抗呢? 所以,百姓们都联合起来,对抗朝廷。 而张献忠你也正是其中一员。 那么现在这么对付明朝官员将领,难道他们就不会和普通百姓们有类似的想法了?没有投降,被杀,那是理所当然,这太正常了;但是投降了,也还没有怎么搞小动作,也一样要被杀——那我这不是白投降了吗? 那我为什么不暗戳戳勾连起来,把你这个政权给干掉? 还是那句话,事情不能做的太绝。 而且就算真的想要清理干净这些人,那也不能急于一时,得慢慢来…… 【而第二个主要原因,则是外部环境。】 【在最开始,四川的官员士绅们投降张献忠,是在京城已经被攻陷的情况下,群龙无首,他们也别无选择。可没过多久,福王在南京称帝建号,号称正统,通传各地。同时,南明朝廷知道自己实力不足,因此暂时并不关注北方,而更加在意南方。】 【特别是四川——东南地区本来就还在南明朝廷控制下,西南地区除了四川外,就算不在南明控制下,也还尊奉南明朝廷。四川自然就非常显眼。】 【但是南明朝廷又不打算派遣军队进入四川,因此,他们开始尝试任命四川官员、联络四川士绅,组织当地的地主力量来对抗大西政权。】 【这个计划的推行时间很早,早在大顺元年八月,南明朝廷就任命了一个川陕总督,此人叫做樊一蘅,是四川宜宾人;又任命了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总督川、湖、云、贵,此人就叫做王应熊,是四川巴县人,还被赐予了尚方宝剑便宜行事。】 【这两人中,王应熊占主导地位,并且提出了一个计划:依靠贵州的兵力和军饷,以及四川逃出来的残兵、当地及周边的地方武装,走綦江、纳溪北上——綦江发源于贵州省,流经重庆市;同时,又有云南出兵,走建昌、毕节一线;另有川陕总督樊一蘅带领军队转入川北,夺取保宁等地,从北面牵制大西政权的兵力。】 【如此,三线作战,从三个方面进攻大西政权。】 【此外,还有湖广巡抚带兵进攻荆州,阻断大西军顺江东下的道路,郧阳巡抚带兵蚕食四川东北地区,偏沅总督带兵走东南面威胁四川。】 【至此,便是三线主力,三线辅助,共六路兵马共同夺取四川。】 第1275章 颇有能为·瞬息转变 “这个计划挺不错啊!”朱棣摸摸胡子,莫名有种欣慰感。 他摇摇头,把这种见鬼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不免又长长叹息。 这自从看见大明的末期之后,他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气了。每次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见多识广、再也不会被什么事情震惊或者无言到的时候,后来的大明就能给他一个惊喜。 再往后,连看起来好像不错的李自成和张献忠也能连连给他惊喜——这个时候,朱棣甚至有些顾不上这两人是覆灭大明的罪魁祸首的事情了。 总之,现在这个王应熊,看起来还真是个能力不错脑子清醒的人啊! 这他娘的也太稀有了! 不能不让朱棣倍感新奇。 看看这些计划,非常详细,颇为全面,把南明现在能够调动的所有四川周边力量都做了合适的安排调动,不是胡乱指挥把军队全都堆起来,而是有计划、有先后步骤地布置准备。而且对四川周边的情况也考虑的很多,四川周边有哪些方向比较重要,这些方向应该调动更多力量准备;哪些方向更适合杀进四川之中,哪些方向更适合包围在外;还要彻底断绝张献忠的逃跑路线…… 多好! 多么有条有理! 这么长时间了,他朱棣终于又看到一个还能看得过去的作战计划了! 张献忠感觉没有太多太详细的计划,就是靠天赋和直觉判断以及经验,还有大西军的战斗力;李自成也没有什么太详细的计划,虽然确实比张献忠计划多一点,还有几个作战阶段;南明,南明之前还满心里都是内斗,左良玉那个该死的畜生还在搅风搅雨;大明……大明没有覆灭前,可能还有人提出来过这种作战计划,,但是显然没有占据主导…… “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又总督川湖云贵,应当能够在朝堂中保全自己。”朱棣思考道,“这样也就能够保证这个计划初步执行下去。” 南明内斗成风,这已经是根本不需要专门提及解释的大背景。 如果这个王应熊只是在战略规划方面比较擅长,能力出色,而不能玩得了朝堂争斗,在朝堂争斗中不能稳住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那么这个计划再好,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效果。 这就是这个时候的南明、也是之前的大明最严重的一个问题。 但王应熊既然能够在这个环境下成为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还能总督四地,哦,还有个尚方宝剑便宜行事的许可,别管这个许可水分有多大,那多少都能证明这个人的政治水平。 如此,王应熊至少在最开始的阶段能够保证他这个计划的推行。 不被朝堂内斗波及到给突然丢官去职或者失去权力,也还能够节制一下那些很可能已经颇为桀骜的地方将领们…… 想着,朱棣又有些无奈,虽然他称赞这个计划不错,但是他也并不看好这个计划最终的结果。 “他不能保证这个计划的长期推行,也没有考虑到清军的因素……” 这里面的问题就很多了。 初期计划能够推行,但是长期呢?这个计划并不是三五天就能完成的,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完成的,可时间一长,王应熊还能保证自己的控制力和威信吗? 那些地方将领们在打出了成果后,还能继续听他的,而不是立刻开始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争斗吗? 甚至,运气差一点,王应熊到时候如果被调离这个位置,或者人就死了呢? 这些问题只要有一个,这个计划就会立刻推行不下去。 而四川境内的那些官员士绅地主,虽然他们现在反对张献忠的统治,但这也不等于他们就认可南明朝廷。 至于说清军,这可是个巨大变数,倘若清军趁着张献忠和南明交战之时,突然杀到了四川…… “不过,这也都不是王应熊能够决定的了。”朱棣最后只能摇头。 南明一整个朝廷,一整个政权,所有人的风气和目标,还有其他方面,都不是王应熊一个人能够改变得了的。 他能够提出这样的作战计划,并且保证初期实施,就已经足够出色。 “所以最后,怕不是要变成张献忠余部、李自成余部,还有南明剩下来的兵力一起在南面和这个清军作战?” 【大顺二年春天,明军总兵击败了大西将领刘延举所部,占领了重庆——没错,重庆就这么易主了。】 【张献忠自然不能接受,于是他就派遣大将刘文秀带着数万兵力反攻,但未果。而这一次重庆易主,就是张献忠自从进入四川之后遭遇的巨大挫折,政治上和军事上都是。】 【此外,明军另外的将领也占领了綦江、叙州(宜宾)等地,四川南部也成了官员士绅地主们互相联系、覆灭大西政权的主要基地。】 【比如,在顺庆地区,也就是如今南充一带,就有一个叫做邹简臣的举人,“潜与顺庆豪杰倡议,建‘中兴’旗帜于江浒”,没过几天,就拉到了十多万的兵力,声势大振,然后当地的大西军队不得不撤走,顺庆等十余座城池就都落入了南明和这些士绅们的手中。】 【这是川南地区,川西方面,也有将领割据一方。】 【至此,四川的整个局势来了一个翻天覆地的转变。大西政权从原本的一派蒸蒸日上,瞬间面临存亡危机,不过瞬息之间。】 【这个时候,原本对大西政权就并非真心归顺的地主士绅官员们纷纷拉起了自己的队伍,开始发动叛乱。】 【除了官员士绅,普通百姓们也有不少反抗大西政权,比如,有说四川百姓性格憨直,所以不愿意背负“不义”的名声,是当地“贼吏”用兵锋威胁才让他们听从,因此一旦当地军队离开,百姓们立刻“群起而杀之”——什么不愿意背负不义名声抛开不提,但是当时百姓们也找机会反抗大西政权确实是真的。】 【“成都百里外,耰锄白梃,皆与贼为难”——耰锄白梃,就是耕种的工具、木棍,代指普通百姓们,也就是成都百里外的范围内,都有不少百姓反对大西政权。】 第1276章 敌我问题·一路狂奔 “?”杨坚有些惊讶,重庆还真就这么丢了? 张献忠麾下军队的战斗力不应该这么低吧?总不能是这南明的军队的战斗力突然上来了…… “所以,重庆城中的官员士绅甚至普通百姓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思来想去,杨坚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南明将领中有能力出众者不奇怪,但张献忠方面能够在短时间内丢失重庆这么一个要地,那也不能只是南明将领能力出众的结果。 大约张献忠这边也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要么是张献忠派驻在重庆的将领是个无能之辈,要么重庆城中的人暗中和城外南明军队有了联系,并且真的发挥了作用——当然,也可能两者皆有。 但杨坚还是觉得张献忠派驻在重庆的将领应该不至于是什么在军事方面非常无能的人。 而且联系之后,南明军队还接连攻占了綦江、叙州、顺庆、川西等地,这么多地方都迅速易主,应该还是与当地官员士绅乃至普通百姓有关。 更不要说,那什么成都百里外都已经“耰锄白梃,皆与贼为难”了。 张献忠这段时间的治理政策,显然已经让普通百姓们也非常不满。 这就相当于在备战时期,张献忠准备严重不足,问题遍地。而南明方面则相反,他们做好了调动兵力的准备,做好了进军的大致计划,同时还暗中联络了四川的官员士绅们,准备充足。 时间一到,短兵相接,作战能力方面不要相差太多,那么这前期的准备就有巨大作用。 也或许,王应熊这种多线同时进军的作战计划,也让张献忠措手不及,顾此失彼? “所以,治理非常关键啊,打天下根本不是能打仗就能成功的。”杨坚叹息。 李自成倒在了这上面,张献忠也倒在了这上面。 按理来说,这种初步占领一个较大地区的时候,正是这个势力学习、培养乃至发展自己官僚系统和治理能力以及眼光的好阶段,特别是对这种农民起义而言。 杨坚清楚,自己能够直接夺取皇位后坐稳这个位置,那可不是一蹴而就,除了夺取皇位的准备,治理天下、处理朝堂的能力也非常重要——而这,正是他前面数十年为官培养锻炼出来的。 农民起义军没有这种直接在朝堂中培养的机会,那么他们就必须在打下一定地盘之后,在这块地盘上学习和练手,通常而言,这个地盘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就算有什么不足之处也完全能够依靠兵势压住,并且快速修正。 朱元璋不就是这样?他在江南地区经营了多年,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叠加上他本人的天赋,因此,在打下天下之后就非常得心应手。甚至都能做到把丞相废除掉…… 奈何张献忠和李自成都不行。 李自成是进展太快,还没来得及在地方上如何培养能力,就已经杀到了京城;张献忠是直接在自己控制区域都犯了惊天大错。 而杨坚也更加不看好张献忠了:“这种情况,他更可能犯下更大错误,而不是力挽狂澜。” 【面对如此不利态势,张献忠加紧了军事镇压。】 【这本来是应有之义,但凡事过犹不及,张献忠就没能把握好这个度,结果就变成了一个顺逆不分、敌我不分的情况。】 【比如,现在各处联络反对大西政权的主力,有很多都是官员士绅地主,于是,他就想到了科举的生员们,生员们也确实大部分都出自这个群体。想到这里,张献忠就在大顺二年十一月找了个要举行“特科”的借口,命令各府县把生员全都送到成都,等到所有人到齐后,就直接全都杀光了。】 【这件事情就是所谓的大慈寺屠戮士子的事情,被杀人数大约在五千。】 【此外,当张献忠不断收到大西政权的地方官员被敌对力量杀死或者抓走的消息时,又因为愤怒,时常迁怒当地百姓,因此他派出去反攻的军队,往往又在当地不分敌我不分良莠到处滥杀。】 【这种过激行为,导致本来就非常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让大西政权变得越发丧失民心。】 【还是那句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虽然张献忠这不能直接等同于我们现在所说的革命,但是其中的关键道理是相通的。】 【只不过,在这种权力顶点的人物,一般情况下,一旦走上了错误的道路、犯了大错误,基本上都是很难自己醒悟过来及时想明白迷途知返的,更多时候,他们都是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根本想不到要回头。】 【张献忠也不例外。】 【在南明军队的围攻下,他甚至还发出了“除城尽剿”的命令,派遣军队到各个州县去杀戮百姓,连成都都不例外。】 【面对张献忠的杀戮,成都百姓们苦苦哀求,但张献忠毫无怜悯之意,反而还斥责百姓们和敌人暗通款曲,随后让人把百姓们大量杀死。】 朱元璋不可思议:“这是疯了?!” 他老朱杀官员,别看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那也是有讲究的!可没有真的随意杀戮什么也不顾。 要不然他能位置这么稳当?这当然是因为他掌握了军队、威望深重,但是也有他政治手腕的关系。 他可不是什么胡乱杀人的家伙——杀人,那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张献忠这么个做派,还真的不如李自成。 好歹李自成当时还没有直接大开杀戒什么都不管…… 这些官员士绅确实是暗中和敌人勾勾搭搭,并且努力摧毁大西政权,但是这其中总也有能利用的人,不然的话,当年蒙元时期,士绅们其中也看起来很多人都在蒙元治下非常舒坦,怎么他朱元璋就能够拉拢到不少官员士绅? 这些人确实是一个群体,但又不是全都一条心铁板一块儿,不能从中击破的。 也不要对这些人有什么特别高的要求,这部分人就算有些能够拉拢过来,也总有人两头下注——关键还是在于自己的根基是否牢靠,真正的自己人是否可信,自己的能力够不够…… 所以,这种大规模直接杀死生员的做法完全不可取。 想要解决这些人的风险,那也有的是办法,每一个都比直接全部杀死要好。 第1277章 自断生路·举世为敌 赵匡胤瞪大了眼睛:“直接把这些生员全都杀了???” 不是,这种做法岂不是想要自绝于天下?退一万步讲,你现在还没有真正夺取天下呢,那些士绅生员们现在可还有其他选项,并非非你不可,也并非投奔其他人就是叛国……虽然大西政权已经建立,但是这种地方政权和正统朝廷的差别还是非常大。 即便是正统朝廷直接把生员全都骗过来杀死,而不能给出来一个非常名正言顺、合情合理、或者难听一点冠冕堂皇的理由和依据,那同样也会引发很大的政治风浪。 何况张献忠这样的政权? 本来这些士绅们就有其他选项,同时还对张献忠不满,现在张献忠连个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就直接杀人……虽然朝廷或者官员说出来的话不少时候一听就很扯,但是大部分时候,这些很扯的话就是必须的! 况且,一定要说,那这些生员还算是在一定程度上选择了张献忠这条船的人。 别管他们到底有没有一只脚在别的船上,或者蠢蠢欲动想要脚踏两条船,至少他们还有一部分在这条船上。 这总比那些完全站在对立面的家伙们更有价值。 怎么直接把这些生员杀了,而不是杀了那些明显根本不是一条心的人? 杀了那些明显不是一条心的人,找上一个大家都知道你在扯淡但是听起来非常有道理的理由,这样一来,或许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震慑这些人,这些已经有一条腿在大西政权这条船上的人不敢太过光明正大地勾连南明朝廷,甚至,直接吓阻住一些人,让他们直接断了这个时候和南明朝廷勾连的心思。 ——虽然这个方法也未必成功,但总比直接杀了这些生员好吧? 这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而是真的不能这么杀。 把生员们杀了,那剩下本来就和大西政权牵扯不深的士绅地主们,怕是更要坚定地和南明勾勾搭搭了。 真的不能这么搞啊! 除非你能直接把全部的官员士绅地主们一网打尽直接全都弄死……但就算能做到这一点,把人全都杀了也一样后患无穷。 打天下真的不是简单的杀人就行,否则,大宋之前的那群人哪一个杀人少了? 而直接杀百姓……在这样的局势下,同样是一个最坏的做法。 还是那句话,这种打天下,士人和百姓两大群体,你至少得争取到其中之一吧? 虽然成功之人基本上得两者皆有,但是只是想要稳固一方,那就至少获得其一——士绅地主群体张献忠是已经得罪死了,但是百姓还没有彻底变成敌对不是? 但是现在迁怒百姓之后选择直接到处杀死百姓…… 这是生怕南明那边压力太大,作战不顺利! 那王应熊要是知道张献忠在这边把百姓也全都杀了,恐怕得直接笑出声来。 赵匡胤完全能够想象到那样的情景,毕竟他也曾经因为敌人的愚蠢行为而高兴不已。 张献忠啊张献忠…… 赵匡胤不免摇头,四川这地方,基础打好的话,想要多撑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哪怕南明不断在暗中勾连士绅官员。但是张献忠这么一套操作下来…… - “张献忠的问题可不止是他选择的做法大错特错,他的心态问题也很大。”李世民非常敏锐道。 张献忠的做法显然大错特错,但是他这么大错特错的原因,除了他本来政治能力和认知就有问题外,和他现如今的心态也紧密相关。 ——南明军队四面包围,重庆还快速易主,川西川南都总有不妙消息传来…… 张献忠开始迁怒当地百姓。 这问题就很大了。 如果说前线总是源源不断传来不太好的消息,主帅的心情当然不可能和寻常一样,必然会受到影响;但是这就是对一个有意夺取天下、或者一个有意建立政权的人的关键考验之一:在这种心态不可能如以往的情况下,能不能还保持冷静清醒? 能不能正确判断局势,能不能正确分析原因,能不能不要直接失去理智,能不能不要直接垂头丧气,能不能不要开始胡乱迁怒? 张献忠没能做到。 这当然非常困难,但是想要打天下,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李世民自己遭遇的问题其实也不少,虽然和张献忠的问题不一样;明朝那个朱元璋起兵早年遭遇的问题也不少,那其实有些和张献忠很有几分类似;还有汉太祖…… 李世民觉得,其实李自成这方面比张献忠好一点。 至于说“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这当然是核心要点。 “这其实也根本不只是打天下的核心,也是做任何事情的关键啊。”他深有所感。 就算不是打天下,难道平时处理政事就能脱离这个问题了吗?他能够玄武门成功,可也是因为他找到了能够支持自己的人,和那些真正的敌人。而坐上皇位,治理大唐,,可也少不了勾心斗角或者利益衡量,一样要搞明白这个问题,才能保证自己的政策得以推行并取得成效。 就是普通百姓,有时候想要办事儿,不也得搞明白谁能帮自己? 李世民也不清楚张献忠到底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 “可能,他只认为自己手下的军队是自己人,其他不论官员士绅还是百姓,全都是敌人或者可能的敌人?” 看张献忠的表现,李世民觉得这很有可能,至少在这个阶段很有可能。 所以,张献忠到底是有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就是他认为的第一任西楚霸王项羽也没这么搞啊! 李世民很有些愤愤,又有些无力。 实在是在他看来,能有机会反过来搞死清军的人,就是张献忠这一边了,南明根本没这个可能,尽管南明现在有不少士绅官员支持,其中也不乏有才能之辈,比如王应熊等。 但是南明的弊病太深太大,根本无力回天。 李自成已死,剩下的就是张献忠…… 可张献忠怎么就能这么自己把自己玩儿死?怎能如此?! 他只要稍微表现好一点点,只要一点点,情况就未必能够如此急转直下,眼下,明显张献忠就快要与所有人为敌了,也必然不能达成李世民期望中的目标。 第1278章 汪兆龄·政策推手 【在这样的操作下,张献忠变得越发孤立,最终干脆打算一把火烧掉成都,离开四川,另寻出路。】 “……”百姓们沉默无言。 张献忠本来看着还挺好的,结果还没等他们高兴一会儿,情势就一下急转直下,创的所有人措手不及——怎么就如此了呢? “不是,他刚开始确实也有点问题,我也不喜欢那什么见鬼的出城入城就要杀人的做法,但是怎么就突然跑到这里了?”有人还是回不过神来,喃喃道。 周围人摇头,他们也还没回过神来。 不是明明基本上发展得还可以吗?虽然有些政策很让人厌恶,但是这也是刚刚开始治理,说不定时间长了,张献忠就能知道问题所在,然后慢慢改过来呢…… 但是怎么突然这张献忠就要开始到处杀人了?怎么突然就把科举的士子全都杀了,又把普通百姓杀了,然后就要一把火烧掉成都离开四川呢? 不是,他就这么要拍拍屁股跑了?! 而且不是形势一片大好么,怎么转头还没两天,那么多地盘就全都被南明占领了? 这不应该有个什么过程的吗? 比如张献忠这边和南明那边打来打去,然后争夺其中一座城池,比如重庆,打上个好几天,然后双方分出胜负,重庆比如落到了南明手中;接着张献忠这边应该出兵夺回重庆,然后双方再打上个几天…… 接下来,如果夺回重庆失败,张献忠这边就开始组织其他地方的防守,南明军队继续前进,双方在接下来一些城池再打上好几天,好几天,好几天…… 最后张献忠发现情况不对,真的难以挽回,那么就开始准备撤离,在南明军队包围成都之前带兵撤走,在成都再布置一些阻断南明军队的措施…… 就像是李自成那样。 怎么张献忠这边完全不按这个流程走? 不按流程走也就算了,但怎么局势风云变幻这么快,这么突然??? 【在一部分史料中曾经记载过张献忠大量推行这种屠戮政策的一个重要原因:张献忠深深信任的左丞相汪兆龄,就是推动大西政权这些政策的主要策划者。而从其他史料中所记载的对张献忠死后,大西政权将领孙可望、刘文秀、李定国、艾能奇四人处死汪兆龄时宣布的罪状,一定程度上可以互相印证。】 【但也有人认为,汪兆龄当时推行的政策需要结合当时环境看待,不能说他就是主要策划者。】 【不过不论如何,汪兆龄此人,就是张献忠左右丞相中非四川人的那一个,换言之,这就是真正有丞相权力和张献忠信任的人。】 【此人出身于安徽桐城,并非普通百姓,而是士人家庭出身,后来投奔张献忠,又成为了他的女婿,深受张献忠信任。在最开始决定行军目标时,张献忠一度打算前往金陵,但是汪兆龄劝他必须进入蜀地,以四川为根本基地,这个建议被张献忠采纳,随后有了四川的大西政权。】 【关于入川之后的情况,汪兆龄主张“治剽悍,安反侧”,以严厉镇压来巩固政权……】 【至于说他为什么会主张这样的政策,是真心诚意认为治理地方就必须这么做?是包藏祸心蓄意破坏大西政权?是为了争权夺利、除去朝中占比过多的四川人、保障自己大权独揽?是为了迎合当时张献忠越来越有些偏激的想法,从而保全自己身家性命?】 【这些都无从得知。】 【况且后期汪兆龄被四名将领斩杀,其中也有权力斗争的因素。】 【不过,就算有人认为他称不上主要策划者,也必须承认,在大西政权多项错误政策以及最后惨败的问题中,他也必须要承担一份重要责任。】 “那这确实不好说。”杨坚挑眉,“不过这倒应该不至于说是故意要摧毁大西政权。” 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杨坚得出的结论如此,当然,这不影响汪兆龄要为大西政权最后变成这个鬼样子负责。 如果汪兆龄真的心里面有这种想法,那么他不需要等到进入四川之后才这么做,他最开始就应该放任张献忠前往金陵,还去劝说张献忠应当走四川?根本不会。 要说汪兆龄问题多多,但是他当时这个对全局的判断,无比正确。 杨坚确定,如果张献忠当时没有前往四川而是去了金陵,那很可能都扛不到现在,也难说能不能稳定建立起大西政权。 不过汪兆龄在治理四川时候问题就非常严重……如果说他对目的地选定在四川这个判断有多正确,那么他在治理政策的观点上就有多错误。 而促使他这么做的原因,除了那个真的包藏祸心故意破坏大西政权,剩下的都有可能。 他很可能真的就是这么想的,毕竟他深得张献忠信任,都愿意相信他放弃金陵而前往四川,那么在治理方面,就算张献忠非常独断专行,那也不至于要求他必须搞什么高压屠杀——至少这个“治剽悍,安反侧”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为了争权夺利,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杨坚很难说这么个屠戮方式在排挤朝中四川官员上有多么有效…… 为了迎合张献忠,这个同样很有可能。张献忠显然比较独断,即便他非常信任汪兆龄,且汪兆龄还是张献忠的女婿,但如果真的在政见方面有什么巨大冲突,那张献忠可不会容忍他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 ——杨坚可以肯定这一点,因为如果换成是他,他也不会容忍。 “不过,就算汪兆龄真的是迎合张献忠,那也不能在完全意见相左的状态下做的这么完美……所以他本人还是就是这个治理观念。” 杨坚觉得,这个结论应该没问题。 真当迎合别人那么容易?汪兆龄既然能提出来四川而非金陵,那他也不是那等全无主见之人,这种人做起完全违心的迎合之事,那可太难了。 所以,必然还是汪兆龄自己也就觉得应该这么做。 大西政权的覆灭责任,他没得跑。 第1279章 偏见仇视·人口问题 【总体来说,关于这些情况是无可置疑的。】 【但是关于张献忠在这段时间的做法,有不少史料,特别是一些个人撰写的记述,往往会进行一些极端夸大的描述,以偏概全,含糊其辞。】 【比如,张献忠确实在最后一次假借科举名义骗过来了大量生员杀死,但是前面几次科举确实是正常举行正常授官,一部分史料就声称张献忠一直在假借科举杀戮四川的读书人;还有些人则是极大夸大张献忠的杀人情况和数字,比如有人声称张献忠总共杀了“六亿九千九百余万”人……六亿人啊,现在四川常住人口也才八千三百万,户籍人口九千万,明朝末年哪儿来的六亿人给张献忠杀……】 【当时全天下的人口都没有六亿,是个对这方面有正常认知的人就不可能相信。但这个说法竟然还被后来清朝修撰的《钦定明史》记录下来,在《张献忠传》中写“杀男女六万万有奇”。】 【以上,其实可以充分看出来官员士绅地主们,以及后来的皇帝,这两大部分的统治者或者掌握舆论的人对张献忠的仇视和偏见,或者,也可以说是对农民起义军的仇视和偏见。】 “六万万……那得是多少人啊?”有百姓不由自主掰着手指,想要算一算那不可思议的数字。 六万万人,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不对,他这辈子到现在,连六万人都没有见过呢。六万万那更是根本无法想象。 “咱们城里面能装下六万万人吗?”其他人也没有见过,也想象不能,因此只能从自己所在的城池进行设想。 “不能吧……咱这城里面有六万人不?” “当然有了,咱这里怎么可能连六万人都没有?!咱可不是什么破破烂烂的小地方!” “不是,你知道六万人到底有多少吗?咱这地方真能装得下六万人?” “怎么不能?” “咱这地方确实不是那等啥都没有的小地方,但也不是什么大地方啊……要说六万人,怕不是江南那些繁华富庶之地才有吧。” 见这几个人争论不休,其余人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当地有多少人,或者,到底能不能装下六万人……但六万万人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四川那地方真能有六万万人?” “那肯定不能啊!这上面不都说了,全天下的人口都没有那么多,一个四川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 “……所以,这就是那群子畜生故意抹黑张献忠,也故意抹黑农民起义的?”有人终于回过味来,“哇!这可真是群畜生!!!!!” - 皇帝们并不在意后面提到的官员士绅乃至皇帝对农民起义军的敌视,也不在意这段内容中话里话外对皇帝和官员士绅们眼瞎脑子糊涂的嘲讽。 这些明摆的事情有什么可说的? 他们不喜欢农民起义那可太正常了。 他们还是更关心后来四川的人口问题。 “常住人口八千三百万,户籍人口九千万……”李世民神情有些恍惚,“四川,蜀地,能有这么多人口?” 这是蜀地一个地方,一个省的人口?大唐全天下的人口,就算算上隐户,也没这么多!大唐全天下现在能有两千万的人口吗? 但就算是因为战乱导致人口减少,等到日后天下恢复、人口繁衍,全大唐能不能有九千万人口也还是个问题。 四川,蜀地,一个地方究竟是如何能够养活这么多人口的?! 地力有尽,这么多人究竟要如何耕种才能有足够的粮食?这是最根本的问题。而四川一地就有如此多人口,那么全天下又该有多少人口?绝不可能存在什么其他地方的耕种粮食全都运过来养活四川这个可能。 ——所以,整个天下,那更多的人口,究竟是怎么养活的? 还有,后来那个朝廷究竟是如何治理的?人口这么多,那要多少官员才能保证治理控制一个地方…… 城池如何运转?官府朝廷如何运转? 还有军队——这么多人口,他们是如何征兵?要多少军队?这么多军队又该如何保证兵权能够牢牢掌控在中央朝廷手中,而不是兵权旁落、地方割据? ……一连串问题飞速从李世民的脑中心中冲出来,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打转。他靠着对这些问题的疯狂思考,勉强压下了一些过于巨大的震惊和冲击。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个“故事”的铺垫,而是突然告诉他后来四川人口能够达到八九千万,那他必然不会相信,只会觉得这是某些人的疯言疯语,妖言惑众。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常住人口和户籍人口?” 这个问题一样致命。 虽然大唐还没有这两个词,但是非常好理解,户籍人口就是户籍在这个地方的人,常住人口就是长期在这边居住生活的人——也就是说,虽然四川有九千万的户籍人口,但是其中至少有七百万不在这边居住生活,而是跑到了其他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至少七百万,因为四川这边的常住人口也未必都是四川户籍。 所以,后来的这个朝廷,还允许百姓们随便流动,到处跑?!! 这完全,完全不符合如今,也包括以后那些朝廷的治理准则! 没有一个朝廷是会让百姓们自己随便到处跑的,大家就应该生在哪儿长在哪儿也死在哪儿,基本没有人例外,除非是战乱天灾——只有官员,极少量商人,还有其他一部分特殊人员能够离开自己出生居住的地方。 征兵不算在内。 但是后来的这个朝廷明显并非如此,他们真的让人四处流动! 那他们又该如何管理?本来人口八九千万就非常难以管理了,再允许所有人自由流动…… 他们如何管理,如何保证对人口的统计,如何保证各个地方的稳定而不是因为大量人口流动而变得混乱? 这完全违背了所有治理准则和理念! 李世民相信,不只是自己,他的所有大臣们,以及其他皇帝们,必然都是同样的想法。 第1280章 我命在天·半道拆桥 【当然,张献忠这件事情中也存在他的巨大错误。】 【汪兆龄的煽风点火顺水推舟是一个原因,但张献忠这个主导人的偏激观点和情绪更是关键。毕竟,他才是要拍板的那个人,汪兆龄本人又没有多高的威望,这点从后来汪兆龄直接被四个将领处死就能看出来。】 【而张献忠本人的观点想法问题则有据可查,比如他在四川立的“圣谕碑”,碑文总共只有两句话:天有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大顺二年二月十三日。】 【这句话当然某种程度上很帅啦,也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放在张献忠这么个要统治一方乃至全天下的人身上,那就问题大了——况且,我们看这个“天”,很多时候是认为这是指大自然、地球……但是在张献忠这里,这个“天”到底是什么呢?】 【在封建社会中,对于统治者们来说,“天”是指什么呢?】 【不管别人如何,张献忠显然不是认为这个“天”指什么大自然的,他还是指他自己,统治者、皇帝是天子,不也就是“天”吗?】 【比如张献忠还说过,“人命在我,我命在天。四方有路,在劫难逃。”在他眼中,四川百姓那都是忘恩负义之辈,也必然由他这个天子、这个天来代行天罚了。】 “……天不再是指天子了。”独孤皇后转过头,看向了杨坚。 杨坚揉了揉额角,神情复杂。 后来那个朝廷的问题,他们早就察觉了不少,只不过很多时候是避而不谈罢了,包括大臣们也都是如此。谈了能如何?不谈又如何? 反正大隋不可能变成那样,不论他这个皇帝,还是大臣,都没有这个意向——况且,其中还有一个核心问题:如果变成那样,那该怎么治理天下? 这个问题如果不搞明白,那就算真的有人想要把天下变成那样,那也无处下手。 但现在,另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不同也被直接摆了出来:他们不认为“天”的特殊性了,他们不再将其指为天子,甚至大量人理所当然将其视作是“大自然”。 但皇帝,天子的存在,和“天”“天子”这样的神圣性是不可分离的。 如果这种神圣性消失,那很多时候皇帝就难以为继……后来的朝廷,确实极大概率不存在皇帝了。 所以也正是因此,他们愿意宣传各种造反是正确的,而不是反贼? “如果天命所归、天子这个说法不存在的话,那那个朝廷要用什么理论来作为根本?”杨坚陷入思索,“‘他们是百姓认可的’这种说法吗?但是这个说法很不稳定……” 朝廷想要立身,自然需要一套说法。 军队兵力那是另外一回事儿,而想要让所有人认可朝廷的存在,就必然要说服绝大部分人——天命就是如此。 杨坚自己当然清楚天命是一种说法,但同时他也相信这种说法,这不冲突。同理,他也认为,即便下面的官员们心里面有什么推翻大隋自立为帝的想法,但他们也都认同天命这个观点。 百姓们不用说,他们同样认同。 因为大家都认同,所以当一个新的朝廷建立起来后,那必然就要宣传自己的天命。 这其实和兵力一样不可或缺。 但如果后来的朝廷不用这一套,也不相信这一套(他们怎么能不相信?),那就必须有自己的一套…… 他们选择宣扬造反的正当性,他们肯定是造反起家,但同时,他们选择了什么造反的正当性、百姓的支持来作为自己的一套? 可万一百姓不满了呢? 杨坚就没见过天下百姓能够较长时间对哪个朝廷满意的,就算不是对朝廷不满,那也是对官府不满——事实上,很多朝廷中前期,虽然没有那种晚期的大量大规模造反,可是地方小规模造反却不少。 这种时候,那个朝廷要怎么办?总不能是他们真的能够让百姓整体上比较满意吧?! 特别是那一个蜀地就能有八九千万人,这么多人,要是真的对朝廷不满,还能随便流动…… 要是他们能做到,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肯定有什么特殊的粮种!”独孤皇后非常肯定。 杨坚也认同,如果保证百姓不造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让他们饿死,不用吃饱,只要不饿死。现在大隋不能做到这一点,但是要是后来的朝廷做到了这一点,那他们确实是能保证百姓没有这方面的不满。 而只要不有这个问题,大部分情况下,确实没多少人愿意造反。 所以,这种粮种是从何而来? 【但是他对于百姓有“恩”吗?在我们现在看来,那却不是这样。】 【张献忠只是变得和九成九的皇帝都一样了,他完全不去想自己和军队的粮食来源是百姓耕种、布匹也都是百姓所织,在他陷入低谷的时候,是川东地区百姓帮助掩护,才让他得以脱离官军追剿,也正是更多百姓跟随他、支持他,才有他后来打下四川称帝的结果。】 【或许有人说,百姓们没有张献忠现在的庇护,还要生活在明朝的统治下,根本不可能生活,但是张献忠能够打下来,不也是百姓的支持?没有百姓的力量,他又从何打下来地方,统治地方?】 【他本人的能力当然非常重要,那也是他能够成为统帅而非寻常将领的原因,这点无可置疑。但,张献忠和大西政权都不可能脱离百姓这个基石而存在。】 【在他这里那句碑文中的“天”和“人”的对立,其实反映的是他自我定位、思想方面的变化,他不再把自己视作是“人”,而把自己当做“天”,并且,在这个基础上,他甚至开始认为“人”对不起“天”。】 【这其实也正是他失败的关键原因。】 【说句难听的,其他开国皇帝们,就算不把百姓当人看,那也都是过了河才拆桥,结果,你张献忠连河都还没过了就拆桥?】 