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许》 第1章 争执 舒阳的这个春节过得有点狼狈。 从罗亦暖出生以后,婆婆一直是跟着舒阳一家三口在江城,帮着他们带孩子。 公公罗永达一直在老家种地为生,罗朝成还有一个哥哥罗朝友,闲时在家务农,有活了就在县城大小工地上做建筑工人,赚的都是力气钱。 年前罗朝成带着老婆、孩子、母亲驱车从江城回老家过春节。 早上出发得早,本来不过四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年前返乡的人有些多,路虽然不算堵,但速度也提不起来,四个人在服务区吃了点,到家时也就中午两点了。 到家的第一件事当然是从后备箱拿行李、各种年货、送人的礼物。 舒阳也入乡随俗,跟着婆婆邱小玉和嫂子一起下厨,堪堪于下午六点不到,三个人忙出了一大桌子的年夜饭。 年夜饭正吃着呢,公公罗永达忽然表示,春节过后婆婆就不跟着舒阳他们回城了,说是等他们什么时候二胎什么时候再来。 舒阳愕然,完全没想到这一出。 毕竟从回来到吃饭之前,前面众人都表现得很正常,开开心心的,压根没有谁有提起过二胎的事情,这太突然了。 况且,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 舒阳是江城人,父亲已经不在世了,独剩一个母亲,家里条件不错,只她一个,从小被宠着长大。 都说舒阳的性格爽朗,但到底是被宠着长大的人,平时看着有商有量的,但其实是一个很有脾气的人。 在罗亦暖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舒阳一直觉得自己是可以顺产的,千百年来孩子都是这样被生出来的。 以及舒阳脑瓜子想得和别人不一样,都说生孩子很痛,但又不会死,那么这种巨痛又不会死的痛除了生孩子还有什么其实更好的途径可以体验呢? 她乐呵呵地等待着临产,谁知道真的开始生了以后,她才发现原来真的是可以被“痛死”的,她嚎得连医生都听不下去了,让她省点力气留到后面生产,痛得厉害的舒阳连医生也骂。 直吓得在一旁陪产的罗朝成一个劲地道歉,手被掐青了,流的汗不比舒阳少,当场就表示不管男孩女孩,就只生一个了。 婆婆邱小玉当时在产房外头,只听得到舒阳那惊人的音量响彻楼道,但对于罗朝成的保证是事后才知道的。 生下罗亦暖后,婆婆邱小玉就留在了江城,带娃做家务。 磕磕绊绊肯定也是有的,但舒阳自觉得大家相处得还算不错。 年夜饭上公公忽然来这么一出,舒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表情茫然了一会儿,才转头去看罗朝成和邱小玉。 只见他们二人也是面露惊讶,但没过一会儿,他们不约而同地过来看舒阳,两人都没有说话。 舒阳的心情马上就不好了,当下她什么也没说,埋头吃饭。 她想,罗永达在饭桌上这样说,无非就是想逼她当面表态,她偏生就不说话。 自己大老远从江城,跟着丈夫来过春节,他们才是一家人,逼着她表态,这不是欺负她是什么,她才没那么傻。 不就是想以不给她带孩子这一招让她去应承二胎的事吗? 其实本来二胎的事也不是不能说,但为什么一定要搞得要把她当民国时期的革命派一样呢,她是敌人吗?她就偏不如他们的愿。 她又不是离了他们就无路可退,她还有妈妈张婉婷在后头呢。 这时候,舒阳无比庆幸自己有一个一直在后方支持自己的母亲了。 其实她刚怀孕那会儿,她想着的就是以后孩子生下来了,让自己的母亲张婉婷带的,是罗朝成不同意,非要把婆婆叫过来带娃。 罗朝成大约是一直记得张婉婷当年不同意自己和舒阳在一起的这档子事了。 舒阳和罗朝成的恋爱从被张婉婷知道以后,张婉婷就表示两人不适合,觉得舒阳还是找一个江城本地的,负担可以不用那么大。 恋爱中的男女怎么会如张婉婷的愿,越反对就越觉得非要在一起不可。 直到舒阳怀孕,挟天子以令诸侯,张婉婷也不得不认下罗朝成这个女婿。 但此后,罗朝成就对这个丈母娘有了距离感了,总觉得自己被看不起,心里头也虚。 尽管他毕业的院校要比舒阳毕业的院校好得多,工资也要比舒阳高得多,但面对张婉婷时,就总觉得有一丝不自在,拼着一口气也不想让丈母娘看扁。 张婉婷的房子离罗朝成和舒阳的房子不远,但罗朝成借着工作繁忙,很少去张婉婷处,非必要不得不去时也会做足了功夫,力求证明舒阳嫁给自己过得很好的样子。 为什么说是力求呢,因为罗朝成还是虚。 尽管他工资很不错,但在江城疯狂上涨的房价面前,最后罗朝成和舒阳小家庭名下唯一的一套房子是张婉婷给的首付。 所以罗朝成总觉得底气不足。 舒阳以前还觉得罗朝成那力求证明自己的样子可爱得紧,捂着嘴笑来着。 关于罗永达提出来的二胎,舒阳没接话,罗朝成也就没开口,邱小玉更不想开口,于是就这么僵着了。 春节过后,春节过后回江城的只有罗朝成一家三口。 在这个过程中,罗朝成和舒阳私下吵了几小架。 舒阳的脾气是不让人的,几句“你爸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你是儿子你不开口让我去顶在前面,你是不是男人?”让罗朝成又气又急。 回江城的路上两人互不搭话。 硬熬到了江城,等到罗亦暖睡觉了。 罗朝成试图去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开口的原因,“我爸就一个农民,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农村里,见的也就那些人,在他的眼里,多子多福,你看我哥出生的时候已经有计划生育了,还东躲西躲生的我,还有我爸对我的期待太深了,我一旦说话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再说了,我觉得再生一个也是可以的,有个伴,这样不至于所有的关注都集中一个人身上。” 第2章 吐槽 “你什么意思?我有说过我不要生二胎吗?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表示过,但是我告诉你,罗朝成,你们以这种方式让我去生二胎,不可能,你以为我傻吗?你们这是要二胎吗?你们明明是想要一个儿子。” 罗朝成连忙举手表示,“不是,我没有这想法,男孩女孩都一样。” “你的想法有屁用,你爸就是这想法,还威胁我,不带就不带,我又不靠他们。” “作为一个丈夫,你理应在你妻子和你的原生家庭之间做好一个中介,而不是作壁上观,说什么你不方便说的话,然后让我这样一个和他们原本就没什么感情的人冲上前去,你以为你很聪明,很有情商对吧,反正大家说起来就会是我脾气不好。” 舒阳气呼呼地道,“对,我脾气就不好了,我还告诉你,你们越这样子,我就越不会妥协如你们的愿,把我当什么人?有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说,非要在年夜饭这种场合搞突然袭击,还用你妈做威胁的工具,我会受这威胁我就不是舒阳了。” “我爸就一农民,你和他计较什么?”罗朝成无奈道。 “我还是晚辈呢,他吃的盐比我走的路还多,凭什么他要和我计较?” 说话间,两人声音大了一些,被放在屋里头睡觉的罗亦暖被惊醒了,摸到门边站在那儿哇哇大哭,她已经到了能够听懂话的年龄,直抱着舒阳的腿说“害怕,害怕……。” 舒阳转身就抱起女儿,抹了一把眼泪,狠狠地看了一眼罗朝成,压低声音道,“暖暖乖,不怕,不怕。” 罗朝成还上前来说,“也就是打个电话和我爸低一下头的事,我妈就来了,暖暖跟着我妈也习惯了。” “罗朝成,不是只有你有妈,我也有妈,我现在给你面子,在暖暖面前我不和你吵,放手。”舒阳咬牙低声道。 人家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要是过去同舒阳说这样的话,她怎么也不信,以前她和罗朝成,多浪漫啊。 可是有了孩子以后,婆婆来到了这个小家庭,一切就和从前都不一样了。 从前,再多的矛盾,也只是两个人的,吵得再凶,亲个嘴,滚个床单就又复好如初了。 也可以几天不同罗朝成说话,背着包管自己到处玩,玩爽了再回来。 但有了孩子以后发现,不行了,不管再不情愿,也要回到家里。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罗亦暖有点咳嗽。 舒阳像是忘记了昨晚同罗朝成吵架的自己,忘记那个睡前暗暗发誓不同他说话的舒阳了,着急地向罗朝成道,“早就想带暖暖去大医院查查看了,这身体总这样,动不动就咳嗽感冒的,正好今天你也有假,咱们一起带暖暖去二医看看吧。” 罗朝成伸手过来用手背放在罗亦暖的额头上摸了一下,说道,“还好,没烧,是不是这几天在老家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了,二医那种大医院,各地来的疑难杂症都在那里,人杂得很,你忘记新闻上那些隔离的报道啦,一隔离就要十天半个月的,医院那可是感染的第一线,暖暖就是有点咳嗽,社区医院看看就好了,专家们都说能不去大医院就不要去,你还非要撞枪口上?” 舒阳看了一眼罗朝成,抱起罗亦暖,用脸贴了贴她的脸。 “你说为什么别人生的孩子养得就白白胖胖的,我长得算又白又壮的,怎么生一个孩子像只猴子一样,这都两岁了,才这么点重,你跟我都挺白的呀,她这么黑,我总怕她有其它的问题,现在反正我也还没有上课,就带去大医院看看呗,刚好你也在,这样也就不用滴滴。” 罗朝成没同意,“你还想滴滴去啊,新冠多严重你不知道吗?新闻上到处都是新冠的重症病例,不要因小失大,等下没检查出别的问题,染上了病你怎么办?” 舒阳心里不高兴,“那现在江城没有病例不是么,我就是担心暖暖……。” “只是概率低,并不是没有概率,不要说概率多少低,一旦我们碰上就是100%,孩子发育总有一个体差异的啊,我小时候也瘦,也总生病,你看现在大了不也挺好的……暖暖刚出生没多久,你不是带着去做过检查的?什么都好好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罗亦暖刚生出来的头几个月,体重长得相当慢,舒阳就带着去看医生,儿保医生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她母乳有问题,不长重,让她断母乳吃奶粉,后来就真断了母乳,吃了一段的特殊奶粉,但也不见长肉。 罗朝成不同意去大医院,舒阳自己不会开车,又被罗朝成一说两说,最后就同意去离小区不远的社区医院看病。 医生看了看电脑里的记录,又拿着罗亦暖过往的检查单据翻了下,“可能就是着凉了。” 出来的时候,罗朝成还笑道,“你看吧,没事呢,就是着凉了,接下去注意保暖,吃点药就好了。” 第二天,天气挺好的,走在阳光下暖暖的,罗朝成上班了,舒阳就推着小推车带着罗亦暖步行走了二十来分钟,来到母亲张婉婷家。 舒阳憋不住气,年夜饭事件发生后,罗亦暖特意打通了张婉婷的电话,以大家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婆婆春节后没空给自己带孩子的事情,让张婉婷帮自己带娃,不明所以的张婉婷一口答应。 把罗永达气得当场就甩门走了。 舒阳是故意那么做的,她就是想让罗朝成他们知道,邱小玉来不来,都没事,想用不带娃这一招要挟她,门都没有。 当初罗朝成非要争一口气,不想让张婉婷带娃,一定要把自己的妈妈叫江城来带娃,结果现在带到一半又撂手,舒阳想想就怄气。 到了张婉婷家,舒阳一顿张婉婷,张婉婷这才知道前因后果。 张婉婷劝道,“你公公成日不是去工地干活,就是要下地种菜,你婆婆呆在你这里,他平时的生活确实是不方便很多,以这个为借口把你婆婆叫回去也是有的,你别总是多想。” 第3章 劝解 舒阳看了一眼张婉婷,“妈,你可真天真,人家说了二胎生好了以后才让婆婆过来,好像我求着他似的。” 张婉婷心里叹了口气,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 “舒阳啊,人呢,有时候要放过自己,多往让自己舒服的地方想一想,这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日子还得过下去,一辈子啊,长着呢,想得开些比钻牛角尖要好。” “你这是阿q精神,你看不出来人家把我当敌人呢,说我不想生二胎,暖暖还差一阵才两岁呢,身体总不好,哪有人那么急的啊,他们光出嘴,养孩子啊又不是一张嘴就够了。” 张婉婷点了点她的脑袋,“说话注意着点,你也不小了,这婚已经结了,孩子已经生了,带着怨呀气呀生活,只会增加自己心里头的负担,有啥话不开心的可以找妈妈说,也可以找朝成说,说开了就没事了。” “那就这样让他们欺负我?”舒阳不满道。 “他们不是欺负你,你生活在城市,从学校到工作,环境不一样,你种过地吗?有没有被钱逼到没有办法的时候?你说别人不懂你,你有没有去懂别人呢?舒阳,理解这种事,本来就是很难的,理解不了的时候不如就放在那里,求同存异。” 舒阳瘪了瘪嘴,没有继续说话。 张婉婷弯腰逗了逗罗亦暖,“咳嗽你有带去看了没?” 舒阳点头,“前面的医院看了下。” 张婉婷皱眉道,“你说你吧,该坚持的不坚持,就暖暖这个事,还是要带着去大医院看看医生的,有时候就差在经验上,先去排除一下器质性方面的问题,没有的话再找个中医调一调,这么总不吃饭也不是办法,都瘦成什么样了。” 被张婉婷一骂,舒阳缩着脖子,马上又梗着脖子说道,“嗯,我也觉得要带着去看一下,朝成不同意,说大医院有感染风险,说现在是信息时代,什么都流通得快,社区医院的医生也都是大医院进修回来的,又说暖暖满月那会儿我不是跟你带着去查过的吗,那会儿是没查出什么问题。” 张婉婷瞪了她一眼,“你说你怎么想的,有力气去和他吵什么现在还子虚乌有的二胎,还不如和好好想想着怎么带去医院查查这事呢。” 舒阳撅着嘴,不说话。 罗亦暖正是可爱的时候,外婆外婆叫得很欢,这孩子就是瘦弱了些,性格很开朗,虽然平时是奶奶带得多,但只要到周末,舒阳就会带着罗亦暖来到张婉婷这里过一夜,所以和外婆也很亲近。 别的孩子长得肥嘟嘟柔软的手,罗亦暖的手却小小的,一摸到手全是骨头,让人怜惜得紧。 在舒阳过来之前,张婉婷特意去离家不远的菜市场买了肉和菜。 罗亦暖很挑食,对待食物简直精细得可怕,米饭进食按粒算,面条进食按根算,就连饼干这种一般孩子喜欢的食物,也是半片就够了。 所以每次舒阳带着罗亦暖过来,张婉婷都会很用心地做一些美食。 也不知道罗亦暖是给外婆面子,还是外婆烧得真的好吃,中午胃口比较好,吃了一些。 饭后,张婉婷才开始问,“你婆婆接下去真不来了?” 舒阳手里拿着张婉婷做的饼,边吃边说,“嗯,不来了,其实不来我求之不得哩,我每次就回你这里来,我还可以是小公主。” 张婉婷看了她一眼,“饭可以多吃,话不要乱讲,恶语伤人六月寒,你婆婆挺好的。” 舒阳吐了吐舌头,“我这话又不当着他们的面说,再说,你是我亲妈哎,你站谁那里说话啊?” 撒了会娇,她又继续道,“都是朝成呢,非要让他妈来带娃,其实我也觉得我婆婆在老家陪公公挺好的,春节回去的时候我都吓了一大跳,我公公可瘦了,大冬天的站在那里看着比我还瘦,脸又黑,妈,你不知道他们在家省成什么样了,一碗带鱼啊都长了毛了,我公公把上面那一层毛刮了,然后重新炒了吃,我婆婆要倒了他还骂我婆婆呢,我婆婆已经够省的了,他还更离谱。” “婆婆留家里,做做饭菜,公公也能吃好点,哦,回来的时候,婆婆还给我塞了好多的干,茄子干、萝卜干、笋干、豆干等等,都是我公公做的,我带了一些给你,放暖暖推车的下面,差点就忘记了,我去拿过来。”说完这话,她蹦蹦跳跳地就去开门去外头取。 张婉婷抱着罗亦暖跟着往外走,“你好好走路,跑什么啊。” 正说着,舒阳就在门口被地垫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张婉婷手摇了摇头,“那等你上班了,上午就把暖暖带过来给我,晚饭就在这里吃好了,吃完了再把暖暖带回去,孩子还是要多跟父母一起的。” 舒阳蹲在外头把各种干从罗亦暖的推车里拿出来,“你就是想晚上头自己快活吧。” “怎么滴,不行啊。” 舒阳讨好道,“行行行,皇太后请便。” 晚上回家的时候,舒阳一边收拾衣服,一边状若无意地炫耀,“今天我带暖暖去我妈家了,我妈说等我开始上班了,就早上把孩子送她家晚上接回来。” 罗朝成在一旁看手机,一边点头。 “我妈说让我们晚餐去她家吃呢,饭后再把孩子接回来。” 罗朝成心里不高兴,但又没办法说出口。 “这样太麻烦你妈了吧,做饭很辛苦的,你们三个人可以吃得简单很多,多我一个人,你妈又要做这个做那个的,这样我有负担,再说了我公司离得远,你们在家烧好饭了还要等我吃,算了吧,你和暖暖去你妈家吃,如果下雨的话就等我去接你们。” “你是不是还在躲我妈?都那么久了,暖暖都这么大了,要躲到什么时候?” 罗朝成有些不好意思,“我还真的就怕你妈,就总觉得有些愧疚,我也知道,本来当初明明说好我妈带孩子的,现在又要她带,她都不用看我,我就觉得愧疚。” 第4章 住院 听到罗朝成这么说,舒阳心里头的那点埋怨马上就放下来了,心里还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计较了。 这天晚上半夜的时候,舒阳上厕所,起来惯性地往边上先是摸了摸罗亦暖,一下子就醒了。 她慌里慌张地去找拿了体温计一测,38.5度,瞬间就慌了。 然后马上叫醒了罗朝成,有些慌地问罗朝成怎么办。 罗朝成说道,“我去拿药,把暖暖叫起来吃药。” “可是以前我好像看到过科普的,说孩子发烧的时候如果是在睡觉的话,就不要叫醒孩子,让孩子继续睡会更好。” 罗朝成无语道,“那你叫醒我干什么?” 舒阳看了他一眼,“那我慌了还不能叫你起来?孩子发烧了。” 罗朝成抓了抓头发,“那你叫醒我没用啊,我不像你,明天可以在家休息,我还要上班呢。” 舒阳回道,“我在家带孩子就是休息吗?你天天说你妈以前在家的时候带娃比我们上班还辛苦,怎么到了我这就是我在家是休息啊?” 罗朝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可真是……哎,好好好,对不起,我这会儿起来脑子发胀,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老婆,你辛苦了。” 他揉了揉脸,勉力让自己坐起来,问道,“你们今天去妈家的时候给她吃什么了?” 舒阳回忆,“没有啊,我妈就做了点老鸭汁,说孩子咳嗽,怕虚着。” “孩子咳嗽啊,生病啊,虚不受补,怎么这么时候补着呢,真是的,大人小孩都不让人放心。” 舒阳又不高兴了,“你快睡吧,我明天不上班,我来看。” 偏罗朝成没睡醒,听不出舒阳话里头的阴阳怪气,睡眼惺忪地打了哈欠,“嗯,老婆,我先睡了,你也赶紧睡,孩子如果真的很不舒服,会自己醒来哭的,现在我要上班了,我妈又不在,孩子可全靠你呢。” 舒阳气乎乎的连话都不会说了,见罗朝成睡去,拿了枕头就扔过去,偏生人家还直接把枕头压自己脑袋下,就睡着了。 舒阳满肚子火没处放,又担心罗亦暖,没有半点睡意。 隔一会儿就去量体温,等到终于有点要困意了,罗亦暖又哼哼唧唧起来了,她马上滚起来量着体温喂了一次退烧药,等了二十来分钟,总算看着出汗了,开始退烧,但一直没退彻底,总是37.5的样子。 等到罗朝成起床时,舒阳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罗朝成上班前对舒阳说,“老婆,我上班去了,不然就再去前面的医院看看,开点退烧药,家里的退烧药好像不多了,不要太担心,应该就是病毒性的,可能是昨天带出去路上什么的感染到了,这种自愈性的疾病,几天就好了,多喂点水。” 舒阳怄气,不想说话,等到罗朝成走了以后,就打电话给张婉婷。 张婉婷赶了过来。 看到孩子的样子,拍板道,“去二医那边看看。” “可是朝成……?” “你是结婚了,还是被囚禁了,朝成说往东你就不敢往西?你是孩子的妈妈,孩子已经发烧感染了,就算是自愈性疾病,早几天好和晚几天好对孩子也是不一样的,走。” 张婉婷不等舒阳反应过来,就帮着给孩子换衣服换尿不湿,脱了衣服的孩子简直瘦得吓人,完全没有普通幼儿那样胖乎乎的感觉。 舒阳被张婉婷这么一骂,悚然惊醒,是啊,自己为什么这么没主见呢,罗朝成说不去医院就不去? 舒阳一边骂自己一边听张婉婷的话,拿了妈咪包,打了一辆车去附属第二人民医院。 罗朝成中间不放心,电话有打回来问孩子的情况,听到舒阳和张婉婷去了医院,倒也没说什么。 医生诊断罗亦暖是肺炎,需要住院治疗,以及孩子的体重实在过轻,20个月多了只有16斤,于是又开了一些检查。 舒阳在打电话给罗朝成之前,给自己理了理思路。 果然,电话通了以后,罗朝成说道,“住院就算了吧,别不是没有肺炎吧,我一个同事前阵还抱怨呢,说肺炎一定要住院,后来换了一家医院查说是支气管炎,不然换家医院查查看,可能就是支气管炎,昨天晚上才发烧呢,前天都好好的,哪来发展这么快的?” 舒阳强硬道,“我已经办理了住院手续了,你晚上回家收拾点衣服送过来就行。” 罗朝成回了一句,“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还要我送衣服的?” 说完,“啪”地挂断了电话。 舒阳当场气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又怕张婉婷看见,着急地擦了擦,在厕所里面用冷水冲了冲,才找到在外头抱孩子的张婉婷,“妈,我去办理住院手续,等下回去拿衣服。” “让朝成晚上送过来就行吧,这里衣服我们有带了一套的,尿不湿到晚上也够用的,下午还要好多检查,你中午也坐一下休息一下。”张婉婷说道。 “朝成晚上要加班呢。”舒阳控制着心里的情绪说道。 张婉婷点头,“那行吧,对了,舒阳,暑假去报个驾照吧,这样方便一点,不然总等着朝成也确实不是办法,自己有车会方便一些。” 舒阳过去是学过驾照的,不巧碰到的第一个教练极具个性,几乎所有的学员都被骂过。 舒阳可不是一个任人骂的主,一怒之下就不再学了。 那时候同罗朝成还在谈恋爱,罗朝成也跟着舒阳一起骂教练,说不学就不要学了,以后自己给舒阳当司机,于是也就没再学了。 现在张婉婷旧事重提,舒阳惯性地张嘴想说不学,话还没出口就想到了刚刚罗朝成说的话,应了一句“好的”。 办理好住院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罗朝成电话打电话,第一个电话被舒阳按了,又打来了第二个,他是打电话来道歉的,说晚上会收拾衣服过来的,又问了孩子的情况。 舒阳心里难受,也不单单是因为罗朝成,主要是觉着自己没把罗亦暖带好,“不用了,我中午自己回去整理,你不知道我有些东西放哪里。” 第5章 矛盾 罗朝成没听出来舒阳在生气,还说道,“也是,东西都是你放的,你找会快些,那你路上小心点,口罩带好。” 挂上电话的舒阳苦笑了一会儿。 自己就是气成了河豚也没用啊,罗朝成那头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张婉婷的腿以前受过伤,所以舒阳先是带着张婉婷和罗亦暖去吃了饭,然后又抱着罗亦暖,把她们两人送回了病房。 给罗亦暖换了尿不湿,然后才回去收拾的衣服。 晚上的时候,罗朝成下班来到了医院。 病房里只有张婉婷,她见到罗朝成时还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舒阳说你要加班。” 罗朝成知道这是舒阳给自己找的理由,就借驴下坡,“本来是要加班的,这不因为孩子发烧嘛,我就和组长说了,请了假过来看看,辛苦妈了。” 张婉婷点头道,“你吃过没?舒阳出去找吃的了,没吃的话我让她给你带点。” 罗朝成没吃,但他并不想在病房里吃东西,莫名地也不想当着张婉婷的面吃,总觉得不体面,于是就道,“我下午吃了一些点心了的,都没消化呢,就先不吃了。” 舒阳回来时,看到罗朝成,心里还带着气,只是当着张婉婷的面,没敢表示出来。 取出馄饨给张婉婷吃,然后自己给罗亦暖喂食。 罗亦暖还在发烧,只吃了五六个馄饨就不吃了,舒阳看着剩一大半的馄饨问罗朝成,“你吃不吃?” 罗朝成摇头道,“我不吃,你也别吃了,孩子是发烧,别把自己传染上了。” 这话是对的,但舒阳想,可能是自己这两天累了,所以听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就回道,“我这天天和孩子在一起,真要传早就传上了,你不吃我就吃了。” 舒阳其实在店里已经吃过了,但她中午赶着回去拿衣服,午饭没吃多少,刚才在店里只吃了一碗馄饨,其实并没饱,于是她继续吃剩下的馄饨。 罗朝成在一旁翻看罗亦暖的检查单据,翻到了明天做心超单的单子,以及一张开着麻醉药的单子,问道,“谁的?暖暖的?” 舒阳抬头看了一下罗朝成手里的单据,“嗯,因为需要麻醉,不能吃早饭,今天来不及了,所以要等明天了。” “就做一个心超,为什么要麻醉,不知道这种麻醉对人影响很大吗?暖暖才这么点大。” 舒阳解释道,“这个医生有和我们解释了,暖暖这个年纪很少会配合做心超的,哭闹起来容易影响准确度,所以就需要麻醉,医生说三周岁以下都要这样的。” 罗朝成骂道,“这些医生就是乱来,他们只是关心排除这个排除那个,最终承受这结果的是家长和孩子,明明是肺炎,要开什么心超单啊,我看他们就是为了赚钱。” 舒阳本来就带着气,听了这话抬头冷冷地道,“靠赚你的钱他们早就讨饭去了。” 这里是三人病房,病患加陪护,每一个人都默默地坐着,实则耳朵竖得高高地在吃瓜,那两床的孩子大一些,都是七八岁的样子,也好奇地在看。 张婉婷在一旁抱着罗亦暖,冷冷地说道,“你们要吵架去外头吵去,这里都是病人,别吵到别人。” 舒阳觉得自己的脸红了起来,她把碗往边上一放,起身抓着单子就往外走。 罗朝成这会儿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弯腰向病房内的人道歉。 二人顺着楼梯来到了一楼。 罗朝成一边追一边说,“舒阳,绝对不能麻醉,现在正是孩子大脑发育的关键期,越小的孩子受外界的影响就越大,你这一麻醉,对以后智商是有影响的。” 舒阳觉得自己气得要炸了,好不容易忍到了外面,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命重要还是智商重要?既然来了医院就要听医生的,这里是专科医院,医生每天见形形色色的儿童,他们会不知道深浅?我们一个外行人要去指挥医生怎么干?我没这么大脸。”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医生说话都是把病人和家属往严重了说,哪来这么严重,我们小时候病得多了去了,发烧是常有的事,人体是有免疫力的,多扛扛就好了,我看你带着暖暖就是太细心了,这不行那不行的。” 舒阳反驳道,“暖暖之前可一直都是你妈带着的,你怎么就说我带着暖暖太细心了,怎么不说你妈?” 罗朝成生气道,“我妈不还得听你的吗?你说不行她就不敢,你以为她为什么不来帮我们带娃了,就是因为你的要求太多了。” 舒阳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我要求哪里多了?你妈每到过季就要把暖暖包得像一个棕子,我只是说不要穿那么多,以及饭前便后要洗手,少看电视不要喂饭,这些哪里说错了?” “我妈自己有三个孩子,我们三兄妹都健康长大了,我哥的孩子也是她带的,她的经验不比你多,你刚刚还说一个外行人指挥医生,那你去指挥我妈干什么?” 舒阳气的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还委屈了吗?我妈这么大老远地过来给我带孩子,边上什么亲戚朋友都没有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是,我知道你们家看不上我们家是农村地区来的,我妈的卫生习惯差,穿衣眼光土,这个想节约那个想节约,可这些不是为了我们吗?省的每一分都是为了我们。” 舒阳只觉得离谱,“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妈?你听不听得懂人话,我那些是建议,难道因为你妈是为了我们,所以我什么话都不能说,只能无条件接受?为了省水所以饭前便后不用洗手的?” 罗朝成讥笑道,“饭前便后洗后,你也就是对别人要求高,你自己看你饭前有多少洗手,每次不都是我提醒你去洗你才去的,你自己可以不洗,轮到我妈带孩子了就不行了,一定要洗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所以我做不对,我不可以说别人?我没有养成良好习惯不可以给我女儿养成良好习惯?” 第6章 家庭 “对,不行,因为你那是针对,你就是在嫌弃我妈。”罗朝成说道。 “嫌弃你的大头鬼,你自己心里有想法别按我头上。” 舒阳抹了一把眼泪大声道,“还有,这话是你妈对你说的还是你说的?咱们有话说明白点。” 罗朝成没有回答。 两人各自别过头去。 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冷的,树被吹得摇来摇去,没一会儿脸上就被吹干了,刮过来生疼。 被风吹那么一下,也就静了下来,忽然心里头就笑了一下,舒阳想着这不是说麻药的事么,怎么就扯到婆媳上了。 想着想着,又有泪意。 憋回去,她告诉自己,可不能给对面这人看笑话。 “我明天肯定是会给暖暖做这个检查的,她是肺炎,可大可小,你不要用你小时候的经验来教育我,养孩子不是用生的多生得少来衡量的,几次运气好也不能代表一直运气好,在这点上我相信专业的医生的判断。”舒阳冷静道。 “生得多少怎么没关系,我妈带那么久都没事,怎么你才把暖暖带你妈那边一天就肺炎了?” 舒阳一听,心火又上来了,“第一,你妈带那么久没事吗?八个多月的时候肺炎住院二十几天不记得了?第二什么叫我妈带一天就肺炎了?你脑子有坑是不是,前天就已经咳嗽了,我还没说是因为去你老家过年传染回来的呢?” “怎么说话的你?”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说。”舒阳瞪着眼睛看罗朝成。 罗朝成也知道自己是急了眼,有些说话不对,但舒阳很少这样顶他,这样让他有些不舒服。 “随便你吧,明明说的是肺炎,非要拍什么心超,成人全麻都有后遗症,何况这么小的孩子,以后出事了你自己负责。”罗朝成气呼呼地道。 听到罗朝成这么说,舒阳的心一下子就冷了,“行,我知道了,我会负责的。” 说完,扭头就走。 罗朝成这下,走也不是,跟也不是,在楼下烦躁地来来回回原地转圈半个小时,回去吧,没面子,要走吧,好像又不对,最后是一个电话救了他。 他回到楼上,低声对张婉婷说道,“妈,晚上恐怕要辛苦你了,刚刚公司那边打来了电话,我还是要去一趟。” “去吧,路上慢点。”张婉婷嘱咐道。 舒阳扭着头不说话。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二人是吵架了。 张婉婷没有去劝,缓了缓说道,“舒阳,你去旁边找个宾馆,这里没办法睡觉的,两个人呆着也没必要,咱们两轮流来。” 舒阳心里头还在气乎乎的,但也忍着没有在张婉婷面前表示出来,她对张婉婷点头,“好的,妈妈。” 她拿着盆去卫生间打水,把舒亦暖的脸和手脚都擦了一遍,又给她换了尿不湿,这才对张婉婷说道,“妈妈,那我先去了。” 张婉婷点头。 舒阳走出医院,虽然心里还在发酸,但已经没有了眼泪,她抬头看远处高楼上的灯火,不禁想起了过去。 舒阳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是江城本地人,家里拆迁的时候分了一套房和一些钱给他们,夫妻二人都大学毕业并且分配了工作,一个是医生,一个在政府部门上班,多年下来也有一些积蓄,后来虽然舒阳的父亲去世了,但靠之前的积蓄下来一直过得不错。 舒阳是独生女,除了父亲去世这事之外,过得还算平顺。 可能人的运势就是东边起就西边落,经济上舒阳过得是顺的,学习上过得就不怎么顺了。 从小学开始,舒阳的成绩就是父亲舒宇杰和母亲张婉婷的心腹大患。 一对多、一对二、一对一的课都补着,从语文、数学、英语、科学,钱花了不少,但成绩一直很稳定地差。 好在最后另辟蹊径,找了一个体育老师专门带着练体育,从游泳到跑步到扔铅球,最终靠着特长生勉强上了一所普通高中。 最后考上了一所专科体育院校,后来又专升本,毕业以后她回到了江城,先是做教练,后来成为了一名体育教师。 对比舒阳,罗朝成就不一样了,他小学的时候在村里是第一名,后来一家人搬到了镇上也是第一名,再后来初中高中,一路都是人家口中的学霸,过关斩将来到江城上大学,又顺利留在江城,入职一家互联网公司。 可惜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江城的房价已经飞升,他工资高,但房价更高。 在罗朝成的家人看来,罗朝成已经完成了转型,从农村到城市,只有罗朝成知道,自己离城里人还差那么好几大截呢。 罗永达和邱小玉以前东躲西藏的,生了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只有他一个人上了大学留在大城市。 在罗永达和邱小玉的眼里,一年四十来万的工资可高了,但租房、交通、反哺家庭、人情、吃饭等零零碎碎的开支,他们是算不到的,以至于罗朝成工作了好几年,依然是连首付都凑不出来。 但舒阳不在乎,她并不介意罗朝成有没有房子,他们是大学的时候谈的恋爱,正值青春年少,有情便可思得饮水饱。 罗朝成学历好,样貌好,有礼貌,肯上进。 最后是张婉婷帮着二人出了首付,买了房子。 买房之后没多久,疫情也就来了,很多行业都受到了影响,罗朝成的公司还算不错,薪资没受什么影响。 但罗朝成的哥哥罗朝友是建筑工人,父亲罗永达大部分时间都在村里种地,偶尔有小工时就会去做一做,疫情一来,工地停得多,收入大受影响。 罗朝成不好一个人独善其身,家里就出了一个大学生,也是举着全家之力才上来的,现在他在江城有房有妻有女,是整个家族里条件最好的,工资也是最高的,总要对老家的亲人有所表示。 舒阳从小成绩就差,学渣的名号从小背到大,所以对于罗朝成这种自己努力,目标还那么清晰,能从小地方一路过关斩来到江城的学霸,她心生羡慕,又由羡慕转爱慕。 第7章 检查 罗亦暖出生后,邱小玉过来带孩子,风俗、习惯等很多的不同,婆媳之间也是发生过一些矛盾的,但舒阳从小就被批评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的,也顺顺当当长大了,她并不觉得矛盾是什么不可调和的,解决就行了呗。 况且,在舒阳看来,自己也就侥幸生在城市,如果是在邱小玉的那个环境,做得肯定不如邱小玉的。 邱小玉没上过学,只认得着数字和自己的名字,但人特勤快。 除了睡觉的时间,平时都是在干活,特别爱干净,擦桌子、擦地、洗衣服、叠衣服,买菜做饭,也很有学习的劲头,刚来时因为不识字,连门都不会出。 来了江城一年多,现在学会了买菜、去公园,边上还交上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老太太,周末居然还找了一些手工活回来做。 这些在舒阳看来,都很厉害了。 不过邱小玉身上同样也有舒阳总也不能接受的,就是过分的节俭。 平时在碰到需要消耗东西的时候,就会让位,并且让位的有些夸张。 最典型的就是烧菜了,因为舍不得剩菜,所以上顿的剩菜必然会加到新炒的菜里一起,然后吃不完又剩下一餐,吃不完再下一餐……实在吃不完就会下面条,总之绝对不会倒,一定会消耗干净。 因为节约,不舍得冲厕所。 因为节约,废旧塑料袋、纸皮是万万不扔的,一定要收集起来,有空的时候就放在小推车上带着罗亦暖去卖纸皮。 也因为节约,她只要看到舒阳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衣服,必问什么时候买的,多少钱? 一开始的时候,舒阳不懂,会老老实实地说多少钱。 然后她就念念叨叨地说年轻人不懂事,不知道持家。 还是罗朝成同她说的,“妈,你不能用咱们那边村里的观念来这里,舒阳要上班的,每天见那么多人,又不是在村口闲逛着,穿得邋里邋遢的人家要瞧不起她的,她还是老师呢,天天见那么多学生家长的。” 婆婆这才仿若大悟,“也是啊。” 舒阳后来学聪明了,偶尔也买一些衣服给婆婆,婆婆一边念着舒阳乱花钱,满脸的心疼,但每次都会把舒阳买给她的衣服收拾得贴贴服服的,见谁就说这是我儿媳妇给我买的。 总之,舒阳自认为,自己和婆婆相处还挺好的,并不是罗朝成说的那样,自己怎么怎么看不起她。 罗朝成那样说话,她不服气。 舒阳边走边想边吸鼻子,在离医院不远处找了一家宾馆开了一间房,然后打电话给张婉婷。 张婉婷在电话那头说道,“舒阳,你现在就先不要回来了,上半夜你先睡一觉,订个闹钟,十二点来接我的班,我年纪大了,后半夜熬不住。” 舒阳本来想说整夜都自己来的,但是也知道要是这样说了,张婉婷又会有其它的话等着自己,于是就回答了一个“哦”字。 她订了闹钟,躺在床上。 舒阳有一个好,想得开,一码归一码,这会儿说要睡觉,没多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她是在十一点被闹钟闹醒的,醒来的时候是睡得正香的时候,困得很,在床上又磨了十分钟,才起来穿衣服。 半夜的医院门口偶尔有车辆经过,冷嗖嗖的,住院部楼上有的房间灯火通明,有的房间已经歇了灯。 舒阳来到病房时,罗亦暖正在闹,大约是不舒服,哼哼唧唧地找着要妈妈。 舒阳赶紧上前,把手上的房卡往边上一放,“妈,我来抱吧。” 接过罗亦暖,小家伙还有点发烧,泪眼模糊地,一看到妈妈,就整个人都扑向舒阳,嘴里喊着妈妈。 “妈,卡在桌上,你明早迟点来,给我带份早餐。” 张婉婷点头,“那我走了。” 刚才舒阳困得很,走了会夜路,现在很清醒。 倒是罗亦暖,大约前下子已经闹过一阵了,出了点汗,烧完全退了下去,这会儿在舒阳的怀里睡得很香。 舒阳尝试着把罗亦暖放到病床上睡,小家伙也仅仅转了转脑袋,贴着舒阳的手就继续睡了。 次日,舒阳按单子上说的,凌晨六点给罗亦暖喝了点水,说是因为要麻醉,后面要禁水禁食。 六点多的时候,孩子还没醒,被叫起来喝水很不情愿,没喝两口就闹着要继续睡觉。 张婉婷是在七点多的时候到的医院,她给舒阳带了两个包子一瓶牛奶。 舒阳吃不怎么下,只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瓶牛奶,带着罗亦暖去排队b超。 先去取了药,是喝的,大约药味重,罗亦暖不愿意配合,扯着嗓子在叫。 “暖暖,乖,把药喝了咱们要做一个检查。” “不要不要。”罗亦暖用全身的力气去挣扎。 护士闻声而来,趁着罗亦暖哭的时候把药从嘴角灌了进去。 罗亦暖哭了好一会儿,哭出了浑身的汗,烧倒是退了,睡得也稳了点,这才去做了一个心超。 因为是孩子,所以舒阳需要进去,在边上帮着看着孩子,她看不懂那个动来动去的b超图案,心超的结果是当下就出来的,但听得懂医生说的话。 那医生和边上另一个记录的人说什么多发性房间隔缺损,舒阳当下就白了脸,以至于后面的话听一半漏一半。 “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戴着口罩,同情地看了一眼舒阳,“别急,我请我老师过来再看看。” 她打了一个电话,十来分钟后过来了一个年龄大一些的看起来有四十来岁的男性医生,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医生,他坐在机子前面一边看一边对着那几个年轻的医生说话,有很多舒阳都听得一知半解。 这次的b超结果足足做了有半个小时。 最后年轻的医生将打印出来的单子交给舒阳,轻声道,“你可能需要去挂个心外科医生咨询一下。” 舒阳急忙点头,俯身去抱起罗亦暖。 出了门以后,看到了守在外面的张婉婷,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怎么办?妈妈,暖暖有心脏病。” 第8章 病情 张婉婷吃了一惊,上前拿起舒阳夹在手上的单子,拿起来看。 心超单下方结论处写着:多发性室间隔缺损(VSd),心房及心室水平左向右分流,右心扩大,肺动脉收缩压增高,提示合中度肺动脉高压。 舒阳觉得自己有些恍惚、茫然。 边哭边想起刚刚在b超室和医生的对话,她记得她有说孩子出生没多久就有做过全面的检查的,那时候是没问题的,怎么会忽然就心脏有问题了呢。 医生回答说室间隔缺损不同于房间隔缺损,和部位有关系,有的部位在某些角度下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后期随着孩子的长大,可能缺损开始增大起来也有可能。 因为并没有之前的数据,谁也不知道这是一个可能还是事实。 将罗亦暖交给张婉婷,舒阳拿起电话给罗朝成,边打边哭,电话那头的罗朝成也是被吓住了,一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张婉婷坐在一旁,看到舒阳挂了电话,才说道,“阳阳,你还记得向远吗?” 舒阳抬头,眼眶有点红,“向远?怎么了?” 她其实不知道张婉婷在说什么,又是在说谁,她只是下意识地回话,脑子并没有转动。 “向远,就是咱家对门那个哥哥,还记得他吗?” 舒阳迟疑地点点头,“那个读书很好的总是跳级的哥哥吗?” 张婉婷点头,“对,他后来学了医,出国后又回国了,以前我记得他好像是在鹏城那边,他是儿童心脏方面的专家,我刚刚用手机查了一下,他现在在京海市儿童医院。” 说着,张婉婷就把手机递过来,打开的手机上面,赫然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的形象,边上写着向远,然后是一堆的介绍。 舒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脑海里慢慢地浮现一个高高瘦瘦的形象,“向远吗?他现在是儿童心脏的专家?” 张婉婷点头,“对,就是他,你还记得那时候他有给你补过课吗?这孩子挺重情的,一直念着咱家以前的帮助,你爸还在世的时候,他每年都有打电话的,还总寄东西过来,你爸去世的时候他在国外,当时还有打了钱过来,我要退都不成。” “这孩子有和我说过,他是因为你爸才学的医,我模糊地记得以前有提了一下的,刚刚一查,果然是,还是儿童领域的,妈妈打个电话问问他看吧。” 张婉婷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好。” 她把手机递给张婉婷,自己一边抱孩子一边拿手机继续搜向远这个名字。 向远,京海市儿童医院心胸外科副主任医生。 照片上的他,很陌生,舒阳已经记不清记忆中那个男孩的样子了。 依稀记得因为她上小学开始,总是被投诉,张婉婷几乎每天都要被叫到学校去,后来实在受不了,在她二年级的时候一家人搬了家,转学到了一年普通的学校,就这样向远成了自己的邻居。 那时候她还小,两人差了有五岁,向远又是小区里远近闻名的“天才”儿童,一路跳级。 两个人相识的时候,向远刚上高一。 两家人住着两对门,舒阳只隐约记得张婉婷还和向远父亲好像是同事。 张婉婷说的父亲有帮向远家什么忙,阳舒是全全记不住了,只记得向远高高瘦瘦的样子。 倒是记得向远有帮过自己补过课,时间不是很长,后来她父母见她数学和英语实在太差,补课也补不上去,最后找了老师给她开始练体育。 但记忆中是个瘦弱的男孩,而现在手机上的照片是一个瘦长脸的男人,轮廓分明,眉眼清楚,就是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 忽然,她的心就定了一点,尽管什么想法也没有,就是这么奇怪的,心就定了一些。 罗朝成上午因为有一个会议,在接到舒阳的电话以后,他心急如焚,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完了会,于会议结束后去找领导签了字,请了下午的假。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饭后了。 他拿着罗亦暖的心超单看了又看,一遍又一遍地问这是不是检查错了,当时检查是怎么说的? 舒阳忽然说了一句,“我想带暖暖去京海那边看病。” 罗朝成第一反应是,“那怎么行,你工作怎么办?” 舒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工作有什么关系,请假就是了,和领导说一说,应该能行的。” “那工资呢?” “扣呗,我也没请过那么久的假,也不知道会怎么扣,再说我没上班,人家就算扣光我也无话可说,总还是暖暖的事情是第一位的,工作是次要的,我们不是还有存款的么。”舒阳现在满心都是罗亦暖,对工资不以为意。 罗朝成似乎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才点头,“你说的也是,不过我是想着,江城这边医疗技术也不差的,二医是全省最大的儿童医院了,什么疑难杂症也都往这里送,来的路上我也顺便有了解了一下,先心手术现在很成熟了,如果不是特别复杂的话,留在江城这边不管是交通还是住宿什么的都会方便很多,我也能赶过来搭把手,要是去了外地,我有心无力。” 舒阳歪头想了一下,“要说住宿的话,就算是在江城好像也不会有太大差别,我不会开车,这里离家里怎么说也有七八公里,我和我妈不可能天天打车回家住,昨天晚上我就是睡这边上的宾馆的,除了几块高铁费,旁的也差不了多少,吃的住的反正也还是要花钱。” 罗朝成是不想听这样的话的,又不好说什么,他不想他们离开江城去那么远的京海。 如果在江城的话,自己下班还能赶过来看一看,但如果去了京海,除非自己周末赶上去看一眼,也是急急匆匆的。 他欲言又止,又瞄到在一旁的张婉婷不断地朝着自己看,虽然脸上并没有别的表情,但罗朝成就总觉得有点虚,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舍不得钱呢? 第9章 心思 在这个丈母娘面前,他总觉得自己有些气短。 “现在医生怎么说?”罗朝成转移话题。 听到罗朝成问话,舒阳露出一脸的愁绪和迷茫,“还没有看到医生呢,我就网上找了资料看,上面都说心肺一体,心脏手术不做,肺炎很难完全好,就算是好了也很容易复发,但是肺炎不治好又不能手术……有的还说没治好不可以做飞机做高铁这种长途的。” 听了这话,罗朝成心里又有点蠢蠢欲动,他先装成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张婉婷,然后说道,“也是有道理的,长途总是有风险的,咱们还是听医生的吧,他们见过的病人多,江城这边的医疗技术也是全国有名的。” 舒阳没回话,她甚至连罗朝成说的话都没有怎么听到,心里只有愁苦,责怪自己太不上心了,想着想着眼泪就要冒出来,她不自觉地伸手去拉罗朝成,默默地红了眼,低声抽泣,“都怪我,早就应该带去检查的,这么瘦,医生都说了,是因为先心影响了她的发育。” “这哪里能怪你,别哭了……。”罗朝成正说着话,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他大哥罗朝友。 见罗朝成有电话,舒阳放开他的手,转头拿了纸巾,低哑着道,“你先接电话吧。” 罗朝成点头,拿了手机点了接听,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罗朝成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然后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 过了好长一会儿,他脸色不是很好地走进来。 舒阳与张婉婷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舒阳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罗朝成如梦初醒,扫了一圈病房内,还有其它的家属,于是他对着张婉婷说道,“妈,我和舒阳出去说点事。” 两人来到外面,病房里和走廊里,也还是人来人往的,大部分都是抱着哭闹的孩子,于是他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暖暖快醒了。”舒阳道。 “我爸病了,昨天忽然晕倒,醒来的时候一直难受,然后送县里医院看了,说脑袋长了个东西,想着要送到江城这边来看看。” 舒阳大惊,“什么意思?什么叫长了个东西?” “现在还不确定,县医院的医生就说让他最好去大医院看看,我妈陪着我爸上来。” 舒阳说道,“那是的,还是要来大医院看看才好。” 罗朝成见舒阳懵懂着,心下有点难受,但该说的话又不得不说,他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唇,“因为这两年疫情的关系,我哥工地几乎都没有去,他还有两个孩子要养,经济上很紧张,年初我表叔那边给我哥介绍了一份县城里工地上的活,这好不容易上班了,有了一份收入,你知道的,他们那种工作和我们的不一样,干一天才有一天的活,但凡请假,别人就会把你的位置给顶了,可能以后就没有那工作了,两个孩子呢,我哥工地早上六点多就要上工,晚上七点多才回家,照顾不到家里,大嫂得在家里照顾孩子。” 罗朝成一边说一边看舒阳的面色。 舒阳没有想那么多,一边听一边点头。 罗朝成于是继续往下说,“本来说我姐要过来的,结果前几天说是怀孕了,他们想要二胎好几年了,可能年龄大了,有点吃不消,说是有点先兆流产,现在也过不来,就……就咱妈陪着爸过来。” 舒阳听到这里,琢磨出来了一点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他们都没空呗,他们知道暖暖生病了吗?” 罗朝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道,“我还没来得及说呢,这不是早上才做的检查吗?” “那你把暖暖的事情和他们说一下,你也看到了,暖暖现在生病,我和我妈都要耗在这里,到时候你请假带他们看病?” “等他们到江城了再商量吧,好在一医老院区也和二医不远。” “什么意思?”舒阳盯着罗朝成。 罗朝成自己心里有小九九,一听舒阳这样的问法,马上心虚的感觉就更重了,“没什么意思,就……我妈陪着过来去做个检查,兴许什么都不是呢,是吧。” 舒阳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看着罗朝成。 罗朝成避开舒阳的眼睛,说道,“一医老院区就在这边上啊,不算远,两公里不到,很近的,不管是暖暖还是咱爸,都可以照顾得到的,就是我妈没读过什么书,打不来车做不来公交的,吃饭在医院里应该有食堂,我带她去几次她应该会的,就是检查什么的她可能不大行。” 舒阳笑了起来,“朝成,你作为儿子,你爸生病了,你照顾他,我没有任何的意见,如果今天不是暖暖病了,我作为你的妻子,我也是要尽我一份责任的。” “你家里人不知道暖暖生病了,做这样的决定,我可以理解,毕竟你在江城,他们离江城大老远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是他们不知道,你不知道吗?暖暖的b超单你是刚看过的,上面写的什么字我想以你的文化水平,不会看不懂吧?” “舒阳,你不要这样,这不是我妈会来的吗?我也还在的,大家都在江城,有病就治呗,对吧,前几年也给我爸买了几份消费险的,加上合作医疗,我手上也还有点钱,不至于……”罗朝成心里一点点的不爽。 可是舒阳听了这话,火气直冒,“我担心的是钱吗?我有说不让他来治病吗?我现在生气的是你的态度,你什么都没和我说,就自己做的决定,替我做的决定。” “我替你做什么决定了?我就是说有这么一回事,咱妈陪咱爸过来。” “然后呢?你能每天有空在医院陪他们吗?你也说了,他们没有上过学,来医院了以后怎么走也不知道。”舒阳反问道。 “那不是有我们吗?” “对,我们,那暖暖呢?你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我可能会带着暖暖去京海那边。” 第10章 狠话 罗朝成有些烦躁,他扯了扯衣服,“舒阳,你可不可以讲点道理,我没说不治,这不是特殊情况吗?江城这边的医疗技术已经很好了,跑到京海那边怎么都不方便吧,交通吃饭住宿,样样都不方便,我妈在这里给我们带了两年的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他们需要我们了,把他们撇开?” 又来了,就是这种绑架,舒阳愤愤地想,这只让她的大脑更加地爆炸。 “我没有说要拒绝,我的意思是,朝成,你在答应的时候应该提前和我商量的,不管商量的结果是不是还是现在这个样子,至少也要提前和我打个招呼,而不是事后和我说接下去要怎么怎么样,然后就把我接下去要怎么干的也安排了。” 罗朝成暴怒,“舒阳,你这就很过分了,我需要怎么和你提前商量?电话是刚刚在你面前接的,我怎么说?我要对他们说你们先等一等啊,我先和舒阳商量一下,看她怎么说?” “我和你说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我现在说的不是爸妈他们的决定,而是你,你是怎么替我决定的?你听不到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了吗?我想带着暖暖去京海,你没有听到吗?然后这边马上告诉我你爸爸要来江城这边,然后和我说两个医院不远,什么意思?就是说我可以两边跑来跑去,两边都可以照顾得到的意思呗?” 舒阳盯着罗朝成的眼睛愤怒道,“你一上来就和我说你哥哥和你姐姐的困难,他们没有办法一起来江城,然后又说你爸你妈都没有上过学,你没见到最近我和我妈天天守在医院这里,只是因为知道你工作忙,我们在体谅你,我妈昨晚十二点多才回去的休息,早上七点多就过来了,你说让我抽出时间去陪你爸妈?” “什么我爸我妈?难道你不叫爸妈吗?你和我结婚了,嫁给我了,我们是一家人,他们也是你的爸妈……还有,你不知道什么是新冠肺炎吗?那些新闻媒体上的例子你没看到?还是说侥幸以为我们永远可以避开?你不知道京海那边是全国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医院又是全国什么疑难重症都要去的地方,这种人员流动的风险你不知道吗?” 舒阳气急反笑,跳起来骂道,“罗朝成,你要不要讲点道理?你之前就总说什么新冠,我说过多少次要来医院看的事情了,每次你都说我多事,说新冠多少危险,现在呢?新冠是危险,暖暖的病难道不危险?暖暖现在肺炎没办法一直没有好转,肺炎没办法好转就没办法手术,没办法手术肺炎就不可能好转?你让我怎么办,就在这边干等着吗?” “对啊,所以风险这么大,万一路上遇到一个什么新冠风险的话,本来肺就不好,感染了怎么办?没办法手术你也就是网上百度的,你不知道百度看病,死刑起步吗?再说了,舒阳,你不觉得暖暖现在的这个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舒阳诧异道,“和我的关系?和我什么关系?” 罗朝成现在大脑发胀,他快给知道自己现在不适合说话,因为那些话可能会伤害到他和舒阳之间的感情,但是他克制不住,脱口而出,“你在怀暖暖的时候,成天抱着个笔记本,你就一体育老师,哪来的那么多课件,没有笔记本的时候,你就抱着手机,孕早期的时候,这个影响还是很大的。” 舒阳听到这话,大受震惊,想要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里不免茫茫然,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原因? 她手抖,感觉牙齿也在发颤,眼泪也完全来不及擦。 两人之间安静得似乎能听到眼泪往下滚的声音,能听到楼道里有小孩的哭声,还有母亲的哄骗声。 罗朝成说完了这话,忽然就如一阵冷风吹过,马上就回了过神,知道自己这样说话伤到了舒阳,他走过来扶住舒阳的肩膀,“我不是故意的,但是那时候我确实是很担心,每日提醒你,你都不听。” 舒阳的肩膀躲了一下,避开罗朝成,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爱人,眼中闪着泪光,“所以你认为,暖暖现在这样,是因为我孕期时候造成的。” 罗朝成忙说,“不是,只是一个可能,并不一定就是这个原因。” 罗朝成觉得自己挺委婉的了。 可是舒阳心里难受极了,大量的情绪堵在那里,然而她还不能发泄,这么些年同罗朝成一同生活下来,多少也知道他思维上的刻板。 她极力想避开这个问题带给他的难受,因为她依然还是要就罗亦暖治病这个事情上继续谈下去。 她用力地做深呼吸,连续十几下,拼命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直到快速起伏的胸口慢下来,然后才说道,“你不想我去京海的原因,是因为暖暖还是因为你爸还是别的?” 她没有纠结罗朝成刚刚说的那些话,这让罗朝成的心有些许的放松下来。 罗朝成过来搂住舒阳的手臂,温声道,“你要对江城的医疗有信心,江城也是大城市,很多外地的都来江城这边看病,何必非要跑京海去,你看吧,你又不会开车,我也没空陪你上去,公共交通的风险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暖暖现在不适合长途,我爸这边有我,有我妈,也就是需要你偶尔的时候过去搭把手就行了对不对。” 舒阳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从你的角度,安排了我需要做的事情,因为留在江城,你认为暖暖可以照顾得到,你爸也可以照顾得到?” “是的呀,双利对不对,你不要相信网上的那些话,那些都是骗人的,把最不好的说上来给你听,网上的要真有用,那还要那些医学生五年十年的读书读下去吗?咱们听医生的,先挂个号,看医生怎么说好不好?” 舒阳摇头,“不好,朝成,不好,你是在哄我,在我跟你说要去京海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爸爸的事情,而且这是两码事,朝成,你不要绑架我,我和你结婚是一回事,我们是法律上的关系,暖暖是我的女儿,我生的,我和她是血缘上的关系。” 第11章 接人 罗朝成愣了,他放开舒阳,不可置信地指着她道,“你什么意思?” “我要先顾暖暖。” 罗朝成很愤怒,“我们是法律关系,所以你没有义务照顾我爸妈是吗?好,好,你就是看不上我家呗,行,我知道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完了这话,他转身就往楼下走。 舒阳咬着牙,冷眼看罗朝成往下去的背影,克制住自己不去叫他。 她想,他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多自私,多伤人吗? 凭什么别人伤自己理所当然,自己还要去包容别人呢。 可是想归想,为什么心里那么痛呢,针扎得一样,眼泪完全控制不住,一直流一直流。 站在原地抬着衣袖擦脸,没一会儿眼泪又流了下来,脸都有点被灼痛了,她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再去想刚刚罗朝成说的话。 抬起头往上看,夜晚的楼道光线很暗。 她慢慢地止住了眼泪,在楼下沿着医院的边绕了一大圈,过了半个小时,冷静下来以后才回到病房。 见她回来,张婉婷看了看她身后,“朝成呢?” “他下午还有工作,刚刚赶回去了,暖暖醒了?” 张婉婷看到了眼眶发红的舒阳,点了点头,“醒来了喝了点奶又睡了,这麻醉后劲是有点大……。” 这时,隔壁床铺陪床的家属忽然开口道,“我听你们聊到京海啊,京海的儿童医院看这个先天性心脏病是有一手的,我家有个表妹嫁在上海,她儿子就是什么,小蓝人,叫啥法四,哎呀,我这脑子记不清,整个娃看着蓝汪汪的,怪可怜的,手术做了就好了,也不蓝了,现在都过去好几年了,和正常儿童一样,如果有条件,还是去京海吧,放心点啊。” 舒阳赶紧凑上前去,“是么?手术那会儿多大啊?” “那会儿才没几个月呢,我有点忘记了,八九个月?小小的猴子一样。” “那贵不贵啊?需要多少钱?”舒阳又问。 那人摇了摇头,“这我不知道,我也没问,我表妹他们是京海那边的保险,那边保险和我们不一样,报销的比例挺高的,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呢。” “那谢谢了。”舒阳说道。 下午的时候,邻床出院了,三人床的中间床空了出来。 舒阳才过去低低地把罗朝成的父亲生病的事情同张婉婷说了。 张婉婷很惊讶,随后嘱咐道,“这个时候,你别和朝成吵架,越到困难的时候,越不能吵架。” 舒阳忍了又忍,没忍住,“现在不是我和他吵,是他和我吵,他不同意我带暖暖去京海,他爸妈都没上过学,要来江城,他工作又忙,到时候说我时间多一些,让我带去,暖暖呢?怎么办?” “他家里其它人没空吗?” 舒阳摇了摇头。 张婉婷了然地点头,“也还是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朝成比较敏感,他家里那边可能也就指着他,他也是没有别的什么办法的。” 舒阳愤怒道,“妈妈,我生气的不是这个,我理解他的压力,但是他不能把我理所当然地归到牺牲的那个环节,理所当然替我做决定,我要怎么怎么干。” 张婉婷没说话,拍了拍舒阳。 隔了好一会儿,见舒阳似乎平静下来了,才说道,“你先去把暖暖的衣服拿回家洗一下,顺便带点换洗的衣服……阳阳,等这事过后,你还是去学一学驾照吧,朝成有一点说的是对的,现在公共交通风险有些高,有时候自己会开车,会方便许多。” “可以有被依赖的人,是很好的,但能被依赖不是必须去依赖,总有一天,会依赖不上的,就好像你爸一样。”张婉婷这么说。 舒阳愣了愣,轻轻地点头“嗯”了一声。 …… 傍晚的时候,罗朝成给张婉婷打电话,下午送饭过来。 他下午请了假,因为与舒阳吵了一架,气愤地从医院回到家,后来也没好意思去医院,回到家休息完了大脑冷静下来以后,又觉得不好意思,就去菜场买了菜,回家做了晚餐送过来。 罗朝成做的饭菜要比舒阳好吃,平时周末要是不加班的情况下,都是他做得多。 吵架的事,两人不约而同地都选择选择了没有发生过,自觉地都不去再提。 舒阳约了次日的一个门诊,毕竟网上了解的不如当面和医生了解清楚,怕自己一急起来会漏了什么问题,就把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都写在纸上,以便次日咨询医生。 罗朝成在一旁看,福如心至,回去也照着写了他父亲就诊想要了解的东西。 罗朝成的母亲虽然在江城带了一年多的孩子,但活动范围仅限于小区和小区不远处的菜市场,又不识字,所以要去车站接他们。 因为吵了一架,有些话至少现在不好和舒阳说,而且罗亦暖这边确实也是需要人,所以他也没好意思叫舒阳,自己一个人去接二老。 约的号是在两天后,估计那时候又要请假,罗朝成也是一头的官司。 晚上罗朝成回去以后,张婉婷还是提醒舒阳明天,要回一趟家去看看公公婆婆,尤其这回是来治病的。 罗家心理上一直觉得儿子娶了亲,首付是亲家出的,孩子又留在江城生活,亲家母还住在同他们走路就能到的小区里,这和儿子上门了有什么区别,所以总是有一点说不出来的焦虑。 又因为这个儿媳妇的家境要比自己家好,自豪之余又总是会有一些担心对方瞧不上自己的心理,所以特别在意舒阳的言行,对于舒阳平时春节回不回去,回去呆几天,来的时候舒阳的态度是怎么样的这些等等细处都会特别在意。 张婉婷提醒舒阳的就是这点。 当然,这些张婉婷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也从来不曾同舒阳公开说过,舒阳这人存不住太多话,年轻夫妻总是在要好的时候什么话都会同另一人说,又总是在争执时什么都透了个干净。 罗朝成的父亲罗永达六十三,在城市里看来,年纪并不算特别的大。 第12章 不满 然而,常年劳作的农村生活使得罗永达看着特别显老,加上近来生病瘦了一大圈,就显得更老了。 他只在孙女罗亦暖出生那年有来江城呆了半个来月。 对于城市这种到处是楼房和马路,哪里都去不了的生活非常不适应。 小小的套房,一直都呆在楼上,也没个前院后院啥的。 他有一回下了楼自己去小区里遛弯,等要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楼和楼之间几乎一模一样,差点走失的他后来对江城这种大城市就一直没好感。 比起他来,老伴邱小玉因为好歹也在江城生活了一段时间了,下车的时候明显要放松得多,她带着罗永达下了车顺着人流出了车站,来到与罗朝成约好的地方等候。 罗朝成打来电话说是要迟点到。 罗朝成本来是请好假了的,但临时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午时留着加班,他打电话给母亲让她在约好的地点等一等自己。 因为约好的地点是在出站点,并不是直接在马路旁,这个地方不好停车,等罗朝成停好车赶到约好的地点时,已是满头的大汗。 罗永达又是愧疚又是心疼,“这么赶做什么。” 罗朝成只笑笑,从罗永达手里拿过行李,引着二人往前走,去地下停车场找车。 “舒阳呢?现在还没开始上课的吧?”罗永达一边走一边说,“你这边要上班,怎么没让舒阳过来的,坐那什么公交车也成啊,还有你妈说的什么铁来着。” “地铁。”邱小玉在一旁答道,“那玩意老稳了,坐着和高铁一样,不晕,就是人有些多。” 罗朝成看了一他们一眼,“小心点,这里楼梯有点陡……。” “你们可真是一点日子都不会过,这总请假得要扣多少钱啊,她就一个小学体育老师,能有多少事。” “爸,现在小学很重视体育课的,她带三个班,每天平均下来也有两三节课呢。” 罗永达发出了一声“呲”,摆手道,“我还不知道嘛,小学老师能有多少事情,你就是太惯着她了,那么娇气,要我说你们现在也要赶紧二胎了,你那堂哥啊都生第三胎了,年纪也就比你大一岁,又不是没钱,再生个男孩,儿子女儿都要的。” 罗朝成咳了一下,说道,“爸,妈,二胎的事,你们先不要去和舒阳说了,最近暖暖身体一直不好,在住院,查出来了心脏有点问题,要做一个手术。” “什么?”邱小玉心马上就提了起来,“怎么回来,好好的,怎么就说要动手术了?” “前阵子咳嗽,然后肺炎了,去查说了心脏那里有一个洞,现在还在医院呢,这刚住院呢,也是昨天刚查出来的,所以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邱小玉嘴里念着“哎哟哎哟”的音。 罗永达则紧皱着一张脸,时不时咳嗽两声,良久了才说道,“也不知道咱们家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过年的时候叫你们跟着去拜一拜,你们老是说下雨没去。” 罗朝成没回应,一行人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寻到了车坐进去。 舒阳去买菜的时候也还是不情愿的,主要是还在同罗朝成生着气。 不过她还是听从张婉婷的话,去买了些菜,又把邱小玉住的房间整理好了,铺好了床。 她一边做这些事,心里一边想着上午门诊时那个医生说的话,医生的原话是现在心脏手术方面的医学发展得都很好,这边的技术也很好。 舒阳后来不放心,还是打通了从张婉婷那里拿来的向远的电话。 向远并没有马上接电话,是后来回过来的电话。 一接通电话,舒阳就自报家门,报上了自己父亲的名字,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向远是这么说的,“心肺确实是一体,缺损会导致肺血增多,肺血管压力升高,更容易导致肺炎,如果不是经济上或是陪护的人员万不得已,还是来京海吧,你到时候和我说一声。” 随后,他发了短信,让她加微信,让她把现有的检查结果发过去。 这头还没有操作好,她就听到了外头门开的声音,赶紧迎了出去。 罗朝成开门看见舒阳在家,也是吃了一惊,“医院呢?妈一个人在那边?” 舒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越过他对站在他后面的邱小玉说道,“妈,不好意思啊,上午我在医院,就没有去接你们了,我去买了一些菜放家里,我过会儿还要去医院。” 邱小玉毕竟和舒阳呆了一年多,一看舒阳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舒阳和罗朝成吵架了,赶紧道,“那过会儿我做了等下给你们送饭吧。” “不用了,我和我妈都在医院那边吃点就行了。”舒阳答道。 邱小玉做饭因为总想着省油省火,味道并没有那么好,所以舒阳对她的手艺并不渴望,特别是现在公公来了,估计是又没油又软烂还很咸。 罗永达跟在后头说道,“你现在反正都已经在家里了,这会儿做些饭菜,你带医院去就是了,过日子,能省就省,这住院加上每天吃饭,也要很多钱啊。” 与罗朝成从恋爱到婚后这么多年,舒阳一直不大习惯罗朝成家里人说话的这种“坦诚”,桩桩事事看起来都是在为你着想的,站在你的角度上去规划你的收入,对指导你要买什么样的东西,节省哪些开支等等这些有异乎寻常的热情。 舒阳一直就很不喜欢罗永达这样的,于是就顶回去,“爸,不用,我有工资的,在这里等饭做好,要好长时间,我妈一个人在医院我也不放心,我会给她买饭的,我就是回来要拿暖暖的换洗衣服的,想着你和妈来了,下午肯定没空去菜场,我就顺道菜回来。” 罗永达被噎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就放下来了。 罗朝成也很不高兴,过去拉了一下舒阳。 舒阳不高兴,昂起头瞪了一眼罗朝成。 舒阳转身对邱小玉说道,“妈,房间我收拾好了,床铺也换好了。” 第13章 目堵 邱小玉是知道舒阳的脾气的,辣椒一样,一点就会上头,忙回头招呼罗朝成,“朝成,送一下。” “不用,我打滴。” 舒阳雄纠纠气昂昂地出门了。 罗永达被气着了,用力地咳嗽了好久。 “你看你娶的什么媳妇,不就是一个小学体育老师吗,什么叫她有钱,我看她就和她那个妈一样,就是瞧不上我们家的,你李叔当年给你介绍的那个多好,人家在县里头也是有单位的,早就叫你回去考的,就是不愿意回来,你看看,你看看。” 邱小玉忙上前来说道,“你乱说啥呢,好好地去挑人家小夫妻啥问题啊,人家再好,早就嫁人了,现在舒阳才是咱媳妇,这孩子就是嘴快点,人其实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看你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她带的,越发的不懂事起来了。” 邱小玉一听这话,也不说话了,一个人走进厨房。 罗朝成在一边看着二老斗嘴,心想,舒阳在你们面前已经算客气的了。 罗永达气得肝疼,往房间走就要去休息。 邱小玉叫道,“老头子,你去冲个澡再上床休息会,我把菜择一择。” 罗永达没理邱小玉,向着记忆中的那间房走过去,直接和衣而眠,他确实是累了,生了病以后心理负担很大,几天都没睡着,又是汽车又是动车的,终于到了江城,总算觉得有点希望了,放松下来反而觉得有点困。 罗朝成来到厨房,帮邱小玉一起择菜。 “朝成啊,舒阳是个城里姑娘,妈妈总是在楼下转着,和别人聊天啊,发现城里姑娘都这样,舒阳算好的了,顾家,很多东西都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这现在暖暖生了病,母女连心呐,你别听你爸瞎说,农村老头,不懂,日子是你们自己的。” 罗朝成点头,“我知道”。 …… 罗亦暖上午做了一个ct,因为出片的时候机器故障,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去取,然后约了一个同院的心胸外科医生。 舒阳下午过来取片然后去门诊那边等候,前面就剩一个人了,她低头看手上的b超单,忽然,诊室的门打开了,舒阳往上前正走了一步,就看到医生手持手机于耳旁,急冲冲地跑步远去。 里面还没看完病的家长带着孩子一脸诧异地跟在后面出来,同舒阳一起疑惑地朝着医生的背景看去。 舒阳不觉问道,“怎么了?” 那家长看了一眼舒阳,答道,“不知道啊,正看着病呢,他接了个电话,然后站起来就跑了,什么都没和我说,我这都还没有说两句话呢,这人怎么这样?” 舒阳没接话,两人面面相觑,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解释。 舒阳和那家长来到分诊台这边咨询情况,工作人员回道,“我打个电话问问。” 过了一会儿,那人答道,“陈医生现在在病房那边走不开,我给你们退号吧。” 舒阳答道,“我就不用退号了,我女儿在这边住院,有个片子要请陈医生看,我自己去病房那边找他就是了,你可以告诉我他在哪个病区吗?” 工作人员见状就道,“那您等一下,我先给她退号。” 工作人员帮那位家长退了号,又打了电话,一个不成又打了另一个,最后才告诉舒阳病房的地点和楼层。 舒阳拿着片子一边走一边和张婉婷打了一个电话,来到了15幢六楼。 一进六楼,就感觉气氛不大对。 走廊的人都围在一起,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的。 舒阳先是来到护士站,护士站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电脑开在那儿一闪一闪的。 围成一圈的那头传来了什么声音,是嚎叫?还是哭泣? 舒阳的心呯呯跳起来,脚步朝那个人群移过去。 近了,她就可以听到人群里有人在说话。 “啧啧啧,你听那声音,在这都听得听清清楚楚的,骨头都要压断了吧。” “瞎说吧你这是,我都听不到什么声音。” “这可有的难受了,前几天聊天的时候,他们说他们好不容易凑钱来到江城这边的,手术很成功的嘞,怎么忽然就这个样子了。” “生病哪里晓得了,都说手术成功,谁晓得啦,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嘞,要我说啊,这种病就要去大城市的嘞。” 马上就有人反驳,“瞧你说的,江城还不算大城市啊,二医算江城这边最大的医院之一了,我看这就是命。” “江城是大城市,但京海那边更好哇。” “钱啊,多少钱你知道哇,不然你怎么二医不去京海的?” 舒阳感觉自己有些僵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蓦然间就想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一个劲地往前挤去。 然而只能看到前面走道有一间病房偶尔有穿着白大卦和粉色衣服的人进出,护士站在走道的走道的这边,不让围观群众上前。 走廊的另一头,是哭作一团的两人,三名护士模样的人拦着,又是在劝着什么。 “听说那人是心脏病,还年轻着呢,才十四岁,挺懂礼貌的,手术前还见过的,叔叔,叔叔地叫着,怎么忽然就不行了。” “谁说不是呢,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怎么说不行就是不行了。” “所以说都是命啊,听说还是独生子,这父母可怎么受得了哦,哎。” “这都过去半小时了,也就是安慰家属罢了,救不活了的。”一名头发花白的大爷嘟喃着,然后从人群中挤出去。 果然,过了没一会,白衣服粉衣服蓝衣服纷纷从那间病房里走了出来,于是更多的人涌到这边来将围在前面的人疏导开。 舒阳迷迷茫茫地跟着人群往外走了一段,已经走到了楼梯间了,忽然想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又回头去找。 她平素是有些脸盲的,不怎么记得住人,然而这回她一回头却惊讶地一眼认出了那位陈医生。 他戴着口罩,身上的白大褂沾了血,异常的刺目,他一边走着一边和侧边的白大褂说着什么话。 舒阳的喉头就堵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她身边走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4章 恐惧 就这样茫茫然地站在过道上。 她想,原来一个人的过世,是这么容易的啊。 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围观的人了,抢救的医生护士都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在走道上各有目的地走来走去,病人们又开始互相问候彼此的病情,哭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有人推了一个大机子在走廊里移来移去,发出刺耳的声音。 又有人推着一个大筐子从那房间里出来,路过舒阳时,舒阳有看到那上面白色床单上红色的血渍。 舒阳慢慢回过头去,也没有坐电梯,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六层呢,也没用多久就走到了。 出了楼下的大厅,才发现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天空很蓝,太阳很好,有一个人刚刚离开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张婉婷有些奇怪舒阳怎么去了那么久。 却见舒阳面色极为苍白,不禁有点担心,偏生罗亦暖醒了,这会儿看到妈妈,一定要舒阳抱。 舒阳就上前抱住女儿,抬头对张婉婷道,“妈妈,我想去京海,我要带暖暖去京海。” 张婉婷是知道女婿和女儿争执的,尽管她也认为京海的医疗技术应该会比江城要好,但也了解了一些先天性心脏病的信息,现在的先天性心脏病的治疗还是挺成熟的。 感情上,她自然支持女儿带罗亦暖去京海,但也知道如果真要去京海,大约一定要吵架,特别是现在这个情况。 “对了,向远和我说,过几天有事要来江城,说是要来看我,我听他说你给他打了电话说了暖暖的事,你要不要和他见见,咨询一下,然后再讲?” “那肯定是要的,我查了一下,远哥好像还是挺有名的,我有加了远哥的微信,把暖暖的检查单发给他的,如果能和他见一面那当然更好了,哎呀,他怎么也没有和我说一下要来的呢。” 晚上依然是同前几日一样的安排,张婉婷上半夜,舒阳下半夜。 罗朝成在睡前打了舒阳电话,舒阳没接,他只好打张婉婷电话。 打电话的时候,罗永达正好出来上厕所,有听到了一些,就说,“医院里没有陪护的病床吗?非要去外面宾馆住,一晚上得好几百吧,舒阳和她妈可真是一点都不会当家啊,就坐个车回来也才几块钱啊,那啥地铁啥的,来回几块就够了。” 罗朝成赶紧捂着话筒,担心罗永达的话被张婉婷听到。 等挂了电话,他才说道,“爸,地铁回来要很长时间的,舒阳她妈睡眠不好,这白天晚上得在医院,很辛苦的,这些话你可不要在舒阳面前说了,她要生气的。” 罗永达生气道,“她生什么气啊,也就惯着她,我说你怎么那么怕老婆呢,她有什么呀,大学好像还是什么专升本的吧,你可是重点大学的,当初县里都有来村里给你送条幅的,选来选去选了这么个人,我看你们就是太爽了,坐坐车能有多累,又没让她拿着锄头下地。” 罗朝成要怎么说? 他多年生活在城市,是知道两地的差异的。 张婉婷一个月的退休金需要罗永达干活好几个月才能有,她的生活习惯同罗永达是完全不同的,不管是住的,还是吃的穿的用的都挺精致的。 这种生活的差异不是看看电视就能理解的。 他赶紧换话题,“对了,先不说这个,爸,你把你的医保卡给下我,后天检查要用,还有身份证也给我。” “啥医保卡?” 罗朝成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就那个社保卡,县里头检查的那个卡,医保,农村医保那种,一年交几百块的。” 罗永达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说道,“那个啊,我没交。” 完了又接上一句,“这几年咱们家里都没交。” 罗朝成瞪大了眼睛,“什么?” 罗永达咳嗽了起来,惊天动地的,弯着腰,好一阵才好,等缓过来以后他说道,“年年都涨,以前两百多就够了,现在都要六百多了,家里这么多人,每年要好多钱呢,后来就没交了,也没啥事,谁知道就生这个病了。” 罗朝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抓狂道,“爸,我每年都有给你们钱的,就算一人六百多,你和我妈一年也才一千多块,又不是交不起,这是做什么呢?” “又是这个险的又是那个险的,咱家那么多人口,每年要好多钱,不也都没事的。” “没事,那现在呢,现在也没事吗?”罗朝成生气道。 罗永达见儿子脸红气粗的,脸色也变了,“那我怎么知道就生病了呢,真要没钱就不治了呗,都是命,我服。” 真要是服的话,又怎么会大老远跑到江城来呢,就是还是想活的啊。 “爸,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对啊,你爸我没读过书,就是糊涂啊。”罗永达不是不后悔的,在县医院的时候就后悔了,但后悔也没用,这时候一听罗朝成这样说,既觉得没面子又觉得生气。 罗朝成想到过父母很节省的,但不知道他们会连农村医保也省,他很生气,可是看着罗永达那瘦成了纸片样的身子,乌黑的脸,却不知道这气该怎么出。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地叫着,一夜未眠。 罗永达肯定是要住院的,住院之前还要一堆的检查,舒阳那边他张不开嘴,只好自己请了假。 其实他认为舒阳是完全走得开的,张婉婷一直在那边呢,罗亦暖现在住院,并没有太多事,手术的事也还没影,要先把肺炎治好,每天呆在医院哪里也不用去的,医院里有医生护士的,怎么会走不开呢? 但他虽然是这么想的,却不敢同舒阳说,他早就知道他和舒阳在很多观念上的不同了。 如果他要和舒阳说,舒阳,我请一天假要扣很多钱,你上午就带我爸去检查吧,暖暖那边就你妈照顾。 舒阳绝对是要同自己闹的。 张婉婷又会怎么看自己呢? 来城里那么多年,对罗朝成的冲击就是,城里的人和自己以前环境中的人的观念是那么不同。 第15章 知晓 就像医院明明有陪护床,在罗朝成看来,比自己小时候睡的那种纯硬木板床好多了。 但舒阳她们就会选择去医院的边上开一间房,晚上还要有一人回宾馆睡这件事,多浪费啊,医院的旁边,一晚上没有四百也要三百的,可是他知道他要是和舒阳这样说,舒阳指定会瞪大眼睛看他。 况且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她们开了宾馆这件事,对于父亲没有交医保以及家里并没有太多余钱这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同舒阳开口。 次日,罗朝成带着罗永达和邱小玉到了医院,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做了一些检查又办了住院再买这买那的,转眼就到了中午的时间。 很糟糕,邱小玉最多只认得几个阿拉伯数字和自己的名字,呆在医院最多的作用就是在病房里陪护,连去食堂买吃的都转了两个多小时才转回来。 罗永达那些名目繁杂的检查,她没有办法去承担。 这意味着接下去的检查,必须要有人在陪同,没法同舒阳开口,就只能自己顶上。 罗朝成请假,然后利用晚上的时间回去加班,但这样很影响工作,几天是可以的,若是长久,肯定不成。 他原先想着舒阳两头兼顾,但那一日两人吵架后,他心里头憋了气,再也不好同舒阳开口。 更麻烦的还是罗永达的病情。 罗永达的检查结果不好,脑袋里确实长了一个东西,尽管还没有验,但目前所有检查结果的指向都很不好,医生让罗朝成做好准备。 没上过学的好处就是罗永达几乎听不明白医生同罗朝成的话,更看不懂那一张又一张的检查单据,他知道自己脑袋里长了什么东西,从县里到江城,他只听得懂说生病了,挺严重的,需要手术,但他下意识地就认识手术了就会好了。 比起病情,罗永达最担心的还是钱,这得要花多少钱啊。 钱确实是一个问题。 没有烟瘾的罗朝成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躲在楼下的草坪上吸了一支又一支,咳的嗓子有点疼。 …… 舒阳第二天来看罗永达。 她并不情愿来看罗永达的,是张婉婷要她过来,并且表示,罗朝成怎么都是罗亦暖的父亲,孩子去看病,家长总是要统一意见的。 舒阳觉得老烦了。 舒阳知道,罗永达一直不喜欢自己,因为自己,罗朝成当初怎么也不愿意回老家考编制,一定要留在江城这边,又加上舒阳是独女,所以让罗永达觉得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好像是给别人家做上门女婿去了。 舒阳对公公这个封建的想法怎么也想不通,她读书是不如罗朝成,但自己长得也不差,活泼可爱的一个姑娘,除了成绩文凭比罗朝成差一点,其他哪里差了,凭什么要嫌弃她。 每个人都是有缺点和优点的,就好像舒阳自己,对数字记忆很差,几乎记不住密码,所以两个人在一起以后,为了应对双方父母对各自的不满意,两个人成立了一个家庭共同账户。 罗朝成是学霸,所以家庭共同账户用舒阳的身份证办理,卡则交由罗朝成管理。 毕竟舒阳所有的密码都用同一串,这个在罗朝成看来,太不安全了。 那时候特简单,两个人怀着美好的愿望,每个月都出一定比例的钱存在共同账户里。 两个人的物欲都不算太强,这么多年下来,也存了一些下来,又因为首付大部分都由张婉婷出了,后头两人要还张婉婷时,张婉婷也拒绝了,说要给小两口留些自备的钱,所以两人的账户里还是有一些结余的。 现在舒阳想要去京海,自己私下存的那点钱是肯定不够的,只能动用共同账户里的钱。 舒阳去买了一些水果,来到一医,病房内只有邱小玉。 “妈。” 邱小玉一看是舒阳,赶紧迎上来,“怎么来了,暖暖那边怎么样?” “还行,已经不烧了,但肺炎一直在,医生说还要继续治,怎么就您一个人?爸和朝成呢?” “说是去检查什么去了,我没记着,对了你这正巧有空,这会儿带我出去取点钱呗,就以前你陪着我去办的那个银行的卡,当时办了定期的,我想取出来,还好你来了,不然朝成忙死了,没空陪我去取的。”邱小玉念念叨叨的。 舒阳知道这钱,邱小玉近两年给舒阳他们带孩子,舒阳和罗朝成每个月都有给邱小玉五千元钱,想着老人家在这里可以安心带孩子。 邱小玉是一个顶顶省的人,给多少钱就几乎存多少钱,于是就让舒阳带着自己去银行开了一张卡存定期,想着赚几块利息钱。 总共不到两年,所以存了还不到十万块,舒阳自觉是用不上这钱的,就说道,“妈,钱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老人家手里也要存着几块钱的,以后买什么不需要从别人那里拿。” 邱小玉愁道,“哪里存得起哦,昨天你爸和朝成大吵了一架,你爸为了省钱,这不你哥、嫂子,两个娃,你爸,还有朝成奶奶,我,每年要好几千块的保险,那么贵,就想着不交了,这么些年也过来了,谁知道你爸现在生了病呢,这也是谁都想不到的,朝成可生气了,我那钱存了死期,必须要去银行才行,你带我去吧。”邱小玉念念叨叨的,全说了出来。 舒阳就傻了,保险没交?为了省那几千块钱? 一时之间脑子没转过来。 等到她理解过来的时候,脸刷地就白了。 罗朝成和罗永达足足一个多小时后才回来。 舒阳同公公打了招呼,也顾不得同罗朝成还在吵架冷战了,忙把罗朝成叫出病房外去了解医保的事情。 罗朝成没想到邱小玉嘴这么快,就都说了。 心里尴尬,同时难堪,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屈人之下的卑微。 这么多年,他一直想解决自己的这种卑微,此刻它又冒出头来。 舒阳很生气,问道,“他们缺钱嘛,啊?你妈在这里这么久,每个月我们都是有给钱的,她怎么用、用哪里我从来没有管过,存在银行很好吗?为了省那点子钱,就算当下不生病,难道还意识不到这么多人时间那么久,总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啊。” 第16章 生气 她愤怒地摆着手,“好,就算那钱是你妈的,她存起来了,每年我们不还是有给你爸两万的吗?你哥他们的保险我不管,那和我没什么关系,他们两个呢?来江城治病我没意见,毕竟是你爸妈,但钱呢?暖暖这边要手术费,他们治病的钱谁出?” 舒阳明知故问,其实在他们来江城之前,罗朝成和她说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治病的钱肯定是他们两人承担的。 她心里不爽,必须要把自己的不爽说出来,她从来就不是那种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的类型。 最后,舒阳说道,“你把卡给我,我也不要多,我自己这里还有几块钱,我先转二十万出来准备暖暖的手术,剩下的钱你自己看,不够你自己想办法。” 他们俩养一个孩子,两人都有公积金,供一套房子压力并不算很大,车子的贷款则早就还干净了,负担并不算大。 舒阳虽然没有具体算过他们有存了多少钱,但两人每个月都往共同账户里存各自工资的50%,再加上奖金什么的全额存着,几年下来,应该还是有一笔存款的。 “你什么意思,舒阳?是,我爸没有交保险,眼界是不够,但你在这里同我吵有什么用?我不也很生气的吗?那我能怎么办?把他们的肉割下来吗?” “他是我爸,我能怎么办?” 舒阳生气道,“对,他是你爸,你没有办法,那我不是更没有办法吗?我没说不出钱不是,你把卡给我,我取20万出来,我带暖暖去京海,剩下的钱给你,如果不够了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觉得我挺好的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这是要逼死我吗?对,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和我们乡下人不一样,你们大气,不会像我们这样鼠目寸光,连那么一年百来块钱的保险也在那里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吗?地里刨食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长年的艰苦让他们选择苛待自己,我爸今天一直在跟我强调,如果是癌症就别治了,不要浪费家里的钱。” 罗朝成眼眶发红,“我能怎么办?我也痛恨他的目光短浅,可是我没有办法看着他去死啊,我只有一个爸爸。” 舒阳头很疼,“我没有让你不救你爸,你救啊,可是在你爸和我女儿之间,我肯定是先选我女儿的,你家里的事你自己解决,我掺和不了你家的事,我理解不了他们是怎么想的,朝成,如果是平时,我可能也懂你说的那些什么,但现在,你别对我要求太高了,我自己女儿还在医院里躺着。” 她的眼泪流下来,“这么多天了,我和我妈守在医院,我有什么对你抱怨过什么?你知道我的惶恐和害怕吗?我有多痛恨自己,一直想着生也是在大医院生的,生下来月子里因为不长肉也去做了全面的检查,然后因为这个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 “其实她早就出现症状了,她的发育一直是受影响的,体重和身体一直都是最差的那种,我总是以害怕疫情的缘故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去医院检查的机会,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一切都是我们的责任,你明白吗?” 罗朝成心里本来就有愧,被舒阳这一通话点燃出了火气,“所以你是在怪我对吗?因为我说疫情让你不要去医院,然后你现在就全都推到我身上来对吧,对啊,我就是这样,眼界不够,人又不够大气,怕这怕那的,我就是这样的人行不行?” “我有这样说吗?”舒阳愤怒道。 “我有说过一切都怪你吗?我说的是我们,我们!你总是这样,不承担责任,我问问你,我有说错话吗?我们的责任,难道不是我们的责任吗?” 舒阳头痛、心口痛,更有一股子郁气。 罗朝成又急又气又失望,“对对对,都是我们的责任,你就非得要在这个时候去京海,非得在这个时候逼我吗?” 舒阳没有马上回话,她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抬头道,“你知道的,我在你爸生病之前,就想着要带暖暖去京海的,虽然大家都说技术成熟,但为什么这么多人还要去大城市大医院呢,朝成,亦暖是我女儿,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没条件也就算了,我有条件,我要带她去京海。” 罗朝成勃然大怒,手往病房的方向指了指,“这样的情况你也走得了?” “怎么走不了,你和你妈都在这里,你妈可以照顾,你要是实在脱不开身,可以请一个跑腿的不就行了吗?”舒阳冷静道。 “你怎么说得出这个话的,你知道我爸什么病吗?你知道接下去他要多少钱治吗?你知道请一个人要多少钱吗?” 舒阳丝毫不惧地朝罗朝成看去,“我都了解过了,就请一个跑腿的帮忙做一些检查,护理的事情你妈可以做,不会很贵的,一天一两百就可以了,又不是从早到晚一直要跑着出去做检查,抽血化验什么的护士直接会来病房做,无非就是ct、b超这些要推人过去罢了。” 罗朝成只觉得自己浑身发抖起来。 不管舒阳是什么意思,他只听出来了这话里的一股子傲慢。 她对于钱啊,似乎是看得很简单的,不是没有人吗,拿钱请人就好了呀,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 他怕自己会恶语相向,只能死死地控制着自己的嘴巴,狠狠地看了一眼舒阳,回头就走。 舒阳追上前去,“朝成,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我说的这个方案是最好的,况且我又不是现在马上带暖暖去,这一段时间我还是可以过来搭把手的,手术怎么说也要排一个多月后,医生说要把暖暖的肺炎治好先。” 罗朝成没理她,快步走去,他也没去病房,而是向医院外面走去。 舒阳追到一半,没追上罗朝成,想着他应该就是回病房了,于是就往病房走去,结果等她来到病房的时候,发现罗朝成并没有回来。 第17章 不安 倒是邱小玉迎上来,“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舒阳勉强的笑笑,“有点热。” 邱小玉疑惑了下,这个季节,还热,“没事吧,是不是最近照顾暖暖累了?” 舒阳赶紧道,“没事没事。” 她向躺在床上的罗永达走去,“爸怎么样?” 邱小玉轻轻地摇头。 舒阳看向病床,罗永达已经睡了,消瘦得很。 自来医院以来,罗永达就一直在检查的路上,不是这个就是那个,跟着罗朝成走来走去的,表面上说如果是什么大病就不治了,但其实心里很怕。 医院里人又多,一到晚上护士一会儿进来测这个测那个,还有边上有什么机器晚上老是一会儿叫一会儿叫,一直没睡好,倒是这会儿检查完了躺床上睡着了。 邱小玉答道,“真是,春节的时候想去拜拜的,一直下雨没去成,下次要去拜拜才行。” 舒阳只好笑笑。 …… 舒阳从一医回二医的时候,是走路回去的,越走越生气。 她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罗朝成真的有想法,她认为罗朝成有“威胁”的意思,有“绑架”的意思。 这反而坚定了她要带罗亦暖去京海的决定。 她转身就拿起手机导航了银行,然后叫了车,去了一公里外的银行,办了挂失。 大约她回到二医的门口,罗朝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舒阳接起电话冷笑道,“怎么?这会儿不躲了?我告诉你,你别威胁我,我要带暖暖去京海手术的事和你爸的事并不矛盾,护理的人实在不行可以找一个人帮你妈,你就是想我在江城照顾你爸,如果平时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关系到暖暖的生命,我绝对不会让步,你不给我卡,我就去挂失,反正用我的身份证。” 罗朝成大怒,“你有病啊?啊?挂失了钱怎么办?” “我办了加急的,明天就过来取卡,怎么了?我要去京海还必须要你同意吗?你怎么和我说话的,我可不是你下属,我们是夫妻,是平等的关系,能商量就商量,不商量拉倒。” 罗朝成怒气大涨,“你那是商量吗?你管那叫商量?我就只能同意是吗?听不得别人一句话?” 听了这话,舒阳马上挂了电话。 罗朝成再打,舒阳再挂。 等舒阳进了楼,来到了病房,陈婉婷一见到她就问道,“你和朝成吵架了?” “他打你电话了?” 陈婉婷没有否认,“夫妻之间啊,要温和一点,特别是在现在这种家里有病人的情况,有什么争执怒火的,要等难关过再说了,当下吵来吵去的,本来就那么点精力,都吵架要耗完了,人是有气场的。” 舒阳撇了撇嘴,“妈,你就别来教育我了,这是我和罗朝成之间的事情,他总是压我,凭什么呀,他越想我留在江城,我就越想带暖暖去京海,是他自己不好好说话,说一半就跑了,好好说话也要两个人都好好说话呀,他不好好说话我凭什么好好说话。” 陈婉婷摇头,“你也别说他,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他脾气算好的,都让着你,家里家外的都是他干得多。” 舒阳看了她一眼,“哎哟,现在还会给他说好话了,你当初还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妈,你怎么这样,以前我们要在一起不同意,现在又站在他那一头说话。” 罗朝成急得不行,他是真没有想到舒阳居然去把卡挂失了。 两人存共同基金的卡一直在他这里,结婚的前两年,他也是有好好存着的。 罗朝成一家住在村里,村里离镇上不算远,也就十公里左右的距离。 罗朝成上班以后,给了家里一点钱,加上罗永达的一点积蓄,总算在镇上买了房子。 一家人从罗朝成上大学留在江城这件事情中,看到了读书对于跨越阶级的重要性。 罗朝友生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已经在镇里上小学了,成绩很一般,再到儿子时,罗朝友就想着带孩子去县里上学。 谁知道一去县城才知道,居然要房子才能有得读,并且这房子必须要罗朝友夫妻的名字才行,罗朝友是攒了一点钱,但说要买房又是远远不够的。 农村里大家谁存点钱也不容易,何况是买房这种事情,不是几千几万就可以的,大家谁的家里都没有那么多钱,能求谁呢,也只有罗朝成那里可以借一借了。 罗朝友自己只有十来万,但县城的房子不便宜,要六七十万,又加上村里的房子要塌了,如果退房还得的话政府按人头每人有补一万,家里人数通通算起来,户籍上还有7口人,就是7万,这7万也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罗朝成有同舒阳说过这个事,舒阳自然也觉得要帮,最多借个十万这样,凑一凑首付就够了。 然而罗朝友和罗永达并不想要贷款,他们总对后面每个月还款这种月供的模式很恐惧,生怕哪一天没工作一下子还不上银行就要把房子给收了,况且那个贷款的利息不是几百上千,是要十几万啊,天上又不会下钱,这钱自己家凑凑又不是凑不出来,凭什么就要给银行赚那个利息。 罗朝成没办法同罗永达说舒阳的认知,在舒阳的认知里,除了父母子女以外,都是别人,既然是别人就总是有界线,帮个十万块算不错的了,救急不求穷嘛。 但是在罗永达的观念里,自己和两个儿子是一家,以前齐心协力大家一起出力赚钱供罗朝成念书,现在罗朝成书念出来了,就要齐心协力帮助罗朝友,这样一家人才能越来越好。 罗朝成是既没有办法同舒阳解释罗永达的这个想法,他理解舒阳说的那些话,同时他也没有办法同罗永达解释舒阳的想法,因为他自己就是受益者,现在说这些就是没良心,过河拆桥。 最后他选择打了四十来万给罗永达,也一直是胆战心惊的,结果舒阳就如同他的认知那样,一直不曾去查过那卡里有多少钱,总算松了口气。 第18章 坦白 前几日,女儿和父亲先后生病,他一边担心他们的身体,一边发愁这个事要是让舒阳知道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马上想办法去借了钱,四十万不是小数目,这边钱还没借到位,谁知道舒阳个性那么硬,直接去挂失了卡号,他简直无法想象接下去东窗事发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是又气又急又愧疚。 晚上,罗朝成安顿好罗永达和邱小玉,就来到了二医这边,自觉地没办法在病房说这件事,又借口着罗永达和邱小玉有话想同舒阳说,将舒阳带到了停车场。 舒阳坐上车,车开出去有一会了,才发现并不是去一医的。 她方向感不好,但时间感是不错的,二医到二医不需要那么长的车程。 “你这是带我去哪?”舒阳问道。 “去一个餐厅,请你吃饭。” 舒阳一脸狐疑,“暖暖和你爸都在医院,去什么餐厅啊,我晚上都吃过饭了。” “你忘记了今天什么日子了?”罗朝成问道。 舒阳知道自己记性不好,她想了又想,也没想到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你生日,也不是我生日,也不是结婚纪念日啊。” 罗朝成看起来有些怨怼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车子开了有一会儿,进了一条绿荫大道,拐了一个弯,进入一个停车场。 停下车来,罗朝成这才有些委屈道,“这是咱们认识八周年的纪念日,八年了,你竟然忘记了。” 八周年?舒阳确实不记得自己和罗朝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了,往前算了一算,好像确实是八年了。 至于认识的时间,这哪还记得住,似乎好像大概就是天气还没那么热的时候? 当下心里有一点儿愧疚一点儿开心,她翘着嘴说道,“你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周年纪念日的习惯啊,怎么这么突然。” 软糯的嗓音里透着一点开心。 双标这一点她还是会的,虽然自己常常不记得各种节日,但并不妨碍别人给她过节日时她还是会很开心。 “最近事情太多了呗,我又找不到理由同你道歉,思来想去,还好让我想起了我们相识的那天,老婆,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凶的,我就是压力很大,暖暖生病,我爸又生病,我哥和我姐完全压不上忙,我是压力太大了才和你发火的。” 舒阳笑起来,“好了,我知道了,我也不好,我性子太急了,我妈都骂我了,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同你吵的,不过饭就不要吃了,晚上我真吃过了,并且还吃得很饱。” 罗朝成暗示道,“我没饱,最近你成天的都不在家,我这也一堆事,忙里心外的,但是再怎么忙也耽误不了想你,老婆,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我们多久没有在一起了。” 舒阳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他,“罗朝成,控制住你的动物性啊,最近这段时间,我是妈妈,是女儿,但不是妻子,也不是老婆,不是爱人,别和我来这套。” 罗朝成嘟喃道,“你就一点都不想么。” 说完了撇了撇嘴,忽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盒子,“老婆,我给你买了一条链子,黄金的,哎,黄金可不俗气,这是我的心,真金不怕火炼。” 说着,罗朝成打开手里的盒子,露出了一条金光闪闪的手链。 他示意舒阳伸过手来,将链子戴在舒阳的手上。 “对不起,老婆,跟着我委屈你了,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给你买,这几年又总是存钱存钱的。” 舒阳得意地把链子往前面晃了晃,她的手上带了好几串链子,有金属也有石头,摇起来叮叮当当的,“好啦,我不在意这个,想要金子什么的我会买,你没看到我有一个格子装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首饰,当然我最爱的还是你给我买的东西,谢谢亲爱的老公。” 她伸手上前抱住罗朝成,就亲了上去。 直吻的罗朝成意动,却在他正要动手时,舒阳把他一推,“行了,你别想了,现阶段,我只限于以口头的方式表达我的爱意,肉体暂时出走,等这一段时间过了再说,辛苦老公了,最近要忍忍哦。” 罗朝成无奈地靠在椅子上。 看到他的样子,舒阳笑起来,“行了,你也得需要理解我,我最近每天下半夜陪护暖暖,每天没睡几个小时,现在全身只剩吃饭的欲望。” 罗朝成看了她一眼,“我知道,老婆,对不起,暖暖那边只有你和妈在那边,我有时候觉得挺失败的,假如,假如当初你跟的不是我,我想,可能你会更幸福,不用这么辛苦。” “怎么了?忽然说这样的话?你有事要对我说,每次你好像做错了事就会这样。”舒阳眯着眼。 罗朝成心里一紧,忽而笑起来,眼睛看向车前方的玻璃,“你呀,舒阳,我有时候在你面前挺害怕的,担心你瞧不上我,有很多事情你做得很自然,天经地义的那种脾气,而我的很多小心思都没法在你那里说,因为会显得小气、卑劣。” 舒阳收起笑意,看着罗朝成。 “老婆,我确实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现在的我内心无比惶恐、不安,我知道这事我做错了,我本来想,我自己的错我自己弥补的,但是现在必须要告诉你了。” 罗朝成舔了舔嘴唇,小心地观察着舒阳的脸色。 “到底想说什么,你直接说。”舒阳看上去很冷静。 罗朝成从舒阳身上移开视线,透过汽车的前窗玻璃,看向前方停着的车辆上头,压住呯呯跳的心口,慢慢开口道,“你知道我老家的,镇上没什么工地,只有那种自建房,但那种其实很少的,一年到头没几个人盖房子,只有县城里才有工地。” “之前我哥不是跟着别人外出打工,就是在县城打打零工,嫂子在县城做家政,所以没办法在县里有租了一小间房间,他们一直想买房,但你知道前几年房价的,年年上涨,晓星就只能在镇里上学,跟着我爸,我妈在咱们这边帮咱们带孩子,我爸下地或者有时候有小工做的时候,还是晓星回来烧饭给他吃的,晓星才四年级啊。” 第19章 无助 “我爸没上过学,教不了晓星,晓星去年的期末考数学才58分,总分400,才考了280多分,子翊马上要上小学了,我嫂子死活不想子翊以后也在镇里读。” 舒阳隐约知道有些不好,不然罗朝成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然而她依然一声不吭,任由罗朝成说话。 “我哥和我差了四岁,他初中毕业就没有再上学了,那时候年纪太小,没法去工地,就先跟着别人去做学徒,后来大一些了才跟着别人出去做小工,慢慢地做大工,赚来的钱都给我爸,我的高中大学都是他们托出来的。” “可能在你这里,你没有经历过我这种生活,不大能懂,我要是自私一点,我在江城这边落地了,有房有车有妻有女,狠心一点不要去理他们,似乎也没问题,对吧,但是舒阳,我良心上过不去,对不起。”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坦白道,“疫情以后,在县城没有房子非常麻烦,咱们家庭基金里的钱,去年我借给我哥买房了,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就自作主张了,我本来想着吧,我今年再省一省,存一存,再加油多做几个项目,加加班,只要过两年,我就能补起来的,就算没办法把全部补全,也至少可以补一大部分,这样我也可以蒙混过关。” 舒阳发现,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确实是会笑的,她就在罗朝成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声。 罗朝成心里又愧又不安还有点恼怒,他尽量让自己忽略舒阳的笑声,继续道,“我知道,我错了,暖暖和我爸先后都病了,要一大笔钱,可是我哥房子已经买了,我也没那个脸去找他要钱,真要去找他要钱,他也没法给我钱,所以我就去借了钱,但需要过几天才到。” “所以假如不是我今天去挂失,你是打算继续瞒下去,把借来的钱存到卡里,当成这事没有发生过的是吗?” 罗朝成没有说话。 “罗朝成,你是怎么敢的?在你眼里,我傻瓜,我是白痴,你知道我平时不去看这个账号,我很相信你,我甚至并不会去计算我们账户里确切是多少钱,所以你只要把借来的钱存进去,我指定发现不了,是不是?” 罗朝成继续沉默。 舒阳拿起车上的纸盒就往前头砸去,纸盒砸到了前方的车窗又弹了回来,弹回到她那气得厉害而起伏的胸口,有些疼。 舒阳转身伸手抓住车把,打开车门就要下去。 罗朝成赶紧往边上捞了一捞,没捞上,赶紧打开车门下车去追。 舒阳用力一甩,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罗朝成,你真的是太过分了,我们离婚吧,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罗朝成也不管舒阳有多用力甩,还是继续去抓她的手,“老婆,回车上再说,外面天冷,我知道我错了,你怎么生气我都能理解,咱先回车上好吗?” “不需要,你不就是特意把我拉这地方来,和我说这个事的吗?你是知道我肯定会生气会吵架的,所以特意找了一个空旷的空间给我吵架的不是吗?我不如你的愿,我不想吵,没意思,罗朝成,咱们离婚吧,我不耽误你孝敬亲人,你也别耽误我给暖暖治病,我还就跟你说了,我要带暖暖去京海治病,你在这里给你爸治病,我们互不耽误。” “老婆,我知道,我错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相信我,我肯定会弥补的,钱过两天就到了,我会给你的。” “是这个问题吗?罗朝成,你是把你自己看得太聪明了还是把我看得太傻了?我读书是不如你,但我也不是白痴吧,你这些话留着那些愿意信你的人说去吧,我不听了,暖暖躺在医院里,要钱救命的,钱呢?你说拿去给你哥了,对,他是你家人,那我算什么?是你一起为你家共同富裕的工具吗?我和你结婚,就是个工具人吧,我以后不当这个工具人了,再见。” 她不管罗朝成的阻拦,一个劲的就要往外走。 见罗朝成还使劲追着自己,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追我了,追我我会跑,我的情绪一直不稳定的,你知道,真要有什么事我就会发疯的,你要搞清楚,不要惹我,我真发疯起来会疯到你爸妈那里去的,我可不管面子不面子的,你要不要来试试。” 听了这话,罗朝成停了一下,但马上又继续追过来。 舒阳心一横,转身埋头跑了起来。 感谢父母,小时候为了弥补她文化课上的不足,找了老师带着她练体育,速度不够就靠耐力来凑,跑着跑着,竟然就把罗朝成给甩开了。 她一边跑一边哭,哭多了鼻涕就流了下来,身上没带纸,也顾不上了,抡起袖子就擦,走走跑跑停停哭哭,就这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好不容易止哭了,找到一个公交站台。 晚上风大,公交站台上没什么人,她坐在凳子上,拨通了张婉婷的电话,一听到张婉婷的声音,她又忍不住哭了,“妈,我要离婚。” 开口就这么说,抽抽噎噎地把罗朝成把钱全借给了罗朝友这事说了出来,越说越委屈,越哭越伤心。 等挂上电话以后,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在没人的公交站台上空显得很荒凉,一如自己的爱情。 也不知道哭了有多久,情绪似乎好一点了,她不管不顾地拿着袖子擦了擦脸,冰凉的首饰碰到了脸,忽然就看到了手腕上的那一串金黄的手链。 她拿着另一只手轻轻地摩擦着它,眼泪又涌了出来。 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公交车,她打了一辆车回到了医院。 张婉婷一直在门口站着,时不时地病房里看看,又探头病房外走廊看看,一见到舒阳,就过来牵她手。 来到病房里,她去卫生间擦了毛巾过来给舒阳洗脸,又抚了抚她的头发。 舒阳一看到张婉婷,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蠢蠢欲动,泪花又冒出来,“妈妈,对不起,我想离婚了,对不起,我不想和他过下去了。” 第20章 决心 张婉婷用手轻抚她的后背,“如果真的过不下去,如果真的想和他离,如果你觉得离了以后你会更好,那你想怎么做就去做。” 舒阳只无声地哭泣,抹着眼泪,“妈妈,我好难过。” “没事了,没事了,要不然你先回宾馆睡一觉,到点再来接妈妈的班?好不好?” 舒阳摇头,“妈妈,还是你回去吧,我现在心里难过,就算去宾馆也是睡不着的,我现在太生气了,都要炸出来了,只有在这里陪陪暖暖,看着她,才能让我的心情好受一点,对不起,妈妈,这么大了还总让你为我操心。” 张婉婷点点头,“也好,暖暖睡了有一个小时了,等她睡醒了记得把拉拉裤要换一下,晚上的奶还没喝的,记得泡给她喝。” “好的,我知道了。” 舒阳呆呆地坐在旁边,看着罗亦暖的睡颜,伸着手过去想要摸她的手,又克制住,怕弄醒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身边递过来一杯奶茶。 舒阳懵懂去看,只见张婉婷站在边上,手上端了奶茶递过来。 舒阳呆呆地伸手去接,“妈妈?你怎么没回去休息?” 张婉婷说道,“我回去了,这不路旁看到有奶茶店,知道你喜欢喝,我就买了一杯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线似乎有点喘,舒阳傻傻道,“去宾馆的路上没有奶茶店啊。” 张婉婷用一只手捂着嘴咳了两声,“喝吧,甜的。” 说完,她转身,“我走了啊,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 舒阳目送着张婉婷离去,心里暖暖的。 低头喝了一口,常温的,在这个冬日里还显得有点凉,但那些焦虑和不自在,就这样被咽下去很多,平白地发出了一丝春日的新芽来。 她的理智开始回归,开始在心里头计算着自己存的那点私房钱,她自己的钱存得不多,这么些年下来,十万都不到,去京海治病是万万不够的。 叹了一口气,又低着啜了一口奶茶,要起头的情绪又平了下去。 舒阳拿出手机,在网上找了离婚协议书,拿着手机改了又改,最后还是花钱找了一个网上的律师,请对方给自己草拟了离婚协议书。 当晚就发给了罗朝成。 罗朝成的电话马上就打来了,她当下就挂了,同时用微信发过去:别打电话给我,暖暖在睡觉,你也不要和我说别的,我说忍不了就忍不了,我讨厌欺骗和隐瞒,痛快点,房子的话我也不占你便宜,你也别占我便宜,我妈当年付了首付,我们俩付了的月供,一分三,你一我一我妈一。 罗朝成发来信息:老婆,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去借了钱,马上就会到我账上了,一到账我就转你。 舒阳:别废那劲了,也别把我当傻子,你爸生病不要花钱吗?你把你借的钱发给我,然后再从我这里拿回去,或者再找其它人借钱给你爸治病,以后若干年回忆起来就说‘当年过得多不容易’……不需要,我不想给你这个机会,你也不要把我挂在道德绑架的墙上,我明天就把房子挂出去卖。 舒阳:你赶紧的,去打印签字,我一时一刻也不愿等。 刚发出去,罗亦暖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叫妈妈。 舒阳扔开手机,上前抱住罗亦暖,“宝贝,醒了呀,饿不饿,妈妈给你泡奶粉要不要啊。” 两人说了会话,泡了奶,换了尿不湿,又玩了一会儿,等罗亦暖睡着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舒阳坐在陪护床上,头趴在罗亦暖的病床前,拉着罗亦暖的手,回忆起同罗朝成的过去。 她手里拿着纸,眼泪出来一点,就按一下,又喝一口奶茶。 她想,没事的,会过去的。 …… 罗永达的检查结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差,大脑中确实长了一个瘤,已经很大了,医生都觉得很奇怪,说按正常来说瘤子长不到这么大就会有症状的。 去问了罗永达,罗永达才说起来,其实一年前就已经有头疼的症状了,但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痛了就敲一敲头喝一喝酒,也不是不能忍。 罗朝成在一旁听了又是愧疚又是难过。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多能忍,过去曾有一次干活把脚砸了,几个脚指甲都掀了起来,硬生生地在自己家用白酒洗一洗,没去医院。 但是再能忍,现在那个瘤子也要处理了,因为已经影响到了神经,压迫到了血管,必须要手术,但对于怎么手术,医生并没有做好方案,只说不管什么方案,都很有风险。 罗永达只关心要多少钱。 他刚说起了个头,罗朝成就说道,“爸,手术都还没做,医生哪里知道会需要多少钱呢。” 医生秒懂,马上说道,“对对,要等后续方案制定起来以后再评估,具体多少钱还不清楚。” 把罗永达送到房病,罗朝成才又去找医生,医生知道罗永达没有社保,让罗朝成先准备至少二十万到账上。 罗朝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好在借来的钱也到账了,他拿出了二十万存到了医院的卡上。 等回到病房时,罗永达一直反复地说道,“真要花很多钱就不要治了,太贵了,到处都要花钱,你爷爷活到五十八就了,我已经比你爷爷活得久了。” 其实罗朝成知道,罗永达只是在害怕。 他既担心自己很严重没办法救治,又担心要花很多钱。 没一会儿,罗永达又说道,“舒阳怎么都没来看看啊,暖暖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啊?你有没有去看看?那边也要走走,不然舒阳她妈该要讲我们家了。” 罗朝成安抚道,“我知道的,爸,你别担心了,晚上头我有空就会过去的。” 罗亦暖的情况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医生说还是要尽早安排手术,先心患儿的肺炎很难说全面治愈到完全正常的状态。 当天晚上罗朝成去二医的时候,背对着罗亦暖的时候,舒阳就问罗朝成要离婚协议。 第21章 绑架 “我不会离的,老婆,我爱你,我知道我做的事对不住你,我以后不这样了,你把卡号给我,我转你账上。” 舒阳冷冷地道,“不需要。” 罗朝成心一横,当着舒阳的面打开了支付宝,将十万块钱转到了舒阳那里,“老婆,我先把十万转你那里,对不起,我爸那里上午交了二十万,我留了十万,后续可能还要花钱,我会想办法的,你相信我。” 回答他的是,舒阳故意当着他的面打电话给中介,也不管人家休不休息,就把房子挂了出去。 “舒阳,你别这样,我知道我是做得过头了,但请你理解我的苦衷,钱我肯定会再赚回来的,求你了。” 舒阳转头就走。 一连数日,她都不理罗朝成,加上罗朝成能来二医的时间也很有限,又要工作又要跑医院,最后他还是按舒阳最早的方案去执行了,请了一个人在医院帮忙跑上跑下的。 他没有时间一直耗在医院里,因为他总是要呆在医院,组里项目的进度一直落在后面,有很多工作是没办法晚上自己一个人加班完成的。 得知他花钱请人在医院跑腿,罗永达和邱小玉都非常不满,看着儿子这几天越来越瘦的脸,他们把不满压到了舒阳那里。 邱小玉给舒阳打电话让她去那边医院一趟。 张婉婷对舒阳嘱咐道,“去吧,脾气好点,有话好好说,你公婆两个人来到江城,心态是脆弱的,什么事都只能依赖朝成和你,你有事可以同朝成吵,你和他之间再怎么样,也有暖暖,但公婆和你情分太少了,别同他们吵,明白没。” 舒阳点头说知道了。 去到了一医,邱小玉趁着跑腿的护工不在,赶紧对舒阳说道,“舒阳,你和朝成两个人是怎么安排的呀,怎么能花钱请人呢,一天两百啊,你爸在家的时候做小工,一天也才一百多块钱,这钱可太好赚了,就楼上楼下跑一跑,拿一拿东西,一天没几趟的,我和你爸实在是没用,没有办法,要不然你和你妈说说,你就一天过来一下就行了,哎呀,这个话我又没法子同你妈张口。” “真是要命了,你爸还没有保险,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样造啊。” 舒阳同邱小玉一起生活了快两年,对于这个勤快的女人是有很多同情的,她看不惯的更多是罗永达,不喜欢罗永达那种语气。 舒阳安抚性地握住邱小玉的手,“妈,您看您又急了,我不会开车,两边过来这么多的路,您这边有什么紧急的事我一时也没办法赶过来,我人要是来这边吧,暖暖那边有事情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赶过去,也就短暂的这样处理一下,不会太久的,就现在还没有手术,可能检查的项目会多一点,手术后就好了。” 邱小玉不明白,“朝成都说了的,两个医院不远的,说一下子就到,走路都能走到的,你不知道,我们以前上山干活,都要走很远的,还是爬山呢,走走身体好。” 舒阳笑笑,安抚地拍拍邱小玉的手,“妈,我怎么能和您比呢,我妈总是我说废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家里要不是有您和朝成,都不知道会成什么样是吧,你放心吧,这个钱我们出得起,现在是爸爸的病最重要。” 邱小玉最担心的还是罗永达的病,要说花那护工的钱还是引子,看到舒阳这么说,也开始抹起了眼泪,“都怪你爸啊,这死老头子,保险都不交,也不告诉我们,现在平白要花那么多的钱,舒阳啊,妈妈这心里难受,昨天和老头子抱怨了下,他还要骂我,说我就盼着他死,你说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舒阳就安静地听着。 在过去一年多生活里,她很擅长听邱小玉关于家里的那些事,奇怪的是,那时候听着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乡野的那些东西。 可是今天听起来,却没有太多的感觉,甚至有些不想听,大约是肉痛到了自己身上了吧。 她想要去理解罗朝成,可是谁来理解她呢。 她又想,难道短短的那么几日,她就不再爱那个人了吗?怎么忽然就有些厌倦了,连带着对邱小玉说的这些话,也厌倦了。 罗朝成最近可是忙坏了,一边是父母,一边是女儿,工作又没办法拉下,舒阳还要同自己闹离婚,简直是满头包。 他在想,假如真的可以回到过去,他肯定不会瞒着舒阳把那钱拿出去的。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罗朝成想着的还是怎么能让舒阳原谅自己。 下班前和护工那边通了电话,了解罗永达都做了一些什么检查,然后又打了电话同邱小玉说了半天的话。 这样路上的时间就节约了下来,先去二医那边看罗亦暖,再去一医那边看父母,顺便同舒阳再说说话。 舒阳没告诉罗朝成自己今天去过一医,邱小玉也没说,所以罗朝成还以为舒阳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管舒阳愿不愿意听,就说道,“爸爸脑部长了一个瘤,情况很不好,医生说那个瘤子离血管太近,动手术的话很容易会伤到血管,很容易引起大出血,但不动手术的话又很危险,说肿瘤越来越大,迟早会挤爆血管,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舒阳不想听这些,她觉得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应该,但是她没有办法,她现在的心里的的确确只有罗亦暖,没办法理解罗朝成说的这些,硬要去理解他的不容易,她担心自己会崩溃。 她还很烦罗朝成用他的不容易来绑架自己,“你不要和我说这些,罗朝成,这么些年,我一直听你说你多难,最早的时候,我确实挺佩服你的,但什么都经不起光消耗而不补充,假如没有你瞒着我把钱转出去,假如暖暖没有生病,可能吵一吵就算了,可是现在你说什么都只会让我想到我多不容易。” 第22章 信件 “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说你有多不容易了,因为我也不是容易的,你明明知道那是我们所有的积蓄啊,你瞒着我把所有的钱转给你家人的时候,你有考虑我和暖暖吗?” 罗朝成马上否认,“不不不,你们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我承认,我确实是有侥幸心理,总想着帮一帮他们,这样大家的日子就好起来了,毕竟你和我有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舒阳看向他,“发生这样的事情,挺好的,我们大家都及时止损,你爸爸总觉得我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人,他和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确实是一个喜欢享受的人,我受不了你总是先想着别人,而不是我和暖暖。” “舒阳,别这样,我们并不是走投无路的,我们可以去借钱,我以后再不这样了,等这次渡过去以后,肯定不这样了。” 舒阳笑了笑,“我所有的倚仗无非是因为我妈,她帮我买房,在你妈妈忽然不来带孩子的时候,她无条件地帮我带孩子,或许这一次暖暖的手术费不够,你还会想着我可以去我妈那里借,但是朝成,我妈不欠我们的,暖暖是我的孩子,我和你的,养育她是我们的责任。” “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这就是你的选择,你有多少无奈我现在没有力气去共情你,我现在能体谅的只有我自己,我心里只有暖暖。” “我也很奇怪,爱消失得这么快。”她摇了摇手上那串手链,“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想见到你,如果你对我但凡还有一点体谅,请你签了离婚协议书同我去民政局,ok?” 罗朝成不想离婚,但也不知道怎么弥补。 一想到弥补,他就有些绝望。 他是想要去怨恨家庭的,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没有资格,没有父兄的托举,他当年没机会顺利完成学业,没有机会来到江城,没有机会见到舒阳,没有机会有现在这样的工作和生活。 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叹息,无助。 很久很久。 直到他被手机铃声吵醒,是一个陌生的固话。 他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语速很快,“罗永达家属吗?” 他才回答了半个是字,对方马上接着道,“请你马上来16幢8楼b区,您爸爸正在抢救。” “我爸怎么了?”罗朝成猛地站起来问道。 对方说了句什么,罗朝成完全没有听来,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罗朝成一边朝车那里跑,一边打邱小玉的电话,但邱小玉电话迟迟没有人接。 他简直是飞一般地赶到医院。 又急急地找地点,等他到时,发现邱小玉在那里双手交叠着面容焦急地走来走去。 他上前叫道,“妈,怎么了?打你电话怎么没接?是爸爸出事了吗?出了什么事?” 一见到罗朝成,邱小玉眼睛都亮了,结结巴巴说道,“手机呢,我手机呢……。” 她的牙齿在打战,一下子忘记当下的事情,急急忙忙去找手机,被罗朝成一把抓住,“妈,妈,别急,你先跟我说怎么了?” 邱小玉的嗓子低哑,带着颤音道,“下午你爸还好好的,晚上还吃了一大碗饭呢,后来忽然就说头痛,然后就问什么都不说话了,一直在那里打滚,朝成,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带了哭声。 倒是在边上的护工接话道,“可能是血管破裂什么的,当时你爸头好像很疼,我马上叫了护士……。” 正说着,门开了,出来一位戴着帽子口罩绿色衣服的人,对着外面叫,“罗永达家属来了没有?” 邱小玉和罗朝成扑上前去,“在的在的,医生,我爸怎么样?” 那人看了一眼邱小玉和罗朝成,“刚刚你妈说不识字,没有签字,请您赶紧签字,我们好做后面的步骤,这里,这些都要签字。” 罗朝成赶紧接过笔和单子,抖着手签字,名字签得有些歪歪扭扭的。 那人接过单子,对着罗朝成说道,“病人情况很危险,颅压很高,目前尚不知道是否和肿瘤有关系,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邱小玉一听这话,当场就软了,护工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住。 缓过来以后,她一直抓着罗朝成的手道,“怎么办,怎么办,朝成,怎么办呀。” 罗朝成只好把她扶到窗前的椅子坐下。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手术中的那个灯一直都没有暗下去。 最后,罗朝成以让邱小玉去病房看东西的名义让她回了病房,一个人守着手术室的门口,来来回回地走。 舒阳是在次日中午的时候接到罗朝成电话的,罗朝成同她借钱,请她将他打给她的那十万又打回去,救急。 电话那头,罗朝成嗑嗑巴巴地说了昨晚关于罗永达抢救的事宜。 又说了今天医生让他往账户里头再充十万块钱,并且后续还需要准备一些钱。 人命关天,舒阳二话不说,把昨天罗朝成打给她的钱又打了回去。 做这些的时候,她心里并不是没有想法的,她想到了罗亦暖,也想到了那个在病房去世的孩子。 她来到张婉婷身边说道,“妈。” “嗯?怎么了?” “朝成他爸爸昨晚在抢救,我过会儿可能需要过去一趟。” 张婉婷抬头愣了片刻神,“呀,危险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舒阳摇头,“我还没问。” 她抿了抿嘴,继续道,“朝成刚刚让我转了他一些钱,这个钱是他借的,借了四十万,现在没剩多少了,妈,我觉得,可能我和朝成的房子要保不住了。” 张婉婷手上的动作停了。 “我们可能真的要离婚了,我现在心里全是气愤,一点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我不想和他一起分担了,在刚刚朝成打我电话时,我心里只有暖暖,妈妈,我觉得很愧疚,我们这套房子的首付是你出的,这才两年多点时间,现在卖恐怕卖不了太多价格。” 第23章 信件 张婉婷拉舒阳的手,指了指边上,“坐下来,阳阳,你告诉妈妈,你是因为什么做出的想要离婚的念头,是不喜欢朝成了?” 舒阳想了想,“我不知道,最近只觉得难受,感受好像有些模糊,我觉得如果我一直这样难受下去,我会崩溃的,我不想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暖暖,我必须要和他分开,这样我才能把心思从这份很难受的情境中解脱出来,我需要把我的力气放在暖暖身上,我不想去想他有多无奈,这和无无关。” “阳阳,现在朝成可能,可能是最困难的时候,都说夫妻一体,是要互相承担的,这就是家庭。” 舒阳摇摇头,“是相互的,以及,感觉是很私人的事,我难受了,我就先为自己负责,他欺骗我的时候,就是没有把我当妻子的,这个家是共同的家,我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迟早我会变得面目可憎,感情有很多种,我和他,我和您,我和暖暖,但是钱是另一回事,如果说这钱就是我的,如果说我们还只是两个人,我可能会想要钱去买一个结果,不管是后悔还是庆幸,但现在这钱是您的,不管您是否乐意,我都不乐意,更何况还有一个暖暖。” “什么叫我的钱?” 舒阳抓了纸巾贴了贴眼角,继续道,“妈妈,我们的钱被他借给他哥哥了,暖暖的手术,我自己的钱可能还不够,你的首付,我们可能没有办法还给你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了下来,纸巾很快就洇湿了。 张婉婷伸手搂着她,“那你放下得朝成?” 舒阳伸手又抽了一张纸,“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现在必须要做什么,离婚吧,只能是这样,我才能平复我的不甘心,后不后悔以后再说,但是现在不做,我肯定会后悔的,妈妈,我不想要这么复杂的苦难,我现在的心思就是暖暖,我很害怕。” 张婉婷点头,“我不懂,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不好说什么,没事的,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后悔也不要紧。” 舒阳点点头,又想了一会儿,说道,“房子,房子要卖了。” “本来就是买给你的,妈妈这里还有呢,市中心那还有一套,你们这套呢,如果卖了,多让点给朝成,暖暖治病的钱你不用太担心,我这里还有,朝成好歹是孩子的爸爸,就算你心里再气,也不要搞得那么僵,别把朝成逼得没路走,他是一个要强的孩子,人在没钱的时候,很难的。” 舒阳点头,“谢谢妈妈,我也替朝成谢谢您。” 舒阳去打印了离婚协议书,提了点吃的,然后才去的一医。 见到罗朝成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罗朝成一夜之间就憔悴了不少,胡子都冒出来了,她的心里泛起一点点的心疼,但一想到罗亦暖,马上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朝成,今晚我先在这里守一晚吧,你带着妈妈回家洗个澡,睡一下再来吧。” 邱小玉死活不回去,说就要守在医院。 “妈,爸爸现在病了,要钱要人,朝成必须要上班,不然工作要有问题了更麻烦不是,照顾爸爸的人就只能是您,你可重要了,要是您因为休息不好还要生病的话,您让朝成怎么办?您看看他,都成什么样了啊?” 歇了歇她又说道,“况且,爸爸接下去要是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照顾的人还得是您啊,到时候您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咱还要请护工呢,照顾爸爸这种不会动的护工可贵了,一天三百四百的。” 听了舒阳的话,邱小玉总算松口了。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可不就是钱吗? 舒阳把罗朝成叫到一旁,把手上的袋子交给他,“里面是一些吃的,还有别的,回去好好休息,回来的时候记得把暖暖的衣服再带点过来。” 罗朝成走后,舒阳就一直在重症的门口,坐在厅里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高高低低的房子发呆。 罗朝成又累又困。 回家倒头就睡了,睡醒以后才发现自己臭得很,赶紧起来去洗了个澡,吹好头发才看到自己搁在茶几上的舒阳给自己的那个大袋子。 他走过去打开袋子,想找点东西出来吃。 里面确实有一些烘焙的饼干和蛋糕,然后就是一叠白色的纸。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犹豫了一下,还是手伸去取出了那叠纸,展开来看,入眼的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觉是什么,是近乎麻木的,机械性地一页页扫了一下,翻到最后,是两页信纸。 信纸的背景很漂亮,浅绿色的,草地上有两只猫。 他忽然想起来,大学的时候,舒阳就是这样给自己写信的,那时候她追他,用这种很古老的方式。 她的那一手字啊,可真是不好看,跟一年级入学没多久的小学生似的。 写字很难看的舒阳,文笔却是很好的,她曾经说过自己的理想是作家,可惜了数学和英语太拉垮,为了考上大学,去练了体育,最后去当了体育老师。 展开信,不由自主地就看了下去,心里仿佛在腌青梅,一阵发涩发酸。 …… 朝成:我们离婚吧!我想得很多了,我们得离婚。 不能把我妈拉下水了,你清楚的,我们现在没有别处金钱的来源了,除了房子,就剩我妈那里了,如果你还有一点爱我和暖暖的话,放开我们吧。 或许我们都是自私的,在你和你家庭的关系上,你试图以用我和暖暖的权益去补贴你的父母、兄弟,而相较于你的痛苦和纠结,我倾向保护我妈和暖暖的利益。 房子当初是我妈妈付的首付,写的是我和你的名字,我们付了两年多的首付,现在的行情如果不降一点不大可能卖得出去,你我都清楚,这是资金的唯一来源,我想我会找中介将现在所挂的价格低一点出售。我本来是想着这钱分三份,你一份我一份我妈一份,但是鉴于现在爸爸病得很危险,又没有保险,所以卖掉的钱,你二我一吧,这事我已经同我妈说过了,你也别说什么不好意思的话,我希望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但不要道德绑架我,也不要舍不得感情,人生有许多事比感情更重要,不要拖我妈下水,拜托了。 冷静期间应当够我们处理房子的事情,请不要两看生厌、对簿法庭,从你隐瞒我把钱转出去之后,从暖暖生病,你应当想到现在的结果的,我与你的感情是我们两人的,不当让我妈妈和暖暖买单,所以,离婚吧! 第24章 向远 罗朝成将这封信看了又看。 这就是舒阳,爱得起也放得下,如同她的性格,又迷糊又清醒,又柔软又坚硬。 他手里拿着信纸想,他失去了一个很好的爱人,也失去了一段青春。 罗朝成是小城镇来的,读书的时候很辛苦,在青春期情感萌芽时也不是没喜欢过人,但早熟的他一直知道,读书可能是他走出大山最好的机会,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读书是最重要的事情。 到了大学以后,失落感很重,原以为自己拼尽全力来到这个高等学府,算非常优秀了,来到了大都市才发现自己并不特殊,自己拼命追赶的山顶是别人的起点。 长相还不算的他自然也是有机会在大学恋爱的,但是他都拒绝了,他深知经济基础才是最重要的,所谓的校园爱情多数都会跟随着学业的结束而结束。 直到在临近毕业的最后一年遇到舒阳,那个爱笑的姑娘。 她似乎看不懂拒绝,一次又一次地撩拨自己。 现在同样在她想要走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坚决。 他不想离婚,可是他有什么能力请求她留下来呢,她看得那么清楚那么明白,甚至以卖房款他二她一的方式诱惑他离婚。 她看清楚了他缺钱,看清楚了他没有别处来钱了。 …… 向远来江城开一个学术研讨会。 顺道来处理旧房子的租约。 自他回国上班后,就接了母亲过去一同去鹏城,江城这边的房子一直委托给中介处理,这么多年,没加过房租,租客也非常稳定,一直住着。 直到疫情那一年,租客搬走了,因为疫情的原因,向远一直没有回来处理。 算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于是他叫了一家清洁公司过来打扫。 他打开房门,四下开了窗通风,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在叫,“向远?” 向远走到门口看,一人推着小推车,小推车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含着手指头,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小推车的后方挂了一个藤条编的袋子。 扶着小推车的那人,尽管脸宠比记忆中的老了一些,但向远还是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张姨,好久不见!” 张婉婷看上去很意外,也很开心,“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这两天是住在这边吗?” 向远回道,“嗯,研讨会有好几天,就顺便整理一下房子,这几天住这边。” “那我帮你一起整理呀,你等等,我把菜放回去先,哦,这是舒阳的孩子,暖暖,叫叔叔。” 小姑娘含着手指,并没有听从张婉婷的话叫叔叔,但也不怯,用直直的眼神好奇地看着向远。 小姑娘长得很漂亮,但极瘦,脸很小,几乎没什么血色,扎着两个小揪揪,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向远同小姑娘打了一个招呼,一边回复道,“不用了张姨,我请了人过来打扫,约的人也马上就到了。” 张婉婷点头,“哦,那也是,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你和你妈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江城,你妈还好吗?” “嗯,好的,她一直跟着我在鹏城。” “那就好,前一阵你不是说要回来吗,我还特意把你要回来的日子记了贴在冰箱上呢,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这样啊,你中午在我这里吃饭啊,舒阳午饭不回来吃,家里中午就我和暖暖一老一小的。” 向远忙摇手,“张姨,太客气了,我刚刚吃了饭才来的,饱得很,午饭就不吃了,下午请了人在这里清扫,我还有事要出去。” 张婉婷点头道,“哦,那好,那晚饭在我家吃吧,正好暖暖这里,也有一些事想咨询一下你。” 向远点头,“没问题,那我就叨扰了。” 说话间,向远的手机响起来,他对着张婉婷做了一个自己接电话的手势,对张婉婷说道,“张姨,我先下楼了,应该是约的人到了,找不到楼,我去接一下。” “好的好的,那你先忙。” 向远一边接电话一边点头。 他坐着电梯来到一楼,还没出大厅,就远远地看到外面有三个人走来。 一个头高挑,肤色白皙的姑娘顶着一头张扬的短发,耳垂上的耳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是早春时节,那姑娘就穿着七分裤了,光裸的小腿在空气中张扬得很。 她的手腕处挂了一连串各色的链子,叮叮当当地响着,对着大厅指道,“直接进去就行了,两边电梯都能上。” 两个拿着水桶、拖把并一个大袋子的人对她说谢谢。 只见那姑娘拍了拍双手,挑了下眉,转身走到前面的一辆电瓶车前面,手往口袋一掏,插了钥匙骑车就走了。 向远心想,看来这里抓头盔不是很严啊,他记得他有个学生因为没带头盔连续被抓了3次。 向远带着两人回到楼上,和二人交代了任务,然后说道,“我下午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我就不呆在这边了,你们弄好了以后电话联系我,然后帮我把门关起来就行了。” 向远出门打了滴滴,车子在路口转过一个弯时,忽然就看到先前在门口碰到的那个姑娘站在大街上,拿着小红旗在那里站岗,旁边是交警,他笑着摇头。 他想到了女儿向可心,也是有点这样的马马虎虎的样子,想到向可心,他取了眼镜揉了揉额头。 电话又响了。 他把向可心的事放一旁,接起电话。 …… 舒阳最近过得特别忙碌。 罗亦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终于出院了。 舒阳去学校去请了长假,然后利用这中间的空档期,在同张婉婷商量了以后,她去报名学驾照,每天去学两个小时。 这天上午,她推着小推车,带着罗亦暖跟着张婉婷去了菜场。 因为菜场里面人多,她就带着罗亦暖在离菜场不远的小公园转了转,晒晒太阳。 等张婉婷买好菜了,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推着小推车回来,到了楼下才分手,张婉婷带着罗亦暖上楼,她去学车。 可能阳光实在太好了,她都走出小区门口了才发现自己忘记了骑小电驴,只得又回去骑车,毕竟驾校在三公里以外,走路的话属实有点远。 第25章 相见 结果骑车的时候竟然忘记了帽子放在座垫下箱子里,出了门口没多久就被交警抓了个正着,只得发短信和教练说了练车延后。 好不容易站满了一小时的岗,骑车到了驾校,又发现自己的水忘了带,中饭也忘了吃,只得熬着口渴熬着饿练了两小时的车。 等练好了车摸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静了音,看到手机上有张婉婷打给自己的电话,两个。 回了电话给张婉婷。 “舒阳,你回来的路上买点水果,买个三四种,我刚刚见到向远了,我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你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把有用的资料整理一下,想要知道什么也了解了解。” “向远,那个向远哥是吗?做医生的那个向远哥?他回来了?太棒了。”舒阳兴奋地跳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向远是故人,又因为记忆中的向远是一个很靠谱的人,所以舒阳忽然就觉得天空都亮起来了,她急切地需要一个人能给她这种信号:亦暖是可以治好的,是没问题的。 舒阳火急火燎回到家,打开门迎上向她奔过来的罗亦暖,抱起她转了一个圈,然后在她的脸蛋上大大地亲了一口,“我亲爱的小姑娘,你好呀。” 母女两人逗弄了一会儿,舒阳就去整理罗亦暖在医院时做的那些检查单据。 又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都过了一遍,拿着纸细细地记了下来。 向远来的时候,手上还拎了两个礼盒。 张婉婷接过来,“太客气了,让你上门吃顿饭还要特意去买东西,快进来。” 舒阳牵着罗亦暖站在一旁,甜甜地笑道,“远哥,你来啦,你怎么变这么高了,都吃了啥呀,又高又帅。” 张婉婷往舒阳的后脑上拍了一巴掌,不重,舒阳退后一步,“干嘛呀妈。” 张婉婷眼一瞪,“瞎说什么呢。” 舒阳趁着张婉婷转过去的时候,抬起下巴道,“夸人还有错了?” 向远在一旁看了这一幕,记忆深处的那些画面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再看到舒阳,可不就是今天上午在大厅那里看到的那个姑娘吗?倒是长得和小时候那个校服总是各种笔油的小姑娘不大像了。 舒阳开心地过来凑到向远身边,“远哥,坐啊。” 饭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最后炒一炒、热一热,也就上桌吃饭了。 高中时代的向远,有那么半年的时候,经常会在张婉婷家吃饭的,记得那一回住院,连换洗衣服都是张婉婷帮着自己洗的。 那时候向远的父亲同张婉婷还是同事,两人后来又变成邻居,所以他们一家对向远一家很照顾。 四个人坐到桌子边,张婉婷开口道,“张姨现在年纪也大了,烧菜和以前也不能比了,你吃得还惯吧。” 向远对吃的东西向来不挑,只点头道,“好吃的,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张婉婷呵呵笑,“哈哈,吃得来就好,多吃点,哎,现在洗菜都洗不干净了,有时候头发什么的掉进去都看不见,不要嫌弃呀。” 向远不语,用行动表示没关系。 张婉婷拿着筷子,笑眯眯地看着向远,“我们确实有很多年没见过面了,从你上大学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你了,你妈后来一直就跟着你生活啊,也算有出头了,吃菜吃菜,不要剩啊,剩了就不好吃了。” 饭后,舒阳洗碗,张婉婷和向远坐在沙发上聊天。 等到碗洗好了,张婉婷对舒阳说道,“你去把检查的单据拿过来给向远看看。” 舒阳忙应好,小跑着去把自己准备好的一个专门放这些东西的小包拿过来,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东西,递给向远。 向远坐在沙发上,拿着这些检查单据一张张地翻开来看,没用多久,他就抬头面向罗亦暖,脸上带着笑,伸手招呼到,“暖暖,来叔叔这里,让叔叔看看。” 罗亦暖对这个来自己家的陌生人很好奇,一直在边上看,倒是向远这么一说,她有点害羞,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沙发后面,露出一张脸对着向远笑。 舒阳过去抱住罗亦暖,“暖暖过来,这是向远叔叔,向远叔叔是妈妈的哥哥,在妈妈小时候还教过妈妈上课呢,向远叔叔现在是医生哦,很厉害很厉害的医生。” 罗亦暖抬头看看舒阳,任舒阳抱着自己过去,一只手抓着她袖子,好奇地看着向远。 向远打开自己随身带的包,拿出听诊器,放到罗亦暖的心脏部位。 听了一会儿以后,又拿出一个电子表,侧过耳朵去观察罗亦暖的呼吸声,大约五分钟后,他示意舒阳将罗亦暖抱开。 张婉婷过来将罗亦暖抱了开去。 舒阳有些紧张,睁着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向远。 “杂音不是特别明显,呼吸有些急促。” “什么意思?”舒阳问道。 “心超单上是说有室缺、肺动脉高压,室缺挺大的,听诊器能听不到明显的杂音,一般来说,杂音越响,在临床上的意义就越大,不过可能因为有肺动脉高压的原因,杂音并不是特别明显,还有呼吸她现在每分钟有50次左右,正常的健康儿童一次呼吸是20-30每分钟,根据是不是在运动,安静,还是睡觉会有一些差异,但不会相差太多,50次一分钟显然太高了。” 舒阳嘴角马上往下掉,眼眶开始发红,“所以其实她的症状挺明显的了是么?” 一边说一边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都怪我,她那么瘦,每次去都说她营养不良,什么呼吸快啊,我压根就不懂,只觉得她长得又瘦又黑,都怪我,早就应该带她去检查的。” “我的身体很好的,为什么会这样?遗传?基因?我和她爸爸两边家人都没有这方面的毛病啊,都挺健康的。” 向远点头,安抚她,“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先天性心脏病和遗传有直接的关系,当然从我当医生的角度来说,我认为有一定关系,但不必然,存在先天性心脏病史的父母,所生育的孩子患先天性心脏病的比例会比普通孩子要高一点。” 第26章 误会 “另外,就是有一些接受了父母的遗传基因而导致发病,比如马方综合征、染色体等问题,染色体畸变引起的染色体病中大约有50种会伴有先天性心脏病。” 舒阳听得认真,但是也还是有一些模糊,“所以那是什么原因呢?” “环境因素和药物因素也有关系,比如母亲在妊娠前和妊娠中所处的环境,包括居住和工作环境,长期接触有害的化学物质,有大量放射性物质的环境,还有母亲酗酒,孕早期服用阿司匹林、四环素等药物,或是感冒等都有可能。” 舒阳摇头,“没有,我很健康,感冒都没有过,你说到辐射,所以和我在孕期总是看电脑和手机有关系吗?” 向远摇头,“我说的辐射不是这个概念,你知道切尔诺贝利吧,1989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或者在工业放射性物质接触的岗位上工作的这个量别的辐射,至于日常生活中手机、电视、电脑的这种辐射不影响的。” “所以,是什么原因呢?” 向远耐心地解释道,“可能就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一个bUG吧,有一种说法是说人类因为直立行走的原因,胎儿没有办法在母体内发育成熟就要被生出来的,正常的心脏约一个拳头大,像一个倒置的桃子,由于房间隔和室间隔在胚胎发育的时候是由上下方的组织互相靠拢融合而成的,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容易出现漏洞,就是有一定概率的婴儿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发育好。” “所以,我该怎么办?” 向远回答,“手术。” “是必须要手术吗?” 向远点头,“是的,一般房间隔缺损大于1厘米,室间隔缺损大于0.5厘米的时候,就会容易出现反复呼吸道感染、气促、体格发育迟缓这些症状,这时候就要尽早手术治疗,暖暖的房缺按这报告单上的话是1.2厘米,室缺也将近1厘米了,肺动脉高压,是肯定需要手术的,不然会有生命方面的危险,你有确定去哪里手术了吗?” 舒阳只听得心直往下坠,还是回答道,“原本是有想在江城这边做的,后来又想着要去京海。” 向远没有说话,看样子像是在等舒阳继续。 “我就是怕,我自己查了一下都说手术成功率有99%什么的,我总是担心万一是另外的1%呢。” 向远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是的,目前来说,没有医生会去断定有100%的成功,不管是什么病,人体的个体差异还有病情的个体差异其实都很大,尽管医学是在不断进化中,但是人到底不是上帝。” 舒阳一边听一边点头,怕向远误会自己的意思,“嗯,这个我懂,就总想要更有把握一点,把那种可能性降得更低。” 向远将手上的东西往边上放,并没有选择安慰舒阳,他也不是很擅长这样,他说道,“目前看来,亦暖的病并不算太复杂,不过要去京海的话,可能这些检查都需要重新做,目前呢b超也好,ct也好,这些检查可能会有一定的误差率,以及哪怕就算做了所有的检查,在真正手术的时候,可能和检查起来也还是会有误差的。” 向远一边说,舒阳就一边点头,“那我还想知道,如果去京海的话,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孩子的身份证明,有身份证最好,没有身份证就户口本,社保卡,钱,其它的那边都可以买。” “那要很多钱吗?” “如果没有别的情况,一切顺利的话,那么应该超不出十万,一般我都会建议病人在出院的时候,在京海多住一段日子,等到初次复查以后再离开京海。” “这个可以的,我有准备。”舒阳回头去看张婉婷,张婉婷正在给罗亦暖喂水,见状也跟着点头。 舒阳就一笑,“我妈妈也会跟我去的,远哥,我,我想挂你的号,可以请你主刀吗?” 向远点头,“当然。” 舒阳马上就笑起来,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门在呯呯地响。 张婉婷起身去开门,示意舒阳继续坐着,边走边说,“你们继续,我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居然是邱小玉,张婉婷惊讶道,“亲家母?你怎么来了?” 邱小玉边进边说,“亲家母,你知不知道舒阳同朝成离婚的事?” 她一进来就顿住了,她看见沙发上舒阳与一男人坐在那里,男人戴着眼镜,长得很好看的样子,两人坐得有些近。 她看了看那男人,又看了看坐在边上的舒阳,然后转头看张婉婷,“亲家母,这是谁?亲戚?我怎么没见过?” 话是这么问,但眼神不高兴得很明显。 张婉婷马上解释道,“哦,这是我们家亲戚,从外地回来,我请他在家吃饭。” 邱小玉似信非信,眼睛看着舒阳和向远,话却是对张婉婷说的,“是吗?亲家母,朝成他爸住院那么久,暖暖这都出院了吧,舒阳也不来医院看看他爸,前面总说暖暖这边生病走不开,朝成那边又要上班,我一个睁眼瞎呆在医院,啥用都没用,急死我了,要不是骂了朝成,朝成还不说,原来他们离婚了,我还不信,敢情是真离婚了。” 说到后面,她就盯着向远看。 舒阳站起身来,“这是向医生,我有一些暖暖生病的事想找向医生了解一下。” 向远也站起身,他面色看不出什么想法,尽管他一直微笑着,但就是可以感觉表情很清冷,连说出来的话都是清冷的,“张姨,你们家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起身,邱小玉才发现他长得很高,几步就走到了门口,站在邱小玉前面,邱小玉不自觉地就让开了门。 他来到门外,对着门内的张婉婷说道,“对了,张姨,我这几天会住在家里,不过白天都有会议,晚上可能会迟一些回来,有事您可以打我电话。” 张婉婷点头,“嗯,好的,那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哈。” 向远转身走了几步,拿出钥匙打开了隔壁的门进去了。 第27章 劝和 看到这一切的邱小玉面色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道,“邻居啊……长得还挺好看的,这看着,看着也不像是医生呐。” 张婉婷和舒阳都没有说话。 邱小玉更不自然了,自己走进厅里,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舒阳,你是不是因为你爸的病所以才和朝成离婚的?舒阳,你爸醒来了,听说了这事,急得不得了,一定要我过来问一问你。” 舒阳很不高兴,她其实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向远的,但就这样被打断了,她故意好奇地问邱小玉,“爸爸还在医院的吧,朝成和我说了先不和你们说的,怎么他又去和爸爸说了?太不像话了,也不等爸爸好一点再说。” 邱小玉听了面色有异。 要说有谁和罗永达说的,那自然是邱小玉。 这件事说来又话长了,罗朝成的姐姐罗采静,先兆流产一直在住院,有一笔小额贷款说要到期了想借钱轮转一下,在打电话和邱小玉有问到罗永达病情时,就这事说了几句,邱小玉就说去找亲家母借钱看看。 邱小玉后来去和罗朝成说这话时,罗朝成忽然就炸了,说了些“妈,咱们要点脸行不,不要总想着去他们家借钱”这样的话。 邱小玉就生气了,“你这怎么说话的呢,亲家之间帮一帮不很正常的,采静又不是别人,是你姐,亲家就一个孩子,以后不都是你们的,再说了,采静又不是不会还钱。” 过去别人找罗朝成借钱时,罗朝成也会以同张婉婷借钱这样的借口来借钱给别人,一是为了防止别的不相关的人总找他借钱,钱不是罗朝成的是人家岳母的,关系远一点的人就不会向他借了,二是亲戚们知道这钱是罗朝成向自己岳母借的钱,在还的时候总也是会计算着点。 还有一个原因,是罗朝成自己的私心。 他知道舒阳的脾气性格,同时也知道自己父母的性格,他一直想在舒阳和自己家中间设立一个隔离带,但又不想舒阳过分地了解自己家庭,不然总觉得有一点难堪。 自己家的亲戚,总是借钱,本来就觉得在张婉婷面前被瞧不上,担心这样会更被瞧不上,他也知道,这是自己自卑的心理在作祟,但他控制不住。 同时他又想在自己家给舒阳树立形象,让父母知道舒阳是一个很好的人,别总是惦记着说舒阳学历不如自己,工资不如自己这样的话。 这么些年来,成果还是有的,至少邱小玉同舒阳相处得不错。 他是真的喜欢舒阳,个性阳光开朗,做事果断,平时笑嘻嘻的,而且丝毫没有什么心眼,对自己绝对信任,物欲上要求也不高,自己的同学同事不乏有今天买那个包,明年买那个包,上万甚至上十万的。 可能越是喜欢,就越害怕对方看不上自己。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罗朝成的心结就是自己当年和舒阳在一起时,张婉婷那时候的态度,是有刺激到罗朝成的。 借钱借得多了,罗朝成担心岳母更要看不上自己的,所以他都是打着张婉婷的名义自己借钱给别人。 罗朝成家里人一直以为之前借过的那些钱是舒阳找她妈借的。 邱小玉说道,“你不去我去,你现在自己日子过好了,就不管家人了是吧,你姐姐又不是还不上这笔钱,只是借着周转一下,等那边贷出来就还上了,你妹夫今年的生意还不错的,别总是小看人家……再说了,舒阳家就一个孩子,以后东西不都是给你们的,她们家那么多房子,她妈那么高的工资,周转一下有什么关系。” 罗朝成不喜欢邱小玉说的这些话,也担心邱小玉真的会上门去找张婉宁,再加上这次舒阳写的那封信,罗朝成一急之下就说道,“你不要去找她,我和舒阳离婚了。” 邱小玉一脸震惊,“什么?” 罗朝成一咬牙,就全说了,自己是怎么把钱瞒着舒言借出来给罗朝友,舒言怎么生气,怎么跟自己离的婚,只不过他隐瞒下了两人现在还处在冷静期中的这事,担心万一自己说了两人还没有办手续,邱小玉还是会找上门去。 结果他没想到,邱小玉还是找上门去了。 他在接到舒阳电话时,在路上发了一条短信给舒阳,告诉她自己同邱小玉说了他们已经离婚了,让她别露馅。 罗朝成赶到张婉婷家时,屋里只有舒阳和邱小玉两人,张婉婷似乎是带着罗亦暖避了出去,只有舒阳在那里和邱小玉说着什么话。 罗朝成要将邱小玉带走,邱小玉死活不走,最后舒阳同罗朝成一起带着邱小玉走,毕竟邱小玉在这里,张婉婷和罗亦暖就不好回家。 好说歹说,总算把邱小玉送回了医院。 邱小玉心里也惴惴,毕竟是一个儿子瞒着媳妇借钱给另一个儿子,况且现在罗永达又要生病,需要一大笔钱。 于是邱小玉自以为语重心长地同舒阳说道,“舒阳啊,男人啊,越老越香的,离过婚也没什么关系,女人就不一样了,这还生了孩子,暖暖还生了这个病,你以后上哪去找朝成这样的人啊,名牌大学毕业的,工资比你多,你可不要看他现在遇到了一些事。” “没经过你的同意借钱给朝友是朝成的不对,我批评过朝成了,也会和朝友说尽快筹钱还给你们的,你知道朝友的嘛,打工的,地里刨食,能有几块啊,我会帮着他一起还的。” 她拉起舒阳的手,“这夫妻啊,床头打架床尾和,谁没吵过啊,吵吵闹闹也就一辈子了。” 舒阳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的,妈,朝成又帅又年轻,也很有前途,我是有些后悔了,你先回去,医院那边万一有事呢,爸爸见不到你要急的,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我和朝成再聊聊,我就是生气朝成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做决定。” 邱小玉又抹眼泪,“听到你还叫我一声妈,我这可真是……呜呜……你还叫我妈的。” 邱小玉对舒阳是满意的。 第28章 清醒 从前她呆在老家的时候,做饭、洗衣、搞卫生、下地,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其它人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些事是她需要做的,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来了江城,同舒阳生活在一起,她从来没有想到给自己儿子带孩子还会有工资拿,她存不来钱,舒阳就带着她教她存钱,又教她怎么定存,一直到这时候,邱小玉才总算是有了自己的一点可以支配的钱。 舒阳的个性活泼,什么都会对自己说,完全没有城里姑娘的那种高高在上,她还给自己买黄金手镯,这也是邱小玉第一次戴上这么贵重的首饰,舒阳还会给自己买衣服,买来的衣服又好看又舒服。 虽然舒阳平时不怎么会干家务,但是她说自己辛苦辛苦了,会买那些机器回来干活,洗碗只要放到那个机器里头就行了,扫地也用一个小家伙跑来跑去的。 这样的媳妇,怎么看怎么好。 同舒阳说好了话,邱小玉就回头去和罗朝成说道,“朝成,听到没有,舒阳这么好的一个媳妇,你要是不满意,你还想找什么样的,你就随了你爸,说话不会说的,说什么话之前能不能过脑子。” 完了她又回头对舒阳说,“我和你说舒阳,你不要看男人说话,要看他做事,朝成有时候话说不来的。” 舒阳笑眯眯的应是。 下了车,罗朝成送着邱小玉往前走了几步,又低头和邱小玉说了几句话,然后跑过来和舒阳低声道,“你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舒阳对着看着自己的邱小玉微笑,这边低声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你好好劝一劝妈。”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我也还有话对你说。” 邱小玉在那边大声说道,“看吧,朝成对你多好,千好万好,都是原配的好,舒阳啊,知道没。” 舒阳也大声答道,“我知道了,妈,你快上去吧。” 罗朝成十多分钟就下来了,一坐进车就对舒阳说,“舒阳,刚刚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对着罗朝成,舒阳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点讽刺,她把头靠在椅靠上,回道,“你觉得呢?” 舒阳很少这样说话,罗朝成觉着这样的舒阳有些陌生,所以一时之间有点诧异,缓了一会儿,落寞慢慢爬到了他的脸上,“不好意思,我妈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妈和暖暖回家没?” 听了这话,舒阳心中也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明明还是夫妻,但二人开始有了距离。 她点点头,“我刚刚和我妈联系过了,她们已经回家了。” 罗朝成点头,然后发动汽车,“我就是担心我妈会再去找你,所以才和她说我们离婚了,没想到她还是去找你了,她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舒阳笑笑,“我知道的。” 她想了想,又道,“朝成,我都知道的,我和你爸你妈有关系是因为你,假如不是因为你,我和他们不会有任何关系,我一直都明白的。” “对我来说,你妈说的很多话,你爸说的很多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但是不放在心上,不代表着我不知道,都说我心大,其实不是的,我心并不大,我只是有时候记性不好,当下不记得,但其实都在心里,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是你的父母,无所谓他们是怎么样想我的,重要的是你,你是怎么对我的,他们说的话在我这里就不是真的,我不是面目可憎的,他们说的不是事实。” 罗朝成沉默了一下,有点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不是,他们有对你说过一些我不知道的话?” 舒阳的表情有点怪,又忽然笑起来,“我一直觉得你好像不在意,或者说都是知道的,只是不说而已,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你爸妈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在他们眼里,你是最优秀的,至于我,就是贪了长在城市这点便宜,还是独生女,我其实无所谓地,我只要和你好好的就好。” “朝成,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离婚的念头非常强,并且你知道吗?现在我居然并不伤心,所有的离开和伤害都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定是有过很多的发酵,过去因为我自己喜欢,所以无所谓别人怎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我自己也是一身的毛病的,记性不好,收纳东西乱七八糟的。” “我以前觉得你好厉害,不像我一路有我爸我妈的扶持,我曾经设身处地想,如果我和你一样是在小地方的话,我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舒阳从来没有同罗朝成说过这些话。 罗朝成愣住了。 “你还记得你妈最开始来江城的时候,发现你做饭时的那个眼神吗?她那时候自己都还在收携带行李呢,马上就去厨房赶你出去她去做饭了,她说的话你还记得不,男人下什么厨房!” 罗朝成确实不记得这话,诧异地看着舒阳。 舒阳继续说道,”其实我挺理解她的,你妈的一生,从自己家到你家,应该都是以一个付出的形象,看她那样子,我就想着她以前和你爸的时候,上怎么样过过来的,一个人的过去从现在的他身上是可以看得到路径的,我其实挺心疼你妈的,每次咱们回老家,哪次你爸不是对她大呼小叫的,可是每次你都说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其实人哪里真的会喜欢被别人粗暴地对待呢,无非是逆来顺受,类似笼子中的老鼠,被电击多了以后罢了。” 罗朝成的脸变得苍白起来。 “当然,你说的也没错,笼子里被电击久了的老鼠,你就是打开门,它也会因为惧怕电击而选择不出来,所以我无意改变你妈,也无意改变你父母的相处模式,再说了,你妈晚上这样,与其说担心我,不如是担心你,你是她心尖上的人。” 第29章 逝去 “她和我说过很多很多的,说你从小读书就厉害,很有条理,记性又好,长得还好看,啥意思啊,就是说你很棒呗,我知道呀,我自己选择的,我也觉得你很棒,不然我选择你干嘛,对吧?” 听到这里,罗朝成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我说以后卡都放你那里,家里的财务都交给你,行不行?” 舒阳笑了一下,“算了,朝成,我记性不好,成天掉伞掉笔掉各种小玩意,管理财务就不是我的强项,你要问我哪笔款子哪里去了我完全不记得的,我就不是那种会算的人,既然我不会算,那就不要去算,我还是选择吃一堑长一智就是了,不想去赌,那样太累了,暖暖的事让我发现原来人没有永远的,所谓的以后,可能一瞬眼就没了,我发现在生命面前,爱情算不得什么,我有我妈,有暖暖,我可以做有些人眼中那个很没用的人,顶不了也不想顶什么压力的人。” 罗朝成听完了又沉默了一会才小心道,“你还是爱我的对吧?舒阳,我这几天很难受,我也还是爱你的,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我知道的,我真的很舍不得你,我们以后肯定也会好好的。” 舒阳靠在椅背上,“爱吗?不知道,我不知道爱不爱,也不知道除了暖暖,爱情的意义在哪里,我现在的力量大部分都在暖暖那里,我一想到她的病,什么爱不爱情的都给滚我一边去吧,比起生命来说,爱不爱的太浅了。” 有一根手指头上的指甲翘了一个边脚,舒阳拿手去抠。 “可能爱情就跟糖水一样?水加多了,一点一点地变淡,所以爱情,不是一下子消失的,这么多年下来,一点一点,我,还有你,都是在慢慢消耗中,直到这杯溶液从糖水一点一点变成了水。” 是啊,爱情啊,并不是一下子消失的。 它是在经年累月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试探越界中,一点一点的忽视中,慢慢流逝的。 “你妈同我说过很多次的,让我再生一个儿子,对,她很明确地说是生个男孩子,其实我本身并不排斥二胎,但是我不喜欢这种把我当成工具的感觉,我有时候看见你妈妈在我们家,早上早早起来去煮饭、擦地板、买菜、洗衣服、做饭,不管别人怎么说,烧的东西合不合口味,哪怕自己身体很不舒服,她也要去干,我很好奇,她身上的这种信念和服从是哪里来的?” “可是观察久了以后,我忽然就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味道,难道以后我也要变成这样一个人吗?生孩子,一个两个,因为我工作轻松一些,所以要承担做饭洗衣服这些家务……而家人们在一旁是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罗朝成连忙否认,“不会的,你不会是这样的人,我也会干家务的,我也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舒阳没听罗朝成说话,只管说自己的,好像在诉说一段遗憾,“我心目中的爱情,以前是很空的那种,书上看来的,轰轰烈烈,年轻、灿烂、美好,后来遇到你,就具象化了,我们也是有过那样的爱情的,可是现在我似乎没有那种感觉了,我累了,我想做一个像我爸我妈那样的人,我小时候可笨了,哪哪都不行,但他们一直是爱我,是爱我这个人,不是因为我是男的或是女的,也不是因为我有多优秀,我能感觉到,他们是因为我而爱我。” “朝成,这些话,我从前与你说过很多很多,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不再同你说的呢,在你无数次强调我是嫁给你以后,在我无数次同你说起我理想中的婚姻而你说我书看太多的时候,在我们带着暖暖回老家,你爸妈包红包独给子翊包一个很大的包的时候,在他们教暖暖说你让妈妈再生一个弟弟的时候,我想那个时候我就开始一点一点地我就开始怀疑了。” “我其实,对于我爱不爱你这个问题,我想过无数次的,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我可能还是会得过且过下去的,但是你带着他们一点点地侵犯我妈妈和暖暖的利益了,可是我自己的边界可以因为你改变,但我接受不了他们的边界被侵犯。” 罗朝成沉默了。 舒阳这些话以前有对他说过吗? 有的吧,两人相识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日日夜夜的相处,有时候他会温声细语地同舒阳解释、辩驳。 有时候他会转移她的注意力。 有时候他会同她吵架。 他没想到,原来舒阳一直都记着的。 舒阳同他讲述的童年,父母的关系,亲子的关系是那样的美好,以至于他一直很羡慕、妒忌和害怕。 那个他没有见过的,在另一个世界的她的父亲。 时间长了以后,他印象中的她的父亲,如同岳母那样,逐渐变成了一个不会接受自己的人。 他是见过张婉婷对舒阳的,那种尊重的爱。 而她对自己是那般地审视、观察的态度,让他又怕又敬,仿佛高高在上,充满了慈悲与体恤,他不喜欢这样,因为这样让他觉得他被看透了,异常的矮小。 原来他以为舒阳只是因为这一次过于生气而跟自己离婚,可是原来激动的只有自己,舒阳的叙述中是那么平和,把过去的她的委屈和不满用很平静的话说出来,然后和他说再见。 原来他们是真的回不去了。 送完舒阳回家,罗朝成将车开到医院楼下,又取出了那包放在车上的烟,一边咳嗽一边闻着它的味道。 次日的时候,舒阳约向远,一方面是自己并没有了解完全,另一方面是总觉得有些抱歉,那日让他见到了不体面的东西。 不过两人约了时间,不巧到约定的地点时,向远临时有事。 向远太久没有回到江城了,要见的人太多,而且很多人临时知道他回来,都临时纷纷约的他,有过去的老师、同学。 第30章 再见 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也不好再见面。 向远只好用微信与舒阳沟通,让她有什么问题就直接用微信发给他,他看到了有空的时候再回。 舒阳问道:我就想知道,这个病情发展得会不很快?因为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想一个月后再去京海,又怕耽误孩子。 向远回答:一个多月不影响的,那时候暖一些起来了,术后可以更好护理。 看到向远这样的回答,舒阳松了一口气。 其它的也不便在微信上问。 她需要先处理同罗朝成的事情,还有卖房。 罗永达住在icu,头两天的开销很大,每天都要上万块,后面费用降一些下来了,每天也要五六千元,邱小玉虽然不识字,但她每天都会去问护工,然后就每天给舒阳发信息。 “看看医院真的是可赚钱了。” “你爸这个糊涂蛋啊,现在这么多钱,还好有你啊。” “怎么老是在什么U里面,也都不出来,不知道医院是不是故意的让他呆在里面好多赚钱。” 类似这些话,一开始的时候舒阳还会按开听一听,后来干脆也不点开了,也不回信息。 她知道,罗朝成应该是已经没钱了。 办理离婚的那天,舒阳化了一个非常年轻的妆容,穿着腿大腿的短裤,脚蹬靴子,短发被她自己抓成了四处射出去的发型,很精神。 罗朝成有一瞬的呆滞,舒阳看上去依然是那么年轻,就和大学认识那会儿没有太多的变化,其实一晃,近九年的时光啊,大家都从二字出头到了三头了。 呆滞完了以后紧接而来的是心酸,这样的舒阳,自己给弄丢了,脑子里无法控制地回忆起二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可是他不敢说,也不敢拔腿跑,跟着舒阳一路进去领了证。 二人从大厅出来,舒阳笑吟吟地问道,“你去哪里?” 罗朝成苦笑,“我还能去哪里,不是上班就是去医院,咱……我爸出重症了,但是总是有发烧,医生说术后这样是正常的,说我爸太瘦了,恢复起来要更困难一些……舒阳,谢谢,如果没那些钱,我可能真的过不去,当初……。” 舒阳抬手阻止他接下去的话,“我都知道的,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好好照顾自己,我接下去会带暖暖去京海那边,我联系上了一个以前的邻居,现在在京海儿童医院那边做副主任医师,挺有名的,叫向远,你可以上网搜搜的,他已经答应给暖暖主刀了,过几天吧,我就和我妈带着暖暖上去,到时候给你发信息。” “我也要上去吧,暖暖手术。” “如果说是别的时候,你要不去我肯定是不肯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算了吧,你爸妈这边需要你,我们这里到京海自己开车也要两个小时左右,来来回回也不安全,到时候我会给你信息的,我和我妈两个人也够的,暖暖和我妈也都能理解的。” 罗朝成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舒阳说的话,只好尴尬地说道,“对不起。” 舒阳笑道,“你怎么总说对不起,我爸说过,总说对不起其实是一种逃避,因为责任承担不了,所以想用对不起化解,不如说谢谢呢,谢谢你帮我承担了这份责任。” 罗朝成笑起来,“你爸说得对,谢谢你,舒阳。” 舒阳回了句,“不客气,那我走了。” “你去哪?我送你!” 离婚的时候,家里的那辆车舒阳留给了罗朝成,一个是因为自己证刚刚到手,开车不熟练,她想买辆小一点的,好停车,另一方面是现在罗朝成比她更需要车,所以就把车给罗朝成了,不管怎么样,到底还是罗亦暖的爸爸,他过得好,舒阳认为这对罗亦暖也是有利的。 舒阳拒绝道,“不用了,我还要去趟菜场买点东西。” 她看着罗朝成,“那再见了!” “再见。” 二人各自转身,走了两步,罗朝成回头叫道,“舒阳。” “嗯?”舒阳回头,头发吹起她的发丝。 罗朝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有事叫我,我随时都在的。” 舒阳用力点头,答道,“好。” 这一刻,罗朝成无比后悔,他失去了一个温和、善良、有原则、有界线的姑娘。 他不知道的是,再次转身的那一刻,舒阳的眼泪就划下来了。 她有过后悔的,只不过想到张婉婷和罗亦暖,生生克制住了,这个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当初校园里见到他时,自己追了很久才追上的男孩,两个人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过往。 她来到公园,找了一个对着湖的台阶,一个人坐在那里,迎着风呜呜呜地哭了又哭,她一手托着一包纸,一手不断地抽纸,哭完了放椅子处,渐渐地边上垒了一堆。 直到自己设置的手机闹钟响起来,看了闹钟上面的蛋糕两个字,才回过神来,哦,该去取蛋糕了,今天是张婉婷的生日,她订了一个蛋糕,还跟张婉婷说今天的菜她来买。 恋爱那么多年,只要是罗朝成在家,他都会主动进厨房,他主厨,她二厨,直到后面生下罗亦暖婆婆到来,一切都变了一个样。 难怪大家都说,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结婚却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她把边上的纸团拢了拢,装进一个袋子,然后从包里拿出了化妆镜,看到镜子中五颜六色的自己,不由得又是悲伤又是想笑,最后拿出化妆棉擦擦了,又重新化了一个妆。 最后才起身,骑了电动车,去菜场买菜,取蛋糕。 晚上吃过蛋糕,哄睡了罗亦暖。 舒阳睡不着,起身来到厨房找吃的。 她并不饿,只是就是觉得有点闷闷的,心里虚空的感觉。 打开冰箱,还有一些蛋糕剩下来,她取出来,往外面端,转身看见张婉婷,张婉婷对着她微笑。 “是不是有些难受?”张婉婷问道。 迟疑了一下,舒阳点头,“有点。” “那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呢?朝成是个好孩子。” 第31章 看病 舒阳摇了摇头,把蛋糕端到外面的桌子上。 “我也不知道,心里有一股气,虽然我平时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他肯定是经常有钱借给他们的,我也能理解,但是这次他做的事太过分了,因为害怕我生气不想争执,所以直接越过我,可是我又不想吵,没意思。” “那也不一定是离婚啊?”张婉婷这么说。 “妈妈,我想喝点酒,你要来点吗?” 张婉婷摇头,“找个高脚杯吧,我记得家里有的,那个好看。” 张婉婷进厨房拿出了一只高脚杯,“你喝吧,我就不喝了。” 舒阳接过高脚杯,倒了一点酒,轻轻地喝了一口,甜中带着一点点酸的树莓酒很符合她的口味。 “我不知道除了离婚,还可以用什么样的方式向达表示我的愤怒,吵架吗?好像不值,他轻飘飘地把我和暖暖置于他家人利益的外边,假如这回不是暖暖生病,我可能还不会这么愤怒,但是暖暖这事,忽然让我对他的感情就淡了。” 舒阳抬头,看向张婉婷,“所以,妈妈,爱情是这么容易就消失的吗?” 隔了会儿,他又问,“您和爸爸,以前也这样子过吗?” “可能感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吧,有时候条件恰当的时候,水、阳光、土地条件满足的时候,就更甜一些,有时候那些条件不足,就淡一些,但我认为,你们并不是不能持续下去的?”张婉婷这么说。 “那您以前为什么要反对我们?”舒阳问。 “我并不是不满意朝成这个人,是觉得你吧,糊里糊涂的,当时希望你可以找一个和我们家条件差不多的,或者差一点点的,这样你以后的生活就会轻松一些。” 舒阳就笑了起来,“难为朝成一直在计较,您是看不上他。” 张婉婷也笑,“这件事情吧,只有他自己能克服。” 舒阳放下杯子,过来抱住张婉婷,“妈妈,谢谢!” “谢谢你这么包容我,虽然有不同意见,但是尊重我的想法和意见,谢谢。” …… 舒阳是四月初带着罗亦暖去的京海,张婉婷也跟着一起去的。 江城到京海直达动车,不到两小时就到了。 不过算上动车上的时间,以及从家里到动车站,路上很堵,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动车站,实际的时间也三个多小时了。 舒阳带了一副桌游准备在动车上玩,但是并没有用上,罗亦暖几乎是在上动车没几分钟后就睡着了。 到了京海,从动车站打车到京海市儿童医院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因为还要找住宿的地方,三人只来得及在京海儿童医院的前面走了一圈。 医院前面有一条马路,马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医院对面原来也不知道是小区还是商业区,反正现在那些楼上全都挂名了xx宾馆、xx旅馆,一楼全是店面,最多的是母婴店、药店、药械店还有餐饮店。 舒阳按着攻略找到了一家离京海儿童医院有一千米左右的位于巷子里的一家宾馆,宾馆是早就定好的,在宾馆的后头有一个公园,绿荫浓密,房费一天五百来块钱。 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中间仅仅只余一个人走动,好在因为窗外就是公园,所以很安静。 罗亦暖约的是次日上午的门诊。 张婉婷想着给向远打个电话,舒阳制止了,“妈,远哥能答应给暖暖主刀,我已经很开心了,我刷那些贴子,说医生老忙了,成天不是门诊就是手术,人家还有自己的家庭生活呢。” “反正号已经挂上了,说明远哥肯定是在医院的,咱们就按正常流程去医院,反正号都挂上他的了,他总得要看的,打了电话也是看,没什么差别啊。” “你这孩子,打个电话有什么区别。” 舒阳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纸张,“我早就做攻略了,妈,现在的网络特别方便,而且大家都很热心帮忙的,问远哥,他是医生,见惯了大事,有很多细节的地方我们要问他,他不一定耐烦回答我们,但问网友,多仔细的都可以。” 张婉婷拿过舒阳做的攻略,上面怎么几点排队,去几号楼排队,怎么排队,清清楚楚。 “现在还能这么方便呢。”她拿着纸上看下去。 舒阳得意地昂起胸,“那可不,也不瞧瞧咱是啥人,网络达人呀。”。 次日舒阳按攻略很早就起床去医院排队了,张婉婷留在宾馆里一边等,这样可以让罗亦暖多睡一会儿。 舒阳来到医院时,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了,到了八点钟,后面已经变成了一条长龙,尾巴都看不见了,舒阳老庆幸自己的英明了。 她排上号赶紧把自己预约的单子给订了下来,然后就打电话给张婉婷。 张婉婷带着罗亦暖来医院时,前面大约还剩六个人。 看得很快,快的三分钟出来了,慢的有八九分钟。 轮到罗亦暖时,舒阳在前面拿着医保卡和病历本,张婉婷抱着罗亦暖进去。 尽管她们都戴了口罩,向远仍然是马上就认出她们来了,一时之间竟愣了好几秒,“张姨?舒阳?” 向远一直以为,张婉婷或是舒阳会提前联系自己的,至少微信上也同自己说一声。 这么多年的从医经历里,他有遇到过各种各样同自己打招呼的人和方式。 坐在向远一旁的学生一听向远这么说,马上就知道眼前的病患和家属是老师认识的人了,他很有眼力劲地马上伸手接过医保卡和病历本,指了指凳子,“您请坐。” “远哥。”舒阳笑着打招呼。 向远又愣了好几秒,因为舒阳的声音听上去笑意盈盈的,没有半点急躁和沮丧,和那日在她家时候的感觉很不同。 他对舒阳点了点头,然后同罗亦暖打招呼,“暖暖对吧,你好呀。” 罗亦暖看向眼前这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脆生生地道,“向叔叔好。” 向远呆了一愣,他没想到罗亦暖口齿这么清楚,毕竟上次见面的时候还会躲起来,“你好,暖暖。” 第32章 B超 他指了指边上的床,“舒阳,你抱着暖暖躺上面,我还要再听一下。” 没想到舒阳还没回话,罗亦暖先回话了,“向叔叔,我不想躺着,我要妈妈抱。” 向远又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下舒阳。 舒阳抱起罗亦暖两步把她放在床上,“你不记得妈妈怎么跟你说的了?乖乖地听向叔叔的话,过会儿妈妈就会送你一个礼物。” “那是什么礼物?”罗亦暖问道。 “只有你先听医生叔叔们的话,检查好了才能知道是什么礼物。” 罗亦暖想了想回答道,“那好吧。” 说完,她就自己躺了下来。 “你几岁啦?”向远过来问道。 罗亦暖伸出手,伸了两个手指头,“我马上就两岁了。” 之前向远是有给罗亦暖看过的,所以这次检查很快。 几乎只有三分钟,就开好心超单和造影。 他叮嘱道,“付费以后,需要去心超和造影那边排队,你挂的是特需号,出去以后去3号楼的一楼拍心超,结果上午应该可以出,出结果以后直接微信拍照给我,就不用带孩子来这边了,直接带孩子先回去休息,造影那边可能要排队,没那么快,你听那边的安排。” 学生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向远,平时的向远可不会说这话,他说话很简短,能省就省。 舒阳忙起身道谢,“好的,谢谢远哥,那我们走了,暖暖,和两位医生叔叔说再见。” “再见。”罗亦暖笑眯眯地说道。 罗亦暖伸出手同向远摆手,向远也回应道,“暖暖再见。” 张婉婷也道,“向远,那我们先走了。” 舒阳三人离开门诊,舒阳抱孩子,张婉婷在后面跟着,顺着指示牌找到了3号楼。 这里又是另一番情景了,明明自己都用最快的速度排队看完门诊了,这边的队伍居然已经长到大厅排不下去了,都排到大楼外面来了。 舒阳忙把罗亦暖交给张婉婷,“妈,我来排队,你带着暖暖在边上,快到了我打电话给你。” 大厅虽然很大,但因为排队的人太多了,所以显得非常的嘈杂。 可是奇异的,这样的场景反而让舒阳安静了下来。 原来这个病没那么可怕,原来有那么多孩子都有这样的病,原来这里的人见到这样病的孩子并没有那么小心翼翼,这给了舒阳一种先天性心脏病并不可怕的感觉。 因为人多,且嘈杂,所以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还是家属还是病人,说话都要提起中气来才能沟通。 这不,排在前头的一个人抱着孩子和护士吵起了架。 那位家属抱着孩子,一定说自己孩子已经睡着了,不肯去镇静。 忽然后头又有人叫道,“医生,我不管啊,我排在前面的,我孩子麻好了睡着了,我要先做,我孩子睡眠轻,这里又吵,过会儿要醒了怎么办。” 那护士让那人先进去,然后转身对前面那个不肯麻醉的家长说道,“孩子小,耦合剂凉,然后b超探头也不可能就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些位置为了看清楚点,还是需要一点点劲的,这个过程中孩子如果哭了闹了不配合,非常影响b超的准确性的,那如果这样的话,最后还是要去吃镇静剂的,你说咱们大老远来这个医院,看不清楚也没意义不是?” 男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但还是不同意镇静,“我理解的,医生,但是我孩子睡着了,他平时睡得都挺深的,您就让我试试吧,先前在市医院那边做心超的时候,已经镇静了,这没隔多久来这边又要重新做,是药三分毒。” “我们这里采用的是滴鼻镇静,给量都是看孩子的体重去算的,安全,一次就做好了,你这要是不用镇静剂,如果过会儿做不成功,你看后面的人排队你也看到了,等下你肯定没有办法直接做的,要重新排队,重新排队的话,有可能今天上午就没有办法做到b超了,你考虑一下。” 男人听完了,思考了片刻,重重点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认了,反正来都来了,不差等一下。” 舒阳在后头听到了这个,就想到了罗朝成,如果他在这里,应该也会如同这个家长一样选择吧。 轮到舒阳时,舒阳果断地选择了镇静,她想着,只要罗亦暖以后平安地活着,智力损一点就损一点呗,成绩好不好什么的无所谓有了,只要她能平安地活着就好。 拿到了号码牌,舒阳马上去叫张婉婷,抱着孩子进去称体重,去领麻醉药。 回到这边的麻醉间,医生麻醉的手法很快,都看不清她手是怎么动的,只让她斜抱着罗亦暖,手上针筒过了一下鼻子,就让她抱着罗亦暖出去了。 她抱着罗亦暖出来时,先前那个没镇静的家长垂头丧气地抱着孩子出来了,一看就知道b超没有做成功。 过了几分钟,罗亦暖睡着了,有护士过来检查孩子有没有睡得深,又是动脸又是动手的,甚至还揪着孩子的眼皮看了一下,然后才指示舒阳带着罗亦暖进去做b超。 大约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这次舒阳比上一次稳定多了。 但是在做b超的时候,看着医生以机器人的口吻说出那些自己查了无数遍的以至于都有些熟悉的症状时,心头还是起伏得厉害,压得她心里沉沉的。 室缺,肺动脉高压重度,肌部多个室缺,主动脉内径偏细…… 然而她没有空悲伤。 用两个手指夹着报告单,张婉婷抱着罗亦暖出来交给在外面的张婉婷,马上就要跑到另一个地方位去排队预约造影。 她一边排队一边将心超单发给了向远。 等舒阳回到张婉婷处时,向远还没有回复。 “妈,造影排在后天,好像还挺麻烦的,我看上面的注意事项写了整整两页。” 舒阳感觉自己有些累,有些茫然,做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从刚刚b超结果出来之后,就有点进入了机械模式。 第33章 解释 大脑像麻木了一样,打结得厉害。 舒阳用手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然后把b超结果与手机中上次的b超结果进行比对。 有一些差异,但头晕眼花的,每一个字都能看得懂,但合起来就看不懂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太紧张了。 她眼神从b超单上移开视线,用力地呼吸了几次,然后再继续看,这一次多了一个什么主动脉内径偏细,室缺也不是只有一个,室缺她大约是懂的,但主动脉内径是什么?她用手机搜也搜不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抬头又呼了一口气,望了会屋顶,这儿的屋顶巨高,上面也不知道是用玻璃还是什么材质的,天光从那半透明的屋顶漏进来。 “妈,您还没吃早饭吧,我带您出去吃点东西?” 两人忙起来居然完全忘记了早饭这回事。 张婉婷拒绝道,“不用你带了,我带暖暖先回,路了买点东西回去吃就行了,我也会自己叫外卖,你就留在这里再等等向远,免得万一有事又要叫你来医院。” 张婉婷的脸上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舒服,舒阳问道,“妈,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婉婷回答,“头有点痛,昨晚没睡好,虽然上午都是你跑的,但我也还是觉得有些累,年纪大了就这样。” 舒阳忙接过罗亦暖,“那我先送你们回去吧,我等下再过来。” 三人走到门口,张婉婷说道,“叫个车吧,我有点走不动了。” 她的走路姿势有点怪,“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摔到了哪里?” 张婉婷苦笑,“哎,人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上午起来的时候上完厕所在卫生间平白无故摔了一跤,腿有点疼。” 舒阳“啊”了一声,“您不早说,慢点啊,我现在送你们回宾馆,过会儿叫外卖来吃就好了。” 张婉婷笑道,“别那么紧张,摔得不严重,就扭到了一点点,加上早上没打到车,一路抱过来了,累了,回宾馆那边吃点东西休息就好了。” 舒阳把二人送回宾馆,嫌外卖送得晚,又自己去楼下找了吃的打包回房间给张婉婷,自己才吃了两个小笼包就接到向远的微信:有空的话,现在来3号楼1201室找我。 舒阳忙回道:马上来。 她飞快地将小笼包打包好,想着过一会儿就在医院找处角落吃了算了。 然后飞奔去门口打车,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到的车都在三四公里以外的地方。 她取消订单,发扬自己耐力跑的特长,向医院全力跑去。 …… 向远十一点结束的门诊,拿起生活手机,才发现添了5个未接来电,皱了皱眉。 是曾老师来的电话。 回拨了电话过去,说是向可心今天又在上课的时候情绪失控了,因为上课的时候她在画画,老师提醒她把画收了,她收了,没一会儿又画,老师再度制止时,她钻到桌子底下抱着桌腿不放,老师批评她,她后来冲出了教室。 结束了通话,向远才看到了舒阳的微信,于是发了短信让她过来找自己。 舒阳来的时候,有些气喘,脸蛋红扑扑的,额上全是汗,一进来她就将手上的纸袋子放在一旁,然后坐下来,将一个蓝色的拉链小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了今天的单子推过来。 向远这会儿没戴口罩,脸色不是很好看,好像有些累的样子。 向远快速地扫完单子,然后问道,“造影安排在什么时候?” “后天。” 他点了点头,“哦,……心超单我看了,似乎比你上次给我看的还要大一些。” “所以是我耽误是她了吗?是不是变严重了?还有那什么主动脉内径偏细,是什么意思?很严重吗?”舒阳有点焦急。 “不用担心,个把月的时间,不会发展这么快的,心超这种检查手段,毕竟是隔着皮肉的,是有一定的误差率的,这种差异是允许的,主动脉内径偏细,我看这里的数值还行,到时候手术的时候再看一看,如果确定编细的话,也要干预。” 他的视线又回到心超单上,继续说道,“室缺1.2厘米,肌部的室缺至少三个以上,肌部的位置很小,并且因为这部分因为心脏跳动的关系,不大好补,考虑会用封堵器,肺动脉压力值85,这个差值很大了,之前我看江城那边你是有药在吃的吧。” 舒阳忙接话,“对的,好像叫什么,地,地高……辛。” 向远点头,“那我这边就不继续开药了,得高辛之前怎么吃,术前这几天还是怎么吃。” 舒阳点头。 “我这里开个单子给你,下午你就拿着单子去楼下301排队,后天等造影结果出来就住院。” 向远的语速很快,且表情很严肃,舒阳鼓起勇气问道,“远哥,暖暖很严重吗?” 向远抬头看她,安静了两秒,说道,“看在什么范围内说严不严重,如果单纯就在儿童先天性心脏病的范畴里的话,不算严重的,在我看来,尚属简单先心的范围。” 闻言,舒阳高高提起的心轻轻地落下来一些,脸上不由地露出一抹笑。 向远握起自己的手,演示道,“孩子的心脏有她手部握拳这么大,心尖在这里,肌部就是在这个位置,理论上来说室间隔缺损问题不大,补好就是了,补好以后,肺动脉高压也就消失了,但问题在于这里。” 向远指了指肌部的位置,“你看,心肌的部分就一点点,这么小的地方里至少有3个缺口,这个地方缺乏弹性,你可以这么理解,如果用缝合的方式,心脏复跳以后,极有可能导致新的缺口,明白我的意思吗?” 舒阳刚刚带着笑意的脸马上又开始复白,心砰砰地跳,但也还算镇静,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所以呢,这个肌部的缺口会采用封堵的模式,但是麻烦的是现在这里这么小的地方有好几个缺口,所有的缺口都用封堵器不现实,因为如果有多个封堵器,心脏在跳动时会可能会使得封堵器和封堵器之间会出现互相碰撞的情况,但肺动脉高压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缺口所产生的压差,所以,肺动脉高压这边需要要看术后的情况,看大室缺缝合以后的情况。” 第34章 过往 听了向远的话,舒阳的脸更白了,“所以不能好是吗?” 向远的手机亮了起来,他只看了一眼,并没有去接听。 “不是不能好,一切还要看术后恢复情况,如果是因为大缺口引起的,可能在术后压差就减少了,但是毕竟还有肌部的一些小缺口无法补,那么这部分的血流会不会造成压差,现在谁也不清楚。” 舒阳吸了吸鼻子,“那如果术后还有肺动脉高压怎么办?吃得高辛吗?我听说这药是有毒的。” “还有其它的药的,西地那非,他达拉非等,并不是只有地高辛一种。” 舒阳的心直直地坠下去,她觉得自己的嘴唇有点抖,抬手捂着嘴,没有说话。 忽然,她的耳朵听到了一连串奇怪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紧接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舒阳才听到那是肠鸣声,这才意识到是向远的,他没吃饭。 舒阳意识瞬间回笼,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远哥您还没吃饭是吗?对不起,耽误您了。” 她伸手拿过放在边上的那个袋子推过去,“您打我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吃小笼包,我是用手套吃的,干净的,里面还有手套,不嫌弃的话远哥您吃吧。” 向远被舒阳那根戴了各色琳琅满目的手串的手腕吸引,正想说话,舒阳就说道,“这会儿时间有点晚了吧,我先回去了,谢谢远哥,耽误你午休了,我先走了哈。” 她没等向远回话,转身就走了出去。 向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就笑了下,记忆中的舒阳也是这样的,常常匆匆忙忙,有时候又拖拖沓沓的。 他的胃有些痛,过会儿还要去处理向可心的事情,确实没有时间去找吃的。 他起身将白大褂换下,去洗了手,然后换了外套拎着袋子就出门了,他直接从电梯直下车库,打开袋子,撕开里面的包装,套上塑料手套,结果手套太小,破了。 于是他直接拿着袋子上嘴啃。 小笼包还有点温,给饥饿的胃一点抚慰。 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频频对着电话那头道歉,“曾老师,不好意思,刚刚在处理工作上的一点事情,我现在马上就过来了,大约十几分钟到,麻烦您让孩子在门口等我……是是,我知道的,我会重视的,给您添麻烦了。” 挂上电话,马上拨通了母亲张美娟的电话,让她去向可心的学校。 他下午还有手术,只能先让向可心跟着张美娟回家。 就这样边走边说边吃,找到车时,小笼包已经去了大半袋。 启动车子,车子如箭般开了出去。 来到学校,向可心已经在门口了,保安站在边上同她在聊天,她一脸的不高兴,脸上不知道在哪里被什么东西弄到了,有一处红痕,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划来划去。 看到了向远,向可心抿着嘴不说话,但她扔掉了自己手里的树枝,站在一旁不动也不说话。 向远并没有说什么,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让奶奶过来接你了,下午我还有手术。” 过去,向远与向可心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向可心的母亲詹青青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她长得从年少开始就很耀眼,直到碰到向远,才发现这世界上有比自己更耀眼的人,一见钟情。 二人大学相识,也是分分合合,最终结婚。 在詹青青看来,结婚可能是自己一生当中最耀眼的时候了吧,俊男美女,得意而完美。 直到向可心的出生。 詹青青对向可心的出生是抱了美好的愿望的,以自己的条件,以向远的智商,自己的孩子一定是那种特别优秀的,特别好看的。 向可心确实长得还行,但随着她开始上幼儿园,渐渐地不如詹青青的意了,她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听话的乖的孩子,她对詹青青安排的那些例如编程、小提琴、钢琴、舞蹈、英语都不感兴趣,非要送过去就每日在那里消磨时日,直到后面老师都和詹青青婉转地说:孩子还太小,迟点再送吧。 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吧,詹青青又送游泳、滑雪、乒乓球、冰球……,从团体课到一对一,屡屡总是没有办法满足她的期待。 向远可能自己在成长的岁月中,在学习这一块过分顺利,对詹青青这种想要孩子“出人头第”没有那么多的执念,两人发生了分歧,又加上詹青青很不喜欢向远的母亲,两个人始终矛盾很大。 孩子上幼儿园就是詹青青的噩梦,每天老师都会反馈说不是今天和别的小朋友闹矛盾了,就是不听老师话了,甚至婉转提醒詹青青是不是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詹青青哪里能接受呢,不断地找老师另外上课,结果越上向可心越叛逆,幼儿园的她就学会了说假话、抵赖等等这些詹青青不能接受的“坏习惯”,母子关系也严重影响到了夫妻关系,她开始怪向远把很多时间花在科研、工作上。 两人见面不是谈孩子这里不行那里不好,就是指责向远不关心家庭,不关心自己,不关心孩子。 疫情的前两年,向远工作地点从鹏城换到了京海,这件事情对夫妻感情伤害很大,她认为向远只会逃避,完全没有考虑家庭和自己,她的家人、朋友、生活、工作都在鹏城,她来京海她能做什么? 她对于向远安排的来到京海这边,换一换生活和工作环境的建议很不满,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和现在被孩子困着的孤寂,撑了又撑,最后两人还是选择了离婚。 