【不过顺带一提,四川人口的大幅度下降,倒也并不全是张献忠的责任——或者说,张献忠只是一部分,但更多的部分确实和张献忠无关,这里面有兵荒马乱灾荒导致的饿死、人相食、老虎吃人、瘟疫、逃亡,以及南明军队的屠戮,后来清军的屠戮……】 第1281章 成功之基·招降进军 “哈?”刘彻觉得自己真的长见识了,“这人是怎么走到现在的?他难道对自己的情况一点认识都没有?” 要说这种人,那还真的是少见——准确来说,在身居一定位置的人身上比较少见。 比如刘彻很瞧不上眼的许多皇帝们,这些皇帝没有任何作为、也没有多少能力,只知道吃喝享乐或者祸害朝堂祸害天下,还有些是有想法但没能力,同样产生很多危害……但不管别的,这些皇帝至少知道要守住自己的权力。 比如腥风血雨上来的,那就多半会牢牢把控权力提防他人,因为他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虽然这些人多半也搞不明白自己这个权力最深的根基是什么…… 但起码他们知道自己权力直接获得的过程。 但是张献忠呢? 他竟然是连这一点都搞不明白。 他可不是明朝皇帝!明朝皇帝或许可以说自己的权力和百姓没什么关系,全都是因为明朝江山、因为自己成功当上了皇帝所以拥有了权力,但是张献忠可并非如此。 他本来是什么人?不过一寻常百姓罢了。 他后来又是如何走到如今的高度的?他个人能力确实有作用,但这种个人能力可未必能总是发挥效果——否则,在明朝存在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有凭借自己的能力变成什么官员将领? 他如今的位置,和赶上了好时候可脱不了关系! 而好时候又是从何而来?如果当时天下的普通百姓们没有大批量起来反抗朝廷,会有他崛起的实际吗? 他是真的不能脱离百姓的支持的。包括他进入四川、建立大西政权这段时间以来,他也离不开百姓,如上面所言,粮食布匹等全都是百姓耕种纺织,他可没有什么独立的后勤;在进入四川之后进展迅速,也不可能离开当地百姓。 总不能认为当时他们全都不算支持,因此他们没有任何贡献吧? “天……他还不到能称‘天’的地步。”对于这一点,刘彻就更是冷笑了。 推翻前朝建立新朝,自然是天意在身,天命所归,登基称帝同样如此,但是张献忠你现在有这个资格吗? 刘彻完全不认为他有这个资格。 而且就算是认为自己天命所归,难道就能无视掉征战过程中自己胜利的根本原因了? 不是,不会真的有人认为自己获胜、建立政权全都是因为天命,而和其他没有关系,所以也和这些百姓们无关吧? 那可真是太稀奇了。 刘彻把这些成功建立朝廷的皇帝们都扒拉一遍,也没见真有人这么想的。 大家当然觉得自己身负天命,但心里面谁会真的觉得这些胜利只靠天命就能够获得?谁不是想着要拉拢民心之类,然后建立自己的统治? 把百姓全都当做该杀的对象……这还建立什么政权?建立政权可从来和随便杀来杀去没有关系,甚至为了建立政权,有时候都要对一些自己觉得完全应该搞死省事儿的人表达友善态度,然后给这些人一个好待遇。 再退一万步,那也是故事中这句话所说的,过河拆桥过河拆桥,起码也要自己先过了河再拆桥才对,怎么张献忠就能在半道儿上、河里面还有一堆食人鱼的情况下直接拆桥? “不过那些清军果然是蛮夷……” - “唉,这些人都要杀人,还有大虫吃人……”有人不免为当时的百姓哀叹起来。 兵祸不断,不管是那清军蛮夷,还是张献忠和南明军队,全都要杀人,还都非常狠,除此之外,还有到处都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从哪儿猛地窜出的大虫吃人…… 这日子根本没法儿过。 还有灾荒,就算没有天灾,这种情况也肯定不能安安生生种庄稼,那肯定也没什么好收成,有收成也有可能被抢走,那人就得饿死。 “这不管怎么都是个死,四川的人口不减少才怪哩!”另一个人也道,但却没有太多叹惋,颇有一种“这事儿又不算太稀奇”的态度。 “说起来,附近有个镇子前不久还有大虫来着!”还有人在这种哀叹中迅速想起来一个似真似假的消息,连忙告知众人,“据说有人被拖走了!还组织人去找过,但什么也没有……” “什么?!” “啥?咱这地方还有大虫?”这个消息果然引发了大地震,众人一瞬间都无心关注故事中四川百姓的遭遇,纷纷追问。 “就是那边那个镇子,往东走,不咋近,”那人指了指大致方向,“那镇子附近不是有座山么,据说就是从那山上下来的……我也没去过那边,我就是听人说的,真的假的也说不清。” 虽然没有获得确切消息,但众人也不太失望,更不因此觉得这个消息无关紧要。 开玩笑,那可是大虫!而且山上确实有可能有,谁能保证没有?万一有了,那碰上就是个死,还死无全尸…… 不少人开始回想自己平日里的行动有没有撞上大虫,特别是孤身一人撞上大虫的可能性。 【大顺二年,大西政权的局势日渐恶化。四川各地不少脱离掌控,导致大西政权的控制区域不断缩小;同时,李自成的大顺政权覆灭,如今的南明朝廷没过多久也覆灭,张献忠就开始面对主要压力。】 【而同时,原本单纯的对抗朝廷、建立新政权的矛盾,也变成了民族矛盾,也就是对清军的战斗。】 【清军在东南和湖广地区大举动兵,力图镇压大顺余部和其他反抗者;同时,对四川地区的张献忠则不断派人招降,想要不动兵而获得四川地区。】 【但张献忠对此嗤之以鼻,根本不理会,因此,清军转而采用动兵和招降双管齐下的方法。就在这一年的十一月二十日,摄政王任命驻防西安内大臣何洛会为定西北大将军,率领军队前往陕西,准备进军四川。】 【同一天,还发布了招抚张献忠的诏书、和针对四川官员将领百姓们的谕旨。】 【大体内容就是,张献忠作乱都是明朝的事,与如今无关你,只要张献忠在大军攻打之前率众来归,那自然会获得优待,子孙永享富贵,麾下将领乃至兵丁士卒,也都升官受赏,当然如果不投降那就“悔之无极”。】 【以及对百姓官员将领的,不管你们原本是什么身份,良民还是贼寇,只要归顺,那就依旧录用,如果抗拒就会面临重刑。投诚的人升官恩荫子孙,能够抓住张献忠大西政权将领的人也有功……】 第1282章 南明·动向·人才储备 “……咱肯定不会那么随随便便就投降什么的,”人们看着局势转变,有人道,“就是那些南明的人不好说了。” “还有之前投降了张献忠的明朝官员将领。”另一人提醒他, “对对对,还有这些人,总之反正就是这两群人那可真不好说……”那人连忙点头,做了个总结。 这个观点倒是没人觉得有问题,在他们眼中,南明官员还有明朝官员将领们的信誉早就已经荡然无存,如果真的遇到清军招降,很可能这群人就选择投了,毕竟投了对方还说要保证他们的官位和子孙后代么。 就算最开始不投降,那等到清军打过来,说不定也就态度一变选择投降。 “反正这种事情他们做的可太多了。” “不过南明怎么就突然给没了?之前不就是讲到李自成大败之后战死,余部倒是没有直接散了,而是继续作战?”一人对局势的转变有点没跟上趟,只觉故事发展太快,“难不成是我听漏了一段?” 但是他这次可是认认真真一直看到现在的啊,可没有中途跑出去分心干别的。 “没吧?没听漏,之前确实就是讲了李自成的事情,没讲那南明朝廷后来究竟怎么样,”有人回应道,“那不是说左良玉借着什么太子是真是假的问题带兵杀回去了,顺道为了躲开李自成?后面就没了。” “对!我记得这个事儿,说是左良玉和当时南明朝廷里面的权臣不对付来着……总不能是左良玉和南明朝廷里面的人谈不拢,然后左良玉把南明朝廷这一番内斗给搞没了吧?” 旁人对这个脑洞大开的想法惊了一瞬:“你怎么想的,能想到这边去……虽然这也不也是,啊,那啥,但总之不应该是清军把南明给搞没的么,就是那个东边的清军,我记得就在李自成快到南京的时候,那边的清军也快到了,肯定是清军搞没的南明朝廷。” “嗯?怎么南明没的这么快?是那边没有军队?” “不能吧,左良玉不还带兵全都过去了?怎么也不能说是没有军队……”有人翻了个白眼,“但是有归有,能不能打就不知道了,就像左良玉这人,他对李自成是躲着走,难道对清军他就能迎头而上了吗?” “噗——那当然不可能了,反正我不信。”不少人被这个吐槽逗笑,然后纷纷表示自己坚决认为左良玉不可能这么做。 开玩笑,多少年了,从明朝朝廷还在,到南明,左良玉有哪一次是真的对敌军迎头而上?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吧,但反正他们只觉得左良玉九成的时候估计都是绕着走的。 所以这也不难理解了,不管南明有没有军队在南京那边,总之很可能是打不过清军的,说不定还可能根本没多少准备,毕竟他们之前还在防备李自成,还在争论那什么太子不太子的问题,哦,可能后来还在防备带兵往回走的左良玉…… 而就明朝军队一个个都打不过李自成的结果来看,他们战斗力也不怎么样,至少大部分不怎么样。 这样一来,肯定也不是清军的对手。 左良玉吧,说不定也是看到清军来了就立刻脚底抹油溜了,反正他也擅长这个。 “而且说不定南明朝廷里面不少人还干脆就投降了呢,这样一来,南明的战斗力就得再往下减。”一人道,听语气是对此毫不怀疑。 其他人也对此毫不怀疑。 反正说来说去南明的战斗力就不太行,被清军很快打下来很正常。 “倒是清军应该没那么快能一路到……到那什么,湖广地区,这边还有些南明的控制区域,这些地方指不定还有人不投降要继续作战。”另一个人叹息,“这也就是这部分人了。” “……虽然我也觉得是这样,但是,你们觉得,这部分剩下来的人会不会又想要推举一个什么藩王当皇帝?然后因为想要推举的人不同,然后搞内斗?” 【最开始,清军的动作并不快,因为抵抗清军的不只是张献忠这边,还有位于陕西汉中等地的孙守法、贺珍等人都在率部作战,牵制了何洛会等人率领的军队,导致他们根本抽不出身来进攻四川。】 【等到第二年正月,清军才又任命一名亲王为靖远大将军,率领另一支军队前往四川。也差不多在这个阶段,陕西汉中地区的孙守法、赵荣贵等人先后最终不敌被何洛会等率领的清军击败,而大顺余部刘体纯所部在正月虽然一度从河南邓州攻入了陕西商周,但最终不敌退回湖光。】 【对于清军来说,至此,陕西初定,可以着手进入四川了。】 【更对张献忠非常不妙的是,就在这个时期,大西军内部又发生了变故。】 “亲王……这个亲王应该不是之前那两个,所以这清军能够拎出来的亲王还不算少。”朱元璋眯了眯眼睛。 这个清军内部有多少能征善战的将领先不说,这些将领有多少是蛮夷又有多少是中原这边投奔过去的也不说,只说这亲王的数量,其实很有价值。 理论上讲,既然清军这一次是意图争夺天下、并且确实做了充足准备,那么这内部的“亲王”就不会是随便封赏,不会是仅仅凭借血缘关系就一定能够获得——特别是在这个时期,还又幼主和摄政王的巨大矛盾和朝堂斗争。 这种情况下,完全没点能力的人是不能坐住亲王的位置的,虽然“能力”的范围很大,但开国时期嘛,打仗才是关键能力。 所以,现在算下来,能够打仗的亲王层级的宗室就有三到四人,摄政王、摄政王的两个同母兄弟、这个亲王……这对于一个开国朝廷来说太重要了。 从他们之前分兵攻打李自成和南明来看,这些亲王的统兵作战能力还算是不错——这可太好了,能够多线作战,继而能够保证全面作战的能力,这样一来,这个政权的稳定性和出路就更高更多;同时这群人还是宗室,也就还能更大程度上保证忠诚性…… 朱元璋叹气,大明到后期,其实也是有能力的统帅没那么多,或者有却不被重用,或者有能力但是受限于朝廷问题所以指挥不动地方。 着实让他痛心。 他能够率军打天下,其实也正是和他手下众多优秀打仗人才有关,不止一个人能够独当一面,他也可以放开手脚去四处布置,而不像是张献忠或者李自成。 张献忠李自成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在朱元璋看来,正是手下缺少这种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或者说,有但是数量太少。 第1283章 刘进忠·凤凰山 【这个重要变故是刘进忠叛变事件。】 【刘进忠原本是大西军的骁骑营都督,据说此人麾下士卒中四川籍占比较高,而就在这段时间,他麾下的一名将领投降了南明,下属叛变上级很难说没有责任,刘进忠因此非常恐惧自己会受到张献忠的严厉惩罚,于是干脆率部出逃。】 【他先是往南跑到了重庆,投降了南明将领,随后又往北走,和摇黄十三家中的一部合兵一处;最后在这一年的十月份,他派遣下属前往陕西,向新派遣过来的清军亲王投降,并决定接应清军入川。】 “内部叛乱,这就是混乱的征兆啊。”李世民叹道。 这个刘进忠既然是大西军的中高层将领,选择叛乱后,其必然会发挥不小的作用——至少他掌握的大西军相关情报可比那些不在大西军之中的地主官员们多得多。 比如,大西军的内部情况,军中士气和战斗力,弱点如何,还有张献忠本人的性格、思考方式、选择倾向…… 这些都太重要了。 想要击败张献忠,除了绝对强大的兵力,对他本人的了解也很有价值。 只要知道张献忠在看到问题、敌军、做出决策的时候更偏向什么,更喜好什么,那就能针对性设下陷阱,李世民自己就是这方面的好手,当然深谙其中之道。 “这种叛徒当然可恨,但有时候也不是不能减少,”李世民评价道,“说实话,还是这段时间张献忠的偏激和态度推动了这个结果。” 张献忠这种对四川百姓乃至官员士绅的苛刻态度不可能没有负面影响,而这种负面影响也并不只是存在于四川百姓官员士绅身上,大西政权内部同样会受到影响。 且不说一部分士卒或者官员本来就不赞成滥杀,对百姓乃至官员士绅持有同情态度,只说一点,既然张献忠不能做到在大西政权内部,特别是军中,一个四川人都没有,那么他就不能这么杀来杀去。 这些四川籍的士卒乃至将领,他们生长在这里,怎么可能对当地没有感情?而至于说他们可以庇护自己家人……说实话,将领可能还好,但一个普通士卒又能庇护几个人?他们抱有感情的又有多少人? 张献忠的做法必然会让下面的一部分人不满、恐惧、甚至敌视。继而选择叛逃。 个别普通士卒叛逃影响不大,但将领叛逃,那上面的人确实脱不了责任——李世民也认可这一点,只不过如果遇到这种事情他采取的态度和措施和张献忠不同——刘进忠必然心生恐慌,他不能信任张献忠,不相信自己能被免除死罪,甚至自己的家眷。 那么他率部叛逃就是大概率结果。 加上他麾下大多都是四川籍,这些人也肯定左右游说…… 还是那句话,不能说不这么杀人就一定没有叛变之人,但是张献忠后来这种杀来杀去的做法肯定不是正确手段。 总得既有震慑,又有仁德。恩威并施,方是正道。 【这期间,张献忠处于内外交困中,且没有一个明确可行的方案,非常举棋不定。八月份,他下令放火烧成都,自己率部转移,打算离开四川另寻出路;九月初八,他抵达了顺庆,并且在顺庆屯驻了二十多天,随后带兵向西充县转移。西充县位于南充市,在现在四川省东北角上。】 【十一月,清军准备完毕,迅速入川,在当月月底,十一月二十六日就在南部地区大西军的俘虏口中得知了张献忠的消息,确定了他正率军驻扎在西充县凤凰山下。于是,清军立刻决定向南充县凤凰山进军,分成前锋和后方主力两部分。】 【在急行军下,十一月二十七日,清军就都抵达了西充县凤凰山。】 【而张献忠当时却对此一无所知,完全不清楚清军的动向;直到清军距离已经很近,哨探们才察觉敌袭汇报给张献忠;甚至,在清军逼近,大西军的哨探察觉后一再汇报,张献忠还是不相信,还认为可能是其他军队。】 【直到清军真的已经近在眼前,张献忠自己带着少数随从离开大营前去探查,并没有做好充分的战斗准备,没有船上盔甲,也没有带上自己的长枪,只拿着短矛,就隔着一条叫做太阳溪的水流撞上了清军,双方隔空对望,作为引路人的刘进忠立刻对清军表示,此人正是张献忠。】 【听闻此言,清军亲王当即拉弓射箭,张献忠毫无防备之下,被射中左胸,当场坠马身死。】 【张献忠一死,大西军局势顿时大乱,消息传回营中,各营军队陷入混乱之中,很多人本来就不在战备状态,颇为闲散,此时有不少直接不战而溃,开始逃奔起来,而清军趁此机会直接冲杀进来,大西军战死数万人,损失骡马共一万两千余匹。】 【最终,孙可望、刘文秀、李定国、艾能奇等人率领剩下的大西军急速南撤,走重庆、遵义随后转入贵州——没错,这四个将领就是那处死了汪兆龄的四人。这四人后来在云南地区建立了“四将军政权”,并且联合李自成余部、南明新朝廷共同对抗清军。】 “?”赵匡胤陷入了茫然。 不是,这这是什么情况?张献忠就这么没了?这么快,这么突然?这简直比李自成还要突然…… “驻扎在凤凰山,那前线的警戒呢?山上有没有布置哨探?”他立刻问出了一连串问题,“还有张献忠,出营如何能够不披坚执锐,也不布置军队?军中如何连战备状态都没有,常规的巡逻训练列阵呢?” 这都是怎么回事儿,正常的军队根本不能是这个样子! 即使不谈张献忠面对哨探回禀也不愿相信,只说大西军整体的情况就不对! 驻扎一地,那自然应该层层布置警戒防线,而凤凰山既然是山,那山中也更应该放置哨探,登高望远,自有优势,如此,在清军距离较远的时候就能迅速获知敌情,还能够更全面看到敌军的动向和兵力——这是清军主力,兵力绝对不少,就算再怎么遮掩,从高处也总能察觉端倪。 二来,大军扎营,可不是什么休闲放松,也应当日常训练巡逻列阵等等,士卒严格来说是兵甲不离手,即使不能做到如此,也不能是闲散。 最后,张献忠就算不相信哨探的回禀,不认为来者是清军,那也应该知道确实是有敌人来袭啊!!知道有敌人来袭,不穿戴铠甲不手执兵戈,带着几个人就出去,这脑子里面究竟在想什么?这种状态,就算敌人不是清军,那也很有可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把张献忠给搞死…… 赵匡胤真的不懂。 他只知道他绝对不敢这么做,他手下的正常将领们,至少也不敢穿着常服就在有敌军的地方晃悠。 第1284章 经验主义·内外团结 “不是,他为什么觉得清军现在肯定不可能过来?”刘邦大为疑惑。 要说是从头到尾,大西军的哨探都没有侦查到清军来临的情况也就罢了,但情况并非如此。虽然大西军的警戒线、哨探布置很有问题,本来应该能更早侦查到清军动向乃至清军兵力规模,现在却是清军已经十分接近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但不论如何,哨探们都还是发现了情况并且上报给了张献忠——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张献忠就偏不相信? 这种问题倒也不是不能这样,主帅收到下面传上来的消息后,经过判断,得出结论认为这支接近的敌军不是哨探们认为的敌军,而是其他队伍。 但关键在于,主帅如果要做出这样的判断,那必须有相应依据。 比如,综合多方情报——下方哨探传递上来的情报只是众多情报之一——主帅确定,这支敌军目前确实还在某个地方,他们没有过来,或者没有能力过来,同时还有消息称某个队伍近期在这个方向移动,兵力规模和哨探传上来的大致相同……于是,主帅认为这很有可能是这一支队伍,于是也让哨探继续探查,看看是否如此……最终哨探们传回消息确实如此,因此,主帅才最终判断这支队伍并非最开始哨探们以为的敌军,而是另一支队伍。 当然,如果时间紧急,那么也确实可以省略一点点步骤。 但综合来说,即便省略步骤,那前提也是主帅本人有足够的依据来支撑自己做出判断。 可张献忠有这样的多方面情报吗? 刘邦反正觉得没有。 李自成当时的情报系统就是稀烂,张献忠在这一点上也是不遑多让,他能有什么出色的情报系统?有的话,在四川境内,他也不会被那些南明军队或者地主士绅搅得焦头烂额最终还不得不选择退出成都了。 情报充足且发达,那么张献忠完全能做到把南明的进攻、地主士绅们的反叛提前扼杀。 所以,他是如何判断清军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过来的? 他对清军有什么认识,之前和清军有没有交过手? 刘邦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他能想到的最可能的原因应该是,张献忠本人因为和明朝军队一直打,所以就觉得其他朝廷军队也和明朝军队一个德行…… 这确实很有可能。 在他没有充分情报的前提下,他开始用自己过往的经验来判断清军,这当然是重大错误,大错特错,即便对手不是清军,张献忠也不应该完全按照过往经验来直接断定敌军的情况——就算不能做到充分了解,至少应该提高警惕,做好准备,决不能哨探汇报了还坚决不相信。 但这也确实能够解释为什么张献忠完全不相信几个探子传过来的消息。 因为他之前一直打交道的明朝军队完全做不到这么快的速度,所以他也认为清军不可能。 明朝军队之前很多时候的表现也确实,不怎么样。 至于说他后来不穿戴铠甲,也不拿长枪,只是拿着短矛,只带了寥寥几人,也没有立刻调动大营中的士卒……如果之前的推论成立,那么很可能,也是同样的原因。 张献忠认为清军不可能这么快过来,所以外面的只是一些乌合之众散兵游勇,不足为惧;或者就算真的是清军过来了,张献忠也觉得他们和之前的明朝军队没什么两样,同样不足为惧。 所以,他就这么就出大营了,然后又没有做到第一时间发现清军。 刘邦叹气:“这完全是心态有问题,轻敌冒进,必然遭逢大变。” 只不过这个大变是张献忠直接身死,极为严重。 但大西军即便没有直接遭遇张献忠身死的严重情况,在这一战也必将是惨败,余部同样不得不远走——当然,如果张献忠没有死,情况很可能还是能相对好一点点,主帅生死问题影响非常深远。 这点毋庸置疑。 【关于张献忠的失败,有几个关键原因。】 【第一个,就是对于敌我划分的问题。这个问题是关键,任何事情都总要明白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而张献忠这一点就没有搞明白。】 【这个问题表现最为明显,就是在进入四川后期,许多四川的官员士绅地主们选择自己叛乱或者勾连南明的时候。这个时候,张献忠本来更应该分清楚敌我,但是张献忠没做到,不仅没做到,他还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他直接认为,这是四川人都忘恩负义,是四川人的错误,于是开始不加区别地滥杀,而结果,就是把自己推向更加孤立的境地。】 【而很快,一个恶性循环开始出现:张献忠滥杀之后,变得孤立,而他越是感到自己孤立,就越是多疑猜忌暴戾,然后就越是要开始不加区别地滥杀,继而使自己变得更加孤立……】 【这就完全没有向好的转变,自然也完全违背的成功的基本条件。】 【打天下的基本条件,是要分清楚敌我——这是因为,成功打天下的人都要做到自己根基的团结一致,以及争取到最低限度的同盟。同盟不是核心根基,但也绝对不能少。而张献忠的大西政权,在后期可以说是两者都没有。】 【内部的团结一致,这很好理解,就是至少在这个阶段众人必须团结一心,不要搞内斗;而最低限度的同盟,则是指大家未必真的是什么理想伙伴,但至少在这个阶段,大家是可以站在一起共同对抗共同敌人。】 【那么张献忠的大西政权情况如何呢?】 【其内部的团结一致,最开始还好,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虽然不至于分崩离析,但是不稳定和分裂问题也愈发严重,不断增长;争取同盟,则是完全没有,官员士绅这个群体自不用说,而即便是极有可能转变成根基核心、转变不成也大概率是同盟的普通百姓,也被大西政权的各种政策手段吓得远离,甚至站到了对立面。】 第1285章 根基·敌人·盟友 “这也就是说人多力量大吧。”百姓中,有人这样理解道,“那什么内部团结和最低限度同盟,不就是要多多拉点人手么,咱也是这样的啊!” “嗯,是这样吗?” “应该是的,就像是甭管种地还是干其他的,那当然是自己人越多越好,人多力量大,家族繁衍旺盛,那抢水别人都不敢和你抢,日子当然就能好过点。”又有人赞同道。 这个观点倒是很多人都赞同,毕竟大家都讲究一个家族人丁旺盛,这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自己家力量更大,干活干得多干得快,办事儿也好办,说出去一家子这么多人外人也不敢随意欺负么。 “那这打天下看来也是一样的道理啊。”思考过后,不免有人感慨。 “可不是么!这内部团结一致,我觉得就是咱一家子人自己得先团结起来,别自己家的人都互相不满,然后还不能力往一处使,那肯定要出问题,就算没什么外人挑拨,日子也不能过好……”另一个人听到别人感慨,非常肯定道,“而这什么最低限度的同盟,那大概就是和周围人打好关系,大家有什么问题的时候愿意帮你一把,那就指不定就是关键。” 这个分析很有道理,听到的人纷纷点头。 就是这样的,家和万事兴嘛! 家里面一家子和和气气,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那日子怎么也不会太坏……然后要是邻居们关系都不错,还有一些远房亲戚之类的,那遇到问题的时候有人能拉自家一把,指不定很多时候就不会走到最坏的地步,然后努努力,日子也就过下去了。 “所以这么说,这张献忠的问题就是,他自己家里都开始打架,然后和外面的关系也不好,那些本来就想要挑拨的外人不说,本来能搞好关系的邻居关系也很不好……然后碰上坏人,结果就完了?”一个人总结了一番。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周围人在听完之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什么深奥的理论他们其实也真不明白,打仗之类的虽然看了不少,但很多时候也依旧一知半解,所以只能这么理解。 而且别管这么理解对不对,总之他们确实是一下子就搞明白了,这不就行了! “所以这道理咱也懂,怎么张献忠就搞成这样了?” “你说什么屁话!”另一人嫌弃道,“这自家一大摊子事儿能和这打天下完全一样吗?你现在知道家和万事兴,知道要什么内部团结和拉拢同盟了,难道你是张献忠你就能够做好吗?” “……” “所以也有可能是张献忠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做不到?”有人猜测。 “也可能是他本来知道,但是后来脑子就糊了,就不知道了,就开始乱来了,”也有人猜测,“那不是说他后来这南明军队在外面打,里面还有地主士绅也开始反叛,然后他就开始更加偏激了么。” “我觉得他应该还是不明白。”还有人态度坚决,“别说他是什么原本知道但是后来偏激了,他要是原本就知道,他怎么能最开始就搞什么那么严苛的出城进城的规矩?那个时候大家就不想跟他一起了啊。” “我还是觉得他最开始应该还是知道的,毕竟他一开始也没直接杀人,而且不是还开科举,让那么多人去当官了么?” - 比起普通百姓们,皇帝们中有不少确实对此深有感触。 朱棣连连点头:“这个可太关键了!”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开国皇帝打天下,但是他也确实一定程度上算是打了一遍天下,这也能说是有类似经历——而即便是他这种并非开国皇帝打天下,而是藩王靖难,拨乱反正,那也一样需要搞明白自己的绝对的敌人、自己的内部根基、以及其他可以拉拢变成盟友的人分别是谁。 他当年作为燕王,封地的人自然就是他的根基所在,但这个根基也不是就绝对毫不动摇,根基也需要经营,需要拉拢,需要培养……这之中花费的时间精力乃至钱财可不一定少。 不然,谁说人家名义上是你的下属,就一定要效忠于你呢? 当然,朱棣自己在这方面还是非常出色的。 即便朱允炆不断打压自己、不断分化挑拨,任何人都能看出来燕王前途不明,很可能自己就要一起上了贼船的情况下,朱棣自己认定的根基中也没有人跳出来反叛,跑去给朱允炆投诚。 而绝对的敌人,自然就是朱允炆和朱允炆的那一群官员——特别是文官,比如黄子澄之流…… 这些人就完全没有什么转变立场的可能,就是绝对的敌人,但是即便如此,也不是不能试一试离间之类的计策。 最后,就是可以拉拢变成盟友的人,比如李景隆……也比如其他藩王,如宁王。 前者是原本的朱允炆麾下大臣,虽然起先确实是效忠朱允炆,并且如果局势一直对朱允炆有利,那大概率是不会转过来投靠自己,但是在时移世易、局势转变的情况下,这种人就也有拉拢到自己一边的可能。 当然,这种人不能指望他做太多事情,但只要立场稍微偏转,那就能产生效果。 而其他藩王,那就是本来就未必站在朱允炆一边的人,这些人如果拉拢得当,能够发挥的效果就会很大。 朱棣回想起自己决定靖难前的时光,回想起自己搞明白了朱允炆这个人的想法和态度后的时间,那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能够杀出一条生路,自然,也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自己的根基、敌人、以及可能的盟友,思考如何稳固自身、如何拉拢盟友、如何战胜敌人。 不论是当时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朱棣都可以肯定表示,他对于这样的思考的态度一如既往:这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也是必须要做好、必须要做对的事情! 这些事情做不好,那么几乎就没有胜利的可能。 “张献忠应该是想要这么做的,只不过力有不逮,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这是朱棣对张献忠的判断,张献忠不是蠢人,他必然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但是做不到。 第1286章 武力万能·不事经营 【第二个问题,是张献忠及其核心部属们太过迷信武力,完全不理会其他方面的价值,似乎只要掌握了武力,那么其他的一切都不在话下,都会自动解决,不论是粮食、物资、兵源、地盘乃至人心,这些全都不是问题,手到擒来。】 【也因此,他们在控制一个地方之后,并不重视恢复当地的社会生产秩序,也不关心维护当地的安宁和平——他们当然也制定了不少规矩,但是这些规矩并非是为了恢复当地生产秩序而制定的,而是为了巩固统治、加强对百姓的控制而制定。】 【也因此,这些政令对当地的恢复发展并没有多大的正面效果,甚至可以说,还产生了一些负面效果。】 【在大西政权统治后期,百姓们选择不支持大西政权,就和他们没有得到一个能够安居乐业、休养生息的条件有关,而这个情况当然和当时不断明里暗里搅和的地主士绅们有关,但是也确实和大西政权有关。】 【而一个政权,一个还面对外敌、自身还有庞大军队需要供养的政权,如果建立在社会生产不断萎缩的基础之上,那么这个政权的前途就是必然的。】 “武力……”刘邦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那是很有发言权了,“武力当然重要,没有武力打什么天下,但真要觉得只要有了武力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那就是真的傻了。” “这张献忠崇拜项羽……项羽确实也是这么个德行……不过项羽大约还能好一点?好歹他身边还有脑子清醒的人。” 回想起自己当年的那个对手,刘邦觉得,这个家伙还是要比张献忠好一点的。 一个,项羽自己对于治理还是有点想法的,虽然在刘邦看来有想法和没想法几乎没什么差别,反正最后效果一样;在一个,项羽身边也还有明白人,虽然明白人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再有,就是项羽的军事水平还是很可以的,至少他不至于搞出来什么驻扎在一个山旁边然后根本没有布置好警戒然后转头还随随便便就出大营、最后被人一箭射死的结果。 再怎么说,当年打天下还是和自己有过一段时间争斗,最后也是败在自己还有韩信手底下的人嘛。 “我就说张献忠为什么会认为项羽这个人是古往今来帝王第一了,果然还是因为他脑子里面完全不清楚。”刘邦最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失偏颇,张献忠能够真的相信武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这个想法就已经很让刘邦嫌弃了。 要是什么普通百姓有这种想法,刘邦可能能够不表示嫌弃,但是张献忠,作为一个有志于天下并且还付诸行动的人,抱有这种想法,刘邦当然是切切实实嫌弃。 你都打天下了,你还没有搞清楚现实情况? 那你这个天下打了个什么?你这么多年南征北战打这么多年仗又是打了个什么?白打了? 明朝末年,你为什么能够拉起来一支起义队伍,难道是因为你张献忠非常强,所以下面的人就跟着你起义,或者说造反了?也或许,这支起义队伍最开始也不是张献忠拉起来的,那么最开始张献忠你参加起义队伍,难道是因为起义队伍的首领很强,或者起义队伍本身很强? 就算看不明白打天下到底需要哪些方面的条件,但是只要回看一下自己起家的过程不就能看清楚情况么?怎么,走到后来,还没成皇帝,还没统一天下呢,就已经完全把自己最开始的情况给忘个一干二净了? ——项羽都知道自己能够起来的原因是什么。 张献忠完全是把这些忘干净了,或者是把这些都故意归结于别的原因。 只要他还脑子清楚,他就应该能想起来,起义军的队伍能够滚雪球一样不断壮大,那就是因为百姓们愿意参与,百姓们原因参与不是因为起义军很强或者因为起义军逼迫,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在明朝朝廷统治下活不下去,他们在明朝朝廷下活不下去一个关键原因就是没法安心种地、种地的粮食也到不了他们自己手上。 同时,这也是起义军在遭遇严重失败后还没有直接被镇压下去就此覆灭,反而能够悄悄隐藏起来并且迅速东山再起的关键。 不然的话,如果只要武力够强,那么当年高迎祥等人接连身死、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进入低谷状态的时候,明朝的统治就应该坚不可摧了,又怎么可能转而让他们都跳出来继续推翻明朝朝廷? 武力当然是必须的,但从来不是有了就能解决一切的。 那前面秦朝的武力可还不算很弱呢,结果呢?后来项羽的武力也比他强,但是谁的统治稳固了呢? 不让百姓能够安心耕种,能够活下来,能够有一个基本安宁的日子过,并且他们很清楚这些日子都是你带来的而不是其他人能够带来的,那么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稳定的统治。 刘邦虽然不确定这个故事里面总是提到的“社会生产”究竟指什么,但是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总是没错的。 而百姓们好说话吗?刘邦反正觉得百姓们很好说话。 进入咸阳之后,他能够站稳脚跟,也并不是给出了多么高不可攀、多么与众不同、多么昂贵奢侈的条件和东西,他只是给出了三个非常基础的简单的允诺而已,真的非常简单。而就是这样,百姓们就都接受了他。 当时还没有后来那些朝廷定义上的士绅地主,但是当地的耆老豪杰们大致如此,但他们也都对此非常满意。 百姓们就是很好哄的。 这三个条件张献忠就一定做不到吗? 刘邦摇头。 张献忠不这么做,不给出一个最简单条件,那么百姓们必然不会愿意继续支持大西政权——这当然不等于他们就觉得南明的人好,也不等于他们就觉得那些地主乡绅们好,更不等于他们就觉得清军好。 但是不赞同后面几个势力的时候,他们同样不满张献忠。 或许后面的人来了他们就会被杀,但是张献忠政权存续的时候他们也未见得能活多久…… 按照蜀中的地理条件,只要张献忠经营得好,那么多坚持几年并不困难,但是这绝对不可能只凭借武力就能做到。那么多人,不管是成功开国的皇帝,还是成功割据一方一段时间的人,哪个没有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去经营? 第1287章 地方政权·轻敌骄兵 “这个意思我懂,那就是不让咱们好好过日子的那肯定不能过下去呗!”看完这一段后,有人高高兴兴总结。 虽然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周围人也觉得有那么点不对。 其中一人想了一会儿后,开口道:“但是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咱们不能好好过日子,那朝廷就不能存在下去,那,嗯,呃,我是说,反正那明朝也存在了挺久的啊。” 他们现在的日子不能说不好过,但是也没前些年好过了,也不知道是这些年天灾有点多,老天爷不赏脸,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也是,好好过日子这话太不好说了,就算日子不好过的情况下那朝廷也还是能继续下去的,”另一个人赞同,“我觉得这不应该是说朝廷,应该说这种还没成朝廷的政权,要是不能让咱过得下去日子,那就成不了朝廷。” “嗯嗯嗯,这个确实。” “好像应该没错?” 不少人对这个修正后的说法更加认同一些。 主要还是这个朝廷想要完蛋太难了,很多时候还是能缓过来继续维持下去的,比如明朝朝廷,就算那高迎祥一群人都已经杀的热火朝天了,但是明朝朝廷还是能维持下去了,还把高迎祥等人杀了,最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后,李自成东山再起,才把明朝朝廷推翻。 “而且我看还有人说,要不是明朝朝廷自己一直乱搞,说不定还能再延续个几年呢。”有人补充了一个自己看到的说法。 “所以还是这个没成朝廷的政权更危险嘛,还是要让自己地盘里的人能够日子好过一点的,要不然肯定不能成了朝廷,成不了朝廷就比较容易完蛋,主要也不是被咱们推翻什么的,主要还是容易被外敌给干掉。” “唉,确实是这样,就算不是朝廷的政权,不让下面的百姓日子好过的最可能情况还是内部不稳定,然后被外敌给干掉。” 【第三个问题就是严重的傲慢轻敌。】 【在大西军到处征战的前期,也是明朝末年农民起义的前期,因为起义军整体力量和每支起义军的力量全都远逊于明朝军队,因此,为了保证自己的存续,也为了更好打击明朝军队,起义军们都非常重视侦查敌情,探查消息,关注情报工作,不去低估敌人,避免盲目行动和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明军袭击。】 【这个优良习惯非常好,虽然后来起义军活动确实陷入低谷,高迎祥等人被杀,大量起义军被镇压或者遭受重创,但这不是他们这些工作没有意义——相反,如果起义军没有注重敌情探查,没有保持谨慎,没有轻敌,那么起义军很可能在那一次的打击之下就能全军覆没,根本不用谈保存实力和东山再起了。】 【这个优秀习惯保持了很长时间,但很可惜,在大西军逐步发展壮大后,张献忠就渐渐抛弃掉了这个优秀习惯,转而开始不断滋生骄傲情绪,这种情况的突出表现就是麻痹轻敌,不再兢兢业业,认认真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了。】 【虽然张献忠也不是暴虎冯河之人,还是多少有点谋划,但很多时候开始轻敌傲慢,麻痹大意,不再重视战前探查布置防线等等,也减轻了对情报的重视,或者说,重视情报,但是不相信那些“自己认为不可能发生”的情报。】 【这个转变是致命的,轻敌是兵家大忌啊,而且很多时候就是轻敌造就骄兵——虽然张献忠当时是处在撤出成都寻找出路的情况下,并不是什么一路顺风高歌猛进的状态,但是谁说状态不佳不能是骄兵呢?】 “是的是的,轻敌完全能够导致一支军队的覆灭的。”李世民连连点头赞同。 要说其他问题可能还不会有多大的后果,也或者只是偶然情况,但如果这支军队已经轻敌,或者,至少主帅已经完全处于轻敌的状态,那么这支军队真的就难说有什么好结果了。 李世民对此深有感触。 他领兵征战多年,因为这个原因而获胜也不少,纵观他所有获胜的战争,就算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也和这个原因有关。他一直非常重视情报探查工作,也非常重视侦查敌情,还非常认真对待每一个敌人,不管是隋军,还是窦建德,还是其他人……李世民从来没有轻视过这些敌人。 就算说他有时候自己轻车简从带着少量护卫就跑到前线去亲自侦查消息,那也不是他轻敌——虽然他确实带着的人不多,但是一来,前面他已经确定没有大规模敌军,不至于自己深陷敌阵的情况发生;二来,他也还是没有搞什么太过孤军深入;再者,他还是带着精锐而不是随便的随从,也好好穿了盔甲拿了兵器的。 反正李世民觉得,自己这种举动完全不是轻敌,正相反,是因为他非常重视情报探查、也非常认真对待敌人。 以及,他重视情报探查的时候,也不会搞什么因为自己觉得不可能,所以完全不相信情报探查的情况的——当然,他不会完全相信,但不会像张献忠这样完全不信。 张献忠在面对清军时候的情况,就是典型的轻敌。 因为轻敌,所以认为清军绝对不可能这个时候就杀到面前,认为他们没有这个能力……这不是轻敌是什么? “不过这说的也挺有意思,骄兵未必只能是顺风顺水,处在不利状态也可能是骄兵。”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笑了。 他觉得这个情况他也见过。 确实如此,谁说已经打了败仗就不能是骄兵了? 即便打了败仗,不得不败退,但只要心态没有转变,那肯定也还是骄兵。依旧不能认真对待敌人,也不能谨慎对待作战,还不能好好关注敌情……那当然还是骄兵。 当然,这种状态有不少时候应该还是主帅的状态转变不过来,普通士卒们还是转变很快的,虽然他们大概率不会向好转变,而是从骄兵变成畏战。 【顺带一提,无独有偶,张献忠如此,李自成也有点这方面的问题,也同样因此猝然身死,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句命运的玄妙,也留下了足够深刻的教训。】 第1288章 冒进·运气·拥立·争斗 “这倒是,李自成也有点这方面的问题。”赵匡胤表示赞同。 虽然他觉得张献忠和李自成还是有点不同的,但是李自成确实也有点轻敌麻痹大意的问题。固然当时大顺军需要低调行军,尽可能不要引起南明军队或者清军的注意,所以最好先派遣小股队伍前出探查,但是这也不是李自成只带着那么一点点人就自己跑到一个自己完全不清楚情况的地方去的充足理由。 赵匡胤也能想到李自成这么做的原因,比如他更相信自己,比如这件事情太重要了军中没有人能够让他足够相信,比如现在这个局势也最好他这个主帅带头来重新凝聚军心,比如这样能够获知第一手消息方便他做出后续指挥…… 所以他要去,所以他要作为探路侦查敌情的先锋。 但是这里面未尝没有一个原因,一个重要原因:李自成认为自己不会出什么事,他认为这些地方没有什么威胁,即便有什么军队,这些军队也不能伤害到自己。 他只是担心清军和南明主力军队,但他完全没有把这些地方武装放在眼里。 但是实际上呢? 地方武装很多时候也是能干出来大事的。 赵匡胤读史书的时候,有时候总会萌生出一种感慨,有些事情确实是意料之外的发展,而这些发展却总是和一些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小人物有关。 这或许是天命? 李自成这件事情和张献忠不同之处,也正在这里。 在赵匡胤看来,虽然李自成确实是有着“不把地方武装真正放在眼里”的轻敌傲慢情绪,但是如果他运气好一点,那么这件事情还真的就不会发生,他还真的就能顺顺当当探查完毕,接着带着大军转战多地,脱离清军此时的控制范围,然后发展下去。 “运气好一点”,这个事情很玄乎,但很多时候运气就是关键——赵匡胤从来都坚持这一点,尽管运气这玩意儿他没法控制。 李自成确实轻敌,但也是运气太差。 可是张献忠完全不一样,他轻敌的同时,没有什么运气方面的问题,以张献忠当时的傲慢麻痹大意状态,即便这一次没有清军追击过来,下一次他也会被清军给抓住,然后身死。 毕竟,他已经到了驻扎在山脉旁边,却不在山上以及大营周边驻扎足够的警戒和防线,明知道清军已经进入四川、南明军队和士绅地主武装也在各地搅和,却还没有严格约束军队,依旧让士卒们一派散漫。 在收到侦查消息后,因为自己认为不可能就选择不相信,随后还盔甲也不穿趁手的兵器也不拿就出了大营…… 这不死还等什么? 一个正处于作战状态下的军队,怎么能够内部散漫至此?就算主帅有意让士卒们放松,那么在收到敌情消息的时候,不管是否相信探子的判断,那也应该让大营中的士卒们动起来吧! 不管探子对敌军身份的判断是否正确,那也至少能够证明确实有敌军在附近不是吗? 赵匡胤抹了一把脸。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完全不能理解张献忠的行为…… 到底是怎样的心态和想法,才能让一个主帅在知道有敌情的情况下,不穿盔甲不拿兵器也不带多少人就出大营? 【这里简单说一下南明的情况。】 【南明这个朝廷吧,从一开始就问题重重。】 【在李自成率军攻克京城,朱由检身死的消息传出来后,聚集在南京的明朝官员们立刻乱成一团——别问为什么是南京,毕竟这是明朝的另一个京城——为了继续和起义军对抗,也为了他们自身的官位与富贵荣华,他们必须要找一个明朝正统的继承人。】 【朱由检有三个儿子,但是没用,这三人全都没逃出来,那么剩下的就是最近的藩王子孙,分别是福王、惠王、瑞王、桂王四人,只不过,后面三个人不是在广西,就是在四川,太过遥远,唯一靠近南京的只有从河南跑过来的福王,以及潞王,只不过潞王的血缘要更偏远一点。】 【问题这就来了。】 【有两个继承人,很容易就出现争斗,虽然从血缘上讲福王板上钉钉,但是搞政治嘛,血缘正统虽然很重要,但又不是没有其他说法,总会有利益不同的人想要支持不同的对象,也总有人想要剑走偏锋搏一个从龙之功。】 【有的大臣选择根据血缘支持福王,但也有不少大臣想到了陈年往事——当年万历非要废除太子立前一任福王为太子,他们可是在阻挡前一任福王成为太子这件事儿上出了大力的,现在要是新的福王称帝,那他会不会翻旧账,把他们给弄死?】 【于是,这部分人决定以“立贤”为由支持潞王,这群人的分量比较重,许多人都是重臣,比如当时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 【而这就给了一些想要剑走偏锋博取从龙之功的人一个机会。比如,当时的凤阳总督马士英,他觉得,既然这些重臣们都支持潞王,那要是他支持福王,福王到时候不就只能依靠他了吗?泼天的功劳和权力这不就来了?!】 【作为凤阳总督,他在这边时间不短,因此也很能联络上一些人,于是,他联络了总兵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刘泽清等掌握兵权的实力派,宣布拥立福王。这四个将领也就是后来的“江北四镇军阀”。】 【有兵权在手,就算他们不是重臣,那也能决定局势。因此,五月初一,福王被迎入南京。支持潞王的重臣们见事已至此,便也只能加入迎接的行列。】 【于是,五月初三,福王监国,以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弘图、凤阳总督马士英以及翰林院詹事姜曰广、曾经出仕如今无官在身的王铎为大学士。】 【这五个人里面,史可法和姜曰广之前是坚定的潞王支持者,马士英是拥立福王的首功,高弘图是没有明确立场的人,王铎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是在福王从河南一路逃到南京的过程中,曾经对落难的福王伸出援手,算是有“恩”。】 第1289章 内斗起点·整体局势 朱元璋无话可说。 这个南明朝廷从成立的第一天开始,就注定成不了什么气候……这个判断都不需要如何思考,他几乎瞬间就能得出。 两个藩王候选,一个是不知道真贤还是假贤,一个是有万历那个蠢货搞废立太子还过度赏赐的福王的后人……南明朝廷不管谁当皇帝,都算是有福了。 偏偏这两人本身也没多少势力,或者说,逃到江南地区之后也就不剩什么,所以也没有自己的根基,没有自身争夺皇位的能力——这等到登基之后,不就是要由着那些大臣将领们摆布的节奏?! 而大臣将领,这些人,就算不看这里面究竟由谁,他们分别支持哪个藩王,各自手里面又有什么力量,只说这些南明的官员全都是大明朝廷遗留下来的家伙,其中不少估计还在京城里面混过,那这些人是个什么德行也就可以猜出来了。 全都是争权夺利搞党争内斗的好手! 朱元璋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绝对,也不能说就一个好人都没有……那就是,九成九都是些搞党争内斗沉迷其中的家伙!! 这样一来,不论是福王还是潞王,自己没有根基,登基之后必然要受这些官员们的摆布,这些官员们掌握权力之后就只会按照自己的习惯开始搞党争内斗,争权夺利…… 这么下来,南明朝廷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当然,综合来看,朱元璋只能说,这种党争内斗都不用等到南明朝廷正经建立起来、福王或者潞王其中之一称帝之后。南京这些官员将领们一个个算盘打得多精啊,哪儿会等到那个时候,到了那时,早就成了跟不上趟的了。 “都是朱翊钧干的好事!!”朱元璋愤怒地骂了一遍明神宗朱翊钧,对这个后辈,他真的是半点好感都欠奉。 活着的时候什么对大明有好处的事情都没干,整天就想着自己的享受和喜好,问题不解决,反而还制造更多的问题;死了也没死干净,还遗留下来一堆事情,能直接影响到数十年后的南明朝廷…… “这个马士英更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对于联络各方一力扶持福王的马士英,朱元璋更是厌恶至极,从马士英的身上,他仿佛看见了许多人的影子,都是他深恶痛绝、甚至用尽各种手段斩草除根的家伙,比如胡惟庸之流。 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是投机取巧之辈,天下大义、家国大事全都比不上他们自己的权力,为了抓住空子获取权力,什么下三滥的事情都能去干!什么别人不愿意的事情他们都愿意去做! 这马士英选择支持福王,不就是因为看见那些大臣们许多都选择支持潞王,看到那些大臣和福王一脉有旧怨么? 这样一来,福王就是那个什么都没有、孤立无援、好拿捏的人了,只有他支持福王,只有他能够串联起来这么多军队支持福王,文官们许多和福王关系不好,那么等到福王登基,还不就是被捏在他的手掌心? 到时候,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福王也会信任倚重他,因为福王别无选择! 这种人的奸计……朱元璋冷笑一声。 都是后来的皇帝惯出来的! 看看现在的大明,朝堂之上,谁还敢动这种歪心思? 而且,大明末期,乃至南明,这些军队不听指挥拥兵自重的情况看来是越发严重了。史可法作为兵部尚书,支持潞王而非福王,但是南京周边的军队他却无法调动,反而是马士英估计凭借凤阳总督的身份、通过什么利益许诺之类的手段能够说服军队…… 原本可能还只是左良玉这么干,现在看来是大量军队都开始这么干了。 军中情况如此,又如何能够指望他们在真的面对战争的时候,能够听从朝廷指令,为大局服务?这群人后来还他娘的成了什么狗屁军阀! 福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还有这什么内阁,史可法绝对留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福王和马士英赶走,那个姜曰广也一样;高弘图虽然没有支持潞王,但他也没有支持福王,八成也留不了太久,福王能忍他,马士英这个一心想要攫取权力的人也不会忍他。 能留着最久的估计也就是还曾经和福王有过患难之交的王铎了。 但这个“患难之交”的情分能在福王心里面有多少分量,留存多久,那还是个问题呢。 马士英最后必然会把控大权。 而一个从开始就各怀鬼胎、内斗不断的朝廷,又能有什么前途? 【五月十五日,福王称帝。】 【顺带一提,这个福王的南明朝廷,就是第一个南明政权,年号是弘光。】 “?”不少人露出不明所以的神情。 “这意思是,南明朝廷还不止一个?这是第一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有人说出了所有人大的心声,“这朝廷还能这么搞?” “不知道……不过那不是也有什么两汉之类的,南明,呃,南明要是多来几个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南明后面就是有拥立了哪个藩王吧?那不是说有的藩王还在更南面的地方,所以还活着。”也有人想到了后面几个南明成立的可能。 “所以这后面的南明朝廷是更好了还是更差了?” “一般来说不都是说后面的就不行了么,那不是有个什么话,狗,狗尾巴怎么怎么来着?”有人开始挠头,奈何其他人也没想起来这句话到底该怎么说。 【总之,这个南明朝廷正式建立了。】 【而此时,天下的局势是这样的:清军已经击败了大顺,占领了京畿和大量地区,并且还成功拉拢到了黄河流域一部分地主豪强们的支持;大顺政权退出京城,但还控制着山西、以及河南以西的大量地区,正准备重整兵马,和清军交手或者反攻;大西政权正在转移,向四川进军。】 【除了上述的地区,剩下的疆域还都在南明政权管辖之下。换言之,其实严格来说,南明政权现在手里面的东西并不算少,天下最富庶的地区也都在南明手中。】 第1290章 截留内斗·享乐卖官 “京城和黄河以北的地方,还有山西河南,四川……”杨坚简单算了一下,“那这剩下来的地方也不算少。” 按照明朝的情况,这些地方,特别是江南一带,那就是天底下最富庶的地方,也是人口最多的地方。这样一来,理论上南明朝廷在刚刚建立的时候是不缺钱也不缺人的。 而钱和人,就是一个政权发展的根基。 有了钱,就能做很多事情,就能养得起兵,就能养得起朝廷,就能做进一步发展;而有了人,就有了赋税来源,有了兵力来源,有了官员来源,有了所有事情所需要的人力的来源。 因此,从表面上看,南明最开始手里面拥有的东西其实很多。 某种程度上比不少农民起义军还要好。 只不过,这些也都是纸面上而已。实际上南明有这样的资源吗? 杨坚又算了一下:首先左良玉肯定不在朝廷的控制中,而左良玉八成要占领一个地方,那么这个地方的赋税和人口也就不在朝廷的控制之中了,这部分的钱都是左良玉的,人也是左良玉的。那什么江北四镇同理,这四镇的人口和赋税也必然全都要被这四个将领截留。 这样一来,有五个地方——假设左良玉也是个“镇”,那就是五镇的钱粮人口全都被截留,朝廷什么都没有。 而这五个地方虽然截留了钱粮人口,可这不代表他们就不会伸手向朝廷要钱要粮:既然大家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军队,那由朝廷发粮饷不是理所当然? 所以里外里算下来,朝廷是既收不上钱,控制不了人口,还要额外多给出去钱粮。 这样一来,南明朝廷实际上就会更加虚弱。 其他地方看到后会不会有样学样? 就算不会和这几个军阀一样直接全部截留,会不会也要中饱私囊一部分? 杨坚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有脑子的人都知道。 所以最后,就是南明朝廷实际上能够收到的赋税并没有那么多,能够直接控制的人口也没那么多——这主要还是江南地区,至于什么偏远之地,那估计是根本不理会南明朝廷,名义上还尊奉南明就算了。 所以,南明朝廷手里面没有太多——当然,即便如此,也不是什么一贫如洗什么都办不了的地步。 只不过以南明朝廷从建立起就开始内斗的表现来看,这部分资源也不会被真的拿来办事儿,因为朝廷里面大家都要先搞搞内斗党争,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面再说。 可党争内斗夺权这种事情,那是没有尽头的。 杨坚很清楚,即便马士英把史可法等人都搞走,难道他就能够消停下来干活了吗?他不会,他这个时候就会又发现有人对自己阳奉阴违、有野心想要从自己手里面挖墙脚、或者他觉得自己手里面的权力还不够大…… 然后他就会开始新一轮内斗党争。 【除此之外,南明朝廷还拥有数量可观的军队,比如,以武昌地区的左良玉所部就达到了二十多万人,再加上高杰、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四镇,以及郑芝龙、两广云贵江浙等地的驻军,林林总总算下来,能有将近百万兵力。】 【不过,以上这些,全都是理论上的东西。】 【南明在继承了明朝遗留下来的疆域和各种东西的同时,也继承了明朝的所有腐朽无能以及内斗党争,而且在以官僚地主为基础的前提上,南明朝廷还是依靠军阀集团建立起来的。】 【也因此,南明的问题更加严重,而且朝廷在需要应对地主们的同时,还要应对军阀,可以说两边谁都管不了。】 “朝廷谁都管不了,那么朝廷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和根基?”朱元璋冷漠摇头。 朝廷的根基确实是和这些地主豪强们有关,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他们的利益,但是正常的朝廷还是应该能够管理约束那些地主豪强,能够控制地主豪强,而不是反过来受制于这些家伙。 受制于这些家伙的朝廷,那还叫朝廷吗? 那怕不是两晋的朝廷了。 但就算是两晋的朝廷那也不是纯粹受制于这些人,那些门阀士族的情况略有不同。 至于说军阀,朝廷要是能够养出来军阀还控制不了,反而需要仰仗依赖军阀,那这个朝廷某种程度上也一样是废了。 上一个军阀横行到处都是的朝廷,朱元璋只能想到唐朝中后期。 中后期的唐朝…… 但即便是那个时候的唐朝,手里面也还是有点能够指挥的军队的,也还是能够控制一些地主豪强的。 南明这个朝廷,军阀出来了,地主豪强们竟然还能反过来压制朝廷,没钱没人,这两者结合,南明朝廷基本上就没什么转变的机会! 而这,这还不能完全怪南明朝廷里面有识之士不够努力,这还是要怪之前的大明朝廷,至少军阀是在大明朝廷的时候养出来的——而追根究底,那还是要怪那个朱翊钧! 【而作为皇帝的福王呢,则沉迷于吃喝玩乐奢侈享乐,他把政事全都放权委托给了马士英,而在各种民间记录里面还普遍表示他甚至对近臣说过“天下事有老马在”这样的话。】 【举个例子,在除夕之时,福王闷闷不乐,大臣们以为他是为了前线不利局势而忧心,或者思念先帝,于是纷纷请罪,但福王却是这么说的:“朕未暇虑此。所忧者梨园子弟无一佳者,意欲广选良家以充掖庭,惟诸卿早行之耳。”】 【那么被福王托付大事和权力的马士英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他忙着揽权。】 【比如,如史可法等官员全都被他排挤出去,史可法在福王登基前就自请离开南京前往江淮地区镇守,福王刚刚登基他就走了;又勾结了阉党——没错,明朝末期的阉党东林党之类的斗争还一直延续到了现在——阮大铖,阉党哈,不是宦官,是大臣——任命为兵部尚书,然后公开卖官鬻爵,文武官员都有定价。】 【当然,这里的武官主要还是朝廷中的武官官职,不能说是地方那几个军阀内部的官职。】 第1291章 党争延续·童妃案 “这什么废物玩意儿?”刘邦非常不客气道。 福王这个德行……虽然所有人都没有对他寄予过厚望,没有人真的指望一个在封地上为所欲为为非作歹的藩王,或者说曾经的藩王世子能有什么能力和眼光,毕竟这福王一家子可是曾经搞得当地天怒人怨的存在。 甚至也是明明局势倾颓却依旧奢侈享乐而看不明白情况的一员。 这种人,没有人真的觉得这个福王登基之后能够发挥什么巨大作用,能够有什么长远眼光,对局势的敏锐判断之类。 但是这上来就直接开始享乐,大过年的开始忧虑后宫不足的是几个意思? 虽然都不指望你真的能有什么作用,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拖后腿吧? 刘邦转而又觉得是自己想的有点多:“也是,之前都知道明朝的藩王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了,也是对他们要求太高了。” 还是他自己之前对藩王们的标准有点点高。 尽管刘邦自己最开始其实不这么觉得,他只觉得自己的要求已经放到了最低,但是现在回想,确实是高了——那些藩王们干出来的事情,不就是侵占田地,强抢民女,奢侈享乐,不理世事,沉迷玩乐……吗? 当然,直接说所有藩王都如此可能有点过,但是至少大体上就是这样。 而福王,在逃出来之前还是福王世子,这种情况之下他能有什么不同? 前任福王还是被那个明神宗宠爱有加、赏赐颇多的存在,如果这个福王世子当年出生比较早,指不定还被明神宗爱屋及乌一样宠爱有加,要什么有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 后来就算没有成功被立为太子,但是前任福王也是得了丰厚赏赐和富裕封地以及一大堆特权来着。 这么下来,前任福王也好,现任福王也罢,根本都不可能有什么对家国大事的在意和能力。 - “这什么阉党的党争还能到现在?”嬴政皱了皱眉。 看到现在,他从明朝的这一系列故事中觉得最值得警惕的就是党争。 明朝最终覆灭,原因当然很多,但其中党争的分量绝对不小——而且党争的惯性还很强,遗毒又颇深,即便已经经历了朝廷覆灭、半个天下丢失,新建立起来的南明朝廷竟然还是摆脱不了党争的习惯。 甚至,不止党争这种风气依旧延续还可能加强,连原本明朝末期那两个打生打死的阉党和清流竟然也还留存了下来,竟然还能继续在朝堂里面搅和。 党争! 这种东西的威胁太大了。 朝廷官员们勾心斗角,嬴政并非不能容忍,前提是不要影响大局,不要影响朝廷,不要影响大秦,要分清楚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可党争到了明朝和南明这个地步,嬴政觉得,这群人就已经分不清时间地点情况了,也脑子里面完全没有大局了。 甚至,嬴政还怀疑,在有些时候,这些人脑子里面连自己的利益究竟如何才能最大化都可能想不明白了,只想着要弄死对方。 这就太可怕了。 “不过,这什么史可法看起来还是要更有大局观一点,但这种人怎么就在权力方面脑子不如马士英好使?”相对看来,史可法还是比较有对南明的忠心,和对天下大势的观察判断的。 但是这种人怎么在真的到了要夺取权力、掌握权力从而推动南明朝廷更好发展的时候就不行了呢? 虽然南明看起来确实是朝廷不能正常指挥军队了,但是当时作为兵部尚书,史可法也不是完全不能试着拉拢一下那什么四镇吧?就算不想真的给出那么多利益,让四镇真的变成名副其实的军阀,但是也可以虚与委蛇,就算不能虚与委蛇,这种权力放在自己手上也比放在马士英手上强。 而后来福王上位,史可法直接自请离开南京——这是变相给福王和马士英施压? 但是这种施压有什么意义?马士英和福王顺水推舟,真的就把史可法打发出去了……以如今的情况,和史可法能够联络的力量,他若是真的到了地方上,他是没什么能力反过来影响中央的。 更有甚者,他能否在地方稳住自己地位都不能保证。 ……所以这莫不也是一个朝廷覆灭时的必然状态?嬴政想,有点忠心和大局观的人,偏偏没那个脑子和能力掌握权力;而有能力掌握权力的人,却完全没有为朝廷和大局打算的想法。 【但是权力争斗并没有因为马士英掌握大权、勾连阮大铖、排挤走史可法等人而宣告结束。】 【从南明建立开始,为了争权夺利,朝廷内外就不断花样翻新,层出不穷,一样接着一样:有我们之前提到过的北来太子案,这是涉及到了皇室内部争斗和朝堂争斗;也在北来太子案的同一年,发生了另一件事关皇室争斗和朝堂争斗的案子,叫做童妃案。】 【这个童妃案大致是这样的:在福王登基后,有一个姓童的女子逃到了南京,并且自称自己是福王的元配正妃,而当时的河南巡抚等人听闻消息后深信不疑,于是一边把这件事情上报上去,一边派人把童氏护送到南京。】 【而接到消息的福王当即否认,并且宣布童氏是假冒。】 【三月初一,童氏被送到了南京,福王根本没有见她,而是直接把让锦衣卫审讯,童氏表示自己现在三十六岁,当年十七岁入宫(王府),当时东宫有黄氏、西宫有李氏,李氏生了一个儿子叫做玉哥,因为战乱下落不明;我在崇祯十四年生了一个儿子,叫做金哥,曾经咬破手臂留下血痕作为印记,现在孩子藏在了宁家庄。】 【福王对此大怒——福王有两个王妃,或者说皇后,第一个姓黄,英年早逝,第二个姓李,在战乱中身死。登基之后,他就立刻追封了二人,天下皆知。而且当年他不过是郡王,哪儿来的东西二宫?】 【于是福王换了个人继续审讯童氏,结果没多久童氏就死在了狱中。】 第1292章 真假后妃·真假皇帝 “?啊,这就是真假娘娘?”看到这个案子,不少百姓顿时热情高涨。 实在是皇家八卦着实有趣啊。特别是这种涉及到了后宫的八卦。不少人脑子里面就能想象出一出大戏来,比如什么这个童氏其实是个假的,她是想要顶替某个人,结果被福王一眼识破露馅了;也比如这个童氏其实才是那个真的,是有人已经顶替了她的身份,然后福王眼瞎认不出来,或者福王认出来了但是宁愿将错就错;比如这个童氏没有想要顶替谁的身份,她就是可能真也可能假…… “对对对,这就是真假娘娘!”旁边有人立刻附和。 “真假娘娘不需要两个娘娘吗?这福王不是说他的两个皇后都已经过世了么?”也有人觉得这个名字不行,一个人好像演不起来真假,真假需要两个人。 但提出这个名字的人表示完全不需要:“谁说真假娘娘一定得要两个人了?一个人就行啊!两个人当然有两个人的那种‘真假’,但是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真假’嘛,两个人那就是一个真一个假,一个人那也可以分辨这个人是真是假啊!” “就像是有人说谎话,那他一个人就可以是假嘛,而外人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那对于这外人来说,那不就是真假分辨?” “好像是这样……”那个人有点被说服了。 其他人纷纷讨论起这个童氏的真假来:“你们说这童氏到底是真的假的?” “这我哪儿知道?等等看呗。” “这不是聊么!我觉得有可能是真的,那不是说对皇室这什么非常看重嘛,血统不能混淆什么的,那肯定对后妃的真假也得看重,这么一来,之前那什么河南巡抚那些官员会相信这个童氏说的话,并且还把她护送到南京这边,而不是直接认为她就是一个想要浑水摸鱼说谎话大的人,那肯定是因为童氏说了什么东西,然后这些就是真的!” 一个人信誓旦旦分析道。 “所以,这些官员们会相信童氏,他们总不能是傻子吧?” “谁知道这群人会不会真的是个傻子呢……”有人在旁边吐槽,经过这么一整个故事,她反正很难觉得这群朝堂官员们多么聪明过人英明神武了,里面是真的有傻子的! “嗯……”这个话很多人都没有反驳。 “那你们觉得这个童氏是真的假的?”有人把话题又拉了回去,继续讨论童氏的真假来。 “我是觉得有可能是假的?”一个人猜测,“你看她说她是什么入宫,但是福王当时还是藩王,就算不是藩王那也是什么世子,是在王府里面,反正是和皇宫没什么关系的,他就是个藩王,藩王能够有什么东宫西宫?” “她举出来的这个证据明显有点问题啊!还是说,当时明朝的藩王虽然没有什么这宫那宫,但是也可以这么称呼自己的院子?要是当时真的可以这么称呼自己的院子的话,那确实是不好说。” “这倒是,而且东宫西宫,这肯定是有两个地位差不多的妃子吧?但是福王他一个时期就一个皇后,还前后脚都死了,这东宫西宫是谁?难道是什么能够和皇后不相上下的什么妃子?” “所以就是这个童氏胡编乱造了?” “也不像是,她说的这些东西咱这种普通百姓可根本不知道,什么哪一年入宫,什么有东宫西宫之类的……” “哦!那就有可能是她知道点什么,但是扯谎话?”有人道。 有些人点头,另有人道:“也可能是她认错了想错了?她以为自己当时就是进的福王府,但是实际上不是?” - 比起百姓们看热闹的心情,不少皇帝却觉得这里面有更大问题。 “这不太对……”李世民喃喃,脑中飞速思考,“一个童氏本来不算大事,但闹大了,这还是朝堂争斗!而且可能还能直接牵扯到福王本人身上。” 皇室后妃的真假,这东西吧,当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东西,很重要;但是要说不重要,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特别是当这个后妃本身并不是什么高门重臣家族出身,自己没有牵扯太多的时候。 比如童氏。 如果她是真的,福王不认,这件事情其实也能悄悄压下去,没多少水花;如果她是假的,但是福王觉得认了无所谓或者脑子一抽认了,那事情同样也就这么过去了…… 说到底,这种没有什么后台家族势力也没什么名气的后妃,真的没有那么大影响力。 特别是福王先前还是藩王世子,或者藩王,都不是正经皇子。 但是这件事情闹大了。 怎么就能闹大了呢?这完全可以低调处理,从地方官员发现童氏这个人,到童氏送到南京,再到确认童氏的身份真假,这一整个过程其实都可以悄悄地不引人注意——正常情况下,这也才是正确做法,毕竟要是事情没搞明白前就闹大了,那是完全影响皇帝声名的。 但是这件事情闹大了。 这背后必然有人想要搅浑水。 童氏一个普通女子,她本身何来这样的能力? 而一个女子,就算真的是后妃,她本身的身份就算闹大了又有什么值得有些人在背后故意推波助澜的? 推波助澜,如果只是针对一个后妃,一个身份不明的后妃,那完全没有价值。 李世民能够想到有价值的、能够通过童氏顺理成章牵扯上的对象,就只有福王——当然,现在是皇帝了。 一个女人,声称自己是你当年的妃子妾侍,现在找上门来,你是认还是不认?如果你不认,那么这些人就会宣称童氏的身份是真的,是你这个皇帝翻脸不认人,冷心冷肺,毫无人伦;如果你认了,那么这些人就会宣扬童氏的身份是假的,然后皇帝还是有问题。 ——当然,更进一步,其实还可以质疑皇帝本人的合法性。 毕竟,明末战乱,福王世子、日后的福王也是仓皇逃走,并不是举家早早搬迁,那么必然有一定的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遗失或者没来得及带走,有一些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人没有跟随前来……而南京的这些官员,其中有不少是从前根本没有见过这个福王世子的,也无从说“哦我认识他所以我确定他就是福王世子”。 这样一来,福王世子、后来的福王、现在的皇帝,他本身身份血统的真实性,就是有质疑的空间的。 这个时候,用童氏来引动质疑……童氏是真的,你不认,不就是说你是假的,根本不敢认,或者真的不认识童氏?童氏是假的,你认了,那么不也证明你是个假的,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福王身边有什么人? 不少人本来就对福王登基不满,也对马士英把持大权不满。 李世民不免感叹:“南明啊南明……”都这个时候了。 第1293章 内斗严重·合法性问题 朱元璋则是迅速想到了之前提到过的、同样闹得南明朝野沸沸扬扬的北来太子案。 这上面讲,这两件事情甚至是同一年发生的……这里面真的没有点什么联系? “北来太子说来说去,最后矛头指向的还是福王,而这个童氏,不管她是真是假,最终一样能够牵扯到福王……这说是皇室斗争,归根结底还是朝堂斗争。” 朱元璋很不爽。 他和李世民的想法一样,这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这边搅和福王得位正不正的问题,还在搅和党争利益,为此不惜直接摧毁现如今勉强弥合的局面——这都是群该死的畜生!! 马士英是个唯利是图、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卖官鬻爵的小人畜生,这些用这种手段和他作对的人一样也是群畜生。 都是畜生!都是把大明祸祸完了还要接着祸祸南明的畜生!! 朱元璋深恨自己不能杀到那个时候把这群家伙全都来个剥皮萱草。 不然实在难解他心头大恨。 要说什么攘外必先安内,虽然有的时候很容易出岔子,但非要说其实也是有道理的,如果这群人真的能够做到风驰电掣迅速把福王和马士英全都搞下去,然后立刻扶植一个大家都认可的、并且有一定能力,至少能够平衡各方的皇帝上去,并且这些人也都能够认为达成了一致,于是开始一同对外努力发展朝廷…… 那也就算了。 这搞一搞福王也不是不能容忍和允许的事情。 关键是这群人根本不是这样啊! 他们搞福王和马士英又搞不下去,折腾半天,除了内斗消耗时间精力资源,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这样的话,朱元璋当然对他们没有任何好感。 更不用说,就算这群人真的有能力把福王和马士英迅速搞下去,那接下来,他们难道就能说“把问题基本解决了所以大家就能团结一致了”吗?那都是狗屁。反正朱元璋现在对这些人没有任何信任,他是一点都不觉得这些人在折腾完福王和马士英之后就能安分的。 必然是又一轮内斗,然后指不定又有人想要复刻一遍原本的路径,再试试把新的皇帝和主要大臣们搞下去。 都是群废物,也是群畜生!!!!! 于国毫无益处,既不能眼光长远也不能团结一致,搞政治还搞不过奸臣权臣;于个人私利方面倒是心思颇多,捞钱估计没少捞,但是也捞不过马士英这样的奸臣权臣。 朱元璋深深觉得,与其这么看着老朱家又搞出来一个又一个丢人现眼的南明朝廷,还不如出一个曹孟德……管他到底对汉室忠诚不忠诚,至少能力脑子摆在那里,眼光格局摆在那里啊! 总比这群反对马士英和福王的人强,也比马士英和福王强。 【童妃案吧,整体上来说,大家都是认同这童氏肯定不是福王的王妃,是作假。当然,也有人认为这个假可能不是那么假,一说是童氏可能是误认,她可能原本是周王或者邵陵王府中的人,一说她可能在福王逃难落魄期间和福王有过一段旧情……】 【但总之,这个王妃之事必定是假的。而不论这件事情背后真相如何,其本身本质上是不应该成为南明朝野上下当时的焦点的——这归根究底,是皇室私事,虽然某种程度上天家无私事,但是这种事情其实本身而言却也并非什么朝堂大事。】 