离婚的时候,两个人还算是平和的,婚前反正是签了协议的,该怎么分两人就怎么分,她也没孩子,只觉得自己满心的委屈,最后向可心跟着向远,从鹏城来到了京海。 詹青青曾经对向可心有很高的期望,在向可心来到京海之前,几乎是詹青青一手带大的。 詹青青和婆婆张美娟不怎么和,张美娟有点残疾,听力有一些问题,尽管后来向远工作以后带着张美娟看了病,戴了助听器,但是因为习惯的原因,说话一直很大声,此外,她的文化程度也不高。 第35章 意外 离婚的时候,詹青青是带着气的,向可心的期末成绩再次全班垫底,詹青青一怒之下就让向远回鹏城,二人离了婚,向可心跟着向远离开鹏城,来到京海,跟着向远和张美娟一起生活。 可以说从那刻开始,向远才开始真正碰触过去詹青青抱怨的那种生活。 他是觉得向可心并没有詹青青说的那么糟,但真正接手了向可心的教育以后,他才发现向可心和自己的小时候,完全是两种人。 向远小时候大家都说他是神童,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神童,取得的那些成绩无非是自己更加努力罢了。 可是在向可心那里,似乎这种努力都是没有办法付出的,她压根就坐不住,在向远看来只有半小时的作业,向可心一会儿动笔一会儿抠头,一会儿上厕所,可以拉到三个小时也做不完。 这不由让他想到了一个故人,那个自己辅导过几节课的,第一次上课就闹着要闹楼的小姑娘。 他脑海浮现那段戴着各种手串的琳琅满目的手腕。 不由地想道,她现在过得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一想到那些花花绿绿的手串,向远不由自主地就想到春天。 他想:假如,假如以后向可心也是那样的,是不是也挺好的。 可是向远看到的只是一个结果,他并不知道后面的路怎么走才好。 当初与舒阳他们一家的接触,不管那时候印象有多深刻,终究只是那么一段时间,其实也就是了解一个表像,例如他只知道舒阳读书不行,后来有去练体育,但中间的细节自己并不清楚。 向可心一直等不到向远说话,心里更不安,忍不住小声地说道,“爸爸,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我不应该上课画画的。” 向远笑笑伸手过去,向可心犹豫一下,也伸手过来握着他的手,抬头看他。 向远知道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的,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一旁等张美娟。 詹青青喜欢张美娟,在张美娟这里她没有压力。 过去张美娟在鹏城时,从事的是保洁员的工作,詹青青一直看不上,特别是有一次班级活动,可心不懂事,直直地说自己奶奶是清洁工。 詹青青不自在,家里条件也不是不行,劝了几次,但张美娟也没有听。 向可心很不理解,觉得这样的奶奶反而没有压力,不像詹青青和向远一样,一说出去就是哪里的高才生,特别是詹青青总是说你的父亲是哪里哪里的博士后,在哪里哪里上过学,当初几岁就怎么怎么样。 去了外婆那边,外婆又会说詹青青几岁就上小学了,多大就上大学了,考上了哪个学校。 很多话并不是特意对向可心说的,但向可心又觉得这就是特意对自己说的,就是在说他们怎么怎么厉害,而自己怎么这么差的意思吧。 外婆经营着一家很大的厂子,妈妈读书很厉害,是总经理,爸爸是一说出去别人就竖大拇指的医生。 这个家庭中可能就是张美娟不会那么高高在上地看自己了,只有奶奶会见到自己时会献宝似地拿零食。 詹青青见一次骂一次,但总也挡不住祖孙两辈一个要一个给的热情。 看到张美娟一到,向可心马上放开向远的手,跑到了张美娟那里。 向远对张美娟说道,“妈,我等会儿还有手术,你先把可心带回去。” 向远一走,向可心就开心地对张美娟说道,“奶奶,我想喝酸奶。” 张美娟一脸的不认同,“你爸爸小时候可不像你,只记得吃,他以前读书可厉害了。” 詹青青要是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向可心就会很不喜欢,但张美娟这么说的话,她无所谓,反正奶奶说归说,买归买。 她蹦蹦跳跳地朝着电瓶车跳过去。 …… 舒阳在傍晚的时候,微信收到向远发过来的“谢谢”两个字。 一开始有点莫名其妙,而后才想到了小笼包的事情,忙回道:不客气。 罗亦暖几乎睡了一整天,除了做完心超在那边被短暂地弄醒以后,到了医院门口就又睡着了,这一睡直到傍晚的时候才被饿醒,喝了奶又吃了一个鸡蛋,这会儿精神正好,自己拿玩具在床上玩。 舒阳这才空下来,注意到张婉婷躺在床上,歪着身子,端着一碗面条在吃,但姿势看起来很累。 联想到白天张婉婷的异常,舒阳忙上前将面条端过来,问道,“妈,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一旁玩玩具的罗亦暖忽然就不玩玩具了,从床那边爬过来,坐在张婉婷边上,手里接着张婉婷的衣服,大眼睛看着舒阳。 舒阳一看就知道有事。 果然,罗亦暖说道,“摔倒了。” 舒阳大惊,“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婉婷这才道,“没什么事,就是上午带暖暖过去的路上,不是没有打到车嘛,我就说那么近,就抱着暖暖过来的,结果被一辆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电瓶车给碰了一下,摔了一下,脚有些擦伤了,腰这里可能也扭了一下。” “撞哪里了?我看看。”舒阳焦急地问道。 “看也不急着这几分钟,你先把面给我吃,我饿了,面坨了不好吃。” 舒阳赶紧上前帮张婉婷坐着靠好,然后把面条端了上去。 吃完了面,张婉婷指挥道,“没有太多事,明天呢,我去拍个片看看,就腰这里和屁股有点疼,没太多事。” 见舒阳一脸焦急,她又道,“别急,越急越影响心态,心态一急啊就容易误事,事情已经发生的时候,就想着怎么去解决就好了,着急也没办法解决对不对,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暖暖的手术,单子上也有说了你也查过资料了,就是别感冒发烧,一感冒发烧,手术就不能做的,所以明天我自己去检查就行了,你把暖暖带好就好了。” “那怎么行?”舒阳说道。 陈婉婷手一摊,“不行也得行啊,你带着暖暖跟着我上医院,你是带她还是带我?你要上个厕所她要上个厕所,还要我帮你,给我添累。” 第36章 释怀 舒阳一听,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呢,自己还能走的,我都搜过了,这边上还有一个京海市人民医院的,是三甲,离这也就三公里,打个车过去很方便的,暖暖后天检查,你明天就带着暖暖在楼下公园转一转,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千万不要让她感冒,我呢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就慢慢看,少了你们两个人的拖累啊,我就当去医院旅游了。” 听了这话,舒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真有你的,还旅游呢,我知道了,那你去医院慢点,有事叫我,我会想办法的,不行就叫护工。” “行,知道了,你现在去把毛巾捏来给我洗把脸。” 看到张婉婷的这个样子,舒阳彻底放下心来,扯了一段洗脸巾去浴室弄打湿了,出来给张婉婷洗脸。 张婉婷又指挥道,“你去那边电视下面的桌子上,有个袋子,黑色的那个,我买了一瓶跌打药水,你拿过来给我按一下。” “我去,我去。”张婉婷话一说完,罗亦暖就麻利地翻下床去,颠颠地过去把袋子拿来了。 拿过来以后她还拒绝舒阳,“我来,我来。” 两人直笑。 结果罗亦暖打不开,只好把药瓶给妈妈,一个劲地盯着。 见舒阳倒了药水去给张婉婷按,她也跟着上前要去按。 舒阳一边按一边说,“妈妈,谢谢你。” “你先把你手上叮铃咣当的那些取下来再按,硌到我了。” “哦哦。”舒阳忙取下手上的串串。 罗亦暖被这些串吸引住了,不再按摩,开始把那些串串往自己手上戴。 张婉婷扭头看了一眼,笑起来,“你为什么忽然来一句谢谢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 舒阳也笑起来,“妈妈,你可真可爱。” 她眼睛看上在边上忙着戴手串的罗亦暖,“我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一路上都有你和爸爸的支持,我哪里哪里都不好,你们又是帮着我转学校,又是帮着我练体育的,虽然也骂我,但一直都在帮着我。” “主要是我,就你爸那德性,天天不是手术就是要门诊,他把那些病人看得可重了,你想指望他呀……还有,我们那叫批评你指导你,不叫骂你。”张婉婷这么说。 舒阳又笑,“我记得以前你和爸爸骂……哦,不,指导我的时候,我还很烦,觉得你们不理解我,后来碰到了朝成,才知道我有多幸运,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一直在背后支持着我,你们也没有逼着我学习,送着我去练体育,我哭着想要逃,不想学,你们就每次都陪着我去,陪我一起学游泳,学乒乓球,一起跑步。” “如果不是你们这样,我肯定坚持不下来的。” 张婉婷又道,“主要是我,你爸爸才陪你几次啊。” “妈,你真是,爸都过世几年了,你怎么还是总是念着他的这些不是。” “那可不念他一辈子,做丈夫,做不称职,做爸爸,有一大半都是我帮他做的,就这样,他还要扔下我自己潇洒去,以后等我百年了,再见到他,一定要和他大大地吵一通。” 舒阳嘻嘻笑了两声,“你就嘴巴厉害,以前我和爸爸吵架,你都要骂我。”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我和朝成结婚以后,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像你们那样的,像朝成,与其说他是儿子,不如说他才是家长,哪怕明明都和他爸说清楚的,他爸也不会去做,就交保险的这事吧,年年都要提的,但是他爸明明都没交,每回都骗我们有交,就为了省那几千块钱。” “他以前读书很苦的,他爸还说过他呢,说读书那么久有什么用,人家早早不读书去的去工地上做泥水师傅一个月也有万把来块,也就后来见朝成工资高了,那些话才不说了,我无数次想,如果我和朝成换一下,可能朝成的成就会比现在要高得多。” 张婉婷趴着,头趴在手上,“阳阳,你是不是还是喜欢朝成的?” 舒阳歪头想了一下,“现在么?没有吧,不确定,我记得他的好,但也清楚地知道再继续下去,那以后我和他过到最后,可能完全不会有任何的宽容,我不喜欢他的家人,不喜欢我公公,朝成也说他不喜欢,可是好像这几年有时候他说话,会有些像我公公,我一想到那样就会想如果以后我们老了,他是不是会像我公公和我婆婆那样和我沟通,一想我就受不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妈,其实我们的问题,不是现在才出现的,已经很久了,从亦暖出生以后,朝成妈妈吧,人还是挺好的,又勤快,也没啥心机,你不知道,她和我生活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妈妈都是你这样的,也不是所有的夫妻都是你和爸爸这样的,我觉着他们家欺负我婆婆,平时说话的语气,但我每次同朝成说这事的时候,朝成就要和我吵架,妈妈,其实我不喜欢我婆婆来给我们带孩子的,但是朝成非要那样。” “他挺奇怪的,自己明明和他妈也总吵架,还让我和他妈好相处,一开始不理解,后来你不是骂我……哦,是指导我了嘛,我就观察,我发现朝成真的挺难的,每天和我婆婆斗,比如吃菜,可以一连剩一周都不倒的,我们不吃,就她自己吃,我们要倒,她就藏起来,因为这事肠炎生病好几千,但是事后依然是剩菜,就好像没有得到过那些教训一样的。” 张婉婷轻声道,“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的,现在是和平年代,哪一天如果日子过不好了,算不准他们那种生活的智慧啊,又更适合社会生存的,你可以不接受他们的生活方式,但存在即真理。” “谁知道呢,我才不管,这是他们的事情,我需要为我自己的感觉负责……哎,我看我按地方都红起来了,你觉得好一点了吗?不要按了吧。” 第37章 排队 “舒服多了,当年让你学体育,力气不错,总算也是报销了一点学费过来了。”张婉婷这么调侃,二人哈哈笑起来。 第二天的时候,张婉婷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医院。 舒阳在罗亦暖睡醒以后,带着她在宾馆后面逛,后面有一条小街,上午的时候人不多,两边的房子都是那种旧房,只有六七层的样子。 吃了早餐,去公园里走一走,玩一玩,又吃了中餐,才带着罗亦暖回宾馆睡觉。 下午在她睡醒以后,又继续去后头的公园里逛。 张婉婷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拿了一张片子,“医院人太多了,只拍了一张x光,骨头没有什么问题,就说可能肌肉伤到了,或者筋扭到了,还有一些检查,一时之间也来不及,等暖暖检查好了,住院后,那时候我再慢慢查,顺便做一个体检,好不容易来京海这边。” 她打开手上的塑料袋,“医生又开了一点药给我。” 听了这话,舒阳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行呢,到时候我陪你。” “好呀,到时候重症听说还要好几天的,可以慢慢查。”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依然是舒阳自己先去排队,张婉婷和罗亦暖后面来。 今天舒阳学着聪明了一点,没有抢最前面的那几个号,因为想着过会儿回去宾馆接一下张婉婷和罗亦暖。 来到造影这边,发现这边的格局和心超那边又不一样。 心超那边是一整个大楼,一楼的楼层很高,隔墙又是用玻璃的,视觉通透,所以虽然人多,感觉并不憋屈。 而造影这边是大楼一楼中间的一片区域,排队就排在前面小过道上,加上层楼低,所以显得空间非常小,又加上只有一条通道,挤满了家长和孩子,又吵又挤。 挤着拿到了号,她才飞奔到医院门口打了一个车回宾馆。 张婉婷见到她时很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舒阳得意地说,“我会算,妈妈,我只要不要挂到前面几名的号,我就有时间回来接你们,还好我这么聪明,你知道吧,那边就一条走道,挤满了人,我进去感觉我都缺氧气,你们去肯定也难受的。” 张婉婷还是有点担心,“你这样回来万一过号怎么办?” 舒阳嘻嘻笑,“山人自有妙计,其实吧,这边和心超那边不一样,因为地方太小了,所以就采用先排队给号码的方式,然后要到号码呢,就可以走开了,手机上会有提醒前面还有几个号,然后大约剩几分钟,你看,还有一小时左右,咱们来得及的。” “真的好小,因为就一个麻醉室,出去一个才能进一个,我回来的时候前面排了有二十几个人,我一看,就马上赶回来了,聪明吧。” 张婉婷屈起手指头轻轻击打了一下舒阳的脑袋,夸道,“聪明,我的女儿聪明的嘞,都是我养得好。” 舒阳无语,“什么都要夸一夸你自己是吧。” 她把手上的一个塑料袋递给张婉婷,“出来的时候我买了一个菜包和一瓶牛奶,我给暖暖换衣服,你先吃。” 罗亦暖看到了吃的,伸手过来拿。 舒阳道,“妈妈,你去那边吃,别给暖暖看到,她上午禁食的。” 罗亦暖一听这话,居然就哭了起来,“暖暖要吃。” 舒阳惊讶道,“妈,你看,果然不给的东西是最香的,以前这不吃那不吃的,现在居然自己要吃的,以后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给她吃。” 罗暖一听不给她吃,马上更大声哭了起来。 张婉婷瞪了一眼舒阳,“还不哄哄你女儿,真是的,大早上偏要让她哭。” 舒阳一边哄罗亦暖一边给她换拉拉裤。 隔了一会儿,罗亦暖不哭了,她就继续和张婉婷说道,“妈,这边环境比心超那边可差太多了,就小小的一条通道,楼层还很低,人走进去就不舒服,更何况人还那么多挤着,我把脖子伸老长了才看到麻醉室,里面好像还好,有椅子坐着,人也不是特别多,就是那门口的护士老凶了,我想去问麻醉了要等多久才能去做造影,都不回答我,就骂我叫我退开。” 她一面唠叨,一边动作很快地给罗亦暖换衣服,又去检查双肩包,把东西拿出一样一样清点。 “妈妈,有个小孩好可怜啊,我们都说暖暖瘦啊,那孩子更瘦,那个脸啊就跟一个梨一样,脖子小小的,就跟梨棒一样,我就没见过那么像鸡爪的手,难怪形容一个人手瘦都说像鸡爪,看那脸,就像四五个月的脸,后来才知道,那孩了十一个月了。” 张婉婷一边听,一边问,“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应该是那孩子的爸爸,在那个门口和那个很凶的护士吵起来了,他好像说孩子拉了,又说尿包没带过来,要回宾馆去换去拿,那护士就很凶地说他们做家长的怎么做的,明明知道要检查,该准备好的东西也不带来,还说号过了就是过了,要重新排队的,他们就吵起来了。” 张婉婷吃完了东西,帮着舒阳过来接上拉链,然后把包往自己身上背,“你就抱暖暖,后来呢?怎么解决的?” 舒阳一把拉过包,“我背得动,我是啥,体育生哎,能跑能跳能背的。” 她把包背起来,然后点开手机叫车,弯腰抱起罗亦暖说道,“尾号9808,妈妈你记一下,白色的,我一会儿就忘了……后来啊,是我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我让他和排队在后面的换了一个号,这样虽然也延后了,但总算不是要重新排队,希望他能赶得上。” 两人往电梯那边走去,“以前去买菜说菜市场,这几天我可算是见到真正的熙熙攘攘是什么了,何止摩肩接踵啊,挤着排队的时候都前胸贴后背了,也没有男人女人的区别了,大家都张着嘴巴使劲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手背贴着手心,脚跟接着脚尖。” 张婉婷被说笑了,“是谁昨天晚上还在那里说让我在宾馆里休息,一个人可以搞得定的,我倒要看看那个人的脸还在不在。” 第38章 检查 舒阳厚颜无耻地回答道,“在的在的,她的脸皮厚,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三人来到宾馆门口,多大一会,车就到了。 “看吧,果然需要我出马。” 舒阳很得意。 三人赶到医院时,前面还差十来个人。 通道里空气实在是差,把排号的那点地方挤的满满当当。 有人抱着孩子在排队,孩子哇哇哭,也有人在骂,听不清在骂什么。 舒阳带着张婉婷和罗亦暖来到边上的厅里,这边层楼高一些,空间一大,马上感觉呼吸舒服了很多。 “妈,包给我。” 舒阳把包背上。 “让暖暖下来走,你们在这边厅里等着,我去那边看看,之前我不知道要做造影,这里的攻略做恶不够,我去摸一摸,看有没有要注意的。” 她挤进人群中走了一圈,什么要注意的也没有摸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和急躁的表情,就差一点火星点爆。 门口的护士又高又壮,警惕地看着过道里的每个人,只要有一人往上冲,她就负责把人喝退。 回到张婉婷身边时,只见张婉婷抱着罗亦暖,脸上似乎是不舒服的样子,舒阳赶紧上前接过来。 “她早上很早就被我叫起来了,又没给她东西吃,一直在要东西吃,这会儿哭得有些困了,想睡觉。” 忽然,边上有人接话道,“别让孩子睡觉啊,不然过会儿麻醉效果不好的话,要影响做造影的,造影不成功的话以后还要重新麻醉,孩子白受罪,队也白排了。” 什么? 舒阳吃了一惊,焦急地问道,“什么叫做不了造影?” 两人一对上眼神,都发现有点眼熟。 猛然想起来上午两人见过面。 那人竟然是早上和护士吵架的男人,他认出了舒阳,苦苦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是大妹子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做好了呢,没想到你还在排队呢,我带着娃跑过好几家医院了,做过一次造影了,之前见过有人吃过这个亏的,造影剂都打进去了,孩子醒了,当下就没做成,白白遭了这罪。” 舒阳马上想到了那个注意单子上让孩子晚睡早起的事项。 “谢谢大哥了。” 当下,她转头逗罗亦暖。 罗亦暖困得紧,完全不理舒阳,她舒阳动这边的脸,她就把脸移到舒阳的另一边肩头去。 “狠心点,拍她的腿,抓一下也行,让她哭起来,这样就醒了,过会儿睡深了更不好叫。” 舒阳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这么多家长抱着哭泣的孩子走来走去了,敢情是因为要不许孩子吃也不放孩子睡。 张婉婷低声道,“孩子已经很可怜了,还要打?” 那人道,“总比罪受了白受得好。” 舒阳一想,对,伸出手在罗亦暖的腿上掐了一把,罗亦暖瞬间哭了起来。 舒阳心里难过,又往自己的腿上以更大的力道掐了一把,好像这样就可以陪着女儿一起受罪似的。 那人忽然听到那边有护士出来叫号,于是他把自己手上拿着的气球交给舒阳。 “大妹子,上午谢谢你了,下个号就到我们了,我看你玩具什么的都没带个过来,这个气球给你哄孩子吧。” 他转身往前走几步,从一个很瘦弱的女人身上抱过去孩子,快步往人群中走去。 舒阳手里拿着气球,难得的一点暖意。 罗亦暖哭了会,嘴里叫道,“妈妈,喝水,喝水。” 张婉婷下意识就要找水,舒阳赶紧说道,“妈,禁水。” 舒阳把气球给张婉婷,让她逗罗亦暖。 喝水好哄,倒是想睡太难哄了,气球也只持续了七八分钟,就又想睡了。 手机上提醒的时间也不对,早早就说剩一个小时了,现在还是剩一个小时,在接下去的时间里,舒阳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是如此之慢。 她一会儿哄孩子,一会儿抱孩子,想想尽了一切办法以不让罗亦暖睡觉,冒了一身的汗。 当那个很凶的护士大声地叫到了罗亦暖的号码时,舒阳再也不觉得那个护士很凶了。 亲切地可爱。 她们来到了麻醉室。 里面分三个区域,一个医生的小房间,另外两块区域一个是麻醉室,另一个是等候室。 本来已经困极的罗亦暖,一进去看到了穿白大卦的医生忽然就有点害怕了,马上放声哭了起来,不停地喊妈妈。 医生大约也已经累了,或者说习惯了,面无表情地指导称重。 舒阳也顾不得了,好在里面有位置可以坐,让张婉婷坐着,把罗亦暖放在她那里,然后自己飞奔着履行取药、打麻醉的流程,感觉自己都有些熟了。 她这会儿就像是游戏里的Npc角色,没有感情,也没有其它的想法,唯一的就是要把任务给做完。 取药的时候,回来的转弯的路上,走得快了些,摔了一跤,摔倒的瞬间,她第一反应是护好手上的药。 还好,药很平安。 好不容易等到罗亦暖打好了麻药,她抱着罗亦暖去等候间找到张婉婷时,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罗亦暖刚刚被吓住了,一直哭,后脖子处全是汗。 两人找了纸巾擦了又擦。 刚刚那个送气球的大哥正带着孩子要出去。 走得急,并没看到舒阳。 十来分钟后,有护士过来检查罗亦暖睡着的情况,她一会儿去动罗亦暖的眼皮,一下子去揪她的手,见她都不醒,这才满意道,“起来,跟我走。” 护士的步伐很快,带着她们从另一个门出了麻醉室,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处地方。 那里站了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几乎都包着。 那人全程无话,径直接过舒阳手上的药,当着她们的面从罗亦暖手臂的置留针处注入药水。 又过了好一会儿,带着她们来到另一处房间,指着边上一个台子上的衣服。 “一个人陪进去就行了,把墙边那件衣服穿起来,抱孩子进来。” 舒阳拿下那件巨沉的衣服套在身上,抱着罗亦暖跟着那人来到进了一个门内,按她的话把罗亦暖放在台上。 那人拿了一块很沉的铅布将罗亦暖的腹部及以下都盖住了。 她让舒阳抓着罗亦暖的手,教她怎么在边上护着罗亦暖,然后起身离开。 舒阳不知道时间,虽然里面可以看得见,但觉得很暗,这种气氛只觉得可怕。 好在罗亦暖睡得很深,一直到结束时也没醒。 换下铅衣,抱着罗亦暖出来。 走到外面时,只觉得空气很好。 第39章 吵架 舒阳拿着单子来到3号楼的301室,里头就一个人,好在排队的人不算多。 把向远写给自己的那张单子递上去,那人看了看电脑,手写了一张单子给舒阳。 “带孩子和行李去6楼护士站办理入住,只能一个人带孩子上去。” “什么意思?”舒阳问。 那人眼皮都不抬。 好在边上有其他人解释,“就是只能一个人陪护。” 舒阳赶紧凑上前多问了几句。 那人又交代做完核酸以后,没有允许的话,不能随意离开,离开再回来需要重新核酸。 这样一来,本来打算罗亦暖手术之后陪张婉婷去检查的这个计划就不得不改变了。 看到舒阳一脸沮丧,张婉婷安慰道,“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去查,难道你以为我是暖暖,必须要你陪着呀,我自己会搞定的。” “行,行,我知道我妈妈很厉害了。”舒阳也只能接受。 病房在六楼,舒阳一手抱着罗亦暖,一手拖着行李箱,乘着电梯来到了六楼,住院部前面有保安,就不让进去了,只允许一人看护。 舒阳扬着笑脸,“妈妈,我们进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发短信给我,等我们出院,又是一条好汉……”。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婉婷狠狠地瞪了一眼。 “怎么说话的,这一天天的没个正经,都多大了。” 舒阳讪讪地笑着,模仿罗亦暖的语音对张婉婷说再见,然后拖着行李箱转身进了住院区。 来到了护士站,一位年轻的护士带着她来到了7号床,房内已经住进了人,蓝色的隔帘拉着,似乎有孩子在哭还是在哼,声音不算大,除此之外还有视频的声音。 虽然舒阳的力气大,但单手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还是有点累的,她赶紧把罗亦暖放在床上。 护士过来教她怎么把边上的栏杆放上来,又指了指对面的柜子。 “这边的柜子是你用的,行李那些全部要放进柜子里,不能放在外面,这边有微波炉和冰箱,那边是厕所,陪护床白天不要打开,床头那一排上面不要放东西。” 舒阳连连点头。 等到护士走了以后,舒阳开始收行李箱,把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到刚刚护士说的上面的柜子里。 忙了大约有十来分钟,邻床那边的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大,也不见有人去哄,舒阳很疑惑。 因罗亦暖之前睡眠很轻,舒阳担心她会被吵醒,就起来过去看,可能是因为镇静药的关系,罗亦暖睡得很香。 舒阳松了一口气,拿了毛巾去想浴室洗个脸。 往前走过了蓝色的隔帘,看到窗前的陪护椅半开着,上面靠着一个女人,她的左手放在胸口处,手机盖着,但有发出声音,人则似乎是睡着了。 舒阳也很诧异,这也能睡得着? 她的视线转向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小孩,脸很瘦很小很苍白,身上蓝条的病号服的下半部分敞着,有两根透明的管子从腹部的位置两边伸出,里头是红色的液体,床边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红色的液体在滴。 舒阳的头皮一炸,她第一次见到了术后的孩子。 那孩子哭的声音其实不算大,但因为哭声一直不断,他身体不动,只有嘴巴一直在哭,那种低低的抽泣声就让舒阳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见有人过来看他,他眼睛死死盯着舒阳。 舒阳赶紧将脸盆和毛巾往浴室一放,快步上前将在一旁睡觉的女人叫起来。 “你醒醒,醒醒,这孩子一直在哭。” 那女人醒来,睁眼看到舒阳,似乎吓了一跳,随即语气凶狠地叫,“你干嘛?” “你孩子醒了,一直在哭,是不是拉了还是饿了还是哪里痛了?” 女人却并不去看孩子,紧紧地盯着舒阳。 “神经病吧你,他哭他的,关你什么事。” 舒阳目瞪口呆,看了看床上的孩子,又看了看女人。 “你不是照顾她的吗?你不是她的妈妈?” 女人“啐”了一口,“你才是他妈,神经病!” 舒阳更吃惊了,怒气陡生。 “你怎么骂人啊?” “谁让你骂我。” “我怎么骂你了?”舒阳感到莫名其妙。 女人狠狠地瞪了一眼舒阳,没理会她,继续拿着手机看。 舒阳没忍住,上前一把拿下她手机,气势汹汹地问道,“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骂你了?” 陪护床很窄,舒阳的力气大,女人没有防备,被舒阳的力气一带,差点摔了下来。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舒阳认真地说道,“我没病,我孩子有病,这不来治病来了吗?说说,我怎么骂你了。” 女人脸上一时间茫然,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要去抢手机。 舒阳手一抬,“看样子你也不是她妈妈吧,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你坐在这里,说明人家是雇你的,或者你是有看护义务的,我从住进来以后,孩子一直在哭,你不需要过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吗?还是说你病得比她重,耳朵不好了?要去治的呀。” 女人一呆,被舒阳的气势吓到了,声音没刚才高了,但依然很气愤。 “他这是手术后,身上这样子,疼着哭,我有什么办法啊,我让医生给他打麻药了,医生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这住院的小孩都是要手术的,你出去听一听,哪个房间里没有哭声,少见多怪。” “我干嘛要去听别人的哭声,我是住在这间病房的,我不管你是孩子什么人,你有义务去哄她。” “关你屁事。”女人站起来抢过手机,又坐了下去。 舒阳正要说话,却听见罗亦暖哭了起来,赶紧快步上前抱起了罗亦暖,憋着心里的那口气,抱着罗亦暖出了房门。 门口已经围了两人,其中一个女人一见舒阳出来,就示意她往边上走一走。 那个女人对她竖起大拇指。 “妹子,你可真厉害,这嘴皮子巴啦巴啦的,话说你这也是运气不好,怎么就被分到了这个房间。” 舒阳一听,眉毛一挑,跟上前去,“怎么?有什么说法吗?” 女人拉着舒阳走到一旁,声音放低。 “那小孩是福利院的,听说好像还是一个什么什么基因的病,说这娃长不大的,又说心脏有点问题,福利院的嘛,很多孩子都有点问题。” 她手往病房点点。 “里头那女人是照顾孩子的,也不知道是外头请的还是福利院的员工,那可真是绝了,那孩子昨天出的重症,哭了一晚上了,我们就住在这边上,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护士过去让她哄哄孩子也不听,你有得受了。” 第40章 疾病 舒阳扭头看了看房间,眼中充满了震惊。 她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呀,姐。” 女人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罗亦暖。 “好漂亮的娃娃,她是什么问题呀?” “室缺、肺动脉高压。” “哦,这个呀,小毛病,这里医院这个病可多了,你这种算简单的了。” 正说着,边上跑来了一个小男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穿着蓝白的病号服,过来抱了一下女人的腿,又马上嘻嘻哈哈地跑开了,小男孩看着很壮实,但眼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脸色发黄。 女人指着小男孩。 “这我儿子,妹子,你看的是哪个医生?” “向远。” 女人一听,很开心。 “哇,这么巧呀,我们也是向远医生呢,这个医生很好的,我家宁宁第一次手术就是向医生做的,他人很好的,技术也很好,你不用担心。” “第一次手术?” 舒阳语气里带了点疑问,难道还要二次手术的? 宁宁妈点了点头,快言快语地答道,“我家双胞胎,龙凤胎,老大是姐姐,这个是老二,生出来就不大对头,不吃不喝的,成日也睡不好,一查,嘿,这什么病啊,那时候也不知道。” “去了两家医院都说没救了,说是最多也就只能活到六个月,让我们熬时间送走孩子,怎么甘心呐,怀胎十月,同吃同呼吸,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最后东问西问,找到了这家医院,是向远医生给做的手术。” “他可厉害了,那时候我宁宁都没人敢做的手术,就他接了,那时候向医生才来这医院没多久呢,现在你看这娃,长得多好,体重比姐姐还要好,鬼精鬼精的,三岁了,现在是来第二次手术的。” 舒阳不知道什么叫单心室。 “哦哦,是这样的吧,那你儿子可真是太勇敢太厉害了,那这第二次手术以后,就不用再手术了吧?” “不用了,第二次就是根治手术了。” “你要不说,我是一点也看不出这是需要手术的样子,长得多好啊,壮壮实实的。” “那可不,他可能吃了,同样的时间,他吃的东西是姐姐的一倍。” 宁宁妈很自豪的语气。 舒阳笑起来,“难怪长得这么壮实这么好,不过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女人朝舒阳房里努了努嘴,“还不是昨晚给闹的,这白天还算好,晚上吧大家都睡了,那哭声怪吓人的,余音不断,一直哭一直哭。” “那女人就成天拿着手机坐边上,除了泡奶粉以外,什么都不怎么管,有时候还是家属看不下去了,去找的护士,那孩子有点拉肚子,那女人嫌弃孩子太能拉了,连尿不湿都不给换,还是护士去换的,可怜的嘞,连个护臀霜都没有,屁股都烂了。” 舒阳吃惊道,“护士不管的?” “哪里管得了,这女人可厉害了,那孩子是个孤儿,又说是一个基因有问题的娃,那女人还说了,反正就是个傻子,他又不知道,哪能真不知道呢,瞅瞅都哭成什么样了啊,也不知道这女人是谁雇的,护士也只能说让再忍忍。” “还能这么操作的?”舒阳瞪大眼睛,非常气愤。 “所以说,人至贱则无敌,她也不怕人说,也有别的人看不下去了,进去说一说,嘿,你猜怎么着,她把那个手机的视频声音还开老大,别人怎么管怎么说她都不听,皮厚着呢。” 她同情地拍拍舒阳,“我们还好,好歹隔了一堵墙,你这和她住在一起可就麻烦了,晚上睡觉可怎么办?不过也还好,你娃这简单的先心,估计明天,最多后天就会给你安排手术的,来这里的人谁不是熬啊,熬一熬就好了。” 舒阳笑笑,反问道,“姐,你在这住了多久了,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那可不,我三年前手术就是在这里做的呀,不过那时候和现在还是不一样的,这次宁宁住进来都要准备手术了,忽然就感冒了,又去内科那边又住了几天,才来到这里哎,哎呀,可真羡慕你,治好了就是普通人了,不像我们家。” 女人都不用舒阳回话,就顾自说下去,“医生说了,我家孩子呀,能活下来是命大了,单心室手术成功率不是很高的,加上我儿子那时候体重巨轻,老鼠一样,向医生也说了,这就算手术成功了,也就是到六十岁,你们家这样的,真好。” 舒阳万万没想到,自己到了这里,还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了,不由地问道,“听起来,你说的那什么单……单心室很严重啊。” 女人回道,“可不,当时我们跑了两家医院,都是有名的三甲,除了这里,就没有人敢接收我儿子手术,你是没见过那时候我的儿子,惨的嘞,没几斤肉,抱出去都要吓到人的。” 忽然远远地看到一个男人抱着刚刚那个在走廊上到处跑的男孩回来了,他一只手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单手递给女人。 宁宁妈接过塑料袋,对舒阳介绍道,“我家老头。” 舒阳顿时很奇怪,“不是说只能一个人陪护吗?” “哦,我家特殊,向医生特意打了招呼的,允许两个人进来陪护。” 舒阳又奇怪,“不是说手术很快的吗?你们怎么呆了那么久?” 话一出口,才想起来好像有提到过,但不好收回去了。 “哎,那可别提了,住进来的头天还好的,第二天就感冒了,正常的先心手术感冒是不允许做的,更何况是单心室,就只能先去治感冒,来来回回的,就不要算上内科住的半个来月,现在我来这边又呆了一周多了,手术风险太大,向医生的意思也是让我们两个好好陪陪孩子,我也懂,你说养了这么久的孩子,我是真不想再送手术台的,但也没办法,就是博一博,所以现在我和老头也珍惜这个机会,挺感谢向医生的。” 舒阳唏嘘道,“你们可真不容易,很辛苦的。” 女人笑起来,“辛苦都不要紧,只要他手术顺利,不过我也不是太担心,担心也没用是吧,来都来了,听医生的呗,那么多日子都等过来了,我们已经赚了,本来医生说他活不出六个月的,现在三岁多了,可不赚来了嘛,我们孩子啊,这次风险向医生说很大很大的,我就信向医生,是他救了我儿子,这一次不管结果我都认了。” 舒阳由衷地夸道,“姐,你好豁达。” 第41章 不爽 闻言女人哈哈大笑。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如果不是向医生,他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那时候疫情开始没多久,这封那封的,你不知道有多惊险,差点就没办法手术的,得亏了手术还能继续,保了这小子一命。” 舒阳心有戚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姐大哥这么开朗,孩子长得这么有福气的样子,会好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哈哈,我们都会成功的,对了,你有事尽管问我们,两隔壁的,医院我熟,啥都知道。” “谢谢,看来我也要小心一点,可别感冒了,我是一天都不想等,就想着要早点手术。” 女人笑道,“别担心,这家医院效率可高了,据说以前更高,疫情前,头天进来第二天就手术的,疫情以后,麻烦很多,不过相比起来,这里的效率要比我老家那边好多了,再说了,你家就是简单的先心,很快的。” 忽然,男孩哭了起来,原来小男孩要去看平板,男人不让男孩看。 女人埋怨道,“你让他看嘛,在这里也没有别的可玩,呆十几天了,他也烦的,别哭起来嚎久了嗓子又要发炎了。” 女人说归说,人却还是进去哄孩子,把孩子从爸爸手里接了过来。 她提高音量着对舒阳说道,“妹子,你要不要去医院食堂订饭啊,我家老头要去食堂订饭了,这里的饭菜还行的,比外卖要便宜很多。” 舒阳赶紧说要。 宁宁爸爸应道,“我带你去吧,去做个登记就行了,以前我们第一次手术的时候,是要自己去食堂取的,现在都全部会送上来了。” “那可太谢谢了。”舒阳抱着睡着的罗亦暖跟了上去。 宁宁爸带着她越过护士站,来到一个房间,他叫出了一位穿着蓝色衣服的阿姨,“在她这里登记。” “谢谢大哥啊,阿姨,我想订餐,就是想问一下这里快两岁的孩子,有没有什么可以订的?” 大约是因为这里是儿童医院,出乎舒阳的意料,孩子可以点的还是不少的,有馄饨也有各种粥还有面条什么的。 总是抱着肯定不是办法,舒阳抱着睡熟的罗亦暖回到房间,她小心地把孩子放到了床上。 邻床的小孩子还是在哭,舒阳想到宁宁妈妈说的那些话,想着可能是孩子拉了?她想要不要过去帮忙换一个尿不湿,可是一想到孩子身上的管子,她有些害怕。 可是,下一秒,她想到罗亦暖术后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股悲悯,这孩子多可怜啊。 舒阳想起自己小时候救世主的梦,想着年少的时候自己也是一个冲动的人,这两年随着罗亦暖的出生,似乎变得稳当一些的,因为知道有一些有一些事,一旦说出来做出来就容易发生冲突,有孩子以后总担心自己安危。 特别是现在罗亦暖马上要手术了,她并不想节外生枝。 毕竟之所以从江城赶到京海来,无非是因为想要罗亦暖可以更好的恢复。 然而坐了好一会儿,耳旁始终有那绕梁不断的哭音,她最后还是受不了了。 她起身从柜子里拿了尿不湿、湿巾和护臀霜,越过女人先去把湿巾过去用温水弄湿了,然后走到了那个床前。 那女人还在刷手机,见状只是抬头看舒阳一眼,冷冷一笑,低头管自己继续刷手机了。 那孩子看上去并不大,个头极小,嗓音已经有些哑了,眼里噙着泪看着舒阳。 舒阳克制着自己的害怕,小心地解开他的裤子,裤子是系带的,一解开就松了,她就惊呆了。 舒阳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小男孩,没想到是一个小女孩。 她的身体极瘦,屁股几乎只有一点点,骨头的形状清晰可见,臀部的皮肤发红,起满了疹子,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有黄色的粘液,和大便水混在一起,黄黄的。 舒阳出奇地愤怒,她想质问那个女人,她知道自己一开口了就要刹不住内心满腔的愤怒。 她劝自己,别开口啊舒阳,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罗亦暖,别节外生枝。 她强忍着愤怒和眼中的泪水,拿着湿巾小心地将小姑娘的屁股清理干净,都不敢用护臀霜,晾干了屁股,小心地换了尿不湿。 转头看到床边桌子上的奶瓶,瓶子的壁上还挂着奶渍,又一次被震惊。 眼泪马上就要被逼出了眼眶,心里翻滚着愤怒,死死克制着嘴巴,取了奶瓶洗了又泡了开水消毒。 小姑娘还不会说话,大约也是哭久了,也可能是舒服了,慢慢地也就睡着了,但并没有睡多长时间,到了傍晚的时候醒来,又大哭,罗亦暖也被吵醒了,也哭。 舒阳没法子,只好带着罗亦暖出去,隔壁房间中午有一人出院了,宁宁妈现在是独立的病房,她邀请舒阳过去玩,两孩子虽然差了有近一岁,但玩得挺开心的。 晚餐舒阳点的是肉粥。 也是在隔壁吃的,吃完了趁着罗亦暖和宁宁玩的空当,舒阳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婉婷,张婉婷正在宾馆休息。 她站在门口讲电话,还没说几句话,就见一个护士过来走到自己病房的门口探头一看,问了一声,“7号床呢?” 舒阳忙挂了电话挥手道,“在这。” 护士问道,“医生有找你们谈话没?” 舒阳摇头,“还没。” 护士点头,“没有吗?你们是向医生组的是吧,我知道了,我去问问看。” 等护士走后,齐大姐放低音量和舒阳说道,“你们不是今天晚上抽血就是周日晚上抽血,抽完血就要排手术了。” 舒阳反问道,“你们抽了吗?” “我们进来第一个晚上就抽了,谁知道第二天就有点感冒了,这个血啊,检测了超过三天就要重新测的,所以那血白白抽了,好几管呢,不过我们应该快了吧,应该也是下周吧,算不定我们可能一起手术呢。” 说着,她又摇头,“哦,不对,我们肯定是要错开的,你我都是向医生主刀,我这心里又怕又期待,这次手术做了,以后就不用做了,又想着时间慢一点,害怕手术,矛盾的哩,哎,我之前还说我一点都不担心呢,可见啊,这人此一时彼一时的,你不要学我,你不一样,你这种简单的,很快的。” 第42章 吵架 舒阳听了,也只笑笑,“姐,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像。” “哎,谢谢,不过妹子,晚上睡觉你怎么办啊?” 舒阳也只得笑笑。 “既来之则安之,晚上再说呗。” 宁宁妈竖起大拇指,“好脾气。” 舒阳又只笑笑。 晚饭后,带着罗亦暖在走廊里散步,罗亦暖有些害怕邻床孩子的哭声,拒绝回房。 舒阳碰到了那个在做造影时认识的父亲,他抱着孩子在走廊里显得很特殊。 因为在这一层陪护的都是妈妈,只有他一个爸爸。 他对着别人解释道,“我老婆身体不好,因为这孩子,头发都愁白了,生了孩子以后这担心那担心的,啥也没养好,现在身体老差了,晕了好几次,陪护这种事也就只能是我来了,然后我让我岳母带着她去玩了,难得来到京海,我带着儿子躲医院,她也难得空闲几天。” 男人认出舒阳时很开心。 “我后来还和我老婆说呢,咱们应该会碰上的,她还笑话我,说这里这么多层楼,怎么就知道会住同一层楼,你看,这不就住同一层楼了吗?我得打个电话给我老婆炫耀一下,我这说得多准啊。” “哦,等等,咱们加个微呗,也算是有缘不是。” 男人一手抱娃,一手拿着手机要加舒阳的微信。 他微信名叫:信步而走。 信步而走是个性情很爽朗的男人,给他老婆打电话时,声音虽然有些大,但听得出来性格很好。 “妹子,你娃是啥问题啊?” “我家姑娘是室缺,还有肺动脉高压。” 信步而走一听就满脸的羡慕,“那可太好了,你这病好治啊,哎呀,你可真幸运。” 舒阳这是第二次被人羡慕了,实在是哭笑不得。 男人抱着孩子与舒阳一起往尽处的大厅走。 “我儿子啊,麻烦着哩,永存动脉干,我们从东北那边一路找医院,全国各大医院都跑遍了,最后才来到这家医院,医生说我儿子很幸运了,到现在还活着。” 这个病名,舒阳听都没听说过,“这又是啥病,这么严重吗?” 男人一边逗孩子一边说,“我儿子还是其中少见最严重的那种,IV型的,医生说我们如果再迟来几个月,可能就没有办法手术了,但是就算现在手术,风险也极高,就这么说吧,九死一生,你不知道我老婆以前有多漂亮,现在生生地瘦了二十来斤,都要变成老太婆了。” 舒阳不由地想起了那时候在检查室前面的一瞥,默默地没有接话。 “其实我知道,我儿子可能很难活得下去的,医生昨天就找我谈话了,说我儿子手术成功率也就一半不到,就算得下来手术台,以后也会因为肺血的问题,大概率会有肺动脉高压,很难活过三十,不过我们还是想试一试,我和我老婆是初中同学哎,感情很好的。” 舒阳不忍心听,看了一眼孩子,孩子长得极瘦,面色蜡黄,头上的头发又细细黄,直直地竖着,趴在爸爸宽大的肩上,只有一双眼睛还算灵光,四处看着,一只手的拇指塞在嘴巴里滋滋作响,她心里头一酸,勉强道,“大哥,你好乐观。” 信步而走嘻嘻地笑,“那可不,我是一个厨师,我烧菜可好吃了,妹子你可以在我朋友圈好好看看,我会在上面放教程,吃过的人都说好吃得很,我当年就靠这个追到的我老婆,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成天乐呵呵的,干嘛不乐着点呢,生活已经很苦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又听到了孩子大哭的声音,是从舒阳的病房传来的。 罗亦暖脸色一变,过来扒着舒阳就要舒阳抱着。 舒阳抱着罗亦暖哄了好一会儿,越想越气,哄着罗亦暖来到护士站,对着护士站说道,“麻烦一下帮我看一下孩子。” 有一个护士正在吃饭,看到气势汹汹的舒阳,也吓了一跳,都没反应过来问她要干嘛。 她一脸懵逼地接过孩子,就看到舒阳雄纠纠气昂昂地往病房去了。 舒阳回到病房,正听到那个女人放低声音说道,“我警告你,你再哭我就要再打你了,你个小鬼。“ 舒阳的心一颤,马上就要想冲过去,想了想,把自己手机打开放在自己这铺床边上的架子上,这才过去一把把蓝色的帘子拉开了。 女人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放在一个调羹,床边洒了一些糊糊,小孩嘴巴和胸前都是糊糊。 “什么叫她再哭你就要再打她?你之前是总打她吗?” 女人被吓了一跳,一见是舒阳,站起来凶道,“关你屁事啊。” 她将碗重重地往边上一放,过来一把就把帘子拉上。 舒阳上前一把又把帘子拉开,手放在上面抓住帘子。 她个子高,女人跳了两下都碰不到 “你这人是没心还是没肝还是没肺?你没见孩子刚经过这么大的手术了吗?这肚子上还有两个管子呢,里面都是血啊。” “心肝不好,眼也瞎了?生这个病是她想的吗?是她想要让自己变成孤儿的吗?你说你,就算这不是你的孩子吧,就是一个陌生人,好歹人家也是花了钱请你来照顾的,有你这么照顾自己孩子的,哪一天你孩子也被人这么对待的时候你痛不痛?” 女人看到门外聚了越来越多的人,气急道,“我看你是真有病吧,我这不是在给她喂饭的么,她自己不好好吃,你没看到都抖了一床了,敢情我还做错了,应该饿死她才对是吧,再说了,她生病和我有毛关系,她是孤儿和我有毛关系,你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来亲自照顾她呢,这么有善心,领养去啊。” 舒阳眼睛向下看,“大姐,我跟你说,我女儿辗转来到这里手术,我是一个崩溃的妈妈,你别惹我,我孩子还没有手术,你这样照顾晚上我怎么休息?你这么大年纪了,应该不会是没有生过孩子吧?这么小的孩子,不要说是手术后,就是正常的情况,你会这样喂饭吗?这种角度,她没呛死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你也不看看你那个勺子,比她嘴巴都要大,她怎么吃得下啊,她的脸瘦得都快跟我们的巴掌一样了啊。” 第43章 强硬 “她就是一个傻子,本来就是最娇气的,成天就知道哭哭哭,没手术之前就她最能哭,从她回来到现在,你见她安静过吗?天天说让我哄,我怎么哄啊?身上的那些管子那么多,我是不知道怎么哄的,你要知道你去哄啊,刚好做一个练习,等你孩子手术了也就知道怎么照顾了。” “你就不怕被举报吗?” 女人回答道,“举报去啊,正好,我还不想干了呢。” “不想干当初就不要来的,既然来了就要遵守职业道德!” 女人一听,把饭碗往边上一扔,里面的糊溅得到处都是。 “又不是你花钱。” 说着,转身就回到了陪护椅上。 床上的小孩还在继续哭着,满脸通红,又不敢动的样子,可怜巴巴的。 “你什么时候给她换的尿不湿?”舒阳语气放缓下来,问道。 女人挑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 舒阳想了想,去打了一盆水,又拿了湿巾和护臀霜,也不用女人说,自己去边上拿了尿不湿。 打开小孩的尿包那一刻,她真心愤怒了。 “你就一直没给她换尿布吗?她屁股都破皮了你不知道,拉肚子了啊,这样会感染的。”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大声道,“你别乱说,我什么时候没给她换的,谁知道她怎么那么能拉。” 舒阳将湿巾浸泡了温水,轻轻捏了捏给孩子洗了屁股,想了想,干脆回到自己那边拿了一张褥垫垫在小孩身下,让屁股透下风。 “大姐,你这睁眼说瞎话吧,这是拉拉裤,是我给我女儿买,咱们用的就不是同一个牌子,你看看你用的尿不湿牌子,你过来看看,一样吗?” 这时,护士也抱了罗亦暖过来到门口,罗亦暖一看到舒阳就开哭,一个劲地要她抱。 护士在门口听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想坏菜了。 她赶紧抱着罗亦暖又回到护士站,对着另一个护士叫道,“赶紧打电话给保安,病房那边吵起来了,8号床的那个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病房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那个大哥抱着孩子直接进到房间内,先是劝舒阳。 结果劝着劝着,他激动起来了,同那个阿姨吵了一架。 “你也是人家女儿,也是做父母的吧,孩子的屁股弄成这样你也看得下去的?花钱请你来是过来看手机的吗?手术住院能住几天?就是想着为你自己孩子积点德,你也不能这样啊?再说了,我孩子病得重,能不能手术成功还是一回事,老子心情可不好,别招我。” 女人也有些崩溃,吼道,“怎么着,我孩子健康得很,谁知道你们积了什么功德,把孩子积这里来了。” 舒阳赶紧上去就要拉开信步而走,结果信步而走转身就把怀里的孩子往舒阳怀里一放,上去就抓了那女人的头发。 他暴怒,“有种再说!” 女人头发被抓住,疼痛难忍,爆哭,“神经病啊,你们。” 好在,保安还算及时赶到,拖开了两人。 两人被叫了出去,孩子也抱走了。 护士站那边临时叫了一位小护士过来照顾那个孩子,舒阳则抱回了罗亦暖。 一直到很晚,罗亦暖其实已经很想睡了,但她一直抓着舒阳的手不放,有些惊恐。 “对不起,暖暖。”舒阳流了一会儿眼泪,抱着罗亦暖到外面走廊上走。 “暖暖今天是不是害怕了?别怕暖暖,妈妈永远不会抛下你的,妈妈是气不过,想要帮帮那个小妹妹,希望你的运气好好的,一定要好起来,好吗?” 她的头埋在罗亦暖软软的身上,默默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 走廊里很安静,虽然也有家长像舒阳这样抱着孩子在走道里走,碰面就是互相微笑一样,但都不发声,最后舒阳抱着罗亦暖来到了尽处的一个厅里,厅里放了四排的椅子。 她抱着罗亦暖坐在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 罗亦暖已经睡得深了,但手依然抓着舒阳腰上的衣服。 舒阳换了一个坐姿,然后给罗朝成发了短信。 来到京海那边久,只有在到这边做了心超单的那天晚上,有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也没说上几句。 舒阳给他发了很短的一句话:暖暖今天住院了,手术还没定,到时候再发信息给你。 发完了短信,她就把手机收了起来,没去看了。 忽而就想起了那次在宾馆里同张婉婷说的话了,她还爱着罗朝成吗? 好像这几天从检查到住院,不知道是因为太急还是太忙还是太担心的原因,舒阳感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只能集中在同罗亦暖有关的事情上了,几乎没怎么想起罗朝成。 离婚那日的痛苦,现在回想起来,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两人的问题确实是很久了的,每次节假日同罗朝成回老家,她都会看不惯,尽管在老家时候的罗朝成会让舒阳不适,但每次回到江城时,罗朝成又会变成那个从前爱上的那个男人。 哪怕是后来自己决意要离婚的时候,其实内心也总是带有一些双标,那时候的自己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期待:他看到坚定的要离婚的自己,以后是不是会找自己道歉,他会怎么道歉呢,会怎么去弥补呢? 现在想起来,舒阳只觉着那会儿的自己好笑。 世上所有的感情比起来,有什么比罗亦暖的生命更重要呢。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看到了来来往往的人,各式各样的疾病,原来活下去是一件那么不容易的事情。 此刻,空旷的厅里只有自己和罗亦暖,显得生命是如此的渺小又可贵,她不禁低低轻了轻罗亦暖的额头。 罗亦暖已经睡得很熟了,舒阳坐了一会儿,又抱着在走廊里转了一会儿,她不想回病房去面对那个孩子。 她心里有愧疚。 虽然自己把那个女人赶走了,可是舒阳还是觉得很难受。 因为所谓的出发点只是想让对方不要影响自己和罗亦暖的休息,希望可以让手术前的这几天罗亦暖可以好好渡过去。 她在想,假设那个女人不是那么过分的话,她会不会出面。 舒阳无法回避:不会。 舒阳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依然心底深处对那个孩子觉得有点儿抱歉。 第44章 八卦 罗亦暖太轻了,抱在手里一点儿也不重,她想就这样一直抱着,让她好好睡一觉就好。 从住院开始,罗亦暖就没有休息好,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个小姑娘身上的引流管,她是不是会很害怕。 夜深了,走廊很安静,大家大都各自回到了房间去睡了。 两个护士坐在护士站,一开始各自干着自己的事,随着人没了,有一个护士开始打磕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是磕睡醒了,又或者是为了防止磕睡,两个护士开始小声聊天。 “今天7号床可太勇了,硬杠8号床啊,8号床的那个人啊,之前还没手术的时候来住院我就看不爽她了,要不是我穿了这一身衣服啊,我都想上去和她斗起来了,听说8号那小姑娘,屁股都烂了,还好7号床家属这么闹一下,院方现在才让小柳去照顾了。” 另一个护士说道,“你也别太乐观了,没什么用的,那人是福利院那边的员工,以后8号出院了,不得还要回福利院去的。” 那名听的护士叹了口气,“也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咱们这里来来去去,可怜的人实在太多了,可是那个小孩,真的是太可怜了,8号床好像听说还有其它的病的,说智力发育没有正常小孩那样,以后寿命也不会太长,就是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另外一个护士接话道,“真的,基因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啊,这样啊,这小姑娘也太可怜了,来到这个世界上,无父无母,还生了这么些个病,算了,有时候又觉得倒还庆幸她智商发育不全了,如果她完全清醒完全知道,那得多难受啊。” “可不是吗,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看那个护工对8号床那样,这样的人竟然还能被派过来做护理,就知道这小孩平时在那边应该是不受待见的了,可怜的事情还在以后呢,医生说了,说这小姑娘长不大的,咱们也就是尽人事,她以后最多也就能活到十来岁。” 听到这里,舒阳不由地抱紧了怀里的罗亦暖,不由地共情起来,眼眶有点发红,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这时,一个护士隔了一会儿开口道,“可是虽然她智商不高,但是她知道痛,痛了她会哭,她也会饿,没有吃的了她也会哭,虽然智商发育可能不如同龄孩子,但是动物的本能都知道的呀,会痛会饿会冷。” 两人齐齐地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越说越难受,你说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呢,聊点别的吧。” “聊什么啊?” “向医生啊,你听说没啊,向医生离婚了。” 另外那护士轻声笑道,“早就知道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听说向医生以前可牛了,在鹏城那边可是那个医院心外科的第一负责人,还是什么重点项目的带头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愿意来到京海这边,虽然说现在也算是专家吧,给个主任头衔,但毕竟在这边只是一个医生啊,什么行政岗位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在鹏城那边出什么事了还是犯啥错了,京海离鹏城,还是挺远的吧,这夫妻两地分居嘛,最后可不就是这个样子,听说向医生老婆很好看的,家里挺有钱的。” “是么,应该不会吧,我怎么看向医生也不像是出什么问题的人,你别看他平时都笑笑的,他这人可高冷了,平时距离感老强了,我鹏城那边也有同学,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问题啊,听说他是很正直的那种,你看来这边以后,他好像很少去打什么交道的,成天除了在医院有看到他,别的新闻也没有啊,不过长得那么帅,是不是有可能是感情方面的问题啊,出轨?” “这样的长相这样的个子,要真出轨也不奇怪吧,只要他想,谁能禁得住诱惑啊,就算他不诱惑别人,别人也想去诱惑他吧。” 两人说了一会儿,一人说道,“你别老不正经的了,向医生来咱医院也这么多年了,你有听说过他有这方面的新闻吗?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况且向医生这种级别的,来到咱们医院,就算没行政职务,收入也不低啊,没有行政级别不是更好了,自由啊,他又是主任级别的,值班什么的一个月才排他两回,项目的负责人哪里是那么当的,特别是疫情之后,出去看看,哪个行业不是在叫苦连天的。” 另外一个人顿了一下才道,“也是,不过你这么一说,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也就是向医生有一个女儿,不然都怀疑他的性取向有问题了,他有个女儿你知道吧,长得还挺好看的,离婚以后跟着向医生来到京海这边了,和我们医院妇产科秦医生儿子同班,说是天天被老师批评,向医生哎多厉害啊,听说14还是15岁就上大学了,所以基因这玩意啊也是有意思的,他们离婚,可能和孩子也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的啊?” 另外一人笑笑,“帅哥美女的八卦,谁私下不好奇的,虽然说京海和鹏城远,但不是有一个数据嘛,说咱这样的和总统之间最多也就不出六个人的关系。” “那我怎么都没有这样六个人的关系?” 那人切了一下,“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这话你听到过没?” 听到两人闹了一下,然后一个说道,“孩子不听话就离婚?这个有点离谱。” “具体的怎么个不听话法咱也不知道不是,想到网上一个笑话了,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想找一个很聪明的男生结婚,然后希望生出来的孩子遗传一方的高智商和另一方的颜值,没想到孩子出生遗传了女生的智商和男生的颜值,哈哈哈。” 只听另外一人“啪”地拍了一下另一个人,“要死了你,笑成这样,可以笑得再大声点。” 那人放低声音道,“咱笑话人家做啥啊,就是向医生离婚了,也还是黄金单身汉,那颜值,那身材,那收入,要我说,他老婆就是没想开,有这样一个帅哥在家里,挺好的呀,收入也不低是吧。” 另一人诧异道,“那我听谁说不是讲向医生还租房的?” 第45章 后果 那人“也”了一声,“你这消息落后了吧,人向医生早早就买了房了,向医生虽然没职务,但人家是人才引进过来的,你不想想,向医生在鹏城是一个大医院的大主任,来到这边现在就是专干业务,什么行政的职务都没有,谁知道医院同他谈了什么条件?” “就向医生这个级别的,安家费都是百万起步的,而且人家以前呆哪里,特区鹏城那边,在那边呆了十来年吧,那边房价可不比京海便宜,他怎么可能没房。” “那照你的话,我还相什么亲啊,追求向医生算了,我不介意做后妈的,无痛当妈多好呀,有痛也能接受的,就那颜值就那家底,还能摸还能睡摸,够了……。” “切,就你啊,你还不如晚上多睡点觉呢,梦里什么都有……呀呀,那33床灯亮了,你快去看看。” 舒阳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又好奇又担心被发现,赶紧抱着罗亦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绕了一圈,从护士站后面的那条走廊走过去再回来,但一到门口,又听到了里面的哭声。 刚刚八卦的好奇和兴奋一下子烟消云散,想起里面躺在床上的小姑娘,一阵心酸,原来她居然是不仅仅是先心病吗?所以那个女人说的话是真的? 好在哭声没一会儿,就有人就有人哄了,是很轻柔的一个姑娘的声音,是那个小护士,还哼起了歌。 舒阳看到小灯亮了起来,又听到了打水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换尿不湿还是干什么。 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抱着罗亦暖悄悄地回到病房。 …… 次日早上,向远一来医院,查房前,看到科室每一个人都一脸兴奋的样子,只有主任包启兴一脸严肃。 向远的学生王明传轻轻地凑上来,“老师,咱们医院出名了。” 向远看过去,眼神打了一个问号。 王明传悄悄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上来,手机上打开了一个页面,页面上有一段视频。 画面很乱,有一些部分被打了码,因为关了声音,听不见声音,但一看视频里的病房结构和床,就能看得出来是京海儿童医院,视频从争执到后来的吵架甚至动手的画面都有。 向远将手机还给王明传,跟在包启兴的后面开始查房,前面的几个大佬都鸦雀无声,后面几个你看我我看你。 一直来到7-8号床位的病房,其中8号床位原先一直坐在那里刷手机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她一见查房医生进来就起身站在一旁。 因为罗亦暖还没有手术,所以本来到罗亦暖这里的时候,就是简单地问一下管床医生几个问题就好的,罗亦暖的管床医生是王明传。 但因为视频的事件,包启兴倒是在罗亦暖这里呆得比平时未手术的病患时间要长得多,他还问舒阳是哪儿人,怎么会选择来到这边治病的,语气很温和,看上去并无什么不快。 舒阳没有看在边上的向远,回答道,“我们江城那边的,了解到京海市儿童医院这边对于小儿先心的治疗是全国最好的地方,就来了。” 包启兴点头,“慕名而来啊,主刀我看是向医生,向医生确实是我们医院最优秀的心外科医生,孩子这几天怎么样?” “其它都好,就是太吵了,压根没好睡,不过我知道这不是院方的问题,孩子嘛又不像大人那样能克制,对吧。” 包启兴点头,接下去没有说太多的话,就去8号床位了。 8号床位看护的人变成了小护士,小护士昨晚刚刚接班,很多东西都还没有了解,王明传只好留下来和小护士又进行了交代。 查房一结束,舒阳就带着罗亦暖到了隔壁病房,宁宁妈说道,“妹子,那视频是你拍的吧?” 舒阳很爽快地承认,“对,我拍的,我越想越气不过,凭什么呀,昨天进来帮我的那位大哥,昨天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和那个人发生争执,真要闹起来的话,我怕对他也不利,他孩子马上还要手术的,听说孩子的病并不是很好。” “可不是么,他儿子听说是齐主任亲自主刀的,一般像齐主任这样的,不是非常严重的病,都不会主刀的,那个病很少见,好像没几个医生有见过那样的病的,能主刀的非常少,齐主任算一个。” “所以更觉得气愤,咱们哪一个过来的不是想好好手术的,如果不是到真看不下去的程度,谁会选择站出来。” “谁说不是呢,我听别人说,之前那位住进来还没有手术的时候,就有人和那人吵了一架的,也没什么用,大家可能都是想着息事宁人吧,毕竟大家都是远道而来在这里给孩子治病,住院也是没几天的事,都不想惹事上身。” 舒阳回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越听就越听不下去,那孩子还有其它的病,听说也就只能活到十几岁,那屁股,都能看到皮下面骨头的样子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心的。” 宁宁妈唏嘘道,“我也听说了,可怜啊……那你把视频删了没有?” “没删。” “没人找你谈?” “有啊,早上主管医生找我谈了,我不删,我又不是他们的员工,那个人不是政府工作人员嘛,我管他是正式的还是合同的,我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这事如果不闹一闹,以后那个孩子还要回福利院去生活的,就那样的人在那边上班,对这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有听说那个人要告那个大哥是吧,我给她找点事做。” 宁宁妈又竖起了大拇指,“妹妹,你可太勇了,我也转了,确实,那样的人不能纵容。” …… 办公室内,王传明找向远求救,“这都什么事呀,主任让我找7号床删视频,可是7号床完全不理我,她就是不删,老师,您和7号床说一说呗?” “她怎么和你说的?”向远问道。 “她说她不是我的员工,凭什么听我的。”王传明抓头发。 “我找她谈谈看,你把术前谈话的单子给我。” 第46章 谈话 “谢谢老师,太谢谢了,不过老师,其实我很不明白包主任的想法,凭什么咱们要去做这个工作啊,那个视频里面那个人就是很过分啊,要我说都要抓起来才是。” 向远看了王传明一眼,手伸过来,上下摇了两下。 王传明赶紧闭嘴,去拿了单子过来递过去。 向远是下午去找舒阳谈话的。 舒阳正抱着罗亦暖给张婉婷打电话,见到向远过来时,忙挂断了电话。 “远哥,您找我?” 向远点头,“我找你聊聊手术的事。” 谈话的地点就直接在病房内。 疫情之后,大部分医生就将谈话的地点放在病房了,原因是自疫情以后,陪护改为只允许一人,对于相对小的孩子来说,没办法一个人呆在病房。 向远其实挺喜欢在病房内谈话的,这样可以避免那些塞红包的现象,一个要给一个不能收的,塞过来塞过去的太累,现在谈话都在病房谈了,也就能不必面对这种尴尬。 “这几天孩子的状态怎么样?” 舒阳点头,“挺好的,我老是担心孩子感冒什么的,还好都没有出现,就是之前在江城有过肺炎,从那里以后,总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一样。” 向远一边听舒阳说,一边在纸上记着什么,“大概是下午的时候,会过来抽血,只要血象正常,指标符合,就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这个不用太担心。” 舒阳将在心里头犹豫了很久的话问出来,“远哥,我有一个疑问,侧切的要求是什么,我倒不是说非要侧切,就是想了解。” “侧切,一般是那些单纯性的只有房缺或是导管问题的孩子,根据b超的结果,视野要很好的,亦暖这个情况吧,不符合这些指标,比起刀疤,现在对于她来说,恢复健康更重要。” 舒阳马上被点醒,点头称是。 向远才继续说道,“亦暖的手术排在周一上午的第一台,由我主刀,她的手术不算复杂,非要归类,就是简单先心,成功率在我这里有99.9%以上,之所以没有100%,是因为医生不是上帝,但我会承诺,我会尽力,今天主要是想和你聊一聊这个手术是怎么回事,以及可能遇到的风险。” 向远的音色有点清冷,眼神却带着鼓励和安抚,使得舒阳砰砰跳的心稍稍地缓了一点点下来。 “我们人体的心脏呢从这个出生开始,就一刻不停地跳着,但要再正跳动的心脏内部进行手术,那是不可能的,血液的存在和心脏的博动会使得医生连缺损在哪个位置也看不清楚。” “要在这么小的一颗心脏上进行准确而精细地修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心脏停止跳动,把血液吸干净。” 舒阳听到这里,心下忽然一紧,她两只手互相交叠着,想克制住恐惧,听着向远往下说。 “心脏的功能呢,就是为全身的血液循环提供动力,如果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循环停止,那么组织就会缺血缺氧,几分钟内就会导致死亡,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心肺转流系统就出现了,这也使得心脏手术得到了实现的可能。” “人工心肺机就是一套能暂时替代人的心脏和肺工作的装置,将患者的血液引流至体外,经过心泵、氧合器等再回输体内……所有的心外科手术,都是人为干预下的一种治疗,在这个过程中患者术后可能会出现心脏不能自动复跳、无法脱离体外循环等等一些风险,这是没有办法完全杜绝的,只要是人工干预,哪怕这个概率再低,都是有存在的概率。” 其实向远说的这些,这几日在医院里转来转去,网上又查来查去,舒阳多少都知道一些,但此刻她的大脑依然高度紧张,甚至有一点逃避的心理,想冲出病房,抱着孩子就走,不要面对此刻,她两只手互相握得更紧,克制着这种冲动。 “手术成功了,就进入第二个关口,一般患儿在术后都会进入重症监护室,像亦暖这么大的孩子,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大约是一天到三天后可以从重症监护室回到普通病房,但这个过程也依然是有风险的。” “手术后呢存在胸壁创伤、腹胀、疼痛等原因,肺容量降低,会导致术后低氧血症,体外循环的全身炎性反应,也会加重术后frc降低、肺功能障碍,所以在术后早期需要呼吸机辅助通气,但有部分患儿在术后会出现脱离呼吸机困难的情况。” “当然了关于并发症,我如果要在这里所有一五一十和你讲清楚的话,可能一天时间都不够……我想要说的是,尽管我们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但依然存在各种风险,从麻醉到手术到恢复,都有发生危险的可能,你能明白吗?” 舒阳吸了吸鼻子,一边点头,一边不自禁地问道,“所以是很危险的吗?” 向远停顿了一下,说道,“毕竟是人工干预,风险总是有的,但是如果不干预,风险会更大。” 舒阳理了一下大脑中混乱的思路,开口道,“我就是担心,不是有肺动脉高压吗?怕手术做了,也降不下来,那可怎么办,好像这个病特别可怕。” 其实这个问题在之前舒阳有同向远聊过,但此刻,她就是想要拿出来再说说,以缓解内心的惶恐。 “肺动脉高压确实是一种很麻烦的病,不过一般除了原发性的肺动脉高压,大部分小孩子的肺动脉高压都是由一些疾病引起的,比如室缺、房缺,特别是在孩子小的时候,经过修补手术将室缺、房缺治好以后,大多数的肺动脉高压就会随之消失。” “但也确实存在你说的这种可能,主要的问题是在于肌部的这几个小室缺,不过具体的情况还要在手术之后,才会明确,这边还有可能会用到封堵器,但最多也只能是一个,原因我有和你说过的,就是肌部这里的位置太小。” 舒阳的眼睛开始发红。 第47章 影响 向远其实记不清自己和多少人有过这样类似的谈话,比罗亦暖病情要重的有很多,父母反应平静的或是崩溃的各式各样的都有过,他的心里很平静。 然而此刻他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来在记忆中的舒阳。 那时候的她还很小,而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妈妈了。 他不由地有一点点柔软下来,“有很多问题,自人类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开始就存在的,从各种基因病,生育,到心脏,癌症等等疾病,室缺这种问题可以算得上是完全攻克的,手术以后如果流速也随之降下来,那么孩子就是一个健康的人,和正常孩子一样,上学、运动、结婚、生子都不会受影响,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哪怕最终某一个方面还存在问题,作为人类的我们,并没有拒绝的能力。” 舒阳抽了一张纸,擦了擦眼角,一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远哥,还有那个缝合的线,我想知道是会用钢丝还是什么线?” 这个其实也是舒阳在这里听到别的家属讨论的,她问,“以后还要过来拆吗?” 向远摇头,“一般像亦暖这个体重的,我们会选择可吸引的缝合线,这种线时间长了以后会被人体慢慢吸收,并不需要后期的处理。” 舒阳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用力地点头,“谢谢。” 向远这才将手上的纸和笔递给舒阳,“这里需要签字,代表我有同你进行术前谈话,将手术和相关的风险都和你说了。” 舒阳的手有点抖,她本来想着好好看一下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的,但眼睛始终有点儿花,于是干脆心一横,抖着手快速地签好字,连纸带笔递给向远,“远哥,拜托了。” 向远答道,“我会尽力的。” 他将东西手好,然后继续说道,“有个事想和你聊聊。” “什么?” “你是不是发了一个视频?” 舒阳点头,“哦,那个啊,对!” 舒阳痛快地承认了。 “上午王医生已经找我聊过了,就是让我删视频吧,远哥和我谈也一样,我不会删的,我针对的也不是你们,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能量,最多也就是借助一下这种舆论的力量去压一下那边,我很担心这个小姑娘的以后。” “我知道的,在医院这方来说,并不想惹上什么事情,最多就是手术成功,手术成功了就好了,可是对于小孩来说,她以后还要回到福利院生活的,我也不是那么有爱心的人,吵架的时候那人说有本事我可以领养,我领养不了,虽然我也不确定叫我长期带别人的那样生病的孩子是不是也会变得那样子,但是现在我就是双标,他们不能这样对她。” 8号床的那个小护士站的远远的,抱着小姑娘。 小女孩上午的时候拆了引流管,现在可以直接抱起来了,她吸着手指头,看着这边的两个人。 向远发现,舒阳和自己记忆中还是很不一样了。 舒阳见向远不说话,忽然担心地问道,“远哥,这个视频的事不会影响到手术吧?” 向远摇头,“那倒不至于,就是院方压力有些大,你那视频的转播量还挺大。” 舒阳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那就好。” 向远:“……,你不担心有什么法律风险?” “担心啥法律风险,我该打码的全都打码了。”舒阳理直气壮地说道。 其实舒阳私下都有查过了,要说风险,其实还是有一点的,但舒阳算了又算,觉得这点风险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比起她的风险来说,医院和福利院面临的风险更多,她相信在这种博弈之下,选择追究她的这种风险的概率极低。 但是这些话肯定不适合对向远说。 她做出一副懵懂未知的样子,对着向远笑。 向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去隔壁找宁宁妈谈话了。 舒阳带着罗亦暖在走廊玩,宁宁妈谈得很快,几乎什么都没问向远,直接就全部签了字。 “我问了也白问,文化程度不够,医生说的那些什么我都听不懂,我让向医生都不用说了,把单子给我签字就行了。” “你家什么时候手术?”舒阳问道。 “明天上午,上次手术的时候可快了,现在好像慢下来了,是不是和疫情有关系啊,以前我们都是头天住进来,第二天就手术了,你手术什么时候?” “我周一吧,你家明天手术,后天周末了,咱俩同一个医生呢。” 宁宁妈点头,“哦,那明天向医生就一台手术啊,我家的。” 她拍拍舒阳的肩膀,“没事的,你家的简单。” “谢谢姐,本来应该要我安慰你的,没成想还要你来安慰我。” 宁宁妈妈笑道,“咱们这些人啊,互相安慰,别难过,我们孩子都棒棒的,会好的。” 舒阳用力地点头。 她先是拔了一个电话给张婉婷,告知张婉婷孩子手术的时间,又问张婉婷今天怎么样。 张婉婷的声音有一些虚弱,她解释自己刚睡醒,让舒阳晚上也要早点休息。 挂了张婉婷的电话,舒阳拨通了罗朝成的电话。 罗朝成决定手术前一晚来京海。 舒阳忙道,“你就是来了也见不到她的,这边现在只允许一个人陪护,到时候只能我一个人送她去手术,病友妈妈说,如果预估重症监护室在三天之内的话,大概率不会退病房,我会在病房呆着等她回来。” 罗朝成迟疑了一下道,“就算见不到,也还是上来吧,我都没有办法陪她手术了,也只能是这样距离近一点。” 舒阳沉默了一下,忽然有点感动,想要说谢谢,但想到他是罗亦暖的父亲,于是只轻轻地回答了,“嗯,好。” 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忽然宁宁妈走进病房,看舒阳躺在陪护椅上,她招了招手,“小妹,出来下。” 舒阳以为有什么事,起身跟着出去,“姐,什么事?” 宁宁妈放低声音道,“娃都睡了,过来一起吃点小菜不?” 舒阳大惊,“这?合适吗?” 宁宁妈笑笑,“什么合不合适,你看娃,睡得多好,来,我们这边现在只有我们一家子,不影响别人。” 第48章 处理 宁宁妈拉着舒阳的手回到自己房间,只见夫妻二人居然在凳子上摆了小番茄,两种小菜,一点花生米,用塑料袋套着。 “哪里来的?” “晚上叫的外卖,一直藏着没敢给宁宁看到,这不睡了吗,我们平时在家还会来点酒,明天宁宁手术了,本来还想喝点的,想想在医院喝酒不行,就还是忍一忍吧,主要是害怕和担心。” 舒阳忙摆手,她左顾右盼,“这能行吗?护士不阻止啊?” 宁宁妈妈就笑了,“我饿了呀,饿了总要给吃的。” 她不由分说地递上来一双一次性筷子。 宁宁爸爸笑道,“她呀,嘴硬,一直叫我不紧张,手都一直抖,吃点东西让身体有事情干,就顾不上抖了,晚上她可能会睡不着,我就想请妹子过来聊聊天,放松放松,谢谢妹子了。” 宁宁妈妈也笑道,“谁跟你一样,猪似的,什么事情也不影响你睡觉。” 宁宁爸爸嘿嘿一笑。 “要说不紧张怎么可能呢,都说宁宁活不过六个月,这不是偷到了三年,现在啊又想继续再偷到剩下的57年,向医生说他只能到60,如果他能有这个机会,那该有多好啊。” 舒阳安慰道,“会的,姐,我们都会的。” 宁宁妈妈点头,夹了一口拌豆芽,招呼道,“这豆芽好吃的,辣辣的,很爽口,不过还是没有我做得好吃,我做的凉拌菜可绝了,妹子,我等下要睡不着就编辑个凉拌菜菜谱发你,明天我们就要搬出去了,医生说宁宁可能要在重症监护室呆上至少一周的,妹子,咱们加个微信,我发凉拌菜菜谱给你,还有啊,如果你家出院了务必告诉我一声,我家出院了我也会同你说一声。” 两人一起住了几天,一直没有加微信,舒阳忙取出来手机,“好的,一定一定。” 第二天一早,有一辆很帅气的蓝色小跑车跑进了病房,接走了卓宁。 罗亦暖见到的时候,可羡慕了,小声同舒阳说道,“妈妈,我也想坐,我要粉色的。” 一旁按摇控的医生乐了,“好,粉色的,下次我来接你的时候开粉色小车车来接你啊。” 罗亦暖很高兴,大声回答道,“好的。” 舒阳跟着罗亦暖在走廊,目送着他们离开。 隔了一会儿,她看到信步而走也抱着孩子,来到舒阳的病房,对着那个8床的孩子看了又看。 “你不担心吗?”信步而走问道。 “你不担心吗?”舒阳也这么问道,两人相视一笑。 那天下午,舒阳删掉了视频,福利院那边做了一个公告,与前面那位看护解除了劳动合同,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关系,那天晚上新来的这位阿姨,性格很好,也很勤快。 “大家都是可怜人,怎么会有人去为难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呢,没爹没妈了还一身的病。”信步而走这么说。 舒阳在一旁,“大哥,你前天也是很勇。” 信步而走看了她一眼,“你也很勇啊,居然敢上来拦我,不过当时我心里头也在想的,谁要是上来拦我就好了,我儿子手术我可不能被抓起来啊,没人拉我的话,我那拳头是下去好还是不下去好?” 舒阳哈哈一笑,“原来你当时是这么想的啊。” “那可不,别看哥是个大老粗,心里头细着呢,对了,昨天都忘了问你,你家手术安排在啥时候?我以为你家早上会手术的。”信步而走这么说道。 “刚刚那个宁宁,我和她家是同个医生,她家上午手术,我家得要周一手术了,你家呢?”舒阳反问。 “我家也是周一,第一台。” “我也第一台哎。” “呀!”信步而走笑眯眯地看着罗亦暖,“缘分呀,小乖乖,姐姐和你一起手术哟,你们要乖乖的,听医生话。” 中午时分,宁宁妈妈回病房了。 舒阳小心地问道,“姐,宁宁手术怎么样?” 宁宁妈妈看了一眼舒阳,唇角泛出一个笑,但眼睛明明是红色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还在进行中呢,向医生说是要五个小时的,这会儿都要超时间了,也还没有出来。” 舒阳上前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肩膀,“没事的,宁宁吉人天相,相信宁宁,相信向医生。” 宁宁妈妈点头,又露出一个笑容来,“这边打电话让我们要腾病床了,我先回来收拾东西,到时候你家丫头手术成功的时候和我说一下哈。” 舒阳点头,带着罗亦暖走了出去,看到宁宁妈妈的这个样子,她心里不好受,周一就要轮到自己了,不管怎么做心理准备都不够,害怕就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不断地往上涌。 她抱着罗亦暖,在走廊尽处的厅里,透过落地窗看向窗外,今天外头是阳光明媚的样子。 想起来,自己住进来没几日,却感觉已经和外界失联很久的样子,像是生活在一个玻璃罩里面,和外头世界隔了开来,里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只有各种各样的病,轻一些的,重一些的,欢喜的声音,绝望痛苦的声音,孩子的啼哭,那日夜都亮着的灯光,不长但是走起来却无穷无尽的走廊。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舒阳接到了宁宁妈妈的微信:宁宁手术成功了,现在去icu了,明天暖暖加油! 舒阳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 她抱着暖暖去找到了信步而走,特意告诉他宁宁手术成功的事情。 她想给他一点鼓励,毕竟单心室也是和永存动脉干一样,都是罕见的心脏病。 还有,她也想通过这种好消息的输出,给自己和别人一点鼓励。 不管别人怎么说,罗亦暖的病情是如何的简单,但她的心没法因此放下。 傍晚的时候,有护士过来带着罗亦暖去抽血。 罗亦暖最近几日在医院也算与这些穿着粉的白的人混得多了,没那么害怕了,到了护士台人家过来抱她,她就伸手过去。 直到要进小房间见舒阳没有跟上来时,大声尖叫起来。 第49章 抽血 奇怪的是,这一瞬间,舒阳竟然一点也不担心,只觉得自己和罗亦暖又走出了一步。 她安慰一旁排队的信步而走,“大哥,没事的,我邻床那个男孩手术非常成功,我想我们也会成功的,以后他们都会很好的。” 信步而走立马点头。 “可不是么,人家一生出来,关心的是吃母乳还是奶粉,今天拉了几次大便,湿疹,长了牙没这些,而我们一出生就在为活着而战斗,老勇敢了。” 舒阳笑着点头。 舒阳现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要说难过,好像没有,也没有太多害怕,知道前面是悬崖,但不得不跳,更多的来说可能是麻痹,焦虑过了头的那种。 在这住了这么几天,从前所做的攻略变成了一个个看得到的流程。 见这么多想要健康而拼尽全力的人,看着家属、小孩、医护人员,为着这个目标做着各种事,最后全都汇集到了手术这一件事情上。 从心超到造影,从谈话到抽血,从别人到自己,再从自己到别人,知道了这是每一个孩子都必须走的流程,尽管恐惧感依旧,但已经开始慢慢地接受。 过了一会儿,护士抱着哭泣的罗亦暖出来,舒阳抱着她,笑着贴上去。 “我勇敢的小可爱,妈妈在这。” 后面的信步而走上前将孩子交给护士,对着罗亦暖竖起大拇指,“真棒!” 然后马上又对着自己啼哭的孩子说,“宝宝加油!” 罗亦暖抽泣着把头埋在舒阳的怀里,手指着外边,嘴里嚷着,“走,走,走。” 她也不肯回房间,舒阳只好抱着在走廊走过来走过去。 统共就那么多人,大部分人都认识了,转着转着又回到了信步而走这里,他也抱着哭泣的孩子走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我有时候在想,她长大了以后,我怎么和她解释胸口前面的这个疤,以后等她谈恋爱、结婚的时候,因为这个手术而有影响怎么办?” 舒阳自问自答道,“我后来又想,凭什么人家有资格介意她的疤,我应该要给她勇气,去推开介意的人,生命是自己的,她能平安长大,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所谓的爱情和婚姻只是人生的点缀。” 信步而走大笑,“妹子这么想就对了,我比你想的还要简单,我对他的期盼就是,活下来就好。” “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太苦了,我还想得开一些,平时喜欢钓鱼、烧菜,我老婆自从生了他以后,眼里心里只有他,如果真的怎么样,我担心她接受不了,只要宝儿这一次可以活下来,以后不婚不育算啥,没啥了。” 看呀,每个人对于境遇的接受程度都是不同的,又或者每个人的每一个阶段的选择和接受都是不同的。 信步而走嘴里哄着,“小江鱼乖乖的。”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罗亦暖忽然来了一句,“不哭。” 舒阳和信步而走都笑了起来,齐声道,“不哭不哭。” 晚上的病房里,罗亦暖一直要去找宁宁玩。 舒阳抚着她的头发,温声说道,“哥哥病好了,出院了。” 罗亦暖慢慢睡着了,舒阳却没法睡着,想到手术,这会儿心里的勇气开始渐渐消失,七上八下起来。 正在这时,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罗朝成,他说他周日晚上来,问周一几点的手术。 看到这条消息,舒阳心头一暖,如同孤独的战斗有了援助。 她回道,“房间订下来没有?你过来的时候可以联系我妈,我妈住在宾馆那边,那宾馆离医院很近,环境也还好”。 隔了一会儿,罗朝成回过来信息:我打妈电话,她没有接,可能睡了吧,没事,京海还怕找不到住地。 舒阳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十点多了,虽然疑惑平时张婉婷不会那么早睡的,但想着之前因为被电瓶车撞伤了,所以想着她可能是提早休息了。 …… 周末,向远带着向可心去爬山。 从前在鹏城的时候,向远工作要比现在忙得多,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什么周末。 唯数不多的时间呆在家里,还因为教育理念的问题屡屡同詹青青有过一些不同的见解,那时候詹青青对自己说:如果不能一直管着就不要当那个只出嘴巴的。 詹青青的嘴巴一直都是很犀利的,相恋时向远一直觉得那么会说话的人多好,不会什么都放在心里,勇敢地去面对是非,然而真正生活在一起以后,才发现原来反面那一面是强势。 詹青青几乎在所有方面都要力求做到最好,从自己的衣食品味,到孩子吃穿,到工作学习,到家居生活。 婚姻嘛,倒也不是不能过下去,婆媳关系不好,向远就跟着詹青青去她家住了,既然不喜欢他插手向可心的学习,就交由詹青青一人主导。 为了让孩子赢在起跑线,詹青青给向可心报了很多的补习班,父女俩最多就是偶尔睡前能见一见,吃饭都很少能一起。 直到后来向远来到京海,二人离婚,向可心的抚养权归了向远,大约是要还从前的债吧,现在半年多过去了,向远依然还在摸索着怎么和向可心相处。 都说向可心聪明,五六百字的短文,她读三四遍就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非常喜欢画画,从前詹青青怕她玩物丧志,不给她画画,来到京海以后似乎是报复性的,不仅家里画在学校也画,同她说过很多次,学校不要画,但不知为何,总还是能接到投诉,一问向可心,就是说没控制住。 老师也找了向远好几回,就是向可心上课几乎不听,不知道在做什么,考试的试卷也常做一半拉一半。 但大约因为是个女孩子,又显得有些娇气,老师都还没有说呢,就开始哭个不停了。 向远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似乎很渴望同向远呆一起,但真呆一起了她又似乎很害怕向远。 只有出去玩的时候,向可心看起来会开心一些,会跑来跑去。 向远看着淡定的外表下面其实有一些惶恐,他是父亲,但说起来并不算尽职,甚至在面对向可心的时候,他有一种在做实验的荒谬感,假如自己当年不结婚,不生孩子,是不是会更好。 第50章 爬山 就这样,他再次想到了舒阳,童年时期的舒阳,那时候的舒阳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的。 向远同舒阳差了有五岁,少年时代的向远,在别人的眼中一直以智商出众出名,是那一代出了名的“小天才”,没有人关注到向远私下多么刻苦多么努力,没有人看到他为了实现跳级,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时间,人家只是给他戴上“天才”的帽子。 舒阳则是另一个极端,舒阳的母亲同向远的父亲是同一个单位的,但是舒阳家的条件要比向远家的条件好得多,他们家房子所对应的小学是一所非常好的学校,但舒阳呆的极不适应,于是一家人为了给舒阳转学,四下寻找学校不是那么好的学区,巧的是,向远家对门的邻居当时要卖房,就这样在向远父亲的介绍下,舒阳一家买了向远家对门的房子。 向远是通过父亲向明哲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的,在他的认知里不是父母都要往高处走么,怎么舒阳一家还反向操作往低处流了? 在舒阳一家人搬过来的时候,向远刚刚上了高一,他见证了舒阳父母对舒阳的包容和养育,超出了他前面十几年的认知,在他看来那纯属对孩子的纵容,然而舒阳一家生活得却很融洽。 记忆中他后来有给舒阳补过课,彼此都很不开心。 舒阳那时候是二年级还是三年级来着,那时候两家人住在两对门,他给她当了一段时间的家教。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做着做着她就开始哭,然后说自己要跳楼,事情闹得特别大,惊动了对面的张婉婷。 那时候的舒宇杰和张婉婷是怎么对待舒阳的? 以向远的角度看来,就是迷一样的操作,哪怕是那种情况,以跳楼来做威胁,连向远都可以看出来她是在做戏,但张婉婷并没有责备她。 后面也还是有继续上过课的,印象中也并不是那么美好,几乎每次都不是这事就是那事,总有可闹的。 然而,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这一次再见到舒阳,发现她并没有如自己最早想象中那样变得跋扈,变得无理,而是变成了一个爱笑,看上去也很好沟通的人。 向远虽然不懂这中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向远开始去回忆那时候舒阳的父母舒宇杰和张婉婷是怎么对待舒阳的。 印象中,舒阳的户外时间好像很多,他们从搬过来以后家里连电视都没有,舒阳那时候有些没脸没皮的样子,常常趁向明哲在家的时候去蹭自己家的电视。 来到京海的这几年,向远也变了很多。 过去太难,后来太顺,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只一味地向前,一味地努力,看着别人羡慕自己的眼光,看着自己所取得的成就。 幼时的他过得并不是很好,爷爷奶奶在世时,经济没问题,但缺别的。 向明哲是临时工,又有残疾,母亲张美娟耳朵不好,连助听器都买不起,两人感情说穿了就是没有。 老人去世以后两人离婚,只有向远靠着懂事,靠着读书,居然还能给家里带来一定的利益。 大家总说向远聪明,向远并不这么认为,哪怕可能智商比常人高点,但是他从来不避讳自己所付出的时间、精力是别人的数倍。 直到他从国外回来,又在鹏城奋斗到了一定的经济地位,给母亲装了助听器,买了房,有了车以后,结婚又有了向可心以后,向远就发现其实自己对工作上的追求的欲望开始下降,更多地开始向往手术本身。 只是因为始终无法协调好詹青青和张美娟,以及向可心之间的矛盾,向远只好也就继续在自己的工作领域内努力,以期去平衡自己在家庭方面无法介入而引起的不平衡。 张美娟的生病是一个契机,向远为此离开了鹏城,下那个决定并不容易,尽管在别人眼中很任性。 张美娟也跟着一道出来了,一路走一路说,“你别总是说可心,有啥子问题嘛,要我说就是和你小时候一样的,你小时候也是这么沉闷沉闷的。” 向远盯着前面那个管自己走的姑娘,不知不觉回道,“是么?” “你小时候比可心还要不说话,成天就知道看书做作业,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要我说,有什么问题嘛,没什么问题啊,小孩子可不就是这样。” 没问题吗? 似乎是有一点的,比如现在,向可心一个人沉浸投入地在前面东看西看,完全想不起来后面的向远和张美娟两个人。 张美娟没一会儿就跟不上了,连连说道,“可心很厉害,我爬不动了,你快些跟上去,可别走丢了,我站下面等你。” 向远点头,跟着向可心在后面走着。 但向可心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走了半小时以后,她走不动了,就想着说要回去找奶奶,向远没同意,说要爬到顶,向可心不敢直接反抗向远,就歪着脑袋瘸着腿走路来表示抗议。 她面容下拉,嘴角往下,眼睛半睁不闭,走两步看起来就踉跄一步,时不时地撞一下树再撞一下墙再摔一下地面上。 向远很无奈。 他没有办法以己度人,因为他的小时候和向可心的小时候,似乎完全不一样。 他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会得到最大的利益,会很清醒地知道边上的人需要他怎么做才会觉得很好。 可能是因为他成长得太过顺利和懂事,所以现在完全不明白向可心为什么会这样,于是,他又想到了舒阳的小时候。 他很想去问一问舒阳,她当年不想做作业闹着要跳楼的时候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的? 正想着,忽然手机就响了,看了一下,是日常用的那个号码,上面显示的是张婉婷,她自己有什么事情? 他接起了电话。 …… 周日到周一的一夜,舒阳几乎没睡,但人并不困,反而很亢奋。 她早早地就起床准备。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准备。 早上依然是禁食禁水的,只等罗亦暖醒了就带着她洗脸刷牙,就带着她门里门外地走来走去,以消磨时间。 第51章 手术 好在是上午的第一台手术,不用等太久,那辆送孩子去手术室的车子开过来,果然是一辆粉色的小跑车,看上去可爱极了。 罗亦暖手舞足蹈起来,嘴里不停地叫,“妈妈,妈妈,车车,车车。” 舒阳讲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看着罗亦暖坐在车子上面,医生按着摇控往前走,她跟着车子往外走,在走廊处碰到了信步而走,他孩子看着太瘦太小,没有小车子,是由爸爸抱着去的。 两人相顾无言,脸上是勉强的带着微笑但充满了焦虑的神情。 跟着下了电梯,过了两个玻璃走廊,来到了一处大厅。 有人拦下舒阳,示意她别再跟上去了。 罗亦暖对此一无所知,只兴奋地开着车往前开,然后一道自动门将两个人隔了开来。 看不到人了,心开始紧了起来,漫无目地走着,从小厅退出来到了外面的大厅。 大厅处有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有一排一排的小字,从序号到床号到姓名,后面是主刀的名字,还有时间,以及亮起来的绿色或红色的字眼:准备中、进行中、已结束。 忽然,有人走到了她的后面,拍了拍她的手臂,“妹子,别担心。” 是信步而走。 舒阳笑道,“你也是。” 这时候,其实说不用担心的人是最担心的,信步而走勉强笑道,“我也就想找人说说话,有没有通知你搬出去啊,我这边通知我搬出去了。” “我没接到通知。” 信步而走笑道,“我猜也是,你家那娃,问题不大,我听别人说如果不安排你出院等着就说明重症呆的时间不长……我这也不知道要出去几天,我准备带我老婆去边上逛一逛,从孩子出生以后,我老婆没日没夜看着孩子,都没有出去玩过,这几天我在医院里,她在外面估计也担心坏了。” “你们感情很好。”舒阳说。 信步而走哈哈笑,“我和我老婆初恋嘞,很早就结婚了,就是那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才生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要不是他啊,我还是我老婆心里最重要的。” 手术的时光是很难熬的,以为说了很久的话,过了很长的时间,一看时间也就才五分钟。 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每一秒都拖着重物走得极为艰难的样子。 罗亦暖一共在里头呆了三个多小时,舒阳才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在一堆人的注目礼中,快步地冲到了一个台子前,台子上方一块玻璃隔开内外,里面和外面的台子上都有听筒,戴着帽子口罩的向远在玻璃里面,手持电话。 舒阳听到有声音从话筒处传出来:“舒阳,恭喜,手术很成功。” 一直的担心和恐惧,在这瞬间,变成眼泪滚下来。 她一个劲地说谢谢。 “术中发现室缺是1.5厘米,做了缝合,肌部如预想中的情况,有四个缺口,0.5厘米的那处缺口用了一个封堵器,其他没动,主动脉瓣的内径偏小,但整体也还可以,后续可以继续等待发育。” “谢谢,谢谢远哥。”舒阳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脑子里只闪过这几个字,只好不停地重复。 那头的向远如同一个站在高处、冷静观看着舒阳的机器,没有犹豫继续说道,“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张姨住院了,她怕影响你,所以让我在罗亦暖手术后再和你说,我这边就通知病房那边给你先办理出院了,你先在这边等一等,现在里面还在进行缝合,过会儿会有人找你签字,字签完以后你再上去对接护士站,回病房收拾东西就可以了,我接下去还有一台手术,大约需要三个小时,术后你应该也就收拾好了,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舒阳的脑袋一嗡,“什么意思?