【能够闹到这么大,足可见当时南明朝廷内斗的严重程度。】 “正常朝廷对这种事情都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也知道这完全由皇帝决断。”赵匡胤摇头,“南明能变成这样,确实是已经差不多无可挽救了。” 童妃案,童氏这个人吧,其实没那么重要,别说她是假的了,就算她是真的又如何?就算她真的和福王生了个儿子又如何?皇室血脉重要,但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端看皇帝自己的心意了。 如果是个正常朝廷,别管是割据一方的朝廷还是一统天下的朝廷,那这件事情根本就不会闹成这样。 大臣们不会闹大,皇帝知道后完全可以自己迅速决断,迅速处理,这件事情很可能会在大部分不相干的人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处理完毕,然后悄悄湮没。 没别的,主要是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没那么大意义的,除非有人想要用这件事情做文章。 在常规朝廷里面,想要用这种事情做文章的,那其实也勉强还能圆过去,毕竟没有严重分裂也没有外敌虎视眈眈,那内部有点矛盾争斗,只要皇帝水准可以,或者大臣中有能够一锤定音的人水准可以,那对朝廷的伤害也还没那么大。 但是南明这个朝廷…… “南明这个朝廷,其实童氏这件事情就是必定会闹大的。”赵匡胤想了想,稍微修正了一下自己之前的观点。 这不是南明有没有人想要闹大,也不是这件事情导致南明内斗严重,而是因为南明朝廷内斗本身就极为严重,所以这件事情就不可能不闹大,不可能不掀起风浪。 这一整件事情闹到这么大,其实从南明建立开始就注定了。 ——且不说这个童氏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假定就是她自己的主意。 那么在地方官员得知这个事情后,这件事情的消息必定会飞速扩散,因为地方官员自己就有站队,或者是站在马士英这边,或者是站在反对马士英这一边,或者是站在反对马士英和福王这一边……当然,可能还有其他的派别,但赵匡胤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了。 而只要消息扩散,所有派系的人就都会知道,只不过时间早晚,可再晚,也能够在童氏到南京前后得知消息。 那么,这些人如何不会立刻利用这件事情来做一些文章? 就算某个派系的人最开始没想这么干,可是敌对派系的人也不相信对方会不借机这么干,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挡自己的敌对派系。 比如马士英这边的人,他们一开始必定会想“那些反对派会不会借机攻讦福王继而攻讦马士英”,所以他们要抢先下手,钉死了这件事情是假的,继而可能会宣扬“童氏背后有人指使”;而反对马士英的所有派系,他们可能一看到事情就觉得要动手,也可能没有立刻想要动手,但是看到马士英的动作后,觉得不能不动手…… 反正吧,这种事情就是从南明建立开始就是必然的了。 “谁让福王是个手里面没有真正权力,能力手段又不足的皇帝?” 他依靠马士英和军阀上位,天然合法性就弱了一筹,自身能力又不足,弥补不了合法性的问题。于是,最后只能受制于马士英和军阀,同时还要受制于那些反对马士英的大臣们。而这些人既然不认可福王的合法性,那当然不会听话,也当然会找机会想要搞掉福王。 反正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大局观,或者说,认为大局观中必须要排除掉敌人才行。 第1294章 大悲·人尽皆知 【而就在童妃案和北来太子案之前,南明建立后的短短一小段时间中,也还发生过一个案子,这三件案子合起来被称作“南渡三案”,这个案子叫做“大悲案”。】 【“大悲案”“大悲案”,大悲这两个字有没有让你有什么感觉?没错,这个大悲就是和佛教相关的那个“大悲”,因为这个“大悲”也是一个人名。】 【大概过程是这样的:这是福王登基不久后的一天,差不多半年之后,正值十二月。南京城外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人是个和尚,名号大悲,他在水西门外当着来来往往所有人的面自称自己是齐藩的宗室,之前已经被封为齐王,后来在兵乱中寻机逃走做了和尚。】 【至此,这好像是个真假宗室藩王的故事,只不过大悲的话并没有结束。】 【他接着表示,当年朱由检早就发现情势不对,于是早早便下令让他南下避祸,所以他才能从兵乱中成功脱身……后来,他又说,朱由检并没有身死,所以如今的这个福王、年号弘光的弘光帝不是正统。】 【最后,大悲和尚又声称,讨伐福王的大军不日即到,而如今,他本人就受命统帅了一支军队,秘密分散埋伏在城外江畔的船只中,用不了多久,就要剿灭南京的这个伪政权。】 “?和尚?”刘彻转瞬就想到了朱元璋曾经也和寺庙有点关系,“所以这算什么,从始到终?” 当然,刘彻本身也并不完全这么觉得。 如今大汉虽然并非如此,但是后来佛教兴盛之后的那些朝廷,各种奇奇怪怪的传说、特殊的人群、一些政治动向之类的,牵扯到俯角寺庙之类实在太多了,一点都不奇怪。 所以,南明这个什么大悲其实也并不突兀。 反正这种朝堂官员甚至皇室宗亲跑出去出家总是有的,一些搞政治斗争失败、但是还不至于必须付出生命代价的官员皇室们就算不正式出家,但是居家修佛修道什么的也屡见不鲜;而那些需要付出生命、但是生死不明的人也总有人说他们是出家了…… 这个大悲,大约也就是一个和南明朝堂有些牵扯的和尚而已。 至于说他为什么要跳进这一滩浑水中……可能他本人有些野心,想要博取利益?也或许他并非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总之原因很多,但这也不重要。 “这已经登基半年了,这些反对福王或者马士英的官员才搞出来个案子?”刘彻其实对这一点才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以这些人内斗到是非不分大局不管的情况,在福王登基一两个月的时候就应该搞出来大事了。 没想到,竟然还拖了半年。 就是不清楚,这是那些反对福王或者马士英的大臣们,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想看看能不能从中分一杯羹,获得点好处,结果发现福王和马士英大权独揽一点分好处的意思都没有,所以才选择动手——将近半年时间,就是他们观望的时间。 还是说,这些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打算动手了,但是能力不行,拖拖拉拉硬是用了半年的时间,才准备好这么一出戏。 不过不管哪一种,在刘彻眼里,这群人都属于废物那一部分了。 【大悲没有遮掩,朝廷也没有来得及应对,这种轰动的消息当然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南京。】 【南京城中现在有不少对福王和马士英不满的人,他们对此只觉得幸灾乐祸,当然不会想着帮忙隐瞒或者压制或者解决。只是城中官员按照规矩将此事上报到了西城兵马司,兵马司又上报了朝廷,朝廷这才知晓。】 【同时,负责南京城防的官员不知此事真假,也不确定朝廷是什么态度,于是先是把城外的所有大小船只共计数千艘全都驱赶到了一处,以防万一。而朝廷的应对是,抓住了大悲和尚,交给刑部审讯。】 【审讯时,大悲最开始表示,朱由检封他为齐王——但齐王有名有姓反正不是你啊?于是大悲表示,那是因为他没有接受,所以朱由检转而封他为吴王。随后,他又直接推翻了自己在城门声称的“朱由检没死”的说法,转而表示,“潞王贤明,应为天子”“潞王恩施百姓,人人服之,该与他作正位”,支持潞王称帝,要求福王退位让贤。】 【福王本来就非常忌惮潞王,因此深刻怀疑大悲是潞王派来刺探情报的,于是又让几名心腹官员三堂会审,严加审讯,上刑。】 【这么一来,大悲招供,说自己其实和宗室没关系,自己是安徽休宁人(也有说是徽州人),姓朱,十五岁的时候在苏州出家为僧,现在跑过来说这些话纯属招摇撞骗。至于说为什么用这些内容,那是因为他知道福王即位很不得人心,不受欢迎,所以才选择自称亲王、让福王退位让贤。】 【而且他这个话术也确实得到了不少支持。】 “一个苏州的和尚都知道福王即位不受欢迎?!”朱棣的脸色有点难看。 朝廷之事,天下大事,有的时候确实瞒不住,可那大多也都是野史杂谈流传,少有能把消息传播到这个地步的——对于普通百姓,能够听闻朝廷这样那样大事、皇帝如何如何的,那也都是天子脚下的百姓,京城之人,就算一穷二白,也总也有些不一样。 但是一个在苏州出家的和尚,竟然也知道福王不受待见到了这个地步? 也知道潞王的名声这么好,支持这么多? 这种——朱棣甚至宁愿是有人故意透漏消息给这个和尚听,也不愿意是这个和尚从周围寻常地方闲谈听闻就知道了这么多事情。 前者那就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专门给福王下套子;但是后者,后者……天底下全都知道了朝廷内斗,直到皇位更替的问题,这怎么能让他接受? 指不定江南地区但凡耳聪目明一点的寻常百姓都能对福王潞王和朝廷之事津津乐道一番了。 “但是消息能四处传播,肯定还是和那些官员士人有关系!” 第1295章 舆论民心·罗列名单 李世民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感觉自己已经无话可说:“……这种东西完全不应该能够流传至民间的,朝廷已经彻底失控了。” 大悲不是什么有着通天之能的人,他就是一个和尚,或许接触的人比寻常百姓多一点点,但是也就那样。他能知道这么多东西,甚至敢于用这些东西来挑动民心,只能说这些消息已经在民间是人尽皆知了。 但是这种东西又是最不应该在民间人尽皆知的。 甚至说,这种东西在正常情况下就不应该让民间知道。 ——所以,这是朝廷彻底失控了,朝中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政治斗争中能够占据上风,不惜把这些东西全都传播出去,然后在里面添油加醋,把自己这一方说的正义凛然为民着想,把另一方说的冷酷无情贪婪无度……从而博取民心,也让另一方失去民心。 李世民其实怀疑,这件事情可能满朝上下都在这么干,不只是反对福王的那一方,连马士英这边的人也在这么干。 但这种事情对于朝廷而言,对于南明政权而言,根本是百害而无一利! 把这些东西全都添油加醋说给百姓听,还推波助澜让其在民间广泛传播?这是生怕普通百姓们对南明政权有点好感,生怕大家愿意支持南明政权,生怕人们不对这个朝廷感到失望? 有些东西它就是不能摊开来说的!!!绝对不能!!! 涉及政治的东西,如果要向民间讲,那么一定要讲究内容时间方式方法。 一些涉及到善政的东西,当然适合讲,但也要挑选出来一些合适的,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给百姓讲——别以为是善政就能全都一股脑往出倒;而这种涉及到朝堂斗争,特别是牵连到皇帝本身的即位问题的,那几乎就不应该往外讲,一句话都不应该说。 这种东西,百姓们知道的越多越没好处,何必要讲?况且,这种“没好处”可不是指对百姓自己没好处,而是指对朝廷没好处。 如果情况特殊,有些事情即便涉及到了政治斗争也不能完全隐瞒,那就更要想好该怎么往外说,看看如何才能保证朝局稳定,怎么才能不让百姓心里面有什么想法,不让百姓觉得这个朝廷完全不可信…… 而如果一个朝廷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就必然局势失控。 而像是南明朝廷这样什么关键信息都能够在民间广为流传的,那就是彻底失控,已经不能更失控了。 福王的这一堆破事儿,百姓们怎么知道的?皇位继承人还有潞王,百姓又从何而知?觉得福王不好而潞王好,百姓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马士英这一派的人也未必有多么尽心尽力要压下消息。 他们或许还觉得,消息不需要压,既然对方放出去了那么他们正好可以反过来利用一下,然后打压一下这些反对派。 可这群人没有一个顾及到整个大局——利用民心为自己造势,同时压迫对手,当然很好;但是百姓们整天听到这些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坏消息,不是福王如何如何,就是潞王如何如何。不是马士英如何如何,就是反对派如何如何…… 百姓们心里面会有什么想法? 支持福王?支持潞王?他们只会想要朝廷给出一个答案,给出一个说法! 但是朝廷给不了。 李世民很确定,南明现在完全是政出多门,马士英这群人算一个,反对派算一个,还有那些个军阀还能够算一个,至少三个,有没有更多还不好说。这种政出多门的情况下,朝廷根本不可能给出一个答案,只会轮流往外面放消息。 那么再往后百姓们又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再指望朝廷给出什么答案,他们只会觉得朝廷彻底烂透了,全都没有意义,百姓和朝廷彻底离心。 当然,百姓们肯定还是不喜欢那个清军的,但是这不代表朝廷能够认为百姓们离心也无所谓…… 要是不这么乱搞,虽然南明政权本身就有问题,但是指不定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审讯结果出来后,刑部尚书深感意外,这里面竟然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纯属大悲个人行为,而大悲能搞这么多事情也全是朝堂斗争各方争先恐后往民间散播消息的结果。因此,到这个地步,案件已经没有什么未知的地方了,他准备结案。】 【但是,时任兵部尚书的阮大铖,也就是马士英的盟友并不这么认为,他坚称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背后必定有幕后主使,于是派遣亲信前去审讯。】 【而经过一番审讯排查,亲信发现,大悲在供词之中提到了一个人:钱谦益。】 【可能大家对钱谦益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句“水太凉”……但别管后面他如何,在这个时候,钱谦益就是东林党-复社的核心人物,影响力很大。而东林党-复社就是反对马士英和福王的核心主力。】 【因此,阮大铖自然要抓住机会,给对手狠狠来上一刀!】 【于是,他直接罗列了一份名单,共计一百四十三人,把东林党-复社的大量人员都列了上去,包括东林党首领钱谦益、都督史可法、内阁成员高弘图、礼部尚书、刑部尚书、吏部尚书、都御史、副都御使、翰林、科道……】 【阮大铖的打算是,把这个大悲招摇撞骗的案子,直接定调成一个东林党-复社暗中图谋拥立潞王、颠覆福王弘光政权的惊天大案。】 【有说法称,阮大铖列好名单后,曾经把名单送到大悲手里,要求大悲按照名单招供,便可免他一死,而大悲没有答应,不愿意牵连这么多人。】 【但不管如何,这件事情确实很快被钱谦益等人知道了,于是钱谦益立刻开始上疏辩解,抨击阮大铖构陷他人,这件事从此被摆在了台面上。摆在台面上,那事情就不好办了,如果罪名不能够服众,那事情就很难光明正大办下去。】 【马士英在衡量之后,觉得阮大铖这个罪名说服力实在不足,要是强推,很可能自己反而会被牵累,于是最终没有支持阮大铖。】 【至此,大悲案在案发两个月后,才终于以九卿科道会审后处斩大悲而结束。】 第1296章 能力不足·牵连甚广 朱元璋察觉到了问题。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他的心里:“这个东林党,复社,是个什么玩意儿?吏部礼部兵部,御史……这些都真的是这个东林党复社的成员?” 朱元璋此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个反对福王和马士英的反对派能够这么庞大,或者说,他没想过这些人是这么有组织的。 在朱元璋此前想来,福王确实不是个贤明的君主,且登基过程中存在问题,有人不满和反对那也正常;马士英此人则是独揽大权,又排挤他人,还没有想着为南明大局和未来考虑,那么有人不满和反对同样正常。 加上南明这内斗的风气,这朝廷里面能够斗过来斗过去也并不让人意外。 只不过,朱元璋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低估了这些反对福王和马士英的人。 他们并不是自己之前所想的那种,因为福王和马士英的所作所为心怀不满,然后聚拢在一起,互相交流信息,然后在朝堂上有时候互相帮助互相辅助,一起努力把马士英等人拉下台,督促福王或者尝试给福王挖坑…… 但是又比较松散,所有人只是出于对福王和马士英的不满而聚集在一起,时不时一起做一些什么,却不会强制性要求去做什么、或者有什么能够明确约束下面官员的方法。 可现在看来,这些人其实很有组织。 虽然这件事情表现并不明显,但是——从一个首领钱谦益,到都督史可法,再到内阁成员高弘图,其中史可法曾经还可以成为内阁成员、其威望也不低;再有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刑部尚书、都御史、副都御史、翰林、科道。 从上到下,这些人已经遍布朝堂上上下下,从上面的举足轻重的大臣,到中下层的执行官员,这些人的这张网已经足够大也足够密。 加上这些人作为士人,所谓“名声”也掌握在这些人手中…… 到这个地步,以南明朝廷的情况,怕不是科举在一定程度上也已经掌握在了这些人手中。 朱元璋想到这里,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一个官员群体能够这么有组织性、这么庞大、甚至触角还蔓延到了科举之中,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不过放在南明,也就那样了,军队都已经变成军阀,皇帝完全被架空,那士人们搞出来这种团体……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不过都到这个地步了,这些人竟然还斗不过马士英……嗤。”朱元璋有些嫌弃。 抛开他本人对此的警惕和厌恶,只说这些人手里面掌握的力量,其实已经不小,甚至可以做到很多事情——特别,如果他们真的已经一定程度上控制了科举的话。 都这样了,这群人竟然还不能搞下去马士英,实在是有点无能了。 或者,就算真的一时半刻搞不下去马士英,那也不应该这么比较落于下风……结果这群人还真的是能够让马士英牢牢把控上风压着这些人。 朱元璋都不知道该说这些人什么好。 说他们完全无能吧,他们还联络了这么多人,控制了这么多东西;说他们有能力吧,都有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了还不能压制住或者干脆干掉马士英。 朱元璋只能评价为,能力不行。 没错,就是能力不行!搞了这么大阵仗,最后啥也没办成,那当然是能力不行! “他们就不能试着拉拢拉拢军队,或者有个什么办法解决一下军队问题吗?他们脑子里面就没想到这个问题,还是想到了却一个办法都想不出来?” 马士英的关键倚仗就是那几个军队,而福王得以登基同样有赖于此。以及,当时史可法等人失败、没能拥立潞王,同样是这个原因。怎么到了现在,他们结成了这样的群体,控制了这么多东西,就不能试着对军队伸伸手? 这种几乎是乱世的情况下,要是真的和军队没什么联系,那什么都是虚的。 - “哇,那要是这个阮大铖真的得逞了,是不是朝廷上就要多出来一百多两百个空位了?”百姓们看的兴致勃勃。 不少人都觉得很有可能:“那肯定的!这什么大悲可是要搞掉现在的这个皇帝换一个皇帝上位的,这完全就是谋反啊!那个什么谋朝篡位,这不一直都是死罪大罪么?” 要是阮大铖要是真的能得逞,那这一百多号,将近两百号人,恐怕都得死,要和大悲作伴去。 “不止吧……”还有人道,往上面进一步加码,“这种大罪我记得还不只是处置本人,还要牵连家人的,什么三族九族,指不定也得跟着一起死。” “没错,是这样,阮大铖要是真的能这么干,他肯定得把这几个大官儿的三族九族都给一起解决掉,要不然他能安心?”另一个人表示赞同,“他这完全是栽赃陷害,要是真的被他陷害成功了,他肯定不能让这被陷害的人的家人复仇啊!而这些大官儿的家里人,总应该还有几个当官儿或者读书的,不解决了那就不能保证没有后患。” “哦哦哦。”周围人一边听一遍表示了自己对这些分析的认同。 “那朝廷上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而且要是还连带上这些大官儿的家人,那事情可就太大了。”听完,有人感慨道。 “可不是,朝廷上总共才多少人?”另一个人道,“呃,我不知道但反正肯定没那么多人,这一百多两百人绝对不算少了,这些空子空出来了要多久才能补上来?他们那些补上来的人能干活吗?” “懂了,所以马士英也是觉得牵连太多所以才没支持阮大铖。” “要是他真的这么干了,他肯定能找到愿意投靠他的人来填位子,但是要是真的这么干了情况肯定就不好控制了,万一有个什么,马士英就得完蛋,他肯定不干,换我,我也不干。” “那是不是说要是阮大铖没有列出来这么多人,只是少列上几个人,说不定马士英就会同意?” 第1297章 方式方法·军阀唐末 “要是阮大铖脑子清醒点,少搞几个人,马士英当然会同意。”看到谈天中有人匿名发了这样的问题后,刘彻非常自然道。 这根本都不算是问题。 首先,这些东林党-复社是不是马士英的敌人?那当然是。 马士英这种人是什么心慈手软优柔寡断,看到敌人落难不趁机痛打落水狗的人吗?显然不是。 马士英为什么这一次没有支持阮大铖的计划?是因为马士英觉得牵连太广,栽赃陷害有点明显,自己强推可能事与愿违,不仅不能干掉这些人,还会让自己受到牵累。 所以很简单,如果阮大铖不要搞出来将近两百人,他就单独拎出来那么三两个人,比如那个钱谦益,比如这几个尚书中的一两个,马士英就不会觉得“牵连太广”了。 纵然马士英大权独揽,但是他也还没有能够做到满朝上下大半都是自己人。事实上,刘彻觉得这看起来还要反过来,满朝上下大半其实是东林党-复社的人才对。 东林党-复社的人出于种种原因,可能一时半刻都没有去和马士英直接对垒,但这不代表他们的力量就非常弱小,马士英可以随意搓圆捏扁,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必须考虑其中的分寸和平衡,如何才能够保证南明这个政权大体稳定和存续,如何才能够保证内斗不要捅破天…… 毕竟现在在南明掌握大权的可是马士英,南明要是真的垮台了对他可没有任何好处。 阮大铖搞出来的这一份名单,如果真的如他所愿,那东林党-复社的人怎么会没有反应?这将近两百人都直接被罢官甚至处死,对于这些东林党-复社的人而言,就是马士英彻底撕破脸皮、什么情面大局都不顾、要把他们彻底杀死的明确表态。 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无动于衷。 还管什么南明? 要是这些人是什么真心在乎南明的人,那也不会连续搞出来太子案和童妃案了。他们在意南明,但是他们同样在意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 到时候,损失最大的不会是这些东林党人,而是已经依靠南明掌握大权的马士英。 “阮大铖怪不得在之前明朝的时候没混出头来,”刘彻点评道,“就这个脑子他就不如马士英。” 这种局面,是能这么大搞特搞的吗? 你复仇心切,那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是你阮大铖头脑清醒一点,聪明一点,单独拎出来几个人,然后把罪名和证据都做得完善一点,不要让人直接挑出毛病来,那马士英肯定会同意。 这样一点一点蚕食,难道就不能把东林党复社打压下去? “不过东林党-复社那群人也不如马士英就是了。” 【这种朝堂官员内斗争权夺利,和军阀争夺地盘刀兵相见同时存在,有时候这两方的斗争还会纠缠在一起,搅和得不可开交。】 【这样的南明朝廷,在百姓心中当然没什么好印象,信任几乎丧失殆尽;同时,在这个政权内部,朝廷的权威也几近于无。】 【比如,自请离开南京变成督师的史可法,在地方上对军队讲话。他时常会应用一些朝廷的旨意,但这个时候,大将军高杰却能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旨,旨,何旨也。尔曾见皇极殿中有人走吗耶?”翻译一下,大致意思就是,“你整天说什么圣旨圣旨,这算什么圣旨!你难道见过在皇极殿里面有人骑马飞奔吗?”】 【皇极殿,原名奉天殿,是嘉靖重修之后改的名,也就是常说的那个“金銮宝殿”。这个地方是禁止走马的。高杰说这话,其实就是讽刺现在的朝廷,以及完全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除了高杰,另一个大将军黄得功则是这种表现:有一天,黄得功俯身受诏,结果诏书中的话不合他的心意,于是他不等诏书宣读完毕就径直起身,整整衣衫,直接掀了案几,破口大骂:“滚,快滚,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狗屁诏书!”】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事情,比如,皇帝指名道姓,要求逮捕一名官员,而这名官员一旦藏进了这些大将的军营中后,朝廷明知此人藏身于此,却也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赵匡胤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剧本:“这不是藩镇割据么?” 地方军阀成型,不仅是军队不听朝廷命令,甚至开始庇护中央朝廷要抓捕的官员,朝廷对此根本没有办法,军阀就有了自己独立的政治系统,然后还在当地直接征收赋税之类,用来养兵……最后就是唐朝末期那个情况。 赵匡胤还以为自己不会再看到这样的情况了呢。 没想到,后来的明朝,或者说南明,竟然又把这一幕上演了。 而且还不是军阀的前期中期,而几乎是后期。 督师史可法在军中宣讲,高杰——赵匡胤记得这个人,这就是那江北四镇之一——竟然能够公然宣扬不听圣旨的话,表达对朝廷和皇帝的蔑视,而无人能够对此说什么做什么。 黄得功也一样,圣旨相当于皇帝亲临,虽然有些圣旨的内容没有多大意义,但是圣旨本身就代表着皇帝和皇权,要求受旨之人老老实实听完,完全就是彰显皇帝的力量和地位。哪怕这个圣旨内容其实是斥责或者贬官。 但是正常情况下,哪儿有官员将领敢这么做? 但在赵匡胤看来,最显得皇帝和朝廷威严沦丧的其实还是最后一个例子。 皇帝也好,朝廷也罢,总之是中央明确表示要抓捕的人,这些将领竟然敢收留,敢庇护;他们敢收留,敢庇护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们还真的能够庇护得住!这些人只要逃过去,躲进去,那么朝廷竟然还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就是军阀完全独立、甚至更进一步的明确表现,比什么不尊重圣旨都更加明确。 因为这等同于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地方、这个军阀,是在朝廷之外的另一个权力中心,并不隶属于朝廷,并不受朝廷管控。 对于一个政权来说,这太要命了。 而这种情况只要出现,那么只会愈演愈烈,因为所有官员都看见了,那么地方官员就会自然投奔当地军阀;而中央或者其他地方的官员也可能随时倒向军阀。最后,就是唐朝后来的样子。 以及,这种军阀,那是不要指望他们能为了朝廷而对抗清军的。 第1298章 英才少有·划江而治 李世民也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大唐。 不过南明这个问题,和大唐后来的问题还是有很大不同。 虽然两者确实都是出现了严重的军阀割据,军阀直接对抗中央朝廷,可是成因多多少少有些不同。至少大唐出现这种问题的一大因素在于疆域管理问题,而南明可没有这个问题。 南明走到这一步,最大的原因还是明朝遗留。 所有的军阀其实都是在明朝起家,壮大,在明朝最后的时间和覆灭的那一小段时间中站稳脚跟。 而明朝,其实也不像大唐有这种疆域管理问题……也没有像李隆基那个东西一样搞出来一个人节度多个地方的情况。 至于说南明最后的机会,其实就是拥立皇帝的时候。 并不是说福王就一定不行,而那个潞王就一定很好,在李世民看来,这两人怕是半斤八两。福王问题很多,喜好享乐,这是已经确定的事情;但是潞王就一定很好吗? 如果潞王真的能力非常非常突出,有超乎常人之才,那么,如今在位置上的也不会是福王了。 马士英当然可以押注福王,为了自己独一无二的权力地位,但是潞王作为明朝宗室,天然具有一定合法性和号召力,如果他本人能力又足够出色,那还是很有可能压过福王、断绝马士英以兵力强行拥立福王的机会的。 换言之,如果潞王真的是那种天纵英才,那么他很可能能够凭借个人能力联合多方最终成功登基。 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南明光复江山的希望那还是很大的。 李世民叹了口气。 有的时候,有些局势,就是需要这样一个绝对出色的人……虽然马士英和东林党-复社的人都为了党争而忽视了南明的整体利益和大局,但是要从本心讲,他们也不是真的希望南明覆灭。而从能力上讲,这群人虽然不算是那种能力超绝之辈,但也不是碌碌无能之辈。 还是有点能力的。 但这种有能力,在当前的天下局势中就完全不够看。 如果潞王不是那种能够力挽狂澜之人,那么李世民可以肯定,就算登基的不是福王,而是潞王,掌握大权的也不是马士英,而是东林党-复社,那南明的整体局势也没有太大改变。 一个很关键的原因在于,军阀还是军阀。 军阀已经形成,这不是南明的错误,是明朝的错误。 但南明如果不能解决军阀问题,那么就是要承担后果。 而想要解决军阀问题……李世民反正想不出来太好的方法,但每一种方法都有一个共同条件,那就是皇帝、或者某个大权独揽的权臣,足够出色,足够有能力,足够有眼光,足够有个人魅力。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调动起来南明朝廷尚且还能调动的资源和力量,给军阀带来压力,同时还能让军阀愿意相信朝廷、愿意和朝廷沟通往来。 “不过南明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破局之法,”李世民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不由露出了些许笑意,“若是宗室之中能有汉光武帝一样的人物,那即便如今南明朝廷难以存续,可明朝的江山却未尝不能重建。” 只不过,汉光武帝这样的人物,也就出了一个。 【这种内部矛盾的情况,也导致南明朝廷,或者说弘光朝廷,从建立的那一刻开始,对外就难以保持坚定立场和态度,甚至有人认为这个朝廷从开始就有着“软骨病”。】 【比如,在史可法以大学士身份担任督师,在江北地区设立四镇,也就是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刘泽清四个军阀,连同驻扎在武昌的左良玉所部共同构成江淮防线,防止李自成的大顺军队南下之时,大顺那边风云变幻。】 【吴三桂投降清军,大顺军战败,这一系列消息飞速传来,南明朝廷的反应不是立刻对清军拉响警报,打起十二万分警惕,同时随时关注大顺军队和清军的动向,而是欣喜若狂。】 【满朝上下当时得出来的结论是,可以借助清军的力量,彻底摧毁如李自成大顺这样的农民起义军,然后呢?然后,他们就可以和清军进行讨价还价,最后达成一个划江而治的皆大欢喜的结局。】 【想必看到这里的大家都很迷茫吧,其实本人看到这里也很迷茫,不知道南明朝廷上上下下到底是怎么得出来这个结论的,又是什么给了他们这样的认知,认为清军会和他们讨价还价,会愿意和他们划江而治……】 【消灭李自成,清军肯定会做,但是划江而治,皆大欢喜?】 【难道是北宋和南宋给了南明灵感吗?】 【反正马士英也是持有这一观点的一员。他认为,这种“两虎之斗”,是如今的上上之策。而与他立场相对的史可法,同样秉持同一观点,“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清剿贼寇”,而清军呢,“既然他们能够杀贼,那就是为我朝复仇。给他们一个正义的名分。”正所谓“先国仇之大而特释前嫌,借兵力之强而尽歼丑类,亦今日不得不然之着数也。”】 【——后面这句话的大意就是,应该把国家的大仇放在首要位置,为此专门赦免清军以往的过错,我们应该借助他们强大的兵力,彻底消灭如李自成这样的败类。这实在是现在没办法的办法啊。】 【按照南明的总结,这个方法,就叫做“借虏平寇”。】 朱元璋惊呆了:“划江而治???” 他一时间又感觉到了那种自己仿佛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感觉,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认真的吗?认真的吗?认真的吗?啊?! 当然,更让他不能理解的地方在于这个观点不是福王这个废物点心提出来的,而是如马士英史可法这样的官员重臣提出来的。 ——福王这个废物满脑子草包也就算了,你们这一群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究竟怎么就能想出来这种东西?你们在官场上面搞党争的时候,如果能够干掉对方,难道还要和对方玩儿一个“划江而治”? 还是说你们觉得能够打得过李自成大顺的清军,会打不过连大顺都没打过的南明? 第1299章 情况悬殊·背后因素 “不是,大宋那个南宋时候的情况也和南明不一样啊。”赵匡胤也瞪大了眼睛。 虽然赵构那个玩意儿……呃……但是当时大宋整体的处境和南明的处境还是完全不同的。 大宋当时军队、军事力量都还在朝廷的手中,可能也有一些难以指挥,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大体上还是没有问题的,朝廷总体上依旧能够有效调动军队,有效布置军队防线。同时,大宋当时财政体系可没有出问题,或者说,没有出大问题。 江山破碎,但中央朝廷当时是能够收上来赋税的,也能够有效收取其他各种人力物力等等等等。地方上的官员、文人等也依旧效忠于朝廷。 换言之,除了中央朝廷自己搞了个大的,让大宋变成了南宋,可从整体上讲,大宋的整个体系和制度还远没有到崩溃的时候。 至少没有明朝末年到南明这样崩溃。 可南明是什么情况? 朝廷手里面没有兵,什么能够真正听从指挥、有效作战的兵力都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然后,朝廷手里面还没有多少钱,也没有多少其他资源。除了江南地区以外,剩下的地方名义上还是尊奉南明朝廷,但是实际上他们给朝廷交钱吗?他们听从朝廷的直接命令吗?而江南地区,确实还给朝廷交钱,但是他们交多少?地方官府收的钱算十成,他们交给朝廷的有五成吗? 更不要说,还有已经成型完全无法撼动的军阀了。 这些军阀手里面有兵,还通过庇护朝廷通缉的官员进一步构筑自己的政治力量,也会在地方上直接收税——这些钱,可是一文都不会给朝廷的。 这林林总总算下来,南明有资格和南宋相比吗? 再退一步,赵构那个家伙确实不行,但是这福王……不说有什么高远志向了,只说搞权力的能力就不太行。 而且他这表现也不怎么样啊! 赵匡胤在心里面对比了一番。 以及,划江而治这件事情,当然很屈辱,但是即便是屈辱也不是每个朝廷都能拥有的待遇——赵匡胤当然不想要这样,但是南宋能够做到划江而治,那也不是靠那个金国好心,那也是靠南宋整体还在朝廷的统一之下、军队还有战斗力! 南明现在的情况,朝廷根本没有多少力量,而军队,你且不说这几个军阀的战斗力如何,猜猜在清军打过来的时候,这几个军阀是会选择为了南明朝廷坚决抵抗,还是和清军谈谈价码然后投降? 最后和南宋划江而治的金国都没有什么好心肠,怎么清军就能有好心肠啦? 而且又不是没有外族入主中原的例子,大宋这个时候没有,但是明朝的前面不就是元朝? 赵匡胤实在摸不清南明上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摇头。 “别的不说,清军在京城那边,善待官员和士绅,保护他们,然后还招降其他官员将领……”他喃喃道,“这种做派,明显就不是什么冲着划江而治去的。” 就算不能直接了解到清军的作战目标,那么从他们的行动上也能看出一二。 外族,如果是打了就退回关外,或者没什么野心,那么他们在进入京城等地的时候就根本不会这么做。 什么样的人才会注意招揽人心?什么样的人才会想着——想着,做不做得到是另一件事,实际效果也是另一件事——去维持治理和社会秩序? 只有想要长期拥有这块儿地方的人。 打一票就走,那为什么要治理,为什么要注意人心,民心,特别是官员士绅之心? 清军在入关以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把他们的野心昭告天下,完全是毫无遮掩了啊!这真的可以称一句“司马昭之心”了。 怎么南明就看不到呢? 【看到有关这方面的解释,大体来说一下:】 【南明朝廷有这些想法,一个原因是,南明的合法性就建立在为朱由检复仇、和李自成不共戴天上,所以李自成必须是头号大敌,为此完全可以接受和清军合作,更不要说清军入关的时候还打出了一个“为朱由检复仇”的旗号。】 【或许咱们不好说,但是当时是真的有一部分南明士大夫,发自内心地认为清军是“义师”的……】 【一个是南明消息确实闭塞,虽然说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情报网络都有大问题,但是南明也不遑多让。大家是卧龙凤雏。比如不少大臣都认为,吴三桂根本不是真的投降清军,他是要借助清军来“复明”,而清军入关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李自成覆灭,他们就会退到关外……】 【比如,南明还封了吴三桂为蓟国公。】 【还有个原因是南明确实内外交困,于是很多人认为这种处境之下,利用清军剿灭李自成也是无奈之举,李自成和清军互相牵制,南明就可以腾出手来巩固自己的防线。】 【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家愿意相信以上这一切。】 【嗯,确实消息闭塞,确实清军伪装,确实内外交困,但同时,不少人也宁愿相信美好的走向,而不愿意相信糟糕的走向。】 【以上,就是南明有这一系列想法的可能的原因。一家之言,大家看看就好。】 “所以这就是一个宁可黄粱一梦也不想面对现实的结果?”嬴政如此评价。 虽然大秦本来没有黄粱一梦这个说法,但是在了解到这个成语后,嬴政觉得用在这里也挺合适。 什么消息闭塞,合法性问题,以及内外交困,这在嬴政眼中都比不过最后一点,宁愿相信美好走向,也不愿意相信糟糕走向。 实在是在他看来,前面几个原因虽然并非虚假,但也完全不至于让人直接产生能够和清军划江而治的想法。 消息闭塞,但是闭塞到对清军的大体举动都一无所知吗?合法性问题,可以和清军合作解决李自成,但是这就能联系到清军会愿意划江而治或者退回关外吗?内外交困,借机巩固防线,但这同样也联系不到清军退回关外或者划江而治。 南明这几个因素,其实反而全都能够导向“清军必然进攻南明”这个答案。 最后能够认为可以划江而治,完全是南明上下不愿意面对现实自欺欺人而已。 第1270章 消息闭塞·军事·相信 “南明的消息竟如此闭塞?”杨坚感到不可置信。 李自成和张献忠情报系统问题很大,他觉得很好理解,毕竟一群草莽出身,固然在不少方面确实能力过人,但有些东西他们确实不知道也不了解,而且天赋不够出众,那么这些方面有所不足也是正常。 就比如这个情报系统。 李自成也好,张献忠也罢,在真正进入到需要经营一方乃至于放眼整个天下的阶段之前,他们很大程度上是意识不到情报系统的重要性的。 这个情报系统不是指战前派人打探消息、或者提早派人乔装打扮后混入敌军城中探查消息并且尝试里应外合,而是那种能够长久、稳定、持续、源源不断传递消息的情报来源和渠道,这个情报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特别早、刚一发生就立刻能够获知,而是要做到能够探查到一些关键性的消息,并且尽量准确,然后快速稳定传到朝廷手里面。 当然,可以不那么快,但是也不能太晚才探查到消息,不然朝廷都没了。 比如李自成和大顺战败后这件事情,那么其中除了李自成和大顺战败败退这个消息,那就是他们是如何战败的——清军和吴三桂的作用必须能够探查到,然后传到朝廷手中。 这个速度可能没有那么快,但也不要太慢,而且绝对不能遗漏吴三桂投降清军、和清军一同击败李自成这个关键。 而接下来,南明朝廷就需要知道这个吴三桂和清军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吴三桂是真的投降还是假的投降?吴三桂对清军是什么态度,有什么行动?清军对吴三桂又是什么态度,有什么行动? 以及,清军在进入京城后,整体上是如何行事的? 这些消息都很重要,需要能够稳定送到南明朝廷手里面。 至少有了这些消息,南明朝堂上下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会觉得吴三桂是假投降、是为了复仇、清军到时候会退回关外或者划江而治了吧? 杨坚难得有些不确定。 虽然他很确定情报系统的重要性,也很确定这些相关情报的价值,同时确定如果自己能够收到这些消息,那么一定会意识到吴三桂根本不存在什么假投降、以及清军包藏着巨大野心。 在他看来,这些消息已经把上述事实展现得足够清楚,淋漓尽致了。 但是南明朝廷中的这些人…… 杨坚还真的不敢确定。 南明确实存在情报系统的问题,这也是导致南明上下做出严重误判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假如没有了这个情报方面的问题,消息灵通了,他们就一定不会还产生这样的想法,一定能够正确判断吗? 杨坚不敢确定。 这里面,那个“愿意相信更好的结果”这个因素影响太大了。 以及,他还真的不好说,里面是不是确实很有一些脑子不好使的人,会觉得清军确实是为了朱由检复仇、确实只是短暂入关而对中原天下并没有什么企图,是个好人…… 虽然这些南明官员将领们一个个都在朝堂党争方面政治嗅觉敏锐,但是对于这种正经大事、敌情判断方面的能力,那确实难说。 明朝覆灭,其中有很多因素,也是积弊深重难以扭转的结果,但里面也不好说是不是也有这些明朝官员们一个个党争方面政治嗅觉敏锐、但是在真正对局势观察判断方面就能力不行的原因。 杨坚反正认为这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明朝朝廷不能及时对李自成等人做出有效反应,有党争、有拥兵自重、有互相推诿、有皇帝……多方面原因。但是官员们一个个没有提出或者做出什么有效应对,那一定也有他们的能力问题。 指不定现在这些判断清军将会退回关外、或者划江而治的人,当年就判断李自成张献忠等起义军是会自然覆灭、被快速镇压、割据一方呢。 - 李世民同样对这种想法完全不能理解。 “别的不说,划江而治的前提也是你能守住长江天险啊。”他从军事角度评价道。 就算不谈什么情报系统、消息闭塞问题,也不说什么清军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就说这个划江而治的想法——不管清军是图谋天下,还是真的竟然真的不存在什么野心,南明朝廷,或者任何一个朝廷想要和另一方划江而治的前提,都是这一方能够守住长江天险。 自己本身守不住长江天险,那说什么都是虚的。 别的不说,前面的两晋,东晋确实衣冠南渡了,但是他们后来能够稳定一段时间,难道是因为那些胡人没有野心?还是因为胡人有野心但是心地善良? 那不还是因为东晋确实守住了长江天险! 大唐后面的那个南宋,那不一样是因为他们至少在那段时间确实守住了长江天险? 南宋后来的种种操作都不提,但能够立足,确实前提如此。 往后的政治操作政治手段那是往后的事,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能够守住长江天下、阻断敌军继续南下的基础上。 没有这个基础,你凭什么划江而治? “没有能够北上光复江山的能力,但至少也要有能够守住如今疆土的能力。”他道。 即便不能完全守住,至少也要让敌军觉得难以攻克,花费的代价太大时间太长……这样,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发展恢复的时间。 但是南明…… 李世民确实不明白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希望李自成和清军互相牵制,为自己争取时间,那没有问题;但是后面直接想到划江而治……不是,难道他们还觉得划江而治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吗? 对于南明这么一个曾经是明朝的朝廷,划江而治确实很不好听,情感上也已经很难接受,属于是退了很多步,但实际上,划江而治也是要靠军事胜利来保证的! 南明现在的军事情况……如果他没有算错时间的话,在清军和李自成互相牵制的不长时间中,南明是直接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那几大案和相关的朝堂斗争里面了吧,这还搞什么军事,发展什么军队力量? 第1271章 认知清楚·四步诏书 【而相比南明,清军那边呢?】 【他们是很有野心的,而且,夺取中原是早就确定好的最终目标。】 【在这个基础上,他们还比较清醒,相对能够更准确地认识当前整体局势,比如,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人口很少,所以不论如何能够组织起来的兵力都很有限,即便是个男丁都算作兵力也是如此。】 【因此,摄政王等人在入关之后,颇为谨慎,并没有觉得自己就能够依靠当前力量直接控制整个天下,某种程度上,这个时候的清军,对于自己如今的力量究竟能够有效占领和控制多大的地盘都并不确定。】 【有相关记载表示,摄政王在刚刚进入京城的时候,话是这么说的:“何言一统?但得寸则寸,得尺则尺尔。”】 “确实脑子很清醒。”朱元璋对这群人厌恶到了极点,但是对于这种敌人的情况却也客观评价。 他朱元璋从来不会故意抹黑敌人的能力水平,就像是对于蒙元,他也没有说察罕帖木儿能力不足,也不会说王保保能力不足,正相反,他还很欣赏这样的人才。 虽然是敌人,但是这种敌人当然还是更值得人尊敬的。蠢钝如猪当然很好解决,但是也会让朱元璋根本瞧不上眼。 清军——清军恶行朱元璋想都不用想,猜都能猜出来。 但要说这群人如今这些首领们的脑子,那也确实是好使的。 比如这个摄政王。 能够在这种有机会入主中原的时候,还保持一个比较清醒冷静的脑子,知道自己的不足在什么地方,清楚自己的不足确实不好弥补,并且老老实实一步一步,能啃下来一点地盘就是一点地盘…… 这已经很可以了。 多少人都是发现自己好像能达成一定目标之后,立刻就飞上天了。 朱元璋甚至觉得李自成都有点这种问题。 南明朝廷……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发现自己能够达成目标,他们飞上天,完全可以通过自己幻想自己好像能够达成目标。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次对南明朝廷上上下下的人心生嫌弃之情:同样是搞内斗搞政变,怎么人家这群人里面杀出来的摄政王是这样的水准,内斗可以不说,对外、对整个天下局势的水平都能有这样的程度,结果你们内斗出来最终的胜利者的水平就那样? 内斗就内斗吧,至少要斗出来个水平可以的人啊! ——马士英,说的就是你!!! 内斗爱权这都不是重要的,如果你现在能够让南明,不说光复大明江山,就说能够稳住如今的半壁江山,那他朱元璋都会说你一句好。 好歹也是在南明官员们争执到底要拥立哪一个藩王即位的关键窗口,敏锐抓住时机、找到重点并且真的把握住了重点,从而最终扶植福王登基的人,怎么现在对整个天下的局势、对清军就是这样一副表现? 朱元璋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娘的。 哪怕是李林甫手段都比这个马士英强! 都说在这种情况下杀出来的人那一定是人才,就算对朝廷不忠诚,但是能力也会颇为出色,有才无德吗。但怎么南明这么杀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的呢?怎么就不是那种出色的人才? 【随后呢,清军还颁布了诏书,内容非常巧妙。】 【大体上分为这么几段:】 【先是给自己的行为定个性——我们啊,非常痛惜你们明朝正统竟然覆灭,势单力薄还难以存续,,所以,我们来了,我们才南下占据了北方的这片疆土。我们现在休整兵马,接下来一定会剿灭那些乱臣贼子!到时候安定天下。所以,我们入主中原,那可不是为了什么私心,而是为了拯救正统,拯救天下!】 【然后,拉拢一部分明朝的官员士绅将领乃至百姓——我们在这里告知河北河南江淮地区的明朝勋贵、大臣、将领、以及心怀忠义的民间豪杰,你们中,有的人世受明朝国恩,有的刚刚得到君主恩遇,还有的自愿加入了明军,你们都心怀对故国覆灭的悲痛。相信我,你们一定会有洗刷耻辱的机会的!这个愿望必定成真!而且,对于你们,我们全都会进行表彰,不吝啬封爵赏赐。】 【再然后,拉拢另一部分明朝的官员士绅将领乃至百姓——我知道,有的人依旧不忘明朝,想要辅佐贤明的藩王,保住江南地区。这是非常合乎情理的做法,也非常合乎道德,我们不会反对这样的做法,只要你们和我们互相通好,不要背叛,我们就可以作为邻国,实现睦邻友好。】 【最后一段则隐含杀机——如果你们拥立的国君并不成立,人有二心,比如拥立愚蠢懦弱的傀儡而私底下打着跋扈不臣的阴谋,比如表面归附我们但实际上暗中谋乱,那么这些就都是我们的仇敌,等我们平定三秦后,就一定会立刻率军南下,消灭这些人,不会留下任何余党。】 【以上。】 【顺带一提,这个诏书那是真的有用,每一部分都有用,都起到了一定效果。】 【比如,第一段虽然我们觉得纯属说瞎话,但是当时有不少官员将领士绅是真的觉得这很有道理很认同的!而且不是那种“啊,这是面子工程,必须得扯大旗”这种认同,而是真诚地觉得“没错,事实就是这样”的认同。】 【毕竟李自成是邪恶的,张献忠是邪恶的,其他农民起义军也都是邪恶的,覆灭了正统大明,而清军虽然是外夷,但是算是为了皇帝复仇,更关键的是,他们要镇压那些邪恶的农民起义军……】 【第二段也说服了不少明朝的官员士绅将领,不论这些人到底是真的被说服了还是之前就想要投靠只是苦于找不到好听的理由。】 【至于第三段,看看南明的反应就知道了,那效果可太好了!】 【而第四段,那是被南明直接无视掉了。】 第2132章 相信·无视 “哦,所以意思是南明这些人就是因为清军这个第三段内容,所以觉得清军到时候会退回关外,或者可以和清军划江而治?”朱元璋直接被气笑了。 他想破头也没想到,南明上下会认为可以和清军划江而治的原因——至少是重要原因之一,竟然是这样。 他不禁想要再一次问出那个他已经问了许多遍的问题:这些人的脑子呢? 清军说什么你们就相信什么啊! 那可真是有一颗赤子之心啊! 朱元璋绷住了,没有骂出一连串的难听话来。 但这也不是因为他的养气功夫有了什么突飞猛进的进步,只是因为他有点累了。 累了,真的累了。 清军说什么你们就相信什么,或者你们就愿意相信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怎么混到朝堂如今的位置上的?南明,包括大明,后来确实朝堂混乱,政局糜烂,党争不断,但这不是说朝堂就好混了,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混上去啊。 某种程度上,这种状态下的朝堂反而更难混了,因为好好办事儿是不够的,必须有足够的心眼子,必须时时刻刻和别人勾心斗角,必须能够敏锐迅速察觉到其他人的不怀好意或者与自己的利益冲突…… 这样的情况下,南明的这些官员,怎么就真的做到了愿意相信清军说的话? 那清军要是转头说“我们也是正统”,你们也要承认?清军说“南明不是正统,我们这边有朱由检的亲儿子”你们也选择相信?清军说屎是香的你们也他娘的要赞同?! 都是狗屁! 清军在第四段内容中还专门给自己日后南下攻打南明留了一个充分的借口,你们一个个就全都眼瞎了耳聋了? 甚至就算不说第四段,只是第三段那什么见鬼的划江而治睦邻友好的内容,清军也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余地——你们想要保住江南地区合乎情理,我们不会反对。但是这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什么? 是“贤明的藩王”,是“你们和我们互相通好,不要背叛”! 没错,辅佐贤明的藩王,也是一个条件。 但是这条件难道有什么可以客观评判的标准吗?或者说,在一方实力强大而另一方并不足以抗衡的情况下,即便有什么客观评判的标准,就一定能够客观评判吗?客观评判有用吗? 清军强大,他们到时候直接宣称“根本不是贤明的藩王”,或者宣称“你们没有和我们通好,你们背叛了我们”,难道南明还能有什么话说?难道南明还能通过辩解让清军认同南明,然后继续所谓的“睦邻友好”? 都他娘的是放屁! 更不要说,前面这个前提,贤明的藩王…… 朱元璋看到这就有点想笑,气笑。 福王这东西,就算清军没有抹黑,而是从客观标准评判,这难道能是一个贤明的藩王? 哈,这不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无人能够指摘的借口吗? 你们南明难道上上下下就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没有一个有话语权的人意识到这一点? 朱元璋给自己的怒火打了个补丁。 他觉得吧,南明满朝上下应该还不至于全都如此,总也还是有些脑子相对清醒的人的,也总还是有人能够意识到清军绝对不可信、察觉到清军的野心,只不过这些人大约都人微言轻,反正都没有能力和资格去改变主导南明的整体决定。 “好歹蒙元之时还有个脱脱,怎么南明这几个能说话的人都是如此?” 朱元璋又想到了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元朝,一时有些感慨。 话又说回来,这也不是他无视大明,主要是大明时期,那确实是有好将领好大臣,但是这些将领和大臣貌似也并不算是能够在朝堂中央说得上话的人啊。 蒙元,嗯,脱脱至少有一段时间能够做决定,那察罕帖木儿也能够自己领兵作战,后面王保保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但是大明——他老朱绝对没有任何想要让大臣能够越过皇帝做主的意思——只不过怎么挤到中央的就没有一个搞党争出色但是同时也很有些正常能力的大臣呢? 朱元璋叹气。 而且南明上下,后来还在那儿搞什么大悲案、童妃案、太子案,这这这…… 如果这群人真的相信清军说的话,那么怎么就能做到只信一半然后直接把另一半忘得干干净净呢? 如果相信清军嘴里面说的什么作为邻国,睦邻友好的话,那么怎么就能无视清军说的“国君不成立,人有二心,跋扈不臣”之类的条件? 福王不是个贤明的藩王,这个不说了,什么背叛不背叛也全靠清军观点,也不提;但是这什么国君不成立,人有二心,跋扈不臣,这可全都对上了这三桩案子。 不管福王贤明与否,南明上下确实是有不少人不认他这个皇帝,所以国君不算成立;这些人确实是怀有二心,想要推翻福王另行拥立;而支持福王的马士英等人也好,反对福王打算另行拥立的人也罢,那也全都能算得上是不臣…… 既然你们相信清军真的会愿意划江而治,那么就不应该无视对方的条件。 朱元璋现在觉得,故事中说南明朝廷上下有这样的想法和举动,也不完全是因为“宁愿相信好的结果,而不愿相信坏的结果”,这里面还有其他因素,比如,这些人其实也根本没有把清军真的放在眼里,他们还是觉得南明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能够理所当然继续统治下去? 当然,关键其实就是一点,不少人在思考天下问题的时候,还是只想着南明,既不想着那些起义军,也没有想着清军。 仿佛清军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自动和南明分开了一样。 所以他们自然会和南明划江而治,加上他们自己也这么说了,那这就是一种“理所当然”“自然而然”的结果——这是朱元璋揣测出来的南明一些大臣的想法。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 但总之,朱元璋是彻底对南明死心了。 至于说那些将领们……毕竟这划江而治也是个军事问题,这些将领们为什么没有说什么……那显然,能说得上话的那几个将领,心里面怕是已经有了其他算盘,而真的觉得不行、一心为国的将领,轮得到他们说话吗? 第2133章 同情·憋屈·急切·规格 李世民对朱元璋和朱棣表示深深的同情。 非常同情,绝对不掺假也不掺任何水分的那种,纯粹的,真挚的…… 没办法,他接连在“谈天”里的皇帝群中看见朱元璋和朱棣先后刷出来了不明字符,从中可以深切体会到两人的心情。 李世民对此表示很能理解。 看到这种神奇操作还没有任何波动才是奇人,而显然,朱元璋和朱棣,不论他们是否是什么冷酷独断还是什么仁慈宽和,总之他俩在这种事情上都还是正常人。 “朕现在觉得,朕对大唐日后朝廷和皇帝做出来的事情都更能够容忍了……”李世民不由感慨。 他到现在都没有完全了解清楚大唐后期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来是确实时间还没有那么充足,他的事情也很多,每天抽出一部分时间来慢慢细致了解自己之后的所有发展,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二来,他在大体知道那见鬼的安史之乱和后来的军阀割据,以及黄巢那些人的情况后,对日后大唐的情况也多多少少有了几分把握,心里面也就没有那么急切想要知道后事如何了;三来……不得不说,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愿意面对的心理。 虽然这种心理不至于让他直接逃避,但也确实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求知欲。 真的,不想知道以后的那群蠢货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皇帝是蠢货,大臣是蠢货,军阀们也未必头脑过人……当然,那些人也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蠢货,都为了自己的利益觉得自己算计的非常出色呢。 现在看到了南明朝堂上上下下这群人的情况,再看到朱元璋和朱棣的反应,李世民突然觉得,自己大唐日后可能的操作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那群人估计也就是和南明的水平不相上下。 他还有什么忧虑的呢? 反正李世民觉得自己的底线已经在一次次长见识中被不断拉低,加上早就知道的大体情况,他觉得,等到日后真的研究到大唐后期的情况的时候,他大约也能比较心平气和了,观音婢也不用一直担心他被气坏了身体。 这也算是一桩好事吧。 “不过南明这情况还真是……”思考完,他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南明这个情况,还真是容易让人怒火翻涌。 这不是什么朝廷里面都是些蠢人,真的看不明白情况,没那个脑子,没那个能力;也不是这些人故意使坏,一个个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是南明的官员,但是私底下却早就已经全都和清军勾勾搭搭,就等着把南明搅和完蛋以后直接加入清军;还不是那种大臣们有点能力但是皇帝大权独揽又刚愎自用,还看不明白情况…… 这是皇帝虽然无能但是也无权,大臣们虽然内斗不断但是也还真没有暗中勾连清军专门故意破坏南明朝廷,上上下下虽然没有那种绝对天才、不世出的人物,但是也不至于说愚蠢无能到连情况都看不明白。 然后呢,这群人硬是把局面搞成了这样—— 这可太让人觉得憋屈了。 而说这里面有他们只愿意看到好的发展也不愿意思考不好的结果,这种心理原因当然有,而且影响还不小,但又不完全是这个心理原因促成这样的局面。 哇…… 李世民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想就觉得自己也越要怒火翻涌起来。 他赶紧深呼吸,放松身心,慢慢平静下来。 算了,看来自己虽然底线已经不断放低,但是这接受能力养气功夫还是得再练,不然到了开始研究大唐后期情况的时候,万一真的被气出毛病来可就太亏了。 【清军的诏书被南明知道后,起到了什么作用呢?我估计清军说不定都没有想到,这个诏书对南明的作用只有一个,麻痹。没有什么窥见清军野心后的完全警惕,也不是放松的同时警惕,而是纯粹的麻痹。】 【南明上上下下,至少是有话语权的官员们,对着这满纸字,眼里面看见的就只有两个字:睦邻。】 【其他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入不了眼也入不了脑也入不了心。】 【随后,南明朝廷就立刻决定要搞好这个“睦邻”,要派出使团,去和清军“通好讲和”,从而实现他们心中的、在共同镇压农民起义军的基础上,大家划江而治,来一个南北朝的好结果。】 【七月,南明朝廷派出了由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左懋第、太仆寺少卿马绍愉以及总兵陈洪范组成的使团,带着十万两白银、一千两黄金、一万州缎绢,这些是“酬谢清军出兵的礼物”,另外又有封吴三桂为蓟国公、赏银一万两的旨意。】 【七月十八日,这个使团启程前往京城。】 【顺带一提,清军发出那个诏书是在六月初一,在这件事情上,南明朝廷的反应那可是相当快了。】 朱棣当然看得明白南明这一系列操作的情况。 这不仅仅是速度很快,连使团的规格也非常高。 大明派遣使团往周边国家走,那一向都不会有什么兵部右侍郎或者右佥都御史的,当然,其他六部的侍郎或者其他御史基本上也不派,都是藩属国,派遣使者基本上是去宣旨的,哪儿用得着这样分量的官员? 兵部右侍郎、右佥都御史,这两个官职各自的分量都已经很重,两者合在一起就更不用说。兵部右侍郎,文官的同时还算是武,还是高层有实权的武,协调军事、观察处理边防事务,都算是职权范围;右佥都御史,是文,还是能够监察弹劾百官的文,派出去那往往都是接受了皇帝的专门命令。 换言之,出将入相,钦差重臣,不外如是。或者说,镇守一方、总督一地军务,同样如此。 这样的规格,基本上根本不是大明大部分状态下派出使节的规格。 从这里面就能充分展示出来南明朝廷上下对清军、对这一次所谓的出访的态度。 第2134章 速度·态度·谈判条件 对于南明这一次派遣使团的速度,朱棣的评价是,要是你们能把这种速度用在南明内政上,或者甚至是党争上,那南明也比现在好多了。 这不是他气糊涂了,是真的,如果南明这群人搞党争真的能有这种速度,那其实党争的结果也能很快出来,自然就能有一个相对好一点的发展时间。 ——哪怕最后出来的胜利者也不怎么样,那情况也未必比现在这种两党纷争、朝堂上什么正事儿都干不了、什么命令都推行不下去、每天朝堂上下里里外外想的都是怎么利用现在所有的条件来把另一方坑下去……更差。 朱棣甚至觉得,决出最后胜利者之后,就算这个胜利者很不怎么样,南明情况其实也还能好转一些。 就算这个最后胜利者自私自利又如何?反正朝廷推行各种政令是没有那么大那么乱七八糟的阻力了,该推行就推行,如果是对朝廷好的政策,那么很快就能发挥作用产生效果,然后让南明局势好转;如果是对朝廷不好的政策,那么见效同样会非常快,到时候不管是朝廷愿意思考自己的错误进行补救、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继续将错就错,那也一样都能很快有个结果。 反正要么南明朝廷好转,要么南明朝廷飞速崩塌。 朱棣其实是不怎么喜欢南明朝廷现在这种模模糊糊磨磨蹭蹭拉拉扯扯的状态的。 因为南明的这种状态,并不是说满朝上下在努力小心不断地尝试让整个朝廷变得更好,只是非常谨慎、不敢轻易施为,所以才在朝堂上反复琢磨每一项政令的细节措施;而是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无效的、在不断让南明朝廷迈向死亡的空耗。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快速完蛋了事。 至少如果南明快速崩塌,那么有志于大明正统、有志于中原天下的人,就不会继续耗在这里面。 ——什么,你说南明这一次派出使团的速度不快? 朱棣能笑出来,对比他所知的南明的各种情况,他可以肯定地说,这个派出使团的决定和行动,堪称南明所有乱七八糟的政令中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清军六月初一说的这些话,然后,这个消息要从京城一路传回南京,然后南明朝廷里面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以后,朝堂上下要商议对此的观点和对策,这里面还一定会有一些党争扯皮,然后得出一个派遣使团的结论;紧接着,就要扯皮争论到底这个使团里面派遣哪些官员,派遣几个人,这就又能党争几次,最后决定派遣的官员和人数;此外,还有出使的时间问题、携带什么东西的问题、这些人过去是要说什么做什么达成什么协议…… 一个半月的时间,从清军有消息到南明朝廷做好决定派出使团,以南明朝廷的效率来说简直是超常发挥。 按照朱棣估计,或许这个消息传回南明朝廷后,马士英和东林党-复社这两大派系都没怎么互相扯皮挖坑搞党争,要不然不能速度这么快。 只是这样,问题反而更严重了。 他叹气:“对清军明显是招揽人心糊弄人的说法如此上心,还派遣了这样规格的使团……说是宁愿相信好的结果,其实根本就是在赌博。” 而赌博能有几个好?十赌九输十赌九输啊!十赌九输都还是美化的说辞,其实最后那一个也不是赢。 能够真正赢的只有庄家。 朝堂大事一样如此。 在政治军事大事上玩儿赌博,也同样会输得一塌糊涂。 别看什么总有人说自己当时“赌了一把”,作为同样有过这种说法的朱棣可是深知这里面的问题——他当时起兵,当然也能说是赌了一把,可这种所谓的“赌”和南明这种赌博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什么处境,南明朝廷什么处境?他对自己有着全盘计划,南明朝廷有吗?他清楚手里面的力量和可能的发展,南明朝廷清楚吗? 以及,他做好了最坏结果的准备,南明朝廷,这些宁愿相信好的结果也完全不愿意去想坏结果的人,他们做好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了吗? 【在使团出发前,南明朝中还商议了一番和清军谈判的条件。】 【大臣们都议论纷纷,有人说不如以两淮为界,高宏图认为,“山东百二山河,绝对不能放弃,如果实在不得已,那应该以河间为界”。河间就是河北沧州下辖的河间市。】 【河间这个地方,在这一时期时常被提及,主要是因为这个地方比较特殊——此地位于华北平原中部,素来有“京南第一府”的美称,也是直隶地区的重要部分;同时,这地方算是一个交通枢纽,是连接京城和中原的必经之路,现在京九、朔黄等铁路或者高速都穿境而过,古代虽然没有这些,但也并不影响河间在这方面的地位。】 【最后,河间还能够算是拱卫京城的一个重要屏障。】 【算下来,如果以河间为界,是想要博取对河北的一部分控制权,也能对京城保持一个有利地位,还能够掌握一定的交通。】 【马士英认为,清军的君主年纪尚幼,大家可以再来拉个亲戚,我们的君主是叔叔,对面的君主是侄子,大家就是叔侄关系嘛!】 【史可法认为,现在畿辅地区必然不能再在南明手中了,随之而来的割让河北几乎是必然结果。】 【最后,福王给使团下达了指示,规定了谈判的起点条件:割让山海关外土地、南北互市、要是给岁币的话绝对不能超过十万、双方会见的时候地位平等自己这一方不需要屈膝辱命。】 【以上,当然,这些只是起点条件,具体情况那就要看使团到了清军那边的谈判情况了,如果真的有一些进一步的条件……个人觉得,使团里面的人不说,但是南明朝廷这边可未必不能接受。】 【总之,南明的使团就带着各种物资钱款、谈判条件,前往了京城。】 第2135章 观点冲突·河北问题 普通百姓们看不懂那么多条条款款,但是他们现在也清楚一件事情:相较于清军,南明其实是处于下风的,而且还有求于人。 既然处于下风,又有求于人,那么理论上那就是要求人办事儿,虽然这个求人办事儿和寻常求人办事儿不同,这还是想要让清军答应自己的条件……但不论怎么说,那都是不可能有多少对自己有利而损害对方的条件的。 “这……别的我不懂,但这叔侄关系,这要是真成了,那不就是南明这边要比清军那边高一头吗?”有人好奇道,“这条件,清军能答应?” 南明提出来的其他条件,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都有一定门槛,但是这叔侄关系可不需要任何理解门槛。谁家不知道长辈晚辈的身份有别地位不同?谁家自己家里面没有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谁家自己家里面没有叔叔和侄子、或者没有见过旁人家里叔叔和侄子的关系情况? 叔叔当然不是亲生父母,地位也不能和亲生父母相比。侄子在有自己亲生父母的情况下,当然也是要听从亲生父母的话而非一个叔叔。 但是不论如何,叔叔总归是长辈,侄子也还是晚辈,晚辈对长辈大体上就是要敬着来,就算不是那种毕恭毕敬,那也要保持尊敬,要以礼相待,除非这个长辈有什么千般不是万般不妥,并且人们都认为这个亲戚关系可以差不多断了,否则,侄子面对叔叔,就是要束手束脚矮一头的。 这种情况就算是放在认下的叔叔和侄子身上也一样。 如此一来,南明皇帝,和清军的君主,真的要是按照马士英所说,排一个叔侄关系,南明还是叔叔,清军那边是侄子,这不就是南明想要从这个角度压制一下清军吗? 但是这种事情,清军又不是蠢到连这都不懂,人家能同意? 要是此时是南明占据上风,清军反而是弱势一点的那个,那倒还没问题。但实际情况明明相反。 “那不知道。”其他人同样疑惑,但不少人也耸耸肩,摇摇头,表示无所谓,“反正人家官老爷怎么想的,咱可从来都搞不明白,呃,特别是南明里面有些官老爷。” “那个高宏图和史可法的条件是不是冲突了?一个说是以那个叫做河间的地方为界,那地方上面说日后是在河北里面,一个说是河北保不住了必定是要割让出去,这俩就是矛盾的啊!”还有人对比了两名要员提出的观点后,认真道。 他也不知道河间到底在哪儿,但是这上面反正是说在河北那里面,也说了和京城距离不算很远——拱卫京城,直隶地区,那肯定离京城不远,所以这就是和史可法的想法冲突了啊。 “哎呀,还真是这样!”有人被这么一提醒,这才注意到这里面的问题。 “这两人能有这么不同的想法?都是那什么高官了,就算别的有不同意见,但是至少对于河北这地方能不能保下来应该还是看法一样吧?”还有人不能理解为什么两人观点能有这么大不同。 “就是,要是说别的地方有不同也就算了,但是河北那地方不是就在京城旁边么,这和清军距离那么近,这种地方能不能留住那总不能有什么不同观点啊……”另一人也道,他虽然是这么说,但他心里面其实是认为河北留不住的,这地方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近了,清军怎么可能愿意把这地方分给南明一部分。 持有这个想法的人也不少。 比如,有人听话听音,闻弦歌而知雅意,道:“反正我是认同史可法的话的,不知道那个高宏图究竟是怎么想的,按照上面说的,河间这地方确实很好,也很关键,但是越是这样的地方人家怎么可能留给你?越好越关键,清军就肯定越是要控制在自己手里面啊。” 就像是那什么重要的发财的秘方,那人家肯定绝不可能外泄分享的,除非是家计败落万不得已——但这情况对照的不反而是南明么。 “就是这样,河北肯定是保不住了,不是,这地方我记得清军是不是实际上已经基本上控制住了?”另一人道,他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连忙说了出来。 不少人已经记不清李自成这个时候和清军的力量划分情况了,也不清楚南明这个时候在河北地区到底还有没有实际控制,因此只能摇头。 也有人道:“反正李自成这个时候是一退再退,手里面最靠东边的也就是山西了,河北肯定整体上不在他手里面。”至于在不在南明手里面,反正他觉得不在,多半还是在清军手里头。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不少人面露震惊:“这地方都已经早就实实在在被人家握在手里了,他们还能讨论要不要割让?” 这玩意儿还能讨论的?清军还能把吃到嘴里面的肉再吐出来? 这不是做梦呢么! 就算是他们这样基本不懂什么政治军事天下大事的普通百姓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啊! “所以,是不是说河北还有一些地方在南明的手里面?不然的话也不能讨论这个了。”有人灵机一动,反过来一想,得出了一个可能。 别说,这种猜测还有不少人觉得挺有道理,毕竟,就像他们之前认为的那样,如果河北已经基本上就在清军手里面,南明在这边啥也没有的话,那要不要割让河北、能不能保住河北,完全是一个没有必要讨论的事情,因为人家不可能把吃到嘴里面的肉吐出来还让给你。 而南明的官员……就算争权夺利搞内斗,但是脑子至少都应该是正常的,他们小老百姓能想到的事情,人家应该不至于还想不明白。 所以,还能讨论这件事情,难道就是河北还有一些地方还在南明控制之中? 所以,有的官员认为这些地方还可以通过谈判继续保留下来,有的官员认为即便谈判这些地方也难以在日后继续保留下来? 不然,总不能是真的觉得清军能够从已经控制的地盘上后退吧? 第2136章 政治对等·救命稻草 比起百姓们,皇帝们倒是对这些条件看的更加明白。 “南明对河北其实没有任何控制,这个河间的分界线只不过是为了搏一个长江以南的控制。”杨坚摇头,“想法当然好,但是和实际情况完全背道而驰。” 高宏图当然不是蠢人,而且他也不是什么企图独揽大权的人,他这个想法也是出于对南明朝廷的考虑。 南明确实实际上根本不控制河北的任何地区,但是他们也不能直接表示河北全部划归给清军,必须有一个名义上的在河北的分界线——这并非高宏图不知道清军已经实际控制河北大部,只不过是要一个名义。 有了这个名义,那么南明才算是初步稳定。 因为这个条件,其实真正内涵是这样的:在河间划分界线,表示南明朝廷正式承认清军对河北北部地区的控制。换言之,承认清军的政权。 这确实是妥协示好退让的信号。 也通过这个条件,南明希望通过自己对清军的承认,换取清军对南明控制长江以南地区的承认。 至于说长江以北、河间南部地区,那其实是默认清军占领。 他们只是要一个名义,并且展现自己对清军的退让,换取清军对南明的承认——至少是暂时的承认,从而获得更长的喘息发展和整军备战时间,也让自己占据一定的道义方面的制高点。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高宏图的这个设想其实确实具有一定可行性。 换言之,这玩意儿属于一个政治对等,而不是真的指望清军放弃河北河间以南地区。 但关键问题在于,南明上上下下从最开始对清军的所有判断都错了! 虽然清军在六月初一发布了那么个诏书,但是人家实际上从来都没有任何分治共治的打算啊!根本没有! 一句话: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还真的信了啊? 虽然我们的目的也确实是迷惑一下你们,拉拢一下人心,但是效果竟然这么好?你们还真的打算和我们谈什么划江而治的想法呀? 反正如果杨坚是清军方面的人,他肯定会这么想。 他不免心中叹息。 这真的是…… 清军的目标肯定是迷惑对方,但是清军真的有想过南明会派遣使者过来谈判吗?那真的未必。 因为杨坚把自己代入南明后,他觉得,自己如果看到清军这样的宣言,那么他肯定会立刻抓紧时间整顿内部、整军备战、加强戒备,当然,表面上可能确实会和清军方面传递一点点友好信号——但那也不会是这种派遣使团真的去和谈的方式。 而如果自己是发布宣言的一方,那么也不会做出什么特别乐观的预期,正所谓料敌以宽,他大约会认为,这个宣言会迷惑一部分人,让敌人内部产生一些动摇,人心出现一些混乱,从而拖后腿,给自己这边增加时间、减轻压力。 但要说敌方上下都整体上开始认同和谈…… 这种就太乐观了。 当然,这么说不是杨坚就站在什么清军的立场了,相反,他每每这么一想,就觉得南明实在是不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烂泥扶不上墙…… 【这种和谈,相信大家都知道接下来的结果,那就是基本上不可能成功——不说绝对,那是因为事情总有一个万一,万一清军,或者说优势方,真的脑子抽风呢?或者说内部突然出现大乱政变之类的呢?】 【当然,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办事儿当然不能指望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所谓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肯定也拿不到。如果真的能够拿到,除了万分之一的敌军内乱的可能,那就是敌人另有图谋。】 【清军现在确实是没有南下攻打南明,但南明中至少有一部分人还真的把这个情况当成了清军所谓“睦邻友好”的展示……实际上,对方其实是有个先后步骤罢了,这根本不是“可谈之机”,也不是任何诚意或者态度。】 刘邦非常赞同这段内容。 “朕要是真的打赢了,朕凭什么还要和你分治共治?除非朕另有考虑。” 就像是当年白登之围……虽然他也不太想提起这件事情,但是这其实也是一个充分的证明。 因为匈奴另有打算,也是因为匈奴内部出了问题,所以才能退兵和谈。 但即便如此,大汉也是必须答应匈奴的大量条件的那一方,因为大汉当时就是战败了。至于说和谈的条件,其实也是和大汉当时的情况有关——不论如何,大汉当时确实也是统一天下了,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匈奴侵吞,到底还有一定优势,也到底还是匈奴短时间不能解决的对象。 加之,大汉当时还属于百废待兴,而非分崩离析。 而南明,却完全不是这样。 南明不仅战败了——虽然没有直接和清军交手,但是内部矛盾人尽皆知,军阀拥兵自重同样不是秘密,又连李自成都打不过,那么在清军眼里,这当然是战败的一方。 同时,南明还没有一个稳定的疆域,并不是一统天下的朝廷——疆域也是一个重要资本!如果国土面积够大,那么回旋空间和潜力也就更大,敌人自然也要多加掂量。 但一个割据一方,甚至很多地方还只是名义尊奉而非实际控制,这在敌人眼里分量自然更轻,也更好解决。 如此一来,南明基本上就没有任何能够谈判的条件,自身也没有足够的回旋空间。 这样的整体情况,怎么可能让清军愿意谈判,愿意退让,而不是直接将其视作是一个势在必得的目标? 当然,南明自己对清军态度的误判更加致命。 对方根本没有展示过任何谈判的诚意,结果南明就真的把这当做是一个真实的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就奔着这个方向去……这太致命了。 或者说,这其实是所有南明上下脑子清醒的人所能找到的最后可能的生路?除了这条路,他们想不出来任何拯救南明的办法,所以只能闭着眼睛当这是真的救命稻草? 这也不是不可能。 刘邦反正觉得,南明整体情况非常险恶,说不定真的是朝中没有人有那个能力在当前局势下走出来一条路,又不愿意承认或者放弃,因此才这么做。 第2137章 态度转变·否认地位 【那么在这个时候,清军那边是什么情况呢?】 【清军的态度其实发生了变化——虽然本来他们也只是暂时稳住南边同时招揽人心,但是现在,他们的想法也确实还是又有了一点转变。】 【大概概括一下,就是从原本“啊,我们要一步步来,慢慢来,稳扎稳打,招揽人心,稳住南边,先解决掉李自成,然后再慢慢解决南边,不要着急,不要情敌”,变成了“我们还是要稳扎稳打,打好基础,不要轻敌冒进,但是南边也不难解决,不如速度快点,早点下手,抓住当前机会,不要拖拖拉拉拖到后面”。】 【产生这样转变的关键,在于清军对当前局势、对南明情况的认知进一步加深。】 【在清军控制了北部大量地区、并且击败了大顺,加上大顺内部地主官僚士绅群体对大顺的不满反对,以及清军展示出来的招揽示好,清军处归附的官员士绅迅速增多。】 【清军确实经过了常年的准备和研究,但是再如何,他们也是关外异族,对中原地区的具体情况实际上是缺少一些准确的、最新的了解的。而有了这些大量归附的官员士绅,他们对情况的掌握就迅速加深了。】 【这些官员士绅经营时间长,人脉渠道广,说不定本人或者亲族朋友就曾经在江南为官治理一方……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对江南地区的了解指不定还比不少普通江南百姓更深。】 【此外,他们还能够提供非常充分准确的,关于明朝朝廷乃至于如今南明朝廷党争内斗的消息。】 【如此,清军就能掌握以下内容:江南如何富庶,有多少多少物产,有多少多少钱粮……江南地区的南明朝廷内部如何如何混乱,一切以党争为要,家国大事都排在后面,互相拖后腿,所以战斗力多么多么脆弱,多么多么好解决……】 【有了巨大的利益,又知道敌人如此脆弱,清军怎么可能不发生态度上的转变呢?】 “如小儿抱金过市,怎么可能不引人觊觎?”刘彻如此评价清军态度转变。 江南地区,在如今大汉当然没有日后的繁华,但是刘彻也通过多种渠道搞清楚了这个地区在日后的分量。 那确实是一个物阜民丰的好地方,鱼米之乡,漕运必经之路,还有食盐产出……可谓是有数之不尽的钱财珠宝,粮食物资,又人口充足,没有任何一个朝廷或者政权会对这样的地方不动心。 就算是其他的地方割据政权,那也一定想要拥有这样的地方,即便做不到。 更何况清军这种,眼瞅着貌似自己实力最强,又懂得招揽人心,获得了许多地主士绅的支持,还确实有着一统天下的野心的政权? 他们不可能不对江南动心。 之前没有那么动心,只是因为对江南地区的繁华程度没有一个准确了解——关外异族,最多也就是知道“江南很繁华很富有”的概况,又如何能知道一些具体的赋税钱粮人口数字? 也是因为对南明的具体情况不够了解——南明确实是明朝覆灭后的产物,但是谁能保证这样的政权就虚弱无力,根本没什么战斗力?那不还有说法是哀兵必胜呢!如果南明因为明朝的覆灭痛定思痛,理清内政,努力练兵,指不定反而更难打。 但是现在,清军知道了这些具体情况。 他们通过投靠而来的官员士绅,得知了江南地区的赋税钱粮人口数字,至少是个比较准确的大体数字,这样一大块儿肥肉,自然更加吸引人;又通过这些人,知道了南明内部的混乱程度,知晓他们根本没有因为明朝覆灭而痛定思痛,整顿内政军队,努力发展壮大,反而还在内斗,甚至连拥立藩王都不能达成一致。 有大块儿金子,抱着金子的又是一个刚刚能够走路的幼儿……这他们怎么能忍得住? “李自成啊李自成。”刘彻不免有些叹息。 李自成在士绅官僚的处理问题上,不仅坑了他自己,其实也能说是把南明也一并坑了。 他要是把这些人都收拢的好好的,那么清军也没有这么大影响力,同时,自然也对南明没有这么深刻的了解,指不定清军就窝在一个地方半天不挪窝,错过这些好机会…… 当然,要是李自成能把官员士绅们收拢好,那他说不定都不会有山海关败退这件事了,那就更不用谈后面种种。 李自成的失败,影响其实非常非常非常广。 【如果说曾经的他们,假使接到了南明使团,或许还会愿意做做表面功夫,说一说什么划江而治的话,那么现在的他们,就只觉得,与其平分秋色,还不如一口独吞!】 【因此,七月,摄政王就给史可法写了一封信,信中内容和六月初一那封诏书大相径庭,他直接指责南明朝廷,表示南明朝廷完全是“坐享其成”“什么都不做只想着要好处”,所谓“乘逆贼稽诛,王师暂息,遂欲雄据江南,坐享渔人之利”。】 【同时,又开始恐吓,你们现在要是拥立君主称号皇帝,那就是天有二日——可天怎么可能有二日?这样,你们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必定会简拔西征军队中的精锐,发动东征,并且赦免那些死罪之人,让他们将功抵罪,作为先锋队伍带路冲锋。】 【换言之,一个月之后的现在,清军已经彻底不承认南明朝廷的合法地位了。】 “啊!这是要翻脸不认人了!”有人惊呼。 还有人开始忧心忡忡:“南明朝廷啥结果就不说了,但是这使团是不是已经派出去了?清军现在彻底翻脸,那他们要是到了那边可怎么办……” “肯定落不着好。”其他人也不免忧虑起来。 “要是那些人真的去了那边,说不定是要性命不保……”还有人直接想到了最坏情况,“看看清军现在这态度,直接要让南明朝廷不存在了,那些使团还想要和谈,怎么可能谈出来结果,要是直接放弃可能还好,但要是真的是什么忠心耿直之人,那……” 第2138章 自身不稳·处处碰壁 “羊入虎口啊。”赵匡胤只能叹道。 这清军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心思,现在又明确态度转变,怕是更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了! 说实话,这还是南明朝廷自己立不起来的结果。 清军此前并不深切了解南明朝廷内部情况,也不那么深切了解明朝末年朝中糜烂到了何等地步——他们必然是知道明朝内斗的,这毋庸置疑,但这种内斗在明朝覆灭后还有多严重,那就不得而知。 但是这个消息是不可能捂住的。 即便清军没有立刻招揽到那么多官员士绅投靠,过不了多久,他们也还是会从各种人口中、各种消息渠道那里获知这些情况。 南明都能内斗到连南京百姓都知道皇帝不得人心、朝堂混乱不堪,连一个他乡的和尚都知道大量情报还能利用这些事情尝试给自己博取好处……这样的内斗,怎么可能长久瞒得住清军? 甚至不说长久,怕是连三个月都瞒不过去。 这还是清军没有立刻获得那么多官员士绅投靠的情况下。 而如今,清军通过各种手段,,加上大局配合,在短时间内就获得了大量曾经在朝中任职为官、或者知道明朝乃至南明消息的人的效忠…… 如此,他们当然会知道南明的情况。 也会知道江南的富庶。 ——这就是南明自己立不起来的后果。 如果南明能够自己立起来,那么朝中便不会如此糜烂,能够奋力发展,整肃军队,团结内部……如此一来,消息自然不会大面积走漏,变成一个街头巷尾的传闻,一个贩夫走卒、内院女子都清楚知晓的东西。 而即便清军从什么途径通过什么手段打探到了一些消息,那么他们得知的也不会是南明内部糜烂,内斗成风,互相拖后腿,所以整体虚弱无比,毫无抵抗之力,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便能拿下…… 清军获知的内容,也会是南明不是软柿子,不好拿捏,不是什么容易碎的鸡蛋,想要动他们,必须要从长计议,必须认真布局、谨慎小心,否则说不定就会栽到阴沟里去…… 这样一来,清军当然还是会觊觎江南之地,他们的心思也还是不会改变,但是他们的态度、行为,却会发生巨大变化。 如此一来,或许反而能够在短时间内出现南明上下如今翘首以盼、心心念念的,所谓的“睦邻友好”“划江而治”的局面。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南明派出去的使团,才是真正的使团,才能够获得一个政权正式使团所应该获得的对等待遇——没错,不用看具体情况,赵匡胤已经能够确定,南明这个使团抵达京城那边之后,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待遇的。 不说是好待遇,连应有的待遇都不会有;也不说什么商谈和谈条件,清军不要直接把他们囚禁起来都算是幸运了。 还是南明朝廷自己立不起来啊! 赵匡胤的心里翻来覆去,千般万般,,最终浮现在他心头的,还是这么一句话。 除了这么一句话,他还能说什么?他还能评价什么? ——说清军不是个好东西?那当然如此,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这种必然的事情,人尽皆知,又有什么说头? ——说那些投奔清军的官员士绅也不是好东西?这也同样确实如此,可官员士绅们吧,反正也就都那样,难道还真的有人指望这群人能够多么忠于一个朝廷,或者忠于汉家天下? 这群人中,当然有人如此,但是这个群体,可并非如此。 再者,或许他们中还有人认为,或许其他人投奔清军是为了功名利禄,他们却只是为了保全身家性命……赵匡胤当然也不喜欢这种人,但是这种人也同样存在,不论他们确实是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还是“认为”自己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南明不行。 不能指望敌人,外夷,能有什么好心思;也不能指望官员士绅这个群体能够对某一个朝廷忠心耿耿,为此连什么风险之类也不管,也不在乎功名利禄……能够指望的,能够说的,其实只剩下这个朝廷本身。 如果南明真的立住了,他们就算拢不住长江以北地区的官员士绅,但至少能够稳住长江以南。 稳住了长江以南,那就当然可以图谋日后,也当然会有更多人想要投奔、暗中效力。 虽然大部分时候,确实是北面南下统一,但是朱元璋不就是南面北上统一? 但是这些都只是幻想。 南明根本没有做到这些,他们连最基础的稳定都做不到。 赵匡胤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时期的天下局势转变,心中清楚地知道最终会是谁获得最终胜利。 【十月份,以左懋第为首的使团抵达了京城。】 【在抵达京城后,他们没有享受到理论上应有的待遇——两个划江而治政权相互间对对方使节的礼遇,而是处处遭遇冷眼和欺辱。】 【面对左懋第等人,清军只是接收了他们带来的所有钱财礼物,而对于他们提出来的议和、通好等内容,完全嗤之以鼻。】 【面对这种情况,左懋第等人反复尝试,多次辩解,最终基本上只会得到这么一句话:少说屁话,我们已经调动大军南下江南了。】 【就这样,十月份抵达京城后,使团在京城处处碰壁,多次尝试无果,差不多半个月。到了十月下旬,使团见根本谈不出来任何结果,自己留在这边也毫无作用,于是,左懋第率众准备启程返回南京。】 【可就在这个时候,使团内部又发生了巨变。】 朱元璋对左懋第等人的遭遇毫不意外:“既然南明毫无力量,那遭遇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 内斗成风,朝堂糜烂,军力不足,还调动不了军队,这样的南明朝廷,手里有什么筹码能够逼迫对方进行和谈,让对方选择接受一个划江而治的结果? ——只有有威胁到对方的能力,才可能有划江而治的结果。 一块儿案板上的肥肉,怎么能够要求对方不吃你? 第2139章 内部矛盾·扣留动机 “都要走了,还能有什么变故?”百姓们也对使团遭遇的冷遇毫不意外,所以更加关注后续发展。 “我倒是没想到,他们真的能半个来月就决定走人……”还有人说起自己之前的想法,,“我还以为他们还得再这里逗留个起码一个月呢,要是一个月都什么结果也谈不出来再走。” “我也是,其实咱也不懂什么谈判不谈判,就是觉得一个月这个时间好像……呃,比较常见。”另一人也道。 不少人都点头赞同。 其实他们确实不知道谈判到底留多长时间比较合适,也不知道如今这种局面,南明使团最好应该如何应对,只不过是自然而然觉得,好像一说起来时间,那就是一个月。 想到这里,有人也觉得南明使团的做法挺好:“不过早点走了也好,留在这里也就是白白浪费时间,还吃不好住不好睡不好,遭人冷眼,指不定还要受欺负,还是早点回去吧,回去在南明朝廷里面,这些人指不定还能多多施展一下自己的能力呢。” “呵,或者说,早点回去,也能让那些真的指望什么划江而治的人死心。”听到这个话,虽然大部分人都比较赞同,但也有人冷笑。 南明朝廷的那些人啊……就连他们现在都知道指望清军什么划江而治根本不可能,不对,在这个故事讲到清军态度转变前他们就知道了,毕竟谁会真的指望外族有好心思?大家又不是朋友。 所以,对于冷笑,人们也没什么异议。 反正南明朝廷内部的不少人确实是不行嘛。 “所以,都要走了,还能有什么变故?”最开始提问的人,忍了又忍,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再次问道。 这一次,人们的注意力总算被他吸引了。 有人当即两手一拍:“哎呀,不会是清军要杀人了吧?或者又不愿意放他们走了?” “很有可能!”这个猜测听起来很有道理,便有人直接接着推下去,“那清军不是说他们已经调动大军南下了么,是不是现在不想放这些使团的人回去通风报信,所以干脆把他们全都扣留在京城这边?免得他们回去告诉了南明朝廷,然后南明朝廷有了防备。” 但也有许多人觉得这个说法说不过去:“南明那个狗屁情况,就算使团的人早早赶回去,告诉了他们清军南下的事情,难道他们就能有什么准备,能够给清军造成什么阻碍吗?” 一个人嫌弃道。 不是他看不起南明朝廷,也不是他吹捧清军,实在是南明朝廷真就是不行啊! 这消息要是真的被提早传回去,那么第一个问题就是,朝廷里面的那群之前还主张划江而治的人,他们相信吗?要是他们不相信,或者不愿意相信,觉得这是使团的人“为了自己没能完成任务而找的借口”,那还谈什么做准备…… 指不定使团的人反而还要吃挂落。 要是他们真的能够相信,那难道他们就能做好准备了吗? 那什么几个军阀,四个军阀,他们听朝廷的吗?朝廷要他们整军他们就整军,要他们加强防御他们就加强防御,要他们和清军作战他们就和清军作战? 反正他觉得很可能这群人就和左良玉一样,到时候带着自己的军队脚底抹油直接一溜,完事儿。 或者,直接投降清军? 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确实让很多人非常信服,不说原本就觉得之前那个猜测有问题的人,就是觉得确实是如此情况的人,听了这番分析,也改变了想法。 此时,又有人从另一个角度抓到了一个关键:“那清军南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从南下到打到南明那边需要多久?要是他们速度快或者时间早的话,那这使团就算是现在回去也根本赶不上啊!” 这话也很有道理。 也不是说使团的速度就比行军速度慢,只是他们确实也不知道清军这个所谓的派兵南下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清军从派兵到打到南明又需要多久…… “不过也可能是以防万一,清军虽然觉得他们赶不上,或者回去了也没法儿让南明朝廷真的有什么准备,但是以防万一,做个更充足的准备……” 有人把话一圆,让众人连连点头。 确实如此啊! “那还有什么可能?” “呃,有人生病了,病死了?”有人随口一说。 还有人挠头:“他们突然决定又不回去了,而是要继续留在京城?” “或者是他们几个人意见不同,吵起来了?” “难道是有人偷偷摸摸和清军勾搭上了?” 人们绞尽脑汁,最终也只提出来这么几个猜想。 “吵起来算什么变故,根本不算,这个排除!”一个人直接否决了第三个猜测,“剩下三个……都有可能吧。” “第一个,要是有人病死或者生病,那么有可能他们又不回去了,而是留在京城,也有可能因为有人生病或者病死,所以剩下的人突然觉得前途暗淡于是干脆觉得要去投奔清军……” 另一个人掰着手指,开始逐一分析。 “第二个,突然决定不回去了,那肯定有原因,要么是觉得应该继续努力努力,要么是觉得情况不妙,或者是真的和清军有了联系……当然,也可能他们在返回京城之后,因为留在京城,所以和清军联系上了。” “第三个,偷偷摸摸和清军勾搭上了,那后面的可能就多了,可能留在京城,可能继续回南京然后充当清军内应……” 人们听得不断点头。 一个人灵光一闪,开口道:“要是真的和清军勾搭上了,说不定也是其中有个人自己联系上了清军,也不是整个使团都和清军投诚了!” “但要是这样,那清军肯定要配合那个投奔了自己的人……使团里面的其他人就要不好了……” 人们不免沉默下来。 “所以还是希望别是这个情况,可别使团里面的人没直接被清军怎么地,结果转头自己内部有人给捅刀子。” 前者当然让人悲痛,但后者着实让人愤恨。 第2140章 陈洪范·扣留使臣 【十一月份的时候,使团走到了沧州,在这里,他们被清军追上,清军抓走了左懋第、马绍愉两人,只放走了陈洪范。】 【陈洪范已经和清军联系好了。】 【关于这个过程,有不同说法。】 【其中一种是,在南明确定使团人选的时候,清朝不多时就知道了消息,于是就针对使团人选进行了分析。】 【陈洪范这个人呢,南明朝廷选他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和吴三桂既是同乡又有一些亲戚关系,所以被视作是绝佳的出使人选,而没有选择他作为正使,只是因为他是武官。换言之,一定程度上,虽然左懋第是正使,也是在选出陈洪范之后再选作为补充的人。】 “原来如此,敢情左懋第还是后面选出来的。”人们恍然大悟。 有人好奇:“所以要这么说,那要是陈洪范不是武官而是文官,那么他还就是正使了?”也就没有左懋第什么事儿了? “很可能诶!”另一个人也觉得很有可能,“你看这一说和谈,先想起来的是陈洪范而不是左懋第,那要是陈洪范成了正使,那肯定是不会有左懋第什么事儿了,他又不是什么小官儿,总不能一个高官,比陈洪范高,然后是个副使吧。” “所以这么说,问题确实是出在了陈洪范身上?”还有人依旧记着之前的问题,一针见血道。 这么一说,不少人咂摸出来点问题。 和吴三桂是同乡又还称得上亲戚,然后分量还很重要……那这个人,好像确实是清军下手的好人选啊。 到时候吴三桂过来劝说劝说,陈洪范说不得就倒戈了。 “而且他都有一个吴三桂这样的同乡亲戚在清军那边了,难保没有其他关系比较近的人在清军那边啊!” 说到此处,便有人深觉疑惑:“那南明朝廷难道不觉得这个人选不保险?” “这话说的,”有人听后连连摇头,如此解释了一番,“我倒是能理解,说实话,这些当官儿的,姻亲亲戚是一回事儿,真的打算支持谁又是另一回事儿,那什么还有贪官清官是亲家,但是两方互相下死手的,也有那本来是亲家,但是因为拥立对象不同然后变成仇人的……这可和咱想的亲戚关系不一样,人家都是先看自己的利益的,坑死亲戚亲家的可不在少数。” “当然,南明的情况也不太一样就是了。” 旁人这么一听,觉得倒也确实如此。 他们平日里街头巷尾听到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官宦人家的八卦,那也确实有各种亲戚姻亲翻脸的,一方有难另一方坐视不理甚至落井下石的,把亲戚或者姻亲当做投名状给献上去的…… 要这么说,南明朝廷不觉得陈洪范会因为有亲戚在清军那边就如何,倒也能说得过去。 只不过这些都是看利益。 而南明…… “南明,脑子清醒的官员都能看出来问题很大,要是换成一个自私自利,不在乎什么朝廷的人,那肯定会觉得清军更有前途,然后借着在清军那边的亲戚姻亲关系投奔过去啊!”一个人道。 “没错,所以我说南明的情况不大一样啊,其实还是南明朝廷选人有问题,想不明白。”之前分析了一大段的人也叹道。 如果陈洪范是个什么忠贞不屈,刚烈气节的人,那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如果陈洪范是个自私自利,一切以自己日后为重的人,那么如果南明看起来势头也挺好,就算不能说一定比清军好,但是至少能够和清军分庭抗礼,那么也没什么大问题,他既然已经在南明朝廷混出了头,那非必要也不会想着跑去另一方效力,从头做起。 但是如果陈洪范自私自利,而南明又一看无甚前途,那么就真的难说了。 【不过,陈洪范除了和吴三桂是亲戚同乡,他还有一个亲家,这家姓唐,在之前应该是一直在长江以北地区,所以已经投降了清军,得知消息后,便向摄政王等人建议招降陈洪范。】 【六月二十六日,摄政王就写了封信招抚陈洪范;在八月二十一日,唐家的儿子、陈洪范的女婿还抵达了宿迁,和使团相遇,向陈洪范宣读了专门给陈洪范的敕书。】 【如果以上果然为真,那大概率陈洪范在这个时期就已经投向了清军。】 【在抵达京城后,陈洪范便时常向清军汇报南明朝廷的种种情况。】 【十月下旬,陈洪范和使团其他人一同出京。】 【十一月初一,陈洪范又写了封密信给清军,要求他们过来把左懋第和马绍愉扣留,从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返回江南,更好潜伏,招降南明的将领,等待清军抵达。】 【至于说这个将领名单,其中包括左良玉、高杰、黄得功、刘泽清等人。】 【其后,清军如他所愿,追上来把左懋第等人给扣留了,让他独自返回江南。】 【还有一种说法是,虽然陈洪范确实和清军勾勾搭搭,但是他没有写信让清军扣留左懋第和马绍愉,是摄政王身边人劝说他不要放虎归山……】 【个人感觉还是前者可信一点。】 杨坚觉得前者确实逻辑比较顺畅一些:“原来如此。” 首先,陈洪范此人明显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之辈,那么这种人就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前程,如此一来,在清军有姻亲,那就是一条非常好也非常便捷的投效途径。 他既然投效了清军,那么为了自己的功劳和日后的地位,那当然要不遗余力,把知道的所有有关南明朝廷的各种消息和盘托出,算是一点功劳,也算是让清军能够更快攻下南明,从而让自己能够升迁。 这样的人,在返程途中,其实是很可能主动写信给清军,要求清军把其他两个和谈的大臣扣留下来的,因为这种情况对他而言最有利。 届时,和谈情况如何,清军态度如何,不还是他一张嘴的事情? 如果还有左懋第和马绍愉,那么他们肯定就会说明白清军的冷遇和不屑,南明朝廷就算想要自欺欺人,也不能完全自欺欺人下去了,必然得做出一点应对;但是如果只有他,那么他完全可以哄骗南明朝廷说“清军态度很好,只要再谈判谈判,等一等,就可以划江而治”。 南明朝廷很可能就不会做什么清军南下的严肃应对。 到时候清军更加轻松,这难道不算是他的功劳? 第2141章 使团成员·陈新甲 赵光义深深怀疑,陈洪范的那个姻亲唐家,是不是就是知道此人是什么德行,所以才三番五次推动清军招降陈洪范的。 虽然官场上姻亲反目的例子屡见不鲜,但是说实话,很多时候双方在成为姻亲之后,都能更进一步了解了对方的为人。 有的更加了解对方的为人后,深觉双方理念不同立场不同道路不同,因此渐行渐远或者直接反目;有的更加了解对方为人后,只是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双方继续有来有往,只等着哪一日需要之时,这份了解就有了大用;有的更加了解对方为人后,觉得双方志同道合,因此关系更好。 唐家和这陈洪范,不是第二种就是第三种。 当然,他觉得应该是第二种概率更高一点。 唐家不能说一定和陈洪范志同道合,立场观念都一致,但他们必然是更进一步摸清楚了陈洪范的为人,知道此人比较容易招揽,没什么坚定立场。 否则,他们何必几次三番在摄政王等人处进言,要招揽陈洪范? 要知道,这种事情可不是做好了皆大欢喜、没成功也没什么损失——虽然理论上确实如此,但是不少上级却并不这么看待,如果做好了那固然皆大欢喜,可是没成功,那么屡屡提出这个建议的下属日子就要难过了。 上级未必会惩处,也未必会责骂,但是很可能会冷待,而对于下级而言,冷待就已经足以致命。 更不要说,唐家现在还是在清军这边效力,人家从根本上可不认为你是自己人。又有那么多官员士绅投效,根本不缺一个唐家。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唐家认为陈洪范大概率是能够被招揽成功的,所以愿意尝试一下,这是根据他们对陈洪范的了解得出的结论。那么在南明朝廷里面,真的就没有一个人看出来陈洪范的为人如何? 他就伪装那么好,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这方面的操守很可信? 【至于使团中的另外两人,左懋第是素来以刚毅正直闻名,胸怀大志,此前明朝时期就能够坚决反对阉党,操守高洁,总之明显不是什么能够直接招抚的对象。】 【而马绍愉,此人也有点抽象,但和谈经验丰富,或许这也是他被选中作为副使的重要原因——当年,崇祯十四年,因为他自己战败,所以扭头上疏表示这都是自己的上司洪承畴计划有误所致。崇祯十五年,他奉命参与使团去和清军和谈,先后三次,第三次,他回到京城后,把具体情况写成报告送到了兵部尚书陈新甲府中。】 【是的,这就是随后明朝朝堂沸反盈天,反对和谈,朱由检转头把陈新甲拉出来处置、否认自己和朝廷有和谈之意的前半部分。马绍愉也是参与了大事件的人啊。】 【总之,算下来,这个使团中的人都很有特点,不论好坏,其中更好招抚的确实是陈洪范。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朱元璋眼皮一跳。 这竟然还能牵扯到之前大明末年那个什么和谈消息走漏的事情。 此前他就对这件事情的处理非常不满,陈新甲当然有责任,这种机密消息如何谨慎小心妥善保存都不为过,他竟然能够让相关内容直接从自己府中走漏出去,他怎么可能没有责任? 既不谨慎小心,对这等军国大事轻忽对待;又治下不严,治家不力,连自己府里面的人都管不住,连里面有人对外通风报信都不知道。 这种人,就算这一次和谈消息没有走漏出去,那也迟早要泄露其他军国大事到朝野。 一来,他自己就不小心,二来,他府里面有人,不管是旁人的探子还是随口说府中之事还是收钱办事,总之都是他管不住。 而一个连家中仆婢都管不好的人,能指望他什么?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总是有道理的。 但是陈新甲确实有责任,朱由检的处理方式也很有问题。 和谈这件事情,朱元璋其实不是一定觉得就怎么受辱。 什么时候办什么事儿,吃多少饭端多大的碗嘛,如果大明力量雄厚,局势大好,这个时候突然说要和对方和谈,那就是有大毛病,这岂不是给敌人喘息时间? 朱元璋会怀疑这里面有人通敌卖国。 但如果真的实力不济,力量不足之时,如果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发展自己,壮大力量,那么对外暂时采取一种缓和态度也没有问题。 当然,这里面的关键是,如果真的通过和谈争取到了时间,那就一定要真的把时间用来努力发展啊!要是争取到了时间,却直接浪费了,整日依旧不思进取奢靡享乐,或者继续内斗不顾大局,那么这和谈就很没有价值了。 那日后就必然是屈辱。 但如果真的争取到了时间,然后成功发展壮大,便是卧薪尝胆,并不屈辱。 ——因此,对于大明当时想要和谈这件事情本身,朱元璋没有那么抵触,只不过,他是真的不看好当时的大明能够在争取到的时间中努力发展…… 就算真的和谈成功,这时间怕是也要浪费过去。 但不论如何,朱由检对陈新甲的处置方式很不妥当。 既然陈新甲确实不是什么私下勾连,而是真的得到了皇帝的命令,那么皇帝就不能完全翻脸不认人。 天子当然最好不要有错,办事儿的官员很多自己也清楚皇帝不会为自己承担责任,但是如果真的太过凉薄……那并非好事。 毕竟,皇帝是孤家寡人,但是也不能完全是孤家寡人。 哪怕是他自己,虽然很多时候手段非常酷烈,也总有人私下说他暴君如何,但朱元璋可以保证,自己在该宽仁、和煦、保护给自己办事儿的人的时候,那都做得非常到位。 皇帝固然不缺少官员,但是真的愿意给皇帝办事的官员可不是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看,事实上,朱由检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其实也很不好。 不提和谈这个问题,只说在用人方面,那愿意为他效力、特别是办一些和外界声音不同的事情的人,那就很少了。 第2142章 活秦桧·归家休养 “我以为官场上这种直接坑自己上司的人是没什么好日子的,除非这人的后台更硬……”有人喃喃道。 马绍愉的经历确实非常丰富,看得他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一直以为,朝廷上面,下面的官员是不能随随便便说上级的不好的,特别还是这种把战败原因直接推到对方头上,给对方这么沉重一个罪名的——尤其是,他自己又不干净,战败明明确实是他导致的结果。 这么搞,他竟然还能没什么大事儿,转头继续参与三次和谈?然后还能一路混到南明? 到底是当时明朝官场情况不太一样,还是说他之前对官场的理解有些问题? “大概是你对官场的理解有问题吧。”周围人纷纷道。 大家都没什么官场之人,也不认识这样的人,因此这方面认识有误很正常。 至于明朝的官场,再怎么不一样,那也不至于和其他朝廷相差太多。 “说不定他也不指望多少,就是想稍微推卸一点责任?”