是我妈吗?我妈怎么了?” 隔着玻璃,向远身上又是帽子又是口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话忽远忽近。 “张姨前几天肚子痛的厉害,又有尿血症状,你又在医院里面,所以就找了我,我安排她去京海第二人民医院那边,一个是离这边也不算很远,第二个那边有我认识的医生,现在已经办理了住院,你不要太担心,问题不会很大的,我现在得挂电话了,还要去准备下一场,等我出来再详细地告诉你。” 他隔着玻璃对她点点头,然后挂了电话。 舒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签的字,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的病房,手术成功的惊喜被粉碎得无影无踪。 她机械而麻木地按着向远说的去做。 直到接到罗朝成的电话时,她才忘记自己没有给罗朝成打电话,也才想起来罗朝成一早上都没有给自己发信息、打电话。 “暖暖手术怎么样了?”那边罗朝的声音的背景似乎有一些嘈杂。 “成功了。” “那就好……你的声音怎么了?”罗朝成问道。 舒阳迟疑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咽哽,“我妈住院了,我怎么办,朝成?” 在舒阳说这话时,罗朝成恰好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于是没有听清这句话,“刚刚有人招呼我,我没听清你的话,舒阳,我昨天来京海的路上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说我爸闹着要出院,我都到京海了又回来了,暖暖就麻烦你了,辛苦了,先这样啊,我这边还有事。” 舒阳喉头的话被堵住了,脑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嘴巴却很快地回道,“好。” 挂了电话,心直直地往下坠。 她只觉得很冷。 就这样呆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忽然就惊醒了一样,抬手擦了擦眼泪,提醒自己这会儿还是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她快步走回病房。 接到向远的电话已经是下午的一点钟了,他解释自己手术刚结束。 向远帮着她推箱子,她自己背了包,跟着向远来到地下停车场。 坐上车,舒阳默默地将一包打开了的饼干放到一边,“远哥,你刚下手术,还没吃饭吧,这款饼干还不错,咸味的,垫点肚子吧。” 她心里着急想要知道张婉婷的事,但经过了那么多个小时的冷却,理智上知道向远应当是手术一结束就过来的,他应当是没有吃午饭的,尽管自己也没有吃,但是她实在没什么胃口。 第52章 帮助 向远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伸手过来拿了五片一口塞进去。 这款饼干向远也是常买的,手术做起来常常就会误过饭点,光那点葡萄糖并不能解决饥饿。 汽车出发了,他咽下饼干才道,“张姨是受过什么伤吗?前几天?还是说有什么慢性病?” 向远将张婉婷送过去检查,又帮着请了一位护工,就急急地回来了,并没有持续在那边关注,只是事后有收到张婉婷主治医生周医生发来的信息。 舒阳脑子很糊涂,甚至没有听清向远说的话,胡乱回答道,“有点高血压,血糖血脂都好的,我妈挺注重养生的,对吃的方面也挺注意,血压方面一直有在吃降压药,名字我有点记不清了,甲状腺、肺部有点结节,但都不大,每年复查也都说是随访,其它方面都挺好的。” “我的意思是,前阵子有没有受过什么伤,近期。” 舒阳迷迷茫茫地说道,“近期?近期,近期没有啊……以前有过车祸,她和我爸一起的,在高速上被撞了,她的大脑里一直有一块瘀血。” 高远回道,“这倒没有和我说起过,张姨的诊断是肾损伤,就是可能是外部的损伤引起的。” “什么是肾损伤?” “一般是由外力关系引起的一种肾的破裂伤。” 舒阳心一紧,马上想到了在罗亦暖住院前张婉婷的那一次被撞伤。 “想起来了,暖暖在住院前,有一天我妈是有被电瓶车撞了一下,不过当时她说只是擦伤,还让我去买了药给她擦,电瓶车并没有停下来,我是不是应该报警?” 高远点头,“先报警,事情过去也不算久。” 舒阳马上想打电话,拔了一半才知道自己并没有记住事情发生的地点,好在前几天走路的时候都会有导航,点进去找到大概的地点,这才打电话报警。 挂了电话,舒阳回想起来刚刚向远塞的五块饼干的样子,犹豫了下,从边上拿了饼干袋递过去,“远哥,再来点饼干?” 向远也不矫情,点头,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手去接饼干。 看到他把饼干咽下去了,舒阳才继续问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远哥。” 向远也只是“嗯”了几声,并没有继续回话。 车里的气氛有点闷,带着舒阳的心也闷得很,又乱又急,怕自己说太多话影响向远,于是就把饼干自己与向远中间的位置,把口子敝开点,然后侧身看向车外。 她是有些路痴的,车转来转去,她就分不清分向了,只见外面道路很宽,看上去都是车,越过车就是各种各样的楼房,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然而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以后,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自己曾经与罗朝成的争执,想到自己来这里是不是来错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马上就制止了自己,不要去怨怪自己,如同张婉婷对自己说的一样,现在的精力不要内耗在怨气身上,而是要集中在后面怎么办上。 虽然这么想了,但她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迷茫地看着车窗外的一切。 隔了一会儿,向远主动开口道,“除此之外,张姨的肌肝有点高。” “肌肝是什么?”舒阳转身问道。 “肾脏功能其中的指标,一般这个指标要是超了,就是肾功能出现问题了。” 舒阳吸了一口气,“是和肾损失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是外科医生,按我的理解来说,我觉得有关系,我认为肾损失、急慢性肾炎都有可能导致肌肝的指标升高,不过具体的还需要去问过医生才知道。” 舒阳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远哥,我有点害怕,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这么说的,你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这种情绪我应该是自己消化的。” “理解的。”向远不禁想到过去的舒阳,记忆中的舒阳是那种动不动就要跳脚的人。 他在高中的那两年,很羡慕她有舒宇杰和张婉婷那样的一对父亲母,那样急躁而没有耐心的她,是怎么成长为现在这个舒阳的。 “我叫人帮着雇了一位护工,你别太着急,等下过去带你见一下医生,你看一下你的核酸是什么时候做的,码是不是还是绿的,不然去那边还要先排队核酸。” 舒阳不假思索地道,“核酸没问题,我昨天刚做的,上午刚出的结果。” “那就行。”向远自己单手过来取饼干,又塞了几片进去。 看到向远这个样子,舒阳嗓子眼里的话又控制住了,他忙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现在陪着自己去另外一家医院处理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和事情,她的心中有一丝愧疚。 向远咽下饼干继续道,“亦暖那边只要电话没打给你,就说明没有事,术后都是有那么一个过程的,之前张姨住在宾馆那边,阿姨好像是一天续一天的收费,那天接走张姨的时候,那边问要不要继续续费,我想着张阿姨当时的样子,大概率是要住院的,又听那人说最近边上有个什么博览会,房价要升到每天880,我就自作主张地将房先退了,你们留在酒店的行李我前几天放我家去了,你晚上还要找个地方住。” “我找个两家医院中间位置的宾馆吧,这样不管哪边,我都可以去,就是远哥,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可租车的地方,我想租辆车。” 向远思考了一下,“别急,张姨这个病呢,急不来,肾损伤不管要不要手术,后面都是一个需要慢慢养的病,可能都没那么快,加上亦暖这边,先心术后,我个人是建议术后的话最好在京海这边呆满一个月,等复查完再说的,尽量六个月以内不要感冒,不要去人多复杂的地方走动,现在又上张姨这事。” “我住的地方边上刚好有房子要出租,中间套型,面积比较小,人家做了处理,也可以有两室一厅的那种,之前的邻居住满多年了,后来换了工作,房子也一直没有租出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去问问看,我算了一下宾馆的价格,如果继续这样租的话,还不如租这样的小套型住着划算一点,也会更舒服,加上你现在带着暖暖,张姨又生病,如果有需要,我也能帮上一点什么忙,就是不知道你的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可以处理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在京海住一阵,至于车的话,你不用急,如果你住那边,我不用车的时候你可以开着。” 第53章 曾经 舒阳一听,马上说道,“谢谢远哥,不过你这车看着挺新的,我驾照刚拿到没多久,我怕把你车弄坏。” “这是电车,买的就是代步的,价格也不高,平时刮得不严重的话我也很少去处理,倒也不担心刮什么的,如果你确定要那个房子的话,我会过儿就联系那个业主,房子应该是没有租出去的,刚好行李也在我家,搬起来也方便。” “可以的可以的,就是又要麻烦您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示我的谢意,好像怎么说都不够,但还是想说,谢谢,远哥。”舒阳说道。 向远平时也并不是那种喜欢客气的人,被人感谢总是比被人骂要舒适很多的,但舒阳不一样,她的父母在他的幼时对他父亲的照顾颇多,间接地使得那时处于最困难的自己受益。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毕竟在他看来,舒阳其实更像自己的小辈。 他的读书生涯,一路上来并没有太多的同学交情稳定下来,因为一直比同学小,还总跳级。 到了高中同舒阳一家相识时,一个小学低年段,一个高中。 对向远来说,舒阳那时候还是一个扎着两扎头发的会流鼻涕的,动不动就会坐地上的小孩子。 那时候向远父亲病重,幸好得到身为外科医生舒阳父亲舒宇杰的帮助。 对于其他人来说,向远智商出众,从小不管是情绪还是成绩都很稳定,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只有向远知道,被当成了小大人的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孩子,他只是外表上看起来成熟冷静,其实在家里出现困难的时候,内心是非常恐慌害怕。 所以对于舒宇杰的帮助,他全都看在眼里,非常的感激,是他们一家的到来,才让自己父亲在最后一年的时光能呆在医院里得到了救治,也能免于自己更加狼狈。 舒宇杰和张婉婷还帮着自己家去申请了民政救助,又给自己申请了补助。 向远尽着自己最大的优势,于是主动提出给舒阳补课。 对于当时为了舒阳又是转学区又是找家教的舒宇杰夫妻来说,也是正中心怀。 结果第一个晚上舒阳就为了自己让她多写两行字,闹着要跳楼。 向远很狼狈,还是张婉婷安慰自己,让他不要有负担,说自己女儿就是这样,情绪不稳定,畏难,说不是他的问题,请他不要生舒阳的气。 那时候的向远很奇怪,以当时的他都能看得出那个小女孩就是在威胁自己的父母,为什么如舒宇杰和张婉婷那样的高知夫妻,会被那样明显拙劣的手法受骗上当。 但是张婉婷和舒宇杰的处理模式和自己想象当中的管教孩子的方式不一样,他们也批评舒阳,但并没有打她,而且完了以后继续给他做好吃的,哄着她来到向远家做作业,后来的每一次冲突,他们都是这样处理的。 向远那时候目瞪口呆,他所见过的家庭样本实在太少,直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有家长和孩子还是这样的,可以那样的包容接纳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可以真正地变成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完完全全地不被当成懂事的人。 在那一段时间里,向远都觉得自己心理上有些不对了,疯狂的羡慕甚至是嫉妒舒阳,只不过在他冷静的加持下,旁人对此一无所知,毕竟从世俗的角度来看,向远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啊。 而现在,向远更吃惊了,过去的舒阳和现在的舒阳,差异太大了。 向远带着舒阳来医院,一同上楼见到了张婉婷现在的主治医生,姓周,大约有四十来岁的样子。 他似乎和向远很熟悉,一见面就说,“你来了?” 张婉婷所提供的电子病历上,自述前几日有被电瓶车带倒,左腰疼痛,当天b超检查并没发现问题,晚间发现尿血,后ct,发现右肾有肾损伤。 “这个肾损伤不怎么严重,但肌肝的指标有异常,现在还不知道是否和这个肾损伤有关系还是说有没有别的问题。” “可是我妈年年都有体检,体检的时候没有说这方面有问题的。”舒阳有些奇怪。 “这个指标呢只是一种临界值,只能说数值有异常时肾脏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不代表着数值在正常范围内的时候,肾脏就完全没有损伤,就好像从体重正常到肥胖之间,一过了那个数值,这一头就是正常,另一头就是肥胖。” 舒阳点头,提到,“我妈在十几年前,有过一次车祸,那次有住过一阵子医院的,我不记得当时有没有肾损伤,但是我妈的脑袋里,有一块瘀血,因为位置不是很好,没有做手术的,但肾损伤和这个应该没有关系吧。” 周医生听了这个,将这个记了进去,“没关系,不过既然你提供了新的情况,明天也就这个方面做一个检查吧,之前有进行复查吗?就这个瘀血。” 舒阳有点沮丧,“我不知道,我妈每年体检都是自己去的,每次问她,她都说很好。” 舒阳不免有些内疚,张婉婷之前在宾馆那里,痛得都没办法起来吃面了,她那时候大部分的心都在罗亦暖那里,并没有往严重的地方去想。 没想一会儿,舒阳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自责,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把情绪放在自责的时候,而是想着怎么解决。 她问道,“医生,我接下去该怎么办?” “ct的结果,肾有轻微的撕裂,但不算严重,可以选择手术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这个不管哪个方案,都有相应的风险,肌肝的这个指标,看后续会不会随着治疗的深入,有没有降下来。” “不妨您和您母亲商量一下,因为我们最后我们还是要尊重患者的意见,您母亲不同意手术。” “我母亲已经说了是吗?” “是的,您母亲在对比了治疗方案后,很坚决地选择了不手术,不手术的话呢就是在经过相应的治疗以后,病人需要绝对的静养至少四周,其实个人认为半年内都是恢复期。” 听了周医生的话,舒阳决定去见张婉婷。 第54章 探望 但向远没法在这里陪她,他下午还需要回医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舒阳谢过向远以后,自己一个人去见张婉婷。 向远帮着张婉婷请了一位护工,张婉婷看上去状态还好,戴着口罩。 舒阳在见到张婉婷以后,眼里挂着泪,叫了一声妈,但并没有哭,口罩帮助舒阳掩饰了一点情绪。 她转而同张婉婷说起了自己租房子的事情,“妈,我想在京海这边租个房子,暖暖术后还有你这个病都需要在这里住挺长时间的,咱们那个宾馆一个是贵,二是楼层太低,后面就是公园,总是有小虫子飞进来,刚好远哥说他边上就有房子出租,我想着让远哥帮我去问问看。” 张婉婷问了一下价格。 “不算便宜,不过和宾馆比起来,也不算贵,居住条件我觉得要比宾馆好一些。” 张婉婷说道,“行的,那你做主就行,现在你可是我们三个人的一家之主了。” 舒阳眉眼弯弯,“我居然也有能成为一家之主。” 她得意地起来炫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舒阳坐到张婉婷的床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妈,为什么不选择手术?” “不是手术就是最好的,医生说了,不管哪种方案,都有各自的风险,这个只能咱们自己承担,暖暖现在刚手术还在重症里躺着,我心里很担心,你也担心,现在两个病人,压力最大责任最重的是你,我这边手术,你是我唯一的直系亲属,肯定得过来,暖暖才这么点大,你把她交给谁合适?” “再说了,医生说的,我这个裂伤有点深,但面积不算大,所以呢,是可以选择静养的,两种方案并没有谁优谁劣,至于风险,医生也说得很明确了,都会有风险,如果说必须是要手术的,医生肯定就不会说两边都有风险这种话了,他们常年见的都是这些病例,怎么做是最好的都知道,既然没有偏向,就说明两者差不多,你不必想着我是因为你或暖暖做的不手术的决定,健康面前,我不会这么糊涂。”张婉婷说到。 “你做得很好,租下房子在这里住一阵,也好,医生说了我这主要就是需要静养,这两周肯定是呆医院的,后面怎么处理再说,向远给我找的护工也挺好的,钱方面你不用担心,妈妈还有存款的,你只要把暖暖照顾好,不要因急而生乱,就是你的工作方面,怎么办?” 舒阳赶紧点头,“没事的,我就一个体育老师有什么关系,比起你和暖暖,这工作不要都没什么关系的。” “你瞎说什么呢?工作是安身立命之本。” 舒阳翘起嘴巴,“本来就是啊,再怎么安身立命,也没有你和暖暖重要,那现在咱家又没人了,只能我照顾你们啊,如果同意我请长假,我就请长假,如果不同意我请长假,我就辞职又没事的,我还混不到饭吃了?妈,你忘了我还是心理咨询师,现在学校呀,对这一块的需求特别大,你女儿我还是有价值的,知道哇。” 张婉婷半无语半自豪地看着舒阳。 “妈妈,就是我今天晚上恐怕不能呆这边陪你,行李还放在远哥那边,我过会儿还要过去处理行李的事情,万一远哥边上的那房子已经租出去了,我也要赶紧去找一个住的地方,我觉得短租一个地方也挺好的,深度旅游呢。” “这么多年,我就没有和你能有机会出去玩的,到时候好一点了,周边的公园啊市场啊都可以走一走,吃点好吃的,京海这边好吃的应该很多的,全国各地的都有来创业的,还有暖暖那边不用担心,远哥说了,重症那边如果不打电话就说明暖暖一切都好,不过可能第一个晚上会找一下我,会让买一些什么东西或签什么字,后面一切平安就不会找我的。” 张婉婷笑道,“没事的,我有护工,我自己也都还好,就是医生说我要静养。” “你可太坚强了,这次还好有远哥,你说我要不要请远哥吃个饭啊?” “等妈妈出院以后再说吧。” “也是,哦,还有,你被撞的这个事我后来也打电话报警了。” 张婉婷竖起大拇指,“做得很好,不过后面不管能不能找到都不急,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重要了,懂不,关键是慢慢过去就好了。” 舒阳又点头,小心问道,“妈妈,你痛不痛?” “你这傻瓜,还能不痛?现下是用了点止痛药,感觉已经好多了,暖暖那边需要,万一叫你的话,我这边有护工,你去暖暖那边吧,我这里我可以处理的。” 舒阳见张婉婷的眼睛闭起来,知道她应当是不舒服的,于是就同在一旁的护工招了招手,两人走到一旁,舒阳仔仔细细地问了她接手以来的各种情况,怕自己会忘记,她拿出随身带着的笔记来做记录。 又加上了护工的微信和电话号码,然后快到傍晚时,又出去买了晚饭给张婉婷和护工。 护工的饭原本是不包的,她见到舒阳给自己也准备了饭,很是高兴。 舒阳对着护工鞠了一个躬,“我妈就拜托您了。” 护工极少被人用这样慎重的语气对待,大为吃惊,忙说,“使不得使不得,我收了钱的肯定会好好干的,你们又是周医生的朋友。” 舒阳并没有否认自己不是周医生的朋友,只笑笑。 晚上的时候,她打车回到了京海儿童医院,在大厅坐了很久。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舒阳吓了一跳,以为是重症打来的,一看才知道是向远的。 向远告知了舒阳,房子已经租下来了,问她什么时候去签合同比较好,中介那边随叫随到。 “远哥,谢谢你了,我现在是有空的,这会儿在医院,就是能走开吗?今天晚上是第一个晚上,我担心会有电话。” “我先帮你问问,你等一下。” 向远隔了十几分钟后回的电话,“里面说亦暖的情况挺好的,晚上应该没什么关系,你先去那边看看吧,如果有事,你开我车过来就行,我现在要下班了,你要过去的话可以同我一起。” 第55章 租房 舒阳于是跟着向远的车去了公寓。 舒阳最早和向远认识的时候,张美娟已经同向远的父亲离了婚,并不和向远住在一起。 是在后来向远父亲生病,而向远的爷爷奶奶均都不在世了,加上向远也是独生子。 向远的父亲向明哲担心自己以后离世的话,向远身边就没有亲人了,于是他去把前妻找了回来。 张美娟回到那个家并没有太久,大约也就一年左右,向远的父亲就去世了。 那时候舒阳成绩实在太差,最后去练了体育,在那时卷体育的人还不算多,练体育的女生就更少了,所以舒阳遇到的竞争没有那么大。 现在回忆起来,舒阳觉得小时候自己确实是有点奇怪,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聪明,有一些题目很难得别人要钻研半天,但是自己没一会儿就能懂了,但有一些很基础的自己却频频出错。 然后记忆也很奇怪,她一直到一二年级几乎都还只有片段式记忆,更别提之前的了,之前的她仿佛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所以有时候在网上看到别人说自己两三岁时的记忆,她就非常吃惊。 她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挺容易着急上火的,常常发脾气,但记不大清具体的事例了。 向远高二还没完全上完就去上了大学,那时候他才十四岁还是十五岁来着,记不大清了,反正从那以后,舒阳就没有见过他了。 倒是张美娟,一直住在对门,反而接触了好多年。 向远从上大学到从国外回来之间的那些年,张美娟一直在江城那边做保洁员。 她几乎不与自己过去的家庭联系,向远也没有什么叔叔伯伯姑姑的,没什么亲戚可以往来,所以张美娟反而和小区里的邻居是接触最多的。 舒阳有几次不做作业离家出走,张美娟帮着找过几回。 “娟姨,好久不见,你怎么反而越来越年轻了,你这是吃了什么药哇?” “嘴甜,你小时候可没这么嘴甜。”张美娟看了看舒阳。 “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变漂亮了。”张美娟的说话声音还是那么大。 舒阳嘟起嘴巴,“什么呀,我一直都很漂亮的好不好。” 张美娟手指头点点,“小丫头。” “我现在都大丫头了,我都有女儿呢,现在该叫她小丫头了。” “对对,大丫头,向远说你女儿做手术啦,别担心,现在这个手术很厉害的,很快就可以出来了,到时候就健康娃了。”说完这话,张美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丫头你看哎,我戴了这东西,听得到了……哎哟,我说话声音是不是太大了,总改不过来。” 说完了又马上说道,“向远说你要过来,我就去买了些菜,你肯定还没有买床单什么的吧,我下午就去买了,这会在烘干机里,晚上就可以铺起来了,被芯家里有,我就没有去买,都是新的。” 张美娟上前来拉着舒阳的手进屋。 张美娟指着一个在屋内一旁的小姑娘道,“这是我孙女,可心,向可心……可心,这个阿姨是爸爸小时候的好朋友,你叫她舒阿姨。” 舒阳一时如坐针毡,自己何德何能,能成为向远的好朋友,而且,舒阿姨?好怪啊。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开口道,“你好,可心,我叫舒阳,你可以叫我舒阳就可以了,都可以的。” 向可心先是看了看张美娟,又小心地看了一下向远。 向远背对着他,正在换鞋子。 “阿姨好。”向可心的声音很小。 “好了好了,赶紧过来吃饭,你们坐下,我去把最后几个菜盛出来就行了。” 舒阳压根就没想到吃饭这一遭,她刚才着急着过来,就没有想到吃饭的事,这会儿事到临门,总不能当着向远的面说自己吃过了,毕竟自己跟着他从医院那边过来的。 “娟姨的手艺不好,你凑和吃哈。”张美娟笑眯眯地看着舒阳。 “娟姨客气了。” 一边吃着,张美娟就详细地问了舒阳上后来上的什么高中,什么大学,对象是哪里的,什么工作等等。 舒阳注意到向远屡次抬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都没有说。 一旁的向可心安静地吃饭,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舒阳。 好不容易吃完饭,舒阳要帮着张美娟收拾,张美娟拒绝了,“才几个碗,很快的,你等等我,等下我帮你去铺床。” 舒阳赶紧道,“阿姨,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弄就好了,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向远带着她过去打开门,在张美娟听不到的地方说道,“我妈,话比较多。” 向远想到这过去,詹青青就非常不喜欢张美娟的这一点,哪怕是詹青青换了一件新衣服,张美娟也会去问这衣服多少钱,哪里买的;又或者詹青青回来说了工作上的什么事情,张美娟哪怕完全没经过的事情,她也会去问。 后来知道詹青青不喜欢了以后,张美娟克制了一些。 其实在向远高中的时候,张美娟刚回到向远身边时,那时候的她还很内向,不怎么说话,加之听力不好。 张美娟初中毕业,同向远父亲是相亲认识的,两人差了十年。 她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向远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意外失了一条腿,那样的人是不会同自己这样一个初中毕业又耳朵有问题的人结婚的。 哪怕后来离了婚,向远父亲也是很体面的,给了自己一笔钱。 只是那时候的张美娟还是很天真的,离婚拿着那一笔钱回到了娘家,被家人哄骗着钱也花光了,后来一直在各个工厂、小店打工,直到向远父亲再次找到自己说自己病重,让自己回去照顾向远,同向远一起生活。 那时候的张美娟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懂。 从向远父亲重病到过世,再到向远上大学,舒宇杰和张婉婷帮着出钱出力。 后来向远上大学去了,后头再出国,张美娟一直就跟舒阳他们邻居。 直到向远后来回国在鹏城工作,张美娟才去了鹏城。 说起来,依那时候的感情而言,向远同张美娟之间的感情还不如舒阳同张美娟之间来得亲厚。 第56章 住处 向明哲就同张美娟离婚以后,张美娟每年都会来探望向远几次,每次来就会带着一堆吃的,还有她买的或是自己做的小衣服,然后去游乐园。 回回都如此。 两人的关系一直不算亲密,一直到高中两人重新生活在一起。 那时候的向远已经变成了青少年,不再是幼儿时候哭哭啼啼要妈妈的小孩了,加上成绩好的光环,算起来向远更像一家之主。 张美娟一直叫自己的儿子全名,叫习惯了,也就没有再改。 从回到向远这边,她才算过上稳定的生活,有了稳定的住处,开销又不大,又不需要房租,在张婉婷的帮助下,又在小区里帮着张美娟找了一份保洁员的工作,有一份工资的同时还能攒点废品卖,于是她才正式有了自己的收入。 而向远是出了名的懂事,从上学起就没有花钱,还往里头赚钱,在后来的学习生涯中,几乎没有找张美娟要过钱,连助听器都是向远工作以后带着张美娟去做的,从前小声的世界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慢慢地,她也开始有了一点点自信,同别人开始会说一些话,唠叨起来。 向远同张美娟之间客气而疏远,詹青青同张美娟合不得,于是向远就安排张美娟分开住,但他从来不会去指责批评张美娟。 这些事情是舒阳不知道的,当然从舒阳的角度并不觉得张美娟有什么不好,她自己小时候就是一个巨多话巨爱哭的人,小学的时候还离家出走那是家常便饭,几乎每个邻居都有被发动着找过自己,其中就包括张美娟。 所以她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向远说的这个话是什么问题,“远哥你太客气了吧,娟姨这怎么是话多呢,张姨以前对我很好的,我们邻居那么多年呢,从她以前离开江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这是看我亲近呢,这才问这个问那个的,其实我也喜欢八卦的。” 说着说着就笑起来,“我上初中的时候还被老师批评舒阳,你能不能别这么多管闲事,因为我后面的同学在干什么,我上课一直回头,被老师点名,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发现场合对象都不对,向远不是那种会捧场的人,于是尴尬地闭嘴,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强行转换话题,“远哥,谢谢你呀,这里面还挺宽阔的,还有床呢,厨房也有天然气哎,还可以做饭。” 这边的小区算起来是一个比较好的小区,屋子里面也收拾得很好,中介有帮着做了卫生,地上很干净,床和家具也都很齐全,几乎是搬进去就能住人了。 “远哥,谢谢你。” 向远将拿在手里的袋子递过来,“合同在这里面,还有一些注意事项,那张单子上有电话,你签好合同以后,再联系他,中介在小区外面一点的大马路上,不远的,钥匙已经先拿过来了,总共有三把,我刚刚都放到里面的信封里了。” “好的好的,谢谢,对了远哥,你在这边住几年了?” “两年多了。” 舒阳好奇地问道,“这房子是买的?” 她想到了那两个护士对他的讨论。 “不是,我那房子买的有点早,离这儿有一些距离,这里离学校和医院都更近一些,那时候房子没装修好,后来又疫情,就一直没搬了了,住这里挺好的。” 听向远的语气,看来京海的房子在离婚后应该是给了他。 舒阳并不知道向远他和詹青青结婚时有签了婚前协议。 “远哥,你别太担心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的,小孩子嘛,可能以后没办法达成你这样的高度,不过你这样的高度我想也没几个人可以达到,你看我吧,小时候可没把我爸妈累惨的,现在过得也还行。”舒阳说完这话,又发现这话也不妥。 向远从来就没有和自己说过孩子的事情,自己是从哪里知道他的事情的呢。 想到这里,她脸上一顿热,忙上前拿了袋子打开看,“远哥,你做事真的一如既往的稳啊,可靠,谢谢啦。” 向远并没有听明白舒阳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似乎有些习惯舒阳有时候的乱语,也就没有去计较。 好在下一刻张美娟就过来了,她的手里抱着被单被褥这些,“你们帮我找找,下午我把机器人放过来了的,跑哪里去了?” “娟姨,我一进来还想,地面怎么这么干净,还以为是中介干的呢,没想到是您帮我的,这怎么好意思呢。” 张美娟把被子放在床上,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呀还真正的是近邻呢,过去有缘分,现在这也是缘分不是”。 向远见状说道,“那我先过去,可心要做作业。” 等到向远走了以后,舒阳小声问道,“娟姨,远哥自己辅导作业啊?” 舒阳忘记很好,本来其实并不大记得自己小时候向远辅导作业时的惨状,但张婉婷没有少拿出来打趣,说得多了也就记下来了。 有个片段就是向远那时候说话很快,一道题目在他手上都不用几秒钟就直接有答案,告诉自己这样那样,但无奈自己什么都听不懂,压根就没有办法理解他说的话。 张美娟一边铺被子一边说,“以前都是她妈妈负责的,从幼儿园开始,后来不是分开了嘛,来这边也还没有多久,我也帮不上忙,我水平不够,我们以前在乡下读书,没什么学进去的,平时我也就做做饭,再帮着接送接送,作业这些东西就要向远自己来了。” “我那媳妇啊,很好的,长得漂亮,也很能干,有机会你见见就知道啦。” 舒阳挑了挑眉毛,不禁问道,“不是离婚了吗?你很喜欢嫂子啊。” 张美娟一听舒阳叫嫂子,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可不么,你嫂子那人长得可好看了,读书也很好的,和向远也很配,就是我拖后腿了,我什么都不懂,也没能帮他们两个,你嫂子还很好强,送可心学这个学那个,两人总吵,哎,我那时候就想到你了,我说你别担心,向远小时候有个好朋友,也是可心这样的,成绩也不好,后来也很好的。” 第57章 休息 舒阳一囧,没想到自己成了人家教育孩子的反例了。 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她不由地想,我小时候有那么差吗? 倒是在这种和张美娟的唠叨中,时间过得很快,床也铺好了,卫生也整理好了,可能是放松下来了,晚上难得是近来睡的最好的一个觉。 被闹钟惊醒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窗帘没有拉全,几缕光亮从外头照了进来。 她赶紧起身,随意洗簌了下就赶去医院。 路上给张婉婷打了电话。 张婉婷让她不要去自己那边,舒阳答应了,又看到了照顾张婉婷的护工在微信上发给自己拍的张婉婷,和今天吃的药物。 来到了京海儿童医院,她先去做了一个核酸,然后才去重症门口的厅里找了张椅子坐下。 在这里,她碰到了宁宁妈妈,还有信步而走。 宁宁妈妈感觉老了很多,前头还水灵灵的人,这几日看着脸也黑了,下眼睑的眼袋也出来了,头发倒梳得很整齐,也不知道是之前头发是染的,还是说最近太辛苦了,白头发很显眼。 她看到舒阳很激动,“妹子,终于看到你了,你家丫头怎么样?” “昨天手术的,一晚上电话都没有找我,应该挺好的吧。” “我记得你不是不退病房的吗?怎么也出来了?” 住在病房的家属并不需要自己来重症门口等消息,会有医生直接过去或是电话的方式沟通,出现在这里说明舒阳也退房了。 “家里发生了点事,就退房了,宁宁怎么样?” 坐得近了,舒阳才发现宁宁妈妈眼睛都是红血丝。 她摇头,“每天听重症的医生都是说这个危险,那个危险的,医生让我们就不要离开医院,我和老头这两天都轮流呆坐在这里,这两天每天晚上都有很多单子找我们要签,都不能看,仔细看先吓死的节奏。” 一旁的信步而走一直很安静,听到这里也伸头过来说,“我都不让我老婆过来,第一天就把她吓晕了,后来我就要她呆医院,我在这边守着,医生说话老吓人了。” 舒阳才“呀”了一下,“那我确实很庆幸,医生没找我。” “你娃没问题的,简单先心,不像我们,生死关啊,对了妹子,这里和住医院里面不一样的啊,每天上午十点,重症医生会出来和大家说孩子在重症的情况,错过这个时间点,就要等第二天了……我说的是你这种简单先心的,我们这种不一样,我们这种的要随时呆在这里等医生的,签个抢救单什么的,又签个用药同意书什么的,昨晚半夜还找我说我儿子高烧,可吓死了。” 如果是舒阳之前的话,可能不免会受影响。 但是现在因为张婉婷的病,一颗心分了两边,精力倒有些散开了。 听一半漏一半。 到了十点的时候,前面的门一开,大家呼啦的一下挤了上去。 舒阳一开始也站了起来,听医生给宁宁妈说了话,意思就是还在发烧,状态不是很好什么什么的,听了两句,她心情忽地就不好了,忙走开了几步不再去听。 等到别人都散开了,她才上前问了罗亦暖。 医生翻开手上的夹子往后找到罗亦暖,答道,“挺好的,下午会看状态,看能不能把呼吸机撤了。” 舒阳就赶紧退开了。 她不敢多听别人的,怕影响到自己。 她默默地在一旁算自己手里头的钱,发现其实不多。 房子只付了两年多的月供,真算起来,大部分其实都还是当初张婉婷付的首付了,又因为当时是低于市场价卖的,同时分了三分之二给罗朝成,算一算,自己连带攒的钱,她就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过不要紧,总是够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舒阳没有在医院一直等着,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她尝试着自己徒步,从京海市儿童医院到京海市人民医院,两地相差有六个多公里的路程。 她想,如果中间有事她就打嘀回来。 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大脑里的胡思乱想,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消耗一下乱想的大脑,等走到了京海人民医院那边时,也不过四点多钟的样子。 路上看到了一家馄饨店,从大的小的素的肉的都有,想起了还没有来京海时在江城吃的馄饨,忽然就恍惚起来。 她打电话给张婉婷,说自己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馄饨,要给她带吃的,问她要吃什么样的馄饨。 张婉婷先是问了罗亦暖的情况,然后又让她给护工也带一碗,并让她不要上楼,医院里病毒是最多的,别节外生枝,现在重要的是暖暖。 舒阳答好,打车将馄饨送到楼下交给戴着口罩的护工,又按昨天自己发给自己的定位,走到了新租的地方。 硬生生地走到微微出汗。 进门之前,她看了一下隔壁的门,才拿钥匙出来。 进门之后,她收到了向远的微信,问自己要不要搭车回来。 舒阳没说自己已经回来了,只回:谢谢,我还有事,远哥你先回去吧。 她想,已经很麻烦对方了,不管曾经两户人家关系有多好,都已经过去了二十来年。 新的住处很空旷,两室一厅,主卧挺大的,她打开手机下了一个垫子,想着以后张婉婷和罗亦暖出院以后,一张床是不够睡的。 奇怪的是,今天的她总睡不着。 于是她起身又将房间擦洗了一遍。 舒阳并不是勤快的人,想当初张婉婷曾经半调侃地说她,养成这样大约是要嫁不出去的。 然而在这个时候下,做家务带来体力上的消耗却可以麻木一下大脑的劳累。 搞完了以后,她去冲了一个澡,然后回到床上躺着。 勉强睡着以后,做了巨多的梦,都是毫无逻辑的,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海。 醒来的时候,觉得很累,一看手机,也才六点,外头还是暗的。 她略略收拾一下就往医院去了,整整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到的时候也才八点的样子。 一眼就看到了宁宁爸裹着一床毛毯缩在一个角落的椅子上睡了。 又过了没多久,看到了信步而走进来,两人互相招呼着,但都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呆愣愣地看着那个门,然后从这个时候开始一直等着上午十点。 舒阳是又想让医生多和自己说说罗亦暖在里头的情况,又知道医生什么都不和自己说才是最好的情况,心理很矛盾。 等到重症里医生出来的时候,宁宁的爸妈依然挤在最前头,医生示意他们等一等,大约是有什么话需要说。 舒阳于是排在前头,医生翻了手上的本子说道,“昨天中午这边撤呼吸机没有成功,今天中午会继续尝试撤一下,超过24小时如果撤不成功的话,到时候会打电话给你。” 舒阳立马就紧张起来了,“医生,是什么原因撤不成功,有没有危险?” 挤在后面的人很多,医生也只是很浅短地说道,“到时候有问题会电话联系你的,手机注意保持畅通。” 说着,他就把脸转向了别的人。 舒阳在一旁一直等到了后面,那医生招呼宁宁爸妈过去,语气很凝重,宁宁依然是用了药烧就退了但很快又烧回来,目前很危险的一堆话。 然后医生让他们进去,说可以见见孩子。 舒阳本来是想多问问医生的,这么一来,也就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假设现在这种日子过去了,罗亦暖开始上小学了,仅仅是因为学习不会而烦心,不用面临这种生死的问题,那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 哪怕她成绩不好,但她很健康。 哪怕自己到时候可能也会同母亲那样,焦急着,乍乍乎乎地说她这个不好那个不行,依然可以看到日子在那里。 她多想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那种神话小说里的那样,站在那里看一个棋,忽然大家就老了。 可以不用那样快,只要等她一回神,暖暖和母亲过了目前这个生死未知的阶段就好了。 第58章 劝慰 胡思乱想间,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电话吓得她一激灵。 第二次撤机失败。 舒阳又从家里赶到了医院,然后一直守在医院,没敢走。 很害怕电话在响起来。 晚上八点的时候,电话还是响了,不好的消息,罗亦暖发烧,肺总有发炎迹象,让她过去签字。 重症的门口,舒阳想同医生问清楚,医生看起来似乎脸色也不好,神色显得很疲劳。 他叹了口气,看起来并不是因为自己,他还在安慰自己,“呼吸机相关性肺炎是常见的并发症之一,发生的概率是18%——60%,比例不低,病死率是30%——50%,昨天和今天中午都尝试撤离呼吸机的,但是患儿始终没有办法以自主性呼吸,今天晚上你就最好不要离开医院了,有事会随时找你。” 舒阳还想问。 医生回答道,“很多的东西我说了都只是可能,徒增你的焦虑,有一些话你也听不懂,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在尽力,孩子也在努力,好吧。” 门就那样关上了。 舒阳极度害怕,几度翻出向远的电话,来来回回地在门口踱步,最后也没按下去,拿着手机查了又查。 遇到了正上厕所回来的宁宁的爸爸,他同舒阳打招呼,“暖暖妈,你怎么在这?是暖暖有什么事吗?” “医生说暖暖肺炎了。” 宁宁爸先是一脸的同情,然后安慰道,“别太担心,我这几天都签了不知道多少的病危通知书了,现在依然是这样,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反正都是最坏的时候了,相信医生,我儿子上次手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无数的单子要签,最后也过来了,现在虽然很难熬,我们也依然相信这些医生,相信孩子,最终可以过来的。” 舒阳一个劲地点头,“谢谢哥,我确实这两天总七上八下的,害怕得很,可我经历过的,你和姐还有宁宁都早就经历过的,你们好勇敢好厉害。” 宁宁爸“嗨”了一声,“没有的事,我们也是怕的,哭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有什么办法呢,只有熬啊,命这玩意,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咱们这不是和上天争命嘛,就只能这样,妹子,我看你的脸色确实不对,现在都全黄了,你可得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啊,说难听点,在重症里面有医生护士的照顾,出来以后那才是真正需要咱们的时候。” “是的,谢谢哥。” “我这会儿要去宾馆了,就在边上,我看你不然也找个地方先去休息。” 舒阳谢过了宁宁爸,最后还是留在医院没走。 午夜的重症门口,空荡荡的,椅子上都没人了,她看着窗外灯火通明到天明。 坐在椅子上打了一个盹,就做了一个梦,梦里罗亦暖不在了。 她是被吓醒的,连椅子都不敢坐了,又不敢放声大哭,脸朝着外面哭。 向远凌晨的时候被叫到重症参与抢救病人,洗了澡换了衣服要回去。 平时很少走这边通道过的,因为凌晨算着也没人,才往这边走,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对着窗户,似乎是在哭的样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上前叫道,“舒阳?” 舒阳回头,见到一身休闲衣的向远,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穿,平时都穿这种休闲的多。 还来不及擦的眼泪就这样被向远看到了。 “是暖暖出了什么事吗?” 舒阳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冲好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远哥,医生说暖暖术后的呼吸机撤离不成功,现在又好像有肺炎,这肺炎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舒阳看着瘦了很多,脸颊处都凹了进去。 向远知道,自己并不能同舒阳保证什么,最多就是科普有关于这种因为呼吸机没办法以撤除而引起的肺炎的一些治疗方法,又讲医生会怎么处理。 他的声音很清冷,听上去似乎说得很慢,实际上语速很快,可能是因为夜晚,又可能是因为恐惧,此刻的向远在舒阳的眼里看上去竟然有一些温柔。 “不知道她在里面会不会害怕?她会不会恨我把她一个人丢在里面?里面的护士和医生会安慰她吗?” 向远没回答她的这个话,反问道,“你相信命运吗?这孩子的面相好的。” “你还会看面相?医生也说命运吗?” 向远温和地笑道,“医院啊,迷信的地方老多了,苹果,平平安安,柿子,柿柿如意。” 舒阳有些诧异起来,“那会有用吗?” “不知道啊,相信的时候就是有用的吧,不管怎么样,还是选择相信的人多,因为总还是继续这样下去,人类终究不是上帝,对吧,选择一种自己相信的,熬下去,也就好了。” “有很多时候,你看着有一些病人,会想着,这样的也能活着?偏偏就是这种违背各种常识的事情总是发生,也有的时候会见到一些其实病症很轻的病人,各种古怪的东凑西凑就是一步步变差,有很多时候,差的就是你自己的那一点点信心,一点点努力。” 舒阳点头,“原来你们医生也这样啊,所以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一定的事情是吗?” “所以说人类是一个奇迹啊,没有人能百分之百地预知。” “暖暖的爸爸说,暖暖的病,可能是我当初在怀她的时候,看了手机,玩了电脑的关系,我觉得他说得不对,我要来京海这边看病,他也不愿意,我虽然骂他,可是我其实很没信心,时常问我自己,是不是我做错了,假如当中我不那样,是不是暖暖就不会有事了。” 听到这样的话,向远笑了起来,“那你怎么不说当初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了呢?” 向远只是随口一说,舒阳却猛地一愣,对啊,否认自己之前的意义吗?那个时候得知自己怀孕,是多么欣喜啊,那时候能和自己爱的人结婚,是多开心啊,因为痛苦迷茫的现在所以就忘记了曾经总总的欣喜,否定曾经自己的努力和走过的路。 眼看着舒阳明明已经安静下来了,转眼间又看到了舒阳的情绪似乎开始崩溃,眼泪像泉眼里的水珠子一样往外冒,向远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愕然地愣在原处。 “我说错了吗?”他这么嘀咕。 舒阳却猛地上前抱住了他,“谢谢你,远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嗷嗷嗷……。” 空旷的等候室里,向远的双手吓地坚起,又不敢推开舒阳,只觉得自己胸前湿润的暖意袭来,他不知所措,心跳加速。 也不知道舒阳哭了多久,放开向远的时候,脸上却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甚至还笑道,“谢谢远哥了,我哭好了。” 向远浑身僵硬,他是有点洁癖的,现在胸口处全是别人的眼泪,动一下总感觉那种湿意透过衣服侵入了皮肤。 以及,他还有点被吓到了,舒阳的脑回路,敢情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吗?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还很开心地向自己道谢,更割裂的感觉。 如果他再说什么,就显得自己很没有教养了,他只好僵硬地回道,“没事,没事。” 尽管舒阳的眼睛红彤彤的,但是眼角已经带了笑,初见时脸上的颓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远哥,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 向远回答,“有个病人出了点事,过来看看。” “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你也要相信明,相信孩子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 舒阳用力地点头,“远哥说得对。” 在那个夜晚,舒阳一直记着那样一个人,在她最崩溃的时候,同她说了那些话。 ……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通通无法影响这个世界的客观规律,哪怕舒阳在梦境里挣扎,又在梦境里释怀,通通都不影响又一天的太阳升起来了。 舒阳整夜都没有离开过重症门口,临晨七点不到,就有人来到重症前面的等候椅上坐下了。 到了上午的十点钟,舒阳听了关于罗亦暖的报告,都是不好的,又说烧退了一些,又说呼吸机还是没有撤,什么指标又怎么样,后续可能会有什么样的风险,听下来,心简直缠得紧紧的,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不敢问医生,只频频点头,木偶一样。 听完了以后钻出人群,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缓了半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阳才回过神来,扭头四下看了一下,发现信步而走也坐在边上,同样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 在舒阳的记忆中,他一向是很开朗乐观的那种,今天的这个样子,还没见过。 第59章 振作 “术后第一天还是好的,第二天忽然心跳骤停,医生让我们做好打算,我不敢告诉我老婆,又不得不告诉她,她身子本来就不好,听了消息当场就不行了,好在我岳母一直跟着我们,现在她在照顾我老婆。” 在听这些话时,舒阳觉得自己呼吸都上不来了,或许她脸色太难看,又或者是信步而走其实也还在缓情绪,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舒阳吐出一句话,“大哥,你要保重。” 信步而走点头,“会的,我会好好等我娃的,哪怕一线生机,也要去抢一抢看,妹子,我看你脸色很差,别把自己搞垮了,你娃和我娃情况不一样,一定可以的,不要总耗在医院,利用这几天养好自己,等她以后出来了,那时候才是最需要你的时候呢。” 舒阳勉强笑着点头,“我知道的,也谢谢大哥你了,你也要注意,假如咱们的娃顺利出来了,都是正需要我们照顾的时候呢。” 然而,话是这么说,舒阳感觉自己很不好,一晚上没睡,现在身心俱疲。 然而她的大脑却完全无法放松,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处在很亢奋的状态。 同时她的心仿佛破了一个洞,冰凉冰凉的,她扶着玻璃,沿着走廊走,玻璃后面就是重症监护室,她的手一寸一寸地在上头抚过。 她在想,我怎么办? 假如,不,没假如,不能有假如。 她急匆匆地直奔电梯,下了楼,一路跑到了大楼的外头,正午的阳光正灿烂着,可是她像一个不死不活的人,既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也体验不到那些将树叶摇来摇去的风。 舒阳恍恍忽忽地来到马路上,举着手叫了一辆车,上车了一声不吭。 “去哪儿?” 舒阳抬头,嗓子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她用力地清嗓子,感觉自己大声地喊出来一样地说道,“师傅,您可不可以载着我逛一逛,就绕着儿童医院周边,什么公园、商场什么的。” 或许是她脸色太难看,也吓到了司机,司机什么都没问,就起步了。 窗外的景物随着车的前行,瞬间被抛在了后头,舒阳感觉自己被困在了玻璃缸当中。 向远同她说的话,缓缓地流入了大流,一桢一桢地播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阳哑着声音说道,“师傅,您有没有认识可以练车的地方?我有驾照,但不大敢自己开车,我孩子病了,我想找点事做,找个人带带我学个一两天。” 司机看了舒阳一眼,“我还真有朋友是做教练的,你孩子生病,你怎么有空出来嘞?” “手术呢,在重症里呆着,我难受,想找点事做。”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什么病呀?” “心脏病。” 司机感觉瞬间松了一口气。 “那你不用担心,不严重的心脏病好治的嘞,我有一个朋友儿子也这个病,也是京海儿童医院手术的,这过去好几年,现在又高又胖调皮得很。” 舒阳笑起来,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红晕,“是吧,我也知道,但我现在很难受,想找点事做,不然心思全放在在那边,太难受了。” “我现在给你打电话问问看。” 司机师傅很热心,马上就打了电话。 挂上电话后,司机说道,“不然妹子,你这样坐我的车逛也浪费钱,不然现在我载你去我朋友那边的驾校,离这也不算很远,他和他爸都是做教练的,车里有两辆教练车,说是下午有一辆有空,我让他带着你在京海逛,这样路熟了车技也练到了,你看成不?” 舒阳忙道,“那可太谢谢你了。” “那我带你过去。” 两人来到驾校,舒阳跟教练联系上了以后,再度谢过司机,就上了教练的车,整整开了一个下午。 学车是一件需要专注满满的事,她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把医院忘得一干二净。 下车时觉得又累又饿,脑子很木,但悲伤确实减轻了很多。 她街旁随意找了一家店,吃了点面条,这才感觉有了点力气,接着去附近的超市随意地买东西,有碗也有锅,还有调料,回到了小公寓。 睡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几点,只觉得天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她起床简单地洗了一下,就去跑步。 也不分方向,跑到了一处河堤,然后在河堤边上的小道上跑,一直跑了一个多小时。 出电梯时,正巧碰到了张美娟出门,“舒阳?这么早你从哪里回来?怎么满头都是汗?” “我跑步去了,你干嘛嘞?” “扔垃圾呢,要回去送可心上学,过会儿还要买菜,你这会儿就跑回来了,可早去跑步了,吃过没有?” “还没呢,娟姨啊,可心的学校离这远吗?” “不远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呢。” 舒阳竖起大拇指,“开车啊?娟姨你好厉害,都学会开车了啊?我昨天才和教练去学了半天开车,这手脚都有点抖。” 张美娟哈哈笑道,“哪里啊,我开的是电瓶车。” “哦,电瓶车十分钟啊,那您还是挺厉害的,我记得您以前是不会骑的呀。” “这不是到鹏城以后,学的么,我心想孩子要上幼儿园,万一他们需要我,工作又忙是吧,我就想着学会电瓶车以后,就帮帮他们接送嘛,不过后来也没用上,儿媳妇说电瓶车不安全,我也没有和他们住一起,有点距离,不方便。” 舒阳点头道,“对哦,远的话安全确实是个问题,对了娟姨,可心几点上学?” “八点到学校就行了。” “那这样的话,我等下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菜市场啊,我想先去逛一逛,等我妈和暖暖出院以后,我们在家烧点也方便。” “可以的可以的,我先去送可心啊,这会儿要出门了,也不能真八点到校不是,等我回来找你。” 舒阳伸出手,“垃圾给我好了,我去扔,我全身都是汗,扔好垃圾回家冲个澡,您差不多也回来了。” 第60章 生活 张美娟觉得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抢过舒阳。 舒阳下楼扔了垃圾,然后回家洗了个澡,想了想又简单地化了一个淡妆,又用手机开始列自己需要买什么的单子,还没完全列完,张美娟也就回来了。 “你化妆好看,水灵水灵的,出去说十八岁都有信。”张美娟的眼里含有惊艳。 舒阳咧着个嘴笑,“十八,我就是十八。” 张美娟大了那么多岁,知道舒阳现在人应该是很难受的状态,女儿母亲都住院,看到她化了淡装,知道对方状态还好,也很开心,一路上给舒阳介绍自己认得着的路口。 菜市场确实不远,走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不过舒阳没有同张美娟逛很久,因为算着两人从菜市场走回来,她还需要赶着十点钟前到医院,时间有点不够,张美娟最后让舒阳开着自己的电瓶车去,舒阳也没有客气。 到了医院正好还不及十点,好消息是罗亦暖的呼吸机终于撤了,不好的消息是,感染还在继续,需要继续在IUc里呆着。 退出人群,角落里看到了信步而走,他的身边呆着一个非常瘦弱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叹了一口气,她没有上去打招呼,悄悄地离开了。 从前生孩子只觉得愉悦,看到一个小生命从那么一小团一点一点到会互动、会坐、会爬、会走、会说话,生了病以后觉得全天下自己最不幸,来到医院以后,才发现,不幸之下还有更不幸,那么活着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舒阳回去将车还给了张美娟,想着再去市场看看,买点碗筷、被褥等等一些东西。 “我带你去,有一家店啊挺便宜的,东西又好,离菜市场那边不远,咱们在家烧点吃了再去。” “那娟姨,咱们出去吃吧,我请您。” “出去吃啥呀,中午就我一人在家,咱们两个下点面就好了哎。”张美娟将舒阳接进屋。 舒阳一边走一边说,“娟姨,那要不然就您出料,我出力,我烧面条给您吃吧,我烧的面条可好吃了。” 张美娟惊讶得睁大眼睛,“你会烧饭啊?” “你可别小看我,我很小就开始学做饭的,每次我只要和我爸妈吵架,我妈就罢工,哈哈,开玩笑啦,她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学习做家务,你知道我那时睺成绩很差嘛,结果那棵树不行,这棵树行,烧饭还是有天赋的。” “那我怎么不知道,那时候咱们还邻居呢?” “初中了嘛,虽然成绩不好,但去学校还是很勤快的,早出晚归的,而且那时候我要练体育,游泳和打球,周末都去体育馆了,回家烧饭又是关门烧的,哈哈,现在吃也不晚嘛,我看您上午买菜的时候有买了西红柿呢,这个做汤底可浓郁了。” 舒阳一进厨房,张美娟就知道说话不假,她的动作娴熟,拿出来两个西红柿,筷子一插,就放在火上烤。 张美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原来还可以这样去皮啊,确实方便,我以前总要烧水,还要烫很久。” 舒阳一边转一边道,“懒人总是会找各种捷径的嘛,我不想烧水,就各种琢磨最简单的方法。” 说话间,西红柿在火烤中发出皮胀破裂的声音,她把两个西红柿烤好了以后,剥了皮,放在案板上切成碎丁,放油入锅小火炒,又切了一点肉丝放进去炒,加了点酱油和盐,又抓了一把虾皮,入水煮沸,把汤分两个碗倒好,又烧了水下面,水开了以后加了一次凉水,然后把面捞到碗里,洒了点葱花。 “为啥还要加一次凉水啊?” 舒阳端面到桌子上,“我看别人说的,说水开了以后加凉水,再开了以后,面条会更劲道点,我就试了一下,感觉上好像是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仪式感还是什么原因。” “仪式感是啥?”张美娟又问。 舒阳想了想说道,“仪式感就是,特别认真地做某一件可能别人觉得没有必要的事情,就好像生日就一定要买一个蛋糕,或是烧一碗面条。” “啊,那我是一个很没仪式感的人,每天就烧点饭烧点菜,他们都说我烧饭不好吃,好在向远和可心都不算很会挑的人。” “哪里,每天买菜,认真地烧饭,这才是最大的仪式感啊。” 张美娟哈哈笑,“你可真会说话,这小嘴甜滋滋的,你动作利索的哩。” 张美娟一边说,一边捞了一口面条,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好吃哎,这面条好吃,果然有什么仪式感就是不一样,下次我也要这样烧给向远和可心吃,放在火上烤一烤,切碎点,我看你这烧一下也挺快的。” “可以呀,咱们等下买点肉回来,下午我炒点肉酱分您,早餐的时候拌面很方便的,煎个鸡蛋放朵西兰花摆盘,有的小孩子很喜欢这种摆盘的感觉的。” “那可太好了。” 两人吃了饭,走路去的,张美娟絮絮叨叨着哪里是学校,哪里是幼儿园,社区医院在哪里,哪里又有药店。 张美娟带着舒阳穿街走巷的,来到那家卖织纺品的商店,买了东西后又去了菜市场边上一条小弄巷里有一家专买锅碗的店,最后去的菜市场,两人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 “好重呀,娟姨,咱们打个车吧。” “打什么车啊,就这么点子路,来,你把东西给我一点,一会儿就到家了。” “啊,那不用不用。” “这没多会的路,十几块钱可惜了,咱一边走,说说话就到了。” 舒阳看了看手上的物件,这压根走不了长远的路。 走了没几步,舒阳看到了路旁有那种绿色的电瓶车,高兴地说道,“娟姨,咱们骑电瓶车吧,那边有一排的电瓶车。” 张美娟看过去,“这电瓶车怎么骑?谁的呀?” “这种车放在这里就是给大家骑的,扫一下就行了,费用跟坐公交差不多,来,咱扫一下就行了,呀,我手机我不知道怎么刷两台,你手机给我下呗。” 第61章 请客 张美娟递上手机,伸过头去看。 “哦哟,过去我还以为这路边一排排的车停在那里干嘛哩,又不敢问,怕人家要笑话我,原来是拿来给别人骑的呀,怎么不怕别人骑走不还回去?”张美娟好奇道。 “不会的,现在到处都是监控,而且都很智能的,我以前在江城的时候,有一回骑自行车吧,骑出了界,人家短信还发我要我骑回去呢,不然人家可以直接找到你的。” 张美娟惊奇道,“这么厉害。” “可不么。” 两人回到小区门口,将车停在外面,舒阳又教张美娟怎么锁车,两人大包小包地拎进小区。 “你们年轻人可真好,什么都懂,像我,什么都不会,有时候还不好问。” 舒阳就问道,“娟姨之前是在鹏城吧,鹏城那边没有这种车吗?” “有的有的,不过咱也不知道这车干嘛用的,边上也没个人好问,而且那时候我自己也买了电瓶车了,但后来不是可心也不用我接送么,我成天就在小区里转悠,上班的点也就在楼下,都用不上电瓶车,也就没关注这事。” 张美娟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瞒你说呢,我那时候去鹏城啊,可紧张了,以前在江城我就没有去过大商场,在鹏城有一回去大商场,连那种电梯,扶手的那种,我都不敢坐……。” “扶梯,一级一级那种?” “对对,就那种,可害怕了,我得拉着边上的人的手才敢上去,就现在我还怕呢。” “那有什么呀,你看我总是读过大学了吧,手机什么的玩得也溜,共享单车共享自行车早就都知道了,我来京海都那么久了,就完全忘记这回事了,之前出门全打车,全全想不起来这事,但是都是没事的,对吧娟姨,哈哈。”舒阳安慰道。 张美娟看向舒阳的脸笑眯眯的。 “你呀,和你妈妈,越来越像了,很早以前我就想,我如果能同你妈那样会说话就好了,和她说话,她总能说到别人的心坎里,没想到现在你长大了,和你妈妈越来越像了,真好。” 回到屋子的舒阳,先是给张婉婷打了一个电话,一一地报告了自己去买的东西,又说自己买了菜,打算开火,晚上给她送饭。 张婉婷拒绝了。 “舒阳,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我现在除了要静养,没什么地方难受的,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事情,成日就是躺着,比之前在家里的时候还要闲,最近肌肝的指标也下去了,但是饮食方面还是要特殊饮食的,妈妈和你之间不需要你特意送饭表达你的心意,懂吗?妈妈就想你现在要好好照顾自己。” “妈……。” “舒阳,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小杨还是挺细心的,妈妈再过一阵也就出院了,你有空呢就把房间收拾收拾,可不许懒了,暖暖出院以后环境要搞搞好,怎么护理的那些你也多打听打听,我嘛出来也没法帮上你什么忙,你趁这几天也休息一下,知道没。” 舒阳有点不高兴,勉强道,“我知道了。” “暖暖怎么样?” 舒阳打起精神来,“都挺好的,就是因为太瘦了嘛,所以需要在里头多住几日,妈,我网上了买了几个那种铺地上的垫子,软布的,铺在床边,到时候总要下床,抱着也方便点,还可以防止她滚下来,下午把新买来的被子洗了,听娟姨说,这边上有一个公园,公园里还有一个池塘,里头还有天鹅呢,可真好玩,还有小天鹅,以后带你去看啊。” “好呢。” 挂了电话,舒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原地转了一圈,握着拳头捏了两下。 然后低下头开始择菜洗菜。 想了想,烧了开水将上午买的两个玻璃瓶烫了滤水。 她跑出门敲了边上的门,“娟姨,我要做肉酱,你要不要过来看呀?” 张美娟应好。 两人回到舒阳这边。 “小朋友吃不吃大蒜的?会不会吃辣椒?生姜呢?我是说可心。”舒阳问。 “我烧菜都不怎么会用这些调料,所以不是特别清楚呢。” 舒阳很吃惊,“您不用这些葱姜蒜的?” 张美娟略略不好意思,“有的话就用,没有的话就不用,我烧菜确实不是很好吃的,以前都我自己一个人吃住得多,对付对付就过去了。” “这样啊,那我把生姜大蒜切大块点,炸一炸,取香然后再把生姜大蒜捞出来扔了就行了。” 张美娟还带了本子和笔,把舒阳的步骤记下来。 见状,舒阳又道。 “娟姨,现在手机上都有App的,上面可以学怎么做菜,买什么,用什么料,什么时候下料,烧多长时间都有的,您可以下一个?” 张美娟睁大眼睛,“还有这东西啊,能不能帮我装一个?要多少钱?贵不贵啊?” 舒阳笑道,“不贵的……您把手机给我,我帮您下一个就好了。” 一边等着下载,一边问,“您过去,在鹏城那边呆了多少年?和远哥一直都是分开住的吗?” “很多年了,向远从国外回来以后,就接我去鹏城了,一开始是住在一起的,不过他忙,回家也就是睡个觉,还成天不回来,也不在家吃饭的得多,我闲着没事又去找了一份工作,就在小区底下打扫卫生啊,我会干的也就这个,再后来他结婚了,我们就分开住了。” 舒阳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对了,娟姨,我上午不是买了一些菜嘛,本来是想做了送我妈吃的,结果我妈说不要送,她现在饮食上要控制的,我一个人又吃不了这么多,晚饭我请您和哥心吃吧,远哥晚餐回来吃的吗?” “回来的,自从可心来京海了,如果没有事,他都会回来吃,那我去和他说。” “不用特意说了,他要真有事不回来就咱们自己吃吧,我这边没买桌子,也不打算买了,过会儿把菜拎您那边烧,等这肉酱熬好先,你拿一瓶去,明天早上拌面试试看。” “那成那成。” 第62章 危险 向远回到家时,打开了门就闻到了很香的味道,觉得很意外,这不像是张美娟的手艺。 进门一看,果然,舒阳穿着围裙。 舒阳从门口有动静就猜到了向远回来了,她出了厨房对着门口展颜而笑。 “远哥,我和娟姨下午出去买东西,我本来想给我妈做点东西送过去的,但是她说她现在饮食医院有控制,我这些菜一个人也吃不完,就想着烧了大家一起吃,算祝贺我这乔迁之喜,咱们又是邻居了。” 向远脸上略略有意外,“我妈呢?可心没回来?” “回来了,可心有个作业忘记带了,张姨带着可心去取。” 正说着,门口就传来了动静,“回来了,我这边也烧好了,我去盛出来,马上就可以开饭啦。” 大约是今天的菜确实符合向可心的胃口,向可心难得地添了饭。 张美娟笑眯眯的,“多吃点多吃点,好吃吧,看来奶奶要好好和舒阳阿姨学一学这烧饭的手艺才好。” 向可心抬头看看张美娟,又看看舒阳。 舒阳忙开口道,“可心叫我舒阳就好了,虽然我自己也做妈妈了,但总不是很习惯别人叫我阿姨,哈哈,娟姨,您也多吃点,我能来这里多谢远哥和您的照顾,您还给我买了一套床上用品,钱也没收我的,总之,非常感谢您和远哥的帮助。” “哎,说这个做什么啊,要说帮助啊,你们家对我们家的帮助那可太多了,虽然后来向远和我都去鹏城了,但咱们还是邻居啊,对吧。” 舒阳赶紧点头,“那行,娟姨,咱也就不谢来谢去的了,现在又继续邻居,对吧。” “好好好。”张美娟笑道。 向远正要说话,忽然电话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电话,眉头有轻轻皱了一下。 他站起身,背过面去接电话,听了没到几秒,马上回头对舒阳说道,“舒阳,你跟我去一趟医院。” 舒阳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站起来,“什么?” “罗亦暖……。” 话还没有说话,舒阳的电话也就响了起来。 那一瞬间,脑子里想到刚刚向远说的话,舒阳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马上就竖了起来。 凭着本能的反应,舒阳一边接电话一边就跟着向远出了家门,听着电话那头一个女性声音,每个字都懂,但全然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说罗亦暖有危险。 她跟着向远去电梯,到地下室上了车,直到向远一边发动车一边抽了一张纸给自己,舒阳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她完全没有知觉。 两地离得不算远,从出门开始到医院停车场,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向远对着舒阳指了电梯的方向,自己就朝另外一方向跑去了。 舒阳到了抢救室的门口时,浑身都是抖的,这会对儿脑子才有点缓过来,想到电话里医生说到什么呼吸暂停的话。 门口有一个穿着绿色工作服戴着帽子口罩的工作人员等着她签字,她抖着手签字,咬着牙关抱着手靠在一旁。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门打开了。 出来的是向远,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着她说,“脱离危险了。” 舒阳一边调整呼吸的频率一边点头,“谢谢远哥。” “目前,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呼吸暂停,还在排查中,一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 从头到脚都是冰的,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蹦进耳朵中,舒阳惊慌失措,只觉得心脏被攥得紧紧的,她克制着自己不上前去,抬头无助地问道,“远哥,远哥,为什么会这样,手术不是很成功吗?” “手术是成功的,目前肺动脉高压已经降下来了,其它的指标也是不错的,这边做一个基因检测看看,排除一下,我先去换衣服,等下打你电话。” 舒阳脑子里乱极了,胡乱点头。 离开门口,她站在巨型的玻璃前,心里发涨,无数的念头从大脑中飘过。 她一会哭,一会儿又告诉自己,不要哭,要笑,很久以前她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好运是会给会笑的人的。 等到向远见到舒阳时,舒阳已经不再是刚刚那个哭得双眼发红的人了,她看起来很冷静,“远哥,刚刚谢谢你了哈,你这饭也没吃成,咱们去外面吃点吧。” “不去了吧,亦暖这边当初预缴的那些钱,可能会不够,还有张姨那边,如果你经济上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别不好意思,当年你家帮助我家,现在我也可以提供帮助的,你叫我一声哥,暖暖就算是我侄女了。” 舒阳赶紧道,“谢谢了,远哥,我知道的。” 也不知道怎么来,忽然之间大脑的念头就开始偏离,向远看上去很体面,很能说,为什么婚姻上也会到这一步呢? 不过好奇也不能问,毕竟两人的关系,说起来是年少相识,但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是比陌生人多了一点点关系罢了。 关于罗亦暖心脏骤停的这个插曲,舒阳回到家了以后,没有打电话和张婉婷说,但她犹豫在要不要同罗朝成讲。 罗朝成最近过得很狼狈。 房子卖了以后,所有的钱几乎全部都进了医院,还背上了一点债务,医院这头又请了护工,经济压力很大。 虽然医院有护工和邱小玉,但是总会有一些事是需要罗朝成跑医院的,他只能尽力平衡着医院和工作,咬着牙硬扛。 邱小玉也生气,虽然罗朝成再三让邱小玉不要把什么消息都告诉罗永达,但在罗永达出重症回到普通病房时,邱小玉还是没忍住向罗永达控诉因为他不交保险的事情把儿子都搞得离婚了,房子也没了。 罗永达气得不行,差一点又进了重症。 罗朝成早早打算要去京海的,毕竟罗亦暖要手术,自己这个做爸爸的不出钱也不出力,总要出个态度。 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京海之行是一拖再拖,罗朝成心里有愧,慢慢地连看到舒阳的信息心里都要发悚,生怕舒阳要指责自己对罗亦暖不上心,更不要提给舒阳打电话问罗亦暖的情况了。 第63章 遇见 这天邱小玉因为吃了前一天省下的外卖,吃坏了肚子那边挂点滴,请两个护工到底不现实,邱小玉也不肯。 好在邱小玉神智是清醒的,就是闹肚子,别的也没有什么问题。也就马马虎虎这样扛着,直到晚上罗朝成下了班就往医院赶。 他近来频繁因为这样零碎的事情跑医院,已经引起了公司领导的不满。 这不来到医院没一会儿就接到了领导的电话,问他这几天一个项目的事情,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了,也表了态晚上会回去加班。 那头邱小玉因为要上厕所,见他在打电话也就没叫他,自己拎着吊瓶上厕所,结果在厕所里摔了一跤,虽然并不严重,但吊瓶碎了,回了血,护士过来批评了罗朝成一通。 罗朝成去处理好了事情,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很不舒服,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后续同邱小玉说话,全程都是耐着疲惫和火气克制着自己,最后在邱小玉劝自己和舒阳复婚时,没忍住发火了。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舒阳的电话。 当舒阳说到罗亦暖呼吸暂停抢救,都还没听到后面,他就瞬间站了起来,“我就说当时叫你不要去京海的,你不听,你看,现在是这样的后果,假如当时直接在江城,也许现在都出院了,我们也不必这样。” 舒阳先是一愣,然后不等罗朝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邱小玉又惊又怕,“儿子,怎么了?是不是暖暖?暖暖怎么了?” 罗朝成其实在说那段话时,就知道自己极度不清醒,他知道自己是在发泄情绪,是对舒阳,也是对邱小玉,更多的是对自己,他心里又懊又悔,但完全克制不住自己。 “妈,可不可以让我安静安静,我真的很累很累了,有一些事情您总说我们不告诉你,你看,告诉你了会怎么样啊?爸爸是做手术,你和他说那些话什么意思呢?妈,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厉害,还有不要总叫我做什么事,你教不了我。” 说完了这话,罗朝成就出了房门,又不敢走远,就站在离病房门口不断地做着深呼吸。 拿着手机发了一段话给舒阳:舒阳,对不起,刚刚我这边发生了一点事情,情绪没控制好,迁怒于你了,你别太担心,京海那边的技术是全国一流的了,很抱歉我没有办法上来陪你,对不住了。 舒阳看到这段话时,心口起伏得厉害,抬起手就把罗朝成拉入了黑名单。 她的胸口气鼓鼓的。 罗朝成凭什么这么说自己。 她歪过头看向窗外,窗帘没有关,屋内没有开灯,城市的灯光在窗外跃跃欲试,抬手擦了脸上的泪水,她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声光电,不夜城啊,远处灯火辉煌。 …… 舒阳最近尽量地在调整自己,早睡早起,每天早晨天刚亮就出去跑步,回家洗澡化个淡妆,等到八点钟张美娟送了向可心,两人会去菜市场逛一逛,然后她再去医院等着听报告。 下午回来搞搞卫生,再出去边上边边角角的逛一逛。 她还把自己出门的路径画成地图,这是小时候她的父亲舒宇杰同自己玩的游戏,两人只要出门,舒宇杰就要求她以自己为中心,把走的路画成地图。 舒阳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了,她买了一本白纸本,以医院和自己现在住的处所为中心,一点一点地手工画,每解锁一个地点,就往上画一点,有时候会在路旁画树,有的树只有两一小棍顶个三角形,有的树却枝繁叶茂。 日子又紧又慢地往前走,医院再次传来好消息,罗亦暖的呼吸机再次撤下了,这次撤下的很平稳,不过那一次呼吸骤停的原因一直没有确定,所以还需要在那边再呆几天。 这天下午,她从公园逛到了边上的一个集市,似乎是一个二手交易市场,但并不限于二手,里面什么都有,各种看起来做旧的古玩,还有些手串链子发簪。 她大喜,平素她就最喜欢买这些东西了,家里堆得多了,她有时候就会当成礼物送给自己的女学生,女生总是很喜欢这样的小玩意。 她边走边逛,在那个卖古玩的小街上来回逛了两趟,收获了五条各式各样的手部饰品,有木头的也有石头的,全串在手腕上碰撞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就这样逛着逛着,看到集市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天色暗下来了。 反正也不饿,舒阳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手串,时而抬头看看湖面,心里想着过会儿自己要去吃什么好,穿过公园,湖边有椅子,大约正值晚饭的时候,大部分椅子都空着。 走着走着,就看到了湖边有一个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孩,那小孩把鞋子脱了,蜷缩在椅子上。 舒阳疑惑地前后张望,这个饭点除了那小孩和自己,没有别人。 她走过去一看,意外地发现发现小孩是向可心。 她惊讶地站在椅子前,手里叮叮当当地晃着,“你在干什么呢?一个人来的吗?你奶奶呢?” 向可心抬头,看着眼前这人,愣住了。 夜幕时分,天将暗未暗,眼前这个女人个头高挑,肤色白皙,顶着一头张扬的短发,左右有三枚耳钻闪闪发亮,右耳则只配了一枚耳钉。 她穿着七分白裙,光裸的小腿在空气中张扬得很。手腕处挂了一堆各色的链子,叮叮当当地响着。 向可心在这一瞬间,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看到这样的向可心,舒阳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在向可心边上,献宝式地把手串一把撸了下来,放在手掌心里,五颜六色的手串摊在手掌上,“我刚刚买的,漂亮不?” 向可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舒阳又伸手往前递了一递,石头的木头的玻璃的闪亮闪亮的,她一个一个地献宝讲解。 “这个呢是实心竹做的手镯,好看吧,古朴,不过你们小孩肯定不喜欢,这个颜色有点暗,这是买给我自己戴的,对了,我还买了几条送我女儿的,但她太瘦,不知道能不能卷起来戴的,你帮下我呗,呀,对了,你当我模特呗,我想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你皮肤白,戴起来好看。” 第64章 帮忙 舒阳不由分手地拉过向可心的手,一样一样地试,一样一样地拍,足足摆了有十来分钟,一会儿要这个造型,一会儿那个造型,向可心迷迷糊糊地跟着她的指令去做。 舒阳拿着手机在向可心面前查看照片,“好看吧,我拍的技术好,当然你这个模特也好,这张不错,选了,这张和这张都不错,选,你等我啊,我发个朋友圈。” 舒阳坐直了身子,在那里故意摆弄手机。 隔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摆到向可心面前,一张一张地翻着,然后点评,“这张不错,选了,这张也不错,这张颜色不对啊,实物更好看,落选了,好,行了,我要发朋友圈了,等下有点赞了再给你瞧。” 舒阳坐直了身子,又开始摆弄手机。 反反复复的通过同样的动作吸引向可心的注意力。 隔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摆到向可心面前,“看,发了,好看吧,等下有点赞了再给你瞧。” 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收起来,“好了,走,我的小模特,阿姨请你吃饭去,你想吃什么?炸的炒的蒸的煮的都行。” 说完,她就蹲下取了鞋子给向可心穿,然后背起她的书包,拉着她的手走。 经过这一摆弄,向可心已经忘记了刚刚坐在椅子上的难过了,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买这么多链子啊?你这些东西是假的吧,我妈说这些是垃圾,玩物丧志,你不怕你女儿玩物丧志吗?” “哟,你还知道玩物丧志啊,成语学得很不错啊,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两条,哦,我还买了两枚戒指呢,我刚刚忘记拿出来了,送你手链加戒指。” 说完,她伸手就去包里掏戒指,让向可心挑,然后又帮着她戴起来,“好看。” 向可心不由地挺起胸膛。 “对了,还没问你,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呀?” 向可心犹豫再三,小声说道,“拓展课上,乒乓球我不小心把杨雨泽的嘴巴打到了,流血了,我害怕,就跑了。” 舒阳心里大惊,面上却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蹲下来,眼睛的位置比向可心还要低一点,她发现向可心并没有看自己。 “可心,看我眼睛。” 向可心看了一眼舒阳,又迅速划走。 舒阳又说道,“可心,看我眼睛。” 她伸手去定住向可心的身子,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想你一定是吓坏了吧。” “我很害怕。”向可心哭道。 舒阳轻轻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等着她哭完,又抽了纸巾给她擦脸。 “可心,你跟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向可心点头。 “被你打伤的这位同学,平时和你关系怎么样?” “我们关系挺好的。” “那打伤她之后你有说你不是故意的了吗?” 向可心摇头,“老师马上就过来了,我很害怕,只记得哭了。” 舒阳忽然掐了一下向可心的手,向可心疼的手往后一缩,不解地看着舒阳。 “疼吗?” 向可心点点头。 “我刚刚是故意的,假如我们是好朋友的关系,我们正在玩呢,我手里拿着笔,不小心把你弄伤了,你疼,而我并不知道你疼,也没注意到把你弄伤了,我还很开心地正和你玩呢,一看你哭了,我就很害怕地跑了,那么你会认为我是故意的还是认为我是不小心的?” 向可心听懂了,垂下头。 “就算你的朋友认为你不是故意的,她爸爸妈妈呢,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宝贝,在学校被别人打了,那个人却跑了,你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欺负你孩子?” 向可心只一味地哭,全身只有点发抖。 “你别害怕,咱们打电话给你爸爸,陪着你一起去处理好不好?” “不要,不要打我爸爸。” “那我不知道那个同学家长的电话号码啊,不然咱打电话给你奶奶,群里面都会有电话号码的,咱们去找那位同学道歉好不好,你别害怕,咱们确实伤害到别人了,现在只是去承担起责任,你明明不是故意的,不能让别人以为你是故意的,你说对吗?” 向可心一边哭一边点头,“可是我也不想叫奶奶陪我去。” 舒阳想了想,“那我陪你去行吗?” 向可心没有说话。 舒阳站起身,打开手机,打电话给了张美娟。 张美娟已经急得团团转了,快要放学的时候因为接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她就去学校处理,偏偏那会儿向远的电话打不通,于是就想着先带着孩子去医院再说,谁知道到了门口,向可心就自己跑了。 对方家长虽然很生气,但也担心向可心会发生意外,于是就自己送孩子去医院,她去找向可心,但这么大的一个城市,哪里能说找就找得到,急死了。 接到了舒阳电话时,她松了一大口气。 “张姨,我在江城的时候也是做老师的,你把那个可心同学,就是受伤同学,叫杨雨泽,你微信群里会有电话的,你把电话号码找出来发给我,我带可心去医院,你信我,我是老师,我可以处理好的。” 挂上电话,舒阳就在手机上找附近的水果店导航,很幸运的,附近两百米处就有一个水果店。 舒阳麻利让店家包了一个水果篮,又让切了果盒。 “可心,你站在这里等老板弄好,我去打电话。” 舒阳来到店门口,按张美娟发来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您好,雨泽妈妈,我是向可心的家长,真是不好意思,您们现在是在哪个医院,我这边带可心过来。” 对方明显还在生气中,语气很冷,“孩子找到了是吧,那就好,不用过来了,账单我会发给老师的。” 舒阳陪笑道,“您消消气,真是太对不住了,我家可心把雨泽打伤了,是我没教好,这孩子心智发育确实不够点,我也希望这件事能教会她怎么才是承担责任的正确做法,而不是发生事情以后哭着跑开,请您一定要给可心这个机会,真心对不起,请问雨泽现在是在哪家医院,我们马上过来。” 第65章 假冒 对方家长没有说话,半天才说道,“京海第三人民医院。” “好的,谢谢您了,我们马上过来,您在家长群里的那个号码是您微信号吧,我加您微信了,您通过一下,方便的话,再分享一下您所在的位置就再好不过了。” 挂上电话,舒阳看到向可心站在远处一直看着自己,想来自己说的话她都有听进去了。 两人拿了果篮和果切叫了车前往京海第三人民医院。 坐在车上,向可心说道,“对不起,阿姨。” “叫我舒阳,我喜欢我的名字,叫阿姨总感觉我变老了,还有,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是自愿的,咱们是人,做错事很正常,我小时候一路做错事上来的,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做错事,所以做错事很正常,重要的是承担做错事的后果。” 向可心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舒阳的话,并没有直接回答舒阳的话,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反正就是很没用的,哪哪都不行,既没有遗传我妈的漂亮,也没有遗传我爸的聪明,都是因为我,我爸爸妈妈才离婚的,外婆不喜欢我,老师不喜欢我,我也没有朋友,我好孤单。” 舒阳面露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爸爸妈妈是成人,婚姻是他们的事情,他们结婚不是因为你,离婚同样也不是因为你,婚姻是因为两个人有爱情,所以想呆在一起,离婚是因为爱情不够了,所以想分开。” 向可心摇头,“不是,他们离婚就是因为我,我外婆说我不够讨喜,好话都说不来,妈妈说给我请了这么多老师,花了那么多钱,为什么我成绩还这么差,我不喜欢学校,我没朋友,上课也没有意思。” “没有人去喜欢我,老师,同学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在意他们,可是我还是很孤单,没有人喜欢我,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可心,谁和你这么说的,这是假的,怎么可能呢,其实我也离婚了,你知道吧,我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我们来京海是来找爸爸治病的,我和我女儿的爸爸确实是因为我女儿的治疗而有吵过架,但离婚是因为这件事情我发现了其它的问题,因为我们没有办法解决这其它的问题,所以只能选择分开,我女儿什么都没做,她没求着我生她,也没求着我治她的病,一切都是因为我选择生她,因为当初我认为这样我会更幸福,而我我带着她治病,是因为这样做我的痛苦会更少一点,这都是我的选择,所以离婚并不是因为我女儿,是因为我们自己。” 向可心看向舒阳,眼里似乎有疑问。 “我女儿,两岁了,她是非常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可是她生病了,手术是你爸爸给她做的呢,我和我的先生离婚,女儿的病是起因,但是离婚的原因是我们对疾病的理解、处理、态度、金钱方面有分歧,不管是我还是我女儿的爸爸,我相信都是爱她的,你看,为什么有些人遇到了比这个严重很多的事,也不会离婚呢?我们离婚只是因为我和她爸爸没有办法处理好,我是不是说得太复杂了。” 向可心摇头,“你说你们离婚不是孩子的问题,可是我妈妈不是这么说的,她说是都是因为我。” “我不认识你妈妈,但我觉得你妈妈说的是不对的。” “可是大人,你们大人不都是决定我们小孩所有的事情的吗?为什么你们也会错?” “那我们大人说的,你真的觉得都是对的吗?如果你觉得是对的,你为什么会跑?为什么会害怕?你按照对的去就行了对不对。” 向可心没再哭了,她怔怔地看着舒阳。 “是人就不可能全对的,你看医生很厉害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有的还研究生、博士,一轮一轮读下来,然后才能成为医生,我女儿在没来京海时,也去过很多次医院,因为她总是不吃饭,还有很瘦很瘦,我担心她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医生说我的母乳有问题,医生说我的遗传基因有问题,之前的医生都没看出我女儿心脏有问题,医生是成人对不对,他们说的话也不全是对的。” 舒阳耐心细致地说道。 “你妈妈只是碰巧有了女儿,成为了妈妈,但这并不是说她所有的就都对了,她也会犯错,会和你爸爸吵架,还有可能有很多你并不知道的事情,你只要知道,你打了人,是你犯了错,你要承担责任,你爸爸妈妈离婚,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选择,这个责任需要他们去承担责任,这样就好了。” 向可心听得一时愣住了。 半晌,她才小心地抬头道,“是这样的吗?” 舒阳点头。 尽管向可心没有再回话,但舒阳感觉到她的肩膀似乎松了一点下来。 舒阳想了想,继续道,“可心,还有件事,我毕竟不是你的监护人,我现在带着你去找你同学处理,还是需要经过你爸爸同意的,你看现在天都黑下来了,我想之前你奶奶可能有提前和你爸爸说的,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告诉一下他我们接下去要做的事,好不好?这也是承担责任的一部分。” 向可心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起来,“那我爸爸会很生气怎么办?会很失望怎么办?” 舒阳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爸爸会很失望?” 向可心似乎愣了一下,“我不好啊,我外婆和妈妈和老师都这么说的,他们说我爸爸可厉害了。” “是吗?” 向可心点头,“我妈妈说我爸爸以前可厉害了,是天才,提前上小学的,人家读初中他就去读大学了,妈妈说他一定不喜欢我这样的,他喜欢聪明的厉害的孩子。” 舒阳其实有点生气,有点代入了自己,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妈妈说的话,只能代表她自己可能是那么想的,并不能代表别人是怎么想的,况且,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对不对,有的人聪明,为什么就不可以有的人笨一点呢?” 第66章 处理 听了舒阳的话,向可心呜呜地哭了起来。 舒阳从包里抽了纸过去给向可心,一边抽一边说,“不能哭太多了,我纸要不够了的。” 听了这话,前面开车的司机都笑了起来,“小姐,你前面的那个格子里有纸,您可以用的。” 向可心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舒阳则笑嘻嘻地道,“谢谢师傅了。” 隔了一会儿,舒阳又对向可心说道,“你知道吗?我和你奶奶还有你爸爸都是邻居,以前你爸爸还给我当过老师呢。” “他当过你老师?”向可心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舒阳乐道,“你爸可能不一定承认我这个学生,我以前读书可差了,是出了名的差生,学渣,你爸给我辅导的那一阵子,我估计如果有时光机,他可能会想着穿越回去把那一段给抹了。” 向可心咯咯地笑了起来,“阿姨,舒阳,你可真是太搞笑了。” 舒阳握着向可心的手,“多好啊,你笑起来这么可爱,这么健康,我在想啊,如果我女儿出院了,我一定要记着现在我自己的想法,等她像你这么大了,也和同学打架了,我一定要想我是要应该开心的,她活着,会吵架,会生气,会和我说话。” 向可心懵懂地看着自己。 舒阳温和地说道,“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向可心摇头。 “阿姨也是老师哦,所以你相信阿姨,阿姨可以帮你,但是刚刚阿姨也说了,阿姨不是你的监护人,这事咱们还是得通知你爸爸,因为阿姨是陪小妹妹来京海看病的,等小妹妹病好了,阿姨就回去了,你需要让你爸爸看到你不是故意的,让你爸爸看到可心是勇于承担后果的,做了事情是会自己负责任的,因为以后你是要和你爸爸要呆在一起,很长很长时间的,你说呢?你打你同学并不是故意的不是吗?” 向可心肯定地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练球,她非要我去练,我的拍子不小心就打到她额头上了。” “是呀,你不是故意的,但人家因为咱们受伤了,所以咱们承担责任,你爸爸是你的监护人,以后真正和你相处的是他,他也需要学会怎么处理你不是故意但却伤害了别人这件事,他需要承担赔偿的责任,你是他女儿,这是他的责任,至于,道歉可以你自己来。” “你别小看道歉,这可难了,因为人家受伤了,可能不一定马上就会原谅我们,可能还会批评我们,或者会骂我们,咱们做错事的,只能听着,对吧,这是不是很难?这么难的事咱都在做,怎么不能让爸爸知道你有多勇敢呢,对吧?” 半晌,向可心才终于点头。 得到向可心的同意以后,舒阳马上打电话给向远,电话没有人接,舒阳就发了微信。 到了医院,舒阳向着向可心下车,一路嘱咐,“咱们统一一下意见,我电话和杨雨泽妈妈说我是你家长,那么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姑姑,知道没?你可不能说这是我一个不怎么熟的邻居阿姨,那样别人保准看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咱俩。” 向可心不禁被舒阳的描述逗得笑出了声。 两人根据导航找到了杨雨泽就诊的地方。 晚上没有门诊,还在急诊排队,小姑娘的额头破了口,伤口的血已经没有再流了,但破口处有血肿,看着还是有点吓人的。 舒阳推着向可心上前,“雨泽小朋友,对不起,可心不是故意打伤你的,我带着可心来跟你道歉了。” 她用鼓励的眼神对着向可心,向可心期期艾艾地上前,以极小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杨雨泽,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舒阳忙上前将果篮和果切递过去,“真是抱歉,晚饭都没吃吧,我让老板给我切了一点果切,有香蕉和火龙果,这里有叉子,尝尝一点垫垫肚子先。” 对方妈妈并没伸手接,果篮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杨雨泽的爸爸伸手接了过来。 “那什么,您把卡给我,过会儿要付钱什么的,我来。” 舒阳上前伸手过去,杨雨泽的父母互相对视一眼,舒阳趁他们对视的时候从杨雨泽妈妈的手里拿过了卡。 杨雨泽的性格是大大咧咧的那种,没一会儿就对向可心龇牙咧嘴地笑。 看到大人在那边说着什么话,她就凑到向可心边上说道,“受伤的是我,你跑什么呀,我都还没哭呢,你就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打了你呢。” 向可心没说话。 “你手上这个是什么,好漂亮哎。”杨雨泽凑上前去看向可心手上的手串。 向可心想了想,摘下手上的手串,递了过来,“送你。” 杨雨泽马上就接了过去,嘻嘻笑地往自己手腕上套。 她妈妈在一旁喝道,“杨雨泽。” 杨雨泽回头笑道,“妈妈,漂不漂亮,可心说送我了。” 说完这话,她就把自己的手腕抬起来摇了摇,炫耀道,“漂亮吧。” “你快还给同学。”杨雨泽的母亲有些尴尬,恼怒自己的女儿不长记性。 舒阳见状忙道,“雨泽妈妈,这手串是我下午逛街想买给我女儿玩的。” “你女儿?”杨雨泽妈妈的语气有点迟疑。 偏生向可心这会儿听到了,回道,“舒阳是我爸爸的好朋友”。 舒阳眼睛迅速往上翻了一下,然后马上看了一眼向可心,向可心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同舒阳说好的话术:舒阳是姑姑,不禁心虚地垂下眼睛不敢看舒阳。 两人的小动作,误导了杨雨泽妈妈,她语气放软下来了,“哦,向可心不是你亲生女儿啊,难为你了。” 舒阳心想,你别多想啊。 然而面上却只能笑笑,承认下了这口锅,转移话题,“多谢您的理解,雨泽的性格可真好啊,你们是怎么把孩子培养成这样的,大方又大气,一点都不记仇,这孩子不好带,我也取取经。” “哪里啊,这哪里叫大方大气,这叫缺心眼。” 第67章 解决 杨雨泽妈妈先是瞪了一眼在边上看着手串傻乐的杨雨泽,无奈地说道。 “这种性格多好啊,孩子心里可明白着呢,要不是我今天立场不对,可心是那个做错事的人,我都要好好夸一夸雨泽了。” 杨雨泽母亲勉强地笑笑,没有说话。 又等了大约十来分钟,终于叫号到了杨雨泽。 舒阳抢上前去帮着开了门,又让向可心站一旁看,轻声说道,“可心,你站在这边上看着,你看,受伤了要进行消毒,缝针,可痛了,这还是轻的,假如今天不是打伤额头,而是眼睛呢,所以一定要记住,要克制情绪,不能动手知道没?” 向可心在一边似乎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眼睛红红的。 