一个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到时候,他原本要被罢官甚至下狱,现在要是皇帝相信了,那么他可能就是降职就行了?” 至于说皇帝相信不相信,嗯,反正确实有这个可能。 【陈洪范回到南京后,就开始自己的计划。】 【首先,他向南明朝廷汇报,说清军即将南下,以此来取得南明朝廷的信任;同时,他又表示,虽然清军即将南下,但是他们也对明神宗朱翊钧(万历)感恩戴德,因此,讲和的希望还是有的。】 【随后,他又开始密奏,表示黄得功、刘良佐这两个人都偷偷摸摸私下和清军勾连!这样的目的是离间朝廷和将领关系,以便他接下来拉拢招降这些将领。同时,他还建议给出使的人员全都加官进爵,据说还逢人就明里暗里劝降,有人直接称他是“活秦桧”……】 【以上这些做法,有的起效有的没有起效。】 【比如说,他说清军南下,虽然说了,也是他说出口的难得的真话,但是马士英根本不以为意,毫不在乎;对于讲和这件事情,还是有不少人心中抱有期望。】 【而他离间朝廷和将领的奏报,福王并没有理会;想要给使团加官进爵也未果,因为朝廷认为左懋第等人被扣留,剩下的人除了陈洪范都不是正经官员,如果这么做,只会让人嗤笑。】 【至于说他劝降被一些人认为是“活秦桧”的事情,他独自一人归来,左懋第和马绍愉都被扣留,南明朝廷中本就有不少人觉得非常可疑。但或许是因为没有足够证据,或许是党争需要,或许是也还有很多人觉得陈洪范没什么问题、朝中意见不一……总之,陈洪范没有被下狱之类的惩处,只是他告假之后被批准了,让他返回家中休养。】 【总之,这一场议和,实际上早已成为了一场闹剧,只不过南明朝廷不觉得,或者哪怕这么觉得也坚决不承认。】 朱棣觉得莫名其妙:“清军对朱翊钧感恩戴德,所以还是有可能和谈的?这什么东西?!” 清军对大明天子,不论是朱翊钧还是其他人,感恩戴德,这话怎么就能说得出口?这种话难道还真的有人会相信? 倒不是说中原天子就一定不能得到外族的赞美、崇敬、感恩之类的,是可以的,比如当年唐太宗故事,也比如隋文帝对突厥的经营,还比如他本人麾下也有蒙古人。 但是说实话,这种情况非常非常难得,想要做到这一点非常非常非常困难,对皇帝本人的要求非常非常高。起码,皇帝不能是个文弱书生,就算不是精通,但也必须懂得一定军事;同时,皇帝也不能就是个武夫,必须懂得人心,懂得治国之法,也懂得用人,甚至还要懂得这些外族想要发展的方法。 此外,皇帝还要有一些个人魅力,让他们能够愿意相信皇帝,并且在一些事情发生后都会认为是皇帝的功劳、或者认为不是皇帝的错——这点也很重要,人缘、个人魅力这种东西,有些玄妙,但作用非常大,有些人明明也是个好人,但是在有坏事发生的时候,旁人就是会觉得是这个人有问题;有些人不说是坏人,但是确实和坏事有关,但是旁人也就是愿意认为和他无关、或者关系不大。 上面这么多条件,如果全都达成,其实都未必能够真的获得这种外族的赞美、崇敬、尊奉和感激,更何况做不到。 当然,说句不太好听的话,这种赞美崇敬尊奉感激,外族人如果真的想要获得中原百姓的认可,也难上加难非常罕有。 总之就是,自己的百姓想要认为一个皇帝非常好、非常完美,是圣天子,不是浮于表面出于礼节,而是真情实感认同这个皇帝,想要这个皇帝长长久久,那都非常困难;何况让外族人认同? 朱棣承认这种情况总还是有的,但是朱翊钧…… 那就是笑话了。 说他朱棣能够得到一些外族人的感恩戴德还差不多。 如果真的要假设朱翊钧真的得到了清军的感恩戴德,朱棣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朱翊钧干了很多昏头昏脑的事情,把大明自己给坑死了,然后清军那边却从中收获颇多,占了大便宜。 如此,他们倒也有可能还感念着朱翊钧。 但就未必是所有人都乐见的那种夸赞了,多半会变成大家都很不喜欢的“夸赞”,以及嘲讽。 所以问题来了,陈洪范糊弄南明朝廷就糊弄吧,他扯这狗屁不通的话做什么? 难不成,难不成,现在的南明朝廷里面,真的有不少人相信这种鬼话? 如果这样,朱棣觉得,那这将会是比陈洪范说的屁话更让他震惊的事情了。 陈洪范选朱翊钧,可能还是因为他已经死了有些年头,但是又不是距离太远,同时在位时间足够长,长到能够塞下各种胡编乱造的事情。 但是要是南明朝廷里面的人真的相信……朱棣觉得,这种蠢货还是早点死了算了。 省的丢人现眼,还让大明的名声变坏。 第2143章 变相保护·一退再退 朱元璋更不能理解的是南明朝廷对陈洪范的处理方法。 “让他请假归家?就这?难道不应该直接下狱,至少先软禁起来?!” 使团总共三个正使副使出去,最后就回来一个副使,然后还讲不清楚为什么他没有被清军扣留,这难道不可疑?他还暗中到处尝试散播什么投降清军的言论,这难道不可疑? 这种可疑的人,就算没有充分证据可以直接认定他已经通敌叛国,已经勾连清军,并且坑了其他两个使臣,那也应该直接处理,或者软禁在家决不能让他自由活动接触他人,或者直接下狱羁押审讯,不论是软禁还是羁押,都是第一步,随后只要找到确切的证据,那就可以直接论罪! 当然,要是朝廷足够强势,或者说皇帝或者权臣足够有信誉,足够有说服力,那么直接把陈洪范论罪也不是不可行。 总之一句话,这种可疑人员,明明就是有一套完整的可行的处理方法的。 而像是什么让他请假归家……呵呵。 朱元璋只能报以冷笑。 请假归家算什么惩罚? 如果说寻常政治斗争中,让一个官员被迫赋闲在家,那确实是不算轻的结果了,但是这他娘的是什么党争吗?这是可疑人员,是可能的通敌叛国! 让他在家休息,但是根本不限制他的活动,不限制他的自由,不管他到底和什么人来往见面,也不管他是否还能通过种种方式和重要官员将领接触、影响朝堂…… 这和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与其说这是惩处,倒不如说,这其实是一种保护!是为了让他避免进一步逼问审查,是去暂避风头! 这种操作,朱元璋可明白得很。 正常情况下,如果有个有才之人无意中得罪了某个重要大臣,于是和他有关或者一个派系的或者皇帝爱才,于是就让他暂且归乡,找个休息的名头,让他躲避风浪,留着有用之身以待来日——这不就是一个情况么! 这着实让朱元璋不能理解。 南明朝廷这些人,如果他们真的是眼瞎耳聋之辈,一个个愚蠢至极,都没有看出来陈洪范的可疑,那这是一回事儿,就是这些人蠢,这些人无能,实在是能力问题——虽然理论上朝堂重臣也不应该有这种能力问题。 但南明朝廷这些人却并非如此,而朱元璋宁愿他们是能力有问题。 南明朝廷的人,这上面也说了,有不少人都认为陈洪范实在可疑,甚至都给他起了个“活秦桧”的名头,这就说明,他们都已经深深怀疑陈洪范的情况了。 而同时,最后对陈洪范的处置,让他回乡休息,而非让他强行继续留在朝堂,其实也反过来证明,下达这样命令大的人也知道,陈洪范非常可疑。 哈!不是能力问题!而是立场态度问题! 许多人都觉得他可疑,推动陈洪范回乡休息这个命令出现的人也知道他可疑,但是最终呢?最终呢? 那些觉得他可疑的人不知为何,竟然就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也不知道他们是拼尽全力争取后也无可奈何,还是虽然知道他可疑,但是也并不如何重视。 至于说最终推动这个命令的人——朱元璋觉得这个人八成就是马士英等人——那更是心里面毫无天下大局,也毫无朝廷。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如果真的是马士英,那他肯定是为了推行那什么见鬼的联合清军镇压李自成的计划,如此,必然不能宣扬清军也是敌人的观点——而弃大局于不顾,争权夺利为先,而朝廷真正的情况、外部的敌人都根本可以无视。 可问题是,内部暂且不说,外部人家根本不可能顺着你的心意和计划走啊! 如果马士英要是能够凭借自己的所思所想,真的让清军顺着他的所思所想走,那朱元璋现在就可以给他立碑塑像,给他建祠立庙,供奉香火。 他说到做到! 【其实理论上讲,这一次议和并非没有任何价值。】 【如果按照正常状态,通过这一次议和,包括后来两名使臣被无故扣留,回来的一名使臣还疑似已经投敌,那么,这一切其实都能够让朝堂看出来许多信息。】 【比如,清军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睦邻友好,分明是剑拔弩张,对方的野心其实已经毫不遮掩,就是奔着征服天下去的,南明也根本不例外,从来都是对方的进攻目标,并且对方确实开始南下,或者至少已经有了南下的计划——陈洪范毕竟还是提到了清军南下这件事情。】 【既然如此,南明朝廷其实就可以调整自己之前的所有政策和战略方向。】 【虽然这个时间点其实已经很晚,但是有机会总比没机会更好,能够调整也总比不能调整更好,不是吗?】 【何况,从明朝延续来讲,明朝藩王又不止福王一个,现在这个南明朝廷越有准备,就算不能彻底阻挡清军,或许也能对清军造成有力阻碍,削减清军力量,日后或许清军便无力进一步南下。而从中原角度讲,这又是一个关键能够阻挡外敌继续的机会。】 【但是吧,南明朝廷反正没这么做。】 【从他们对陈洪范最后的处理方式,到具体的政策,都充分显示了这一点。不过此前那个说法毕竟也是理想情况,实际上,福王和朝中众人也不会想着为其他藩王和大臣做嫁衣,根本不可能愿意成为这个“牺牲者”,他们也根本不认为李自成或者张献忠是自己人,他们看待李自成和张献忠或者其他起义军,从来都是看待敌人、仇人、反贼,是比清军这样的外敌更加可恨更加不能容忍的存在,他们可以和清军划江而治,但是绝不愿意和李自成或者张献忠或者其他起义军分立而治。】 【所以,对待清军,南明朝廷基本上是步步退让,唯恐得罪,然后继续将主要敌人定为起义军,对待明显有勾连清军嫌疑的陈洪范也没有认定其“通敌”。】 第2144章 内敌外敌·一再错过 “他们都不算清军是敌人的,那陈洪范这么做,当然不能算是通敌了呗。”有人嘲讽道。 这话说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但又有些笑不出来,所以周围一群人那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相当奇怪。 但是这话说得好像又非常有道理。 清军实际上当然是敌人,但是南明朝廷现在可不这么认为,或者说,掌握权力能说得上话的那群人不这么认为,当然,他们心里面到底清不清楚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他们不少人都觉得,那些大臣其实是心里明白,但是为了私利不愿意面对,也不愿意承认。 既然他们都不承认清军是敌人,也推动南明朝廷现在不认为清军是敌人,还搞什么联合清军镇压李自成的事情,那算下来,陈洪范完全可以辩称自己根本没有通敌更没有叛国啊! 毕竟,清军不是敌人,那就不能说是通敌;清军还是合作对象,还是什么睦邻友好,那么自然也不算是叛国,相反,这还是为国效力深谋远虑呢。 “你别说,说不定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们在辩驳的时候,还真的是这么说的,”有人吐槽,“毕竟这陈洪范怎么处置,南明朝廷肯定有过争论,就算是寻常之事,因为党争也得拉扯上几遍,更何况这种真的牵扯到大局的事情。” 此人这么一说,周围人想到那种场景,终于纷纷笑了出来。 不过随后,便是浓浓的恨铁不成钢之感。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面搞这些!” “那些马士英之流坚决不承认清军是敌人,依旧认为能够联合清军镇压李自成,然后划江而治,他们就不怕清军解决了李自成以后转头立刻就把他们也全都解决了吗?还是说,他们早就全都和清军搭上线了?!”有人怒道。 另一人叹气,他头脑灵活,见多识广,因此倒是见怪不怪:“其实我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这个联合清军镇压李自成的政策,或者说大方向最开始就是他们提出来的,也是他们一直推行的,要是现在突然承认这么做不行,这条路走不通,自己之前错了,那他们接下来还能保得住自己的权力地位吗?还能这么呼风唤雨,牢牢把那什么东林党压制住吗?” “他们要是承认了自己错误,就是在削弱自己的威信,然后他们的权力自然就会被削减一部分,这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那,可那也是南明在他们才能这么争权夺利,要是清军打过来了,南明没了,那所有不都成空了?”听完此人分析,不少人若有所思,但有人觉得这里面还是有讲不通的地方。 “唉,这你就不懂了,清军打过来他们当然没得好,啥都成空,但是这不是清军现在还没打过来吗?” “至于说那清军打过来,那还是打过来再说啊!打过来南明没了他们都成空,但要是现在承认自己的路走不通,自己之前错了,那他们现在就可能得下台,要么就得让那东林党力量壮大……所以他们肯定是要先顾眼前。” “而且,你当他们为什么非要和谈,那不就是想着能不能找个方法,运气好点,让清军至少现在不要打过来吗?” 这话确实很有道理,反正众人之前觉得说不通的地方那是能够讲通了。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马士英这些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权力地位,倒不是说他们就不在乎南明朝廷的存续,只是他们优先考虑的还是他们自己,不会说什么为国牺牲之类。而要是现在真的承认自己之前坚持的做法有错,那么之前一直反对他们的东林党就会占上风,那么他们宁可现在依旧死咬着说清军不是敌人,大家还可以联合镇压李自成,然后划江而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之前有问题。 除非即便承认了问题,他们的权力地位也不会被动摇。 他们当然知道现在清军其实不可信,但是那也都是以后的事情,眼前迫在眉睫的还是内斗——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 “这些人还真是……”有人不由摇头。 披着仁义道德的外衣,实际上啊…… “哎呀,可别这么说,说不定人家现在已经连仁义道德的外衣的不披了,你这话都是夸他们了。” 旁人这么一听,竟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以南明那个朝廷情况,说不定还真的有人干脆就连这层皮也不要了呢。 这可说不准。 【清军之前所说的大军南下并不是空口吓唬人,他们确实是派兵南下了,就是两路大军中东边那一路。只不过,大顺军队在这个时候还尚有余力,一度发动了河南怀庆反攻,所以,清军才又把东边本来正在南下的大军也调到了西边,和另一路军队一同对付大顺军队。】 【从这一年冬到来年春,清军的兵力基本上全都被大顺军牢牢吸引,没能分出手来南下进攻南明朝廷,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被他们占领不久的河北、山东、河南乃至山西几地。】 【换言之,在这个阶段,趁着大顺军队吸引清军火力,南明朝廷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机会,趁着清军兵力空虚,进军山东、河南河北,如此一来,既能够控制一定地区,把南明朝廷的控制区域扩大,防线北移,拥有更大空间;又能够从另一方向牵制清军,让大顺政权获得更长时间更多机会。】 【而如果大顺不要飞速垮塌,那么南明朝廷的安全时间也能够更加长久一点。】 【如果能够做到,这其实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而且就算南明朝廷依旧厌恶李自成和大顺,这也不能算是给大顺做嫁衣——这本质上还是为了南明朝廷自己考虑。】 【顺带一提,南明朝廷虽然将领和朝廷之间问题重重,但是这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只不过,放在实际情况中,这都不是南明朝廷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南明朝廷根本不去做也不去想的问题,他们只是在兴高采烈地为清军击败大顺而欢呼雀跃。】 第2145章 关键战机·完全错过 李世民不由双手一拍:“朕就说此前清军西进围攻李自成时,怎的兵力那般多,能够对李自成造成那么大压力,果然如此,他们是调动了可以调动的大部分兵力过去。” 这个问题他此前就已经有所怀疑,毕竟,尽管李自成的大顺军队当时内部其实已经开始混乱,但是要说完全是乌合之众却也不至于。端看后来,李自成能够带着余部一路从陕西行军到荆襄地区,随后又还能产生突袭南明的念头,最后李自成身死其余部还没有直接崩溃,就能看出来。 行军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一个军队只要还能长途行军而不大量减员,那么其内部组织、战斗力其实就还具备,区别在于好坏优劣,而非有无。 而李自成本人,李世民其实还是认可他在军事方面的一些天赋能力的,这样的人,虽然心态崩了,同时对政治治理缺陷太大,但想要突袭南明,也必然不是要去做什么全无把握之事。 所以,综合来看,李自成的大顺军队在当时肯定有所溃散,内部混乱,但是也不至于成为什么一触即溃的败兵。 而清军士气正旺,屡战屡胜,其战斗力确实更高,但……别的不说,如此庞大的兵力,清军方面难道真的能随手拉出来? 李世民觉得,如果南明换成他自己,那他势必是要趁这个机会发动一些北上攻势的。 当然,如果换成他自己,南明整体内部情况和外部处境也必然不止于此。 但即便不是他,只是南明朝廷,这个时期也并非没有机会——就像这上面所言,这其实是南明朝廷最后也最好的机会了,清军虽然占领北方,但兵力空虚;清军初入中原,尚未完全站稳脚跟,虽然有大量官员士绅归附,但也总有一些官员士绅地主们不愿意归附,不论是因为利益谈不拢,还是纯粹的不愿意外夷入主中原,同时百姓们的民心也尚未被收拢。 一个没有站稳脚跟的政权,又兵力空虚,这不是好机会,还有什么是好机会? 只是南明面对此种情况,也不适合大举动兵。 他们不若试一试用小股军队北上袭扰的方式,突袭兵力空虚的各个重要城池或者交通要道,如此,便能做出一种南明趁势北上,和李自成形成两面夹击之势的样子,迫使清军要么丢失城池,要么不得不从西边抽调兵力返回驻守地方,减轻李自成的压力。 而李自成的压力减轻,最终还是对南明有利一些,如此清军便不那么容易决定对南明直接下手。 同时,南明不是大举进军,而是小股军队,所以即便北上失利,江南地区的兵力也不至于出现空虚问题——甚至,如果北上期间能够获得一定战果,说不得便能推动南明朝廷内部弥合,从而布置更加稳固的长江防线,若有万一也更好应对。 只要能够迟滞清军的脚步半年乃至一年,南明朝廷内部的情况都说不得能够变得更好,或许届时不仅朝廷内部变好,对南方其他名义上尊奉南明朝廷的地区也有更强的控制力。 如此一来,即便清军南下,南明朝廷应对起来也更加充分一些。 只不过,这种情况也只是李世民想一想。 南明朝廷那是根本没有任何打算这么做的意思。 他们还是整日想着李自成是头号大敌,根本不愿意让李自成有可能获得任何好处——哪怕这么做他们同样可以获得巨大好处,甚至可能好处更多。或者说,他们依旧不把李自成当做是什么正经政权,而依旧将其视作是自己江山的敌人,而不把清军视作是自己江山的敌人。 就很神奇。 李世民觉得这些人脑子可能是糊上了什么东西。 眼光长远一点,格局大一点啊!就算真的依旧深深看李自成不顺眼,那也不能直接就认为清军是可以联合的对象啊。现在清军势大,那就可以先联合李自成,至少牵制住清军,从而获得发展机会,至于说李自成的问题,如果能够光复江山,那完全可以到时候解决掉对方。 像是现在这种做法…… 当然,这个北上袭扰的方案不是没有风险。 这个风险的关键还是在清军身上——如果清军的决策层,摄政王等人,足够敏锐,足够清醒,那么他们很可能不会让自己陷入到两线作战的局面中。 面对西边的李自成,和小股军队北上袭扰的南明,他们很可能还是会选择一边专注进攻,或者直接无视南明北上袭扰,专心致志剿灭李自成,然后直接转头杀向南明,毕竟按照南明的兵力情况和朝廷情况,客观来说,在这期间他们能够给清军造成的损失还不至于太大,不至于让清军失去作战能力。 或者,清军暂且放下李自成,直接先解决掉南明。 这就是风险。 用小股军队北上袭扰而不调动大军,只能做到让后方兵力稳固一些,让清军可能一时间不能准确判断南明的军事意图,但并不能完全避开风险。 但是话又说回来,难道有风险,这个方案就不去尝试了吗? 这个做法最大的风险,就是清军不两线作战,而是先专心解决李自成随后直接解决南明,或者直接解决南明再解决李自成——但是,如果南明不这么做,难道那清军就不南下解决南明了吗? 清军可根本不是这样。 他们从来就是要南下解决南明的,只不过应该是判断李自成的威胁更大,于是要先解决这个硬骨头,然后在轻轻松松解决南明这个相对更好解决的敌人。 南明不尝试北上袭扰,他们也一定会解决南明。那还不如南明试一试北上袭扰,反正最坏也不过是按照原本的情况,但只要运气好一点点,只要真的他们赌对了一点点,那都可以获得一线生机—— 就算不能最终保证南明真的能够在江南稳稳立足,那也至少能够获得更长时间,做好更充分的准备,让清军想要解决也没有那么轻易。 只是……李世民叹息,南明上下,根本没有这个意识,或者有人想到了,但却也无能为力。这样的朝廷,想要翻身,想要划江而治,都只是痴人说梦。 第2146章 睢州之变·方圆百里 【事实上,南明倒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北上的打算,虽然有这种打算的人不多。】 【这年正月,史可法担任督师,于是和江北四镇中最具北伐意愿的将领高杰达成一致,决定北上收复失地,高杰所部驻扎在徐州一带,且其兵力强,士气也颇盛,虽然确实是军阀,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愿意出力。】 【最开始,高杰的进展很不错,击败了不少敌人——不是清军,是其他不服从南明调令的军阀或者暗中投靠清军的将领,所以有说这一次是前去清剿“流寇”。】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驻扎在睢州,也就是如今河南商丘睢县的军阀,名叫许定国,此人骄横傲慢,一直都不听南明朝廷的调令,此前还和高杰有矛盾,并且认为自己有功劳却不得封爵,高杰却有爵位,非常愤恨,还上奏折表示,江北其他三人都是将领,但高杰是个贼,凭什么封爵?】 【高杰得知后大怒,发誓要杀了许定国。】 【这是前情提要,但这一次高杰北上的过程中,倒不是冲着许定国去的,只是这个时候,许定国早就已经暗中投靠了清军,甚至还送了自己的家眷去作为人质表忠心,因此,听闻高杰的行动,许定国非常不安。】 【而后没多久,高杰似乎是得知了许定国和清军暗中往来的事情,因此他让许定国前去和他会面,许定国不敢去,见他不去,高杰便自己带人前往了睢州。】 【不得已,许定国只能出城迎接高杰。】 【顺带一提,高杰这一回前去睢州虽然带上了军队,但是如果要入城却不带军队,只有他的亲信和少量亲兵们。见高杰不仅来了睢州,还要入城,几人纷纷劝他千万不要进城,但是高杰没听,他瞧不起许定国,觉得许定国根本不敢做什么。】 赵匡胤陷入了沉默。 这种招数,这种走向,这种情况……已经屡见不鲜了,不知道有多少看起来前途不错的将领全都是栽在这一招上。 当然,招不在老,有用就行。但这未免也太有用了。 高杰啊高杰,固然许定国不是什么特别有勇气的人,但是能够成功领兵成为将领,乃至真的控制住了一个城池变成了军阀,那这种人就至少不是什么唯唯诺诺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之人。 这种人,根本难以领兵作战,更遑论控制城池成为军阀,直接无视朝廷命令。 虽然明末乃至南明的整体状况,确实让军阀诞生的难度大大降低,但也不是所有将领都能做到的。 所以,怎么能够完全轻视小瞧许定国呢? 此人或许确实整体没有那么勇武,也不走堂皇大道,很有些只敢暗中诽谤捣鬼而不敢光明正大正面对抗的意思,但是说实话,设宴伏杀,或者是其他伏杀,这能算是非常需要勇武的情况吗? 同样,也不能算是什么需要多么正面对抗的情况。 倒不如说,正因为许定国性情如此,又已经不把南明朝廷放在眼里,还私下勾连清军,所以他其实更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只不过……赵匡胤摇头。 当然,高杰的亲信们纷纷劝说他不要入城,这也是老故事了,其他无数个栽在这种招数上的将领,他们在中套之前,他们的亲信也基本上都在劝说他们不要进城、不要赴宴之类。 只不过,高杰也好,那些例子也好,全都没有听信亲信的劝告。 “骄傲自满,轻敌冒进,永远都是最大的隐患啊。”赵匡胤深觉这是根本问题。 武将们多有因为这些原因而完蛋,文臣如此其实也并不在少数,只不过表现形式和武将有所不同。同样的,很多武将因此覆灭,也并不在战场上,而是在战场之外。 【于是,许定国把高杰迎进了睢州城。半夜,许定国在府中设宴款待高杰,高杰酣醉,又是给许定国定下日子,要求他遣散军队回家务农,又是隐隐绰绰提到了他和清军勾连的事情。】 【许定国越发恐惧,于是干脆直接让伏兵杀了高杰。】 【第二天,驻扎在城外的高杰所部发现睢州城城门没有正常打开,顿觉不妙,于是开始攻城,很快城破,可他们却没能抓到许定国,因为此人早就带着亲信心腹以及其他重要之人和财物跑路了,跑去投奔清军。】 【没能抓到人,高杰余部怒火翻涌,但并不是立刻启程追赶,而是直接倾泻在了与此事毫无关系的普通百姓头上,屠杀了睢州方圆百里。】 【这件事情可以被叫做“睢州之变”,是至关重要的一件大事。】 “他娘的关我们什么事儿?!”百姓们看到最后,不禁破口大骂起来。 天爷啊!这一堆军阀混战,一边弄死了另一边,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难道这是他们下的手,还是他们骗了被杀的那一边,还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这和他们根本没有半文钱关系! 那高杰被杀,分明是他自己不谨慎,骄傲自满,瞧不起那姓许的,姓许的当然不是个好东西,压榨当地,还勾连清军,暗中都把自己的家人给送到清军那边去了,还心狠手辣,直接杀了高杰。 但是不论如何,这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不是下手之人,也不是明明有能力却冷眼旁观之人。 他们什么都决定不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朝廷都管不住这些将领,让他们全都变成了军阀,当地百姓还得养着这些大爷,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百姓能做什么?就说这睢州的事儿,城里面的普通百姓知不知道这什么高杰进城都不好说;就算城里面的普通百姓知道,但是方圆百里那些村镇里面的人能知道什么?又能做什么决定什么? 他们每日能糊口就很了不得了! 结果到头来,还因为这见鬼的事情被杀…… “总不能是还指望当地百姓没有奋起反抗杀死姓许的这个军阀和他手底下的军队吧?那不是痴人说梦!”当地百姓怎么可能是对手,而且就算真有这事儿,那南明朝廷怕不是还要把这些百姓视作是和李自成一样的逆贼,到时候还要发兵剿灭。 “真要那样,还不如想法子看能不能逃到个什么安全一点的地方去呢……不过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地方吗?”有人喃喃。 清军肯定不是好东西,必定是要杀人,就算投降也恐怕要杀;可是南明这一堆军阀,上上下下也都不是好的;李自成那边不说了,已经没了,张献忠也没了,就算还在的时候四川也不是个好地方,也杀人;剩下其他更靠南更加偏远的地方?那里或许不会杀人,但是又说气候很难适应,又有什么土司,说不得就算不杀人也活不下去…… 第2147章 军阀失控·退守扬州 “百姓苦啊。”杨坚也感慨了一句,随后略微皱眉,“这件事情怕是把南明此前的布局全部打乱了,日后莫说再次组织军队北上,就是原本防线都可能要出问题。” 高杰是江北四镇中最具有北伐意愿的将领,或者说军阀,手下军队战斗力也还算可以,然后难得的是还能够和史可法商量妥当,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听从史可法的指挥布置,而不是完全无视朝廷命令或者朝廷官员。 别的不说,最后这一点那可太难得了。 杨坚不知道,在这些还算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大大小小军阀中,还有没有人能够如高杰一样,还能够和南明朝廷的官员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一致,不管原因是什么。 看其他小军阀,比如这许定国,那就是完全不理会南明朝廷的任何命令的。就算不说他暗中勾连清军这件事情,哪怕他没有勾连清军,他也不听南明朝廷指挥,也没有任何出兵作战夺回失地的意愿。 这种情况下,高杰真的是唯一的选项,也是唯一的可能。 或许如果此次进展顺利,整个作战行动之后,高杰和史可法立下功劳,夺回了一部分地区,颇有成效,那可能会吸引一部分军阀开始行动——有前人开路,已经被证明可行,还有功劳和利益在那里。 如此,南明的北上计划或许才能步入正轨。 当然,也不排除后来这些人因为想要争功,想要获取更大利益而贪功冒进,最终反而惨败的可能。 但这些都是后话,如今高杰一死,整个计划也已经落空了。 高杰身死,余部竟然能够做出来屠戮睢州方圆百里这样毫无人伦也毫无道德的残忍之举,这不仅证明这些军阀中的军队基本上都毫无仁义礼智,也不讲任何常理,还缺乏正常的军纪,几乎和匪徒无异,更证明了,史可法,或者其他南明官员,对这些军队没有任何约束力和控制手段。 按照常理,高杰这个主帅死了,那么余部报仇也理所应当,但是和睢州方圆百里的百姓无关;同时,余部就应该直接联系和高杰立场一致、共同商议此次出兵计划的史可法,看看史可法有什么意见和办法。 但是高杰余部没有这么做,或者他们确实通知了史可法,但是完全不理会史可法的任何意见。 这部分军阀,已经彻底失控了。 接下来,这部分余部必然再也不会听从南明朝廷的任何命令或者建议,而是会全部为了自己的私利考虑,各自为战,可能会在清军和南明之间中立左右摇摆,可能倒向清军,也可能暂且站在南明一边但是并不听从南明命令也不真心为南明考虑。 如此一来,江北四镇连成一片,却有一处彻底崩溃,剩下的三处如何能够连成防线? 这还是不论剩下的三镇到底愿不愿意为南明朝廷效力这个问题。 如果高杰余部就此开始划分地盘互相争斗,那么剩下的军阀也多半会有样学样,原本可能还装一装,现在就会彻底不装。 而史可法,或者其他南明官员,手中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调遣的军队了——倘若如此,南明安能有回天之术? 当然,说来说去都是百姓受苦受难。 面对军阀,不管是许定国这种阴谋算计拥兵自重的军阀,还是高杰余部那种号称是“王师”的军阀,都难保不会被杀,难有一条活路;而等到接下来,南明防线和军队崩塌,清军必然长驱直入之时,又要面对新一轮杀戮。 乱世之中,命如草芥啊。在这过程中,有人功成名就,有人战败身死,有忠臣名留千古,也有奸臣恶名昭彰,还有人投机成功迅速上位,如故事中这样,不论那些人是坚贞不屈效忠南明,还是为了利益投效清军,总之都是他们的目标,最后也很可能能够从中得到最后的利益。但这都和普通百姓毫无关系。 别说什么乱世之中机会大,确实机会大,但是这样的大机会,又如何能够是寻常人能够把握的?寻常人连参与这个机会的资格都没有,反而倒是参与了这个机会所伴随的危险。 不过,自己也不过说说罢了,如果真的身处如此境地,他确实会尽量保全百姓,但如果真的难以做到,那也无可奈何。 【高杰身死的消息传到史可法处之后,史可法立刻尝试收拢高杰余部,但却没有任何人听他的,高杰余部已经开始拥兵自重,甚至要北上争抢地盘,根本不打算理会史可法和南明朝廷。】 【以及,高杰余部屠杀的事情,他也完全没有办法。】 【最后,他选择迅速南退,退守扬州等地,尝试组织江北地区剩余的军队组织防线,以防万一。】 【关于这个过程还有别的说法,有的认为史可法无能,因为高杰之死就慌了手脚,什么也做不了,有幕僚劝说他要不渡河夺取山东,他不听,劝他不如西征夺取河南,他也不听,劝他先暂时留在徐州地区看看情况,不要急着退回南边,他也不听,而是坚持退保扬州。对高杰余部也没怎么尽全力尝试,只是草草处理一二。】 【但也有说法认为,史可法已经完全尽力了,这实在是大厦已倾,他手里头没兵没粮也没钱,根本无力挽回,退守扬州在这个时候反而才更加可行。】 “史可法尽力了,那个幕僚的话根本不可行。”赵匡胤叹道。 夺取山东,夺取河南,留在徐州看情况,如果放在其他情况下,当然可以一试,说不得也很正确,但是放在南明这个见鬼的政治军事环境中,这根本没有任何可行性。 ——如果高杰还活着,那或许还可以,但是高杰死了。 而除了高杰,其他军阀根本不听命令,史可法指挥不动任何军队,完全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 这种情况下,不退到扬州这样一个本来还有一定城防基础的地方,他还能如何?他倒是也想战,但是没人跟着他啊。 第2148章 其他选择·无路可选 朱棣也道:“以当前来看,退保扬州确实是最后选择。” 史可法确实难以在这个时候力挽狂澜,但这不是早就已经知晓的事情吗?之前在拥立福王之时,在马守应掌握大权时,在此前数次朝堂党争内斗中,都已经充分展示这一点了。 如果史可法是什么能够在这种军阀林立的情况下对军队保持一定掌控力,或者能够独立搞出来一支听命令的军队的人,那上面那一连串事情可能都根本不会发生。 所以,这并不能说史可法无能。至少不是什么故意无能。 而当前局势下,除了退守扬州以外的其他选择…… 朱棣想了想,感觉其实也没有太多选择。 要么,干脆把靠北面一些的地方都暂且放弃,从而保全主力,等待日后的时机。 这个方法如果顺畅的话,作用就是保住南明的有生力量,让清军更加难以攻克剩下的南明控制区域,就像是把张开的手掌握成一个拳头一样,把南明朝廷还能调动的有生力量聚集起来,加强力量。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可能的效果能不能达成并不好说,因为这也需要很强的实际控制力,如果处理不当,安排有误,那么把力量聚集起来成为一个拳头的效果不仅很可能达不到,还有可能把这些有生力量直接葬送,让清军变得更加轻松。 这还是操作方面的风险。 但这个方案最大的风险甚至都不在操作方面,而是在立场态度声誉方面。 不论能否成功,这个方案的一个不可改变的地方就在于,要暂时放弃一部分靠北面的地区——这可是弃地! 弃地这种事情,在九成九的时候,都是一件几乎不可能被人接受的事情,也是一件会被人拿出来大做文章大举攻击的事情! 任何人只要做出来这种事情,哪怕是皇帝,在大部分情况下都逃不过其他人的指责和口诛笔伐,如果是哪个大臣这么做了,罢官免职都是轻的,很可能从此之后此人的名声就臭不可闻,所有事情都被视作是疑似通敌,甚至于下狱也未可知。 换言之,在九成九的情况下,这种事情在政治上就是完全不可以接受的。 当然,也有少数情况下这种事情能够接受,但这还是少数中的少数,而且要和整个朝堂的风向有关——整个朝堂,而非皇帝意愿,毕竟士林批评可不一定会和皇帝意愿完全一致。 并且,能够接受的情况下,大部分还是被官员们普遍认为“边远偏僻”“难以防守”“毫无价值”的地方。 但南明如果后撤,那放弃的地方可绝对不能是什么边远偏僻毫无价值的地方,而应该算是中原核心地区的一部分。 史可法不可能做这个决定。 除此之外,倒也可以组织军队共同构筑长江防线——理论上。 这个方案很简单,组织军队,联合将领,构筑长江防线,借助长江天险,把清军挡在外面。 但问题在于,放在南明这个局势下,史可法能找什么军队? 江北四镇不用说了,高杰还死了,剩下的三镇要是可靠,那也不至于当时和史可法共同北上的只有高杰了。而荆襄地区还有一人,左良玉……理论上这也是一支可以调动的大军,但是实际上,还是算了吧。 朱棣算了算时间,觉得史可法面对的情况可能更加不妙:这个时间点,是不是那什么太子案发生的时候?那左良玉,是不是已经开始借口这个太子案和南明朝廷马士英等人争权夺利了?还是说,他已经以这个为借口,直接带兵往南京方向去了…… 再有一个方法,就是学一学之前的农民起义军,试一试流动突袭清军方面的作战方式。 