反倒是杨雨泽在那里一会儿笑眯眯的,一会儿挤眉弄眼的,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没事,这打麻药了,一点儿也不疼,向可心你可真是个没用的家伙,这样也哭。” 杨雨泽的妈妈扭过头去,简直没眼看,没耳听,怎么生了一个这么缺心眼的女儿,就连自己想生气都好像是在拆台。 等到杨雨泽缝好了针,来到了外面,向可心才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杨雨泽,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舒阳则不声不响地付了钱,又低头给杨雨泽的妈妈转了账,“对不起,雨泽妈妈,雨泽这里缝了三针,接下去还要拆线,吃药,前面挂号的钱我也没付,我这儿先转点钱给你,如果不够,您再和我说。” “不用,伤口也不大,到时候我再找你吧,该是多少你就给多少。” “雨泽妈妈,您就收下吧,额头这个位置,等拆线以后可能需要用点疤痕药,而且吧我也是带了任务来的,这也是我想带着可心学会的,做错了事情就要去承担责任,这也是她成长过程中需要上的课,就请您一定要给我们可心这个机会,好吗?” “爸爸。” 向可心的一句话,让大家的目光都移到了出现在现场的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真抱歉,我是可心的爸爸,请您一定要收下。” 杨雨泽妈妈看了看两人,又低头看了一下手机,“那也不用这么多。” “不多的,这也是应该的,您看我们来的也匆忙,也没有买点什么小孩子喜欢吃的,非常感谢雨泽小朋友能原谅可心,您真是太好了,难怪能教出这么大方大气的孩子,我们无地自容,您就当这是疤痕药的钱,后续消毒拆线跑医院,哪项不需要时间和金钱啊,请您务必收下。” 杨雨泽妈妈最后还是收下了,脸色显而易见地好看了很多。 回去的路上,向可心没有说话,一个劲地不断地瞟向在前面开车的向远。 “谢谢你,舒阳,我有一个病人出了点事,没有接到电话。” 舒阳笑眯眯道,“懂的,今天可心非常棒呢,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向远通过后视镜看了一下向可心,继续道,“多少钱,我过会儿一并发你。” “好说,我转账转了2000,前面的缝合加药费不多,不到两百块,我等下看一下具体是多少金额。” 一旁的可心掐着手在算。 “你在算什么呢,嘀嘀咕咕的。”舒阳问道。 向可心认真地说,“我在算我的压岁钱够不够。” 舒阳笑了起来,对着前面的向远说道,“远哥,看来可心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今天还把我送她的手串送给同学了,不错,承担责任了……可心,你运气不错呢,雨泽和雨泽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没有骂我们,雨泽还收了你的手串,换别的有家长,你伤害了他的宝贝,可能会报警,也可能会骂我们的。” 舒阳又伸手把自己手腕上的三条手串撸下来,又从自己包里抓出了剩余的一个戒指,“为了奖励勇于承担责任的可爱的向可心,舒阳阿姨决定再奖励向可心一条手串,手镯就算了,尺寸不适合你,戒指也送你,小妹妹的我再去买。” 向可心笑了,双眼亮晶晶的,小心地从中挑了一条,串在自己手上。 因为太大了,晃来晃去,舒阳说道,“过会儿回家了,让奶奶珠子拿掉两颗,就刚好了”。 说着,她把剩余的两条,又一股脑地套到了自己的手上,得意地同向可心笑着。 后视镜里,向远只隐约看到舒阳耳朵上的钻,亮闪闪的。 “对了,远哥,我和可心没吃晚饭呢,你吃了吗?咱们出去吃个饭呗,我答应了请可心吃炸鸡的。” “炸鸡就算了,可心,你晚上作业还没开始呢,咱们先回家,让奶奶烧点面条吃。” 向可心不想,又不敢说,只敢抬眼看舒阳。 舒阳也不好当着向远的面说什么,就笑道,“那我叫外卖吧,可心,我现在点炸鸡,等你回家如果外卖还没到,你就先做点作业,如果咱们到家了,炸鸡已经到了,咱们就先吃炸鸡好吗?” 向可心喜出望外地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炸鸡果然还没有到,可能是因为今天心情不一样,又或许是会有炸鸡吃,向可心晚上作业的动力很强,也不用人叫了,一回家自己就去拿了作业开始做。 等到炸鸡到时,舒阳拿过去给向可心。 她还压低声音凑到向可心的耳朵旁说了句什么,向可心很开心的样子。 吃完了炸鸡的向可心也一反常态没有磨蹭,又投入到写作业中去了。 向远送舒阳回家。 “谢谢你,舒阳,我钱转你了,你收一下。” “我都还没看呢,零头也不知道是几块,你怎么就转了?” “这个多几块也没什么吧。” 舒阳嘻嘻笑,“我这还赚了”。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向远一时有点迷眼,他移开视线。 “远哥,可心是不是平时比较怕你?” “可能有点吧,以前都是可心妈妈管的比较多,我这总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你有没有觉得可心像一个人?”舒阳神秘兮兮地说道。 “谁?” 第68章 沟通 “我呀,你不觉得可心有点像我小时候吗?不大懂得怎么处理情绪,你知道我小学的时候为什么会转学吧,具体因为什么事其实我也记不得了,只知道那时候全班都不喜欢我,分组什么的都没有人愿意要我,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很会哭,不过我有一点好,就是皮厚,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那么对我,我认为都是别人的错,听上去不是很无理,熊孩子一个?” 听到舒阳这么说,向远还能说什么,什么也没得说,甚至还有点无语。 “我的成长,我自己感觉是在二十岁以后,或者说是二十五以后,从糊里糊涂的状态中飞快地成长起来,然后才发现,曾经我的那些迟钝,其实是在保护我自己的,因为我不觉得我自己有错,所以不会自卑不会攻击伤害自己,我觉得天下他人负我,我没有负他人,我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的中心,所以哪怕做了很多错的离谱的事,我还是觉得我很好,最后保护着我在我有能力去反省,撑得住我反省的时候,成长了。” 舒阳一见到向远那个样子,就“嘿”了一下,“就知道你们这种学霸嘛,对于我们这种学渣,总是不大能共情的,想来也是,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各种都是很顺利的,没有走过那些坑,也会对那些不断去踩坑的人表示难以理解吧。” 向远连忙说道,“我可没有。” 舒阳笑了起来。 “进来坐一下吧,总不能站在门口聊吧。”舒阳打开门走进去。 舒阳租的这套位于中间,两室一厅,厅的面积很小。 “我这里没有什么椅子,之前应该清理过了,我买了两张塑料椅,远哥你就将就一下吧。” 厅里只有两张塑料椅,小小的,一粉一蓝,一张桌子放在厅里,空荡荡的。 向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 看到大大个的向远坐在椅子上有点滑稽,舒阳笑出声来。 “烧水壶还没买呢,也没水,就不客气说什么问你喝不喝了,一起来吃点炸鸡吧,你晚饭也没有吃吧。” 舒阳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打开盒子,取出手套给向远,自己也拿起手套先是取了一块递给向远,然后自己才拿了一块。 “我以前可喜欢这种炸鸡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年纪大了,生理也发生了变化,开始对这种油炸的没那么喜爱了,远哥,所以我们人都是会变的吧,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吧,我现在和我小时候相比,是不是变了很多。” 向远点头,“确实,你现在和小时候变化很大。” 舒阳停住遥想了一下当年自己的样子,然后才笑起来,“这几年,几乎所有过去的熟人再见到我都这么说,说我变化很大。” 她摇头晃脑的,耳钻在灯光下闪闪亮亮的。 舒阳注意到了向远的目光,“漂亮吧,不过我戴的机会不是特别多,平时上课不好戴这些首饰,我有很多年没有戴这些东西了,大学的时候我可臭美了,现在只有放假的时候,周末的时候呀,我才能偶尔戴一戴,人不能一直关着自己。” 向远低笑了下,“我以为你会问问暖暖的事。” “我是刻意控制不去问的啦,暖暖手术后,我的压力很大,吃不下也睡不着,心慌得厉害,所有的心都放在暖暖身上,不知道前面的方向,越害怕就越无助,因为不管我多恐惧,我都没有办法解决,所以某个方面来说,知道的越多越发现无能为力就越恐慌。” 舒阳无奈的笑笑,“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比医护人员更专业,医院就像一头机械巨兽,凡人在这里所有的悲欢离合都不算数,就算知道暖暖为什么会这样,又能怎么样呢,暖暖在为了自己的生命而博斗,这是她的命运,而我要调整好自己,等她和我妈出来,我这是我的命运。” “确实,如果每个家属都可以像你这样想就好。” 舒阳炯炯有神地看着向远,“你现在说的话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向远不由得诧异,脸上难得出现疑问的样子。 “尽管我们的孩子因我们而来到这个世界上,但他们其实都是独立的个体,我想给我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这是我的想,暖暖心脏不好,这是现实,我想给我的孩子一个健全的家,这是我的想,我和孩子爸爸离婚了,这是现实,我可以怪暖暖不听话让我没有实现我想要一个健康孩子的梦想吗?我能责怪因为孩子所以我和孩子爸爸离婚了吗?” 向远听出来舒阳想说什么了,尽管舒阳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但他并不反感这样的舒阳,反而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近的感觉,舒阳是真心没有将自己当外人。 “我没有这样同可心说过。” “远哥,我并不是在指责的意思,可能甚至不一定是某个人有明确的这样说过,孩子很聪明也很敏感的,周边环境给她的认知,离婚在现代社会很常见,那孩子为什么会认为这是她的责任?在这种认知下,她会认为自己很糟,周围环境对她有敌意,她的很多力量就会放在这种防御上面,那么还有多少能量可以留着建设自己呢?孩子尽管聪明敏感,但某方面又会很幼稚,她会认为世界因她而转,是因为她,才导致事物的变化。” 向远说不出话来了。 舒阳小心地观察向远的表情,知道他是有听进去的,于是她再接再厉。 “你是知道我小时候的,我觉得可心有一些地方和我很像,又不大像,可心的眼睛不怎么看人,我小时候是没这个现象的,我就是注意力不行,但我们这类人,可能通常都不太能有自知之明,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又菜又爱,对别人情绪和情感价值的要求很高,但自己没有能力给出同等的反馈。” 舒阳的话,让向远的记忆回到了从前。 向可心很小的时候,就去上了早教,那时候话都还不会讲,路都还不会走,刚刚会站。 第69章 过往 从走路、说话、吃饭、穿着等等方面进行认真和细致的教养。 变故是从幼儿园开始的。 离开了家长,正式地开始呆在幼儿园里,向可心与其它孩子的差异就出来了,服从性不够,不大能听老师的话,老师反应总不看人,听不到别人说话似的。 大班的时候,老师甚至隐讳地让家长带着孩子是不是去医院看看。 这极大地刺激了詹青青,明明这么可爱的,能言会道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舒阳的话打断向远的回忆。 “远哥,我刚刚在想,和你说这些是不是会很冒犯,嘿,我从前可从来不考虑这个问题,不是不想,而是没有能力,大脑决定了我没有能力没有办法有这么多周全,我小时候特别急,想到了就会说,不然过会儿注意力转移了,我就会忘记我想要说什么。” 向远回复道,“我看你现在挺好的,说话方面。” “那是这么多年社会化的结果,以及我父母给我创造的一个安全的可以包容的,不断试错的环境,咱们是没有一起生活,真要一起生活,你就会发现我有时候挺不靠谱靠谱的。比如现在,我和你的关系,可能并不适合我说这些话的,因为我们的交情还没有到那步,可能我说了你会生气,会不高兴,会觉得我越界。” 向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江城那次见到的舒阳,骑上电瓶车的时候是那么阳光,然后下个画面就是站在路旁手执红旗站岗。 “我没觉得你越界,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向远这么说。 向远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或许这样是另一个层面的亲和力? 听到向远这样回复,舒阳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谢谢你,舒阳,我和可心的相处,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在之前的家庭生活里,可能也是有一些问题的,从前,可心的事情,我可能做得很不够,更多的是避开矛盾。” 舒阳点头道,“可心和我说话的过程中,提到的话都是外婆和妈妈,可以看得出来她平时的生活,应该是外婆和妈妈管得更多,现在这种情况其实挺多的,家庭之中父亲的缺位,对了我现在是体育老师,不过在学校兼职心理老师,呃,我有证的,不过那个证嘛,嘿嘿,你懂的,但是我绝对不水啊,不是我自卖自夸,我是有很认真学习的,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你是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子的,所以今天和可心相处了一会儿,我发现,可心有些方面,挺像我小时候的。” “怎么说?”向远的嗓子有点哑。 “远哥,你对小时候的记忆是什么样子的?你的小时候。” 向远看向舒阳,舒阳直直地接住向远的目光,然后眼神城很温和,还有鼓励。 向远收回视线,手指微抖,顿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舒阳点头,“那我先说说我小时候吧,现在想起来,我的小时候挺混沌的,我对幼儿园,小学一二年级,没有太多那种非常清晰的连续的记忆,现在能回想起来的都是片段,但对于那些片段具体时间啊背景啊,通通都不知道了,更多剩下来的是感觉,就好像一张照片一样,根据照片我可以回忆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但印象最深的是当时的情绪了。” “我对我那时候留下来的一个感觉就是,混合着糟糕、快乐、差劲这种很复杂的一种很泛化的感觉,别看我后来学了体育,但其实在之前我体育很差的,拍皮球我一直学不会,跑步总最后一名,还有我的字一直很丑,哪怕后来自己有意识到了,在高中的时候有花力气去练,但也只能说能见人,我的衣服一直都很脏,也不知道为什么,吃饭还是写作业还是玩的时候,前面就总是会滴上油渍、菜渍、笔渍、草渍什么的。” “当然,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毕竟在学校的教育体系中,老师其实并不会太关注这个,更重要的是我的成绩,除了学习和运动,我其它方面没毛病的,幼儿园的时候我甚至是班里最受宠的一个,我妈很喜欢买衣服,给我编各种各样的发型,然后我反应能力很不错,喜欢唱歌跳舞,喜欢去博得老师关注,我的问题是在小学之后开始出现的。” “我一年级的时候在一个很好的学校,那半年过得很糟,当然怎么糟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后来我爸妈就买了房子转了学,后来的事情你知道了,你还给我补过课的,你知道我最幸运的是什么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舒阳语气轻和。 她迎着向远的眼睛说道,“我最幸运的是,我有一对真的很爱我的父母,因为我在之前那个名校过得很不适应,他们果断地买搬家换学区,我转学到了在当时别人眼中很不好的学校,我妈后来和我说过,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我爸妈的做法,包括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可是我爸妈顶着压力让我转学了。” 向远点头,这他知道,他有听向明哲在家里有提到过,向明哲也是很不理解舒阳父母的操作。 “我爸爸妈妈并不是说就放弃我了,从好的学校到别人眼中差的学校,相反,这是他们真的不放弃我,让我去到和我的能力差距不是那么大的学校,使我不必面临那么大的压力。” 向远看到了自己曾经的那个疑问,心中忽然有了触动,“我当时,也不是很能理解。” 舒阳笑道,“就是现在,也很多家长不能理解。” “是,我经常在想,我该怎么去引导可心,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始,我有想到你,但我其实并不知道当初你爸妈是怎么对你的,我只记得,你爸妈对你好有耐心,你做的一些事,别人眼中觉得离谱的事,可是他们居然不打你还哄着你。” 何止如此,当年的舒阳在向远的印象中,就是那种不讲理的孩子,假如不是因为舒宇杰的关系,他想那时候的自己多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 第70章 吐露 但这种话,肯定不能同舒阳说。 并且他也没有同别人说自己过去的那种习惯,这在他看来,是一种抱怨,对实际生活并不能起到什么帮助。 可是今天当他从手术室出来,看到十来个张美娟来电的记录时,心就吓了一跳,直到看到了舒阳的短信。 她的文字写得非常的简洁平淡,仿佛就是陪着向可心去散个步一样说要去道歉。 其实他到医院比她们看到他的时候,还要早。 他在门口,听到了舒阳明显地捧着对方但落落大方的恭维的话,忽然就给他那焦虑的心理浇上了水一样,瞬间就淡定了下来。 大约是因为看到了小时候那个要跳楼的孩子变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似乎向可心身上的问题,是不是也不必要那么急迫? 当时他心里想着,过后也许可以同舒阳聊一聊。 但等到这会儿,他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或许过去的经历,他是习惯自己一个人扛那些的。 这也是在之前那段婚姻当中,存在的问题,詹青青一直觉得他隔离在家庭之外,她认为向远是在对她的妈妈心存介意。 向远并不那么认为,没有,他在同詹青青结婚的时候,是真心的想要组建一个家庭的。 他一直认为,他的原生家庭并不是正常的那种模式,甚至在同张美娟之间与其说是母子,更多的是父女,大部分时候都是向远在照顾张美娟。 同詹青青结婚结婚以后,他对于这个属于自己的家属是有过期待的,只是他自己没有过正常的那种家庭的模式,他对于向明哲和罗美娟的那种模式,丝毫没有任何的兴趣,在组建自己家庭了以后,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挥自己的主动性,更多的是一种顺从。 可心的出生,岳母的干涉,张美娟疾病,一步一步将这个家庭撕裂。 舒阳似乎感觉到了向远的情绪,他一直没有开口。 于是她尝试着开口道,“远哥,远哥?” 向远给了她回应,“嗯,我有在听的,我在想我需要怎么组织语言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可能,在这方面,有一点点羞耻感,哦,也可能不正确,但我此刻,确实是感觉到自己的诉说有点艰难,我和可心之间的亲子关系,不是那么地牢固?亲密?我不大知道怎么形容,我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我好像不大明白为什么孩子需要别人这样管理。”向远困惑地说道。 舒阳了然地点头,“这个倒是挺真的,学霸讲题,直接从题目到答案,学渣做题,一步一步看下去也还是很容易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答案。” “人和人之间,理解起来,确实挺难的,我就记得那谁,原谅我,我记性一直不好,哦,对了,鲁迅写的,大意就是一群邻居,有人要病死了,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哄孩子,有人在哭,有人在笑,画的画,一个人跳楼,大概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你能明白的,别人未必,因为经历和看法都千差万别。” “我一直都是挺幸运的,我父母能接受我那时候的样子,给我空间,想办法支持我,也有可能我那时候的环境和现在不一样,我小时候虽然也卷吧,但远没有现在这样卷,因为信息的高速流通,可心现在面临的环境和我们那时候,还是有很大差异的,不管是社会还是学校还是家长,甚至是孩子个体,看起来更多元的选择实际上是更窄的选择。” 舒阳缓了缓,舒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个是一个很大的课题,不过我们现在先讨论另外一个问题,就是父母婚姻的变化对孩子的影响,可能对于成人来说,就是婚姻的结束,但对孩子来说,特别是这么大的孩子来说,爸爸妈妈的分开,是因为我不好吗?以后会怎么样?他们会再婚吗?新来了这个学校,老师喜不喜欢我,同学喜不喜欢我。”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生活的全部,如果在这全部的生活里,他们没有一个合适的自我定位的位置,时间久了,就会有很多无处可依的茫然。” 向远一边听一边点头,“你说得对,可心从鹏城来到京海,环境变化很大,离开从前的环境,离婚了外婆和妈妈,但我放不大开,我现在比以前要空闲很多,晚上回来也会辅导作业,周末也会带着可心出去,但我觉得我和她还是不大亲近。” 话说到这里,向远自觉,自己已经说得很深了,内心有一种很不自然的感觉,尤其和他对话的是一个他一直觉得是小姑娘的舒阳,能说到这个程度,他已经很尽量了,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抵触。 舒阳却似乎对他的这种防御无知无觉。 “远哥,其实比起孩子来说,我们成人,可能会更多放不开,孩子单纯、天真,但更接近生命的本真,他们和你聊天,可能有防备,但不会像成人那么多,但因为家长毕竟是成人,如果要改变,更多只能从家长这个角度去,才能对孩子有更好的引导。” 她的声音很轻快。 向远忽然说道,“你和小时候确实变化很多。” 舒阳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眉眼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对吧,我变化很大吧,我小时候就是糊涂蛋一个,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怎么样的?” 隔了一会儿,向远才道,“我记性挺好的,很小时候的记忆都在,你同那时候比起来,变了很多。” 舒阳更开心了,虽然是坐在那里,但手脚都在动,“嘿嘿,我变得更好了对不对。” 向远一愣,随即点头,“开朗了,自信了。” “那是……我记得你给我补过课,嗯,我妈后来和我说,也还好就是你,不大懂得拒绝人,换别的老师,早不要我了,哈哈哈,你还是免费辅导我的,其实我跟你说,我那时候是故意的,我对谁来教我都会那样,我就是不想学,我爸妈又非要我学,哎,也不对,也不算是故意的,我的情绪当时就是很崩溃的。” 舒阳笑着说道,“我大约知道我那样,我爸妈就会知道很丢人,然后他们就会退一步,但我的心理,确实是很崩溃,我坐不住,学不起来,不过我爸妈虽然不懂,但他们一直在接纳我,甚至愿意将我从那边所谓的很好的学校转出来。” 第71章 过去 “前一阵我挺迷茫的,不由自主地总想到暖暖,然后就会攻击自己为什么之前明明她有很多明显的症状,也没有带她去医院看,所以看到可心,就会想到我现在,如果暖暖平安出来,那么以后等她像可心这么大的时候,如果学习像我小时候那样,我会怎么样?人生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人活着的基础上。” 舒阳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去,“远哥,可心说她在学校里呆得并不舒服,这个班级给她的压力很大,并且她认为父母是因为她不好才离婚的,如果你有空的话,就这个方面,可能要好好同可心聊一聊才行,小姑娘挺放在心上的。” 向远好一会儿没说话,因为椅子很小,所以他坐着显得腿很长,他的手搭在腿上,看上去很干净,他轻轻地收了收拳头,又舒展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好的,我知道了,这点,我确实疏忽了,谢谢,今天我去医院的时候,其实在门口呆了一会儿,我看到你和可心在里面,看到你和对方家长聊天,忽然心里就松了一点点,看到那时候的你,现在的你。” “是因为看到曾经那样,别人评价那么不好的我,现在也过得还行,所以让你对可心未来的担忧减少了一些吗?” 向远点头,“有一点点是这样吧,还有更多的原因是在我自己身上,我在想,我可能自己需要一个医生,心理医生,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又说道,“鹏城那边我工作负担太重,辞职的时候,我同可心妈妈有过争执,她是一个很积极的人,反对我离开鹏城,那边提供的平台和资源,都比京海这边要多……我可能不适合和你说这些。” 舒阳笑着点头,“我之前督导培训的时候,有认识很多相关的心理方面的专家的,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 向远点头,“谢谢,你可以发我微信吗?” 舒阳点头。 向远站起来,轻轻地抬了下脚,活动了一下酸麻的下肢。 “今天很晚了,我先回去,还要看看可心的作业。” 舒阳也起身,仰头道,“好。” 她送着向远出了门。 向远回到家里,听到开门声的张美娟早早地就迎上来,“怎么说了这么久,是暖暖那小丫头有什么问题吗?” 向远换鞋,“暖暖没事,可心呢?” 张美娟努努嘴,脸上笑开了花,“今天晚上做作业很认真哦,哎,做老师的就是不一样,随便做做工作就有效,还在做着呢。” 向远不置可否,回房换了衣服,才去到向可心的房间。 房间的门虚掩着,他轻轻地推开门,向可心招呼了一下,觉得今天的向远似乎有点不同,他并没有马上就上来检查作业,而是从边上的书柜拿了一本书,坐在床尾处。 向可心回头去看了一下爸爸,发现他的脸上意外的淡定,甚至显得有一些呆呆的样子,在察觉到自己去看他时,甚至还笑了一笑。 向可心不由得有些诧异,竟然没有生气? 向远并不骂人,但在自己做错事的情况下,也绝对不会笑,这是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他对着自己笑。 向远坐在床尾,看着前面的小姑娘,看着她头转来转去,并没有如往常常一样去提醒,他的心里波澜起伏。 他记事很早,依稀是自己两岁左右,他就有了一些印象。 记忆中父母亲的感情一直很淡,向明哲沉默寡言,几乎不与张美娟说话,那时候的张美娟也很沉默,但家务几乎都是张美娟做的,洗衣烧饭照顾老人。 向远的爷爷奶奶都是离退休干部,但平素生活得很朴素。 他们是干革命出生的,连着死了三个孩子,向明哲是最晚出生的,在那个年代,他们已经算做父母当中年纪大的了。 奶奶常对向远说,向明哲小时候是多聪明多聪明。 据说他以前读书很厉害,一路到本科研究生,在那个年代,不得了了,都说向家出了一个天才。 那时候还实行包分配,向明哲一回来,就进了江城一个单位。 一路到这里,都是高光时刻。 向明哲并不愿意回江城,尽管如此,刚回来的时候,单位里工作,向明哲也是踏踏实实。 没过两年,他开始想着辞职下海,向明哲的父母一直不同意。 但是父母又怎么熬得过孩子,最后向明哲还是辞职了,天才的称号让他迷失了自我,在那个遍地的机会的年代,他觉得以他的能力绝对可以比在体制内有更大的发展。 结果初入商海,亏得一塌糊涂,还因为意外没了一条腿。 回到江城以后,向远的爷爷舔着老脸,向明哲回到了原来的单位,只不过从编制变成了编外,最后选了初中毕业的张美娟结婚。 向远很小的时候就看出来,在那个家庭中,地位最低的是张美娟,从爷爷奶奶到爸爸,都看不上自己母亲的,作为孩子,他很割裂,因为他其实是很备受宠爱的,所有的人都说他很像小时候的向明哲,可是他对这种评价并不开心,因为在他看来,向明哲并不是一个很能负责任的人。 从他记事起,向明哲就是一个很沉默寡言的人,对于父母的安排逆来顺受,却又对自己的妻子不闻不问。 成人们对他的这种惶恐和不知所措一无所知,还夸他聪明、沉稳。 他努力地在天性和成人的期许中平衡着自己的人设,以期稳定住自己的家庭。 他也看不上自己的母亲,凭什么大家都在欺负她,而她还一如既往地沉默中日复一日地为全家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只不过,就连这种稳定最终都随着爷爷奶奶的相继过世,结束了。 向明哲几乎是没过多久就同张美娟离了婚。 别人不知道向远内心的波澜起伏,他也习惯向外界表现自己的沉稳和聪颖,以此维系岌岌可危的亲情。 他能看得出张美娟在面对自己和向明哲时的那种怯弱、自卑的样子,也能看得出她因为自己而表露出来为数不多的自豪。 第72章 迷茫 别人都说他聪明,小时候的向远在周围人的棒哄中尚且也觉得自己聪明,但后来的向远慢慢地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旁人有的彷徨、痛苦、犹豫,他一点也不缺。 数十年来,他只不断地依赖看起来还好用的智商,用别人看起来很风光的“聪明”“学习”去争取各种利益,不断地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更“独立”。 向明哲是那种没什么社交的人,腿不好,为人更内向,向远也是,性格加上跳级的原因,他几乎没有朋友,每天独来独往。 直到舒阳一家搬到了自己的隔壁,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不一样的样本。 同向明哲和张美娟不同,原来夫妻之间是可以打情骂俏的,情意绵绵的。 同自己父母与他的关系不同,原来父母对孩子是可以那样“无底线”的,原来孩子是可以任意哭闹无理的,原来孩子是可以坐地上躺地上耍无赖的。 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只不过这种震撼,依然隐藏在他那平静的外表下面,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世界翻江倒海。 他过得太清醒太谨慎了,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运气和资格。 没多久,向明哲重病,尽管向明哲请回了自己的前妻张美娟,但各种住院、费用、陪护等等琐事,向明哲和张美娟都处理不了,是舒宇杰同张婉婷夫妻两人对向远伸出援手。 那一段时间,当时还在高中走读的向远因为饮食问题得了急性肠胃炎,好强的他在熬了整整一周之后晕倒被送进医院,也是舒宇杰、张婉婷夫妻帮着搞定入院、缴费、送饭、生活用品等等这些事情。 生活以被迫介入的方式,让向远有机会更加近距离地接触、观察舒阳一家。 向远出院以后没多久,主动同舒宇杰提出给舒阳辅导,他知道,舒阳的学习是那对夫妻的痛点。 但谁知道舒阳骨骼惊奇,向远13岁就上了高中,周边知名的“天才”,别人求而不得的家教,从来不出马,头一回做师傅就遇上了一个难得一见的“骨灰级的学渣”。 那时候的舒阳可不简单,一周上学五天,张婉婷也跟着点卯五天,虽说不用一整天呆学校吧,但是每次都要被叫到学校点向卯,对她的工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最后一家人经过考量,转学来到了这边这所普通的学校。 倒不用一周五天家长点卯五天了,但一周两三次还是有的。 今天撕试卷了,今天坐地上了,今天爬树了,今天上课睡觉了,哪个作业没有做完……总有一款适合叫家长。 向远对舒阳的初次辅导,就以舒阳要跳楼为结束。 后面断断续续的有继续辅导,但每次舒阳都会有一些状况出现,或大或小,给学业一路平顺的向远一次又一次地开阔眼界。 别看向远少年时光环一堆,内心并不比同龄的男生要成熟很多,别人眼中老到、成熟的向远,被舒阳这个小孩,惊到了,又惊又奇还有些恐惧。 对于未来职业的选择也就彻底堵绝了他想要成为教师的可能性,转而被舒宇杰的职业吸引。 舒宇杰是一名外科医生,人长得很高大,有着爽朗到近乎粗野的的笑,在向远住院期间,向远亲眼见到有个家属闹事,来内科探病向远的舒宇杰在门口把白大褂一脱,就同那家属打了起来。 事后那名家属投诉举报,舒宇杰直接耍横,他辩解说自己请假来探望病人,也是病患家属,压根就不理总务处的调解,直接主动报警,然后说自己被打了哪里哪里什么级别的伤一堆的专业名词,还拿出来验伤报告。 向远在这一家人身上,眼界一次比一次被打开。 一年后不管老师怎么劝说他,他一门心思只报医学专业。 在遇到这一家人之前,向远想着,自己是肯定不会结婚的。 但这种观念在遇到舒阳一家人以后,慢慢地不再那么坚定了,原来婚姻也不是只有向明哲和张美娟那样的啊。 上大学的时候向远十四多,已经开始发育,他遗传了向明哲高大的身材和英俊的外表。 詹青青同向远是大学同学,她以为自己就挺厉害的了,跳级上学,谁知道居然还有比自己还要小的同学。 于是对向远由震惊开始关注,了解了以后慢慢从崇拜过渡到了喜欢。 都说女追男隔成纱,但放到向远身上却并不怎么适合,向远的性格实在是太冷,加上詹青青也是一个很自负的人,最后也没成,以向远出国为终。 再次见面时,向远已经成了鹏城一家三甲医院知名的专家,詹青青这次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了,想着哪怕向远一生对自己都冷淡也认了。 向远呢,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面对如此执着的詹青青,让他想到了年少时憧憬过的那对夫妻,对爱的向往让他走入了这段婚姻。 两个人有过一段的蜜月期的。 双方家庭的矛盾,向可心的出生,向远的工作,婆媳矛盾等等促成了两人最后的分手。 “爸爸……爸爸?”向可心的话将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向可心手里捏着本子,扭着头叫向远,她有一道语文题不会做,小心翼翼地看着向远,眼睛里有不解,眼神里还有一点点的畏惧。 想到了舒阳同自己说的话,向远不由地升起了一股愧疚和一点点的无奈。 从向可心来到京海以后,他也想着要同向可心培养感情的,但始终不得法。 向可心在做作业的时候,总是要么发呆,要么会被其它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效率很低,加上今天本来也就晚回家,虽然效率比平时要高,但都晚十点半还有作业没有做完。 向远捏捏了捏眉心,“可心,今天很晚了,先睡觉。” 他放低嗓音道。 向可心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着向远,面上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嗫嗫道,“我作业还没有做完。” 向远清了一下嗓子,站起身来,“没事的,先睡觉,很晚了。” 第73章 见面 向可心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老师要骂我的。” “没事,我去找老师说。” “不要,我要做。”向可心转过身去,眼角带了泪水。 向远叹了口气,上前收了作业,“听爸爸的,先睡觉,我明早和老师说,就说你今天晚上不舒服,老师不会批评你的,今天是特殊情况,咱们回来得晚了。” 在向可心的记忆中,不管是母亲还是外婆,都没有用过这种轻柔的语气和自己说有关于学习上的事情,向远也没有。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又想继续做又想睡觉,最后半推半就地去睡觉了。 向远松了一口气,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他又一次起起了少年时候的自己,以及那时候的舒阳一家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自己在少年时期对于舒阳那种向往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把那种向往藏得很深。 舒阳有一对那样的父母,曾经他也是想着,如果自己的父母是那样的可有多好,怎么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自己全然忘记了当初自己的那种念头了呢。 向明哲虽然会读书,但一直不太接地气,爷爷奶奶在的时候因为退休待遇可以,家里在经济还不错,在他们去世以后,经济一落千丈。 向明哲辞职以后再回到单位,从编制内人员变成了编外人员,工资待遇差了一大截。 最后还是靠着还是个孩子的向远撑起了半壁江山,那时候已经有了民办学校,那些民办学校对于“神童”还是很欢迎的,它们贴吃贴钱选苗子。 向远从初中到高中,一路都在民办学校就读,以获取各类经济上的奖励。 于是,向远习惯了那样的拼博,从前是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后来是将那些时间和精力移到了工作上,以博取最大的经济收益。 向远同詹青青结婚以后,张美娟就没再同向远住一起了。 但向远和詹青青的问题,并不仅仅是婆媳方面的问题。 实际上,两个人从恋爱结束,步入婚姻,问题就存在了,双方家庭的鸿沟,两个人始终无法协调处理好。 直到张美娟生病,让向远忽然开始警惕人生的意义。 爷爷、奶奶、父亲都不在人世了,唯一的长辈也就剩一个母亲,婚姻也没经营好,孩子也是这里那里一堆问题,他那么执着于学术、收入的意义在哪里? 他放弃了鹏城那边在外人看来非常好的平台,来到了京海这边,并且说服詹青青,离开鹏城,一起去京海,他认为,以詹青青的业务能力,去京海不愁没有工作的。 为此,夫妻二人见一面就吵一架,谁也无法说服谁。 在别人的眼中,京海除了医疗资源会比鹏城那边好一点,对于向远和詹青青的个人事业来说,绝对是鹏城这边更有优势的。 正想着,手机发出了收到信息的提示音。 打开手机,是顾楠辰的短信:向老师,我要来京海参加个培训会议,明早到,明晚有空见个面吗? 向远想了想,回了一个“好”字。 顾楠辰曾经是向远的同学,后来向远在博大医学院任教的时候,顾楠辰又是他的学生。 顾楠辰一直留在鹏城那边,从前虽然两个人后来并不在同一家医院工作,毕竟是同一个医疗体系,偶尔还能见到面,向远来到京海以后,也因为这两年的疫情,就没再见过了。 次日,向远接了向可心回家,回家以后同张美娟交代了向可心的作业,这才去见的顾楠辰。 “老师,好久不见,怎么还越来越年轻了越来越帅了,看来京海这边风水比鹏城更养人啊。” 顾楠辰还是从前的那个样子,没怎么变化。 向远作为老师,自然要问一问顾楠辰工作的情况,“你现在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吧,你后来有去进修了,现在还在原来那家医院吗?” 顾楠辰站起身来,给向远倒水,“我这种半路出家的,也不想着要挪地方了,老东家这里干得下去,就在老东家这里干了,还能混个资历,本来吧你在鹏城发展得这么好,我还寻思着可以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谁知道你半截上跑了,京海这边这么好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知己红颜?” 自从顾楠辰知道向远一直知道自己做过他的同学以后,两人的关系就从师生关系过渡到了亦师亦友的关系了,当然主动方更多的是顾楠辰,顾楠辰的性格要放得更开一些。 向远要来京海的时候,顾楠辰当初还劝过向远,京海这边医疗资源丰富,人才济济,不可能给向远像鹏城那边那样的资源条件。 听到顾楠辰的后半句话,向远就问道,“你想打探什么?” 顾楠辰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挑眉道,“向同学,向老师,本来我的这个课吧,明天才报道,后天才正式开始,醉翁之意不在酒,慧安同我前师母的关系很好,我这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带了任务来的,你就直说有没有吧?” 顾楠辰一副很坦诚的样子。 这样一来,向远倒没什么话好说了,这个话对詹青青不好说出口,但对于顾楠辰他却没什么所谓,他想,通过中间人再转述,这样也好。 “你这是自找苦吃,我现在这样很好,并不想回头,你要是想问我婚姻,我想至少不会复婚,得到失去,接受结果,就是我现在的答案。” 顾楠辰伸长了脖子,将向远从上上下下地看了几遍。 “你这整个人状态同之间怎么这么大区别,从前你一付要上进的样子,怎么现在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一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样子?这不大像我认识的向远,我一直记得我出国之前你的样子。” 向远失笑,摇了摇头,“那时候多大,现在多大?此一时彼一时。” “前师母,哦,不叫前师母,就叫青青吧,我觉得对你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要不我也不会有提前来这一趟,一是同你单独见见,毕竟咱们有两年多没有见过了吧,二是就是提前过来招呼一下,明天慧安同前师母都会来京海,主要是慧安有一个展销会,结果青青说她也要来看看,有的人就这样,越放心上,就越不主动,这次能主动,说明什么?” 第74章 交待 向远的表情看上去毫不动容,他一只手放在桌上,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地上下滑动着,长年消毒的手指显得有些苍白。 顾楠辰也没有催促,他一手按着自己的胸前,一手给向远加水。 向远坐着,伸手去拿水,喝了两口,又过了良久,才开口道,“楠辰,咱都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老人,孩子,生活哪个不比感情重要,也不是没有尝试着努力过,但既然现在到了这一步,不如就这样,挺好的。” 向远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有一种孤寂的感觉,他的视线从桌上移到了顾楠辰的脸上。 向远平时不怎么说这些话,大多数时间都安静地自己消化,但绝不代表他不清楚,只是觉得多说无益,况且很多人听不懂,所以也无所谓。 对于向远说的这些,顾楠辰其实是有一些体会的,毕竟他自己同王慧安之间也是分分合合。 当年他和王慧安分开,并不是因为感情,也是因为感情以外的事情。 顾楠辰点头,“是的,这点我承认,不过还是想为青青姐说说话,她是一个性情中人,我倒是想为她说点话的,你知道我的,我妈当初怎么对我你是看在眼里的,为了控制我按她预想的路走,不惜利用舆论损害我达到她的目的,那时候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就不可能顺利地继续学医,我和慧安之间,也是因为我母亲,离婚,复婚,走了很长的弯路,但现在我想,只要感情还在,不是问题的。” 这时菜上来了,服务员站在边上,将菜移到桌上。 等服务员端好了菜,又走开,向远这才回了一句,“那如果感情不在了呢?或者不再是当初的那种感情了呢?” 顾楠辰一时答不上来,索性弯腰将自己放在地上的其中一个袋子解开,取出了一瓶酒,“这个洋酒,尝尝吧,我哥那里偷来的,哈哈,玩笑话,我托他给我带的,咱们难得一见,喝一杯。” 向远伸手拒绝,“我不喝酒。” 顾楠辰手一顿,说道,“远哥,向老师,没必要吧,我知道你会喝的,以前见过的,聚餐的时候你有时候也会来那么一点的,不要总是这么正确,明天周六呢,你又没班,不是所有的事都一直在正确的轨道上运作的,喝喝一点。” 顾楠辰向服务员要了两个玻璃杯,又要了冰块。 “向老师,很早以前我就想说了,你其实不需要这么,怎么说呢,累,有些东西,顺其自然点,毕竟咱们是人。” 向远忽然一怔,他的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舒阳,她说的那些话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开始播放,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顾楠辰在服务员开瓶的时候,去夹冰块,开瓶好了,他示意服务员退开,自己拿了酒瓶子倒酒,冰块和酒液互相撞击的声音很是悦耳。 “我和慧安这几年,你多少也是知道的,我妈这么多年怎么做,所以我挺理解师母,哦,青青姐的。” 顾楠辰装作不经意间看了向远一眼,向远脸上表情未变,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都说我母亲有执念,她母亲执念更深,白手起家,谁也不能容忍另一个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家庭,很难不去计较,要说有错,就错在不应该把这种纠缠延续到下一代身上,我看青青姐比以前已经好多了,慧安有一次还说,詹青青有说过的,假如可以,离开鹏城也不是不行。” 听了这话,向远不免想起自己刚来京海那时候的混乱。 “她那个话,从前有说过很多次了,要说执念,谁没有呢,大家都有的,不看怎么说,是看怎么做,不要看青青她看起来这么理性的样子,其实她心里有很多的苦,我呢,不比她少,说来说去,我们并不合适。” 顾楠辰见向远这么说,就回了一句,“你很后悔?” 向远摇头,脸上难得笑了笑,“我看过一段话,大意上,人生的每一步,都算数,没有白走的路,只不过,人需要接受不同,类似感情,有的人没过去,如你,有的人过去就过去了,如我。” 见状,顾楠辰叹了一口气,“那慧安还想做东,明天想着要请你,可心和青姐吃饭的,这怎么弄,两年多了,虽然说有疫情,但是你一趟鹏城都没有回,我也觉得有些怪异,这才特意先提前过来探探路,这探路不成功我怎么回去汇报,我们和慧安能在一起可不容易的。” 向远这回是真的笑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你是没事干。” 这样的向远,看起来倒是有些人气的样子,顾楠辰还是不甘心,“你就真的对詹青青没感觉了?我是带了任务来的,你要知道我和慧安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好不容易她有事可以用得上我帮忙,我肯定要帮忙的。” 向远无语地看了一眼顾楠辰。 顾楠辰嘿嘿笑,“你这样看我我也不怕,历尽千帆,现在对我来说是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向远笑得很柔软的样子,眼眸里甚至带了点羡慕,“你这个样子,真不错,倒是能感觉出来你现在很幸福的样子,变了很多,柔软了,孩子现在谁带?你母亲还有继续之前的那个样子吗?” “请了人来带孩子的,慧安大约是不信任彼此双方的父母了,说不管是哪边的父母,都不能长期住一起,她给她妈买了一套房,离我们比较近,走路能到,她有空的时候会过来看看孩子的,我妈这人口是心非,当初说是要一起买房的,她非不乐意,说什么我们嫌弃她,她其实想和我们住一起的,我也就将计就计了。” “将计就计?” 顾楠辰说道,“对啊,我妈这几年,没长大的感觉,总觉得这样做戏,以退为进,别人就会心软,顺着她的意,她也是哑巴吃黄莲,说不出话,不过也很快了,再过不用太久,孩子现在半日半日的早教,再往后,就能上幼儿园了。” 第75章 推心 “这样啊,挺好的,恭喜你。”向远点头道。 “我是在这跟你说的结果,看着我说,是挺好的,其实过程走得老艰难了,咱们这几年见得不太多,平时和你说的时候一般也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也是怕了我妈了,不过现在慧安不管哪方面,混得看起来都要比我好,我妈也不敢太放肆,毕竟她总是担心我以后要孤寡的。” 向远拿着杯子,感受从杯壁传来刺骨的冷意,喝了一点,抿了抿嘴。 “向远,老师,同学,你是怎么想的?看我现在这样的生活,你一点都不心动?”顾楠辰等了一会儿问道。 向远看了他一眼,拿着筷子吃了一点东西,“我们不一样,我妈和你妈也不一样,青青和慧安也不一样,我现在很坦然很淡定,接受过去,接受现在,接受结果。” “你这个心这么…强啊,真不打算再续前缘?” 向远摇头,“我可能是情感比较匮乏的人,婚姻对我来说,可能并不是很合适,也不是没有尝试着投入的,既然不行,就没必要重复试错,人生就一次,还有很多别的路可以走。” 顾楠辰往椅背上一靠,“那我怎么办?慧安还打算给詹青青牵线的,明天晚上的饭怎么办?” “饭继续吃啊,可心也好几个月没见到妈妈了,晚上回去跟她说吃饭的事,她一定很高兴。” 顾楠辰摇头道,“慧安应当是很失望的,她一直对你们的感情,抱有美好的期待,她说在还没有和我结婚之前,我说的是之前复婚之前那一次,她就在青青姐那里听说过你,一直以为你们是像我们那时候一样,感情还是有的。” “感情这东西,不是客观的存在,回忆是永远都在的,只不过不能回去了,这就如同先心手术一样,你觉得开了刀的心脏,哪怕技术再好,会不留痕迹吗?我们不是上帝,只要是事情发生了,动过刀子的就是动过刀子的,永远有痕迹。” 顾楠辰愣住了。 隔了一会儿,他端起杯子,遥空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慧安同青青姐的母亲有见过,她私下找的慧安,大约是青青姐现在的状态,可心,言语间有悔意的样子,慧安说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听说她对你是很认可的,出去话里话外都是对你的赞赏,只不过老一辈的人嘛,都习惯当面贬背后夸的。” “你知道的,青姐的父母一直没有离婚,我虽然早就不在那个圈子了,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现在他们就是想给自己多争取一些利益,这几年疫情,纺织业、服装业都不大好过,可能大家的压力都挺大的吧。” 向远平静地看着顾楠辰,“你这话事先是有人给你培训过的吧?未经他人苦,莫言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妈的病也稳定住了,这马上就快三年了,做医生久了,科学之外还玄学,很多病人看着马上就不行了偏偏能活下来,有些病人明明很轻的病症转头就走了。” “我可能就是亲缘方面的缘浅,长辈也就剩一个母亲了,好不容易马上快熬过三年了,接下去想着五年,十年,医生说她恢复挺好的,我和……可心妈妈之间的问题呢,与其说是岳母的问题,不如说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对家庭付出不够,婚姻的失败,我有主要责任。” 顾楠辰忙道,“哎呀,你这样说话让我好害怕。” 向远笑起来,“你害怕什么,你现在过得好好的,每个人的缘分都不同的,我没有复婚的打算,在京海这边呆了这么久,我也回不去鹏城了,我现在在这边就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好好做我的手术,接下去的日子,我就想好好把孩子带好,把我妈的身体养好。” “我还真说不过你,喝酒喝酒……那明天的事你自己负责啊,青姐有给你短信吗?” 向远回答,“有的,她说你爱人也来了,说起来,我同你爱人,就见过两次,都不记得长什么样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吧,餐厅我来订。” “那怎么行?你是我老师,理应是我买单的。” 向远笑道,“那我还是地主之谊呢,别贫了,可心也很久没见妈妈了,我要带着可心,地点我来定比较合适。” 顾楠辰忽然盯着向远,没有说话,向远也任他盯,同样不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顾楠辰才说道,“你这么说我就不知道怎么说好了,以及你说话这么平静,看起来你是真的放下了,哎,我可是真担心詹青青,希望她不要受打击才是。” 向远垂下眼睑,没有接顾楠辰的话。 顾楠辰在心里摇了摇头,面上却笑道,“我哥给我带了好些瓶这个酒,放他家有一阵了,我特意多带了两瓶,你带回去,不要拒绝啊,现在你不是我的上司,也早就离开学校了,咱俩亦师亦同窗亦友,就算不喝,也得给我放在柜上啊装装。” 向远笑起来,“我家天天就我妈和可心,装着给谁看啊。” 顾楠辰皱眉,“你这人,真是油盐不进,不喝就送人啊,我特意从鹏城那边带过来,你不收也要收。” 向远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向远一眼。 顾楠辰是很佩服向远的,不管是在做同学的那一年还是后来两人师生关系,向远此人都极度自律,在对待学习和工作上。 但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是因为太清醒,还是别的原因,板正有余,趣味缺了些。 对向远来说,喝酒是一件顶顶没意思的事情,他觉得酒对口腔的这种刺激没有任何舒服的地方,而喝酒麻醉自己那更是自欺欺人,酒精暂时的麻痹神经,但酒醒后该怎么样还是会怎么样。 作为儿童心脏外科医生,他倒是没什么机会同患者做“不要饮酒”这样的医嘱,但这么多年的生活,向远就像是一台绝对正确的机器一样,严格遵循“正确”与“错误”之间的分界线。 第76章 置腹 顾楠辰并不管向远怎么想,自顾自地起身去又要了一些冰块,然后给向远的杯子里夹了一块,又加了点酒进去起来。 “再加点冰,也就尝尝味道,我不会倒多的,咱们那么久没见了,还是您带着我进入这个领域的呢,如果不是当初您给我牵线让我出国,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当医生的机会,谢谢你,老师。” 说完了,将酒杯往向远手里一塞,轻轻地碰了一下,带头尝了一口,然后看着向远。 向远笑了一下,跟着也轻轻喝了一口。 顾楠辰说道,“老师,提个私人的建议,别老是这么高高在上了,这绝对不是负面的意见啊,我的意思是你太高端了,缺了点地气,我一直以为你结婚了以后会落地的,没成想这么多久的婚姻生活,也没能让你身上的仙气除一除,对了,明天的培训哎,小儿先心并发症,你有没有参加?” 向远摇头。 “向老师,不得不说,你现在真的不求上进了哎。” 向远笑起来,摇了摇手上的杯子,没有说话。 向远回去的时候,叫了代驾车开进车库,下了车,想到张美娟发给自己的信息,说有一个快递没有取,于是就在一楼出了电梯。 到门口拿了快递,往回走的时候碰到了舒阳。 舒阳很轻快地招呼道,“远哥?” 她甩了甩自己的手,“我扔垃圾,你刚下班啊?” 刚说完这话,就闻到向远身上的酒精味,她眉一挑,装作不知,低头摸了摸鼻子。 向远主动说道,“我今天去重症那边看了暖暖,她挺好的,基因检测的结果没那么快出来,不过没有电话总是好事,到现在也依然没查出那一次的原因是什么,这个排查可能也需要一些时间,甚至不一定能排查得出来。” “为什么?” “有很多原因,药物因素,个体差异对于当下某些因素的调节,其它疾病,纯粹的偶发因素等等,甚至有一些疾病明明知道有什么症状,但必须要在症状的当下才能进行比照排查,只能说人类对于身体、疾病的认知,还是很有限的。” 向远解释道。 而舒阳乍闻此言,心骤然下沉,隔了会,强迫自己笑起来,“我知道了,远哥,谢谢。” 向远有些意外。 一般家属会问到底,而舒阳显然没有这个意图。 两人往大楼里走,中间有一那么一小段有盏灯坏了,恰好那里有一处路面补过,有一点地突起来,舒阳脚抬得不够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向远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舒阳有点不好意思,讪讪道,“谢谢。” 向远却忽然想到上次在江城时,舒阳站在路旁举着旗子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看到舒阳诧异地看自己,向远转移话题道,“上次听你说你是小学老师?” “对,体育老师兼心理老师,不过这两年主要是心理方面的课程更多一点,体育只带了一个班。” 向远思考了一下,“那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呗,昨晚可心不是晚了么,本来她的速度就不快,昨晚作业就没有做完,我提前和老师说孩子昨晚不舒服,今天放学接她的时候,也问了可心,老师并没有批评她,可是她看起来很不高兴,这种时候我应该怎么做?” “可能她是想要把作业做完的,而你忧心她的睡眠时间,这两者之间发生了冲突?” “有点吧,不过她作业的时候也并不是特别认真,花很长的时间在发呆,或是在玩别的。” 舒阳笑了起来,“远哥,我小时候作业的状态怎么样?” 向远默然。 “比起可心,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就是问题是有的,但除了问题以外,每个人都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我和可心也不一样,你也说过了,从前你和可心真正相处的并没那么多,那么从现在开始,经营亲子间的感情,让她去信任你,而你也需要看到整个她。” “恕我愚钝,我有点不明白。” “慢慢来嘛,有些东西不是说了就能懂的,语言可以解决很多事情,同时有很多东西也没办法通过语言,可心挺敏感的,自信也不够,可能之前环境给她的大多都是负面的评价更多。” 想到过去,向远轻轻说到,“难道做错了,不能说吗?成绩就在那里,环境也就在哪里,评价就在哪里,避不开的呀。” “说是肯定可以说的啊,只不过不同的人对同样的话,会有不一样的反应,就好比你和我的小时候,别人要说你哪科不够好,你可能会想哦说得对,那我怎么怎么努力,那我那样的就可能会想,你又在说我不好,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差的,我就是这么笨的,你就是偏心。” 向远瞠目结舌,“还能这样?不好也不让人说。” 舒阳嘻嘻一笑,“人很容易拿过去自己经历过的当坐标,其实人和人不一样,小孩和小孩也有差异,甚至同一个人从前和现在也不同,你没发现很多成人其实也是很摆烂的吗?” “有一些人是你越说他不好,那他就真不好了,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习得性无助,是由马丁塞利格曼提出的,个体在长期遭受负面事件后,产生一种无助感,认为自己无法通过自身的努力改变不良的情结和结果,即使环境发生变化,也会继续保持无助的行为模式。” “就好比你和我可能是在沟通,我哪里可以怎么样做得更好,而我只会看到你说我现在不好,你说我哪里可以改变,我会看到你在否定我现在的模式,你在提建议,我会认为你是在批评我不应该这么做,特别是成人和孩子之间,学识、力量、地位的不平等,孩子会认为你是在指出问题还是在否定她?” 向远没有说话。 舒阳正色道,“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发育的问题,像我,我小时候注意力非常差,注意力缺陷,我喜欢某个老师或喜欢某科,我就能坐得住,不然就听不住,前脚跟我说让我记得带什么作业,后脚看到墙上有只蜘蛛,我就忘记了作业那回来了,别人说我是心大,其实并不是,我只是注意力转移了。” 第77章 改变 “我小时候,有一回叫我去买什么,反正不是盐就是酱油这种烧菜的东西,我因为惦记饼干,边走边念饼干,到了店里,我忘记我妈叫我去买什么了,别人看起来就说我心大,但我现在还记得那种尴尬和懊恼,像我这样的,在别人看来可能就是又菜又爱惹事,我现在倾向觉得是发育的差异性带来的……” “可是我看到你现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现在沟通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挺顺畅的。” “那我像可心那么大的时候呢?也很顺畅吗?” 向远语塞,怎么可能呢,那时候向远给舒阳辅导的时候,舒阳也就差不多可心现在这个年龄吧,就因为自己让她改错题,就闹着要跳楼,说自己活不下去了。 “我常常在想,我是一个个例吗?应该不是,不过这个群体中确实比较不容易过的很好,可能我很幸运,因为我的父母,他们真的特别特别的好,他们给了我很多的机会和空间,我可以一次一次撞南墙,一次一次地去试。” 向远点头,“我那时候就挺羡慕你的。” 这句话藏在向远心里藏了二十几年了,今天终于吐了出来。 “你说什么呢,远哥,没听清。” 向远笑笑,没再重复。 舒阳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话,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话,她尴尬地摸摸鼻子。 “我现在还是有时候会走神,不过比起小时候,好多了,我觉得我,所以我现在有时候挺理解小朋友的,回想我自己过去的经历。” 向远并不想对着别人承认,自己曾经羡慕别人的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单纯那句话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能被听到的,可是在别人面前坦露自己是在羡慕,竟然让他内心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羞愧的感觉,这是他为数不多愿意看到自己这种羞愧感觉的时候,这当下既有些迷惑,又有点难过,同时还有点兴奋。 “谢谢,我其实……从前可心几乎是妈妈一手带的,我那时候同可心常常早上晚上回来她已经睡了,早上她出门时我不在,可心和我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距离感,我想走近她,但目前不得法。” 詹青青同向远之间,对于家庭和孩子的教育,有很深的沟壑。 向远自己曾经读书过于顺利,以及长期在医院的缘故,见多了生死,加上他原生家庭亲子的关系,导致他同自己女儿之间多少是有点疏离的,反而在对于向可心的学习上,并不是十分的在意。 在这点上,詹青青会积极得多,并且向远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疏离不介意,在詹青青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种逃避。 两人在谈恋爱时,詹青青主动追得向远,也是主动推进两人的婚事,然而这种主动在生了孩子以后,就出现了问题。 大约是在孩子身上的挫败感,对于詹青青来说,接受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两人开始频频爆发冲突。 向远认为,所谓成绩,更多的是看天赋,而詹青青认为,成绩是看个体的付出。 总吵也不是办法,最后二人达成协议,学习的事归詹青青。 回首过去,向远有很多的遗憾,借着两个人协议的这个事,后期他理所当然地将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几乎没有管过向可心的学习规划,但他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解决这种遗憾。 结婚的时候,那么开心,想着圆满,不成最后却分道扬镳,从一开始无话不说见面温笑,到后期的回避,亲密的关系中交流和沟通的慢慢减少,互相开始滋生起不信任。 舒阳能感觉到向远的落寞,但她自觉自己没有能力,也觉得两人关系并没有到那一步,在电梯到了楼上以后,舒阳率先说道,“远哥,那我先回去了。” 向远“嗯”了一声。 回到家,向可心正在和张美娟挑豆子,一见向远回来,向可心吓了一跳,忙跳回房间去做作业。 张美娟讪讪地笑道,“刚出来的,刚出来的。” 向远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向远推开门,向可心正有模有样地在做作业。 向远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心,妈妈明天来京海出差,明天晚上咱们请妈妈一起吃饭,好吗?” 向可心猛地转过身,“真的?” 向远回道,“真的。” “那可太棒了,奶奶也去吗?” “奶奶不去,咱们两个去,还有楠辰叔叔和慧安阿姨也在。” “慧安阿姨是谁?” “妈妈的朋友,也是楠辰叔叔的爱人。” 向可心歪着头,“哦,我可能也有见过,不过妈妈很少带我去见她朋友,啊,那我要快点写作业,妈妈生日快到了,我想画一幅画送给她。” 向远摸了摸她的脑袋,“行,那你先把作业做着,我去打个电话就回来。” …… 顾楠辰收到信息对王慧安说道,“慧安,向老师订了位置了。” “不是说好咱们请客的吗?”王慧安刚洗了澡,手里拿着毛巾在搓头发。 “向老师说他是主,咱们是客,坚持他做东。” “那也行吧,对了,你昨晚同他见面怎么样?” 顾楠辰摇头,“我是使出浑身的力气了,旁敲侧击,也没用,我的结论是,向老师已经从那段感情中走出去了,你也不要太操心了,感情的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既然青姐那边请你帮忙,咱也帮了,剩下的事就要靠他们自己了,明天咱们找个理由早点走,有什么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王慧安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把要给可心的礼物放车里了,你帮忙记一下,哦,算了,你手机拿我一下,我记个备忘录。” 顾楠辰转头拿了手机递过去,点了点王慧安背后的吹风机,“吹风机拿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王慧安将吹风机塞到顾楠辰的手里,接过手机点了几下,“好遗憾啊,看着别人青春的故事,走到这一步,一个人还在原地,一个人已经离开,说起话来,青姐对向医生的那种感情都克制不住的,当时她提离婚主要是因为阿姨那边给她的压力,向老师也是啊,居然离开鹏城,夫妻两地分居,压力是很大的。” 第78章 旁观 “听青姐说,向医生在京海并不受重视,就只能作为一名普通的医生是不是?还是在别人的团队下面,以前向老师多出名啊,这个那个头衔都有的,也不知道向老师怎么忽然就这样全部都放下了。” “青姐有时候给我的感觉也是挺奇怪的,就是有时候特别清晰特别果断,也很有力量的一个人,怎么在某些方面,又挺拧巴的。” 王慧安絮絮叨叨地说着。 顾楠辰笑打开吹风机开始给王慧安吹头发,手穿过柔软湿润的发根。 “人说话都是会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面说的,这种完全是下意识的,青姐的家庭挺复杂的,她的父母的故事,我们多少都有点耳闻,也算白手起家的,从面料开始,最盛的时候,鹏城那边的业务量她家有占了近四分之一,多大的量啊,后来功成名就了,欲望就多了,青姐父亲出轨,闹得人尽皆知,她母亲不肯离婚,就一直这样拖着。” “这样也行?这不是重婚吗?”王慧安惊讶道。 顾楠辰按了一下王慧安的头,让她把脑袋重新转回去。 “这种民事上的,民不举官不究,前师母还有两个同父同母的姐姐,再加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前师母是胶洲人,那边还是挺传统的,对生育男孩的执念挺大的,那前师母呢很能干,同时也很孝顺,很听话,他们家本来要给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结果她喜欢上向老师,那时候闹得可大了,你就参考我妈当年去我学校闹一样,人在有执念的时候,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不过父母嘛,有几个能拧得过子女的,后来向老师他们还是结婚了,但婚后过得也一直不是很好,但前师母家里一直瞧不上向老师。” 王慧安挑眉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啊,但是向医生不是非常厉害的吗?我以前总听你说起向医生说什么一直跳级的,那么年轻就是项目的负责人了,居然瞧不上向医生,青姐家这么厉害的?” 顾楠辰失笑,“厉害和厉害也不一样啊,人有时候其实受制于自己认识的局限很大的,你看你这么优秀的人,我妈不是就一直看不上你的。” 王慧安挑眼看顾楠辰,“借公寻私啊啊,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顾楠辰顶上她的眼神,半认真半调戏。 “你这可不能钓鱼执法的,我夸你了,你再三试探,不兴这样的。” 王慧安美滋滋地转过头。 顾楠辰继续道,“每个人对所谓的优秀都有自己的判断,用他自己所掌握的逻辑去评价别人,向老师在医学界是很出名,很优秀,但是别的领域看到是就会想哦那无非也就是一个医生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医生到处都是,在不懂这些的人眼里,一个人的努力和成就是他应该做到的,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有多耀眼,有多不容易,或者说也知道,但是为了贬低,选择看不见,选择不承认。” 顾楠辰一边吹头发一边继续说道。 “师母的母亲,在有些人看起来也是很了不起的女性,一个人在公司里同离心离德的丈夫还是能相抗衡着,面料厂一直在她的手里握着,三个女儿几乎都不与爸爸来往,但越是这样的人,执念越深,她痛恨丈夫背叛了自己,但她的选择不是离开,而是想让自己的女儿争气,赢出来给对方看看,师母呢也很厉害,师母高中也是只下两年的,一鸣惊人,上了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学校,长得又漂亮。” “但是站在向老师的角度上,他当初应该对师母也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在我们这些业内的人眼里,向老师曾经多么亮眼,我几乎没有再见到过有比向老师更纯粹的人了,你别看向老师这厉害那厉害这天才那天才的,他有时候直起来就非常纯粹,我大学里发生的那事,如果不是碰到向老师,我可能后来也就不会走这条路了。” “就是那样的向老师,就因为爱情,结婚以后,他们夫妻俩就住进了师母家,向老师的母亲一个人住在向老师从前的房子,我这并不是说男本位啊,就是在现在这个时代,那样的人选择同自己妻子娘家住一起,觉着向老师确实是有想着好好经营婚姻的。” 王慧安想了想,问道,“向医生和自己母亲是有什么问题吗?” 顾楠辰摇头,“这我倒不是特别地清楚,向老师几乎不说家里的是非,平时就是工作,上课,不太多说闲话,倒是昨天见面,有说了一点,他这个人,太内敛了,但我看向老师对他的母亲,感情应该挺深的,大学的时候,我是有见过向老师母亲的,那时候他妈在小区里扫地,他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这么看来,向医生确实挺好的,当年如果没有向医生的引荐,你不可能有机会去留学的。” “可不是,其实我要不是有机会去留学,我也没可能后来留在鹏城,向老师当年从鹏城来京海时,业内也有很多人说他可能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我当时还老激动地去给他辩解,当然,向老师可能对这个无所谓,你知道吧,他和师母结婚,别人说他是上门女婿,他还说上门女婿也没什么关系,当时还有说起以后孩子就跟着姓詹的,他还表示同意呢,后来听说因为可心是女孩,才姓了向。” 王慧安若有所思的样子。 “听上去,青姐和医生之间,以前是很相爱的啊,那为什么后面会这样呢?” “爱情和婚姻不一样啊,爱情只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你也说了,青姐这人吧,有些时候确实挺厉害的,但是可能也是和曾经的我一样吧,没办法对付自己的母亲,结婚以后他们就一直住在詹家,向老师的妈妈就一直一个人住着,这个可能他们私下也有过很多其它方面的争吵吧,直到后来向老师的妈妈重病,向老师才跑到京海的。” 第79章 劝解 “重病?” 顾楠辰点头,“肠癌。” “啊,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恢复得可以的。” 王慧安点头,“难怪,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明白,看青姐现在的这个样子,我不觉得青姐当时有那么决绝的,两个处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怎么说呢,你看我之前叫她师母,而你叫她青姐,你们是朋友加客户的关系,你看到的角度和我看到的角度是不一样的,青姐这人吧,特别好,干练,长得又漂亮,她特别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主动追的向老师,为了向老师不惜要同家庭断绝关系,但同样的,这份强势也延续在了后来的婚姻关系中。” “还有可心的出生,也是原因之一,师母和向老师两个都是学霸,可心和他们不一样,我想这个你听到的要比我听到的要多得多,关于可心的。” 王慧安点头,“确实,几乎每次和青姐见面,她都要跟我吐槽可心的学习,什么运动平衡性差,没有内驱力,上课不认真,作业拖拉什么的,我有时候都不敢接嘴,一接嘴就很多的话,甚至感觉她有时候怨的不是可心,但我也不知道她在怨什么。” “可心当年也是提早一年上学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操作的,但后来有休学一年,你知道吗?” 王慧安张大了嘴巴,扭头看顾楠辰,摇了摇头。 顾楠辰将王慧安的头扭过去,继续吹头发。 “其实我之前一直为向老师委屈,不过这个话我没当着你的面说过,毕竟我和向老师的关系与你和师母的关系不同,但昨天见面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太浅薄太俗气了,向老师对青姐一点怨气都没有,看他的状态,就是特别甘于现在的生活,特别自然,相处起来还是和以前的他一模一样。” 王慧安若有所思,“那照你的话来说,青姐和向医生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可能了。”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听你的话形容向医生是一个特别纯粹的人,这样的人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和不想要什么都会很直白,因为能力强,所以不需要扭捏和隐藏,可是我看青姐,好像并不明白这点似的。” 顾楠辰想了想回道,“谁知道呢,这也是我们自己在远离他们生活,旁观到的感觉,但是不是真实的,也不知道。你知道昨天晚上回来,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王慧安问道,“什么?” “我很庆幸,我找到回你了,挺后怕的,看看他们,也是经历过故事的人,一波三折的,可是离婚了似乎就是离婚了,而我,失去你那么多年以后,还能重新找回你。” 他放下吹风机,俯身从背后抱住王慧安。 王慧安双手搂住顾楠辰的手,笑道,“你这人,以前读书的时候是不是语文特别好啊,阅读理解总要拐到你想说明的主题上,其实可能这就是缘份,是我放不下你,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统共就这么一生,既然我一直放不下你,不如再试一试,这样等我哪一天要离开世界的时候,不会后悔,好了,手拿开,我头发还没吹干呢,继续。” “耶,我发现你没有以前浪漫了啊,这时候你不应该抱住我,然后咱们两个激情拥吻吗?” “你又哪里看来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王慧安白了顾楠辰一眼。 顾楠辰笑笑,打开吹风机继续吹头发。 …… 第二天夫妻俩一个要上课,一个要参加展销会,一直忙到顾楠辰上课结束时提醒王慧安要早点去,王慧安这才赶紧给詹青青打电话,两个人从展销会这边往向远约好的餐厅赶。 见詹青青拿着镜子补妆,王慧安一边开车一边打趣道,“姐,很美了,再美就不像是在人间了。” 詹青青横了她一眼,放下镜子,“你这嘴是越来越厉害了,我这不有点慌嘛。” 她看向窗外,忽而叹口气,车里顿时陷入了安静,王慧安也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詹青青忽然道,“我还记得,大学毕业以后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次是和你一起,我们那次展销会记得吧。” 王慧安说道,“哪次啊,我有些记不得了。” 詹青青笑道,“很早了,那时候你还很年轻呢,我和你一起去吃饭还是干嘛的吧,走在那街上,忽然看到对面的向远,我一直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好像心脏停跳了,你陪着我追了半条街。” “有这回事么?我真不记得了。” “哎,毕竟这是我的故事啊,你记不清也正常,你不知道我那时候狂喜的心情,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又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后来又给了我第三次机会,我想,如果我再不抓住,我会永远地失去这个人的,很奇怪,当时大脑里出现的就是这句话。” “从小我特别地听话,我妈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那是我第一次反抗我妈,不顾一切地一定要和这个人在一起,现在想想,如果时间就停留在那时候,不要有什么家庭,不要有什么孩子,那该有多好。” 王慧安不知道怎么回话,也想着这句话也许并不用回,果然,詹青青接着问道,“你和顾楠辰是复婚的?你们俩谁主动的?” 王慧安笑道,“说不清楚是谁主动的,我有个朋友孩子生病,去他所在的医院,说心脏有点问题,就碰到了他,然后约着吃饭,就这样复合了。” 詹青青好奇道,“我记得他妈很厉害的啊,那后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离婚以后他一直是一个人,也不恋爱也不结婚的,我婆婆就受不了了,在她眼里,一直觉得她儿子是最厉害的,谁都看不上,到后面什么标准也就没了,楠辰还说呢,那会儿啊只要是个女的,他妈就给他介绍,所以后来对我们的复婚,我婆婆没怎么说话。” “我听你的话,对你婆婆没有太多的怨气啊,你是怎么做到的?”詹青青问道。 第80章 见面 “怨不怨的,她都是楠辰的妈妈,我只要和楠辰在一起,她都是我婆婆,逃不过的,我自己能放平心态,自己好过一些,楠辰也好过一些。” 听完这话,詹青青半晌没有说话,安静地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 好一会儿,詹青青才说道,“假如我之前也有你这种觉悟,就好了,你小我那么多岁,却懂得比我多得多,向远和他妈的关系也不怎么样,我自作主张地借由他和他妈关系不怎么样,去任意地挥霍可怜的婆媳关系,当时向远应该挺痛苦的,孩子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 王慧安点头,“这个确实,我和我妈,楠辰和他妈,关系都很复杂,但血缘这东西,又没法说断就断,所以不轻易介入别人的关系,哪怕那个别人是丈夫和婆婆,也是这样,这点楠辰做得挺好的,现在有点问题他都挡前面。” 詹青青听了好奇地问,“怎么挡?” “我和楠辰复婚以后,除了结婚那天有一起吃了个饭,后面其实很少见面,我婆婆自己另外住,离我们住的地方开车要四十来分钟,她一直想着要我低头,从来不来我家的,但楠辰从来不要求我去见他妈,甚至主动叫我不要去,每次过节,楠辰就带云朵去同我婆婆吃饭,要么就是安排在外面,相处也就一顿饭的功夫。 詹青青羡慕地说,“真好,楠辰的心思很细腻,我和向远的脾气都太直,两个人都太傲气,我们离婚,是我提出来的,我实在受不了向远用要我去京海的方式威胁我,他一直都知道我妈对我是如何付出的,但他还是不能接受我妈对我们的干涉。” 王慧安只心下叹气,昨晚在听了顾楠辰那些话以后,王慧安现在再听詹青青的话时,就能听出了詹青青说话确实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说了。 “我妈是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也是一个特别苦的女性,我还有两个姐姐,那时候家里的条件还没有后来那么好,我爸妈忙着创业,我两个姐姐都给我奶奶带的,成绩很差,我出生以后,家里条件好起来,我奶奶却总说让我爸妈去过继个男孩这样的话,我爸后来有了别的女人,那时候我还在小学呢。” “我妈总说让我一定要努力,一定要争口气,一定要给他们家人看一看,女生不会比男生差,我以前特别不明白,为什么我妈一定要耗着我爸,不行就离婚啊,但我妈不肯,她总说凭什么要把她吃苦赚来的钱凭白分给别人。” 话说到这里,王慧安没忍住说了一句。 “青姐,我有时候觉得,父母之间的执念,我们做子女的,没法介入,只能选择尊重,毕竟有时候改变自己都很难,何况是别人,父母也是别人。” 詹青青呼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道,但是很多羁绊不是单方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妈太可怜了,她把一切可以过户的都放在我名下了,她对我是全心全意的,我怎么好扔下她呢,我和我妈说,去财留命,花钱消灾,但我妈不肯,不甘,我有时候又挺能理解我妈的,以前他们创业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来了,有钱了反而要另找新欢。” “可是,看到是一回事,咱不能把父母的执念变成咱们自己的执念。” 一句话说得詹青青眼睛都要下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有时候一这么想,就会觉得我是浑蛋,我妈也总说她很后悔,醒得太晚,早知道不要那么用力在生意了,赚了钱没了家,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还不如留在家里,好好管一管我们几个姐妹,她一直对我两个姐姐很有悔意,但表面上又对他们怨得很,现在她和我姐姐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差,她总说她只剩下我了,还好有我,如果我再离开她,她会疯的。” “我和向远在一起,是我头一次那么反抗我妈,因为这事,我妈住了两周的医院,为了我的爱情,我不惜伤害我妈,向远也付出了很多,他去京海的这几年,我也明白了,所以我和他说,只要能他回到鹏城,我就从我妈那里搬出来,把他妈接过来同我们一起住,他不肯,他不知道,我做这样的决定,是和我妈吵了很久以后的结果了,我妈不可能让我去京海的。” 听到这里,王慧安又没忍住,说道,“青姐,你不觉得从某种程度上,你在你妈妈那里,有充当了丈夫的角色吗?” 詹青青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就原本你在你妈妈那里的一些作用,应该是你爸爸提供的,或者也可以不是你爸爸,可以是你妈妈的爱人,可是现在你填充了那个位置。” “你这说得太玄乎了,怎么可能。” 王慧安见詹青青没听懂,也就不便继续说下去。 “我妈生了三个女儿,三姐妹当中,她对我最好,也最用心,我一直到上大学之前,都没有自己铺过床,洗过衣服,她工作那么忙,每天都亲自接送我,我要什么就给我买什么。” 王慧安心里默默地叹口气,说道,“那看来,阿姨确实付出很多。” “是啊,我妈为了我,真的付出很多,为了堤防我爸转移财产,她把能过户的全都过户给了我。” 王慧安点头,心里却默默想着昨天晚上顾楠辰同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说太多。 不轻易介入别人的因果,这里也一认是成立的,不管自己怎么说,如果他人没有决心走出来,那么旁人的话,只能是一阵风,过了就过了。 很快,车子就到了约定的餐厅。 向可心早早就等着了,屡次离开座位不断地到门口去看。 “可心想妈妈了是吧。”顾楠辰说道。 向可心看了看顾楠辰,没说话。 等到远远地看到詹青青从门外进来,向可心就冲了出去,伸手就要抱住詹青青,眼泪就滚了下来。 第81章 问题 “哎呀,轻点轻点……让妈妈看看,长高了,变漂亮了,哎哟,眼泪擦擦,这漂亮的小脸蛋上全是眼泪了。” 听了这话,向可心更加伤心地哭了起来。 詹青青抱起了向可心,一边走一边打趣道,“这么大的姑娘了,哎,还哭成这样。” 顾楠辰本来就是站着,赶紧过来拉开了椅子。 “孩子嘛,想妈妈了,鹏城离京海确实也有点远。”王慧安说道。 向远则说道,“可心,你不是要送给妈妈礼物吗?赶紧拿出来。” 向可心一听,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泪珠子还挂着,但也不妨碍她从詹青青身上下来,然后去书包那里拿东西。 “妈妈,我画了一幅画,我本来想请爸爸帮我去打个框的,但是时间不够了,妈妈你看,我画了你和我在海边玩。” 向可心开心地卷开画。 “画得不错啊,这色彩用得很好啊,饱和度刚刚好。”王慧安在向可心拉开画的那一瞬间赞赏道。 “确实画得很好,这颜色很好看。” 向可心的嘴角悄悄地往上扬。 “就是这线条还是那么粗糙,可心,现在写字有没有好一些啊,这线条还总是画得不够,说明手部的稳定性还不够,平时要多注意控笔的练习,以后阅卷啊什么的都是电脑的,写字不好看很吃亏的。” 向可心的嘴角往下掉。 一时之间,场面有点冷了下来,詹青青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画得很好,谢谢可心给我的礼物。” 向可心轻轻地笑了笑,但明显不如之前开心了,她回到桌子边,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可心,甜的要好吃,对皮肤对视力都不好。” 这下,连王慧安都轻轻地捅了捅詹青青的胳膊,詹青青也有些懊恼,毕竟这么久没见面了,不应该一见面就说这些的。 王慧安从自己包里拿了一个礼物,送给可心,“可心,你好,我叫慧安,是你妈妈的朋友,在你很小的时候咱们也见过面的,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 向可心不记得王慧安了,但不妨碍她笑着举起双手把礼物接过来。 詹青青见状,赶紧说道,“快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 顾楠辰忙站起来,给几人斟水,“你们俩可迟到了,我们都等了好一会儿了,罚酒是不行的了,罚水吧,两位女士,请。”” “本来说好是我要请大家的,结果向老师不肯,非要说尽地主之谊,说起来我也有两年多没有来过京海了,确实向老师现在是地主,所以恭敬不如从命,又省钱了不是。” 顾楠辰和王慧安坐了大约半小时,主要是顾楠辰同向远聊一聊专业上的事情,然后他们就借故走了。 “怎么今天没有带可心奶奶一起来,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了。” 听到詹青青这么问,向远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惊讶,也有疑问。 毕竟这两人过去还是名正言顺的婆媳关系时,詹青青对张美娟就避之不及。 詹青青不由得有些心虚,她移开视线,弯腰从地上提起一个袋子,放到桌上推了过去,“这是我妈给你妈带的虫草。” 向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 他伸手将袋子从桌子上拿下,放回了他这边所在的地面上。 “可心奶奶现在身体怎么样?” 向远点头,“挺好的,前阵子刚去复查,稳住了。” 婆媳关系,历来是婚姻的难点,向远同詹青青也不例外。 向远同张美娟的关系本来就有些疏淡,这点在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向远就有同詹青青聊过,詹青青一度很心疼这样的向远,甚至因此颇有些怨张美娟。 毕竟一个小小的孩子,从小就知道要靠读书去维护家庭,去帮助家庭减轻经济上的负担,那孩子该有多累,那父母又该多有不负责任,尽管她知道张美娟是残疾人,但也依然不影响她那样想。 加上后来结婚以后,詹青青母亲对二人的反对,以及私下关于向远原生家庭的讨论,詹青青不好怨自己的父母,倒是渐渐地将不满发泄到了张美娟那里。 后来詹青青和向远住到了詹青青的家里,一面詹青青很感谢向远的体谅,但同时也更不满张美娟的不作为。 她认为自己母亲反对他们在一起,也有一部分的关系是因为自己的母亲看不上向远的家庭。 向远从不避讳自己的家庭,但同爱人倾诉是一回事,自己的母亲被人攻击又是一回事。 他只是平时不擅长处理这种家务事,并不代表着他任由别人伤害自己的母亲。 他只是同张美娟不亲热,不代表他怨恨自己的母亲。 他清楚地知道,张美娟出生不好,自己的父亲看不上张美娟,连自己着自己这个儿子也不见得对张美娟有多爱护。 只不过距离是一回事,感情还是有的,只是他自己明白以张美娟的经历来说,必须是由他去包容张美娟,毕竟张美娟没有能力往更高层面去包容。 张美娟也很清楚,所以在向远大学及出国那么多年,她都是安静地一个人在自己一个人在江城生活着,平时省吃俭用攒点钱,尽管知道儿子儿媳用不上自己的钱,在向远结婚时,依然给了十万块钱给他们。 对她来说,儿子有出息,又结了婚,一切都很好,至于自己和他们不住在一起,这种是小事,并不在意。 詹青青的母亲对詹青青的婚姻不满,也对向远不满,对张美娟更不满。 张美娟的病情,只是导火索,两人的问题早早就有了。 两人离婚半年,詹青青多多少少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然而依然无法解决。 “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詹青青问道。 “医生嘛,就这样,门诊加手术,不过这边不需要上课,也不需要带团队,开会减少了许多,大部分下班的时间都属于我自己的了,比在鹏城的时候会空很多,所以可心这边你不用太担心。” 第82章 求助 向远这样的回话,詹青青不满意,也有些落寞,“你不想念那时候在鹏城的时候吗?” 向远笑笑,“各有各的好,那时候充实,现在嘛闲一些,都挺好。” 他的言语间,太多的放松,甚至有一点点的惬意,这让詹青青很不满意,仿佛那段已经被离婚阻断的感情,只剩下自己这一头的热气。 “可心这边的学习,你可能还需要多上上心,京海这边的教育模式和鹏城那边还是不一样的,虽然这边可能高校会更多一些,但是分数线也会更高,竞争也会更大,可心的字,有空还是要她再练一练,还有她的语文,趁现在小,阅读量要多提一提,数学方面计算能力也很重要。” 向远眉头一皱,舒阳说的那些话,不由又在心头浮了出来,他开口道。 “青青,我还是想说,孩子有孩子的路,有些东西不是父母做了规划就有用的,我们需要尊重孩子的个体。” 詹青青抬头道,“我没不尊重,这不是孩子的抚养权都给你了嘛,你要是不听我也没办法,但总不能连说都不让我说吧,人的成长也就这么十几年的时间,以后想要回到学校都很难有这样的机会的。” 向可心一直在一旁吃东西,听到父母的讨论,甚至连头都不抬。 向远叹了一口气,“咱们很久没见了,你和可心也很久没见了,今天就不谈学习了吧,好不好,下次有时间的话,我们另外说。” 詹青青拧眉,“我觉得你现在对我有成见,我知道我之前确实表现出来一些怨气,但这个怨气不是对你的,我是焦虑,你看看我姐,再看看我,人生的苦总是要吃的,不是现在吃就是以后吃,都说三岁看老,你也说你现在有空了,小孩子嘛,就是要引导。” 向远强硬地转移话题,一边点头一边说,“嗯,你说的是,这次你过来呆几天?” 詹青青皱眉,心下知道向远在唐塞自己,可是自己再要说下去,又要不欢而散。 三个人已经有近三个月没见面了,这期间詹青青是想了又想,想着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说话,结果见面以后不管是对可心还是对向远,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办法把自己好好地表达出来。 像一只斗气的公鸡,也知道向远和向可心都不喜欢自己现在说的这些话,心里不禁也有一些懊恼。 所以这会儿对向远强行转换话题既是不满,又隐约地开始对自己也不满起来,好不容易见个面,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说话呢。 詹青青闭眼,默默地在心里头调整了一下,等再度开口时,语气中的愤然已经少了很多。 她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又不禁皱皱了眉,里头放了柠檬和糖,很甜,甜食对皮肤不好,她生生地忍住自己想要对正在喝柠檬糖水的向可心说的话。 “呆五天呢,那什么,我想请可心奶奶吃顿饭,婆媳一场,以前我也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但是那些并不是针对可心奶奶的,是我自己身上有一些问题,而且以后可心都要多烦奶奶奶奶照顾,你看约哪里以及约什么时间比较好?” 没成想,向远思附了一下居然答道,“这个要不你问一下我妈吧,来京海这边多年了,其实我出去吃得特别少,我妈倒是白天成日里骑着电瓶车这走那走的,可能比我还了解一些,哦,对了,她的号码你有吗?” 这话一说出来,詹青青脸隐约地有点红,毕竟嘴巴上说得这么好听,她却连电话号码都没有。 但她也不好意思否认,心中又羞又气又怪向远听不出自己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说,“你把她号发我微信吧,我存一下。” 这话一说出口,詹青青越发地觉得自己心中羞愧,更觉得不好意思,情急之下开始愤怒,冲动之下又说了错话,“不过我接下去都挺忙的,到时候我再看看接下去的安排,有没有时间。” 等这话说出来,詹青青又很懊恼,急着圆话,“我会联系可心奶奶的。” 场面一时冷场。 向远依然看着不笑不怒的样子,安静得连水都不喝,筷子也没怎么动,这会儿,倒让她有些怀念之前还会同自己吵架的向远了,那时候的他,更像是活人。 詹青青心里又急又悔又气,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抬头看眼前的男人,一时之间,记忆有些模糊,在校园的时候,向远就是眼前的这个样子的,文质彬彬地拒人千里之外。 可是情况和那时候有天壤之别了。 那时候自己是多么有勇气啊,一次又一次的主动,是那么美又那么酸涩,既因为前路未知,但总是有很多希望的感觉。 詹青青咽下心头的苦涩。 过了很久,詹青青才压低声音说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什么事?”向远想不到自己能有什么可以帮助上的地方。 “我大姐,就是在意大利的那个,前阵子生了一个孩子,男孩,你知道的,他们家对这个一直有执念,那么大年纪了,这么些年一直想生一个男孩,姑且不论这什么理念对不对,现在总算是如愿了。” 詹青青抬头看了一下向远。 从前两人感情还好的时候,詹青青不是没有同向远抱怨过自己姐姐的这种意识。 那时候,詹青青还发誓,自己一定不会因为想要一个男孩而去生育,为此不断地和自己的母亲对抗。 因为可心是女孩,为了让自己做到绝对不重男轻女,二人也就一直不再生育,这也是被詹青青母亲不满的地方。 当初让可心姓向,是詹青青母亲的决定,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詹青青同向远会就此没有再生育。 “前阵子,我大姐打来电话,说孩子查出来心脏病……大姐很害怕,现在想带着孩子回国找你看看。” “有做过检查吗?心超或者ct什么的。”向远问道。 第1章 争执 舒阳的这个春节过得有点狼狈。 从罗亦暖出生以后,婆婆一直是跟着舒阳一家三口在江城,帮着他们带孩子。 公公罗永达一直在老家种地为生,罗朝成还有一个哥哥罗朝友,闲时在家务农,有活了就在县城大小工地上做建筑工人,赚的都是力气钱。 年前罗朝成带着老婆、孩子、母亲驱车从江城回老家过春节。 早上出发得早,本来不过四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年前返乡的人有些多,路虽然不算堵,但速度也提不起来,四个人在服务区吃了点,到家时也就中午两点了。 到家的第一件事当然是从后备箱拿行李、各种年货、送人的礼物。 舒阳也入乡随俗,跟着婆婆邱小玉和嫂子一起下厨,堪堪于下午六点不到,三个人忙出了一大桌子的年夜饭。 年夜饭正吃着呢,公公罗永达忽然表示,春节过后婆婆就不跟着舒阳他们回城了,说是等他们什么时候二胎什么时候再来。 舒阳愕然,完全没想到这一出。 毕竟从回来到吃饭之前,前面众人都表现得很正常,开开心心的,压根没有谁有提起过二胎的事情,这太突然了。 况且,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 舒阳是江城人,父亲已经不在世了,独剩一个母亲,家里条件不错,只她一个,从小被宠着长大。 都说舒阳的性格爽朗,但到底是被宠着长大的人,平时看着有商有量的,但其实是一个很有脾气的人。 在罗亦暖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舒阳一直觉得自己是可以顺产的,千百年来孩子都是这样被生出来的。 以及舒阳脑瓜子想得和别人不一样,都说生孩子很痛,但又不会死,那么这种巨痛又不会死的痛除了生孩子还有什么其实更好的途径可以体验呢? 她乐呵呵地等待着临产,谁知道真的开始生了以后,她才发现原来真的是可以被“痛死”的,她嚎得连医生都听不下去了,让她省点力气留到后面生产,痛得厉害的舒阳连医生也骂。 直吓得在一旁陪产的罗朝成一个劲地道歉,手被掐青了,流的汗不比舒阳少,当场就表示不管男孩女孩,就只生一个了。 婆婆邱小玉当时在产房外头,只听得到舒阳那惊人的音量响彻楼道,但对于罗朝成的保证是事后才知道的。 生下罗亦暖后,婆婆邱小玉就留在了江城,带娃做家务。 磕磕绊绊肯定也是有的,但舒阳自觉得大家相处得还算不错。 年夜饭上公公忽然来这么一出,舒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表情茫然了一会儿,才转头去看罗朝成和邱小玉。 只见他们二人也是面露惊讶,但没过一会儿,他们不约而同地过来看舒阳,两人都没有说话。 舒阳的心情马上就不好了,当下她什么也没说,埋头吃饭。 她想,罗永达在饭桌上这样说,无非就是想逼她当面表态,她偏生就不说话。 自己大老远从江城,跟着丈夫来过春节,他们才是一家人,逼着她表态,这不是欺负她是什么,她才没那么傻。 不就是想以不给她带孩子这一招让她去应承二胎的事吗? 其实本来二胎的事也不是不能说,但为什么一定要搞得要把她当民国时期的革命派一样呢,她是敌人吗?她就偏不如他们的愿。 她又不是离了他们就无路可退,她还有妈妈张婉婷在后头呢。 这时候,舒阳无比庆幸自己有一个一直在后方支持自己的母亲了。 其实她刚怀孕那会儿,她想着的就是以后孩子生下来了,让自己的母亲张婉婷带的,是罗朝成不同意,非要把婆婆叫过来带娃。 