当然,这并不是让南明军队变成流寇,而是借助一下这种作战特点,灵活行动,随时准备出击,并不死磕一个地方,时刻观察清军动态,抓住机会突袭清军的薄弱之处和重点…… 但, 这个方案其实要求也很高。 这需要有一个比较稳定的后方——如此,才能有效组织起来对前线这种随时流动的军队的后勤队伍,保证前线军队总还能接到粮草辎重,不至于打着打着流动着流动着就没粮食没武器补充了。 后勤支持非常重要。 同时,这还需要各路军队之间能够有效协作,合理互动——这种流动性强且抓机会的作战,如果打出去了当然比较容易有效果,但要是各路军队之间没有配合,合作失误,那很容易把一些队伍给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中,打着打着周边就自己了,这就很致命,容易被清军反过来包围。 换言之,这其实就是还要求各路军队能够听从统一指挥调动,要一个能够指挥所有军队的中枢。 最后,这还需要好几个能力相对出色的将领——不需要卫霍那般人物,但是怎么也得是水准线之上的水平,来上那么几个,再有人坐镇中央,还有人随时协防……算下来,需要的合格将领人数不算很少。 但最后这个问题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猛将发于卒伍,很多时候优秀的将领就是在作战之中脱颖而出的,而非在战前就布置妥当。没有作战,很多时候一些没有过硬门第关系的人才就出不了头。 可前面那几个要求,在如今的南明,那就是基本做不到的事情。 稳定的后方?问问南明朝廷什么时候才能不搞内斗党争吧,只要还有一天在这么搞,那么粮草辎重就有一天能够算是一方控制压制另一方的筹码。 有效协作,合理互动?这一群军阀谁也不听谁的,谁也不理谁,说不定互相之间还有什么矛盾,一方早就想要弄死另一方……根本不可能合作起来;就算不说这方面,这些军阀们的第一要务也是保全自身,只有这样,他们的地位才能稳固,才能拥兵自重,谁都不会愿意出力。 至于说听从统一指挥调动……这就更是做梦了。 南明要是能够统一调动指挥军队,那南明也不会是现在这么个情况,更不会落到现在这么个眼瞅着大厦倾覆的处境。 第2149章 宁可君臣皆死于清·十年一觉扬州梦 【这年三月,清军东路军从河南归德府南下,同时,西路军也追着大顺主力军队从河南西部进入了湖北襄阳,同时,驻扎武昌地区的左良玉有意避开大顺军队,便扯着“清君侧”的大旗率军东下,借着北来太子案宣称要讨伐马士英和阮大铖。】 【不过,左良玉所部行至江西九江时,左良玉病死。】 【比起高杰好一点的是,左良玉之子左梦庚已经成年,是以左梦庚统帅大军,自称副元帅,继续向南京进军。】 “左良玉竟然是病死的……”这让不少百姓颇为意外。 看左良玉之前左右逢源又四处躲避的情况,他们还以为这人还是属王八的,一时半刻根本死不了,还有不少日子好活呢——毕竟,就他那个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跑路的德行,反正起码不像是常规将领战死沙场的样子。 “我还以为他要在这什么党争之中死掉呢,没想到竟然是病死。”还有人说出了不少人的想法。 既然左良玉一看就不是战死沙场的样子,又很喜欢拥兵自重扩大自己的权力,又有南明朝廷内斗严重,有不少人真的是认为左良玉会搅和进这些内斗中,然后内斗失败死掉。 现在,竟然是在行军过程中病死。 “这应该算不上战死沙场或者马革裹尸吧?” “那不废话!这种能他娘的算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不知道有多少打仗的非得死不瞑目!” 【四月,清军东路军从归德府动身,走安徽泗州,渡过黄河,随后直扑扬州。】 【镇守扬州的正是史可法,他向南明朝廷连连告急,但这个时候,马士英和阮大铖两人却要抽调黄得功等部前往南京西边,防御左良玉所部。】 【对此,朝中有人认为最重要的还是淮扬地区的防御,不应该这个时候抽走江北驻军,但是马士英却坚决拒绝,他直接表示:“宁可君臣皆死于清,不可死于良玉之手!”】 【甚至有记载表示,当时马士英还“瞋目大呼:有议守淮者斩!”】 李世民顿时一叹:“南明没什么希望了,不止这一个朝廷,日后后续的南明朝廷也不行了。” 马士英这话,就如一道惊雷,真正彻底照亮了南明朝堂的真实情况。 党争已经是绝大部分官员心头的头等大事,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能与之相比——这个程度,甚至比他们这些观众之前所想要严重得多。 此前南明朝廷确实党争不断,看故事的人也没有人会认为这已经有些疯魔的官员们会认认真真办事儿,长长久久为南明朝廷考虑,也不会有人认为他们的各种政策是多么为了南明朝廷好,比如那什么联合清军镇压李自成等人的政策,也比如派出使臣跑去求和之类。 但是李世民肯定,很多人在此之前,在看到马士英这句话之前,还是没想到南明朝廷的党争能够发展到如此情状。 面对真的杀过来的清军,明知道自己的权力地位都是来源于南明朝廷的存在,也知道南明如果稍有差池就是要打不过清军的节奏,但是竟然还是要优先防御左良玉。 ——而且,马士英也好,其他人也罢,他们并非不懂军事到了这个地步,并非不明白如果调动黄得功等部防御左良玉将会造成的后果,并非不知道想要阻挡清军必须要巩固防线…… 他们什么都明白。 但是他们依旧选择这么做。 他们真的是宁可让自己死在清军手里面,也不愿意让左良玉所部得逞。 更准确来说,他们宁愿让南明就此覆灭,也不愿意在政治斗争中失败。 国家覆灭完全敌不过政治斗争的胜负,哪怕国家覆灭他们也未必能够活下来……但是他们就是会将政治斗争放在首位,即便左良玉所部到来可能还没有清军速度快。 这种情况,这种党争程度,这种先后观念…… 已经没救了。 莫说是马士英自己的想法,只有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完全无视清军,或者说认为清军是远虑而左良玉所部才是近忧,也不在乎可能被清军夺走的疆土——这种涉及到国家存亡的大事,如果满朝上下都坚决要抗击清军,能够把清军的威胁放在首位,而不是从政治斗争的立场出发,觉得左良玉威胁更大,而且觉得国家覆灭也没有左良玉夺权更严重。 那么,满朝上下全都反对,他马士英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一个人,是成不了事的。 所以,马士英的这番言论,不能说南明朝廷上下都赞成,但也至少有不少人认为有理,另有一部分人左右摇摆不愿出言反对,只剩下一部分人还认为不能调动,政治斗争不能高过国家存亡。 而大半人不是赞成就是不反对,足可见南明政治风气已经恶化到何种程度。 这种程度的恶化,即便此次南明朝廷覆灭后,又有人拥立其他藩王建立其他朝廷,也大概率会把这种风气继续带过去…… 那到时,又能有什么好? 从政治风气的角度讲,如果说从前的南明朝廷,或者后续的新的藩王建立的朝廷,可能还有什么希望,至少是割据一方的希望,那么整体政治风气如此恶化后,这种希望也就彻底没了。 【至此,黄得功等部的调动成为定局,扬州近乎变成孤城。】 【四月十八日,清军抵达扬州,派人招降无果,二十四日,开始攻城,次日攻占扬州,史可法被杀,清军又在扬州展开了十天的屠杀,惨绝人寰。】 【五月上旬,清军抵达瓜洲,与南明军队隔江相望,马士英终于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而有官员甚至直接公开表示,现在不如投降清军,并且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初九,清军渡江,不等见着清军的影子,南明朝廷的上层官员们就纷纷准备跑路。初十,福王在宦官们的簇拥下,往位于安徽太平府的黄得功大营中逃去,马士英则护送太后逃往杭州,剩余的文武官员则是在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以及忻城伯赵之龙的率领下,在五月十五投降。】 【没两天,已经投降的、四镇之一刘良佐勾结了黄得功下属,杀死了黄得功,随后把福王押往南京;而在此之前,率领二十三万大军的左梦庚早已直接投降清军。】 第2150章 何处安身·震慑·士绅 “畜生!”有人怒骂出声,但随后便是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扬州,整整十天啊…… 或许还不只是十天,十天之外,可能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 这个故事似乎是加快了讲述速度,并没有直接放出那些惨绝人寰、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够接受的画面,但这不妨碍所有人自己想象出来那样悲惨的地狱之景。 ——虽然他们整体上处于太平年景,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惨状,但是他们有不少人那可还是见识过逃荒逃难、见识过一些兵祸的,还有生活在边关的那些人更是见识过战场。 “这些人,这些人果然是关外蛮夷,完全没有任何人伦道德!” “扬州还有人能够逃过去吗?”还有人喃喃,“我不是说要支持这什么的统治,但是我还是希望有人能够保住性命,哪怕是投降……”因为这实在是太惨了。 周围许多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虽然他们也都不喜欢不认可这个清军,但要是扬州百姓能够有活下来的机会…… “恐怕难了……”有人沉痛道,“这要是真的投降就能免死,怎么也杀不了十天吧……” 虽然不能说这十天每天能杀数万人,但是也不可能每天就几个人,所以大概率是投降也不能保住性命。 “畜生!那真真是畜生!”如果是为了让人投降所以杀鸡儆猴,虽然确实残忍暴虐,但好歹还在众人的理解范围内,但是要是不为了投降,只是杀人…… “这南明肯定是打不过了,那清军这么残暴,那群人还在那儿搞什么内斗,又把军队调走,然后还一点抵抗都没有,要么逃跑要么投降……我看江南这块儿再也不是什么安生之地了。”有人道。 “说实话,要是没有把军队直接调去阻挡左良玉,那说不定扬州还能多撑一会儿。”还有人沉浸在马士英等人的操作上难以自拔,“怎么南明朝廷就能这么做?满朝上下竟然就能让这个决定通过?他们要是全都反对,难道那马士英还能对抗所有人不成?” “你这话说的,这不明显就是大部分人都同意或者不反对么,只有那么一部分人站出来说不能这么做……” “北面不行,江南也不行,蜀地也不成,这种情况下哪儿还有安身之地?”还有不少人对这个问题更加关注。 没办法,虽然现在太平年间,但万一呢?他们普通百姓不知道什么朝廷动向,也不知道什么人有什么密谋,不说遥远的他乡有没有人想干什么,就说他们这里,如果官员们打算干什么,有不小概率他们也搞不清楚。 哪怕现在有了“谈天”这么个消息来源也一样。 甚至他们也不能保证这“谈天”能够存在多久,会不会哪一天突然消失。 他们不能提前知道一些问题,但变故往往又很突然,甚至越大的变故就越突然,越让人毫无防备——他们最能做到的,就是在事情发生后,及时带着家人亲友逃难,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或许只能是更往南的地方了。”一人心里面盘算了一遍,最后非常无奈,“虽说那边有时候有瘴气,还有什么部族,咱们不熟悉那边的气候也不知道那边的风俗,还有可能得罪那边的人被害,但是算下来,好像也就那边比较安全一点点……至少那边要是过不下去,说不定还能直接躲到山里面去,据说那边的山特别多,特别深,躲得好点外人根本找不见。” 当然,那山里面的好地方很可能也是别人的地盘,但是那也是另外的事情了。 “也是……”不少人沉默下来。 那些地方,距离他们可太遥远了,几乎是传说中的地方。但如果万不得已…… “算了,不说这些了,南明竟然就这么完了,速度这么快。”有人转移了一个话题。 但这也是真情实感,他真没想到南明覆灭的这么快,皇帝也被抓了,从那清军南下开始,到南明军队大臣投降,皇帝被抓,这才多久? “是啊,四月南下,五月中下旬算是结束,这也不过一个多月……南明怎么就这么快?我之前真的觉得起码得三五个月。”提到这个问题,许多人都有同感。 南明怎么就能没的那么快呢? 怎么能这么快? 李自成还坚持了更长时间,南明怎么就不能长一点? - “这其实就是为了震慑,当然也是放纵士卒,也是毫无人伦。”刘邦道。 清军这么做,既是他们毫无军纪也毫无人伦的表现,也是主帅放纵的结果,但主帅最主要的目标,大约还是震慑。 这个逻辑和张献忠当时把明军士卒斩断一臂然后放走他们,让他们到处传播张献忠的威名和可怖一样,清军也试图通过这种手段,来让江南地区的其他城池和官员百姓全都吓破胆,让他们根本从心里面就恐惧和清军作战,让他们不敢继续抵抗,乖乖投降。 这种做法有效吗? 有效的,看看后面南明君臣根本没有抵抗作战的意思,要么直接逃亡要么选择投降就能看出来,这些人有大量都是已经被吓破了胆。 但是这种做法真的很有效吗? 刘邦当然不这么认为。即便没有看到清军的日后,他也完全能够想到,这种做法,短时间好像有利,但是长期来说,那可是坏处多多——就算想象不出来,那看看张献忠以类似方式在蜀地的情况就知道了。 江南百姓如何能够不仇恨清军? 如果说原本还只是单纯不喜欢外夷入主中原,那么现在,就是血海深仇。 清军有可能反而因此无法建立统治,被迫退走;或者,就算没有退走,但是其统治也必然不能稳定,需要付出更多——拉拢江南士绅们。 至于说百姓心中的血海深仇? 刘邦当然觉得如果是自己,自然也不可能忘却,必然也不能容忍,但百姓的力量……当然强大,足以颠覆王朝,但很多时候又没有那么强大,只要清军能够笼络好当地士绅、耆老们,那就能够建立统治了。 而江南的士绅们,耆老们,这群人可没有多少能有什么对血海深仇的坚持,或者对清军坚决的仇恨。 第2151章 潞王监国·飞速投降 【至于马士英护送太后逃到了杭州,他又拥立潞王建立新的南明朝廷,不过潞王真实水平也并不如何,于是六月份,潞王出任监国,但他并不愿意承担多少责任,因而实际权力依旧掌握在马士英等人手中。】 【但还不等他高兴几天,清军就又杀了过来,很快,新的南明朝廷在总兵陈洪范——没错,陈洪范又入朝为官了——等人的撺掇下选择了投降,准确来说,是潞王在陈洪范等人的鼓动下直接选择了投降。】 【马士英此人吧,虽然之前南明朝廷的覆灭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且此人的权力欲望和私心一直都很重,但这个时候他还真的没打算投降,至少还是打算守一守城;除了他,朝中不少官员将领也打算守城,毕竟杭州城防还是比较坚固的;也有一部分士绅主动捐赠粮草。】 【但,陈洪范这种人那也不少,除了他以外,朝中也有一部分官员将领主张投降,还有一部分士绅也想要投降。】 【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还是在于潞王本人——如果他坚决抵抗,陈洪范等人再如何花言巧语也没有作用,还是在于潞王本来就没有多少抵抗意志,最开始他甚至都不愿意监国,没打算承担复国重任,又被扬州十日吓破了胆。】 【所以,在陈洪范等人劝降后,他立刻同意,甚至主动下令打开城门、约束军队。】 【就这样,潞王监国也结束了。】 刘彻本来还打算看看这之前一直被东林党复社人推崇的潞王。 结果没看一会儿,他就彻底没了兴趣:这什么东西?这怎么看着好像还不如福王呢?或者至少,和福王半斤八两的样子。 这就是那群人坚决推崇的潞王? 刘彻觉得,他现在要赞赏马士英了,至少在拥立人选这件事情上,怎么看马士英都比那群东林党复社的人有眼光。而且也有能力。 当时东林党复社折腾半天,占据先机,居然都没能把潞王拥立上位,马士英则是快准狠飞速就把福王推了上去。 不管马士英到底是真的用心挑选过藩王,还是他纯属选择一个孤立无援只能依靠自己的藩王,总之结果看起来就是相对比较好一点。 福王虽然也不怎么样,但这个潞王这次的表现…… 至少你潞王能不能逃走?不要干脆投降啊! 而且这个潞王不说抵抗清军了,最开始竟然连监国都不愿意,根本不想要承担责任,也不想背负重担,这种人,当时东林党复社的人到底是怎么能够把他认为是国家的希望,明朝江山光复的关键的? 一个人,不说此人能力是否出色,起码得先能够承担责任吧? 刘彻不知道潞王究竟是什么情况,是从一开始、早在南明朝廷选择拥立对象的时候,就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不想背负复国希望;还是经过南明覆灭这件事情后,被吓破了胆,所以一点点相关责任都不想承担,避之唯恐不及。 但不论哪一种,都说明这个潞王并不怎么样。 当时东林党复社的人坚决反对福王而支持潞王,并且还宣称福王能力不行资格不够,对福王登基不满……刘彻现在是觉得,这大概率就是因为福王的父亲当年和他们有矛盾,且福王选择放权给马士英而不是他们。 “这种朝廷,这种人……”刘彻是真的觉得南明,或者说明朝复国的可能基本没有了。当然,之前他就有了判断,现在只不过是从另一个角度加强了——如马士英这样的醉心权势、能把权力地位放在天下之前的人,当然不如何,这是党争的一大派系;而另一方,看起来确实很忧国忧民,非常爱国,非常支持明朝,还很清正的东林党复社,现在看来也不如何,同样很有可能是要把党争优先于天下朝廷。 如果这种局面不能有效改变,那么明朝光复乃至稳稳割据一方的概率那就真的非常低。 恐怕明朝的衰亡也类似,皇帝的操作水平不说,但是党争,阉党不好,可是与阉党对抗的另一方也很可能是要把党争优先于利国利民。 经过扬州杭州,以及南明福王和潞王的接连覆灭,那些反对清军的力量应该总算能够看明白现实,搞清楚自己的情况,然后真真正正开始抵抗作战——这一点,刘彻觉得还是大概率的。 但是这种党争的风气能因此阻断吗? 皇帝权力失控,中央不掌握核心权力,反而要依靠地方或者某些足以结成利益团体的官员,这种情况下,党争真的能够避免,或者说,能够控制在一个度里面吗? - 百姓们失望至极。 “怎么就这么投降了?”有人不可置信道,“这就算不能把扬州的仇报了,起码也应该坚持上一段时间吧?” 他原本还指望着日后这扬州的仇能够报了呢——哪怕明朝抢不回来江山,那至少也要积蓄一批力量给清军打击吧?结果这马士英拥立出来的潞王竟然就这么直接投降了?! 连马士英那个家伙都还没想着直接投降呢! “潞王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也不知道之前怎么吹捧他那么多,还说他好,好个屁!”还有人愤愤道,“要是没有他,指不定杭州还能守一守,还不会直接投降!” 也有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怎么陈洪范这个狗东西还能在这里?他不是返乡休息去了吗?这个时候又当官儿了?” 单说陈洪范可能还记不住这个人,但谁让他有个“活秦桧”的外号。 “当时就应该把他下狱处死了事儿!要是当时南明朝廷直接把他解决了,哪儿还有现在这破事儿!潞王确实不行,但是要没人劝说他投降,周围人全都表示要坚持作战,我就不信这么个不想承担责任的人敢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说自己要投降!” “杭州就只有潞王一个藩王了吗?没有其他藩王?马士英不是掌握实际权力么,怎么潞王还能绕过他下令?这要架空怎么不架空得干脆点……” 第2152章 福王潞王·万历相关 【话说起来,这福王和潞王都是明神宗万历朱翊钧的相关人物,第一代福王是朱翊钧非常宠爱并且非常想要立为太子的儿子,改立太子未果后受封福王,万历给了他大量资源倾斜,纵容他作威作福横行一方,甚至有“耗天下以肥(福)王,洛阳富于大内”的说法;】 【第一代潞王则是朱翊钧宠爱非常的同母弟弟,万历专门给他富庶的封地,甚至还挪用军费给他办婚礼,死后潞王的陵墓也豪华无比,有“中原定陵”之称——定陵就是万历自己的皇陵,要注意,万历本人的皇陵在明朝皇陵中花费、规模、豪华程度都可以数一数二。】 【然后呢,万历本人在皇位上给出了那么一个答卷,他的弟弟、弟弟的后人,他的儿子、儿子的后人,又给出了这样一份份答卷。】 【明实亡于万历,这句话吧,其实也能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嘿。】 朱棣深觉最后这个评价很有几分道理。 大明最终覆灭,当然是多重因素累积的结果,甚至可以说是所有人共同出力铸就的结果。非要归因,他这个太宗说不定也能分摊到几分责任。 但是这不等于整个走向覆灭的过程中没有一个关键因素,关键转折,一个需要承担更多责任的人——最后在那个位置上的朱由检算一个,不过好歹这人还是来了一个死社稷;后面南明那一堆朱棣提都不想提,现在他更愿意把这群人也都算在朱翊钧头上。 没错,他也觉得,这个角度看“明实亡于万历”很有说服力。 而亡于万历,朱棣回想自己得知的各种信息,万历,朱翊钧,确实就是那个关键转折点。 他搞出来的坏事情多,该去做的事情一个没做,在位时间偏偏又太长……这就导致后来的皇帝们就算有心想要收拾烂摊子,却也无从下手,更难以挽救。 事实上,以大明当时的状况,最可能成功的方法是造反,或者说靖难,或者说另起炉灶。 朱棣叹了口气。 且不说后来的皇帝根本没有那种惊才绝艳之人,一个个都水平一般般甚至还在起反作用,就算真的有那等惊才绝艳之人,难道就真的能够在大明这个已有的框架内、这个烂摊子上把大明恢复过来吗? 孤掌难鸣,独木难支,不外如是。 就算是皇帝,人人都认同的孤家寡人,那也不是说皇帝一个人就能成事——需要至少那么一两个能干的忠臣重臣,需要那么一点点能够行非常之事的可用之人,需要下面地方官府中至少有那么一小部分还能够跟着朝廷正常做事…… 如果只有皇帝还有心思,就算再有能力,那结果也难说。 就算这个皇帝能够迅速提拔一些有能为之人,能够通过科举发现一些人才,可是整个官场已经彻底烂掉了,这又该如何施展? 总不能指望一个断手断脚之人还能一蹦三尺高吧。 就算他脑子里面再想也不行。 而导致这个人断手断脚的关键原因在谁?就是在朱翊钧。 别的不说,结党党争这件事情,当然和这些官员大臣们自己想要更多利益有关——这群人一个个为了私利结党,抢占利益好处,排挤他人,谋求更好的官职……这都是推动结党党争发展的重要原因。 但这种情况并非是大明才有,任何官场都有这个问题。 而朱翊钧做出来的最大贡献是,让那些本来未必愿意结党,就算结党也没打算在朝堂上和其他党搞你死我活的党争的人不得不结党,又不得不党争。 皇帝的一个作用,或者说权力是什么?就是任命官员,挑选人才,停止党争,阻断一些人的小心思…… 有人结党,但皇帝可以阻断,因为这些人结党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官位利益,而这本质上在皇帝手里而非某个派系手里,所以,不想结党之人可以有不结党的机会,结党的人也可能脱离结党,就算结党也未必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党争之路上。 但是朱翊钧他不上朝。 不上朝就算了,他还不理朝政。 按照朱棣了解到的情况,朱翊钧在位期间,到了后期,那朝中各部、地方官府大量空缺官员,还有大量事情堆在那里根本推行不下去也没有人决断……具体情况还不是很能确定,但缺的人绝对不少。 就这种情况,皇帝撒手了,可事情还要发展,利益还在那里,自己搞不到,也不能通过好好表现让皇帝看到,那怎么办? 结党,党争,以党派来夺取利益,来尝试看能不能把那些内阁能够决定的地方安插上自己人。 ——这种事情在朱翊钧之前已经存在。 但是朱翊钧这种不理朝政的做法,才是真正导致这种情况一路狂奔到最后根本无可挽回无法改变的原因。 官场彻底烂掉了。 根本无法重建的那种烂掉,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推倒重来,直接搞一个新的。 甚至就算搞一个新的,如果原本的官员在这个新的体系中数量太多,还能够直接把新的体系也立刻摧毁。 这样的糜烂程度。 后来的这几个皇帝一个个水平不行,更是只能让情况更加恶化,在泥坑里扑腾,最后爬也爬不出来。 谁选出来的朱翊钧?! 朱翊钧他爹是谁来着? 朱棣一时间想不起来。 那看来这是个短命的,在位没几天,不过也没搞出来什么破事。再往前……好哇,是嘉靖,朱厚熜! 这人……朱棣回想了一番,貌似在位期间还算凑合,不能说没有导致大明最终覆灭的因素,但整体来说还可以?反正朱棣对他的负面印象没有万历那么多。 庙号是,世宗?这个庙号也还行。 但是万历最终能登上皇位也有他的功劳——朱棣还记得,朱厚熜此人在太子问题上也是搞出来一大堆破事,反正好好一个太子,不对,他立太子了吗?总之一个应该即位的人没有受到应有的合适的教育和待遇。 然后这个人登基后还没两年就死了,最终就搞出来个万历。 而且也是他给万历来了个不上朝的坏榜样! 不过万历也是,嘉靖不上朝还能理政,你有嘉靖那个水平吗你就学? 第2153章 子嗣权力·终至联合 朱元璋冷笑一声,挪用军费,还挪用军费! 大明末年的那一连串边患怕不就是这么来的。 他就说,朝廷通常怎么样也得保证这种重要边军的面子上的军饷供给,如果连面子都保证不了,那必然就有一个始作俑者——现在看来,这始作俑者就是朱翊钧。 也是,如果这个始作俑者不是皇帝,那后来的人也未必敢那么大胆,后续影响也不能迅速发酵且极为恶劣,甚至到了边军频繁兵变的地步。 朱翊钧啊朱翊钧…… 大明摊上这么个皇帝,那还真的是有了气数已尽的气象了。 朱元璋完全不能理解这种人。 如果是不喜欢上朝,那也有这样的皇帝,嘉靖朱厚熜不就是一个,但人家也把权力把得牢牢的,啥事情也都还在自己手里面,发生了什么他都知道,大臣们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且不说这对江山而言到底是好是坏,总之这还是朱元璋能够理解的范畴。 怎么能够把权力拱手让人呢?怎么能够放心把事情全都不管呢?怎么能够真的就这么放下心来在宫里面过日子呢?怎么能够只依靠宦官就觉得万事大吉呢? 他理解不了。 他完全理解不了。 朱元璋承认自己对权力的欲望非常强烈,但是这才正常啊!作为一个皇帝,如果不想着掌握权力,不想着掌控一切,那才有问题。 而万历,朱翊钧……倒也不是对权力就没有欲望了,也不是说就把皇帝的权柄分给臣属,只是,他这种不上朝也不理政的情况就已经让朱元璋不能理解了。 就算没有直接把权柄分割,可是不理政,这难道不是变相把权力拱手于人? 这就是事实上的分权! 朱翊钧是怎么能够容忍的,他晚上怎么就能睡得着觉? 这个问题甚至比朱翊钧胡搞乱搞更让朱元璋困惑。 昏君暴君之流胡搞乱搞,但本质上也是不放权力,这是一个根本性质的问题;可是朱翊钧这种实质上权力被分走一部分,这都不是皇帝能力如何了,而是皇帝的性质变了。 这种性质变了要如何解决? - 比起明朝皇帝们,赵匡胤的关注点有些不同。 “这明朝后面这几个皇帝是不是也都生不出来几个皇子了?”他思考道,自然联想到了大宋这边,“莫不是这国运真的也和皇室子嗣有所联系?” 看看最后一个皇帝,崇祯朱由检,那倒是有那么两三个儿子,嗯,两个还是三个,总之不算多,这个还能说是他在位时间不算长;前面朱由检的兄长,朱由校,那是真的一个儿子都没有,是不是连女儿都没有? 再往前,他们的父亲也只有两个儿子,那虽然在位时间不长,可是作为皇子或者藩王的时间可不短,这么长时间就生出来两个;然后万历朱翊钧,这好像也还真没几个儿子……是不是就是这个继位的儿子和福王两个? 算了,好像不止两个,但是也不算多,毕竟这人在位数十年。 再往前,万历的父亲,这个是没几个儿子,他确定;然后是嘉靖……这虽然在位时间长,是不是还真的没几个儿子? 别的不说,看明朝最开始的时候,那皇子数量可不少啊! 他大宋是从一开始就子嗣不盛,可明朝这样又是为何? 赵匡胤对这个问题可谓相当关注。 实在是大宋的子嗣问题太严重了,别管是他这个太祖一脉,还是他那个弟弟一脉,全都子嗣稀少,甚至干脆生不出来儿子,为此导致的朝堂动荡屡屡发生。 赵匡胤总要想办法尝试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这个弘光南明朝廷和潞王的相继迅速覆灭,终于打醒了那一大批江南官员士绅地主们的美梦,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畅想的“连虏平寇”、偏安江左完全不可行。】 【从此,坚决抗清的派系才占据上风。】 【而与此同时,清军方面或许是走的太顺,也开始脑子发昏,完全把之前那一套套安抚招揽人心的做法扔到了一边,开始搞各种不得人心的政策,如杀戮、跑马圈地、强行改变风俗等等,导致天下的主要矛盾从原本百姓们对地主官僚们的痛恨变成了对清军的痛恨。】 【终于,天下情况变成了以农民起义军为主体的,联合南明抵抗清军的状态。】 【没错哦,是以农民起义军为主体。】 百姓们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还是以农民军为主体?不是说这些什么官员士绅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了意识到不可能联合那清军镇压起义军了吗?”有人觉得这里面问题很大。 另一人思考过后倒觉得这一点都不奇怪:“那些官员士绅们可是被迫认识到这个情况的,但凡有那么一丁点其他选择,他们都还想着联合清军镇压起义军呢,这么一来,就算他们现在意识到了又如何?他们可不喜欢起义军。” 看那些人之前的态度就知道了,明明清军其实也是抢占他们江山的人,但是他们宁可去绞尽脑汁和清军求和,也不觉得联合清军镇压起义军有什么问题,宁可投降清军也不喜欢起义军。 这种态度就摆在那里,能有什么改变? 现在他们意识到不行了,可这不是他们自己真的主动意识到,而是人家清军不搭理他们,清军完全不接受他们的示好和提议,他们在清军那边不仅碰了一鼻子灰还讨不到半点好,这个时候,这群人才说“啊,这么办不行”…… 都是这种德行,能指望他们主动联合起义军抵抗清军,或者多么意志坚决反对清军,那完全是做梦。 “我都觉得,要是哪一天清军突然派人过来,和这些人说‘不如我们联合,然后划江而治,只要先解决了这些农民起义军’,这群人转头就能答应,然后和清军里应外合搞死起义军。”另一个人也道,他同样对这些官员士绅没有任何信任。 这个猜测也得到了不少人认同:“你还别说,还真不是不可能。” “那群人脑子里面也都是荣华富贵,还有对咱们这些小民的瞧不起,真要清军这么干了,那他们还真的肯定有一部分人会同意。” “……指望他们能怎么样,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第2154章 南北不均·燎原大火 刘彻眉毛一挑:“这么说,虽然是意识到了划江而治不可行,抗清派占据上风,但是南边这些官员士绅们在抵抗清军的时候还是存在摇摆?” 这可真是没指望了。 按照刘彻的理解,如果这些官员士绅们状态正常,那么如果他们坚定统一意见——至少大部分人都坚决支持抗清,并且还支持明朝正统,建立新的南明朝廷这样一个中枢,那么他们的组织能力、军事力量、各种资源等都应该是要比农民起义军更多的。 特别是当现在,农民起义军的核心首领基本身死,剩下的都是余部或者地方起义军。 正常朝廷的整体力量和各种资源本就要比农民起义军要多,现在只会更多。加上朝中官员士绅们总还是读过书的,虽然有些人就算读了书也啥也干不了,但大部分情况下,读过书的人脑子还是要更好使一些。 如此,最后竟然能是以农民起义军为主体,联合南明朝廷,而不是以南明朝廷为主体,联合起义军……这就已经能充分说明问题了。 虽然南明这些官员士绅地主们被清军迎头痛击打醒了,意识到之前那什么联虏平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白日做梦,意识到不可能有什么划江而治,然后他们之中的抗清派占据了上风,但是最终下来,虽然他们确实开始抵抗清军,但其中有不少人必然还是不愿意承认起义军,想要一并解决起义军、把起义军同样视为敌人甚至是比清军更讨厌的敌人;同时,也有不少人暗中大约在做两手准备,所以不愿意得罪清军太狠…… 这样下来,南明当然不能成为主体。 想法太多,小心思太多,顾虑太多,利益太多,坏掉的脑子太多…… “所以李自成确实是最好的机会了,可惜了。”看到现在,刘彻只能给出这么一句评价。 清军固然讨厌,但是如果李自成能够抓住机会稳住局势,那也轮不到清军这么长驱直入。 至于说南明?这就是个笑话。 没错,虽然没有看到后续新的南明朝廷情况,但刘彻也已经能够断言。尽管这故事中说什么抵抗派占据上风。 南明朝廷,甚至明朝末年那种情况,想要夺取天下根本不可能,最好不过是割据一方——福王弘光南明朝廷的一团乱麻就不说了,就算如今,看看这里面还有抗清占据上风,这里面党争的影子便已经浮出水面。以及,军阀问题必定同样存在。 而张献忠或者其他起义军,那也没有一个真正能够和当年李自成相抗衡的。 李自成其实是拿到了那样一个统一天下的机会的,但是他没抓住。 他没有抓住,清军才有机会南下中原。否则,就算继续为祸北方边疆,但他们也不容易形成如今这种控制半壁江山的局面。 现如今么…… 刘彻叹气,指望南明朝廷,还真不如指望其他的农民起义军,或者清军内部生乱。 【最终后续我们就不说了,反正起义军没有成功,南明更没有成功。】 【之前南明朝廷存在的问题,后来的南明朝廷一样存在。】 【我们来补充一下这一场起义的其他情况。】 【在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在舞台上活跃之时,在地方上,规模没有那么大的起义同样风起云涌。用学术一点的话来说,这叫做“体现了明末农民战争的广度和深度”,同时,又有“南方和北方的发展是不平衡的”。】 【具体来说,我们看到的声名赫赫的农民起义军,比如早期的高迎祥,马守应等人,或者走到最后实力最强的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两大主力军,都是北方农民起义。可以说,这是农民起义活动的高潮,是从星星之火变成了燎原大火的过程。】 【除了这些农民军主力,在北方的地方上,各种农民起义同样多如牛毛,比如河南地区,遍地都是所谓的“土贼”,这里还出现了“流土交讧”——意思是流寇,也就是流动的农民起义军,和土贼,就是地方上比较固定的这些寨子堡垒武装,他们之间互相联系,互相合作,“共同作乱”。】 【顺带一提,这也是推动明朝朝廷在地方上的统治彻底崩解的关键一步。】 【而在山东地区,按照不少史料的说法,济南、兖州、东昌三地,到了崇祯十四年,这些地方那已经是“无民非贼”,所有老百姓都是逆贼啊!都是乱臣贼子!】 【这一情况的后果是,明朝朝廷和东南地区的消息传送不得不改道,走青州府,也就是现在山东省青州市一片。】 【此外,又有李青山起义,在崇祯十四年十月率领队伍一度攻克了东平和张秋,这两个地方位于如今山东西南部,位置在当时颇为关键,李青山凭此缴获了漕粮,还切断了南北运河,直到次年正月才被明朝镇压。】 【其余地区,如山西、河北,甚至是江苏北部,都有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而随着李自成大顺军队占领整个黄河流域,这些农民起义就如同江河入海,迅速汇聚到了大顺农民起义之中。】 “好像确实是这样?”百姓们此前还真没有注意这南北方的区别,“还真的没怎么听说过南边起来的什么起义军啊。” “是了,就算是什么湖广地区,那也是李自成张献忠还有其他马守应那些人打过去的,也是北方过去,不是南边自己起来的,马守应他们不是好像还打到了南京那边?” 众人一捋,才发现这里面的情况所在。 “而且最开始就是从陕西爆发的,然后在山西陕西之间流动,还有河南地区……” “为什么会这样?这明朝朝廷不就在北面吗?南面那个南京也不是真正的正经朝廷,不应该北面镇压更厉害?” 有人挠头。 “大概还是北面种不出来粮食吧!”一个人道,“那不都说江南地区特别富庶么,粮食也特别多,哪像北面这边,种不出来那么多粮食,还那么多天灾,不是大旱就是洪涝,那人活不下去了,你朝廷再怎么镇压有什么用?”有人叹道,他们这边也算是北面,也确实之前就听过有关南面富庶的传闻。 “也或者,其实南面镇压起义军的力量其实更强?”还有人随口猜测。 第2155章 矿工起义·宗教外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历史直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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