罗朝成大约是一直记得张婉婷当年不同意自己和舒阳在一起的这档子事了。 舒阳和罗朝成的恋爱从被张婉婷知道以后,张婉婷就表示两人不适合,觉得舒阳还是找一个江城本地的,负担可以不用那么大。 恋爱中的男女怎么会如张婉婷的愿,越反对就越觉得非要在一起不可。 直到舒阳怀孕,挟天子以令诸侯,张婉婷也不得不认下罗朝成这个女婿。 但此后,罗朝成就对这个丈母娘有了距离感了,总觉得自己被看不起,心里头也虚。 尽管他毕业的院校要比舒阳毕业的院校好得多,工资也要比舒阳高得多,但面对张婉婷时,就总觉得有一丝不自在,拼着一口气也不想让丈母娘看扁。 张婉婷的房子离罗朝成和舒阳的房子不远,但罗朝成借着工作繁忙,很少去张婉婷处,非必要不得不去时也会做足了功夫,力求证明舒阳嫁给自己过得很好的样子。 为什么说是力求呢,因为罗朝成还是虚。 尽管他工资很不错,但在江城疯狂上涨的房价面前,最后罗朝成和舒阳小家庭名下唯一的一套房子是张婉婷给的首付。 所以罗朝成总觉得底气不足。 舒阳以前还觉得罗朝成那力求证明自己的样子可爱得紧,捂着嘴笑来着。 关于罗永达提出来的二胎,舒阳没接话,罗朝成也就没开口,邱小玉更不想开口,于是就这么僵着了。 春节过后,春节过后回江城的只有罗朝成一家三口。 在这个过程中,罗朝成和舒阳私下吵了几小架。 舒阳的脾气是不让人的,几句“你爸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你是儿子你不开口让我去顶在前面,你是不是男人?”让罗朝成又气又急。 回江城的路上两人互不搭话。 硬熬到了江城,等到罗亦暖睡觉了。 罗朝成试图去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开口的原因,“我爸就一个农民,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农村里,见的也就那些人,在他的眼里,多子多福,你看我哥出生的时候已经有计划生育了,还东躲西躲生的我,还有我爸对我的期待太深了,我一旦说话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再说了,我觉得再生一个也是可以的,有个伴,这样不至于所有的关注都集中一个人身上。” 第2章 吐槽 “你什么意思?我有说过我不要生二胎吗?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表示过,但是我告诉你,罗朝成,你们以这种方式让我去生二胎,不可能,你以为我傻吗?你们这是要二胎吗?你们明明是想要一个儿子。” 罗朝成连忙举手表示,“不是,我没有这想法,男孩女孩都一样。” “你的想法有屁用,你爸就是这想法,还威胁我,不带就不带,我又不靠他们。” “作为一个丈夫,你理应在你妻子和你的原生家庭之间做好一个中介,而不是作壁上观,说什么你不方便说的话,然后让我这样一个和他们原本就没什么感情的人冲上前去,你以为你很聪明,很有情商对吧,反正大家说起来就会是我脾气不好。” 舒阳气呼呼地道,“对,我脾气就不好了,我还告诉你,你们越这样子,我就越不会妥协如你们的愿,把我当什么人?有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说,非要在年夜饭这种场合搞突然袭击,还用你妈做威胁的工具,我会受这威胁我就不是舒阳了。” “我爸就一农民,你和他计较什么?”罗朝成无奈道。 “我还是晚辈呢,他吃的盐比我走的路还多,凭什么他要和我计较?” 说话间,两人声音大了一些,被放在屋里头睡觉的罗亦暖被惊醒了,摸到门边站在那儿哇哇大哭,她已经到了能够听懂话的年龄,直抱着舒阳的腿说“害怕,害怕……。” 舒阳转身就抱起女儿,抹了一把眼泪,狠狠地看了一眼罗朝成,压低声音道,“暖暖乖,不怕,不怕。” 罗朝成还上前来说,“也就是打个电话和我爸低一下头的事,我妈就来了,暖暖跟着我妈也习惯了。” “罗朝成,不是只有你有妈,我也有妈,我现在给你面子,在暖暖面前我不和你吵,放手。”舒阳咬牙低声道。 人家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要是过去同舒阳说这样的话,她怎么也不信,以前她和罗朝成,多浪漫啊。 可是有了孩子以后,婆婆来到了这个小家庭,一切就和从前都不一样了。 从前,再多的矛盾,也只是两个人的,吵得再凶,亲个嘴,滚个床单就又复好如初了。 也可以几天不同罗朝成说话,背着包管自己到处玩,玩爽了再回来。 但有了孩子以后发现,不行了,不管再不情愿,也要回到家里。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罗亦暖有点咳嗽。 舒阳像是忘记了昨晚同罗朝成吵架的自己,忘记那个睡前暗暗发誓不同他说话的舒阳了,着急地向罗朝成道,“早就想带暖暖去大医院查查看了,这身体总这样,动不动就咳嗽感冒的,正好今天你也有假,咱们一起带暖暖去二医看看吧。” 罗朝成伸手过来用手背放在罗亦暖的额头上摸了一下,说道,“还好,没烧,是不是这几天在老家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了,二医那种大医院,各地来的疑难杂症都在那里,人杂得很,你忘记新闻上那些隔离的报道啦,一隔离就要十天半个月的,医院那可是感染的第一线,暖暖就是有点咳嗽,社区医院看看就好了,专家们都说能不去大医院就不要去,你还非要撞枪口上?” 舒阳看了一眼罗朝成,抱起罗亦暖,用脸贴了贴她的脸。 “你说为什么别人生的孩子养得就白白胖胖的,我长得算又白又壮的,怎么生一个孩子像只猴子一样,这都两岁了,才这么点重,你跟我都挺白的呀,她这么黑,我总怕她有其它的问题,现在反正我也还没有上课,就带去大医院看看呗,刚好你也在,这样也就不用滴滴。” 罗朝成没同意,“你还想滴滴去啊,新冠多严重你不知道吗?新闻上到处都是新冠的重症病例,不要因小失大,等下没检查出别的问题,染上了病你怎么办?” 舒阳心里不高兴,“那现在江城没有病例不是么,我就是担心暖暖……。” “只是概率低,并不是没有概率,不要说概率多少低,一旦我们碰上就是100%,孩子发育总有一个体差异的啊,我小时候也瘦,也总生病,你看现在大了不也挺好的……暖暖刚出生没多久,你不是带着去做过检查的?什么都好好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罗亦暖刚生出来的头几个月,体重长得相当慢,舒阳就带着去看医生,儿保医生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她母乳有问题,不长重,让她断母乳吃奶粉,后来就真断了母乳,吃了一段的特殊奶粉,但也不见长肉。 罗朝成不同意去大医院,舒阳自己不会开车,又被罗朝成一说两说,最后就同意去离小区不远的社区医院看病。 医生看了看电脑里的记录,又拿着罗亦暖过往的检查单据翻了下,“可能就是着凉了。” 出来的时候,罗朝成还笑道,“你看吧,没事呢,就是着凉了,接下去注意保暖,吃点药就好了。” 第二天,天气挺好的,走在阳光下暖暖的,罗朝成上班了,舒阳就推着小推车带着罗亦暖步行走了二十来分钟,来到母亲张婉婷家。 舒阳憋不住气,年夜饭事件发生后,罗亦暖特意打通了张婉婷的电话,以大家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婆婆春节后没空给自己带孩子的事情,让张婉婷帮自己带娃,不明所以的张婉婷一口答应。 把罗永达气得当场就甩门走了。 舒阳是故意那么做的,她就是想让罗朝成他们知道,邱小玉来不来,都没事,想用不带娃这一招要挟她,门都没有。 当初罗朝成非要争一口气,不想让张婉婷带娃,一定要把自己的妈妈叫江城来带娃,结果现在带到一半又撂手,舒阳想想就怄气。 到了张婉婷家,舒阳一顿张婉婷,张婉婷这才知道前因后果。 张婉婷劝道,“你公公成日不是去工地干活,就是要下地种菜,你婆婆呆在你这里,他平时的生活确实是不方便很多,以这个为借口把你婆婆叫回去也是有的,你别总是多想。” 第3章 劝解 舒阳看了一眼张婉婷,“妈,你可真天真,人家说了二胎生好了以后才让婆婆过来,好像我求着他似的。” 张婉婷心里叹了口气,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 “舒阳啊,人呢,有时候要放过自己,多往让自己舒服的地方想一想,这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日子还得过下去,一辈子啊,长着呢,想得开些比钻牛角尖要好。” “你这是阿q精神,你看不出来人家把我当敌人呢,说我不想生二胎,暖暖还差一阵才两岁呢,身体总不好,哪有人那么急的啊,他们光出嘴,养孩子啊又不是一张嘴就够了。” 张婉婷点了点她的脑袋,“说话注意着点,你也不小了,这婚已经结了,孩子已经生了,带着怨呀气呀生活,只会增加自己心里头的负担,有啥话不开心的可以找妈妈说,也可以找朝成说,说开了就没事了。” “那就这样让他们欺负我?”舒阳不满道。 “他们不是欺负你,你生活在城市,从学校到工作,环境不一样,你种过地吗?有没有被钱逼到没有办法的时候?你说别人不懂你,你有没有去懂别人呢?舒阳,理解这种事,本来就是很难的,理解不了的时候不如就放在那里,求同存异。” 舒阳瘪了瘪嘴,没有继续说话。 张婉婷弯腰逗了逗罗亦暖,“咳嗽你有带去看了没?” 舒阳点头,“前面的医院看了下。” 张婉婷皱眉道,“你说你吧,该坚持的不坚持,就暖暖这个事,还是要带着去大医院看看医生的,有时候就差在经验上,先去排除一下器质性方面的问题,没有的话再找个中医调一调,这么总不吃饭也不是办法,都瘦成什么样了。” 被张婉婷一骂,舒阳缩着脖子,马上又梗着脖子说道,“嗯,我也觉得要带着去看一下,朝成不同意,说大医院有感染风险,说现在是信息时代,什么都流通得快,社区医院的医生也都是大医院进修回来的,又说暖暖满月那会儿我不是跟你带着去查过的吗,那会儿是没查出什么问题。” 张婉婷瞪了她一眼,“你说你怎么想的,有力气去和他吵什么现在还子虚乌有的二胎,还不如和好好想想着怎么带去医院查查这事呢。” 舒阳撅着嘴,不说话。 罗亦暖正是可爱的时候,外婆外婆叫得很欢,这孩子就是瘦弱了些,性格很开朗,虽然平时是奶奶带得多,但只要到周末,舒阳就会带着罗亦暖来到张婉婷这里过一夜,所以和外婆也很亲近。 别的孩子长得肥嘟嘟柔软的手,罗亦暖的手却小小的,一摸到手全是骨头,让人怜惜得紧。 在舒阳过来之前,张婉婷特意去离家不远的菜市场买了肉和菜。 罗亦暖很挑食,对待食物简直精细得可怕,米饭进食按粒算,面条进食按根算,就连饼干这种一般孩子喜欢的食物,也是半片就够了。 所以每次舒阳带着罗亦暖过来,张婉婷都会很用心地做一些美食。 也不知道罗亦暖是给外婆面子,还是外婆烧得真的好吃,中午胃口比较好,吃了一些。 饭后,张婉婷才开始问,“你婆婆接下去真不来了?” 舒阳手里拿着张婉婷做的饼,边吃边说,“嗯,不来了,其实不来我求之不得哩,我每次就回你这里来,我还可以是小公主。” 张婉婷看了她一眼,“饭可以多吃,话不要乱讲,恶语伤人六月寒,你婆婆挺好的。” 舒阳吐了吐舌头,“我这话又不当着他们的面说,再说,你是我亲妈哎,你站谁那里说话啊?” 撒了会娇,她又继续道,“都是朝成呢,非要让他妈来带娃,其实我也觉得我婆婆在老家陪公公挺好的,春节回去的时候我都吓了一大跳,我公公可瘦了,大冬天的站在那里看着比我还瘦,脸又黑,妈,你不知道他们在家省成什么样了,一碗带鱼啊都长了毛了,我公公把上面那一层毛刮了,然后重新炒了吃,我婆婆要倒了他还骂我婆婆呢,我婆婆已经够省的了,他还更离谱。” “婆婆留家里,做做饭菜,公公也能吃好点,哦,回来的时候,婆婆还给我塞了好多的干,茄子干、萝卜干、笋干、豆干等等,都是我公公做的,我带了一些给你,放暖暖推车的下面,差点就忘记了,我去拿过来。”说完这话,她蹦蹦跳跳地就去开门去外头取。 张婉婷抱着罗亦暖跟着往外走,“你好好走路,跑什么啊。” 正说着,舒阳就在门口被地垫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张婉婷手摇了摇头,“那等你上班了,上午就把暖暖带过来给我,晚饭就在这里吃好了,吃完了再把暖暖带回去,孩子还是要多跟父母一起的。” 舒阳蹲在外头把各种干从罗亦暖的推车里拿出来,“你就是想晚上头自己快活吧。” “怎么滴,不行啊。” 舒阳讨好道,“行行行,皇太后请便。” 晚上回家的时候,舒阳一边收拾衣服,一边状若无意地炫耀,“今天我带暖暖去我妈家了,我妈说等我开始上班了,就早上把孩子送她家晚上接回来。” 罗朝成在一旁看手机,一边点头。 “我妈说让我们晚餐去她家吃呢,饭后再把孩子接回来。” 罗朝成心里不高兴,但又没办法说出口。 “这样太麻烦你妈了吧,做饭很辛苦的,你们三个人可以吃得简单很多,多我一个人,你妈又要做这个做那个的,这样我有负担,再说了我公司离得远,你们在家烧好饭了还要等我吃,算了吧,你和暖暖去你妈家吃,如果下雨的话就等我去接你们。” “你是不是还在躲我妈?都那么久了,暖暖都这么大了,要躲到什么时候?” 罗朝成有些不好意思,“我还真的就怕你妈,就总觉得有些愧疚,我也知道,本来当初明明说好我妈带孩子的,现在又要她带,她都不用看我,我就觉得愧疚。” 第4章 住院 听到罗朝成这么说,舒阳心里头的那点埋怨马上就放下来了,心里还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计较了。 这天晚上半夜的时候,舒阳上厕所,起来惯性地往边上先是摸了摸罗亦暖,一下子就醒了。 她慌里慌张地去找拿了体温计一测,38.5度,瞬间就慌了。 然后马上叫醒了罗朝成,有些慌地问罗朝成怎么办。 罗朝成说道,“我去拿药,把暖暖叫起来吃药。” “可是以前我好像看到过科普的,说孩子发烧的时候如果是在睡觉的话,就不要叫醒孩子,让孩子继续睡会更好。” 罗朝成无语道,“那你叫醒我干什么?” 舒阳看了他一眼,“那我慌了还不能叫你起来?孩子发烧了。” 罗朝成抓了抓头发,“那你叫醒我没用啊,我不像你,明天可以在家休息,我还要上班呢。” 舒阳回道,“我在家带孩子就是休息吗?你天天说你妈以前在家的时候带娃比我们上班还辛苦,怎么到了我这就是我在家是休息啊?” 罗朝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可真是……哎,好好好,对不起,我这会儿起来脑子发胀,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老婆,你辛苦了。” 他揉了揉脸,勉力让自己坐起来,问道,“你们今天去妈家的时候给她吃什么了?” 舒阳回忆,“没有啊,我妈就做了点老鸭汁,说孩子咳嗽,怕虚着。” “孩子咳嗽啊,生病啊,虚不受补,怎么这么时候补着呢,真是的,大人小孩都不让人放心。” 舒阳又不高兴了,“你快睡吧,我明天不上班,我来看。” 偏罗朝成没睡醒,听不出舒阳话里头的阴阳怪气,睡眼惺忪地打了哈欠,“嗯,老婆,我先睡了,你也赶紧睡,孩子如果真的很不舒服,会自己醒来哭的,现在我要上班了,我妈又不在,孩子可全靠你呢。” 舒阳气乎乎的连话都不会说了,见罗朝成睡去,拿了枕头就扔过去,偏生人家还直接把枕头压自己脑袋下,就睡着了。 舒阳满肚子火没处放,又担心罗亦暖,没有半点睡意。 隔一会儿就去量体温,等到终于有点要困意了,罗亦暖又哼哼唧唧起来了,她马上滚起来量着体温喂了一次退烧药,等了二十来分钟,总算看着出汗了,开始退烧,但一直没退彻底,总是37.5的样子。 等到罗朝成起床时,舒阳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罗朝成上班前对舒阳说,“老婆,我上班去了,不然就再去前面的医院看看,开点退烧药,家里的退烧药好像不多了,不要太担心,应该就是病毒性的,可能是昨天带出去路上什么的感染到了,这种自愈性的疾病,几天就好了,多喂点水。” 舒阳怄气,不想说话,等到罗朝成走了以后,就打电话给张婉婷。 张婉婷赶了过来。 看到孩子的样子,拍板道,“去二医那边看看。” “可是朝成……?” “你是结婚了,还是被囚禁了,朝成说往东你就不敢往西?你是孩子的妈妈,孩子已经发烧感染了,就算是自愈性疾病,早几天好和晚几天好对孩子也是不一样的,走。” 张婉婷不等舒阳反应过来,就帮着给孩子换衣服换尿不湿,脱了衣服的孩子简直瘦得吓人,完全没有普通幼儿那样胖乎乎的感觉。 舒阳被张婉婷这么一骂,悚然惊醒,是啊,自己为什么这么没主见呢,罗朝成说不去医院就不去? 舒阳一边骂自己一边听张婉婷的话,拿了妈咪包,打了一辆车去附属第二人民医院。 罗朝成中间不放心,电话有打回来问孩子的情况,听到舒阳和张婉婷去了医院,倒也没说什么。 医生诊断罗亦暖是肺炎,需要住院治疗,以及孩子的体重实在过轻,20个月多了只有16斤,于是又开了一些检查。 舒阳在打电话给罗朝成之前,给自己理了理思路。 果然,电话通了以后,罗朝成说道,“住院就算了吧,别不是没有肺炎吧,我一个同事前阵还抱怨呢,说肺炎一定要住院,后来换了一家医院查说是支气管炎,不然换家医院查查看,可能就是支气管炎,昨天晚上才发烧呢,前天都好好的,哪来发展这么快的?” 舒阳强硬道,“我已经办理了住院手续了,你晚上回家收拾点衣服送过来就行。” 罗朝成回了一句,“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还要我送衣服的?” 说完,“啪”地挂断了电话。 舒阳当场气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又怕张婉婷看见,着急地擦了擦,在厕所里面用冷水冲了冲,才找到在外头抱孩子的张婉婷,“妈,我去办理住院手续,等下回去拿衣服。” “让朝成晚上送过来就行吧,这里衣服我们有带了一套的,尿不湿到晚上也够用的,下午还要好多检查,你中午也坐一下休息一下。”张婉婷说道。 “朝成晚上要加班呢。”舒阳控制着心里的情绪说道。 张婉婷点头,“那行吧,对了,舒阳,暑假去报个驾照吧,这样方便一点,不然总等着朝成也确实不是办法,自己有车会方便一些。” 舒阳过去是学过驾照的,不巧碰到的第一个教练极具个性,几乎所有的学员都被骂过。 舒阳可不是一个任人骂的主,一怒之下就不再学了。 那时候同罗朝成还在谈恋爱,罗朝成也跟着舒阳一起骂教练,说不学就不要学了,以后自己给舒阳当司机,于是也就没再学了。 现在张婉婷旧事重提,舒阳惯性地张嘴想说不学,话还没出口就想到了刚刚罗朝成说的话,应了一句“好的”。 办理好住院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罗朝成电话打电话,第一个电话被舒阳按了,又打来了第二个,他是打电话来道歉的,说晚上会收拾衣服过来的,又问了孩子的情况。 舒阳心里难受,也不单单是因为罗朝成,主要是觉着自己没把罗亦暖带好,“不用了,我中午自己回去整理,你不知道我有些东西放哪里。” 第5章 矛盾 罗朝成没听出来舒阳在生气,还说道,“也是,东西都是你放的,你找会快些,那你路上小心点,口罩带好。” 挂上电话的舒阳苦笑了一会儿。 自己就是气成了河豚也没用啊,罗朝成那头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张婉婷的腿以前受过伤,所以舒阳先是带着张婉婷和罗亦暖去吃了饭,然后又抱着罗亦暖,把她们两人送回了病房。 给罗亦暖换了尿不湿,然后才回去收拾的衣服。 晚上的时候,罗朝成下班来到了医院。 病房里只有张婉婷,她见到罗朝成时还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舒阳说你要加班。” 罗朝成知道这是舒阳给自己找的理由,就借驴下坡,“本来是要加班的,这不因为孩子发烧嘛,我就和组长说了,请了假过来看看,辛苦妈了。” 张婉婷点头道,“你吃过没?舒阳出去找吃的了,没吃的话我让她给你带点。” 罗朝成没吃,但他并不想在病房里吃东西,莫名地也不想当着张婉婷的面吃,总觉得不体面,于是就道,“我下午吃了一些点心了的,都没消化呢,就先不吃了。” 舒阳回来时,看到罗朝成,心里还带着气,只是当着张婉婷的面,没敢表示出来。 取出馄饨给张婉婷吃,然后自己给罗亦暖喂食。 罗亦暖还在发烧,只吃了五六个馄饨就不吃了,舒阳看着剩一大半的馄饨问罗朝成,“你吃不吃?” 罗朝成摇头道,“我不吃,你也别吃了,孩子是发烧,别把自己传染上了。” 这话是对的,但舒阳想,可能是自己这两天累了,所以听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就回道,“我这天天和孩子在一起,真要传早就传上了,你不吃我就吃了。” 舒阳其实在店里已经吃过了,但她中午赶着回去拿衣服,午饭没吃多少,刚才在店里只吃了一碗馄饨,其实并没饱,于是她继续吃剩下的馄饨。 罗朝成在一旁翻看罗亦暖的检查单据,翻到了明天做心超单的单子,以及一张开着麻醉药的单子,问道,“谁的?暖暖的?” 舒阳抬头看了一下罗朝成手里的单据,“嗯,因为需要麻醉,不能吃早饭,今天来不及了,所以要等明天了。” “就做一个心超,为什么要麻醉,不知道这种麻醉对人影响很大吗?暖暖才这么点大。” 舒阳解释道,“这个医生有和我们解释了,暖暖这个年纪很少会配合做心超的,哭闹起来容易影响准确度,所以就需要麻醉,医生说三周岁以下都要这样的。” 罗朝成骂道,“这些医生就是乱来,他们只是关心排除这个排除那个,最终承受这结果的是家长和孩子,明明是肺炎,要开什么心超单啊,我看他们就是为了赚钱。” 舒阳本来就带着气,听了这话抬头冷冷地道,“靠赚你的钱他们早就讨饭去了。” 这里是三人病房,病患加陪护,每一个人都默默地坐着,实则耳朵竖得高高地在吃瓜,那两床的孩子大一些,都是七八岁的样子,也好奇地在看。 张婉婷在一旁抱着罗亦暖,冷冷地说道,“你们要吵架去外头吵去,这里都是病人,别吵到别人。” 舒阳觉得自己的脸红了起来,她把碗往边上一放,起身抓着单子就往外走。 罗朝成这会儿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弯腰向病房内的人道歉。 二人顺着楼梯来到了一楼。 罗朝成一边追一边说,“舒阳,绝对不能麻醉,现在正是孩子大脑发育的关键期,越小的孩子受外界的影响就越大,你这一麻醉,对以后智商是有影响的。” 舒阳觉得自己气得要炸了,好不容易忍到了外面,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命重要还是智商重要?既然来了医院就要听医生的,这里是专科医院,医生每天见形形色色的儿童,他们会不知道深浅?我们一个外行人要去指挥医生怎么干?我没这么大脸。”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医生说话都是把病人和家属往严重了说,哪来这么严重,我们小时候病得多了去了,发烧是常有的事,人体是有免疫力的,多扛扛就好了,我看你带着暖暖就是太细心了,这不行那不行的。” 舒阳反驳道,“暖暖之前可一直都是你妈带着的,你怎么就说我带着暖暖太细心了,怎么不说你妈?” 罗朝成生气道,“我妈不还得听你的吗?你说不行她就不敢,你以为她为什么不来帮我们带娃了,就是因为你的要求太多了。” 舒阳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我要求哪里多了?你妈每到过季就要把暖暖包得像一个棕子,我只是说不要穿那么多,以及饭前便后要洗手,少看电视不要喂饭,这些哪里说错了?” “我妈自己有三个孩子,我们三兄妹都健康长大了,我哥的孩子也是她带的,她的经验不比你多,你刚刚还说一个外行人指挥医生,那你去指挥我妈干什么?” 舒阳气的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还委屈了吗?我妈这么大老远地过来给我带孩子,边上什么亲戚朋友都没有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是,我知道你们家看不上我们家是农村地区来的,我妈的卫生习惯差,穿衣眼光土,这个想节约那个想节约,可这些不是为了我们吗?省的每一分都是为了我们。” 舒阳只觉得离谱,“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妈?你听不听得懂人话,我那些是建议,难道因为你妈是为了我们,所以我什么话都不能说,只能无条件接受?为了省水所以饭前便后不用洗手的?” 罗朝成讥笑道,“饭前便后洗后,你也就是对别人要求高,你自己看你饭前有多少洗手,每次不都是我提醒你去洗你才去的,你自己可以不洗,轮到我妈带孩子了就不行了,一定要洗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所以我做不对,我不可以说别人?我没有养成良好习惯不可以给我女儿养成良好习惯?” 第6章 家庭 “对,不行,因为你那是针对,你就是在嫌弃我妈。”罗朝成说道。 “嫌弃你的大头鬼,你自己心里有想法别按我头上。” 舒阳抹了一把眼泪大声道,“还有,这话是你妈对你说的还是你说的?咱们有话说明白点。” 罗朝成没有回答。 两人各自别过头去。 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冷的,树被吹得摇来摇去,没一会儿脸上就被吹干了,刮过来生疼。 被风吹那么一下,也就静了下来,忽然心里头就笑了一下,舒阳想着这不是说麻药的事么,怎么就扯到婆媳上了。 想着想着,又有泪意。 憋回去,她告诉自己,可不能给对面这人看笑话。 “我明天肯定是会给暖暖做这个检查的,她是肺炎,可大可小,你不要用你小时候的经验来教育我,养孩子不是用生的多生得少来衡量的,几次运气好也不能代表一直运气好,在这点上我相信专业的医生的判断。”舒阳冷静道。 “生得多少怎么没关系,我妈带那么久都没事,怎么你才把暖暖带你妈那边一天就肺炎了?” 舒阳一听,心火又上来了,“第一,你妈带那么久没事吗?八个多月的时候肺炎住院二十几天不记得了?第二什么叫我妈带一天就肺炎了?你脑子有坑是不是,前天就已经咳嗽了,我还没说是因为去你老家过年传染回来的呢?” “怎么说话的你?”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说。”舒阳瞪着眼睛看罗朝成。 罗朝成也知道自己是急了眼,有些说话不对,但舒阳很少这样顶他,这样让他有些不舒服。 “随便你吧,明明说的是肺炎,非要拍什么心超,成人全麻都有后遗症,何况这么小的孩子,以后出事了你自己负责。”罗朝成气呼呼地道。 听到罗朝成这么说,舒阳的心一下子就冷了,“行,我知道了,我会负责的。” 说完,扭头就走。 罗朝成这下,走也不是,跟也不是,在楼下烦躁地来来回回原地转圈半个小时,回去吧,没面子,要走吧,好像又不对,最后是一个电话救了他。 他回到楼上,低声对张婉婷说道,“妈,晚上恐怕要辛苦你了,刚刚公司那边打来了电话,我还是要去一趟。” “去吧,路上慢点。”张婉婷嘱咐道。 舒阳扭着头不说话。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二人是吵架了。 张婉婷没有去劝,缓了缓说道,“舒阳,你去旁边找个宾馆,这里没办法睡觉的,两个人呆着也没必要,咱们两轮流来。” 舒阳心里头还在气乎乎的,但也忍着没有在张婉婷面前表示出来,她对张婉婷点头,“好的,妈妈。” 她拿着盆去卫生间打水,把舒亦暖的脸和手脚都擦了一遍,又给她换了尿不湿,这才对张婉婷说道,“妈妈,那我先去了。” 张婉婷点头。 舒阳走出医院,虽然心里还在发酸,但已经没有了眼泪,她抬头看远处高楼上的灯火,不禁想起了过去。 舒阳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是江城本地人,家里拆迁的时候分了一套房和一些钱给他们,夫妻二人都大学毕业并且分配了工作,一个是医生,一个在政府部门上班,多年下来也有一些积蓄,后来虽然舒阳的父亲去世了,但靠之前的积蓄下来一直过得不错。 舒阳是独生女,除了父亲去世这事之外,过得还算平顺。 可能人的运势就是东边起就西边落,经济上舒阳过得是顺的,学习上过得就不怎么顺了。 从小学开始,舒阳的成绩就是父亲舒宇杰和母亲张婉婷的心腹大患。 一对多、一对二、一对一的课都补着,从语文、数学、英语、科学,钱花了不少,但成绩一直很稳定地差。 好在最后另辟蹊径,找了一个体育老师专门带着练体育,从游泳到跑步到扔铅球,最终靠着特长生勉强上了一所普通高中。 最后考上了一所专科体育院校,后来又专升本,毕业以后她回到了江城,先是做教练,后来成为了一名体育教师。 对比舒阳,罗朝成就不一样了,他小学的时候在村里是第一名,后来一家人搬到了镇上也是第一名,再后来初中高中,一路都是人家口中的学霸,过关斩将来到江城上大学,又顺利留在江城,入职一家互联网公司。 可惜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江城的房价已经飞升,他工资高,但房价更高。 在罗朝成的家人看来,罗朝成已经完成了转型,从农村到城市,只有罗朝成知道,自己离城里人还差那么好几大截呢。 罗永达和邱小玉以前东躲西藏的,生了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只有他一个人上了大学留在大城市。 在罗永达和邱小玉的眼里,一年四十来万的工资可高了,但租房、交通、反哺家庭、人情、吃饭等零零碎碎的开支,他们是算不到的,以至于罗朝成工作了好几年,依然是连首付都凑不出来。 但舒阳不在乎,她并不介意罗朝成有没有房子,他们是大学的时候谈的恋爱,正值青春年少,有情便可思得饮水饱。 罗朝成学历好,样貌好,有礼貌,肯上进。 最后是张婉婷帮着二人出了首付,买了房子。 买房之后没多久,疫情也就来了,很多行业都受到了影响,罗朝成的公司还算不错,薪资没受什么影响。 但罗朝成的哥哥罗朝友是建筑工人,父亲罗永达大部分时间都在村里种地,偶尔有小工时就会去做一做,疫情一来,工地停得多,收入大受影响。 罗朝成不好一个人独善其身,家里就出了一个大学生,也是举着全家之力才上来的,现在他在江城有房有妻有女,是整个家族里条件最好的,工资也是最高的,总要对老家的亲人有所表示。 舒阳从小成绩就差,学渣的名号从小背到大,所以对于罗朝成这种自己努力,目标还那么清晰,能从小地方一路过关斩来到江城的学霸,她心生羡慕,又由羡慕转爱慕。 第7章 检查 罗亦暖出生后,邱小玉过来带孩子,风俗、习惯等很多的不同,婆媳之间也是发生过一些矛盾的,但舒阳从小就被批评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的,也顺顺当当长大了,她并不觉得矛盾是什么不可调和的,解决就行了呗。 况且,在舒阳看来,自己也就侥幸生在城市,如果是在邱小玉的那个环境,做得肯定不如邱小玉的。 邱小玉没上过学,只认得着数字和自己的名字,但人特勤快。 除了睡觉的时间,平时都是在干活,特别爱干净,擦桌子、擦地、洗衣服、叠衣服,买菜做饭,也很有学习的劲头,刚来时因为不识字,连门都不会出。 来了江城一年多,现在学会了买菜、去公园,边上还交上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老太太,周末居然还找了一些手工活回来做。 这些在舒阳看来,都很厉害了。 不过邱小玉身上同样也有舒阳总也不能接受的,就是过分的节俭。 平时在碰到需要消耗东西的时候,就会让位,并且让位的有些夸张。 最典型的就是烧菜了,因为舍不得剩菜,所以上顿的剩菜必然会加到新炒的菜里一起,然后吃不完又剩下一餐,吃不完再下一餐……实在吃不完就会下面条,总之绝对不会倒,一定会消耗干净。 因为节约,不舍得冲厕所。 因为节约,废旧塑料袋、纸皮是万万不扔的,一定要收集起来,有空的时候就放在小推车上带着罗亦暖去卖纸皮。 也因为节约,她只要看到舒阳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衣服,必问什么时候买的,多少钱? 一开始的时候,舒阳不懂,会老老实实地说多少钱。 然后她就念念叨叨地说年轻人不懂事,不知道持家。 还是罗朝成同她说的,“妈,你不能用咱们那边村里的观念来这里,舒阳要上班的,每天见那么多人,又不是在村口闲逛着,穿得邋里邋遢的人家要瞧不起她的,她还是老师呢,天天见那么多学生家长的。” 婆婆这才仿若大悟,“也是啊。” 舒阳后来学聪明了,偶尔也买一些衣服给婆婆,婆婆一边念着舒阳乱花钱,满脸的心疼,但每次都会把舒阳买给她的衣服收拾得贴贴服服的,见谁就说这是我儿媳妇给我买的。 总之,舒阳自认为,自己和婆婆相处还挺好的,并不是罗朝成说的那样,自己怎么怎么看不起她。 罗朝成那样说话,她不服气。 舒阳边走边想边吸鼻子,在离医院不远处找了一家宾馆开了一间房,然后打电话给张婉婷。 张婉婷在电话那头说道,“舒阳,你现在就先不要回来了,上半夜你先睡一觉,订个闹钟,十二点来接我的班,我年纪大了,后半夜熬不住。” 舒阳本来想说整夜都自己来的,但是也知道要是这样说了,张婉婷又会有其它的话等着自己,于是就回答了一个“哦”字。 她订了闹钟,躺在床上。 舒阳有一个好,想得开,一码归一码,这会儿说要睡觉,没多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她是在十一点被闹钟闹醒的,醒来的时候是睡得正香的时候,困得很,在床上又磨了十分钟,才起来穿衣服。 半夜的医院门口偶尔有车辆经过,冷嗖嗖的,住院部楼上有的房间灯火通明,有的房间已经歇了灯。 舒阳来到病房时,罗亦暖正在闹,大约是不舒服,哼哼唧唧地找着要妈妈。 舒阳赶紧上前,把手上的房卡往边上一放,“妈,我来抱吧。” 接过罗亦暖,小家伙还有点发烧,泪眼模糊地,一看到妈妈,就整个人都扑向舒阳,嘴里喊着妈妈。 “妈,卡在桌上,你明早迟点来,给我带份早餐。” 张婉婷点头,“那我走了。” 刚才舒阳困得很,走了会夜路,现在很清醒。 倒是罗亦暖,大约前下子已经闹过一阵了,出了点汗,烧完全退了下去,这会儿在舒阳的怀里睡得很香。 舒阳尝试着把罗亦暖放到病床上睡,小家伙也仅仅转了转脑袋,贴着舒阳的手就继续睡了。 次日,舒阳按单子上说的,凌晨六点给罗亦暖喝了点水,说是因为要麻醉,后面要禁水禁食。 六点多的时候,孩子还没醒,被叫起来喝水很不情愿,没喝两口就闹着要继续睡觉。 张婉婷是在七点多的时候到的医院,她给舒阳带了两个包子一瓶牛奶。 舒阳吃不怎么下,只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瓶牛奶,带着罗亦暖去排队b超。 先去取了药,是喝的,大约药味重,罗亦暖不愿意配合,扯着嗓子在叫。 “暖暖,乖,把药喝了咱们要做一个检查。” “不要不要。”罗亦暖用全身的力气去挣扎。 护士闻声而来,趁着罗亦暖哭的时候把药从嘴角灌了进去。 罗亦暖哭了好一会儿,哭出了浑身的汗,烧倒是退了,睡得也稳了点,这才去做了一个心超。 因为是孩子,所以舒阳需要进去,在边上帮着看着孩子,她看不懂那个动来动去的b超图案,心超的结果是当下就出来的,但听得懂医生说的话。 那医生和边上另一个记录的人说什么多发性房间隔缺损,舒阳当下就白了脸,以至于后面的话听一半漏一半。 “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戴着口罩,同情地看了一眼舒阳,“别急,我请我老师过来再看看。” 她打了一个电话,十来分钟后过来了一个年龄大一些的看起来有四十来岁的男性医生,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医生,他坐在机子前面一边看一边对着那几个年轻的医生说话,有很多舒阳都听得一知半解。 这次的b超结果足足做了有半个小时。 最后年轻的医生将打印出来的单子交给舒阳,轻声道,“你可能需要去挂个心外科医生咨询一下。” 舒阳急忙点头,俯身去抱起罗亦暖。 出了门以后,看到了守在外面的张婉婷,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怎么办?妈妈,暖暖有心脏病。” 第8章 病情 张婉婷吃了一惊,上前拿起舒阳夹在手上的单子,拿起来看。 心超单下方结论处写着:多发性室间隔缺损(VSd),心房及心室水平左向右分流,右心扩大,肺动脉收缩压增高,提示合中度肺动脉高压。 舒阳觉得自己有些恍惚、茫然。 边哭边想起刚刚在b超室和医生的对话,她记得她有说孩子出生没多久就有做过全面的检查的,那时候是没问题的,怎么会忽然就心脏有问题了呢。 医生回答说室间隔缺损不同于房间隔缺损,和部位有关系,有的部位在某些角度下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后期随着孩子的长大,可能缺损开始增大起来也有可能。 因为并没有之前的数据,谁也不知道这是一个可能还是事实。 将罗亦暖交给张婉婷,舒阳拿起电话给罗朝成,边打边哭,电话那头的罗朝成也是被吓住了,一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张婉婷坐在一旁,看到舒阳挂了电话,才说道,“阳阳,你还记得向远吗?” 舒阳抬头,眼眶有点红,“向远?怎么了?” 她其实不知道张婉婷在说什么,又是在说谁,她只是下意识地回话,脑子并没有转动。 “向远,就是咱家对门那个哥哥,还记得他吗?” 舒阳迟疑地点点头,“那个读书很好的总是跳级的哥哥吗?” 张婉婷点头,“对,他后来学了医,出国后又回国了,以前我记得他好像是在鹏城那边,他是儿童心脏方面的专家,我刚刚用手机查了一下,他现在在京海市儿童医院。” 说着,张婉婷就把手机递过来,打开的手机上面,赫然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的形象,边上写着向远,然后是一堆的介绍。 舒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脑海里慢慢地浮现一个高高瘦瘦的形象,“向远吗?他现在是儿童心脏的专家?” 张婉婷点头,“对,就是他,你还记得那时候他有给你补过课吗?这孩子挺重情的,一直念着咱家以前的帮助,你爸还在世的时候,他每年都有打电话的,还总寄东西过来,你爸去世的时候他在国外,当时还有打了钱过来,我要退都不成。” “这孩子有和我说过,他是因为你爸才学的医,我模糊地记得以前有提了一下的,刚刚一查,果然是,还是儿童领域的,妈妈打个电话问问他看吧。” 张婉婷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好。” 她把手机递给张婉婷,自己一边抱孩子一边拿手机继续搜向远这个名字。 向远,京海市儿童医院心胸外科副主任医生。 照片上的他,很陌生,舒阳已经记不清记忆中那个男孩的样子了。 依稀记得因为她上小学开始,总是被投诉,张婉婷几乎每天都要被叫到学校去,后来实在受不了,在她二年级的时候一家人搬了家,转学到了一年普通的学校,就这样向远成了自己的邻居。 那时候她还小,两人差了有五岁,向远又是小区里远近闻名的“天才”儿童,一路跳级。 两个人相识的时候,向远刚上高一。 两家人住着两对门,舒阳只隐约记得张婉婷还和向远父亲好像是同事。 张婉婷说的父亲有帮向远家什么忙,阳舒是全全记不住了,只记得向远高高瘦瘦的样子。 倒是记得向远有帮过自己补过课,时间不是很长,后来她父母见她数学和英语实在太差,补课也补不上去,最后找了老师给她开始练体育。 但记忆中是个瘦弱的男孩,而现在手机上的照片是一个瘦长脸的男人,轮廓分明,眉眼清楚,就是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 忽然,她的心就定了一点,尽管什么想法也没有,就是这么奇怪的,心就定了一些。 罗朝成上午因为有一个会议,在接到舒阳的电话以后,他心急如焚,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完了会,于会议结束后去找领导签了字,请了下午的假。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饭后了。 他拿着罗亦暖的心超单看了又看,一遍又一遍地问这是不是检查错了,当时检查是怎么说的? 舒阳忽然说了一句,“我想带暖暖去京海那边看病。” 罗朝成第一反应是,“那怎么行,你工作怎么办?” 舒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工作有什么关系,请假就是了,和领导说一说,应该能行的。” “那工资呢?” “扣呗,我也没请过那么久的假,也不知道会怎么扣,再说我没上班,人家就算扣光我也无话可说,总还是暖暖的事情是第一位的,工作是次要的,我们不是还有存款的么。”舒阳现在满心都是罗亦暖,对工资不以为意。 罗朝成似乎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才点头,“你说的也是,不过我是想着,江城这边医疗技术也不差的,二医是全省最大的儿童医院了,什么疑难杂症也都往这里送,来的路上我也顺便有了解了一下,先心手术现在很成熟了,如果不是特别复杂的话,留在江城这边不管是交通还是住宿什么的都会方便很多,我也能赶过来搭把手,要是去了外地,我有心无力。” 舒阳歪头想了一下,“要说住宿的话,就算是在江城好像也不会有太大差别,我不会开车,这里离家里怎么说也有七八公里,我和我妈不可能天天打车回家住,昨天晚上我就是睡这边上的宾馆的,除了几块高铁费,旁的也差不了多少,吃的住的反正也还是要花钱。” 罗朝成是不想听这样的话的,又不好说什么,他不想他们离开江城去那么远的京海。 如果在江城的话,自己下班还能赶过来看一看,但如果去了京海,除非自己周末赶上去看一眼,也是急急匆匆的。 他欲言又止,又瞄到在一旁的张婉婷不断地朝着自己看,虽然脸上并没有别的表情,但罗朝成就总觉得有点虚,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舍不得钱呢? 第9章 心思 在这个丈母娘面前,他总觉得自己有些气短。 “现在医生怎么说?”罗朝成转移话题。 听到罗朝成问话,舒阳露出一脸的愁绪和迷茫,“还没有看到医生呢,我就网上找了资料看,上面都说心肺一体,心脏手术不做,肺炎很难完全好,就算是好了也很容易复发,但是肺炎不治好又不能手术……有的还说没治好不可以做飞机做高铁这种长途的。” 听了这话,罗朝成心里又有点蠢蠢欲动,他先装成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张婉婷,然后说道,“也是有道理的,长途总是有风险的,咱们还是听医生的吧,他们见过的病人多,江城这边的医疗技术也是全国有名的。” 舒阳没回话,她甚至连罗朝成说的话都没有怎么听到,心里只有愁苦,责怪自己太不上心了,想着想着眼泪就要冒出来,她不自觉地伸手去拉罗朝成,默默地红了眼,低声抽泣,“都怪我,早就应该带去检查的,这么瘦,医生都说了,是因为先心影响了她的发育。” “这哪里能怪你,别哭了……。”罗朝成正说着话,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他大哥罗朝友。 见罗朝成有电话,舒阳放开他的手,转头拿了纸巾,低哑着道,“你先接电话吧。” 罗朝成点头,拿了手机点了接听,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罗朝成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然后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 过了好长一会儿,他脸色不是很好地走进来。 舒阳与张婉婷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舒阳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罗朝成如梦初醒,扫了一圈病房内,还有其它的家属,于是他对着张婉婷说道,“妈,我和舒阳出去说点事。” 两人来到外面,病房里和走廊里,也还是人来人往的,大部分都是抱着哭闹的孩子,于是他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暖暖快醒了。”舒阳道。 “我爸病了,昨天忽然晕倒,醒来的时候一直难受,然后送县里医院看了,说脑袋长了个东西,想着要送到江城这边来看看。” 舒阳大惊,“什么意思?什么叫长了个东西?” “现在还不确定,县医院的医生就说让他最好去大医院看看,我妈陪着我爸上来。” 舒阳说道,“那是的,还是要来大医院看看才好。” 罗朝成见舒阳懵懂着,心下有点难受,但该说的话又不得不说,他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唇,“因为这两年疫情的关系,我哥工地几乎都没有去,他还有两个孩子要养,经济上很紧张,年初我表叔那边给我哥介绍了一份县城里工地上的活,这好不容易上班了,有了一份收入,你知道的,他们那种工作和我们的不一样,干一天才有一天的活,但凡请假,别人就会把你的位置给顶了,可能以后就没有那工作了,两个孩子呢,我哥工地早上六点多就要上工,晚上七点多才回家,照顾不到家里,大嫂得在家里照顾孩子。” 罗朝成一边说一边看舒阳的面色。 舒阳没有想那么多,一边听一边点头。 罗朝成于是继续往下说,“本来说我姐要过来的,结果前几天说是怀孕了,他们想要二胎好几年了,可能年龄大了,有点吃不消,说是有点先兆流产,现在也过不来,就……就咱妈陪着爸过来。” 舒阳听到这里,琢磨出来了一点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他们都没空呗,他们知道暖暖生病了吗?” 罗朝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道,“我还没来得及说呢,这不是早上才做的检查吗?” “那你把暖暖的事情和他们说一下,你也看到了,暖暖现在生病,我和我妈都要耗在这里,到时候你请假带他们看病?” “等他们到江城了再商量吧,好在一医老院区也和二医不远。” “什么意思?”舒阳盯着罗朝成。 罗朝成自己心里有小九九,一听舒阳这样的问法,马上心虚的感觉就更重了,“没什么意思,就……我妈陪着过来去做个检查,兴许什么都不是呢,是吧。” 舒阳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看着罗朝成。 罗朝成避开舒阳的眼睛,说道,“一医老院区就在这边上啊,不算远,两公里不到,很近的,不管是暖暖还是咱爸,都可以照顾得到的,就是我妈没读过什么书,打不来车做不来公交的,吃饭在医院里应该有食堂,我带她去几次她应该会的,就是检查什么的她可能不大行。” 舒阳笑了起来,“朝成,你作为儿子,你爸生病了,你照顾他,我没有任何的意见,如果今天不是暖暖病了,我作为你的妻子,我也是要尽我一份责任的。” “你家里人不知道暖暖生病了,做这样的决定,我可以理解,毕竟你在江城,他们离江城大老远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是他们不知道,你不知道吗?暖暖的b超单你是刚看过的,上面写的什么字我想以你的文化水平,不会看不懂吧?” “舒阳,你不要这样,这不是我妈会来的吗?我也还在的,大家都在江城,有病就治呗,对吧,前几年也给我爸买了几份消费险的,加上合作医疗,我手上也还有点钱,不至于……”罗朝成心里一点点的不爽。 可是舒阳听了这话,火气直冒,“我担心的是钱吗?我有说不让他来治病吗?我现在生气的是你的态度,你什么都没和我说,就自己做的决定,替我做的决定。” “我替你做什么决定了?我就是说有这么一回事,咱妈陪咱爸过来。” “然后呢?你能每天有空在医院陪他们吗?你也说了,他们没有上过学,来医院了以后怎么走也不知道。”舒阳反问道。 “那不是有我们吗?” “对,我们,那暖暖呢?你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我可能会带着暖暖去京海那边。” 第10章 狠话 罗朝成有些烦躁,他扯了扯衣服,“舒阳,你可不可以讲点道理,我没说不治,这不是特殊情况吗?江城这边的医疗技术已经很好了,跑到京海那边怎么都不方便吧,交通吃饭住宿,样样都不方便,我妈在这里给我们带了两年的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他们需要我们了,把他们撇开?” 又来了,就是这种绑架,舒阳愤愤地想,这只让她的大脑更加地爆炸。 “我没有说要拒绝,我的意思是,朝成,你在答应的时候应该提前和我商量的,不管商量的结果是不是还是现在这个样子,至少也要提前和我打个招呼,而不是事后和我说接下去要怎么怎么样,然后就把我接下去要怎么干的也安排了。” 罗朝成暴怒,“舒阳,你这就很过分了,我需要怎么和你提前商量?电话是刚刚在你面前接的,我怎么说?我要对他们说你们先等一等啊,我先和舒阳商量一下,看她怎么说?” “我和你说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我现在说的不是爸妈他们的决定,而是你,你是怎么替我决定的?你听不到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了吗?我想带着暖暖去京海,你没有听到吗?然后这边马上告诉我你爸爸要来江城这边,然后和我说两个医院不远,什么意思?就是说我可以两边跑来跑去,两边都可以照顾得到的意思呗?” 舒阳盯着罗朝成的眼睛愤怒道,“你一上来就和我说你哥哥和你姐姐的困难,他们没有办法一起来江城,然后又说你爸你妈都没有上过学,你没见到最近我和我妈天天守在医院这里,只是因为知道你工作忙,我们在体谅你,我妈昨晚十二点多才回去的休息,早上七点多就过来了,你说让我抽出时间去陪你爸妈?” “什么我爸我妈?难道你不叫爸妈吗?你和我结婚了,嫁给我了,我们是一家人,他们也是你的爸妈……还有,你不知道什么是新冠肺炎吗?那些新闻媒体上的例子你没看到?还是说侥幸以为我们永远可以避开?你不知道京海那边是全国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医院又是全国什么疑难重症都要去的地方,这种人员流动的风险你不知道吗?” 舒阳气急反笑,跳起来骂道,“罗朝成,你要不要讲点道理?你之前就总说什么新冠,我说过多少次要来医院看的事情了,每次你都说我多事,说新冠多少危险,现在呢?新冠是危险,暖暖的病难道不危险?暖暖现在肺炎没办法一直没有好转,肺炎没办法好转就没办法手术,没办法手术肺炎就不可能好转?你让我怎么办,就在这边干等着吗?” “对啊,所以风险这么大,万一路上遇到一个什么新冠风险的话,本来肺就不好,感染了怎么办?没办法手术你也就是网上百度的,你不知道百度看病,死刑起步吗?再说了,舒阳,你不觉得暖暖现在的这个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舒阳诧异道,“和我的关系?和我什么关系?” 罗朝成现在大脑发胀,他快给知道自己现在不适合说话,因为那些话可能会伤害到他和舒阳之间的感情,但是他克制不住,脱口而出,“你在怀暖暖的时候,成天抱着个笔记本,你就一体育老师,哪来的那么多课件,没有笔记本的时候,你就抱着手机,孕早期的时候,这个影响还是很大的。” 舒阳听到这话,大受震惊,想要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里不免茫茫然,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原因? 她手抖,感觉牙齿也在发颤,眼泪也完全来不及擦。 两人之间安静得似乎能听到眼泪往下滚的声音,能听到楼道里有小孩的哭声,还有母亲的哄骗声。 罗朝成说完了这话,忽然就如一阵冷风吹过,马上就回了过神,知道自己这样说话伤到了舒阳,他走过来扶住舒阳的肩膀,“我不是故意的,但是那时候我确实是很担心,每日提醒你,你都不听。” 舒阳的肩膀躲了一下,避开罗朝成,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爱人,眼中闪着泪光,“所以你认为,暖暖现在这样,是因为我孕期时候造成的。” 罗朝成忙说,“不是,只是一个可能,并不一定就是这个原因。” 罗朝成觉得自己挺委婉的了。 可是舒阳心里难受极了,大量的情绪堵在那里,然而她还不能发泄,这么些年同罗朝成一同生活下来,多少也知道他思维上的刻板。 她极力想避开这个问题带给他的难受,因为她依然还是要就罗亦暖治病这个事情上继续谈下去。 她用力地做深呼吸,连续十几下,拼命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直到快速起伏的胸口慢下来,然后才说道,“你不想我去京海的原因,是因为暖暖还是因为你爸还是别的?” 她没有纠结罗朝成刚刚说的那些话,这让罗朝成的心有些许的放松下来。 罗朝成过来搂住舒阳的手臂,温声道,“你要对江城的医疗有信心,江城也是大城市,很多外地的都来江城这边看病,何必非要跑京海去,你看吧,你又不会开车,我也没空陪你上去,公共交通的风险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暖暖现在不适合长途,我爸这边有我,有我妈,也就是需要你偶尔的时候过去搭把手就行了对不对。” 舒阳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从你的角度,安排了我需要做的事情,因为留在江城,你认为暖暖可以照顾得到,你爸也可以照顾得到?” “是的呀,双利对不对,你不要相信网上的那些话,那些都是骗人的,把最不好的说上来给你听,网上的要真有用,那还要那些医学生五年十年的读书读下去吗?咱们听医生的,先挂个号,看医生怎么说好不好?” 舒阳摇头,“不好,朝成,不好,你是在哄我,在我跟你说要去京海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爸爸的事情,而且这是两码事,朝成,你不要绑架我,我和你结婚是一回事,我们是法律上的关系,暖暖是我的女儿,我生的,我和她是血缘上的关系。” 第11章 接人 罗朝成愣了,他放开舒阳,不可置信地指着她道,“你什么意思?” “我要先顾暖暖。” 罗朝成很愤怒,“我们是法律关系,所以你没有义务照顾我爸妈是吗?好,好,你就是看不上我家呗,行,我知道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完了这话,他转身就往楼下走。 舒阳咬着牙,冷眼看罗朝成往下去的背影,克制住自己不去叫他。 她想,他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多自私,多伤人吗? 凭什么别人伤自己理所当然,自己还要去包容别人呢。 可是想归想,为什么心里那么痛呢,针扎得一样,眼泪完全控制不住,一直流一直流。 站在原地抬着衣袖擦脸,没一会儿眼泪又流了下来,脸都有点被灼痛了,她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再去想刚刚罗朝成说的话。 抬起头往上看,夜晚的楼道光线很暗。 她慢慢地止住了眼泪,在楼下沿着医院的边绕了一大圈,过了半个小时,冷静下来以后才回到病房。 见她回来,张婉婷看了看她身后,“朝成呢?” “他下午还有工作,刚刚赶回去了,暖暖醒了?” 张婉婷看到了眼眶发红的舒阳,点了点头,“醒来了喝了点奶又睡了,这麻醉后劲是有点大……。” 这时,隔壁床铺陪床的家属忽然开口道,“我听你们聊到京海啊,京海的儿童医院看这个先天性心脏病是有一手的,我家有个表妹嫁在上海,她儿子就是什么,小蓝人,叫啥法四,哎呀,我这脑子记不清,整个娃看着蓝汪汪的,怪可怜的,手术做了就好了,也不蓝了,现在都过去好几年了,和正常儿童一样,如果有条件,还是去京海吧,放心点啊。” 舒阳赶紧凑上前去,“是么?手术那会儿多大啊?” “那会儿才没几个月呢,我有点忘记了,八九个月?小小的猴子一样。” “那贵不贵啊?需要多少钱?”舒阳又问。 那人摇了摇头,“这我不知道,我也没问,我表妹他们是京海那边的保险,那边保险和我们不一样,报销的比例挺高的,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呢。” “那谢谢了。”舒阳说道。 下午的时候,邻床出院了,三人床的中间床空了出来。 舒阳才过去低低地把罗朝成的父亲生病的事情同张婉婷说了。 张婉婷很惊讶,随后嘱咐道,“这个时候,你别和朝成吵架,越到困难的时候,越不能吵架。” 舒阳忍了又忍,没忍住,“现在不是我和他吵,是他和我吵,他不同意我带暖暖去京海,他爸妈都没上过学,要来江城,他工作又忙,到时候说我时间多一些,让我带去,暖暖呢?怎么办?” “他家里其它人没空吗?” 舒阳摇了摇头。 张婉婷了然地点头,“也还是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朝成比较敏感,他家里那边可能也就指着他,他也是没有别的什么办法的。” 舒阳愤怒道,“妈妈,我生气的不是这个,我理解他的压力,但是他不能把我理所当然地归到牺牲的那个环节,理所当然替我做决定,我要怎么怎么干。” 张婉婷没说话,拍了拍舒阳。 隔了好一会儿,见舒阳似乎平静下来了,才说道,“你先去把暖暖的衣服拿回家洗一下,顺便带点换洗的衣服……阳阳,等这事过后,你还是去学一学驾照吧,朝成有一点说的是对的,现在公共交通风险有些高,有时候自己会开车,会方便许多。” “可以有被依赖的人,是很好的,但能被依赖不是必须去依赖,总有一天,会依赖不上的,就好像你爸一样。”张婉婷这么说。 舒阳愣了愣,轻轻地点头“嗯”了一声。 …… 傍晚的时候,罗朝成给张婉婷打电话,下午送饭过来。 他下午请了假,因为与舒阳吵了一架,气愤地从医院回到家,后来也没好意思去医院,回到家休息完了大脑冷静下来以后,又觉得不好意思,就去菜场买了菜,回家做了晚餐送过来。 罗朝成做的饭菜要比舒阳好吃,平时周末要是不加班的情况下,都是他做得多。 吵架的事,两人不约而同地都选择选择了没有发生过,自觉地都不去再提。 舒阳约了次日的一个门诊,毕竟网上了解的不如当面和医生了解清楚,怕自己一急起来会漏了什么问题,就把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都写在纸上,以便次日咨询医生。 罗朝成在一旁看,福如心至,回去也照着写了他父亲就诊想要了解的东西。 罗朝成的母亲虽然在江城带了一年多的孩子,但活动范围仅限于小区和小区不远处的菜市场,又不识字,所以要去车站接他们。 因为吵了一架,有些话至少现在不好和舒阳说,而且罗亦暖这边确实也是需要人,所以他也没好意思叫舒阳,自己一个人去接二老。 约的号是在两天后,估计那时候又要请假,罗朝成也是一头的官司。 晚上罗朝成回去以后,张婉婷还是提醒舒阳明天,要回一趟家去看看公公婆婆,尤其这回是来治病的。 罗家心理上一直觉得儿子娶了亲,首付是亲家出的,孩子又留在江城生活,亲家母还住在同他们走路就能到的小区里,这和儿子上门了有什么区别,所以总是有一点说不出来的焦虑。 又因为这个儿媳妇的家境要比自己家好,自豪之余又总是会有一些担心对方瞧不上自己的心理,所以特别在意舒阳的言行,对于舒阳平时春节回不回去,回去呆几天,来的时候舒阳的态度是怎么样的这些等等细处都会特别在意。 张婉婷提醒舒阳的就是这点。 当然,这些张婉婷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也从来不曾同舒阳公开说过,舒阳这人存不住太多话,年轻夫妻总是在要好的时候什么话都会同另一人说,又总是在争执时什么都透了个干净。 罗朝成的父亲罗永达六十三,在城市里看来,年纪并不算特别的大。 第12章 不满 然而,常年劳作的农村生活使得罗永达看着特别显老,加上近来生病瘦了一大圈,就显得更老了。 他只在孙女罗亦暖出生那年有来江城呆了半个来月。 对于城市这种到处是楼房和马路,哪里都去不了的生活非常不适应。 小小的套房,一直都呆在楼上,也没个前院后院啥的。 他有一回下了楼自己去小区里遛弯,等要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楼和楼之间几乎一模一样,差点走失的他后来对江城这种大城市就一直没好感。 比起他来,老伴邱小玉因为好歹也在江城生活了一段时间了,下车的时候明显要放松得多,她带着罗永达下了车顺着人流出了车站,来到与罗朝成约好的地方等候。 罗朝成打来电话说是要迟点到。 罗朝成本来是请好假了的,但临时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午时留着加班,他打电话给母亲让她在约好的地点等一等自己。 因为约好的地点是在出站点,并不是直接在马路旁,这个地方不好停车,等罗朝成停好车赶到约好的地点时,已是满头的大汗。 罗永达又是愧疚又是心疼,“这么赶做什么。” 罗朝成只笑笑,从罗永达手里拿过行李,引着二人往前走,去地下停车场找车。 “舒阳呢?现在还没开始上课的吧?”罗永达一边走一边说,“你这边要上班,怎么没让舒阳过来的,坐那什么公交车也成啊,还有你妈说的什么铁来着。” “地铁。”邱小玉在一旁答道,“那玩意老稳了,坐着和高铁一样,不晕,就是人有些多。” 罗朝成看了一他们一眼,“小心点,这里楼梯有点陡……。” “你们可真是一点日子都不会过,这总请假得要扣多少钱啊,她就一个小学体育老师,能有多少事。” “爸,现在小学很重视体育课的,她带三个班,每天平均下来也有两三节课呢。” 罗永达发出了一声“呲”,摆手道,“我还不知道嘛,小学老师能有多少事情,你就是太惯着她了,那么娇气,要我说你们现在也要赶紧二胎了,你那堂哥啊都生第三胎了,年纪也就比你大一岁,又不是没钱,再生个男孩,儿子女儿都要的。” 罗朝成咳了一下,说道,“爸,妈,二胎的事,你们先不要去和舒阳说了,最近暖暖身体一直不好,在住院,查出来了心脏有点问题,要做一个手术。” “什么?”邱小玉心马上就提了起来,“怎么回来,好好的,怎么就说要动手术了?” “前阵子咳嗽,然后肺炎了,去查说了心脏那里有一个洞,现在还在医院呢,这刚住院呢,也是昨天刚查出来的,所以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邱小玉嘴里念着“哎哟哎哟”的音。 罗永达则紧皱着一张脸,时不时咳嗽两声,良久了才说道,“也不知道咱们家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过年的时候叫你们跟着去拜一拜,你们老是说下雨没去。” 罗朝成没回应,一行人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寻到了车坐进去。 舒阳去买菜的时候也还是不情愿的,主要是还在同罗朝成生着气。 不过她还是听从张婉婷的话,去买了些菜,又把邱小玉住的房间整理好了,铺好了床。 她一边做这些事,心里一边想着上午门诊时那个医生说的话,医生的原话是现在心脏手术方面的医学发展得都很好,这边的技术也很好。 舒阳后来不放心,还是打通了从张婉婷那里拿来的向远的电话。 向远并没有马上接电话,是后来回过来的电话。 一接通电话,舒阳就自报家门,报上了自己父亲的名字,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向远是这么说的,“心肺确实是一体,缺损会导致肺血增多,肺血管压力升高,更容易导致肺炎,如果不是经济上或是陪护的人员万不得已,还是来京海吧,你到时候和我说一声。” 随后,他发了短信,让她加微信,让她把现有的检查结果发过去。 这头还没有操作好,她就听到了外头门开的声音,赶紧迎了出去。 罗朝成开门看见舒阳在家,也是吃了一惊,“医院呢?妈一个人在那边?” 舒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越过他对站在他后面的邱小玉说道,“妈,不好意思啊,上午我在医院,就没有去接你们了,我去买了一些菜放家里,我过会儿还要去医院。” 邱小玉毕竟和舒阳呆了一年多,一看舒阳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舒阳和罗朝成吵架了,赶紧道,“那过会儿我做了等下给你们送饭吧。” “不用了,我和我妈都在医院那边吃点就行了。”舒阳答道。 邱小玉做饭因为总想着省油省火,味道并没有那么好,所以舒阳对她的手艺并不渴望,特别是现在公公来了,估计是又没油又软烂还很咸。 罗永达跟在后头说道,“你现在反正都已经在家里了,这会儿做些饭菜,你带医院去就是了,过日子,能省就省,这住院加上每天吃饭,也要很多钱啊。” 与罗朝成从恋爱到婚后这么多年,舒阳一直不大习惯罗朝成家里人说话的这种“坦诚”,桩桩事事看起来都是在为你着想的,站在你的角度上去规划你的收入,对指导你要买什么样的东西,节省哪些开支等等这些有异乎寻常的热情。 舒阳一直就很不喜欢罗永达这样的,于是就顶回去,“爸,不用,我有工资的,在这里等饭做好,要好长时间,我妈一个人在医院我也不放心,我会给她买饭的,我就是回来要拿暖暖的换洗衣服的,想着你和妈来了,下午肯定没空去菜场,我就顺道菜回来。” 罗永达被噎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就放下来了。 罗朝成也很不高兴,过去拉了一下舒阳。 舒阳不高兴,昂起头瞪了一眼罗朝成。 舒阳转身对邱小玉说道,“妈,房间我收拾好了,床铺也换好了。” 第13章 目堵 邱小玉是知道舒阳的脾气的,辣椒一样,一点就会上头,忙回头招呼罗朝成,“朝成,送一下。” “不用,我打滴。” 舒阳雄纠纠气昂昂地出门了。 罗永达被气着了,用力地咳嗽了好久。 “你看你娶的什么媳妇,不就是一个小学体育老师吗,什么叫她有钱,我看她就和她那个妈一样,就是瞧不上我们家的,你李叔当年给你介绍的那个多好,人家在县里头也是有单位的,早就叫你回去考的,就是不愿意回来,你看看,你看看。” 邱小玉忙上前来说道,“你乱说啥呢,好好地去挑人家小夫妻啥问题啊,人家再好,早就嫁人了,现在舒阳才是咱媳妇,这孩子就是嘴快点,人其实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看你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她带的,越发的不懂事起来了。” 邱小玉一听这话,也不说话了,一个人走进厨房。 罗朝成在一边看着二老斗嘴,心想,舒阳在你们面前已经算客气的了。 罗永达气得肝疼,往房间走就要去休息。 邱小玉叫道,“老头子,你去冲个澡再上床休息会,我把菜择一择。” 罗永达没理邱小玉,向着记忆中的那间房走过去,直接和衣而眠,他确实是累了,生了病以后心理负担很大,几天都没睡着,又是汽车又是动车的,终于到了江城,总算觉得有点希望了,放松下来反而觉得有点困。 罗朝成来到厨房,帮邱小玉一起择菜。 “朝成啊,舒阳是个城里姑娘,妈妈总是在楼下转着,和别人聊天啊,发现城里姑娘都这样,舒阳算好的了,顾家,很多东西都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这现在暖暖生了病,母女连心呐,你别听你爸瞎说,农村老头,不懂,日子是你们自己的。” 罗朝成点头,“我知道”。 …… 罗亦暖上午做了一个ct,因为出片的时候机器故障,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去取,然后约了一个同院的心胸外科医生。 舒阳下午过来取片然后去门诊那边等候,前面就剩一个人了,她低头看手上的b超单,忽然,诊室的门打开了,舒阳往上前正走了一步,就看到医生手持手机于耳旁,急冲冲地跑步远去。 里面还没看完病的家长带着孩子一脸诧异地跟在后面出来,同舒阳一起疑惑地朝着医生的背景看去。 舒阳不觉问道,“怎么了?” 那家长看了一眼舒阳,答道,“不知道啊,正看着病呢,他接了个电话,然后站起来就跑了,什么都没和我说,我这都还没有说两句话呢,这人怎么这样?” 舒阳没接话,两人面面相觑,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解释。 舒阳和那家长来到分诊台这边咨询情况,工作人员回道,“我打个电话问问。” 过了一会儿,那人答道,“陈医生现在在病房那边走不开,我给你们退号吧。” 舒阳答道,“我就不用退号了,我女儿在这边住院,有个片子要请陈医生看,我自己去病房那边找他就是了,你可以告诉我他在哪个病区吗?” 工作人员见状就道,“那您等一下,我先给她退号。” 工作人员帮那位家长退了号,又打了电话,一个不成又打了另一个,最后才告诉舒阳病房的地点和楼层。 舒阳拿着片子一边走一边和张婉婷打了一个电话,来到了15幢六楼。 一进六楼,就感觉气氛不大对。 走廊的人都围在一起,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的。 舒阳先是来到护士站,护士站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电脑开在那儿一闪一闪的。 围成一圈的那头传来了什么声音,是嚎叫?还是哭泣? 舒阳的心呯呯跳起来,脚步朝那个人群移过去。 近了,她就可以听到人群里有人在说话。 “啧啧啧,你听那声音,在这都听得听清清楚楚的,骨头都要压断了吧。” “瞎说吧你这是,我都听不到什么声音。” “这可有的难受了,前几天聊天的时候,他们说他们好不容易凑钱来到江城这边的,手术很成功的嘞,怎么忽然就这个样子了。” “生病哪里晓得了,都说手术成功,谁晓得啦,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嘞,要我说啊,这种病就要去大城市的嘞。” 马上就有人反驳,“瞧你说的,江城还不算大城市啊,二医算江城这边最大的医院之一了,我看这就是命。” “江城是大城市,但京海那边更好哇。” “钱啊,多少钱你知道哇,不然你怎么二医不去京海的?” 舒阳感觉自己有些僵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蓦然间就想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一个劲地往前挤去。 然而只能看到前面走道有一间病房偶尔有穿着白大卦和粉色衣服的人进出,护士站在走道的走道的这边,不让围观群众上前。 走廊的另一头,是哭作一团的两人,三名护士模样的人拦着,又是在劝着什么。 “听说那人是心脏病,还年轻着呢,才十四岁,挺懂礼貌的,手术前还见过的,叔叔,叔叔地叫着,怎么忽然就不行了。” “谁说不是呢,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怎么说不行就是不行了。” “所以说都是命啊,听说还是独生子,这父母可怎么受得了哦,哎。” “这都过去半小时了,也就是安慰家属罢了,救不活了的。”一名头发花白的大爷嘟喃着,然后从人群中挤出去。 果然,过了没一会,白衣服粉衣服蓝衣服纷纷从那间病房里走了出来,于是更多的人涌到这边来将围在前面的人疏导开。 舒阳迷迷茫茫地跟着人群往外走了一段,已经走到了楼梯间了,忽然想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又回头去找。 她平素是有些脸盲的,不怎么记得住人,然而这回她一回头却惊讶地一眼认出了那位陈医生。 他戴着口罩,身上的白大褂沾了血,异常的刺目,他一边走着一边和侧边的白大褂说着什么话。 舒阳的喉头就堵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她身边走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4章 恐惧 就这样茫茫然地站在过道上。 她想,原来一个人的过世,是这么容易的啊。 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围观的人了,抢救的医生护士都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在走道上各有目的地走来走去,病人们又开始互相问候彼此的病情,哭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有人推了一个大机子在走廊里移来移去,发出刺耳的声音。 又有人推着一个大筐子从那房间里出来,路过舒阳时,舒阳有看到那上面白色床单上红色的血渍。 舒阳慢慢回过头去,也没有坐电梯,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六层呢,也没用多久就走到了。 出了楼下的大厅,才发现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天空很蓝,太阳很好,有一个人刚刚离开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张婉婷有些奇怪舒阳怎么去了那么久。 却见舒阳面色极为苍白,不禁有点担心,偏生罗亦暖醒了,这会儿看到妈妈,一定要舒阳抱。 舒阳就上前抱住女儿,抬头对张婉婷道,“妈妈,我想去京海,我要带暖暖去京海。” 张婉婷是知道女婿和女儿争执的,尽管她也认为京海的医疗技术应该会比江城要好,但也了解了一些先天性心脏病的信息,现在的先天性心脏病的治疗还是挺成熟的。 感情上,她自然支持女儿带罗亦暖去京海,但也知道如果真要去京海,大约一定要吵架,特别是现在这个情况。 “对了,向远和我说,过几天有事要来江城,说是要来看我,我听他说你给他打了电话说了暖暖的事,你要不要和他见见,咨询一下,然后再讲?” “那肯定是要的,我查了一下,远哥好像还是挺有名的,我有加了远哥的微信,把暖暖的检查单发给他的,如果能和他见一面那当然更好了,哎呀,他怎么也没有和我说一下要来的呢。” 晚上依然是同前几日一样的安排,张婉婷上半夜,舒阳下半夜。 罗朝成在睡前打了舒阳电话,舒阳没接,他只好打张婉婷电话。 打电话的时候,罗永达正好出来上厕所,有听到了一些,就说,“医院里没有陪护的病床吗?非要去外面宾馆住,一晚上得好几百吧,舒阳和她妈可真是一点都不会当家啊,就坐个车回来也才几块钱啊,那啥地铁啥的,来回几块就够了。” 罗朝成赶紧捂着话筒,担心罗永达的话被张婉婷听到。 等挂了电话,他才说道,“爸,地铁回来要很长时间的,舒阳她妈睡眠不好,这白天晚上得在医院,很辛苦的,这些话你可不要在舒阳面前说了,她要生气的。” 罗永达生气道,“她生什么气啊,也就惯着她,我说你怎么那么怕老婆呢,她有什么呀,大学好像还是什么专升本的吧,你可是重点大学的,当初县里都有来村里给你送条幅的,选来选去选了这么个人,我看你们就是太爽了,坐坐车能有多累,又没让她拿着锄头下地。” 罗朝成要怎么说? 他多年生活在城市,是知道两地的差异的。 张婉婷一个月的退休金需要罗永达干活好几个月才能有,她的生活习惯同罗永达是完全不同的,不管是住的,还是吃的穿的用的都挺精致的。 这种生活的差异不是看看电视就能理解的。 他赶紧换话题,“对了,先不说这个,爸,你把你的医保卡给下我,后天检查要用,还有身份证也给我。” “啥医保卡?” 罗朝成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就那个社保卡,县里头检查的那个卡,医保,农村医保那种,一年交几百块的。” 罗永达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说道,“那个啊,我没交。” 完了又接上一句,“这几年咱们家里都没交。” 罗朝成瞪大了眼睛,“什么?” 罗永达咳嗽了起来,惊天动地的,弯着腰,好一阵才好,等缓过来以后他说道,“年年都涨,以前两百多就够了,现在都要六百多了,家里这么多人,每年要好多钱呢,后来就没交了,也没啥事,谁知道就生这个病了。” 罗朝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抓狂道,“爸,我每年都有给你们钱的,就算一人六百多,你和我妈一年也才一千多块,又不是交不起,这是做什么呢?” “又是这个险的又是那个险的,咱家那么多人口,每年要好多钱,不也都没事的。” “没事,那现在呢,现在也没事吗?”罗朝成生气道。 罗永达见儿子脸红气粗的,脸色也变了,“那我怎么知道就生病了呢,真要没钱就不治了呗,都是命,我服。” 真要是服的话,又怎么会大老远跑到江城来呢,就是还是想活的啊。 “爸,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对啊,你爸我没读过书,就是糊涂啊。”罗永达不是不后悔的,在县医院的时候就后悔了,但后悔也没用,这时候一听罗朝成这样说,既觉得没面子又觉得生气。 罗朝成想到过父母很节省的,但不知道他们会连农村医保也省,他很生气,可是看着罗永达那瘦成了纸片样的身子,乌黑的脸,却不知道这气该怎么出。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地叫着,一夜未眠。 罗永达肯定是要住院的,住院之前还要一堆的检查,舒阳那边他张不开嘴,只好自己请了假。 其实他认为舒阳是完全走得开的,张婉婷一直在那边呢,罗亦暖现在住院,并没有太多事,手术的事也还没影,要先把肺炎治好,每天呆在医院哪里也不用去的,医院里有医生护士的,怎么会走不开呢? 但他虽然是这么想的,却不敢同舒阳说,他早就知道他和舒阳在很多观念上的不同了。 如果他要和舒阳说,舒阳,我请一天假要扣很多钱,你上午就带我爸去检查吧,暖暖那边就你妈照顾。 舒阳绝对是要同自己闹的。 张婉婷又会怎么看自己呢? 来城里那么多年,对罗朝成的冲击就是,城里的人和自己以前环境中的人的观念是那么不同。 第15章 知晓 就像医院明明有陪护床,在罗朝成看来,比自己小时候睡的那种纯硬木板床好多了。 但舒阳她们就会选择去医院的边上开一间房,晚上还要有一人回宾馆睡这件事,多浪费啊,医院的旁边,一晚上没有四百也要三百的,可是他知道他要是和舒阳这样说,舒阳指定会瞪大眼睛看他。 况且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她们开了宾馆这件事,对于父亲没有交医保以及家里并没有太多余钱这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同舒阳开口。 次日,罗朝成带着罗永达和邱小玉到了医院,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做了一些检查又办了住院再买这买那的,转眼就到了中午的时间。 很糟糕,邱小玉最多只认得几个阿拉伯数字和自己的名字,呆在医院最多的作用就是在病房里陪护,连去食堂买吃的都转了两个多小时才转回来。 罗永达那些名目繁杂的检查,她没有办法去承担。 这意味着接下去的检查,必须要有人在陪同,没法同舒阳开口,就只能自己顶上。 罗朝成请假,然后利用晚上的时间回去加班,但这样很影响工作,几天是可以的,若是长久,肯定不成。 他原先想着舒阳两头兼顾,但那一日两人吵架后,他心里头憋了气,再也不好同舒阳开口。 更麻烦的还是罗永达的病情。 罗永达的检查结果不好,脑袋里确实长了一个东西,尽管还没有验,但目前所有检查结果的指向都很不好,医生让罗朝成做好准备。 没上过学的好处就是罗永达几乎听不明白医生同罗朝成的话,更看不懂那一张又一张的检查单据,他知道自己脑袋里长了什么东西,从县里到江城,他只听得懂说生病了,挺严重的,需要手术,但他下意识地就认识手术了就会好了。 比起病情,罗永达最担心的还是钱,这得要花多少钱啊。 钱确实是一个问题。 没有烟瘾的罗朝成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躲在楼下的草坪上吸了一支又一支,咳的嗓子有点疼。 …… 舒阳第二天来看罗永达。 她并不情愿来看罗永达的,是张婉婷要她过来,并且表示,罗朝成怎么都是罗亦暖的父亲,孩子去看病,家长总是要统一意见的。 舒阳觉得老烦了。 舒阳知道,罗永达一直不喜欢自己,因为自己,罗朝成当初怎么也不愿意回老家考编制,一定要留在江城这边,又加上舒阳是独女,所以让罗永达觉得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好像是给别人家做上门女婿去了。 舒阳对公公这个封建的想法怎么也想不通,她读书是不如罗朝成,但自己长得也不差,活泼可爱的一个姑娘,除了成绩文凭比罗朝成差一点,其他哪里差了,凭什么要嫌弃她。 每个人都是有缺点和优点的,就好像舒阳自己,对数字记忆很差,几乎记不住密码,所以两个人在一起以后,为了应对双方父母对各自的不满意,两个人成立了一个家庭共同账户。 罗朝成是学霸,所以家庭共同账户用舒阳的身份证办理,卡则交由罗朝成管理。 毕竟舒阳所有的密码都用同一串,这个在罗朝成看来,太不安全了。 那时候特简单,两个人怀着美好的愿望,每个月都出一定比例的钱存在共同账户里。 两个人的物欲都不算太强,这么多年下来,也存了一些下来,又因为首付大部分都由张婉婷出了,后头两人要还张婉婷时,张婉婷也拒绝了,说要给小两口留些自备的钱,所以两人的账户里还是有一些结余的。 现在舒阳想要去京海,自己私下存的那点钱是肯定不够的,只能动用共同账户里的钱。 舒阳去买了一些水果,来到一医,病房内只有邱小玉。 “妈。” 邱小玉一看是舒阳,赶紧迎上来,“怎么来了,暖暖那边怎么样?” “还行,已经不烧了,但肺炎一直在,医生说还要继续治,怎么就您一个人?爸和朝成呢?” “说是去检查什么去了,我没记着,对了你这正巧有空,这会儿带我出去取点钱呗,就以前你陪着我去办的那个银行的卡,当时办了定期的,我想取出来,还好你来了,不然朝成忙死了,没空陪我去取的。”邱小玉念念叨叨的。 舒阳知道这钱,邱小玉近两年给舒阳他们带孩子,舒阳和罗朝成每个月都有给邱小玉五千元钱,想着老人家在这里可以安心带孩子。 邱小玉是一个顶顶省的人,给多少钱就几乎存多少钱,于是就让舒阳带着自己去银行开了一张卡存定期,想着赚几块利息钱。 总共不到两年,所以存了还不到十万块,舒阳自觉是用不上这钱的,就说道,“妈,钱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老人家手里也要存着几块钱的,以后买什么不需要从别人那里拿。” 邱小玉愁道,“哪里存得起哦,昨天你爸和朝成大吵了一架,你爸为了省钱,这不你哥、嫂子,两个娃,你爸,还有朝成奶奶,我,每年要好几千块的保险,那么贵,就想着不交了,这么些年也过来了,谁知道你爸现在生了病呢,这也是谁都想不到的,朝成可生气了,我那钱存了死期,必须要去银行才行,你带我去吧。”邱小玉念念叨叨的,全说了出来。 舒阳就傻了,保险没交?为了省那几千块钱? 一时之间脑子没转过来。 等到她理解过来的时候,脸刷地就白了。 罗朝成和罗永达足足一个多小时后才回来。 舒阳同公公打了招呼,也顾不得同罗朝成还在吵架冷战了,忙把罗朝成叫出病房外去了解医保的事情。 罗朝成没想到邱小玉嘴这么快,就都说了。 心里尴尬,同时难堪,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屈人之下的卑微。 这么多年,他一直想解决自己的这种卑微,此刻它又冒出头来。 舒阳很生气,问道,“他们缺钱嘛,啊?你妈在这里这么久,每个月我们都是有给钱的,她怎么用、用哪里我从来没有管过,存在银行很好吗?为了省那点子钱,就算当下不生病,难道还意识不到这么多人时间那么久,总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啊。” 第16章 生气 她愤怒地摆着手,“好,就算那钱是你妈的,她存起来了,每年我们不还是有给你爸两万的吗?你哥他们的保险我不管,那和我没什么关系,他们两个呢?来江城治病我没意见,毕竟是你爸妈,但钱呢?暖暖这边要手术费,他们治病的钱谁出?” 舒阳明知故问,其实在他们来江城之前,罗朝成和她说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治病的钱肯定是他们两人承担的。 她心里不爽,必须要把自己的不爽说出来,她从来就不是那种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的类型。 最后,舒阳说道,“你把卡给我,我也不要多,我自己这里还有几块钱,我先转二十万出来准备暖暖的手术,剩下的钱你自己看,不够你自己想办法。” 他们俩养一个孩子,两人都有公积金,供一套房子压力并不算很大,车子的贷款则早就还干净了,负担并不算大。 舒阳虽然没有具体算过他们有存了多少钱,但两人每个月都往共同账户里存各自工资的50%,再加上奖金什么的全额存着,几年下来,应该还是有一笔存款的。 “你什么意思,舒阳?是,我爸没有交保险,眼界是不够,但你在这里同我吵有什么用?我不也很生气的吗?那我能怎么办?把他们的肉割下来吗?” “他是我爸,我能怎么办?” 舒阳生气道,“对,他是你爸,你没有办法,那我不是更没有办法吗?我没说不出钱不是,你把卡给我,我取20万出来,我带暖暖去京海,剩下的钱给你,如果不够了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觉得我挺好的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这是要逼死我吗?对,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和我们乡下人不一样,你们大气,不会像我们这样鼠目寸光,连那么一年百来块钱的保险也在那里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吗?地里刨食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长年的艰苦让他们选择苛待自己,我爸今天一直在跟我强调,如果是癌症就别治了,不要浪费家里的钱。” 罗朝成眼眶发红,“我能怎么办?我也痛恨他的目光短浅,可是我没有办法看着他去死啊,我只有一个爸爸。” 舒阳头很疼,“我没有让你不救你爸,你救啊,可是在你爸和我女儿之间,我肯定是先选我女儿的,你家里的事你自己解决,我掺和不了你家的事,我理解不了他们是怎么想的,朝成,如果是平时,我可能也懂你说的那些什么,但现在,你别对我要求太高了,我自己女儿还在医院里躺着。” 她的眼泪流下来,“这么多天了,我和我妈守在医院,我有什么对你抱怨过什么?你知道我的惶恐和害怕吗?我有多痛恨自己,一直想着生也是在大医院生的,生下来月子里因为不长肉也去做了全面的检查,然后因为这个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 “其实她早就出现症状了,她的发育一直是受影响的,体重和身体一直都是最差的那种,我总是以害怕疫情的缘故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去医院检查的机会,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一切都是我们的责任,你明白吗?” 罗朝成心里本来就有愧,被舒阳这一通话点燃出了火气,“所以你是在怪我对吗?因为我说疫情让你不要去医院,然后你现在就全都推到我身上来对吧,对啊,我就是这样,眼界不够,人又不够大气,怕这怕那的,我就是这样的人行不行?” “我有这样说吗?”舒阳愤怒道。 “我有说过一切都怪你吗?我说的是我们,我们!你总是这样,不承担责任,我问问你,我有说错话吗?我们的责任,难道不是我们的责任吗?” 舒阳头痛、心口痛,更有一股子郁气。 罗朝成又急又气又失望,“对对对,都是我们的责任,你就非得要在这个时候去京海,非得在这个时候逼我吗?” 舒阳没有马上回话,她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抬头道,“你知道的,我在你爸生病之前,就想着要带暖暖去京海的,虽然大家都说技术成熟,但为什么这么多人还要去大城市大医院呢,朝成,亦暖是我女儿,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没条件也就算了,我有条件,我要带她去京海。” 罗朝成勃然大怒,手往病房的方向指了指,“这样的情况你也走得了?” “怎么走不了,你和你妈都在这里,你妈可以照顾,你要是实在脱不开身,可以请一个跑腿的不就行了吗?”舒阳冷静道。 “你怎么说得出这个话的,你知道我爸什么病吗?你知道接下去他要多少钱治吗?你知道请一个人要多少钱吗?” 舒阳丝毫不惧地朝罗朝成看去,“我都了解过了,就请一个跑腿的帮忙做一些检查,护理的事情你妈可以做,不会很贵的,一天一两百就可以了,又不是从早到晚一直要跑着出去做检查,抽血化验什么的护士直接会来病房做,无非就是ct、b超这些要推人过去罢了。” 罗朝成只觉得自己浑身发抖起来。 不管舒阳是什么意思,他只听出来了这话里的一股子傲慢。 她对于钱啊,似乎是看得很简单的,不是没有人吗,拿钱请人就好了呀,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 他怕自己会恶语相向,只能死死地控制着自己的嘴巴,狠狠地看了一眼舒阳,回头就走。 舒阳追上前去,“朝成,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我说的这个方案是最好的,况且我又不是现在马上带暖暖去,这一段时间我还是可以过来搭把手的,手术怎么说也要排一个多月后,医生说要把暖暖的肺炎治好先。” 罗朝成没理她,快步走去,他也没去病房,而是向医院外面走去。 舒阳追到一半,没追上罗朝成,想着他应该就是回病房了,于是就往病房走去,结果等她来到病房的时候,发现罗朝成并没有回来。 第17章 不安 倒是邱小玉迎上来,“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舒阳勉强的笑笑,“有点热。” 邱小玉疑惑了下,这个季节,还热,“没事吧,是不是最近照顾暖暖累了?” 舒阳赶紧道,“没事没事。” 她向躺在床上的罗永达走去,“爸怎么样?” 邱小玉轻轻地摇头。 舒阳看向病床,罗永达已经睡了,消瘦得很。 自来医院以来,罗永达就一直在检查的路上,不是这个就是那个,跟着罗朝成走来走去的,表面上说如果是什么大病就不治了,但其实心里很怕。 医院里人又多,一到晚上护士一会儿进来测这个测那个,还有边上有什么机器晚上老是一会儿叫一会儿叫,一直没睡好,倒是这会儿检查完了躺床上睡着了。 邱小玉答道,“真是,春节的时候想去拜拜的,一直下雨没去成,下次要去拜拜才行。” 舒阳只好笑笑。 …… 舒阳从一医回二医的时候,是走路回去的,越走越生气。 她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罗朝成真的有想法,她认为罗朝成有“威胁”的意思,有“绑架”的意思。 这反而坚定了她要带罗亦暖去京海的决定。 她转身就拿起手机导航了银行,然后叫了车,去了一公里外的银行,办了挂失。 大约她回到二医的门口,罗朝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舒阳接起电话冷笑道,“怎么?这会儿不躲了?我告诉你,你别威胁我,我要带暖暖去京海手术的事和你爸的事并不矛盾,护理的人实在不行可以找一个人帮你妈,你就是想我在江城照顾你爸,如果平时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关系到暖暖的生命,我绝对不会让步,你不给我卡,我就去挂失,反正用我的身份证。” 罗朝成大怒,“你有病啊?啊?挂失了钱怎么办?” “我办了加急的,明天就过来取卡,怎么了?我要去京海还必须要你同意吗?你怎么和我说话的,我可不是你下属,我们是夫妻,是平等的关系,能商量就商量,不商量拉倒。” 罗朝成怒气大涨,“你那是商量吗?你管那叫商量?我就只能同意是吗?听不得别人一句话?” 听了这话,舒阳马上挂了电话。 罗朝成再打,舒阳再挂。 等舒阳进了楼,来到了病房,陈婉婷一见到她就问道,“你和朝成吵架了?” “他打你电话了?” 陈婉婷没有否认,“夫妻之间啊,要温和一点,特别是在现在这种家里有病人的情况,有什么争执怒火的,要等难关过再说了,当下吵来吵去的,本来就那么点精力,都吵架要耗完了,人是有气场的。” 舒阳撇了撇嘴,“妈,你就别来教育我了,这是我和罗朝成之间的事情,他总是压我,凭什么呀,他越想我留在江城,我就越想带暖暖去京海,是他自己不好好说话,说一半就跑了,好好说话也要两个人都好好说话呀,他不好好说话我凭什么好好说话。” 陈婉婷摇头,“你也别说他,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他脾气算好的,都让着你,家里家外的都是他干得多。” 舒阳看了她一眼,“哎哟,现在还会给他说好话了,你当初还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妈,你怎么这样,以前我们要在一起不同意,现在又站在他那一头说话。” 罗朝成急得不行,他是真没有想到舒阳居然去把卡挂失了。 两人存共同基金的卡一直在他这里,结婚的前两年,他也是有好好存着的。 罗朝成一家住在村里,村里离镇上不算远,也就十公里左右的距离。 罗朝成上班以后,给了家里一点钱,加上罗永达的一点积蓄,总算在镇上买了房子。 一家人从罗朝成上大学留在江城这件事情中,看到了读书对于跨越阶级的重要性。 罗朝友生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已经在镇里上小学了,成绩很一般,再到儿子时,罗朝友就想着带孩子去县里上学。 谁知道一去县城才知道,居然要房子才能有得读,并且这房子必须要罗朝友夫妻的名字才行,罗朝友是攒了一点钱,但说要买房又是远远不够的。 农村里大家谁存点钱也不容易,何况是买房这种事情,不是几千几万就可以的,大家谁的家里都没有那么多钱,能求谁呢,也只有罗朝成那里可以借一借了。 罗朝友自己只有十来万,但县城的房子不便宜,要六七十万,又加上村里的房子要塌了,如果退房还得的话政府按人头每人有补一万,家里人数通通算起来,户籍上还有7口人,就是7万,这7万也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罗朝成有同舒阳说过这个事,舒阳自然也觉得要帮,最多借个十万这样,凑一凑首付就够了。 然而罗朝友和罗永达并不想要贷款,他们总对后面每个月还款这种月供的模式很恐惧,生怕哪一天没工作一下子还不上银行就要把房子给收了,况且那个贷款的利息不是几百上千,是要十几万啊,天上又不会下钱,这钱自己家凑凑又不是凑不出来,凭什么就要给银行赚那个利息。 罗朝成没办法同罗永达说舒阳的认知,在舒阳的认知里,除了父母子女以外,都是别人,既然是别人就总是有界线,帮个十万块算不错的了,救急不求穷嘛。 但是在罗永达的观念里,自己和两个儿子是一家,以前齐心协力大家一起出力赚钱供罗朝成念书,现在罗朝成书念出来了,就要齐心协力帮助罗朝友,这样一家人才能越来越好。 罗朝成是既没有办法同舒阳解释罗永达的这个想法,他理解舒阳说的那些话,同时他也没有办法同罗永达解释舒阳的想法,因为他自己就是受益者,现在说这些就是没良心,过河拆桥。 最后他选择打了四十来万给罗永达,也一直是胆战心惊的,结果舒阳就如同他的认知那样,一直不曾去查过那卡里有多少钱,总算松了口气。 第18章 坦白 前几日,女儿和父亲先后生病,他一边担心他们的身体,一边发愁这个事要是让舒阳知道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马上想办法去借了钱,四十万不是小数目,这边钱还没借到位,谁知道舒阳个性那么硬,直接去挂失了卡号,他简直无法想象接下去东窗事发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是又气又急又愧疚。 晚上,罗朝成安顿好罗永达和邱小玉,就来到了二医这边,自觉地没办法在病房说这件事,又借口着罗永达和邱小玉有话想同舒阳说,将舒阳带到了停车场。 舒阳坐上车,车开出去有一会了,才发现并不是去一医的。 她方向感不好,但时间感是不错的,二医到二医不需要那么长的车程。 “你这是带我去哪?”舒阳问道。 “去一个餐厅,请你吃饭。” 舒阳一脸狐疑,“暖暖和你爸都在医院,去什么餐厅啊,我晚上都吃过饭了。” “你忘记了今天什么日子了?”罗朝成问道。 舒阳知道自己记性不好,她想了又想,也没想到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你生日,也不是我生日,也不是结婚纪念日啊。” 罗朝成看起来有些怨怼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车子开了有一会儿,进了一条绿荫大道,拐了一个弯,进入一个停车场。 停下车来,罗朝成这才有些委屈道,“这是咱们认识八周年的纪念日,八年了,你竟然忘记了。” 八周年?舒阳确实不记得自己和罗朝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了,往前算了一算,好像确实是八年了。 至于认识的时间,这哪还记得住,似乎好像大概就是天气还没那么热的时候? 当下心里有一点儿愧疚一点儿开心,她翘着嘴说道,“你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周年纪念日的习惯啊,怎么这么突然。” 软糯的嗓音里透着一点开心。 双标这一点她还是会的,虽然自己常常不记得各种节日,但并不妨碍别人给她过节日时她还是会很开心。 “最近事情太多了呗,我又找不到理由同你道歉,思来想去,还好让我想起了我们相识的那天,老婆,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凶的,我就是压力很大,暖暖生病,我爸又生病,我哥和我姐完全压不上忙,我是压力太大了才和你发火的。” 舒阳笑起来,“好了,我知道了,我也不好,我性子太急了,我妈都骂我了,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同你吵的,不过饭就不要吃了,晚上我真吃过了,并且还吃得很饱。” 罗朝成暗示道,“我没饱,最近你成天的都不在家,我这也一堆事,忙里心外的,但是再怎么忙也耽误不了想你,老婆,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我们多久没有在一起了。” 舒阳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他,“罗朝成,控制住你的动物性啊,最近这段时间,我是妈妈,是女儿,但不是妻子,也不是老婆,不是爱人,别和我来这套。” 罗朝成嘟喃道,“你就一点都不想么。” 说完了撇了撇嘴,忽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盒子,“老婆,我给你买了一条链子,黄金的,哎,黄金可不俗气,这是我的心,真金不怕火炼。” 说着,罗朝成打开手里的盒子,露出了一条金光闪闪的手链。 他示意舒阳伸过手来,将链子戴在舒阳的手上。 “对不起,老婆,跟着我委屈你了,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给你买,这几年又总是存钱存钱的。” 舒阳得意地把链子往前面晃了晃,她的手上带了好几串链子,有金属也有石头,摇起来叮叮当当的,“好啦,我不在意这个,想要金子什么的我会买,你没看到我有一个格子装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首饰,当然我最爱的还是你给我买的东西,谢谢亲爱的老公。” 她伸手上前抱住罗朝成,就亲了上去。 直吻的罗朝成意动,却在他正要动手时,舒阳把他一推,“行了,你别想了,现阶段,我只限于以口头的方式表达我的爱意,肉体暂时出走,等这一段时间过了再说,辛苦老公了,最近要忍忍哦。” 罗朝成无奈地靠在椅子上。 看到他的样子,舒阳笑起来,“行了,你也得需要理解我,我最近每天下半夜陪护暖暖,每天没睡几个小时,现在全身只剩吃饭的欲望。” 罗朝成看了她一眼,“我知道,老婆,对不起,暖暖那边只有你和妈在那边,我有时候觉得挺失败的,假如,假如当初你跟的不是我,我想,可能你会更幸福,不用这么辛苦。” “怎么了?忽然说这样的话?你有事要对我说,每次你好像做错了事就会这样。”舒阳眯着眼。 罗朝成心里一紧,忽而笑起来,眼睛看向车前方的玻璃,“你呀,舒阳,我有时候在你面前挺害怕的,担心你瞧不上我,有很多事情你做得很自然,天经地义的那种脾气,而我的很多小心思都没法在你那里说,因为会显得小气、卑劣。” 舒阳收起笑意,看着罗朝成。 “老婆,我确实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现在的我内心无比惶恐、不安,我知道这事我做错了,我本来想,我自己的错我自己弥补的,但是现在必须要告诉你了。” 罗朝成舔了舔嘴唇,小心地观察着舒阳的脸色。 “到底想说什么,你直接说。”舒阳看上去很冷静。 罗朝成从舒阳身上移开视线,透过汽车的前窗玻璃,看向前方停着的车辆上头,压住呯呯跳的心口,慢慢开口道,“你知道我老家的,镇上没什么工地,只有那种自建房,但那种其实很少的,一年到头没几个人盖房子,只有县城里才有工地。” “之前我哥不是跟着别人外出打工,就是在县城打打零工,嫂子在县城做家政,所以没办法在县里有租了一小间房间,他们一直想买房,但你知道前几年房价的,年年上涨,晓星就只能在镇里上学,跟着我爸,我妈在咱们这边帮咱们带孩子,我爸下地或者有时候有小工做的时候,还是晓星回来烧饭给他吃的,晓星才四年级啊。” 第19章 无助 “我爸没上过学,教不了晓星,晓星去年的期末考数学才58分,总分400,才考了280多分,子翊马上要上小学了,我嫂子死活不想子翊以后也在镇里读。” 舒阳隐约知道有些不好,不然罗朝成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然而她依然一声不吭,任由罗朝成说话。 “我哥和我差了四岁,他初中毕业就没有再上学了,那时候年纪太小,没法去工地,就先跟着别人去做学徒,后来大一些了才跟着别人出去做小工,慢慢地做大工,赚来的钱都给我爸,我的高中大学都是他们托出来的。” “可能在你这里,你没有经历过我这种生活,不大能懂,我要是自私一点,我在江城这边落地了,有房有车有妻有女,狠心一点不要去理他们,似乎也没问题,对吧,但是舒阳,我良心上过不去,对不起。”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坦白道,“疫情以后,在县城没有房子非常麻烦,咱们家庭基金里的钱,去年我借给我哥买房了,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就自作主张了,我本来想着吧,我今年再省一省,存一存,再加油多做几个项目,加加班,只要过两年,我就能补起来的,就算没办法把全部补全,也至少可以补一大部分,这样我也可以蒙混过关。” 舒阳发现,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确实是会笑的,她就在罗朝成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声。 罗朝成心里又愧又不安还有点恼怒,他尽量让自己忽略舒阳的笑声,继续道,“我知道,我错了,暖暖和我爸先后都病了,要一大笔钱,可是我哥房子已经买了,我也没那个脸去找他要钱,真要去找他要钱,他也没法给我钱,所以我就去借了钱,但需要过几天才到。” “所以假如不是我今天去挂失,你是打算继续瞒下去,把借来的钱存到卡里,当成这事没有发生过的是吗?” 罗朝成没有说话。 “罗朝成,你是怎么敢的?在你眼里,我傻瓜,我是白痴,你知道我平时不去看这个账号,我很相信你,我甚至并不会去计算我们账户里确切是多少钱,所以你只要把借来的钱存进去,我指定发现不了,是不是?” 罗朝成继续沉默。 舒阳拿起车上的纸盒就往前头砸去,纸盒砸到了前方的车窗又弹了回来,弹回到她那气得厉害而起伏的胸口,有些疼。 舒阳转身伸手抓住车把,打开车门就要下去。 罗朝成赶紧往边上捞了一捞,没捞上,赶紧打开车门下车去追。 舒阳用力一甩,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罗朝成,你真的是太过分了,我们离婚吧,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罗朝成也不管舒阳有多用力甩,还是继续去抓她的手,“老婆,回车上再说,外面天冷,我知道我错了,你怎么生气我都能理解,咱先回车上好吗?” “不需要,你不就是特意把我拉这地方来,和我说这个事的吗?你是知道我肯定会生气会吵架的,所以特意找了一个空旷的空间给我吵架的不是吗?我不如你的愿,我不想吵,没意思,罗朝成,咱们离婚吧,我不耽误你孝敬亲人,你也别耽误我给暖暖治病,我还就跟你说了,我要带暖暖去京海治病,你在这里给你爸治病,我们互不耽误。” “老婆,我知道,我错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相信我,我肯定会弥补的,钱过两天就到了,我会给你的。” “是这个问题吗?罗朝成,你是把你自己看得太聪明了还是把我看得太傻了?我读书是不如你,但我也不是白痴吧,你这些话留着那些愿意信你的人说去吧,我不听了,暖暖躺在医院里,要钱救命的,钱呢?你说拿去给你哥了,对,他是你家人,那我算什么?是你一起为你家共同富裕的工具吗?我和你结婚,就是个工具人吧,我以后不当这个工具人了,再见。” 她不管罗朝成的阻拦,一个劲的就要往外走。 见罗朝成还使劲追着自己,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追我了,追我我会跑,我的情绪一直不稳定的,你知道,真要有什么事我就会发疯的,你要搞清楚,不要惹我,我真发疯起来会疯到你爸妈那里去的,我可不管面子不面子的,你要不要来试试。” 听了这话,罗朝成停了一下,但马上又继续追过来。 舒阳心一横,转身埋头跑了起来。 感谢父母,小时候为了弥补她文化课上的不足,找了老师带着她练体育,速度不够就靠耐力来凑,跑着跑着,竟然就把罗朝成给甩开了。 她一边跑一边哭,哭多了鼻涕就流了下来,身上没带纸,也顾不上了,抡起袖子就擦,走走跑跑停停哭哭,就这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好不容易止哭了,找到一个公交站台。 晚上风大,公交站台上没什么人,她坐在凳子上,拨通了张婉婷的电话,一听到张婉婷的声音,她又忍不住哭了,“妈,我要离婚。” 开口就这么说,抽抽噎噎地把罗朝成把钱全借给了罗朝友这事说了出来,越说越委屈,越哭越伤心。 等挂上电话以后,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在没人的公交站台上空显得很荒凉,一如自己的爱情。 也不知道哭了有多久,情绪似乎好一点了,她不管不顾地拿着袖子擦了擦脸,冰凉的首饰碰到了脸,忽然就看到了手腕上的那一串金黄的手链。 她拿着另一只手轻轻地摩擦着它,眼泪又涌了出来。 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公交车,她打了一辆车回到了医院。 张婉婷一直在门口站着,时不时地病房里看看,又探头病房外走廊看看,一见到舒阳,就过来牵她手。 来到病房里,她去卫生间擦了毛巾过来给舒阳洗脸,又抚了抚她的头发。 舒阳一看到张婉婷,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蠢蠢欲动,泪花又冒出来,“妈妈,对不起,我想离婚了,对不起,我不想和他过下去了。” 第20章 决心 张婉婷用手轻抚她的后背,“如果真的过不下去,如果真的想和他离,如果你觉得离了以后你会更好,那你想怎么做就去做。” 舒阳只无声地哭泣,抹着眼泪,“妈妈,我好难过。” “没事了,没事了,要不然你先回宾馆睡一觉,到点再来接妈妈的班?好不好?” 舒阳摇头,“妈妈,还是你回去吧,我现在心里难过,就算去宾馆也是睡不着的,我现在太生气了,都要炸出来了,只有在这里陪陪暖暖,看着她,才能让我的心情好受一点,对不起,妈妈,这么大了还总让你为我操心。” 张婉婷点点头,“也好,暖暖睡了有一个小时了,等她睡醒了记得把拉拉裤要换一下,晚上的奶还没喝的,记得泡给她喝。” “好的,我知道了。” 舒阳呆呆地坐在旁边,看着罗亦暖的睡颜,伸着手过去想要摸她的手,又克制住,怕弄醒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身边递过来一杯奶茶。 舒阳懵懂去看,只见张婉婷站在边上,手上端了奶茶递过来。 舒阳呆呆地伸手去接,“妈妈?你怎么没回去休息?” 张婉婷说道,“我回去了,这不路旁看到有奶茶店,知道你喜欢喝,我就买了一杯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线似乎有点喘,舒阳傻傻道,“去宾馆的路上没有奶茶店啊。” 张婉婷用一只手捂着嘴咳了两声,“喝吧,甜的。” 说完,她转身,“我走了啊,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 舒阳目送着张婉婷离去,心里暖暖的。 低头喝了一口,常温的,在这个冬日里还显得有点凉,但那些焦虑和不自在,就这样被咽下去很多,平白地发出了一丝春日的新芽来。 她的理智开始回归,开始在心里头计算着自己存的那点私房钱,她自己的钱存得不多,这么些年下来,十万都不到,去京海治病是万万不够的。 叹了一口气,又低着啜了一口奶茶,要起头的情绪又平了下去。 舒阳拿出手机,在网上找了离婚协议书,拿着手机改了又改,最后还是花钱找了一个网上的律师,请对方给自己草拟了离婚协议书。 当晚就发给了罗朝成。 罗朝成的电话马上就打来了,她当下就挂了,同时用微信发过去:别打电话给我,暖暖在睡觉,你也不要和我说别的,我说忍不了就忍不了,我讨厌欺骗和隐瞒,痛快点,房子的话我也不占你便宜,你也别占我便宜,我妈当年付了首付,我们俩付了的月供,一分三,你一我一我妈一。 罗朝成发来信息:老婆,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去借了钱,马上就会到我账上了,一到账我就转你。 舒阳:别废那劲了,也别把我当傻子,你爸生病不要花钱吗?你把你借的钱发给我,然后再从我这里拿回去,或者再找其它人借钱给你爸治病,以后若干年回忆起来就说‘当年过得多不容易’……不需要,我不想给你这个机会,你也不要把我挂在道德绑架的墙上,我明天就把房子挂出去卖。 舒阳:你赶紧的,去打印签字,我一时一刻也不愿等。 刚发出去,罗亦暖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叫妈妈。 舒阳扔开手机,上前抱住罗亦暖,“宝贝,醒了呀,饿不饿,妈妈给你泡奶粉要不要啊。” 两人说了会话,泡了奶,换了尿不湿,又玩了一会儿,等罗亦暖睡着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舒阳坐在陪护床上,头趴在罗亦暖的病床前,拉着罗亦暖的手,回忆起同罗朝成的过去。 她手里拿着纸,眼泪出来一点,就按一下,又喝一口奶茶。 她想,没事的,会过去的。 …… 罗永达的检查结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差,大脑中确实长了一个瘤,已经很大了,医生都觉得很奇怪,说按正常来说瘤子长不到这么大就会有症状的。 去问了罗永达,罗永达才说起来,其实一年前就已经有头疼的症状了,但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痛了就敲一敲头喝一喝酒,也不是不能忍。 罗朝成在一旁听了又是愧疚又是难过。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多能忍,过去曾有一次干活把脚砸了,几个脚指甲都掀了起来,硬生生地在自己家用白酒洗一洗,没去医院。 但是再能忍,现在那个瘤子也要处理了,因为已经影响到了神经,压迫到了血管,必须要手术,但对于怎么手术,医生并没有做好方案,只说不管什么方案,都很有风险。 罗永达只关心要多少钱。 他刚说起了个头,罗朝成就说道,“爸,手术都还没做,医生哪里知道会需要多少钱呢。” 医生秒懂,马上说道,“对对,要等后续方案制定起来以后再评估,具体多少钱还不清楚。” 把罗永达送到房病,罗朝成才又去找医生,医生知道罗永达没有社保,让罗朝成先准备至少二十万到账上。 罗朝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好在借来的钱也到账了,他拿出了二十万存到了医院的卡上。 等回到病房时,罗永达一直反复地说道,“真要花很多钱就不要治了,太贵了,到处都要花钱,你爷爷活到五十八就了,我已经比你爷爷活得久了。” 其实罗朝成知道,罗永达只是在害怕。 他既担心自己很严重没办法救治,又担心要花很多钱。 没一会儿,罗永达又说道,“舒阳怎么都没来看看啊,暖暖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啊?你有没有去看看?那边也要走走,不然舒阳她妈该要讲我们家了。” 罗朝成安抚道,“我知道的,爸,你别担心了,晚上头我有空就会过去的。” 罗亦暖的情况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医生说还是要尽早安排手术,先心患儿的肺炎很难说全面治愈到完全正常的状态。 当天晚上罗朝成去二医的时候,背对着罗亦暖的时候,舒阳就问罗朝成要离婚协议。 第21章 绑架 “我不会离的,老婆,我爱你,我知道我做的事对不住你,我以后不这样了,你把卡号给我,我转你账上。” 舒阳冷冷地道,“不需要。” 罗朝成心一横,当着舒阳的面打开了支付宝,将十万块钱转到了舒阳那里,“老婆,我先把十万转你那里,对不起,我爸那里上午交了二十万,我留了十万,后续可能还要花钱,我会想办法的,你相信我。” 回答他的是,舒阳故意当着他的面打电话给中介,也不管人家休不休息,就把房子挂了出去。 “舒阳,你别这样,我知道我是做得过头了,但请你理解我的苦衷,钱我肯定会再赚回来的,求你了。” 舒阳转头就走。 一连数日,她都不理罗朝成,加上罗朝成能来二医的时间也很有限,又要工作又要跑医院,最后他还是按舒阳最早的方案去执行了,请了一个人在医院帮忙跑上跑下的。 他没有时间一直耗在医院里,因为他总是要呆在医院,组里项目的进度一直落在后面,有很多工作是没办法晚上自己一个人加班完成的。 得知他花钱请人在医院跑腿,罗永达和邱小玉都非常不满,看着儿子这几天越来越瘦的脸,他们把不满压到了舒阳那里。 邱小玉给舒阳打电话让她去那边医院一趟。 张婉婷对舒阳嘱咐道,“去吧,脾气好点,有话好好说,你公婆两个人来到江城,心态是脆弱的,什么事都只能依赖朝成和你,你有事可以同朝成吵,你和他之间再怎么样,也有暖暖,但公婆和你情分太少了,别同他们吵,明白没。” 舒阳点头说知道了。 去到了一医,邱小玉趁着跑腿的护工不在,赶紧对舒阳说道,“舒阳,你和朝成两个人是怎么安排的呀,怎么能花钱请人呢,一天两百啊,你爸在家的时候做小工,一天也才一百多块钱,这钱可太好赚了,就楼上楼下跑一跑,拿一拿东西,一天没几趟的,我和你爸实在是没用,没有办法,要不然你和你妈说说,你就一天过来一下就行了,哎呀,这个话我又没法子同你妈张口。” “真是要命了,你爸还没有保险,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样造啊。” 舒阳同邱小玉一起生活了快两年,对于这个勤快的女人是有很多同情的,她看不惯的更多是罗永达,不喜欢罗永达那种语气。 舒阳安抚性地握住邱小玉的手,“妈,您看您又急了,我不会开车,两边过来这么多的路,您这边有什么紧急的事我一时也没办法赶过来,我人要是来这边吧,暖暖那边有事情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赶过去,也就短暂的这样处理一下,不会太久的,就现在还没有手术,可能检查的项目会多一点,手术后就好了。” 邱小玉不明白,“朝成都说了的,两个医院不远的,说一下子就到,走路都能走到的,你不知道,我们以前上山干活,都要走很远的,还是爬山呢,走走身体好。” 舒阳笑笑,安抚地拍拍邱小玉的手,“妈,我怎么能和您比呢,我妈总是我说废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家里要不是有您和朝成,都不知道会成什么样是吧,你放心吧,这个钱我们出得起,现在是爸爸的病最重要。” 邱小玉最担心的还是罗永达的病,要说花那护工的钱还是引子,看到舒阳这么说,也开始抹起了眼泪,“都怪你爸啊,这死老头子,保险都不交,也不告诉我们,现在平白要花那么多的钱,舒阳啊,妈妈这心里难受,昨天和老头子抱怨了下,他还要骂我,说我就盼着他死,你说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舒阳就安静地听着。 在过去一年多生活里,她很擅长听邱小玉关于家里的那些事,奇怪的是,那时候听着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乡野的那些东西。 可是今天听起来,却没有太多的感觉,甚至有些不想听,大约是肉痛到了自己身上了吧。 她想要去理解罗朝成,可是谁来理解她呢。 她又想,难道短短的那么几日,她就不再爱那个人了吗?怎么忽然就有些厌倦了,连带着对邱小玉说的这些话,也厌倦了。 罗朝成最近可是忙坏了,一边是父母,一边是女儿,工作又没办法拉下,舒阳还要同自己闹离婚,简直是满头包。 他在想,假如真的可以回到过去,他肯定不会瞒着舒阳把那钱拿出去的。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罗朝成想着的还是怎么能让舒阳原谅自己。 下班前和护工那边通了电话,了解罗永达都做了一些什么检查,然后又打了电话同邱小玉说了半天的话。 这样路上的时间就节约了下来,先去二医那边看罗亦暖,再去一医那边看父母,顺便同舒阳再说说话。 舒阳没告诉罗朝成自己今天去过一医,邱小玉也没说,所以罗朝成还以为舒阳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管舒阳愿不愿意听,就说道,“爸爸脑部长了一个瘤,情况很不好,医生说那个瘤子离血管太近,动手术的话很容易会伤到血管,很容易引起大出血,但不动手术的话又很危险,说肿瘤越来越大,迟早会挤爆血管,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舒阳不想听这些,她觉得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应该,但是她没有办法,她现在的心里的的确确只有罗亦暖,没办法理解罗朝成说的这些,硬要去理解他的不容易,她担心自己会崩溃。 她还很烦罗朝成用他的不容易来绑架自己,“你不要和我说这些,罗朝成,这么些年,我一直听你说你多难,最早的时候,我确实挺佩服你的,但什么都经不起光消耗而不补充,假如没有你瞒着我把钱转出去,假如暖暖没有生病,可能吵一吵就算了,可是现在你说什么都只会让我想到我多不容易。” 第22章 信件 “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说你有多不容易了,因为我也不是容易的,你明明知道那是我们所有的积蓄啊,你瞒着我把所有的钱转给你家人的时候,你有考虑我和暖暖吗?” 罗朝成马上否认,“不不不,你们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我承认,我确实是有侥幸心理,总想着帮一帮他们,这样大家的日子就好起来了,毕竟你和我有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舒阳看向他,“发生这样的事情,挺好的,我们大家都及时止损,你爸爸总觉得我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人,他和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确实是一个喜欢享受的人,我受不了你总是先想着别人,而不是我和暖暖。” “舒阳,别这样,我们并不是走投无路的,我们可以去借钱,我以后再不这样了,等这次渡过去以后,肯定不这样了。” 舒阳笑了笑,“我所有的倚仗无非是因为我妈,她帮我买房,在你妈妈忽然不来带孩子的时候,她无条件地帮我带孩子,或许这一次暖暖的手术费不够,你还会想着我可以去我妈那里借,但是朝成,我妈不欠我们的,暖暖是我的孩子,我和你的,养育她是我们的责任。” “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这就是你的选择,你有多少无奈我现在没有力气去共情你,我现在能体谅的只有我自己,我心里只有暖暖。” “我也很奇怪,爱消失得这么快。”她摇了摇手上那串手链,“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想见到你,如果你对我但凡还有一点体谅,请你签了离婚协议书同我去民政局,ok?” 罗朝成不想离婚,但也不知道怎么弥补。 一想到弥补,他就有些绝望。 他是想要去怨恨家庭的,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没有资格,没有父兄的托举,他当年没机会顺利完成学业,没有机会来到江城,没有机会见到舒阳,没有机会有现在这样的工作和生活。 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叹息,无助。 很久很久。 直到他被手机铃声吵醒,是一个陌生的固话。 他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语速很快,“罗永达家属吗?” 他才回答了半个是字,对方马上接着道,“请你马上来16幢8楼b区,您爸爸正在抢救。” “我爸怎么了?”罗朝成猛地站起来问道。 对方说了句什么,罗朝成完全没有听来,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罗朝成一边朝车那里跑,一边打邱小玉的电话,但邱小玉电话迟迟没有人接。 他简直是飞一般地赶到医院。 又急急地找地点,等他到时,发现邱小玉在那里双手交叠着面容焦急地走来走去。 他上前叫道,“妈,怎么了?打你电话怎么没接?是爸爸出事了吗?出了什么事?” 一见到罗朝成,邱小玉眼睛都亮了,结结巴巴说道,“手机呢,我手机呢……。” 她的牙齿在打战,一下子忘记当下的事情,急急忙忙去找手机,被罗朝成一把抓住,“妈,妈,别急,你先跟我说怎么了?” 邱小玉的嗓子低哑,带着颤音道,“下午你爸还好好的,晚上还吃了一大碗饭呢,后来忽然就说头痛,然后就问什么都不说话了,一直在那里打滚,朝成,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带了哭声。 倒是在边上的护工接话道,“可能是血管破裂什么的,当时你爸头好像很疼,我马上叫了护士……。” 正说着,门开了,出来一位戴着帽子口罩绿色衣服的人,对着外面叫,“罗永达家属来了没有?” 邱小玉和罗朝成扑上前去,“在的在的,医生,我爸怎么样?” 那人看了一眼邱小玉和罗朝成,“刚刚你妈说不识字,没有签字,请您赶紧签字,我们好做后面的步骤,这里,这些都要签字。” 罗朝成赶紧接过笔和单子,抖着手签字,名字签得有些歪歪扭扭的。 那人接过单子,对着罗朝成说道,“病人情况很危险,颅压很高,目前尚不知道是否和肿瘤有关系,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邱小玉一听这话,当场就软了,护工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住。 缓过来以后,她一直抓着罗朝成的手道,“怎么办,怎么办,朝成,怎么办呀。” 罗朝成只好把她扶到窗前的椅子坐下。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手术中的那个灯一直都没有暗下去。 最后,罗朝成以让邱小玉去病房看东西的名义让她回了病房,一个人守着手术室的门口,来来回回地走。 舒阳是在次日中午的时候接到罗朝成电话的,罗朝成同她借钱,请她将他打给她的那十万又打回去,救急。 电话那头,罗朝成嗑嗑巴巴地说了昨晚关于罗永达抢救的事宜。 又说了今天医生让他往账户里头再充十万块钱,并且后续还需要准备一些钱。 人命关天,舒阳二话不说,把昨天罗朝成打给她的钱又打了回去。 做这些的时候,她心里并不是没有想法的,她想到了罗亦暖,也想到了那个在病房去世的孩子。 她来到张婉婷身边说道,“妈。” “嗯?怎么了?” “朝成他爸爸昨晚在抢救,我过会儿可能需要过去一趟。” 张婉婷抬头愣了片刻神,“呀,危险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舒阳摇头,“我还没问。” 她抿了抿嘴,继续道,“朝成刚刚让我转了他一些钱,这个钱是他借的,借了四十万,现在没剩多少了,妈,我觉得,可能我和朝成的房子要保不住了。” 张婉婷手上的动作停了。 “我们可能真的要离婚了,我现在心里全是气愤,一点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我不想和他一起分担了,在刚刚朝成打我电话时,我心里只有暖暖,妈妈,我觉得很愧疚,我们这套房子的首付是你出的,这才两年多点时间,现在卖恐怕卖不了太多价格。” 第23章 信件 张婉婷拉舒阳的手,指了指边上,“坐下来,阳阳,你告诉妈妈,你是因为什么做出的想要离婚的念头,是不喜欢朝成了?” 舒阳想了想,“我不知道,最近只觉得难受,感受好像有些模糊,我觉得如果我一直这样难受下去,我会崩溃的,我不想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暖暖,我必须要和他分开,这样我才能把心思从这份很难受的情境中解脱出来,我需要把我的力气放在暖暖身上,我不想去想他有多无奈,这和无无关。” “阳阳,现在朝成可能,可能是最困难的时候,都说夫妻一体,是要互相承担的,这就是家庭。” 舒阳摇摇头,“是相互的,以及,感觉是很私人的事,我难受了,我就先为自己负责,他欺骗我的时候,就是没有把我当妻子的,这个家是共同的家,我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迟早我会变得面目可憎,感情有很多种,我和他,我和您,我和暖暖,但是钱是另一回事,如果说这钱就是我的,如果说我们还只是两个人,我可能会想要钱去买一个结果,不管是后悔还是庆幸,但现在这钱是您的,不管您是否乐意,我都不乐意,更何况还有一个暖暖。” “什么叫我的钱?” 舒阳抓了纸巾贴了贴眼角,继续道,“妈妈,我们的钱被他借给他哥哥了,暖暖的手术,我自己的钱可能还不够,你的首付,我们可能没有办法还给你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了下来,纸巾很快就洇湿了。 张婉婷伸手搂着她,“那你放下得朝成?” 舒阳伸手又抽了一张纸,“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现在必须要做什么,离婚吧,只能是这样,我才能平复我的不甘心,后不后悔以后再说,但是现在不做,我肯定会后悔的,妈妈,我不想要这么复杂的苦难,我现在的心思就是暖暖,我很害怕。” 张婉婷点头,“我不懂,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不好说什么,没事的,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后悔也不要紧。” 舒阳点点头,又想了一会儿,说道,“房子,房子要卖了。” “本来就是买给你的,妈妈这里还有呢,市中心那还有一套,你们这套呢,如果卖了,多让点给朝成,暖暖治病的钱你不用太担心,我这里还有,朝成好歹是孩子的爸爸,就算你心里再气,也不要搞得那么僵,别把朝成逼得没路走,他是一个要强的孩子,人在没钱的时候,很难的。” 舒阳点头,“谢谢妈妈,我也替朝成谢谢您。” 舒阳去打印了离婚协议书,提了点吃的,然后才去的一医。 见到罗朝成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罗朝成一夜之间就憔悴了不少,胡子都冒出来了,她的心里泛起一点点的心疼,但一想到罗亦暖,马上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朝成,今晚我先在这里守一晚吧,你带着妈妈回家洗个澡,睡一下再来吧。” 邱小玉死活不回去,说就要守在医院。 “妈,爸爸现在病了,要钱要人,朝成必须要上班,不然工作要有问题了更麻烦不是,照顾爸爸的人就只能是您,你可重要了,要是您因为休息不好还要生病的话,您让朝成怎么办?您看看他,都成什么样了啊?” 歇了歇她又说道,“况且,爸爸接下去要是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照顾的人还得是您啊,到时候您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咱还要请护工呢,照顾爸爸这种不会动的护工可贵了,一天三百四百的。” 听了舒阳的话,邱小玉总算松口了。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可不就是钱吗? 舒阳把罗朝成叫到一旁,把手上的袋子交给他,“里面是一些吃的,还有别的,回去好好休息,回来的时候记得把暖暖的衣服再带点过来。” 罗朝成走后,舒阳就一直在重症的门口,坐在厅里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高高低低的房子发呆。 罗朝成又累又困。 回家倒头就睡了,睡醒以后才发现自己臭得很,赶紧起来去洗了个澡,吹好头发才看到自己搁在茶几上的舒阳给自己的那个大袋子。 他走过去打开袋子,想找点东西出来吃。 里面确实有一些烘焙的饼干和蛋糕,然后就是一叠白色的纸。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犹豫了一下,还是手伸去取出了那叠纸,展开来看,入眼的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觉是什么,是近乎麻木的,机械性地一页页扫了一下,翻到最后,是两页信纸。 信纸的背景很漂亮,浅绿色的,草地上有两只猫。 他忽然想起来,大学的时候,舒阳就是这样给自己写信的,那时候她追他,用这种很古老的方式。 她的那一手字啊,可真是不好看,跟一年级入学没多久的小学生似的。 写字很难看的舒阳,文笔却是很好的,她曾经说过自己的理想是作家,可惜了数学和英语太拉垮,为了考上大学,去练了体育,最后去当了体育老师。 展开信,不由自主地就看了下去,心里仿佛在腌青梅,一阵发涩发酸。 …… 朝成:我们离婚吧!我想得很多了,我们得离婚。 不能把我妈拉下水了,你清楚的,我们现在没有别处金钱的来源了,除了房子,就剩我妈那里了,如果你还有一点爱我和暖暖的话,放开我们吧。 或许我们都是自私的,在你和你家庭的关系上,你试图以用我和暖暖的权益去补贴你的父母、兄弟,而相较于你的痛苦和纠结,我倾向保护我妈和暖暖的利益。 房子当初是我妈妈付的首付,写的是我和你的名字,我们付了两年多的首付,现在的行情如果不降一点不大可能卖得出去,你我都清楚,这是资金的唯一来源,我想我会找中介将现在所挂的价格低一点出售。我本来是想着这钱分三份,你一份我一份我妈一份,但是鉴于现在爸爸病得很危险,又没有保险,所以卖掉的钱,你二我一吧,这事我已经同我妈说过了,你也别说什么不好意思的话,我希望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但不要道德绑架我,也不要舍不得感情,人生有许多事比感情更重要,不要拖我妈下水,拜托了。 冷静期间应当够我们处理房子的事情,请不要两看生厌、对簿法庭,从你隐瞒我把钱转出去之后,从暖暖生病,你应当想到现在的结果的,我与你的感情是我们两人的,不当让我妈妈和暖暖买单,所以,离婚吧! 第24章 向远 罗朝成将这封信看了又看。 这就是舒阳,爱得起也放得下,如同她的性格,又迷糊又清醒,又柔软又坚硬。 他手里拿着信纸想,他失去了一个很好的爱人,也失去了一段青春。 罗朝成是小城镇来的,读书的时候很辛苦,在青春期情感萌芽时也不是没喜欢过人,但早熟的他一直知道,读书可能是他走出大山最好的机会,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读书是最重要的事情。 到了大学以后,失落感很重,原以为自己拼尽全力来到这个高等学府,算非常优秀了,来到了大都市才发现自己并不特殊,自己拼命追赶的山顶是别人的起点。 长相还不算的他自然也是有机会在大学恋爱的,但是他都拒绝了,他深知经济基础才是最重要的,所谓的校园爱情多数都会跟随着学业的结束而结束。 直到在临近毕业的最后一年遇到舒阳,那个爱笑的姑娘。 她似乎看不懂拒绝,一次又一次地撩拨自己。 现在同样在她想要走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坚决。 他不想离婚,可是他有什么能力请求她留下来呢,她看得那么清楚那么明白,甚至以卖房款他二她一的方式诱惑他离婚。 她看清楚了他缺钱,看清楚了他没有别处来钱了。 …… 向远来江城开一个学术研讨会。 顺道来处理旧房子的租约。 自他回国上班后,就接了母亲过去一同去鹏城,江城这边的房子一直委托给中介处理,这么多年,没加过房租,租客也非常稳定,一直住着。 直到疫情那一年,租客搬走了,因为疫情的原因,向远一直没有回来处理。 算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于是他叫了一家清洁公司过来打扫。 他打开房门,四下开了窗通风,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在叫,“向远?” 向远走到门口看,一人推着小推车,小推车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含着手指头,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小推车的后方挂了一个藤条编的袋子。 扶着小推车的那人,尽管脸宠比记忆中的老了一些,但向远还是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张姨,好久不见!” 张婉婷看上去很意外,也很开心,“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这两天是住在这边吗?” 向远回道,“嗯,研讨会有好几天,就顺便整理一下房子,这几天住这边。” “那我帮你一起整理呀,你等等,我把菜放回去先,哦,这是舒阳的孩子,暖暖,叫叔叔。” 小姑娘含着手指,并没有听从张婉婷的话叫叔叔,但也不怯,用直直的眼神好奇地看着向远。 小姑娘长得很漂亮,但极瘦,脸很小,几乎没什么血色,扎着两个小揪揪,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向远同小姑娘打了一个招呼,一边回复道,“不用了张姨,我请了人过来打扫,约的人也马上就到了。” 张婉婷点头,“哦,那也是,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你和你妈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江城,你妈还好吗?” “嗯,好的,她一直跟着我在鹏城。” “那就好,前一阵你不是说要回来吗,我还特意把你要回来的日子记了贴在冰箱上呢,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这样啊,你中午在我这里吃饭啊,舒阳午饭不回来吃,家里中午就我和暖暖一老一小的。” 向远忙摇手,“张姨,太客气了,我刚刚吃了饭才来的,饱得很,午饭就不吃了,下午请了人在这里清扫,我还有事要出去。” 张婉婷点头道,“哦,那好,那晚饭在我家吃吧,正好暖暖这里,也有一些事想咨询一下你。” 向远点头,“没问题,那我就叨扰了。” 说话间,向远的手机响起来,他对着张婉婷做了一个自己接电话的手势,对张婉婷说道,“张姨,我先下楼了,应该是约的人到了,找不到楼,我去接一下。” “好的好的,那你先忙。” 向远一边接电话一边点头。 他坐着电梯来到一楼,还没出大厅,就远远地看到外面有三个人走来。 一个头高挑,肤色白皙的姑娘顶着一头张扬的短发,耳垂上的耳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是早春时节,那姑娘就穿着七分裤了,光裸的小腿在空气中张扬得很。 她的手腕处挂了一连串各色的链子,叮叮当当地响着,对着大厅指道,“直接进去就行了,两边电梯都能上。” 两个拿着水桶、拖把并一个大袋子的人对她说谢谢。 只见那姑娘拍了拍双手,挑了下眉,转身走到前面的一辆电瓶车前面,手往口袋一掏,插了钥匙骑车就走了。 向远心想,看来这里抓头盔不是很严啊,他记得他有个学生因为没带头盔连续被抓了3次。 向远带着两人回到楼上,和二人交代了任务,然后说道,“我下午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我就不呆在这边了,你们弄好了以后电话联系我,然后帮我把门关起来就行了。” 向远出门打了滴滴,车子在路口转过一个弯时,忽然就看到先前在门口碰到的那个姑娘站在大街上,拿着小红旗在那里站岗,旁边是交警,他笑着摇头。 他想到了女儿向可心,也是有点这样的马马虎虎的样子,想到向可心,他取了眼镜揉了揉额头。 电话又响了。 他把向可心的事放一旁,接起电话。 …… 舒阳最近过得特别忙碌。 罗亦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终于出院了。 舒阳去学校去请了长假,然后利用这中间的空档期,在同张婉婷商量了以后,她去报名学驾照,每天去学两个小时。 这天上午,她推着小推车,带着罗亦暖跟着张婉婷去了菜场。 因为菜场里面人多,她就带着罗亦暖在离菜场不远的小公园转了转,晒晒太阳。 等张婉婷买好菜了,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推着小推车回来,到了楼下才分手,张婉婷带着罗亦暖上楼,她去学车。 可能阳光实在太好了,她都走出小区门口了才发现自己忘记了骑小电驴,只得又回去骑车,毕竟驾校在三公里以外,走路的话属实有点远。 第25章 相见 结果骑车的时候竟然忘记了帽子放在座垫下箱子里,出了门口没多久就被交警抓了个正着,只得发短信和教练说了练车延后。 好不容易站满了一小时的岗,骑车到了驾校,又发现自己的水忘了带,中饭也忘了吃,只得熬着口渴熬着饿练了两小时的车。 等练好了车摸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静了音,看到手机上有张婉婷打给自己的电话,两个。 回了电话给张婉婷。 “舒阳,你回来的路上买点水果,买个三四种,我刚刚见到向远了,我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你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把有用的资料整理一下,想要知道什么也了解了解。” “向远,那个向远哥是吗?做医生的那个向远哥?他回来了?太棒了。”舒阳兴奋地跳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向远是故人,又因为记忆中的向远是一个很靠谱的人,所以舒阳忽然就觉得天空都亮起来了,她急切地需要一个人能给她这种信号:亦暖是可以治好的,是没问题的。 舒阳火急火燎回到家,打开门迎上向她奔过来的罗亦暖,抱起她转了一个圈,然后在她的脸蛋上大大地亲了一口,“我亲爱的小姑娘,你好呀。” 母女两人逗弄了一会儿,舒阳就去整理罗亦暖在医院时做的那些检查单据。 又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都过了一遍,拿着纸细细地记了下来。 向远来的时候,手上还拎了两个礼盒。 张婉婷接过来,“太客气了,让你上门吃顿饭还要特意去买东西,快进来。” 舒阳牵着罗亦暖站在一旁,甜甜地笑道,“远哥,你来啦,你怎么变这么高了,都吃了啥呀,又高又帅。” 张婉婷往舒阳的后脑上拍了一巴掌,不重,舒阳退后一步,“干嘛呀妈。” 张婉婷眼一瞪,“瞎说什么呢。” 舒阳趁着张婉婷转过去的时候,抬起下巴道,“夸人还有错了?” 向远在一旁看了这一幕,记忆深处的那些画面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再看到舒阳,可不就是今天上午在大厅那里看到的那个姑娘吗?倒是长得和小时候那个校服总是各种笔油的小姑娘不大像了。 舒阳开心地过来凑到向远身边,“远哥,坐啊。” 饭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最后炒一炒、热一热,也就上桌吃饭了。 高中时代的向远,有那么半年的时候,经常会在张婉婷家吃饭的,记得那一回住院,连换洗衣服都是张婉婷帮着自己洗的。 那时候向远的父亲同张婉婷还是同事,两人后来又变成邻居,所以他们一家对向远一家很照顾。 四个人坐到桌子边,张婉婷开口道,“张姨现在年纪也大了,烧菜和以前也不能比了,你吃得还惯吧。” 向远对吃的东西向来不挑,只点头道,“好吃的,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张婉婷呵呵笑,“哈哈,吃得来就好,多吃点,哎,现在洗菜都洗不干净了,有时候头发什么的掉进去都看不见,不要嫌弃呀。” 向远不语,用行动表示没关系。 张婉婷拿着筷子,笑眯眯地看着向远,“我们确实有很多年没见过面了,从你上大学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你了,你妈后来一直就跟着你生活啊,也算有出头了,吃菜吃菜,不要剩啊,剩了就不好吃了。” 饭后,舒阳洗碗,张婉婷和向远坐在沙发上聊天。 等到碗洗好了,张婉婷对舒阳说道,“你去把检查的单据拿过来给向远看看。” 舒阳忙应好,小跑着去把自己准备好的一个专门放这些东西的小包拿过来,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东西,递给向远。 向远坐在沙发上,拿着这些检查单据一张张地翻开来看,没用多久,他就抬头面向罗亦暖,脸上带着笑,伸手招呼到,“暖暖,来叔叔这里,让叔叔看看。” 罗亦暖对这个来自己家的陌生人很好奇,一直在边上看,倒是向远这么一说,她有点害羞,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沙发后面,露出一张脸对着向远笑。 舒阳过去抱住罗亦暖,“暖暖过来,这是向远叔叔,向远叔叔是妈妈的哥哥,在妈妈小时候还教过妈妈上课呢,向远叔叔现在是医生哦,很厉害很厉害的医生。” 罗亦暖抬头看看舒阳,任舒阳抱着自己过去,一只手抓着她袖子,好奇地看着向远。 向远打开自己随身带的包,拿出听诊器,放到罗亦暖的心脏部位。 听了一会儿以后,又拿出一个电子表,侧过耳朵去观察罗亦暖的呼吸声,大约五分钟后,他示意舒阳将罗亦暖抱开。 张婉婷过来将罗亦暖抱了开去。 舒阳有些紧张,睁着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向远。 “杂音不是特别明显,呼吸有些急促。” “什么意思?”舒阳问道。 “心超单上是说有室缺、肺动脉高压,室缺挺大的,听诊器能听不到明显的杂音,一般来说,杂音越响,在临床上的意义就越大,不过可能因为有肺动脉高压的原因,杂音并不是特别明显,还有呼吸她现在每分钟有50次左右,正常的健康儿童一次呼吸是20-30每分钟,根据是不是在运动,安静,还是睡觉会有一些差异,但不会相差太多,50次一分钟显然太高了。” 舒阳嘴角马上往下掉,眼眶开始发红,“所以其实她的症状挺明显的了是么?” 一边说一边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都怪我,她那么瘦,每次去都说她营养不良,什么呼吸快啊,我压根就不懂,只觉得她长得又瘦又黑,都怪我,早就应该带她去检查的。” “我的身体很好的,为什么会这样?遗传?基因?我和她爸爸两边家人都没有这方面的毛病啊,都挺健康的。” 向远点头,安抚她,“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先天性心脏病和遗传有直接的关系,当然从我当医生的角度来说,我认为有一定关系,但不必然,存在先天性心脏病史的父母,所生育的孩子患先天性心脏病的比例会比普通孩子要高一点。” 第26章 误会 “另外,就是有一些接受了父母的遗传基因而导致发病,比如马方综合征、染色体等问题,染色体畸变引起的染色体病中大约有50种会伴有先天性心脏病。” 舒阳听得认真,但是也还是有一些模糊,“所以那是什么原因呢?” “环境因素和药物因素也有关系,比如母亲在妊娠前和妊娠中所处的环境,包括居住和工作环境,长期接触有害的化学物质,有大量放射性物质的环境,还有母亲酗酒,孕早期服用阿司匹林、四环素等药物,或是感冒等都有可能。” 舒阳摇头,“没有,我很健康,感冒都没有过,你说到辐射,所以和我在孕期总是看电脑和手机有关系吗?” 向远摇头,“我说的辐射不是这个概念,你知道切尔诺贝利吧,1989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或者在工业放射性物质接触的岗位上工作的这个量别的辐射,至于日常生活中手机、电视、电脑的这种辐射不影响的。” “所以,是什么原因呢?” 向远耐心地解释道,“可能就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一个bUG吧,有一种说法是说人类因为直立行走的原因,胎儿没有办法在母体内发育成熟就要被生出来的,正常的心脏约一个拳头大,像一个倒置的桃子,由于房间隔和室间隔在胚胎发育的时候是由上下方的组织互相靠拢融合而成的,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容易出现漏洞,就是有一定概率的婴儿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发育好。” “所以,我该怎么办?” 向远回答,“手术。” “是必须要手术吗?” 向远点头,“是的,一般房间隔缺损大于1厘米,室间隔缺损大于0.5厘米的时候,就会容易出现反复呼吸道感染、气促、体格发育迟缓这些症状,这时候就要尽早手术治疗,暖暖的房缺按这报告单上的话是1.2厘米,室缺也将近1厘米了,肺动脉高压,是肯定需要手术的,不然会有生命方面的危险,你有确定去哪里手术了吗?” 舒阳只听得心直往下坠,还是回答道,“原本是有想在江城这边做的,后来又想着要去京海。” 向远没有说话,看样子像是在等舒阳继续。 “我就是怕,我自己查了一下都说手术成功率有99%什么的,我总是担心万一是另外的1%呢。” 向远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是的,目前来说,没有医生会去断定有100%的成功,不管是什么病,人体的个体差异还有病情的个体差异其实都很大,尽管医学是在不断进化中,但是人到底不是上帝。” 舒阳一边听一边点头,怕向远误会自己的意思,“嗯,这个我懂,就总想要更有把握一点,把那种可能性降得更低。” 向远将手上的东西往边上放,并没有选择安慰舒阳,他也不是很擅长这样,他说道,“目前看来,亦暖的病并不算太复杂,不过要去京海的话,可能这些检查都需要重新做,目前呢b超也好,ct也好,这些检查可能会有一定的误差率,以及哪怕就算做了所有的检查,在真正手术的时候,可能和检查起来也还是会有误差的。” 向远一边说,舒阳就一边点头,“那我还想知道,如果去京海的话,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孩子的身份证明,有身份证最好,没有身份证就户口本,社保卡,钱,其它的那边都可以买。” “那要很多钱吗?” “如果没有别的情况,一切顺利的话,那么应该超不出十万,一般我都会建议病人在出院的时候,在京海多住一段日子,等到初次复查以后再离开京海。” “这个可以的,我有准备。”舒阳回头去看张婉婷,张婉婷正在给罗亦暖喂水,见状也跟着点头。 舒阳就一笑,“我妈妈也会跟我去的,远哥,我,我想挂你的号,可以请你主刀吗?” 向远点头,“当然。” 舒阳马上就笑起来,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门在呯呯地响。 张婉婷起身去开门,示意舒阳继续坐着,边走边说,“你们继续,我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居然是邱小玉,张婉婷惊讶道,“亲家母?你怎么来了?” 邱小玉边进边说,“亲家母,你知不知道舒阳同朝成离婚的事?” 她一进来就顿住了,她看见沙发上舒阳与一男人坐在那里,男人戴着眼镜,长得很好看的样子,两人坐得有些近。 她看了看那男人,又看了看坐在边上的舒阳,然后转头看张婉婷,“亲家母,这是谁?亲戚?我怎么没见过?” 话是这么问,但眼神不高兴得很明显。 张婉婷马上解释道,“哦,这是我们家亲戚,从外地回来,我请他在家吃饭。” 邱小玉似信非信,眼睛看着舒阳和向远,话却是对张婉婷说的,“是吗?亲家母,朝成他爸住院那么久,暖暖这都出院了吧,舒阳也不来医院看看他爸,前面总说暖暖这边生病走不开,朝成那边又要上班,我一个睁眼瞎呆在医院,啥用都没用,急死我了,要不是骂了朝成,朝成还不说,原来他们离婚了,我还不信,敢情是真离婚了。” 说到后面,她就盯着向远看。 舒阳站起身来,“这是向医生,我有一些暖暖生病的事想找向医生了解一下。” 向远也站起身,他面色看不出什么想法,尽管他一直微笑着,但就是可以感觉表情很清冷,连说出来的话都是清冷的,“张姨,你们家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起身,邱小玉才发现他长得很高,几步就走到了门口,站在邱小玉前面,邱小玉不自觉地就让开了门。 他来到门外,对着门内的张婉婷说道,“对了,张姨,我这几天会住在家里,不过白天都有会议,晚上可能会迟一些回来,有事您可以打我电话。” 张婉婷点头,“嗯,好的,那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哈。” 向远转身走了几步,拿出钥匙打开了隔壁的门进去了。 第27章 劝和 看到这一切的邱小玉面色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道,“邻居啊……长得还挺好看的,这看着,看着也不像是医生呐。” 张婉婷和舒阳都没有说话。 邱小玉更不自然了,自己走进厅里,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舒阳,你是不是因为你爸的病所以才和朝成离婚的?舒阳,你爸醒来了,听说了这事,急得不得了,一定要我过来问一问你。” 舒阳很不高兴,她其实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向远的,但就这样被打断了,她故意好奇地问邱小玉,“爸爸还在医院的吧,朝成和我说了先不和你们说的,怎么他又去和爸爸说了?太不像话了,也不等爸爸好一点再说。” 邱小玉听了面色有异。 要说有谁和罗永达说的,那自然是邱小玉。 这件事说来又话长了,罗朝成的姐姐罗采静,先兆流产一直在住院,有一笔小额贷款说要到期了想借钱轮转一下,在打电话和邱小玉有问到罗永达病情时,就这事说了几句,邱小玉就说去找亲家母借钱看看。 邱小玉后来去和罗朝成说这话时,罗朝成忽然就炸了,说了些“妈,咱们要点脸行不,不要总想着去他们家借钱”这样的话。 邱小玉就生气了,“你这怎么说话的呢,亲家之间帮一帮不很正常的,采静又不是别人,是你姐,亲家就一个孩子,以后不都是你们的,再说了,采静又不是不会还钱。” 过去别人找罗朝成借钱时,罗朝成也会以同张婉婷借钱这样的借口来借钱给别人,一是为了防止别的不相关的人总找他借钱,钱不是罗朝成的是人家岳母的,关系远一点的人就不会向他借了,二是亲戚们知道这钱是罗朝成向自己岳母借的钱,在还的时候总也是会计算着点。 还有一个原因,是罗朝成自己的私心。 他知道舒阳的脾气性格,同时也知道自己父母的性格,他一直想在舒阳和自己家中间设立一个隔离带,但又不想舒阳过分地了解自己家庭,不然总觉得有一点难堪。 自己家的亲戚,总是借钱,本来就觉得在张婉婷面前被瞧不上,担心这样会更被瞧不上,他也知道,这是自己自卑的心理在作祟,但他控制不住。 同时他又想在自己家给舒阳树立形象,让父母知道舒阳是一个很好的人,别总是惦记着说舒阳学历不如自己,工资不如自己这样的话。 这么些年来,成果还是有的,至少邱小玉同舒阳相处得不错。 他是真的喜欢舒阳,个性阳光开朗,做事果断,平时笑嘻嘻的,而且丝毫没有什么心眼,对自己绝对信任,物欲上要求也不高,自己的同学同事不乏有今天买那个包,明年买那个包,上万甚至上十万的。 可能越是喜欢,就越害怕对方看不上自己。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罗朝成的心结就是自己当年和舒阳在一起时,张婉婷那时候的态度,是有刺激到罗朝成的。 借钱借得多了,罗朝成担心岳母更要看不上自己的,所以他都是打着张婉婷的名义自己借钱给别人。 罗朝成家里人一直以为之前借过的那些钱是舒阳找她妈借的。 邱小玉说道,“你不去我去,你现在自己日子过好了,就不管家人了是吧,你姐姐又不是还不上这笔钱,只是借着周转一下,等那边贷出来就还上了,你妹夫今年的生意还不错的,别总是小看人家……再说了,舒阳家就一个孩子,以后东西不都是给你们的,她们家那么多房子,她妈那么高的工资,周转一下有什么关系。” 罗朝成不喜欢邱小玉说的这些话,也担心邱小玉真的会上门去找张婉宁,再加上这次舒阳写的那封信,罗朝成一急之下就说道,“你不要去找她,我和舒阳离婚了。” 邱小玉一脸震惊,“什么?” 罗朝成一咬牙,就全说了,自己是怎么把钱瞒着舒言借出来给罗朝友,舒言怎么生气,怎么跟自己离的婚,只不过他隐瞒下了两人现在还处在冷静期中的这事,担心万一自己说了两人还没有办手续,邱小玉还是会找上门去。 结果他没想到,邱小玉还是找上门去了。 他在接到舒阳电话时,在路上发了一条短信给舒阳,告诉她自己同邱小玉说了他们已经离婚了,让她别露馅。 罗朝成赶到张婉婷家时,屋里只有舒阳和邱小玉两人,张婉婷似乎是带着罗亦暖避了出去,只有舒阳在那里和邱小玉说着什么话。 罗朝成要将邱小玉带走,邱小玉死活不走,最后舒阳同罗朝成一起带着邱小玉走,毕竟邱小玉在这里,张婉婷和罗亦暖就不好回家。 好说歹说,总算把邱小玉送回了医院。 邱小玉心里也惴惴,毕竟是一个儿子瞒着媳妇借钱给另一个儿子,况且现在罗永达又要生病,需要一大笔钱。 于是邱小玉自以为语重心长地同舒阳说道,“舒阳啊,男人啊,越老越香的,离过婚也没什么关系,女人就不一样了,这还生了孩子,暖暖还生了这个病,你以后上哪去找朝成这样的人啊,名牌大学毕业的,工资比你多,你可不要看他现在遇到了一些事。” “没经过你的同意借钱给朝友是朝成的不对,我批评过朝成了,也会和朝友说尽快筹钱还给你们的,你知道朝友的嘛,打工的,地里刨食,能有几块啊,我会帮着他一起还的。” 她拉起舒阳的手,“这夫妻啊,床头打架床尾和,谁没吵过啊,吵吵闹闹也就一辈子了。” 舒阳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的,妈,朝成又帅又年轻,也很有前途,我是有些后悔了,你先回去,医院那边万一有事呢,爸爸见不到你要急的,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我和朝成再聊聊,我就是生气朝成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做决定。” 邱小玉又抹眼泪,“听到你还叫我一声妈,我这可真是……呜呜……你还叫我妈的。” 邱小玉对舒阳是满意的。 第28章 清醒 从前她呆在老家的时候,做饭、洗衣、搞卫生、下地,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其它人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些事是她需要做的,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来了江城,同舒阳生活在一起,她从来没有想到给自己儿子带孩子还会有工资拿,她存不来钱,舒阳就带着她教她存钱,又教她怎么定存,一直到这时候,邱小玉才总算是有了自己的一点可以支配的钱。 舒阳的个性活泼,什么都会对自己说,完全没有城里姑娘的那种高高在上,她还给自己买黄金手镯,这也是邱小玉第一次戴上这么贵重的首饰,舒阳还会给自己买衣服,买来的衣服又好看又舒服。 虽然舒阳平时不怎么会干家务,但是她说自己辛苦辛苦了,会买那些机器回来干活,洗碗只要放到那个机器里头就行了,扫地也用一个小家伙跑来跑去的。 这样的媳妇,怎么看怎么好。 同舒阳说好了话,邱小玉就回头去和罗朝成说道,“朝成,听到没有,舒阳这么好的一个媳妇,你要是不满意,你还想找什么样的,你就随了你爸,说话不会说的,说什么话之前能不能过脑子。” 完了她又回头对舒阳说,“我和你说舒阳,你不要看男人说话,要看他做事,朝成有时候话说不来的。” 舒阳笑眯眯的应是。 下了车,罗朝成送着邱小玉往前走了几步,又低头和邱小玉说了几句话,然后跑过来和舒阳低声道,“你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舒阳对着看着自己的邱小玉微笑,这边低声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你好好劝一劝妈。”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我也还有话对你说。” 邱小玉在那边大声说道,“看吧,朝成对你多好,千好万好,都是原配的好,舒阳啊,知道没。” 舒阳也大声答道,“我知道了,妈,你快上去吧。” 罗朝成十多分钟就下来了,一坐进车就对舒阳说,“舒阳,刚刚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对着罗朝成,舒阳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点讽刺,她把头靠在椅靠上,回道,“你觉得呢?” 舒阳很少这样说话,罗朝成觉着这样的舒阳有些陌生,所以一时之间有点诧异,缓了一会儿,落寞慢慢爬到了他的脸上,“不好意思,我妈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妈和暖暖回家没?” 听了这话,舒阳心中也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明明还是夫妻,但二人开始有了距离。 她点点头,“我刚刚和我妈联系过了,她们已经回家了。” 罗朝成点头,然后发动汽车,“我就是担心我妈会再去找你,所以才和她说我们离婚了,没想到她还是去找你了,她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舒阳笑笑,“我知道的。” 她想了想,又道,“朝成,我都知道的,我和你爸你妈有关系是因为你,假如不是因为你,我和他们不会有任何关系,我一直都明白的。” “对我来说,你妈说的很多话,你爸说的很多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但是不放在心上,不代表着我不知道,都说我心大,其实不是的,我心并不大,我只是有时候记性不好,当下不记得,但其实都在心里,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是你的父母,无所谓他们是怎么样想我的,重要的是你,你是怎么对我的,他们说的话在我这里就不是真的,我不是面目可憎的,他们说的不是事实。” 罗朝成沉默了一下,有点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不是,他们有对你说过一些我不知道的话?” 舒阳的表情有点怪,又忽然笑起来,“我一直觉得你好像不在意,或者说都是知道的,只是不说而已,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你爸妈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在他们眼里,你是最优秀的,至于我,就是贪了长在城市这点便宜,还是独生女,我其实无所谓地,我只要和你好好的就好。” “朝成,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离婚的念头非常强,并且你知道吗?现在我居然并不伤心,所有的离开和伤害都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定是有过很多的发酵,过去因为我自己喜欢,所以无所谓别人怎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我自己也是一身的毛病的,记性不好,收纳东西乱七八糟的。” “我以前觉得你好厉害,不像我一路有我爸我妈的扶持,我曾经设身处地想,如果我和你一样是在小地方的话,我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舒阳从来没有同罗朝成说过这些话。 罗朝成愣住了。 “你还记得你妈最开始来江城的时候,发现你做饭时的那个眼神吗?她那时候自己都还在收携带行李呢,马上就去厨房赶你出去她去做饭了,她说的话你还记得不,男人下什么厨房!” 罗朝成确实不记得这话,诧异地看着舒阳。 舒阳继续说道,”其实我挺理解她的,你妈的一生,从自己家到你家,应该都是以一个付出的形象,看她那样子,我就想着她以前和你爸的时候,上怎么样过过来的,一个人的过去从现在的他身上是可以看得到路径的,我其实挺心疼你妈的,每次咱们回老家,哪次你爸不是对她大呼小叫的,可是每次你都说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其实人哪里真的会喜欢被别人粗暴地对待呢,无非是逆来顺受,类似笼子中的老鼠,被电击多了以后罢了。” 罗朝成的脸变得苍白起来。 “当然,你说的也没错,笼子里被电击久了的老鼠,你就是打开门,它也会因为惧怕电击而选择不出来,所以我无意改变你妈,也无意改变你父母的相处模式,再说了,你妈晚上这样,与其说担心我,不如是担心你,你是她心尖上的人。” 第29章 逝去 “她和我说过很多很多的,说你从小读书就厉害,很有条理,记性又好,长得还好看,啥意思啊,就是说你很棒呗,我知道呀,我自己选择的,我也觉得你很棒,不然我选择你干嘛,对吧?” 听到这里,罗朝成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我说以后卡都放你那里,家里的财务都交给你,行不行?” 舒阳笑了一下,“算了,朝成,我记性不好,成天掉伞掉笔掉各种小玩意,管理财务就不是我的强项,你要问我哪笔款子哪里去了我完全不记得的,我就不是那种会算的人,既然我不会算,那就不要去算,我还是选择吃一堑长一智就是了,不想去赌,那样太累了,暖暖的事让我发现原来人没有永远的,所谓的以后,可能一瞬眼就没了,我发现在生命面前,爱情算不得什么,我有我妈,有暖暖,我可以做有些人眼中那个很没用的人,顶不了也不想顶什么压力的人。” 罗朝成听完了又沉默了一会才小心道,“你还是爱我的对吧?舒阳,我这几天很难受,我也还是爱你的,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我知道的,我真的很舍不得你,我们以后肯定也会好好的。” 舒阳靠在椅背上,“爱吗?不知道,我不知道爱不爱,也不知道除了暖暖,爱情的意义在哪里,我现在的力量大部分都在暖暖那里,我一想到她的病,什么爱不爱情的都给滚我一边去吧,比起生命来说,爱不爱的太浅了。” 有一根手指头上的指甲翘了一个边脚,舒阳拿手去抠。 “可能爱情就跟糖水一样?水加多了,一点一点地变淡,所以爱情,不是一下子消失的,这么多年下来,一点一点,我,还有你,都是在慢慢消耗中,直到这杯溶液从糖水一点一点变成了水。” 是啊,爱情啊,并不是一下子消失的。 它是在经年累月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试探越界中,一点一点的忽视中,慢慢流逝的。 “你妈同我说过很多次的,让我再生一个儿子,对,她很明确地说是生个男孩子,其实我本身并不排斥二胎,但是我不喜欢这种把我当成工具的感觉,我有时候看见你妈妈在我们家,早上早早起来去煮饭、擦地板、买菜、洗衣服、做饭,不管别人怎么说,烧的东西合不合口味,哪怕自己身体很不舒服,她也要去干,我很好奇,她身上的这种信念和服从是哪里来的?” “可是观察久了以后,我忽然就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味道,难道以后我也要变成这样一个人吗?生孩子,一个两个,因为我工作轻松一些,所以要承担做饭洗衣服这些家务……而家人们在一旁是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罗朝成连忙否认,“不会的,你不会是这样的人,我也会干家务的,我也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舒阳没听罗朝成说话,只管说自己的,好像在诉说一段遗憾,“我心目中的爱情,以前是很空的那种,书上看来的,轰轰烈烈,年轻、灿烂、美好,后来遇到你,就具象化了,我们也是有过那样的爱情的,可是现在我似乎没有那种感觉了,我累了,我想做一个像我爸我妈那样的人,我小时候可笨了,哪哪都不行,但他们一直是爱我,是爱我这个人,不是因为我是男的或是女的,也不是因为我有多优秀,我能感觉到,他们是因为我而爱我。” “朝成,这些话,我从前与你说过很多很多,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不再同你说的呢,在你无数次强调我是嫁给你以后,在我无数次同你说起我理想中的婚姻而你说我书看太多的时候,在我们带着暖暖回老家,你爸妈包红包独给子翊包一个很大的包的时候,在他们教暖暖说你让妈妈再生一个弟弟的时候,我想那个时候我就开始一点一点地我就开始怀疑了。” “我其实,对于我爱不爱你这个问题,我想过无数次的,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我可能还是会得过且过下去的,但是你带着他们一点点地侵犯我妈妈和暖暖的利益了,可是我自己的边界可以因为你改变,但我接受不了他们的边界被侵犯。” 罗朝成沉默了。 舒阳这些话以前有对他说过吗? 有的吧,两人相识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日日夜夜的相处,有时候他会温声细语地同舒阳解释、辩驳。 有时候他会转移她的注意力。 有时候他会同她吵架。 他没想到,原来舒阳一直都记着的。 舒阳同他讲述的童年,父母的关系,亲子的关系是那样的美好,以至于他一直很羡慕、妒忌和害怕。 那个他没有见过的,在另一个世界的她的父亲。 时间长了以后,他印象中的她的父亲,如同岳母那样,逐渐变成了一个不会接受自己的人。 他是见过张婉婷对舒阳的,那种尊重的爱。 而她对自己是那般地审视、观察的态度,让他又怕又敬,仿佛高高在上,充满了慈悲与体恤,他不喜欢这样,因为这样让他觉得他被看透了,异常的矮小。 原来他以为舒阳只是因为这一次过于生气而跟自己离婚,可是原来激动的只有自己,舒阳的叙述中是那么平和,把过去的她的委屈和不满用很平静的话说出来,然后和他说再见。 原来他们是真的回不去了。 送完舒阳回家,罗朝成将车开到医院楼下,又取出了那包放在车上的烟,一边咳嗽一边闻着它的味道。 次日的时候,舒阳约向远,一方面是自己并没有了解完全,另一方面是总觉得有些抱歉,那日让他见到了不体面的东西。 不过两人约了时间,不巧到约定的地点时,向远临时有事。 向远太久没有回到江城了,要见的人太多,而且很多人临时知道他回来,都临时纷纷约的他,有过去的老师、同学。 第30章 再见 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也不好再见面。 向远只好用微信与舒阳沟通,让她有什么问题就直接用微信发给他,他看到了有空的时候再回。 舒阳问道:我就想知道,这个病情发展得会不很快?因为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想一个月后再去京海,又怕耽误孩子。 向远回答:一个多月不影响的,那时候暖一些起来了,术后可以更好护理。 看到向远这样的回答,舒阳松了一口气。 其它的也不便在微信上问。 她需要先处理同罗朝成的事情,还有卖房。 罗永达住在icu,头两天的开销很大,每天都要上万块,后面费用降一些下来了,每天也要五六千元,邱小玉虽然不识字,但她每天都会去问护工,然后就每天给舒阳发信息。 “看看医院真的是可赚钱了。” “你爸这个糊涂蛋啊,现在这么多钱,还好有你啊。” “怎么老是在什么U里面,也都不出来,不知道医院是不是故意的让他呆在里面好多赚钱。” 类似这些话,一开始的时候舒阳还会按开听一听,后来干脆也不点开了,也不回信息。 她知道,罗朝成应该是已经没钱了。 办理离婚的那天,舒阳化了一个非常年轻的妆容,穿着腿大腿的短裤,脚蹬靴子,短发被她自己抓成了四处射出去的发型,很精神。 罗朝成有一瞬的呆滞,舒阳看上去依然是那么年轻,就和大学认识那会儿没有太多的变化,其实一晃,近九年的时光啊,大家都从二字出头到了三头了。 呆滞完了以后紧接而来的是心酸,这样的舒阳,自己给弄丢了,脑子里无法控制地回忆起二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可是他不敢说,也不敢拔腿跑,跟着舒阳一路进去领了证。 二人从大厅出来,舒阳笑吟吟地问道,“你去哪里?” 罗朝成苦笑,“我还能去哪里,不是上班就是去医院,咱……我爸出重症了,但是总是有发烧,医生说术后这样是正常的,说我爸太瘦了,恢复起来要更困难一些……舒阳,谢谢,如果没那些钱,我可能真的过不去,当初……。” 舒阳抬手阻止他接下去的话,“我都知道的,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好好照顾自己,我接下去会带暖暖去京海那边,我联系上了一个以前的邻居,现在在京海儿童医院那边做副主任医师,挺有名的,叫向远,你可以上网搜搜的,他已经答应给暖暖主刀了,过几天吧,我就和我妈带着暖暖上去,到时候给你发信息。” “我也要上去吧,暖暖手术。” “如果说是别的时候,你要不去我肯定是不肯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算了吧,你爸妈这边需要你,我们这里到京海自己开车也要两个小时左右,来来回回也不安全,到时候我会给你信息的,我和我妈两个人也够的,暖暖和我妈也都能理解的。” 罗朝成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舒阳说的话,只好尴尬地说道,“对不起。” 舒阳笑道,“你怎么总说对不起,我爸说过,总说对不起其实是一种逃避,因为责任承担不了,所以想用对不起化解,不如说谢谢呢,谢谢你帮我承担了这份责任。” 罗朝成笑起来,“你爸说得对,谢谢你,舒阳。” 舒阳回了句,“不客气,那我走了。” “你去哪?我送你!” 离婚的时候,家里的那辆车舒阳留给了罗朝成,一个是因为自己证刚刚到手,开车不熟练,她想买辆小一点的,好停车,另一方面是现在罗朝成比她更需要车,所以就把车给罗朝成了,不管怎么样,到底还是罗亦暖的爸爸,他过得好,舒阳认为这对罗亦暖也是有利的。 舒阳拒绝道,“不用了,我还要去趟菜场买点东西。” 她看着罗朝成,“那再见了!” “再见。” 二人各自转身,走了两步,罗朝成回头叫道,“舒阳。” “嗯?”舒阳回头,头发吹起她的发丝。 罗朝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有事叫我,我随时都在的。” 舒阳用力点头,答道,“好。” 这一刻,罗朝成无比后悔,他失去了一个温和、善良、有原则、有界线的姑娘。 他不知道的是,再次转身的那一刻,舒阳的眼泪就划下来了。 她有过后悔的,只不过想到张婉婷和罗亦暖,生生克制住了,这个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当初校园里见到他时,自己追了很久才追上的男孩,两个人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过往。 她来到公园,找了一个对着湖的台阶,一个人坐在那里,迎着风呜呜呜地哭了又哭,她一手托着一包纸,一手不断地抽纸,哭完了放椅子处,渐渐地边上垒了一堆。 直到自己设置的手机闹钟响起来,看了闹钟上面的蛋糕两个字,才回过神来,哦,该去取蛋糕了,今天是张婉婷的生日,她订了一个蛋糕,还跟张婉婷说今天的菜她来买。 恋爱那么多年,只要是罗朝成在家,他都会主动进厨房,他主厨,她二厨,直到后面生下罗亦暖婆婆到来,一切都变了一个样。 难怪大家都说,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结婚却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她把边上的纸团拢了拢,装进一个袋子,然后从包里拿出了化妆镜,看到镜子中五颜六色的自己,不由得又是悲伤又是想笑,最后拿出化妆棉擦擦了,又重新化了一个妆。 最后才起身,骑了电动车,去菜场买菜,取蛋糕。 晚上吃过蛋糕,哄睡了罗亦暖。 舒阳睡不着,起身来到厨房找吃的。 她并不饿,只是就是觉得有点闷闷的,心里虚空的感觉。 打开冰箱,还有一些蛋糕剩下来,她取出来,往外面端,转身看见张婉婷,张婉婷对着她微笑。 “是不是有些难受?”张婉婷问道。 迟疑了一下,舒阳点头,“有点。” “那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呢?朝成是个好孩子。” 第31章 看病 舒阳摇了摇头,把蛋糕端到外面的桌子上。 “我也不知道,心里有一股气,虽然我平时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他肯定是经常有钱借给他们的,我也能理解,但是这次他做的事太过分了,因为害怕我生气不想争执,所以直接越过我,可是我又不想吵,没意思。” “那也不一定是离婚啊?”张婉婷这么说。 “妈妈,我想喝点酒,你要来点吗?” 张婉婷摇头,“找个高脚杯吧,我记得家里有的,那个好看。” 张婉婷进厨房拿出了一只高脚杯,“你喝吧,我就不喝了。” 舒阳接过高脚杯,倒了一点酒,轻轻地喝了一口,甜中带着一点点酸的树莓酒很符合她的口味。 “我不知道除了离婚,还可以用什么样的方式向达表示我的愤怒,吵架吗?好像不值,他轻飘飘地把我和暖暖置于他家人利益的外边,假如这回不是暖暖生病,我可能还不会这么愤怒,但是暖暖这事,忽然让我对他的感情就淡了。” 舒阳抬头,看向张婉婷,“所以,妈妈,爱情是这么容易就消失的吗?” 隔了会儿,他又问,“您和爸爸,以前也这样子过吗?” “可能感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吧,有时候条件恰当的时候,水、阳光、土地条件满足的时候,就更甜一些,有时候那些条件不足,就淡一些,但我认为,你们并不是不能持续下去的?”张婉婷这么说。 “那您以前为什么要反对我们?”舒阳问。 “我并不是不满意朝成这个人,是觉得你吧,糊里糊涂的,当时希望你可以找一个和我们家条件差不多的,或者差一点点的,这样你以后的生活就会轻松一些。” 舒阳就笑了起来,“难为朝成一直在计较,您是看不上他。” 张婉婷也笑,“这件事情吧,只有他自己能克服。” 舒阳放下杯子,过来抱住张婉婷,“妈妈,谢谢!” “谢谢你这么包容我,虽然有不同意见,但是尊重我的想法和意见,谢谢。” …… 舒阳是四月初带着罗亦暖去的京海,张婉婷也跟着一起去的。 江城到京海直达动车,不到两小时就到了。 不过算上动车上的时间,以及从家里到动车站,路上很堵,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动车站,实际的时间也三个多小时了。 舒阳带了一副桌游准备在动车上玩,但是并没有用上,罗亦暖几乎是在上动车没几分钟后就睡着了。 到了京海,从动车站打车到京海市儿童医院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因为还要找住宿的地方,三人只来得及在京海儿童医院的前面走了一圈。 医院前面有一条马路,马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医院对面原来也不知道是小区还是商业区,反正现在那些楼上全都挂名了xx宾馆、xx旅馆,一楼全是店面,最多的是母婴店、药店、药械店还有餐饮店。 舒阳按着攻略找到了一家离京海儿童医院有一千米左右的位于巷子里的一家宾馆,宾馆是早就定好的,在宾馆的后头有一个公园,绿荫浓密,房费一天五百来块钱。 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中间仅仅只余一个人走动,好在因为窗外就是公园,所以很安静。 罗亦暖约的是次日上午的门诊。 张婉婷想着给向远打个电话,舒阳制止了,“妈,远哥能答应给暖暖主刀,我已经很开心了,我刷那些贴子,说医生老忙了,成天不是门诊就是手术,人家还有自己的家庭生活呢。” “反正号已经挂上了,说明远哥肯定是在医院的,咱们就按正常流程去医院,反正号都挂上他的了,他总得要看的,打了电话也是看,没什么差别啊。” “你这孩子,打个电话有什么区别。” 舒阳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纸张,“我早就做攻略了,妈,现在的网络特别方便,而且大家都很热心帮忙的,问远哥,他是医生,见惯了大事,有很多细节的地方我们要问他,他不一定耐烦回答我们,但问网友,多仔细的都可以。” 张婉婷拿过舒阳做的攻略,上面怎么几点排队,去几号楼排队,怎么排队,清清楚楚。 “现在还能这么方便呢。”她拿着纸上看下去。 舒阳得意地昂起胸,“那可不,也不瞧瞧咱是啥人,网络达人呀。”。 次日舒阳按攻略很早就起床去医院排队了,张婉婷留在宾馆里一边等,这样可以让罗亦暖多睡一会儿。 舒阳来到医院时,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了,到了八点钟,后面已经变成了一条长龙,尾巴都看不见了,舒阳老庆幸自己的英明了。 她排上号赶紧把自己预约的单子给订了下来,然后就打电话给张婉婷。 张婉婷带着罗亦暖来医院时,前面大约还剩六个人。 看得很快,快的三分钟出来了,慢的有八九分钟。 轮到罗亦暖时,舒阳在前面拿着医保卡和病历本,张婉婷抱着罗亦暖进去。 尽管她们都戴了口罩,向远仍然是马上就认出她们来了,一时之间竟愣了好几秒,“张姨?舒阳?” 向远一直以为,张婉婷或是舒阳会提前联系自己的,至少微信上也同自己说一声。 这么多年的从医经历里,他有遇到过各种各样同自己打招呼的人和方式。 坐在向远一旁的学生一听向远这么说,马上就知道眼前的病患和家属是老师认识的人了,他很有眼力劲地马上伸手接过医保卡和病历本,指了指凳子,“您请坐。” “远哥。”舒阳笑着打招呼。 向远又愣了好几秒,因为舒阳的声音听上去笑意盈盈的,没有半点急躁和沮丧,和那日在她家时候的感觉很不同。 他对舒阳点了点头,然后同罗亦暖打招呼,“暖暖对吧,你好呀。” 罗亦暖看向眼前这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脆生生地道,“向叔叔好。” 向远呆了一愣,他没想到罗亦暖口齿这么清楚,毕竟上次见面的时候还会躲起来,“你好,暖暖。” 第32章 B超 他指了指边上的床,“舒阳,你抱着暖暖躺上面,我还要再听一下。” 没想到舒阳还没回话,罗亦暖先回话了,“向叔叔,我不想躺着,我要妈妈抱。” 向远又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下舒阳。 舒阳抱起罗亦暖两步把她放在床上,“你不记得妈妈怎么跟你说的了?乖乖地听向叔叔的话,过会儿妈妈就会送你一个礼物。” “那是什么礼物?”罗亦暖问道。 “只有你先听医生叔叔们的话,检查好了才能知道是什么礼物。” 罗亦暖想了想回答道,“那好吧。” 说完,她就自己躺了下来。 “你几岁啦?”向远过来问道。 罗亦暖伸出手,伸了两个手指头,“我马上就两岁了。” 之前向远是有给罗亦暖看过的,所以这次检查很快。 几乎只有三分钟,就开好心超单和造影。 他叮嘱道,“付费以后,需要去心超和造影那边排队,你挂的是特需号,出去以后去3号楼的一楼拍心超,结果上午应该可以出,出结果以后直接微信拍照给我,就不用带孩子来这边了,直接带孩子先回去休息,造影那边可能要排队,没那么快,你听那边的安排。” 学生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向远,平时的向远可不会说这话,他说话很简短,能省就省。 舒阳忙起身道谢,“好的,谢谢远哥,那我们走了,暖暖,和两位医生叔叔说再见。” “再见。”罗亦暖笑眯眯地说道。 罗亦暖伸出手同向远摆手,向远也回应道,“暖暖再见。” 张婉婷也道,“向远,那我们先走了。” 舒阳三人离开门诊,舒阳抱孩子,张婉婷在后面跟着,顺着指示牌找到了3号楼。 这里又是另一番情景了,明明自己都用最快的速度排队看完门诊了,这边的队伍居然已经长到大厅排不下去了,都排到大楼外面来了。 舒阳忙把罗亦暖交给张婉婷,“妈,我来排队,你带着暖暖在边上,快到了我打电话给你。” 大厅虽然很大,但因为排队的人太多了,所以显得非常的嘈杂。 可是奇异的,这样的场景反而让舒阳安静了下来。 原来这个病没那么可怕,原来有那么多孩子都有这样的病,原来这里的人见到这样病的孩子并没有那么小心翼翼,这给了舒阳一种先天性心脏病并不可怕的感觉。 因为人多,且嘈杂,所以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还是家属还是病人,说话都要提起中气来才能沟通。 这不,排在前头的一个人抱着孩子和护士吵起了架。 那位家属抱着孩子,一定说自己孩子已经睡着了,不肯去镇静。 忽然后头又有人叫道,“医生,我不管啊,我排在前面的,我孩子麻好了睡着了,我要先做,我孩子睡眠轻,这里又吵,过会儿要醒了怎么办。” 那护士让那人先进去,然后转身对前面那个不肯麻醉的家长说道,“孩子小,耦合剂凉,然后b超探头也不可能就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些位置为了看清楚点,还是需要一点点劲的,这个过程中孩子如果哭了闹了不配合,非常影响b超的准确性的,那如果这样的话,最后还是要去吃镇静剂的,你说咱们大老远来这个医院,看不清楚也没意义不是?” 男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但还是不同意镇静,“我理解的,医生,但是我孩子睡着了,他平时睡得都挺深的,您就让我试试吧,先前在市医院那边做心超的时候,已经镇静了,这没隔多久来这边又要重新做,是药三分毒。” “我们这里采用的是滴鼻镇静,给量都是看孩子的体重去算的,安全,一次就做好了,你这要是不用镇静剂,如果过会儿做不成功,你看后面的人排队你也看到了,等下你肯定没有办法直接做的,要重新排队,重新排队的话,有可能今天上午就没有办法做到b超了,你考虑一下。” 男人听完了,思考了片刻,重重点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认了,反正来都来了,不差等一下。” 舒阳在后头听到了这个,就想到了罗朝成,如果他在这里,应该也会如同这个家长一样选择吧。 轮到舒阳时,舒阳果断地选择了镇静,她想着,只要罗亦暖以后平安地活着,智力损一点就损一点呗,成绩好不好什么的无所谓有了,只要她能平安地活着就好。 拿到了号码牌,舒阳马上去叫张婉婷,抱着孩子进去称体重,去领麻醉药。 回到这边的麻醉间,医生麻醉的手法很快,都看不清她手是怎么动的,只让她斜抱着罗亦暖,手上针筒过了一下鼻子,就让她抱着罗亦暖出去了。 她抱着罗亦暖出来时,先前那个没镇静的家长垂头丧气地抱着孩子出来了,一看就知道b超没有做成功。 过了几分钟,罗亦暖睡着了,有护士过来检查孩子有没有睡得深,又是动脸又是动手的,甚至还揪着孩子的眼皮看了一下,然后才指示舒阳带着罗亦暖进去做b超。 大约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这次舒阳比上一次稳定多了。 但是在做b超的时候,看着医生以机器人的口吻说出那些自己查了无数遍的以至于都有些熟悉的症状时,心头还是起伏得厉害,压得她心里沉沉的。 室缺,肺动脉高压重度,肌部多个室缺,主动脉内径偏细…… 然而她没有空悲伤。 用两个手指夹着报告单,张婉婷抱着罗亦暖出来交给在外面的张婉婷,马上就要跑到另一个地方位去排队预约造影。 她一边排队一边将心超单发给了向远。 等舒阳回到张婉婷处时,向远还没有回复。 “妈,造影排在后天,好像还挺麻烦的,我看上面的注意事项写了整整两页。” 舒阳感觉自己有些累,有些茫然,做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从刚刚b超结果出来之后,就有点进入了机械模式。 第33章 解释 大脑像麻木了一样,打结得厉害。 舒阳用手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然后把b超结果与手机中上次的b超结果进行比对。 有一些差异,但头晕眼花的,每一个字都能看得懂,但合起来就看不懂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太紧张了。 她眼神从b超单上移开视线,用力地呼吸了几次,然后再继续看,这一次多了一个什么主动脉内径偏细,室缺也不是只有一个,室缺她大约是懂的,但主动脉内径是什么?她用手机搜也搜不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抬头又呼了一口气,望了会屋顶,这儿的屋顶巨高,上面也不知道是用玻璃还是什么材质的,天光从那半透明的屋顶漏进来。 “妈,您还没吃早饭吧,我带您出去吃点东西?” 两人忙起来居然完全忘记了早饭这回事。 张婉婷拒绝道,“不用你带了,我带暖暖先回,路了买点东西回去吃就行了,我也会自己叫外卖,你就留在这里再等等向远,免得万一有事又要叫你来医院。” 张婉婷的脸上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舒服,舒阳问道,“妈,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婉婷回答,“头有点痛,昨晚没睡好,虽然上午都是你跑的,但我也还是觉得有些累,年纪大了就这样。” 舒阳忙接过罗亦暖,“那我先送你们回去吧,我等下再过来。” 三人走到门口,张婉婷说道,“叫个车吧,我有点走不动了。” 她的走路姿势有点怪,“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摔到了哪里?” 张婉婷苦笑,“哎,人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上午起来的时候上完厕所在卫生间平白无故摔了一跤,腿有点疼。” 舒阳“啊”了一声,“您不早说,慢点啊,我现在送你们回宾馆,过会儿叫外卖来吃就好了。” 张婉婷笑道,“别那么紧张,摔得不严重,就扭到了一点点,加上早上没打到车,一路抱过来了,累了,回宾馆那边吃点东西休息就好了。” 舒阳把二人送回宾馆,嫌外卖送得晚,又自己去楼下找了吃的打包回房间给张婉婷,自己才吃了两个小笼包就接到向远的微信:有空的话,现在来3号楼1201室找我。 舒阳忙回道:马上来。 她飞快地将小笼包打包好,想着过一会儿就在医院找处角落吃了算了。 然后飞奔去门口打车,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到的车都在三四公里以外的地方。 她取消订单,发扬自己耐力跑的特长,向医院全力跑去。 …… 向远十一点结束的门诊,拿起生活手机,才发现添了5个未接来电,皱了皱眉。 是曾老师来的电话。 回拨了电话过去,说是向可心今天又在上课的时候情绪失控了,因为上课的时候她在画画,老师提醒她把画收了,她收了,没一会儿又画,老师再度制止时,她钻到桌子底下抱着桌腿不放,老师批评她,她后来冲出了教室。 结束了通话,向远才看到了舒阳的微信,于是发了短信让她过来找自己。 舒阳来的时候,有些气喘,脸蛋红扑扑的,额上全是汗,一进来她就将手上的纸袋子放在一旁,然后坐下来,将一个蓝色的拉链小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了今天的单子推过来。 向远这会儿没戴口罩,脸色不是很好看,好像有些累的样子。 向远快速地扫完单子,然后问道,“造影安排在什么时候?” “后天。” 他点了点头,“哦,……心超单我看了,似乎比你上次给我看的还要大一些。” “所以是我耽误是她了吗?是不是变严重了?还有那什么主动脉内径偏细,是什么意思?很严重吗?”舒阳有点焦急。 “不用担心,个把月的时间,不会发展这么快的,心超这种检查手段,毕竟是隔着皮肉的,是有一定的误差率的,这种差异是允许的,主动脉内径偏细,我看这里的数值还行,到时候手术的时候再看一看,如果确定编细的话,也要干预。” 他的视线又回到心超单上,继续说道,“室缺1.2厘米,肌部的室缺至少三个以上,肌部的位置很小,并且因为这部分因为心脏跳动的关系,不大好补,考虑会用封堵器,肺动脉压力值85,这个差值很大了,之前我看江城那边你是有药在吃的吧。” 舒阳忙接话,“对的,好像叫什么,地,地高……辛。” 向远点头,“那我这边就不继续开药了,得高辛之前怎么吃,术前这几天还是怎么吃。” 舒阳点头。 “我这里开个单子给你,下午你就拿着单子去楼下301排队,后天等造影结果出来就住院。” 向远的语速很快,且表情很严肃,舒阳鼓起勇气问道,“远哥,暖暖很严重吗?” 向远抬头看她,安静了两秒,说道,“看在什么范围内说严不严重,如果单纯就在儿童先天性心脏病的范畴里的话,不算严重的,在我看来,尚属简单先心的范围。” 闻言,舒阳高高提起的心轻轻地落下来一些,脸上不由地露出一抹笑。 向远握起自己的手,演示道,“孩子的心脏有她手部握拳这么大,心尖在这里,肌部就是在这个位置,理论上来说室间隔缺损问题不大,补好就是了,补好以后,肺动脉高压也就消失了,但问题在于这里。” 向远指了指肌部的位置,“你看,心肌的部分就一点点,这么小的地方里至少有3个缺口,这个地方缺乏弹性,你可以这么理解,如果用缝合的方式,心脏复跳以后,极有可能导致新的缺口,明白我的意思吗?” 舒阳刚刚带着笑意的脸马上又开始复白,心砰砰地跳,但也还算镇静,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所以呢,这个肌部的缺口会采用封堵的模式,但是麻烦的是现在这里这么小的地方有好几个缺口,所有的缺口都用封堵器不现实,因为如果有多个封堵器,心脏在跳动时会可能会使得封堵器和封堵器之间会出现互相碰撞的情况,但肺动脉高压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缺口所产生的压差,所以,肺动脉高压这边需要要看术后的情况,看大室缺缝合以后的情况。” 第34章 过往 听了向远的话,舒阳的脸更白了,“所以不能好是吗?” 向远的手机亮了起来,他只看了一眼,并没有去接听。 “不是不能好,一切还要看术后恢复情况,如果是因为大缺口引起的,可能在术后压差就减少了,但是毕竟还有肌部的一些小缺口无法补,那么这部分的血流会不会造成压差,现在谁也不清楚。” 舒阳吸了吸鼻子,“那如果术后还有肺动脉高压怎么办?吃得高辛吗?我听说这药是有毒的。” “还有其它的药的,西地那非,他达拉非等,并不是只有地高辛一种。” 舒阳的心直直地坠下去,她觉得自己的嘴唇有点抖,抬手捂着嘴,没有说话。 忽然,她的耳朵听到了一连串奇怪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紧接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舒阳才听到那是肠鸣声,这才意识到是向远的,他没吃饭。 舒阳意识瞬间回笼,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远哥您还没吃饭是吗?对不起,耽误您了。” 她伸手拿过放在边上的那个袋子推过去,“您打我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吃小笼包,我是用手套吃的,干净的,里面还有手套,不嫌弃的话远哥您吃吧。” 向远被舒阳那根戴了各色琳琅满目的手串的手腕吸引,正想说话,舒阳就说道,“这会儿时间有点晚了吧,我先回去了,谢谢远哥,耽误你午休了,我先走了哈。” 她没等向远回话,转身就走了出去。 向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就笑了下,记忆中的舒阳也是这样的,常常匆匆忙忙,有时候又拖拖沓沓的。 他的胃有些痛,过会儿还要去处理向可心的事情,确实没有时间去找吃的。 他起身将白大褂换下,去洗了手,然后换了外套拎着袋子就出门了,他直接从电梯直下车库,打开袋子,撕开里面的包装,套上塑料手套,结果手套太小,破了。 于是他直接拿着袋子上嘴啃。 小笼包还有点温,给饥饿的胃一点抚慰。 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频频对着电话那头道歉,“曾老师,不好意思,刚刚在处理工作上的一点事情,我现在马上就过来了,大约十几分钟到,麻烦您让孩子在门口等我……是是,我知道的,我会重视的,给您添麻烦了。” 挂上电话,马上拨通了母亲张美娟的电话,让她去向可心的学校。 他下午还有手术,只能先让向可心跟着张美娟回家。 就这样边走边说边吃,找到车时,小笼包已经去了大半袋。 启动车子,车子如箭般开了出去。 来到学校,向可心已经在门口了,保安站在边上同她在聊天,她一脸的不高兴,脸上不知道在哪里被什么东西弄到了,有一处红痕,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划来划去。 看到了向远,向可心抿着嘴不说话,但她扔掉了自己手里的树枝,站在一旁不动也不说话。 向远并没有说什么,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让奶奶过来接你了,下午我还有手术。” 过去,向远与向可心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向可心的母亲詹青青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她长得从年少开始就很耀眼,直到碰到向远,才发现这世界上有比自己更耀眼的人,一见钟情。 二人大学相识,也是分分合合,最终结婚。 在詹青青看来,结婚可能是自己一生当中最耀眼的时候了吧,俊男美女,得意而完美。 直到向可心的出生。 詹青青对向可心的出生是抱了美好的愿望的,以自己的条件,以向远的智商,自己的孩子一定是那种特别优秀的,特别好看的。 向可心确实长得还行,但随着她开始上幼儿园,渐渐地不如詹青青的意了,她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听话的乖的孩子,她对詹青青安排的那些例如编程、小提琴、钢琴、舞蹈、英语都不感兴趣,非要送过去就每日在那里消磨时日,直到后面老师都和詹青青婉转地说:孩子还太小,迟点再送吧。 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吧,詹青青又送游泳、滑雪、乒乓球、冰球……,从团体课到一对一,屡屡总是没有办法满足她的期待。 向远可能自己在成长的岁月中,在学习这一块过分顺利,对詹青青这种想要孩子“出人头第”没有那么多的执念,两人发生了分歧,又加上詹青青很不喜欢向远的母亲,两个人始终矛盾很大。 孩子上幼儿园就是詹青青的噩梦,每天老师都会反馈说不是今天和别的小朋友闹矛盾了,就是不听老师话了,甚至婉转提醒詹青青是不是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詹青青哪里能接受呢,不断地找老师另外上课,结果越上向可心越叛逆,幼儿园的她就学会了说假话、抵赖等等这些詹青青不能接受的“坏习惯”,母子关系也严重影响到了夫妻关系,她开始怪向远把很多时间花在科研、工作上。 两人见面不是谈孩子这里不行那里不好,就是指责向远不关心家庭,不关心自己,不关心孩子。 疫情的前两年,向远工作地点从鹏城换到了京海,这件事情对夫妻感情伤害很大,她认为向远只会逃避,完全没有考虑家庭和自己,她的家人、朋友、生活、工作都在鹏城,她来京海她能做什么? 她对于向远安排的来到京海这边,换一换生活和工作环境的建议很不满,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和现在被孩子困着的孤寂,撑了又撑,最后两人还是选择了离婚。 离婚的时候,两个人还算是平和的,婚前反正是签了协议的,该怎么分两人就怎么分,她也没孩子,只觉得自己满心的委屈,最后向可心跟着向远,从鹏城来到了京海。 詹青青曾经对向可心有很高的期望,在向可心来到京海之前,几乎是詹青青一手带大的。 詹青青和婆婆张美娟不怎么和,张美娟有点残疾,听力有一些问题,尽管后来向远工作以后带着张美娟看了病,戴了助听器,但是因为习惯的原因,说话一直很大声,此外,她的文化程度也不高。 第35章 意外 离婚的时候,詹青青是带着气的,向可心的期末成绩再次全班垫底,詹青青一怒之下就让向远回鹏城,二人离了婚,向可心跟着向远离开鹏城,来到京海,跟着向远和张美娟一起生活。 可以说从那刻开始,向远才开始真正碰触过去詹青青抱怨的那种生活。 他是觉得向可心并没有詹青青说的那么糟,但真正接手了向可心的教育以后,他才发现向可心和自己的小时候,完全是两种人。 向远小时候大家都说他是神童,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神童,取得的那些成绩无非是自己更加努力罢了。 可是在向可心那里,似乎这种努力都是没有办法付出的,她压根就坐不住,在向远看来只有半小时的作业,向可心一会儿动笔一会儿抠头,一会儿上厕所,可以拉到三个小时也做不完。 这不由让他想到了一个故人,那个自己辅导过几节课的,第一次上课就闹着要闹楼的小姑娘。 他脑海浮现那段戴着各种手串的琳琅满目的手腕。 不由地想道,她现在过得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一想到那些花花绿绿的手串,向远不由自主地就想到春天。 他想:假如,假如以后向可心也是那样的,是不是也挺好的。 可是向远看到的只是一个结果,他并不知道后面的路怎么走才好。 当初与舒阳他们一家的接触,不管那时候印象有多深刻,终究只是那么一段时间,其实也就是了解一个表像,例如他只知道舒阳读书不行,后来有去练体育,但中间的细节自己并不清楚。 向可心一直等不到向远说话,心里更不安,忍不住小声地说道,“爸爸,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我不应该上课画画的。” 向远笑笑伸手过去,向可心犹豫一下,也伸手过来握着他的手,抬头看他。 向远知道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的,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一旁等张美娟。 詹青青喜欢张美娟,在张美娟这里她没有压力。 过去张美娟在鹏城时,从事的是保洁员的工作,詹青青一直看不上,特别是有一次班级活动,可心不懂事,直直地说自己奶奶是清洁工。 詹青青不自在,家里条件也不是不行,劝了几次,但张美娟也没有听。 向可心很不理解,觉得这样的奶奶反而没有压力,不像詹青青和向远一样,一说出去就是哪里的高才生,特别是詹青青总是说你的父亲是哪里哪里的博士后,在哪里哪里上过学,当初几岁就怎么怎么样。 去了外婆那边,外婆又会说詹青青几岁就上小学了,多大就上大学了,考上了哪个学校。 很多话并不是特意对向可心说的,但向可心又觉得这就是特意对自己说的,就是在说他们怎么怎么厉害,而自己怎么这么差的意思吧。 外婆经营着一家很大的厂子,妈妈读书很厉害,是总经理,爸爸是一说出去别人就竖大拇指的医生。 这个家庭中可能就是张美娟不会那么高高在上地看自己了,只有奶奶会见到自己时会献宝似地拿零食。 詹青青见一次骂一次,但总也挡不住祖孙两辈一个要一个给的热情。 看到张美娟一到,向可心马上放开向远的手,跑到了张美娟那里。 向远对张美娟说道,“妈,我等会儿还有手术,你先把可心带回去。” 向远一走,向可心就开心地对张美娟说道,“奶奶,我想喝酸奶。” 张美娟一脸的不认同,“你爸爸小时候可不像你,只记得吃,他以前读书可厉害了。” 詹青青要是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向可心就会很不喜欢,但张美娟这么说的话,她无所谓,反正奶奶说归说,买归买。 她蹦蹦跳跳地朝着电瓶车跳过去。 …… 舒阳在傍晚的时候,微信收到向远发过来的“谢谢”两个字。 一开始有点莫名其妙,而后才想到了小笼包的事情,忙回道:不客气。 罗亦暖几乎睡了一整天,除了做完心超在那边被短暂地弄醒以后,到了医院门口就又睡着了,这一睡直到傍晚的时候才被饿醒,喝了奶又吃了一个鸡蛋,这会儿精神正好,自己拿玩具在床上玩。 舒阳这才空下来,注意到张婉婷躺在床上,歪着身子,端着一碗面条在吃,但姿势看起来很累。 联想到白天张婉婷的异常,舒阳忙上前将面条端过来,问道,“妈,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一旁玩玩具的罗亦暖忽然就不玩玩具了,从床那边爬过来,坐在张婉婷边上,手里接着张婉婷的衣服,大眼睛看着舒阳。 舒阳一看就知道有事。 果然,罗亦暖说道,“摔倒了。” 舒阳大惊,“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婉婷这才道,“没什么事,就是上午带暖暖过去的路上,不是没有打到车嘛,我就说那么近,就抱着暖暖过来的,结果被一辆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电瓶车给碰了一下,摔了一下,脚有些擦伤了,腰这里可能也扭了一下。” “撞哪里了?我看看。”舒阳焦急地问道。 “看也不急着这几分钟,你先把面给我吃,我饿了,面坨了不好吃。” 舒阳赶紧上前帮张婉婷坐着靠好,然后把面条端了上去。 吃完了面,张婉婷指挥道,“没有太多事,明天呢,我去拍个片看看,就腰这里和屁股有点疼,没太多事。” 见舒阳一脸焦急,她又道,“别急,越急越影响心态,心态一急啊就容易误事,事情已经发生的时候,就想着怎么去解决就好了,着急也没办法解决对不对,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暖暖的手术,单子上也有说了你也查过资料了,就是别感冒发烧,一感冒发烧,手术就不能做的,所以明天我自己去检查就行了,你把暖暖带好就好了。” “那怎么行?”舒阳说道。 陈婉婷手一摊,“不行也得行啊,你带着暖暖跟着我上医院,你是带她还是带我?你要上个厕所她要上个厕所,还要我帮你,给我添累。” 第36章 释怀 舒阳一听,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呢,自己还能走的,我都搜过了,这边上还有一个京海市人民医院的,是三甲,离这也就三公里,打个车过去很方便的,暖暖后天检查,你明天就带着暖暖在楼下公园转一转,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千万不要让她感冒,我呢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就慢慢看,少了你们两个人的拖累啊,我就当去医院旅游了。” 听了这话,舒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真有你的,还旅游呢,我知道了,那你去医院慢点,有事叫我,我会想办法的,不行就叫护工。” “行,知道了,你现在去把毛巾捏来给我洗把脸。” 看到张婉婷的这个样子,舒阳彻底放下心来,扯了一段洗脸巾去浴室弄打湿了,出来给张婉婷洗脸。 张婉婷又指挥道,“你去那边电视下面的桌子上,有个袋子,黑色的那个,我买了一瓶跌打药水,你拿过来给我按一下。” “我去,我去。”张婉婷话一说完,罗亦暖就麻利地翻下床去,颠颠地过去把袋子拿来了。 拿过来以后她还拒绝舒阳,“我来,我来。” 两人直笑。 结果罗亦暖打不开,只好把药瓶给妈妈,一个劲地盯着。 见舒阳倒了药水去给张婉婷按,她也跟着上前要去按。 舒阳一边按一边说,“妈妈,谢谢你。” “你先把你手上叮铃咣当的那些取下来再按,硌到我了。” “哦哦。”舒阳忙取下手上的串串。 罗亦暖被这些串吸引住了,不再按摩,开始把那些串串往自己手上戴。 张婉婷扭头看了一眼,笑起来,“你为什么忽然来一句谢谢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 舒阳也笑起来,“妈妈,你可真可爱。” 她眼睛看上在边上忙着戴手串的罗亦暖,“我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一路上都有你和爸爸的支持,我哪里哪里都不好,你们又是帮着我转学校,又是帮着我练体育的,虽然也骂我,但一直都在帮着我。” “主要是我,就你爸那德性,天天不是手术就是要门诊,他把那些病人看得可重了,你想指望他呀……还有,我们那叫批评你指导你,不叫骂你。”张婉婷这么说。 舒阳又笑,“我记得以前你和爸爸骂……哦,不,指导我的时候,我还很烦,觉得你们不理解我,后来碰到了朝成,才知道我有多幸运,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一直在背后支持着我,你们也没有逼着我学习,送着我去练体育,我哭着想要逃,不想学,你们就每次都陪着我去,陪我一起学游泳,学乒乓球,一起跑步。” “如果不是你们这样,我肯定坚持不下来的。” 张婉婷又道,“主要是我,你爸爸才陪你几次啊。” “妈,你真是,爸都过世几年了,你怎么还是总是念着他的这些不是。” “那可不念他一辈子,做丈夫,做不称职,做爸爸,有一大半都是我帮他做的,就这样,他还要扔下我自己潇洒去,以后等我百年了,再见到他,一定要和他大大地吵一通。” 舒阳嘻嘻笑了两声,“你就嘴巴厉害,以前我和爸爸吵架,你都要骂我。”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我和朝成结婚以后,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像你们那样的,像朝成,与其说他是儿子,不如说他才是家长,哪怕明明都和他爸说清楚的,他爸也不会去做,就交保险的这事吧,年年都要提的,但是他爸明明都没交,每回都骗我们有交,就为了省那几千块钱。” “他以前读书很苦的,他爸还说过他呢,说读书那么久有什么用,人家早早不读书去的去工地上做泥水师傅一个月也有万把来块,也就后来见朝成工资高了,那些话才不说了,我无数次想,如果我和朝成换一下,可能朝成的成就会比现在要高得多。” 张婉婷趴着,头趴在手上,“阳阳,你是不是还是喜欢朝成的?” 舒阳歪头想了一下,“现在么?没有吧,不确定,我记得他的好,但也清楚地知道再继续下去,那以后我和他过到最后,可能完全不会有任何的宽容,我不喜欢他的家人,不喜欢我公公,朝成也说他不喜欢,可是好像这几年有时候他说话,会有些像我公公,我一想到那样就会想如果以后我们老了,他是不是会像我公公和我婆婆那样和我沟通,一想我就受不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妈,其实我们的问题,不是现在才出现的,已经很久了,从亦暖出生以后,朝成妈妈吧,人还是挺好的,又勤快,也没啥心机,你不知道,她和我生活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妈妈都是你这样的,也不是所有的夫妻都是你和爸爸这样的,我觉着他们家欺负我婆婆,平时说话的语气,但我每次同朝成说这事的时候,朝成就要和我吵架,妈妈,其实我不喜欢我婆婆来给我们带孩子的,但是朝成非要那样。” “他挺奇怪的,自己明明和他妈也总吵架,还让我和他妈好相处,一开始不理解,后来你不是骂我……哦,是指导我了嘛,我就观察,我发现朝成真的挺难的,每天和我婆婆斗,比如吃菜,可以一连剩一周都不倒的,我们不吃,就她自己吃,我们要倒,她就藏起来,因为这事肠炎生病好几千,但是事后依然是剩菜,就好像没有得到过那些教训一样的。” 张婉婷轻声道,“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的,现在是和平年代,哪一天如果日子过不好了,算不准他们那种生活的智慧啊,又更适合社会生存的,你可以不接受他们的生活方式,但存在即真理。” “谁知道呢,我才不管,这是他们的事情,我需要为我自己的感觉负责……哎,我看我按地方都红起来了,你觉得好一点了吗?不要按了吧。” 第37章 排队 “舒服多了,当年让你学体育,力气不错,总算也是报销了一点学费过来了。”张婉婷这么调侃,二人哈哈笑起来。 第二天的时候,张婉婷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医院。 舒阳在罗亦暖睡醒以后,带着她在宾馆后面逛,后面有一条小街,上午的时候人不多,两边的房子都是那种旧房,只有六七层的样子。 吃了早餐,去公园里走一走,玩一玩,又吃了中餐,才带着罗亦暖回宾馆睡觉。 下午在她睡醒以后,又继续去后头的公园里逛。 张婉婷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拿了一张片子,“医院人太多了,只拍了一张x光,骨头没有什么问题,就说可能肌肉伤到了,或者筋扭到了,还有一些检查,一时之间也来不及,等暖暖检查好了,住院后,那时候我再慢慢查,顺便做一个体检,好不容易来京海这边。” 她打开手上的塑料袋,“医生又开了一点药给我。” 听了这话,舒阳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行呢,到时候我陪你。” “好呀,到时候重症听说还要好几天的,可以慢慢查。”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依然是舒阳自己先去排队,张婉婷和罗亦暖后面来。 今天舒阳学着聪明了一点,没有抢最前面的那几个号,因为想着过会儿回去宾馆接一下张婉婷和罗亦暖。 来到造影这边,发现这边的格局和心超那边又不一样。 心超那边是一整个大楼,一楼的楼层很高,隔墙又是用玻璃的,视觉通透,所以虽然人多,感觉并不憋屈。 而造影这边是大楼一楼中间的一片区域,排队就排在前面小过道上,加上层楼低,所以显得空间非常小,又加上只有一条通道,挤满了家长和孩子,又吵又挤。 挤着拿到了号,她才飞奔到医院门口打了一个车回宾馆。 张婉婷见到她时很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舒阳得意地说,“我会算,妈妈,我只要不要挂到前面几名的号,我就有时间回来接你们,还好我这么聪明,你知道吧,那边就一条走道,挤满了人,我进去感觉我都缺氧气,你们去肯定也难受的。” 张婉婷还是有点担心,“你这样回来万一过号怎么办?” 舒阳嘻嘻笑,“山人自有妙计,其实吧,这边和心超那边不一样,因为地方太小了,所以就采用先排队给号码的方式,然后要到号码呢,就可以走开了,手机上会有提醒前面还有几个号,然后大约剩几分钟,你看,还有一小时左右,咱们来得及的。” “真的好小,因为就一个麻醉室,出去一个才能进一个,我回来的时候前面排了有二十几个人,我一看,就马上赶回来了,聪明吧。” 张婉婷屈起手指头轻轻击打了一下舒阳的脑袋,夸道,“聪明,我的女儿聪明的嘞,都是我养得好。” 舒阳无语,“什么都要夸一夸你自己是吧。” 她把手上的一个塑料袋递给张婉婷,“出来的时候我买了一个菜包和一瓶牛奶,我给暖暖换衣服,你先吃。” 罗亦暖看到了吃的,伸手过来拿。 舒阳道,“妈妈,你去那边吃,别给暖暖看到,她上午禁食的。” 罗亦暖一听这话,居然就哭了起来,“暖暖要吃。” 舒阳惊讶道,“妈,你看,果然不给的东西是最香的,以前这不吃那不吃的,现在居然自己要吃的,以后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给她吃。” 罗暖一听不给她吃,马上更大声哭了起来。 张婉婷瞪了一眼舒阳,“还不哄哄你女儿,真是的,大早上偏要让她哭。” 舒阳一边哄罗亦暖一边给她换拉拉裤。 隔了一会儿,罗亦暖不哭了,她就继续和张婉婷说道,“妈,这边环境比心超那边可差太多了,就小小的一条通道,楼层还很低,人走进去就不舒服,更何况人还那么多挤着,我把脖子伸老长了才看到麻醉室,里面好像还好,有椅子坐着,人也不是特别多,就是那门口的护士老凶了,我想去问麻醉了要等多久才能去做造影,都不回答我,就骂我叫我退开。” 她一面唠叨,一边动作很快地给罗亦暖换衣服,又去检查双肩包,把东西拿出一样一样清点。 “妈妈,有个小孩好可怜啊,我们都说暖暖瘦啊,那孩子更瘦,那个脸啊就跟一个梨一样,脖子小小的,就跟梨棒一样,我就没见过那么像鸡爪的手,难怪形容一个人手瘦都说像鸡爪,看那脸,就像四五个月的脸,后来才知道,那孩了十一个月了。” 张婉婷一边听,一边问,“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应该是那孩子的爸爸,在那个门口和那个很凶的护士吵起来了,他好像说孩子拉了,又说尿包没带过来,要回宾馆去换去拿,那护士就很凶地说他们做家长的怎么做的,明明知道要检查,该准备好的东西也不带来,还说号过了就是过了,要重新排队的,他们就吵起来了。” 张婉婷吃完了东西,帮着舒阳过来接上拉链,然后把包往自己身上背,“你就抱暖暖,后来呢?怎么解决的?” 舒阳一把拉过包,“我背得动,我是啥,体育生哎,能跑能跳能背的。” 她把包背起来,然后点开手机叫车,弯腰抱起罗亦暖说道,“尾号9808,妈妈你记一下,白色的,我一会儿就忘了……后来啊,是我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我让他和排队在后面的换了一个号,这样虽然也延后了,但总算不是要重新排队,希望他能赶得上。” 两人往电梯那边走去,“以前去买菜说菜市场,这几天我可算是见到真正的熙熙攘攘是什么了,何止摩肩接踵啊,挤着排队的时候都前胸贴后背了,也没有男人女人的区别了,大家都张着嘴巴使劲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手背贴着手心,脚跟接着脚尖。” 张婉婷被说笑了,“是谁昨天晚上还在那里说让我在宾馆里休息,一个人可以搞得定的,我倒要看看那个人的脸还在不在。” 第38章 检查 舒阳厚颜无耻地回答道,“在的在的,她的脸皮厚,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三人来到宾馆门口,多大一会,车就到了。 “看吧,果然需要我出马。” 舒阳很得意。 三人赶到医院时,前面还差十来个人。 通道里空气实在是差,把排号的那点地方挤的满满当当。 有人抱着孩子在排队,孩子哇哇哭,也有人在骂,听不清在骂什么。 舒阳带着张婉婷和罗亦暖来到边上的厅里,这边层楼高一些,空间一大,马上感觉呼吸舒服了很多。 “妈,包给我。” 舒阳把包背上。 “让暖暖下来走,你们在这边厅里等着,我去那边看看,之前我不知道要做造影,这里的攻略做恶不够,我去摸一摸,看有没有要注意的。” 她挤进人群中走了一圈,什么要注意的也没有摸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和急躁的表情,就差一点火星点爆。 门口的护士又高又壮,警惕地看着过道里的每个人,只要有一人往上冲,她就负责把人喝退。 回到张婉婷身边时,只见张婉婷抱着罗亦暖,脸上似乎是不舒服的样子,舒阳赶紧上前接过来。 “她早上很早就被我叫起来了,又没给她东西吃,一直在要东西吃,这会儿哭得有些困了,想睡觉。” 忽然,边上有人接话道,“别让孩子睡觉啊,不然过会儿麻醉效果不好的话,要影响做造影的,造影不成功的话以后还要重新麻醉,孩子白受罪,队也白排了。” 什么? 舒阳吃了一惊,焦急地问道,“什么叫做不了造影?” 两人一对上眼神,都发现有点眼熟。 猛然想起来上午两人见过面。 那人竟然是早上和护士吵架的男人,他认出了舒阳,苦苦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是大妹子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做好了呢,没想到你还在排队呢,我带着娃跑过好几家医院了,做过一次造影了,之前见过有人吃过这个亏的,造影剂都打进去了,孩子醒了,当下就没做成,白白遭了这罪。” 舒阳马上想到了那个注意单子上让孩子晚睡早起的事项。 “谢谢大哥了。” 当下,她转头逗罗亦暖。 罗亦暖困得紧,完全不理舒阳,她舒阳动这边的脸,她就把脸移到舒阳的另一边肩头去。 “狠心点,拍她的腿,抓一下也行,让她哭起来,这样就醒了,过会儿睡深了更不好叫。” 舒阳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这么多家长抱着哭泣的孩子走来走去了,敢情是因为要不许孩子吃也不放孩子睡。 张婉婷低声道,“孩子已经很可怜了,还要打?” 那人道,“总比罪受了白受得好。” 舒阳一想,对,伸出手在罗亦暖的腿上掐了一把,罗亦暖瞬间哭了起来。 舒阳心里难过,又往自己的腿上以更大的力道掐了一把,好像这样就可以陪着女儿一起受罪似的。 那人忽然听到那边有护士出来叫号,于是他把自己手上拿着的气球交给舒阳。 “大妹子,上午谢谢你了,下个号就到我们了,我看你玩具什么的都没带个过来,这个气球给你哄孩子吧。” 他转身往前走几步,从一个很瘦弱的女人身上抱过去孩子,快步往人群中走去。 舒阳手里拿着气球,难得的一点暖意。 罗亦暖哭了会,嘴里叫道,“妈妈,喝水,喝水。” 张婉婷下意识就要找水,舒阳赶紧说道,“妈,禁水。” 舒阳把气球给张婉婷,让她逗罗亦暖。 喝水好哄,倒是想睡太难哄了,气球也只持续了七八分钟,就又想睡了。 手机上提醒的时间也不对,早早就说剩一个小时了,现在还是剩一个小时,在接下去的时间里,舒阳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是如此之慢。 她一会儿哄孩子,一会儿抱孩子,想想尽了一切办法以不让罗亦暖睡觉,冒了一身的汗。 当那个很凶的护士大声地叫到了罗亦暖的号码时,舒阳再也不觉得那个护士很凶了。 亲切地可爱。 她们来到了麻醉室。 里面分三个区域,一个医生的小房间,另外两块区域一个是麻醉室,另一个是等候室。 本来已经困极的罗亦暖,一进去看到了穿白大卦的医生忽然就有点害怕了,马上放声哭了起来,不停地喊妈妈。 医生大约也已经累了,或者说习惯了,面无表情地指导称重。 舒阳也顾不得了,好在里面有位置可以坐,让张婉婷坐着,把罗亦暖放在她那里,然后自己飞奔着履行取药、打麻醉的流程,感觉自己都有些熟了。 她这会儿就像是游戏里的Npc角色,没有感情,也没有其它的想法,唯一的就是要把任务给做完。 取药的时候,回来的转弯的路上,走得快了些,摔了一跤,摔倒的瞬间,她第一反应是护好手上的药。 还好,药很平安。 好不容易等到罗亦暖打好了麻药,她抱着罗亦暖去等候间找到张婉婷时,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罗亦暖刚刚被吓住了,一直哭,后脖子处全是汗。 两人找了纸巾擦了又擦。 刚刚那个送气球的大哥正带着孩子要出去。 走得急,并没看到舒阳。 十来分钟后,有护士过来检查罗亦暖睡着的情况,她一会儿去动罗亦暖的眼皮,一下子去揪她的手,见她都不醒,这才满意道,“起来,跟我走。” 护士的步伐很快,带着她们从另一个门出了麻醉室,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处地方。 那里站了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几乎都包着。 那人全程无话,径直接过舒阳手上的药,当着她们的面从罗亦暖手臂的置留针处注入药水。 又过了好一会儿,带着她们来到另一处房间,指着边上一个台子上的衣服。 “一个人陪进去就行了,把墙边那件衣服穿起来,抱孩子进来。” 舒阳拿下那件巨沉的衣服套在身上,抱着罗亦暖跟着那人来到进了一个门内,按她的话把罗亦暖放在台上。 那人拿了一块很沉的铅布将罗亦暖的腹部及以下都盖住了。 她让舒阳抓着罗亦暖的手,教她怎么在边上护着罗亦暖,然后起身离开。 舒阳不知道时间,虽然里面可以看得见,但觉得很暗,这种气氛只觉得可怕。 好在罗亦暖睡得很深,一直到结束时也没醒。 换下铅衣,抱着罗亦暖出来。 走到外面时,只觉得空气很好。 第39章 吵架 舒阳拿着单子来到3号楼的301室,里头就一个人,好在排队的人不算多。 把向远写给自己的那张单子递上去,那人看了看电脑,手写了一张单子给舒阳。 “带孩子和行李去6楼护士站办理入住,只能一个人带孩子上去。” “什么意思?”舒阳问。 那人眼皮都不抬。 好在边上有其他人解释,“就是只能一个人陪护。” 舒阳赶紧凑上前多问了几句。 那人又交代做完核酸以后,没有允许的话,不能随意离开,离开再回来需要重新核酸。 这样一来,本来打算罗亦暖手术之后陪张婉婷去检查的这个计划就不得不改变了。 看到舒阳一脸沮丧,张婉婷安慰道,“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去查,难道你以为我是暖暖,必须要你陪着呀,我自己会搞定的。” “行,行,我知道我妈妈很厉害了。”舒阳也只能接受。 病房在六楼,舒阳一手抱着罗亦暖,一手拖着行李箱,乘着电梯来到了六楼,住院部前面有保安,就不让进去了,只允许一人看护。 舒阳扬着笑脸,“妈妈,我们进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发短信给我,等我们出院,又是一条好汉……”。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婉婷狠狠地瞪了一眼。 “怎么说话的,这一天天的没个正经,都多大了。” 舒阳讪讪地笑着,模仿罗亦暖的语音对张婉婷说再见,然后拖着行李箱转身进了住院区。 来到了护士站,一位年轻的护士带着她来到了7号床,房内已经住进了人,蓝色的隔帘拉着,似乎有孩子在哭还是在哼,声音不算大,除此之外还有视频的声音。 虽然舒阳的力气大,但单手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还是有点累的,她赶紧把罗亦暖放在床上。 护士过来教她怎么把边上的栏杆放上来,又指了指对面的柜子。 “这边的柜子是你用的,行李那些全部要放进柜子里,不能放在外面,这边有微波炉和冰箱,那边是厕所,陪护床白天不要打开,床头那一排上面不要放东西。” 舒阳连连点头。 等到护士走了以后,舒阳开始收行李箱,把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到刚刚护士说的上面的柜子里。 忙了大约有十来分钟,邻床那边的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大,也不见有人去哄,舒阳很疑惑。 因罗亦暖之前睡眠很轻,舒阳担心她会被吵醒,就起来过去看,可能是因为镇静药的关系,罗亦暖睡得很香。 舒阳松了一口气,拿了毛巾去想浴室洗个脸。 往前走过了蓝色的隔帘,看到窗前的陪护椅半开着,上面靠着一个女人,她的左手放在胸口处,手机盖着,但有发出声音,人则似乎是睡着了。 舒阳也很诧异,这也能睡得着? 她的视线转向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小孩,脸很瘦很小很苍白,身上蓝条的病号服的下半部分敞着,有两根透明的管子从腹部的位置两边伸出,里头是红色的液体,床边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红色的液体在滴。 舒阳的头皮一炸,她第一次见到了术后的孩子。 那孩子哭的声音其实不算大,但因为哭声一直不断,他身体不动,只有嘴巴一直在哭,那种低低的抽泣声就让舒阳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见有人过来看他,他眼睛死死盯着舒阳。 舒阳赶紧将脸盆和毛巾往浴室一放,快步上前将在一旁睡觉的女人叫起来。 “你醒醒,醒醒,这孩子一直在哭。” 那女人醒来,睁眼看到舒阳,似乎吓了一跳,随即语气凶狠地叫,“你干嘛?” “你孩子醒了,一直在哭,是不是拉了还是饿了还是哪里痛了?” 女人却并不去看孩子,紧紧地盯着舒阳。 “神经病吧你,他哭他的,关你什么事。” 舒阳目瞪口呆,看了看床上的孩子,又看了看女人。 “你不是照顾她的吗?你不是她的妈妈?” 女人“啐”了一口,“你才是他妈,神经病!” 舒阳更吃惊了,怒气陡生。 “你怎么骂人啊?” “谁让你骂我。” “我怎么骂你了?”舒阳感到莫名其妙。 女人狠狠地瞪了一眼舒阳,没理会她,继续拿着手机看。 舒阳没忍住,上前一把拿下她手机,气势汹汹地问道,“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骂你了?” 陪护床很窄,舒阳的力气大,女人没有防备,被舒阳的力气一带,差点摔了下来。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舒阳认真地说道,“我没病,我孩子有病,这不来治病来了吗?说说,我怎么骂你了。” 女人脸上一时间茫然,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要去抢手机。 舒阳手一抬,“看样子你也不是她妈妈吧,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你坐在这里,说明人家是雇你的,或者你是有看护义务的,我从住进来以后,孩子一直在哭,你不需要过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吗?还是说你病得比她重,耳朵不好了?要去治的呀。” 女人一呆,被舒阳的气势吓到了,声音没刚才高了,但依然很气愤。 “他这是手术后,身上这样子,疼着哭,我有什么办法啊,我让医生给他打麻药了,医生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这住院的小孩都是要手术的,你出去听一听,哪个房间里没有哭声,少见多怪。” “我干嘛要去听别人的哭声,我是住在这间病房的,我不管你是孩子什么人,你有义务去哄她。” “关你屁事。”女人站起来抢过手机,又坐了下去。 舒阳正要说话,却听见罗亦暖哭了起来,赶紧快步上前抱起了罗亦暖,憋着心里的那口气,抱着罗亦暖出了房门。 门口已经围了两人,其中一个女人一见舒阳出来,就示意她往边上走一走。 那个女人对她竖起大拇指。 “妹子,你可真厉害,这嘴皮子巴啦巴啦的,话说你这也是运气不好,怎么就被分到了这个房间。” 舒阳一听,眉毛一挑,跟上前去,“怎么?有什么说法吗?” 女人拉着舒阳走到一旁,声音放低。 “那小孩是福利院的,听说好像还是一个什么什么基因的病,说这娃长不大的,又说心脏有点问题,福利院的嘛,很多孩子都有点问题。” 她手往病房点点。 “里头那女人是照顾孩子的,也不知道是外头请的还是福利院的员工,那可真是绝了,那孩子昨天出的重症,哭了一晚上了,我们就住在这边上,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护士过去让她哄哄孩子也不听,你有得受了。” 第40章 疾病 舒阳扭头看了看房间,眼中充满了震惊。 她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呀,姐。” 女人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罗亦暖。 “好漂亮的娃娃,她是什么问题呀?” “室缺、肺动脉高压。” “哦,这个呀,小毛病,这里医院这个病可多了,你这种算简单的了。” 正说着,边上跑来了一个小男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穿着蓝白的病号服,过来抱了一下女人的腿,又马上嘻嘻哈哈地跑开了,小男孩看着很壮实,但眼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脸色发黄。 女人指着小男孩。 “这我儿子,妹子,你看的是哪个医生?” “向远。” 女人一听,很开心。 “哇,这么巧呀,我们也是向远医生呢,这个医生很好的,我家宁宁第一次手术就是向医生做的,他人很好的,技术也很好,你不用担心。” “第一次手术?” 舒阳语气里带了点疑问,难道还要二次手术的? 宁宁妈点了点头,快言快语地答道,“我家双胞胎,龙凤胎,老大是姐姐,这个是老二,生出来就不大对头,不吃不喝的,成日也睡不好,一查,嘿,这什么病啊,那时候也不知道。” “去了两家医院都说没救了,说是最多也就只能活到六个月,让我们熬时间送走孩子,怎么甘心呐,怀胎十月,同吃同呼吸,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最后东问西问,找到了这家医院,是向远医生给做的手术。” “他可厉害了,那时候我宁宁都没人敢做的手术,就他接了,那时候向医生才来这医院没多久呢,现在你看这娃,长得多好,体重比姐姐还要好,鬼精鬼精的,三岁了,现在是来第二次手术的。” 舒阳不知道什么叫单心室。 “哦哦,是这样的吧,那你儿子可真是太勇敢太厉害了,那这第二次手术以后,就不用再手术了吧?” “不用了,第二次就是根治手术了。” “你要不说,我是一点也看不出这是需要手术的样子,长得多好啊,壮壮实实的。” “那可不,他可能吃了,同样的时间,他吃的东西是姐姐的一倍。” 宁宁妈很自豪的语气。 舒阳笑起来,“难怪长得这么壮实这么好,不过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女人朝舒阳房里努了努嘴,“还不是昨晚给闹的,这白天还算好,晚上吧大家都睡了,那哭声怪吓人的,余音不断,一直哭一直哭。” “那女人就成天拿着手机坐边上,除了泡奶粉以外,什么都不怎么管,有时候还是家属看不下去了,去找的护士,那孩子有点拉肚子,那女人嫌弃孩子太能拉了,连尿不湿都不给换,还是护士去换的,可怜的嘞,连个护臀霜都没有,屁股都烂了。” 舒阳吃惊道,“护士不管的?” “哪里管得了,这女人可厉害了,那孩子是个孤儿,又说是一个基因有问题的娃,那女人还说了,反正就是个傻子,他又不知道,哪能真不知道呢,瞅瞅都哭成什么样了啊,也不知道这女人是谁雇的,护士也只能说让再忍忍。” “还能这么操作的?”舒阳瞪大眼睛,非常气愤。 “所以说,人至贱则无敌,她也不怕人说,也有别的人看不下去了,进去说一说,嘿,你猜怎么着,她把那个手机的视频声音还开老大,别人怎么管怎么说她都不听,皮厚着呢。” 她同情地拍拍舒阳,“我们还好,好歹隔了一堵墙,你这和她住在一起可就麻烦了,晚上睡觉可怎么办?不过也还好,你娃这简单的先心,估计明天,最多后天就会给你安排手术的,来这里的人谁不是熬啊,熬一熬就好了。” 舒阳笑笑,反问道,“姐,你在这住了多久了,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那可不,我三年前手术就是在这里做的呀,不过那时候和现在还是不一样的,这次宁宁住进来都要准备手术了,忽然就感冒了,又去内科那边又住了几天,才来到这里哎,哎呀,可真羡慕你,治好了就是普通人了,不像我们家。” 女人都不用舒阳回话,就顾自说下去,“医生说了,我家孩子呀,能活下来是命大了,单心室手术成功率不是很高的,加上我儿子那时候体重巨轻,老鼠一样,向医生也说了,这就算手术成功了,也就是到六十岁,你们家这样的,真好。” 舒阳万万没想到,自己到了这里,还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了,不由地问道,“听起来,你说的那什么单……单心室很严重啊。” 女人回道,“可不,当时我们跑了两家医院,都是有名的三甲,除了这里,就没有人敢接收我儿子手术,你是没见过那时候我的儿子,惨的嘞,没几斤肉,抱出去都要吓到人的。” 忽然远远地看到一个男人抱着刚刚那个在走廊上到处跑的男孩回来了,他一只手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单手递给女人。 宁宁妈接过塑料袋,对舒阳介绍道,“我家老头。” 舒阳顿时很奇怪,“不是说只能一个人陪护吗?” “哦,我家特殊,向医生特意打了招呼的,允许两个人进来陪护。” 舒阳又奇怪,“不是说手术很快的吗?你们怎么呆了那么久?” 话一出口,才想起来好像有提到过,但不好收回去了。 “哎,那可别提了,住进来的头天还好的,第二天就感冒了,正常的先心手术感冒是不允许做的,更何况是单心室,就只能先去治感冒,来来回回的,就不要算上内科住的半个来月,现在我来这边又呆了一周多了,手术风险太大,向医生的意思也是让我们两个好好陪陪孩子,我也懂,你说养了这么久的孩子,我是真不想再送手术台的,但也没办法,就是博一博,所以现在我和老头也珍惜这个机会,挺感谢向医生的。” 舒阳唏嘘道,“你们可真不容易,很辛苦的。” 女人笑起来,“辛苦都不要紧,只要他手术顺利,不过我也不是太担心,担心也没用是吧,来都来了,听医生的呗,那么多日子都等过来了,我们已经赚了,本来医生说他活不出六个月的,现在三岁多了,可不赚来了嘛,我们孩子啊,这次风险向医生说很大很大的,我就信向医生,是他救了我儿子,这一次不管结果我都认了。” 舒阳由衷地夸道,“姐,你好豁达。” 第41章 不爽 闻言女人哈哈大笑。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如果不是向医生,他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那时候疫情开始没多久,这封那封的,你不知道有多惊险,差点就没办法手术的,得亏了手术还能继续,保了这小子一命。” 舒阳心有戚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姐大哥这么开朗,孩子长得这么有福气的样子,会好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哈哈,我们都会成功的,对了,你有事尽管问我们,两隔壁的,医院我熟,啥都知道。” “谢谢,看来我也要小心一点,可别感冒了,我是一天都不想等,就想着要早点手术。” 女人笑道,“别担心,这家医院效率可高了,据说以前更高,疫情前,头天进来第二天就手术的,疫情以后,麻烦很多,不过相比起来,这里的效率要比我老家那边好多了,再说了,你家就是简单的先心,很快的。” 忽然,男孩哭了起来,原来小男孩要去看平板,男人不让男孩看。 女人埋怨道,“你让他看嘛,在这里也没有别的可玩,呆十几天了,他也烦的,别哭起来嚎久了嗓子又要发炎了。” 女人说归说,人却还是进去哄孩子,把孩子从爸爸手里接了过来。 她提高音量着对舒阳说道,“妹子,你要不要去医院食堂订饭啊,我家老头要去食堂订饭了,这里的饭菜还行的,比外卖要便宜很多。” 舒阳赶紧说要。 宁宁爸爸应道,“我带你去吧,去做个登记就行了,以前我们第一次手术的时候,是要自己去食堂取的,现在都全部会送上来了。” “那可太谢谢了。”舒阳抱着睡着的罗亦暖跟了上去。 宁宁爸带着她越过护士站,来到一个房间,他叫出了一位穿着蓝色衣服的阿姨,“在她这里登记。” “谢谢大哥啊,阿姨,我想订餐,就是想问一下这里快两岁的孩子,有没有什么可以订的?” 大约是因为这里是儿童医院,出乎舒阳的意料,孩子可以点的还是不少的,有馄饨也有各种粥还有面条什么的。 总是抱着肯定不是办法,舒阳抱着睡熟的罗亦暖回到房间,她小心地把孩子放到了床上。 邻床的小孩子还是在哭,舒阳想到宁宁妈妈说的那些话,想着可能是孩子拉了?她想要不要过去帮忙换一个尿不湿,可是一想到孩子身上的管子,她有些害怕。 可是,下一秒,她想到罗亦暖术后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股悲悯,这孩子多可怜啊。 舒阳想起自己小时候救世主的梦,想着年少的时候自己也是一个冲动的人,这两年随着罗亦暖的出生,似乎变得稳当一些的,因为知道有一些有一些事,一旦说出来做出来就容易发生冲突,有孩子以后总担心自己安危。 特别是现在罗亦暖马上要手术了,她并不想节外生枝。 毕竟之所以从江城赶到京海来,无非是因为想要罗亦暖可以更好的恢复。 然而坐了好一会儿,耳旁始终有那绕梁不断的哭音,她最后还是受不了了。 她起身从柜子里拿了尿不湿、湿巾和护臀霜,越过女人先去把湿巾过去用温水弄湿了,然后走到了那个床前。 那女人还在刷手机,见状只是抬头看舒阳一眼,冷冷一笑,低头管自己继续刷手机了。 那孩子看上去并不大,个头极小,嗓音已经有些哑了,眼里噙着泪看着舒阳。 舒阳克制着自己的害怕,小心地解开他的裤子,裤子是系带的,一解开就松了,她就惊呆了。 舒阳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小男孩,没想到是一个小女孩。 她的身体极瘦,屁股几乎只有一点点,骨头的形状清晰可见,臀部的皮肤发红,起满了疹子,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有黄色的粘液,和大便水混在一起,黄黄的。 舒阳出奇地愤怒,她想质问那个女人,她知道自己一开口了就要刹不住内心满腔的愤怒。 她劝自己,别开口啊舒阳,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罗亦暖,别节外生枝。 她强忍着愤怒和眼中的泪水,拿着湿巾小心地将小姑娘的屁股清理干净,都不敢用护臀霜,晾干了屁股,小心地换了尿不湿。 转头看到床边桌子上的奶瓶,瓶子的壁上还挂着奶渍,又一次被震惊。 眼泪马上就要被逼出了眼眶,心里翻滚着愤怒,死死克制着嘴巴,取了奶瓶洗了又泡了开水消毒。 小姑娘还不会说话,大约也是哭久了,也可能是舒服了,慢慢地也就睡着了,但并没有睡多长时间,到了傍晚的时候醒来,又大哭,罗亦暖也被吵醒了,也哭。 舒阳没法子,只好带着罗亦暖出去,隔壁房间中午有一人出院了,宁宁妈现在是独立的病房,她邀请舒阳过去玩,两孩子虽然差了有近一岁,但玩得挺开心的。 晚餐舒阳点的是肉粥。 也是在隔壁吃的,吃完了趁着罗亦暖和宁宁玩的空当,舒阳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婉婷,张婉婷正在宾馆休息。 她站在门口讲电话,还没说几句话,就见一个护士过来走到自己病房的门口探头一看,问了一声,“7号床呢?” 舒阳忙挂了电话挥手道,“在这。” 护士问道,“医生有找你们谈话没?” 舒阳摇头,“还没。” 护士点头,“没有吗?你们是向医生组的是吧,我知道了,我去问问看。” 等护士走后,齐大姐放低音量和舒阳说道,“你们不是今天晚上抽血就是周日晚上抽血,抽完血就要排手术了。” 舒阳反问道,“你们抽了吗?” “我们进来第一个晚上就抽了,谁知道第二天就有点感冒了,这个血啊,检测了超过三天就要重新测的,所以那血白白抽了,好几管呢,不过我们应该快了吧,应该也是下周吧,算不定我们可能一起手术呢。” 说着,她又摇头,“哦,不对,我们肯定是要错开的,你我都是向医生主刀,我这心里又怕又期待,这次手术做了,以后就不用做了,又想着时间慢一点,害怕手术,矛盾的哩,哎,我之前还说我一点都不担心呢,可见啊,这人此一时彼一时的,你不要学我,你不一样,你这种简单的,很快的。” 第42章 吵架 舒阳听了,也只笑笑,“姐,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像。” “哎,谢谢,不过妹子,晚上睡觉你怎么办啊?” 舒阳也只得笑笑。 “既来之则安之,晚上再说呗。” 宁宁妈竖起大拇指,“好脾气。” 舒阳又只笑笑。 晚饭后,带着罗亦暖在走廊里散步,罗亦暖有些害怕邻床孩子的哭声,拒绝回房。 舒阳碰到了那个在做造影时认识的父亲,他抱着孩子在走廊里显得很特殊。 因为在这一层陪护的都是妈妈,只有他一个爸爸。 他对着别人解释道,“我老婆身体不好,因为这孩子,头发都愁白了,生了孩子以后这担心那担心的,啥也没养好,现在身体老差了,晕了好几次,陪护这种事也就只能是我来了,然后我让我岳母带着她去玩了,难得来到京海,我带着儿子躲医院,她也难得空闲几天。” 男人认出舒阳时很开心。 “我后来还和我老婆说呢,咱们应该会碰上的,她还笑话我,说这里这么多层楼,怎么就知道会住同一层楼,你看,这不就住同一层楼了吗?我得打个电话给我老婆炫耀一下,我这说得多准啊。” “哦,等等,咱们加个微呗,也算是有缘不是。” 男人一手抱娃,一手拿着手机要加舒阳的微信。 他微信名叫:信步而走。 信步而走是个性情很爽朗的男人,给他老婆打电话时,声音虽然有些大,但听得出来性格很好。 “妹子,你娃是啥问题啊?” “我家姑娘是室缺,还有肺动脉高压。” 信步而走一听就满脸的羡慕,“那可太好了,你这病好治啊,哎呀,你可真幸运。” 舒阳这是第二次被人羡慕了,实在是哭笑不得。 男人抱着孩子与舒阳一起往尽处的大厅走。 “我儿子啊,麻烦着哩,永存动脉干,我们从东北那边一路找医院,全国各大医院都跑遍了,最后才来到这家医院,医生说我儿子很幸运了,到现在还活着。” 这个病名,舒阳听都没听说过,“这又是啥病,这么严重吗?” 男人一边逗孩子一边说,“我儿子还是其中少见最严重的那种,IV型的,医生说我们如果再迟来几个月,可能就没有办法手术了,但是就算现在手术,风险也极高,就这么说吧,九死一生,你不知道我老婆以前有多漂亮,现在生生地瘦了二十来斤,都要变成老太婆了。” 舒阳不由地想起了那时候在检查室前面的一瞥,默默地没有接话。 “其实我知道,我儿子可能很难活得下去的,医生昨天就找我谈话了,说我儿子手术成功率也就一半不到,就算得下来手术台,以后也会因为肺血的问题,大概率会有肺动脉高压,很难活过三十,不过我们还是想试一试,我和我老婆是初中同学哎,感情很好的。” 舒阳不忍心听,看了一眼孩子,孩子长得极瘦,面色蜡黄,头上的头发又细细黄,直直地竖着,趴在爸爸宽大的肩上,只有一双眼睛还算灵光,四处看着,一只手的拇指塞在嘴巴里滋滋作响,她心里头一酸,勉强道,“大哥,你好乐观。” 信步而走嘻嘻地笑,“那可不,我是一个厨师,我烧菜可好吃了,妹子你可以在我朋友圈好好看看,我会在上面放教程,吃过的人都说好吃得很,我当年就靠这个追到的我老婆,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成天乐呵呵的,干嘛不乐着点呢,生活已经很苦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又听到了孩子大哭的声音,是从舒阳的病房传来的。 罗亦暖脸色一变,过来扒着舒阳就要舒阳抱着。 舒阳抱着罗亦暖哄了好一会儿,越想越气,哄着罗亦暖来到护士站,对着护士站说道,“麻烦一下帮我看一下孩子。” 有一个护士正在吃饭,看到气势汹汹的舒阳,也吓了一跳,都没反应过来问她要干嘛。 她一脸懵逼地接过孩子,就看到舒阳雄纠纠气昂昂地往病房去了。 舒阳回到病房,正听到那个女人放低声音说道,“我警告你,你再哭我就要再打你了,你个小鬼。“ 舒阳的心一颤,马上就要想冲过去,想了想,把自己手机打开放在自己这铺床边上的架子上,这才过去一把把蓝色的帘子拉开了。 女人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放在一个调羹,床边洒了一些糊糊,小孩嘴巴和胸前都是糊糊。 “什么叫她再哭你就要再打她?你之前是总打她吗?” 女人被吓了一跳,一见是舒阳,站起来凶道,“关你屁事啊。” 她将碗重重地往边上一放,过来一把就把帘子拉上。 舒阳上前一把又把帘子拉开,手放在上面抓住帘子。 她个子高,女人跳了两下都碰不到 “你这人是没心还是没肝还是没肺?你没见孩子刚经过这么大的手术了吗?这肚子上还有两个管子呢,里面都是血啊。” “心肝不好,眼也瞎了?生这个病是她想的吗?是她想要让自己变成孤儿的吗?你说你,就算这不是你的孩子吧,就是一个陌生人,好歹人家也是花了钱请你来照顾的,有你这么照顾自己孩子的,哪一天你孩子也被人这么对待的时候你痛不痛?” 女人看到门外聚了越来越多的人,气急道,“我看你是真有病吧,我这不是在给她喂饭的么,她自己不好好吃,你没看到都抖了一床了,敢情我还做错了,应该饿死她才对是吧,再说了,她生病和我有毛关系,她是孤儿和我有毛关系,你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来亲自照顾她呢,这么有善心,领养去啊。” 舒阳眼睛向下看,“大姐,我跟你说,我女儿辗转来到这里手术,我是一个崩溃的妈妈,你别惹我,我孩子还没有手术,你这样照顾晚上我怎么休息?你这么大年纪了,应该不会是没有生过孩子吧?这么小的孩子,不要说是手术后,就是正常的情况,你会这样喂饭吗?这种角度,她没呛死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你也不看看你那个勺子,比她嘴巴都要大,她怎么吃得下啊,她的脸瘦得都快跟我们的巴掌一样了啊。” 第43章 强硬 “她就是一个傻子,本来就是最娇气的,成天就知道哭哭哭,没手术之前就她最能哭,从她回来到现在,你见她安静过吗?天天说让我哄,我怎么哄啊?身上的那些管子那么多,我是不知道怎么哄的,你要知道你去哄啊,刚好做一个练习,等你孩子手术了也就知道怎么照顾了。” “你就不怕被举报吗?” 女人回答道,“举报去啊,正好,我还不想干了呢。” “不想干当初就不要来的,既然来了就要遵守职业道德!” 女人一听,把饭碗往边上一扔,里面的糊溅得到处都是。 “又不是你花钱。” 说着,转身就回到了陪护椅上。 床上的小孩还在继续哭着,满脸通红,又不敢动的样子,可怜巴巴的。 “你什么时候给她换的尿不湿?”舒阳语气放缓下来,问道。 女人挑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 舒阳想了想,去打了一盆水,又拿了湿巾和护臀霜,也不用女人说,自己去边上拿了尿不湿。 打开小孩的尿包那一刻,她真心愤怒了。 “你就一直没给她换尿布吗?她屁股都破皮了你不知道,拉肚子了啊,这样会感染的。”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大声道,“你别乱说,我什么时候没给她换的,谁知道她怎么那么能拉。” 舒阳将湿巾浸泡了温水,轻轻捏了捏给孩子洗了屁股,想了想,干脆回到自己那边拿了一张褥垫垫在小孩身下,让屁股透下风。 “大姐,你这睁眼说瞎话吧,这是拉拉裤,是我给我女儿买,咱们用的就不是同一个牌子,你看看你用的尿不湿牌子,你过来看看,一样吗?” 这时,护士也抱了罗亦暖过来到门口,罗亦暖一看到舒阳就开哭,一个劲地要她抱。 护士在门口听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想坏菜了。 她赶紧抱着罗亦暖又回到护士站,对着另一个护士叫道,“赶紧打电话给保安,病房那边吵起来了,8号床的那个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病房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那个大哥抱着孩子直接进到房间内,先是劝舒阳。 结果劝着劝着,他激动起来了,同那个阿姨吵了一架。 “你也是人家女儿,也是做父母的吧,孩子的屁股弄成这样你也看得下去的?花钱请你来是过来看手机的吗?手术住院能住几天?就是想着为你自己孩子积点德,你也不能这样啊?再说了,我孩子病得重,能不能手术成功还是一回事,老子心情可不好,别招我。” 女人也有些崩溃,吼道,“怎么着,我孩子健康得很,谁知道你们积了什么功德,把孩子积这里来了。” 舒阳赶紧上去就要拉开信步而走,结果信步而走转身就把怀里的孩子往舒阳怀里一放,上去就抓了那女人的头发。 他暴怒,“有种再说!” 女人头发被抓住,疼痛难忍,爆哭,“神经病啊,你们。” 好在,保安还算及时赶到,拖开了两人。 两人被叫了出去,孩子也抱走了。 护士站那边临时叫了一位小护士过来照顾那个孩子,舒阳则抱回了罗亦暖。 一直到很晚,罗亦暖其实已经很想睡了,但她一直抓着舒阳的手不放,有些惊恐。 “对不起,暖暖。”舒阳流了一会儿眼泪,抱着罗亦暖到外面走廊上走。 “暖暖今天是不是害怕了?别怕暖暖,妈妈永远不会抛下你的,妈妈是气不过,想要帮帮那个小妹妹,希望你的运气好好的,一定要好起来,好吗?” 她的头埋在罗亦暖软软的身上,默默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 走廊里很安静,虽然也有家长像舒阳这样抱着孩子在走道里走,碰面就是互相微笑一样,但都不发声,最后舒阳抱着罗亦暖来到了尽处的一个厅里,厅里放了四排的椅子。 她抱着罗亦暖坐在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 罗亦暖已经睡得深了,但手依然抓着舒阳腰上的衣服。 舒阳换了一个坐姿,然后给罗朝成发了短信。 来到京海那边久,只有在到这边做了心超单的那天晚上,有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也没说上几句。 舒阳给他发了很短的一句话:暖暖今天住院了,手术还没定,到时候再发信息给你。 发完了短信,她就把手机收了起来,没去看了。 忽而就想起了那次在宾馆里同张婉婷说的话了,她还爱着罗朝成吗? 好像这几天从检查到住院,不知道是因为太急还是太忙还是太担心的原因,舒阳感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只能集中在同罗亦暖有关的事情上了,几乎没怎么想起罗朝成。 离婚那日的痛苦,现在回想起来,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两人的问题确实是很久了的,每次节假日同罗朝成回老家,她都会看不惯,尽管在老家时候的罗朝成会让舒阳不适,但每次回到江城时,罗朝成又会变成那个从前爱上的那个男人。 哪怕是后来自己决意要离婚的时候,其实内心也总是带有一些双标,那时候的自己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期待:他看到坚定的要离婚的自己,以后是不是会找自己道歉,他会怎么道歉呢,会怎么去弥补呢? 现在想起来,舒阳只觉着那会儿的自己好笑。 世上所有的感情比起来,有什么比罗亦暖的生命更重要呢。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看到了来来往往的人,各式各样的疾病,原来活下去是一件那么不容易的事情。 此刻,空旷的厅里只有自己和罗亦暖,显得生命是如此的渺小又可贵,她不禁低低轻了轻罗亦暖的额头。 罗亦暖已经睡得很熟了,舒阳坐了一会儿,又抱着在走廊里转了一会儿,她不想回病房去面对那个孩子。 她心里有愧疚。 虽然自己把那个女人赶走了,可是舒阳还是觉得很难受。 因为所谓的出发点只是想让对方不要影响自己和罗亦暖的休息,希望可以让手术前的这几天罗亦暖可以好好渡过去。 她在想,假设那个女人不是那么过分的话,她会不会出面。 舒阳无法回避:不会。 舒阳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依然心底深处对那个孩子觉得有点儿抱歉。 第44章 八卦 罗亦暖太轻了,抱在手里一点儿也不重,她想就这样一直抱着,让她好好睡一觉就好。 从住院开始,罗亦暖就没有休息好,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个小姑娘身上的引流管,她是不是会很害怕。 夜深了,走廊很安静,大家大都各自回到了房间去睡了。 两个护士坐在护士站,一开始各自干着自己的事,随着人没了,有一个护士开始打磕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是磕睡醒了,又或者是为了防止磕睡,两个护士开始小声聊天。 “今天7号床可太勇了,硬杠8号床啊,8号床的那个人啊,之前还没手术的时候来住院我就看不爽她了,要不是我穿了这一身衣服啊,我都想上去和她斗起来了,听说8号那小姑娘,屁股都烂了,还好7号床家属这么闹一下,院方现在才让小柳去照顾了。” 另一个护士说道,“你也别太乐观了,没什么用的,那人是福利院那边的员工,以后8号出院了,不得还要回福利院去的。” 那名听的护士叹了口气,“也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咱们这里来来去去,可怜的人实在太多了,可是那个小孩,真的是太可怜了,8号床好像听说还有其它的病的,说智力发育没有正常小孩那样,以后寿命也不会太长,就是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另外一个护士接话道,“真的,基因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啊,这样啊,这小姑娘也太可怜了,来到这个世界上,无父无母,还生了这么些个病,算了,有时候又觉得倒还庆幸她智商发育不全了,如果她完全清醒完全知道,那得多难受啊。” “可不是吗,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看那个护工对8号床那样,这样的人竟然还能被派过来做护理,就知道这小孩平时在那边应该是不受待见的了,可怜的事情还在以后呢,医生说了,说这小姑娘长不大的,咱们也就是尽人事,她以后最多也就能活到十来岁。” 听到这里,舒阳不由地抱紧了怀里的罗亦暖,不由地共情起来,眼眶有点发红,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这时,一个护士隔了一会儿开口道,“可是虽然她智商不高,但是她知道痛,痛了她会哭,她也会饿,没有吃的了她也会哭,虽然智商发育可能不如同龄孩子,但是动物的本能都知道的呀,会痛会饿会冷。” 两人齐齐地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越说越难受,你说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呢,聊点别的吧。” “聊什么啊?” “向医生啊,你听说没啊,向医生离婚了。” 另外那护士轻声笑道,“早就知道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听说向医生以前可牛了,在鹏城那边可是那个医院心外科的第一负责人,还是什么重点项目的带头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愿意来到京海这边,虽然说现在也算是专家吧,给个主任头衔,但毕竟在这边只是一个医生啊,什么行政岗位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在鹏城那边出什么事了还是犯啥错了,京海离鹏城,还是挺远的吧,这夫妻两地分居嘛,最后可不就是这个样子,听说向医生老婆很好看的,家里挺有钱的。” “是么,应该不会吧,我怎么看向医生也不像是出什么问题的人,你别看他平时都笑笑的,他这人可高冷了,平时距离感老强了,我鹏城那边也有同学,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问题啊,听说他是很正直的那种,你看来这边以后,他好像很少去打什么交道的,成天除了在医院有看到他,别的新闻也没有啊,不过长得那么帅,是不是有可能是感情方面的问题啊,出轨?” “这样的长相这样的个子,要真出轨也不奇怪吧,只要他想,谁能禁得住诱惑啊,就算他不诱惑别人,别人也想去诱惑他吧。” 两人说了一会儿,一人说道,“你别老不正经的了,向医生来咱医院也这么多年了,你有听说过他有这方面的新闻吗?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况且向医生这种级别的,来到咱们医院,就算没行政职务,收入也不低啊,没有行政级别不是更好了,自由啊,他又是主任级别的,值班什么的一个月才排他两回,项目的负责人哪里是那么当的,特别是疫情之后,出去看看,哪个行业不是在叫苦连天的。” 另外一个人顿了一下才道,“也是,不过你这么一说,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也就是向医生有一个女儿,不然都怀疑他的性取向有问题了,他有个女儿你知道吧,长得还挺好看的,离婚以后跟着向医生来到京海这边了,和我们医院妇产科秦医生儿子同班,说是天天被老师批评,向医生哎多厉害啊,听说14还是15岁就上大学了,所以基因这玩意啊也是有意思的,他们离婚,可能和孩子也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的啊?” 另外一人笑笑,“帅哥美女的八卦,谁私下不好奇的,虽然说京海和鹏城远,但不是有一个数据嘛,说咱这样的和总统之间最多也就不出六个人的关系。” “那我怎么都没有这样六个人的关系?” 那人切了一下,“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这话你听到过没?” 听到两人闹了一下,然后一个说道,“孩子不听话就离婚?这个有点离谱。” “具体的怎么个不听话法咱也不知道不是,想到网上一个笑话了,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想找一个很聪明的男生结婚,然后希望生出来的孩子遗传一方的高智商和另一方的颜值,没想到孩子出生遗传了女生的智商和男生的颜值,哈哈哈。” 只听另外一人“啪”地拍了一下另一个人,“要死了你,笑成这样,可以笑得再大声点。” 那人放低声音道,“咱笑话人家做啥啊,就是向医生离婚了,也还是黄金单身汉,那颜值,那身材,那收入,要我说,他老婆就是没想开,有这样一个帅哥在家里,挺好的呀,收入也不低是吧。” 另一人诧异道,“那我听谁说不是讲向医生还租房的?” 第45章 后果 那人“也”了一声,“你这消息落后了吧,人向医生早早就买了房了,向医生虽然没职务,但人家是人才引进过来的,你不想想,向医生在鹏城是一个大医院的大主任,来到这边现在就是专干业务,什么行政的职务都没有,谁知道医院同他谈了什么条件?” “就向医生这个级别的,安家费都是百万起步的,而且人家以前呆哪里,特区鹏城那边,在那边呆了十来年吧,那边房价可不比京海便宜,他怎么可能没房。” “那照你的话,我还相什么亲啊,追求向医生算了,我不介意做后妈的,无痛当妈多好呀,有痛也能接受的,就那颜值就那家底,还能摸还能睡摸,够了……。” “切,就你啊,你还不如晚上多睡点觉呢,梦里什么都有……呀呀,那33床灯亮了,你快去看看。” 舒阳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又好奇又担心被发现,赶紧抱着罗亦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绕了一圈,从护士站后面的那条走廊走过去再回来,但一到门口,又听到了里面的哭声。 刚刚八卦的好奇和兴奋一下子烟消云散,想起里面躺在床上的小姑娘,一阵心酸,原来她居然是不仅仅是先心病吗?所以那个女人说的话是真的? 好在哭声没一会儿,就有人就有人哄了,是很轻柔的一个姑娘的声音,是那个小护士,还哼起了歌。 舒阳看到小灯亮了起来,又听到了打水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换尿不湿还是干什么。 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抱着罗亦暖悄悄地回到病房。 …… 次日早上,向远一来医院,查房前,看到科室每一个人都一脸兴奋的样子,只有主任包启兴一脸严肃。 向远的学生王明传轻轻地凑上来,“老师,咱们医院出名了。” 向远看过去,眼神打了一个问号。 王明传悄悄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上来,手机上打开了一个页面,页面上有一段视频。 画面很乱,有一些部分被打了码,因为关了声音,听不见声音,但一看视频里的病房结构和床,就能看得出来是京海儿童医院,视频从争执到后来的吵架甚至动手的画面都有。 向远将手机还给王明传,跟在包启兴的后面开始查房,前面的几个大佬都鸦雀无声,后面几个你看我我看你。 一直来到7-8号床位的病房,其中8号床位原先一直坐在那里刷手机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她一见查房医生进来就起身站在一旁。 因为罗亦暖还没有手术,所以本来到罗亦暖这里的时候,就是简单地问一下管床医生几个问题就好的,罗亦暖的管床医生是王明传。 但因为视频的事件,包启兴倒是在罗亦暖这里呆得比平时未手术的病患时间要长得多,他还问舒阳是哪儿人,怎么会选择来到这边治病的,语气很温和,看上去并无什么不快。 舒阳没有看在边上的向远,回答道,“我们江城那边的,了解到京海市儿童医院这边对于小儿先心的治疗是全国最好的地方,就来了。” 包启兴点头,“慕名而来啊,主刀我看是向医生,向医生确实是我们医院最优秀的心外科医生,孩子这几天怎么样?” “其它都好,就是太吵了,压根没好睡,不过我知道这不是院方的问题,孩子嘛又不像大人那样能克制,对吧。” 包启兴点头,接下去没有说太多的话,就去8号床位了。 8号床位看护的人变成了小护士,小护士昨晚刚刚接班,很多东西都还没有了解,王明传只好留下来和小护士又进行了交代。 查房一结束,舒阳就带着罗亦暖到了隔壁病房,宁宁妈说道,“妹子,那视频是你拍的吧?” 舒阳很爽快地承认,“对,我拍的,我越想越气不过,凭什么呀,昨天进来帮我的那位大哥,昨天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和那个人发生争执,真要闹起来的话,我怕对他也不利,他孩子马上还要手术的,听说孩子的病并不是很好。” “可不是么,他儿子听说是齐主任亲自主刀的,一般像齐主任这样的,不是非常严重的病,都不会主刀的,那个病很少见,好像没几个医生有见过那样的病的,能主刀的非常少,齐主任算一个。” “所以更觉得气愤,咱们哪一个过来的不是想好好手术的,如果不是到真看不下去的程度,谁会选择站出来。” “谁说不是呢,我听别人说,之前那位住进来还没有手术的时候,就有人和那人吵了一架的,也没什么用,大家可能都是想着息事宁人吧,毕竟大家都是远道而来在这里给孩子治病,住院也是没几天的事,都不想惹事上身。” 舒阳回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越听就越听不下去,那孩子还有其它的病,听说也就只能活到十几岁,那屁股,都能看到皮下面骨头的样子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心的。” 宁宁妈唏嘘道,“我也听说了,可怜啊……那你把视频删了没有?” “没删。” “没人找你谈?” “有啊,早上主管医生找我谈了,我不删,我又不是他们的员工,那个人不是政府工作人员嘛,我管他是正式的还是合同的,我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这事如果不闹一闹,以后那个孩子还要回福利院去生活的,就那样的人在那边上班,对这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有听说那个人要告那个大哥是吧,我给她找点事做。” 宁宁妈又竖起了大拇指,“妹妹,你可太勇了,我也转了,确实,那样的人不能纵容。” …… 办公室内,王传明找向远求救,“这都什么事呀,主任让我找7号床删视频,可是7号床完全不理我,她就是不删,老师,您和7号床说一说呗?” “她怎么和你说的?”向远问道。 “她说她不是我的员工,凭什么听我的。”王传明抓头发。 “我找她谈谈看,你把术前谈话的单子给我。” 第46章 谈话 “谢谢老师,太谢谢了,不过老师,其实我很不明白包主任的想法,凭什么咱们要去做这个工作啊,那个视频里面那个人就是很过分啊,要我说都要抓起来才是。” 向远看了王传明一眼,手伸过来,上下摇了两下。 王传明赶紧闭嘴,去拿了单子过来递过去。 向远是下午去找舒阳谈话的。 舒阳正抱着罗亦暖给张婉婷打电话,见到向远过来时,忙挂断了电话。 “远哥,您找我?” 向远点头,“我找你聊聊手术的事。” 谈话的地点就直接在病房内。 疫情之后,大部分医生就将谈话的地点放在病房了,原因是自疫情以后,陪护改为只允许一人,对于相对小的孩子来说,没办法一个人呆在病房。 向远其实挺喜欢在病房内谈话的,这样可以避免那些塞红包的现象,一个要给一个不能收的,塞过来塞过去的太累,现在谈话都在病房谈了,也就能不必面对这种尴尬。 “这几天孩子的状态怎么样?” 舒阳点头,“挺好的,我老是担心孩子感冒什么的,还好都没有出现,就是之前在江城有过肺炎,从那里以后,总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一样。” 向远一边听舒阳说,一边在纸上记着什么,“大概是下午的时候,会过来抽血,只要血象正常,指标符合,就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这个不用太担心。” 舒阳将在心里头犹豫了很久的话问出来,“远哥,我有一个疑问,侧切的要求是什么,我倒不是说非要侧切,就是想了解。” “侧切,一般是那些单纯性的只有房缺或是导管问题的孩子,根据b超的结果,视野要很好的,亦暖这个情况吧,不符合这些指标,比起刀疤,现在对于她来说,恢复健康更重要。” 舒阳马上被点醒,点头称是。 向远才继续说道,“亦暖的手术排在周一上午的第一台,由我主刀,她的手术不算复杂,非要归类,就是简单先心,成功率在我这里有99.9%以上,之所以没有100%,是因为医生不是上帝,但我会承诺,我会尽力,今天主要是想和你聊一聊这个手术是怎么回事,以及可能遇到的风险。” 向远的音色有点清冷,眼神却带着鼓励和安抚,使得舒阳砰砰跳的心稍稍地缓了一点点下来。 “我们人体的心脏呢从这个出生开始,就一刻不停地跳着,但要再正跳动的心脏内部进行手术,那是不可能的,血液的存在和心脏的博动会使得医生连缺损在哪个位置也看不清楚。” “要在这么小的一颗心脏上进行准确而精细地修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心脏停止跳动,把血液吸干净。” 舒阳听到这里,心下忽然一紧,她两只手互相交叠着,想克制住恐惧,听着向远往下说。 “心脏的功能呢,就是为全身的血液循环提供动力,如果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循环停止,那么组织就会缺血缺氧,几分钟内就会导致死亡,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心肺转流系统就出现了,这也使得心脏手术得到了实现的可能。” “人工心肺机就是一套能暂时替代人的心脏和肺工作的装置,将患者的血液引流至体外,经过心泵、氧合器等再回输体内……所有的心外科手术,都是人为干预下的一种治疗,在这个过程中患者术后可能会出现心脏不能自动复跳、无法脱离体外循环等等一些风险,这是没有办法完全杜绝的,只要是人工干预,哪怕这个概率再低,都是有存在的概率。” 其实向远说的这些,这几日在医院里转来转去,网上又查来查去,舒阳多少都知道一些,但此刻她的大脑依然高度紧张,甚至有一点逃避的心理,想冲出病房,抱着孩子就走,不要面对此刻,她两只手互相握得更紧,克制着这种冲动。 “手术成功了,就进入第二个关口,一般患儿在术后都会进入重症监护室,像亦暖这么大的孩子,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大约是一天到三天后可以从重症监护室回到普通病房,但这个过程也依然是有风险的。” “手术后呢存在胸壁创伤、腹胀、疼痛等原因,肺容量降低,会导致术后低氧血症,体外循环的全身炎性反应,也会加重术后frc降低、肺功能障碍,所以在术后早期需要呼吸机辅助通气,但有部分患儿在术后会出现脱离呼吸机困难的情况。” “当然了关于并发症,我如果要在这里所有一五一十和你讲清楚的话,可能一天时间都不够……我想要说的是,尽管我们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但依然存在各种风险,从麻醉到手术到恢复,都有发生危险的可能,你能明白吗?” 舒阳吸了吸鼻子,一边点头,一边不自禁地问道,“所以是很危险的吗?” 向远停顿了一下,说道,“毕竟是人工干预,风险总是有的,但是如果不干预,风险会更大。” 舒阳理了一下大脑中混乱的思路,开口道,“我就是担心,不是有肺动脉高压吗?怕手术做了,也降不下来,那可怎么办,好像这个病特别可怕。” 其实这个问题在之前舒阳有同向远聊过,但此刻,她就是想要拿出来再说说,以缓解内心的惶恐。 “肺动脉高压确实是一种很麻烦的病,不过一般除了原发性的肺动脉高压,大部分小孩子的肺动脉高压都是由一些疾病引起的,比如室缺、房缺,特别是在孩子小的时候,经过修补手术将室缺、房缺治好以后,大多数的肺动脉高压就会随之消失。” “但也确实存在你说的这种可能,主要的问题是在于肌部的这几个小室缺,不过具体的情况还要在手术之后,才会明确,这边还有可能会用到封堵器,但最多也只能是一个,原因我有和你说过的,就是肌部这里的位置太小。” 舒阳的眼睛开始发红。 第47章 影响 向远其实记不清自己和多少人有过这样类似的谈话,比罗亦暖病情要重的有很多,父母反应平静的或是崩溃的各式各样的都有过,他的心里很平静。 然而此刻他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来在记忆中的舒阳。 那时候的她还很小,而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妈妈了。 他不由地有一点点柔软下来,“有很多问题,自人类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开始就存在的,从各种基因病,生育,到心脏,癌症等等疾病,室缺这种问题可以算得上是完全攻克的,手术以后如果流速也随之降下来,那么孩子就是一个健康的人,和正常孩子一样,上学、运动、结婚、生子都不会受影响,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哪怕最终某一个方面还存在问题,作为人类的我们,并没有拒绝的能力。” 舒阳抽了一张纸,擦了擦眼角,一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远哥,还有那个缝合的线,我想知道是会用钢丝还是什么线?” 这个其实也是舒阳在这里听到别的家属讨论的,她问,“以后还要过来拆吗?” 向远摇头,“一般像亦暖这个体重的,我们会选择可吸引的缝合线,这种线时间长了以后会被人体慢慢吸收,并不需要后期的处理。” 舒阳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用力地点头,“谢谢。” 向远这才将手上的纸和笔递给舒阳,“这里需要签字,代表我有同你进行术前谈话,将手术和相关的风险都和你说了。” 舒阳的手有点抖,她本来想着好好看一下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的,但眼睛始终有点儿花,于是干脆心一横,抖着手快速地签好字,连纸带笔递给向远,“远哥,拜托了。” 向远答道,“我会尽力的。” 他将东西手好,然后继续说道,“有个事想和你聊聊。” “什么?” “你是不是发了一个视频?” 舒阳点头,“哦,那个啊,对!” 舒阳痛快地承认了。 “上午王医生已经找我聊过了,就是让我删视频吧,远哥和我谈也一样,我不会删的,我针对的也不是你们,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能量,最多也就是借助一下这种舆论的力量去压一下那边,我很担心这个小姑娘的以后。” “我知道的,在医院这方来说,并不想惹上什么事情,最多就是手术成功,手术成功了就好了,可是对于小孩来说,她以后还要回到福利院生活的,我也不是那么有爱心的人,吵架的时候那人说有本事我可以领养,我领养不了,虽然我也不确定叫我长期带别人的那样生病的孩子是不是也会变得那样子,但是现在我就是双标,他们不能这样对她。” 8号床的那个小护士站的远远的,抱着小姑娘。 小女孩上午的时候拆了引流管,现在可以直接抱起来了,她吸着手指头,看着这边的两个人。 向远发现,舒阳和自己记忆中还是很不一样了。 舒阳见向远不说话,忽然担心地问道,“远哥,这个视频的事不会影响到手术吧?” 向远摇头,“那倒不至于,就是院方压力有些大,你那视频的转播量还挺大。” 舒阳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那就好。” 向远:“……,你不担心有什么法律风险?” “担心啥法律风险,我该打码的全都打码了。”舒阳理直气壮地说道。 其实舒阳私下都有查过了,要说风险,其实还是有一点的,但舒阳算了又算,觉得这点风险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比起她的风险来说,医院和福利院面临的风险更多,她相信在这种博弈之下,选择追究她的这种风险的概率极低。 但是这些话肯定不适合对向远说。 她做出一副懵懂未知的样子,对着向远笑。 向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去隔壁找宁宁妈谈话了。 舒阳带着罗亦暖在走廊玩,宁宁妈谈得很快,几乎什么都没问向远,直接就全部签了字。 “我问了也白问,文化程度不够,医生说的那些什么我都听不懂,我让向医生都不用说了,把单子给我签字就行了。” “你家什么时候手术?”舒阳问道。 “明天上午,上次手术的时候可快了,现在好像慢下来了,是不是和疫情有关系啊,以前我们都是头天住进来,第二天就手术了,你手术什么时候?” “我周一吧,你家明天手术,后天周末了,咱俩同一个医生呢。” 宁宁妈点头,“哦,那明天向医生就一台手术啊,我家的。” 她拍拍舒阳的肩膀,“没事的,你家的简单。” “谢谢姐,本来应该要我安慰你的,没成想还要你来安慰我。” 宁宁妈妈笑道,“咱们这些人啊,互相安慰,别难过,我们孩子都棒棒的,会好的。” 舒阳用力地点头。 她先是拔了一个电话给张婉婷,告知张婉婷孩子手术的时间,又问张婉婷今天怎么样。 张婉婷的声音有一些虚弱,她解释自己刚睡醒,让舒阳晚上也要早点休息。 挂了张婉婷的电话,舒阳拨通了罗朝成的电话。 罗朝成决定手术前一晚来京海。 舒阳忙道,“你就是来了也见不到她的,这边现在只允许一个人陪护,到时候只能我一个人送她去手术,病友妈妈说,如果预估重症监护室在三天之内的话,大概率不会退病房,我会在病房呆着等她回来。” 罗朝成迟疑了一下道,“就算见不到,也还是上来吧,我都没有办法陪她手术了,也只能是这样距离近一点。” 舒阳沉默了一下,忽然有点感动,想要说谢谢,但想到他是罗亦暖的父亲,于是只轻轻地回答了,“嗯,好。” 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忽然宁宁妈走进病房,看舒阳躺在陪护椅上,她招了招手,“小妹,出来下。” 舒阳以为有什么事,起身跟着出去,“姐,什么事?” 宁宁妈放低声音道,“娃都睡了,过来一起吃点小菜不?” 舒阳大惊,“这?合适吗?” 宁宁妈笑笑,“什么合不合适,你看娃,睡得多好,来,我们这边现在只有我们一家子,不影响别人。” 第48章 处理 宁宁妈拉着舒阳的手回到自己房间,只见夫妻二人居然在凳子上摆了小番茄,两种小菜,一点花生米,用塑料袋套着。 “哪里来的?” “晚上叫的外卖,一直藏着没敢给宁宁看到,这不睡了吗,我们平时在家还会来点酒,明天宁宁手术了,本来还想喝点的,想想在医院喝酒不行,就还是忍一忍吧,主要是害怕和担心。” 舒阳忙摆手,她左顾右盼,“这能行吗?护士不阻止啊?” 宁宁妈妈就笑了,“我饿了呀,饿了总要给吃的。” 她不由分说地递上来一双一次性筷子。 宁宁爸爸笑道,“她呀,嘴硬,一直叫我不紧张,手都一直抖,吃点东西让身体有事情干,就顾不上抖了,晚上她可能会睡不着,我就想请妹子过来聊聊天,放松放松,谢谢妹子了。” 宁宁妈妈也笑道,“谁跟你一样,猪似的,什么事情也不影响你睡觉。” 宁宁爸爸嘿嘿一笑。 “要说不紧张怎么可能呢,都说宁宁活不过六个月,这不是偷到了三年,现在啊又想继续再偷到剩下的57年,向医生说他只能到60,如果他能有这个机会,那该有多好啊。” 舒阳安慰道,“会的,姐,我们都会的。” 宁宁妈妈点头,夹了一口拌豆芽,招呼道,“这豆芽好吃的,辣辣的,很爽口,不过还是没有我做得好吃,我做的凉拌菜可绝了,妹子,我等下要睡不着就编辑个凉拌菜菜谱发你,明天我们就要搬出去了,医生说宁宁可能要在重症监护室呆上至少一周的,妹子,咱们加个微信,我发凉拌菜菜谱给你,还有啊,如果你家出院了务必告诉我一声,我家出院了我也会同你说一声。” 两人一起住了几天,一直没有加微信,舒阳忙取出来手机,“好的,一定一定。” 第二天一早,有一辆很帅气的蓝色小跑车跑进了病房,接走了卓宁。 罗亦暖见到的时候,可羡慕了,小声同舒阳说道,“妈妈,我也想坐,我要粉色的。” 一旁按摇控的医生乐了,“好,粉色的,下次我来接你的时候开粉色小车车来接你啊。” 罗亦暖很高兴,大声回答道,“好的。” 舒阳跟着罗亦暖在走廊,目送着他们离开。 隔了一会儿,她看到信步而走也抱着孩子,来到舒阳的病房,对着那个8床的孩子看了又看。 “你不担心吗?”信步而走问道。 “你不担心吗?”舒阳也这么问道,两人相视一笑。 那天下午,舒阳删掉了视频,福利院那边做了一个公告,与前面那位看护解除了劳动合同,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关系,那天晚上新来的这位阿姨,性格很好,也很勤快。 “大家都是可怜人,怎么会有人去为难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呢,没爹没妈了还一身的病。”信步而走这么说。 舒阳在一旁,“大哥,你前天也是很勇。” 信步而走看了她一眼,“你也很勇啊,居然敢上来拦我,不过当时我心里头也在想的,谁要是上来拦我就好了,我儿子手术我可不能被抓起来啊,没人拉我的话,我那拳头是下去好还是不下去好?” 舒阳哈哈一笑,“原来你当时是这么想的啊。” “那可不,别看哥是个大老粗,心里头细着呢,对了,昨天都忘了问你,你家手术安排在啥时候?我以为你家早上会手术的。”信步而走这么说道。 “刚刚那个宁宁,我和她家是同个医生,她家上午手术,我家得要周一手术了,你家呢?”舒阳反问。 “我家也是周一,第一台。” “我也第一台哎。” “呀!”信步而走笑眯眯地看着罗亦暖,“缘分呀,小乖乖,姐姐和你一起手术哟,你们要乖乖的,听医生话。” 中午时分,宁宁妈妈回病房了。 舒阳小心地问道,“姐,宁宁手术怎么样?” 宁宁妈妈看了一眼舒阳,唇角泛出一个笑,但眼睛明明是红色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还在进行中呢,向医生说是要五个小时的,这会儿都要超时间了,也还没有出来。” 舒阳上前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肩膀,“没事的,宁宁吉人天相,相信宁宁,相信向医生。” 宁宁妈妈点头,又露出一个笑容来,“这边打电话让我们要腾病床了,我先回来收拾东西,到时候你家丫头手术成功的时候和我说一下哈。” 舒阳点头,带着罗亦暖走了出去,看到宁宁妈妈的这个样子,她心里不好受,周一就要轮到自己了,不管怎么做心理准备都不够,害怕就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不断地往上涌。 她抱着罗亦暖,在走廊尽处的厅里,透过落地窗看向窗外,今天外头是阳光明媚的样子。 想起来,自己住进来没几日,却感觉已经和外界失联很久的样子,像是生活在一个玻璃罩里面,和外头世界隔了开来,里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只有各种各样的病,轻一些的,重一些的,欢喜的声音,绝望痛苦的声音,孩子的啼哭,那日夜都亮着的灯光,不长但是走起来却无穷无尽的走廊。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舒阳接到了宁宁妈妈的微信:宁宁手术成功了,现在去icu了,明天暖暖加油! 舒阳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 她抱着暖暖去找到了信步而走,特意告诉他宁宁手术成功的事情。 她想给他一点鼓励,毕竟单心室也是和永存动脉干一样,都是罕见的心脏病。 还有,她也想通过这种好消息的输出,给自己和别人一点鼓励。 不管别人怎么说,罗亦暖的病情是如何的简单,但她的心没法因此放下。 傍晚的时候,有护士过来带着罗亦暖去抽血。 罗亦暖最近几日在医院也算与这些穿着粉的白的人混得多了,没那么害怕了,到了护士台人家过来抱她,她就伸手过去。 直到要进小房间见舒阳没有跟上来时,大声尖叫起来。 第49章 抽血 奇怪的是,这一瞬间,舒阳竟然一点也不担心,只觉得自己和罗亦暖又走出了一步。 她安慰一旁排队的信步而走,“大哥,没事的,我邻床那个男孩手术非常成功,我想我们也会成功的,以后他们都会很好的。” 信步而走立马点头。 “可不是么,人家一生出来,关心的是吃母乳还是奶粉,今天拉了几次大便,湿疹,长了牙没这些,而我们一出生就在为活着而战斗,老勇敢了。” 舒阳笑着点头。 舒阳现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要说难过,好像没有,也没有太多害怕,知道前面是悬崖,但不得不跳,更多的来说可能是麻痹,焦虑过了头的那种。 在这住了这么几天,从前所做的攻略变成了一个个看得到的流程。 见这么多想要健康而拼尽全力的人,看着家属、小孩、医护人员,为着这个目标做着各种事,最后全都汇集到了手术这一件事情上。 从心超到造影,从谈话到抽血,从别人到自己,再从自己到别人,知道了这是每一个孩子都必须走的流程,尽管恐惧感依旧,但已经开始慢慢地接受。 过了一会儿,护士抱着哭泣的罗亦暖出来,舒阳抱着她,笑着贴上去。 “我勇敢的小可爱,妈妈在这。” 后面的信步而走上前将孩子交给护士,对着罗亦暖竖起大拇指,“真棒!” 然后马上又对着自己啼哭的孩子说,“宝宝加油!” 罗亦暖抽泣着把头埋在舒阳的怀里,手指着外边,嘴里嚷着,“走,走,走。” 她也不肯回房间,舒阳只好抱着在走廊走过来走过去。 统共就那么多人,大部分人都认识了,转着转着又回到了信步而走这里,他也抱着哭泣的孩子走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我有时候在想,她长大了以后,我怎么和她解释胸口前面的这个疤,以后等她谈恋爱、结婚的时候,因为这个手术而有影响怎么办?” 舒阳自问自答道,“我后来又想,凭什么人家有资格介意她的疤,我应该要给她勇气,去推开介意的人,生命是自己的,她能平安长大,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所谓的爱情和婚姻只是人生的点缀。” 信步而走大笑,“妹子这么想就对了,我比你想的还要简单,我对他的期盼就是,活下来就好。” “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太苦了,我还想得开一些,平时喜欢钓鱼、烧菜,我老婆自从生了他以后,眼里心里只有他,如果真的怎么样,我担心她接受不了,只要宝儿这一次可以活下来,以后不婚不育算啥,没啥了。” 看呀,每个人对于境遇的接受程度都是不同的,又或者每个人的每一个阶段的选择和接受都是不同的。 信步而走嘴里哄着,“小江鱼乖乖的。”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罗亦暖忽然来了一句,“不哭。” 舒阳和信步而走都笑了起来,齐声道,“不哭不哭。” 晚上的病房里,罗亦暖一直要去找宁宁玩。 舒阳抚着她的头发,温声说道,“哥哥病好了,出院了。” 罗亦暖慢慢睡着了,舒阳却没法睡着,想到手术,这会儿心里的勇气开始渐渐消失,七上八下起来。 正在这时,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罗朝成,他说他周日晚上来,问周一几点的手术。 看到这条消息,舒阳心头一暖,如同孤独的战斗有了援助。 她回道,“房间订下来没有?你过来的时候可以联系我妈,我妈住在宾馆那边,那宾馆离医院很近,环境也还好”。 隔了一会儿,罗朝成回过来信息:我打妈电话,她没有接,可能睡了吧,没事,京海还怕找不到住地。 舒阳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十点多了,虽然疑惑平时张婉婷不会那么早睡的,但想着之前因为被电瓶车撞伤了,所以想着她可能是提早休息了。 …… 周末,向远带着向可心去爬山。 从前在鹏城的时候,向远工作要比现在忙得多,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什么周末。 唯数不多的时间呆在家里,还因为教育理念的问题屡屡同詹青青有过一些不同的见解,那时候詹青青对自己说:如果不能一直管着就不要当那个只出嘴巴的。 詹青青的嘴巴一直都是很犀利的,相恋时向远一直觉得那么会说话的人多好,不会什么都放在心里,勇敢地去面对是非,然而真正生活在一起以后,才发现原来反面那一面是强势。 詹青青几乎在所有方面都要力求做到最好,从自己的衣食品味,到孩子吃穿,到工作学习,到家居生活。 婚姻嘛,倒也不是不能过下去,婆媳关系不好,向远就跟着詹青青去她家住了,既然不喜欢他插手向可心的学习,就交由詹青青一人主导。 为了让孩子赢在起跑线,詹青青给向可心报了很多的补习班,父女俩最多就是偶尔睡前能见一见,吃饭都很少能一起。 直到后来向远来到京海,二人离婚,向可心的抚养权归了向远,大约是要还从前的债吧,现在半年多过去了,向远依然还在摸索着怎么和向可心相处。 都说向可心聪明,五六百字的短文,她读三四遍就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非常喜欢画画,从前詹青青怕她玩物丧志,不给她画画,来到京海以后似乎是报复性的,不仅家里画在学校也画,同她说过很多次,学校不要画,但不知为何,总还是能接到投诉,一问向可心,就是说没控制住。 老师也找了向远好几回,就是向可心上课几乎不听,不知道在做什么,考试的试卷也常做一半拉一半。 但大约因为是个女孩子,又显得有些娇气,老师都还没有说呢,就开始哭个不停了。 向远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似乎很渴望同向远呆一起,但真呆一起了她又似乎很害怕向远。 只有出去玩的时候,向可心看起来会开心一些,会跑来跑去。 向远看着淡定的外表下面其实有一些惶恐,他是父亲,但说起来并不算尽职,甚至在面对向可心的时候,他有一种在做实验的荒谬感,假如自己当年不结婚,不生孩子,是不是会更好。 第50章 爬山 就这样,他再次想到了舒阳,童年时期的舒阳,那时候的舒阳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的。 向远同舒阳差了有五岁,少年时代的向远,在别人的眼中一直以智商出众出名,是那一代出了名的“小天才”,没有人关注到向远私下多么刻苦多么努力,没有人看到他为了实现跳级,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时间,人家只是给他戴上“天才”的帽子。 舒阳则是另一个极端,舒阳的母亲同向远的父亲是同一个单位的,但是舒阳家的条件要比向远家的条件好得多,他们家房子所对应的小学是一所非常好的学校,但舒阳呆的极不适应,于是一家人为了给舒阳转学,四下寻找学校不是那么好的学区,巧的是,向远家对门的邻居当时要卖房,就这样在向远父亲的介绍下,舒阳一家买了向远家对门的房子。 向远是通过父亲向明哲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的,在他的认知里不是父母都要往高处走么,怎么舒阳一家还反向操作往低处流了? 在舒阳一家人搬过来的时候,向远刚刚上了高一,他见证了舒阳父母对舒阳的包容和养育,超出了他前面十几年的认知,在他看来那纯属对孩子的纵容,然而舒阳一家生活得却很融洽。 记忆中他后来有给舒阳补过课,彼此都很不开心。 舒阳那时候是二年级还是三年级来着,那时候两家人住在两对门,他给她当了一段时间的家教。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做着做着她就开始哭,然后说自己要跳楼,事情闹得特别大,惊动了对面的张婉婷。 那时候的舒宇杰和张婉婷是怎么对待舒阳的? 以向远的角度看来,就是迷一样的操作,哪怕是那种情况,以跳楼来做威胁,连向远都可以看出来她是在做戏,但张婉婷并没有责备她。 后面也还是有继续上过课的,印象中也并不是那么美好,几乎每次都不是这事就是那事,总有可闹的。 然而,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这一次再见到舒阳,发现她并没有如自己最早想象中那样变得跋扈,变得无理,而是变成了一个爱笑,看上去也很好沟通的人。 向远虽然不懂这中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向远开始去回忆那时候舒阳的父母舒宇杰和张婉婷是怎么对待舒阳的。 印象中,舒阳的户外时间好像很多,他们从搬过来以后家里连电视都没有,舒阳那时候有些没脸没皮的样子,常常趁向明哲在家的时候去蹭自己家的电视。 来到京海的这几年,向远也变了很多。 过去太难,后来太顺,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只一味地向前,一味地努力,看着别人羡慕自己的眼光,看着自己所取得的成就。 幼时的他过得并不是很好,爷爷奶奶在世时,经济没问题,但缺别的。 向明哲是临时工,又有残疾,母亲张美娟耳朵不好,连助听器都买不起,两人感情说穿了就是没有。 老人去世以后两人离婚,只有向远靠着懂事,靠着读书,居然还能给家里带来一定的利益。 大家总说向远聪明,向远并不这么认为,哪怕可能智商比常人高点,但是他从来不避讳自己所付出的时间、精力是别人的数倍。 直到他从国外回来,又在鹏城奋斗到了一定的经济地位,给母亲装了助听器,买了房,有了车以后,结婚又有了向可心以后,向远就发现其实自己对工作上的追求的欲望开始下降,更多地开始向往手术本身。 只是因为始终无法协调好詹青青和张美娟,以及向可心之间的矛盾,向远只好也就继续在自己的工作领域内努力,以期去平衡自己在家庭方面无法介入而引起的不平衡。 张美娟的生病是一个契机,向远为此离开了鹏城,下那个决定并不容易,尽管在别人眼中很任性。 张美娟也跟着一道出来了,一路走一路说,“你别总是说可心,有啥子问题嘛,要我说就是和你小时候一样的,你小时候也是这么沉闷沉闷的。” 向远盯着前面那个管自己走的姑娘,不知不觉回道,“是么?” “你小时候比可心还要不说话,成天就知道看书做作业,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要我说,有什么问题嘛,没什么问题啊,小孩子可不就是这样。” 没问题吗? 似乎是有一点的,比如现在,向可心一个人沉浸投入地在前面东看西看,完全想不起来后面的向远和张美娟两个人。 张美娟没一会儿就跟不上了,连连说道,“可心很厉害,我爬不动了,你快些跟上去,可别走丢了,我站下面等你。” 向远点头,跟着向可心在后面走着。 但向可心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走了半小时以后,她走不动了,就想着说要回去找奶奶,向远没同意,说要爬到顶,向可心不敢直接反抗向远,就歪着脑袋瘸着腿走路来表示抗议。 她面容下拉,嘴角往下,眼睛半睁不闭,走两步看起来就踉跄一步,时不时地撞一下树再撞一下墙再摔一下地面上。 向远很无奈。 他没有办法以己度人,因为他的小时候和向可心的小时候,似乎完全不一样。 他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会得到最大的利益,会很清醒地知道边上的人需要他怎么做才会觉得很好。 可能是因为他成长得太过顺利和懂事,所以现在完全不明白向可心为什么会这样,于是,他又想到了舒阳的小时候。 他很想去问一问舒阳,她当年不想做作业闹着要跳楼的时候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的? 正想着,忽然手机就响了,看了一下,是日常用的那个号码,上面显示的是张婉婷,她自己有什么事情? 他接起了电话。 …… 周日到周一的一夜,舒阳几乎没睡,但人并不困,反而很亢奋。 她早早地就起床准备。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准备。 早上依然是禁食禁水的,只等罗亦暖醒了就带着她洗脸刷牙,就带着她门里门外地走来走去,以消磨时间。 第51章 手术 好在是上午的第一台手术,不用等太久,那辆送孩子去手术室的车子开过来,果然是一辆粉色的小跑车,看上去可爱极了。 罗亦暖手舞足蹈起来,嘴里不停地叫,“妈妈,妈妈,车车,车车。” 舒阳讲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看着罗亦暖坐在车子上面,医生按着摇控往前走,她跟着车子往外走,在走廊处碰到了信步而走,他孩子看着太瘦太小,没有小车子,是由爸爸抱着去的。 两人相顾无言,脸上是勉强的带着微笑但充满了焦虑的神情。 跟着下了电梯,过了两个玻璃走廊,来到了一处大厅。 有人拦下舒阳,示意她别再跟上去了。 罗亦暖对此一无所知,只兴奋地开着车往前开,然后一道自动门将两个人隔了开来。 看不到人了,心开始紧了起来,漫无目地走着,从小厅退出来到了外面的大厅。 大厅处有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有一排一排的小字,从序号到床号到姓名,后面是主刀的名字,还有时间,以及亮起来的绿色或红色的字眼:准备中、进行中、已结束。 忽然,有人走到了她的后面,拍了拍她的手臂,“妹子,别担心。” 是信步而走。 舒阳笑道,“你也是。” 这时候,其实说不用担心的人是最担心的,信步而走勉强笑道,“我也就想找人说说话,有没有通知你搬出去啊,我这边通知我搬出去了。” “我没接到通知。” 信步而走笑道,“我猜也是,你家那娃,问题不大,我听别人说如果不安排你出院等着就说明重症呆的时间不长……我这也不知道要出去几天,我准备带我老婆去边上逛一逛,从孩子出生以后,我老婆没日没夜看着孩子,都没有出去玩过,这几天我在医院里,她在外面估计也担心坏了。” “你们感情很好。”舒阳说。 信步而走哈哈笑,“我和我老婆初恋嘞,很早就结婚了,就是那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才生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要不是他啊,我还是我老婆心里最重要的。” 手术的时光是很难熬的,以为说了很久的话,过了很长的时间,一看时间也就才五分钟。 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每一秒都拖着重物走得极为艰难的样子。 罗亦暖一共在里头呆了三个多小时,舒阳才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在一堆人的注目礼中,快步地冲到了一个台子前,台子上方一块玻璃隔开内外,里面和外面的台子上都有听筒,戴着帽子口罩的向远在玻璃里面,手持电话。 舒阳听到有声音从话筒处传出来:“舒阳,恭喜,手术很成功。” 一直的担心和恐惧,在这瞬间,变成眼泪滚下来。 她一个劲地说谢谢。 “术中发现室缺是1.5厘米,做了缝合,肌部如预想中的情况,有四个缺口,0.5厘米的那处缺口用了一个封堵器,其他没动,主动脉瓣的内径偏小,但整体也还可以,后续可以继续等待发育。” “谢谢,谢谢远哥。”舒阳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脑子里只闪过这几个字,只好不停地重复。 那头的向远如同一个站在高处、冷静观看着舒阳的机器,没有犹豫继续说道,“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张姨住院了,她怕影响你,所以让我在罗亦暖手术后再和你说,我这边就通知病房那边给你先办理出院了,你先在这边等一等,现在里面还在进行缝合,过会儿会有人找你签字,字签完以后你再上去对接护士站,回病房收拾东西就可以了,我接下去还有一台手术,大约需要三个小时,术后你应该也就收拾好了,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舒阳的脑袋一嗡,“什么意思?是我妈吗?我妈怎么了?” 隔着玻璃,向远身上又是帽子又是口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话忽远忽近。 “张姨前几天肚子痛的厉害,又有尿血症状,你又在医院里面,所以就找了我,我安排她去京海第二人民医院那边,一个是离这边也不算很远,第二个那边有我认识的医生,现在已经办理了住院,你不要太担心,问题不会很大的,我现在得挂电话了,还要去准备下一场,等我出来再详细地告诉你。” 他隔着玻璃对她点点头,然后挂了电话。 舒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签的字,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的病房,手术成功的惊喜被粉碎得无影无踪。 她机械而麻木地按着向远说的去做。 直到接到罗朝成的电话时,她才忘记自己没有给罗朝成打电话,也才想起来罗朝成一早上都没有给自己发信息、打电话。 “暖暖手术怎么样了?”那边罗朝的声音的背景似乎有一些嘈杂。 “成功了。” “那就好……你的声音怎么了?”罗朝成问道。 舒阳迟疑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咽哽,“我妈住院了,我怎么办,朝成?” 在舒阳说这话时,罗朝成恰好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于是没有听清这句话,“刚刚有人招呼我,我没听清你的话,舒阳,我昨天来京海的路上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说我爸闹着要出院,我都到京海了又回来了,暖暖就麻烦你了,辛苦了,先这样啊,我这边还有事。” 舒阳喉头的话被堵住了,脑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嘴巴却很快地回道,“好。” 挂了电话,心直直地往下坠。 她只觉得很冷。 就这样呆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忽然就惊醒了一样,抬手擦了擦眼泪,提醒自己这会儿还是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她快步走回病房。 接到向远的电话已经是下午的一点钟了,他解释自己手术刚结束。 向远帮着她推箱子,她自己背了包,跟着向远来到地下停车场。 坐上车,舒阳默默地将一包打开了的饼干放到一边,“远哥,你刚下手术,还没吃饭吧,这款饼干还不错,咸味的,垫点肚子吧。” 她心里着急想要知道张婉婷的事,但经过了那么多个小时的冷却,理智上知道向远应当是手术一结束就过来的,他应当是没有吃午饭的,尽管自己也没有吃,但是她实在没什么胃口。 第52章 帮助 向远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伸手过来拿了五片一口塞进去。 这款饼干向远也是常买的,手术做起来常常就会误过饭点,光那点葡萄糖并不能解决饥饿。 汽车出发了,他咽下饼干才道,“张姨是受过什么伤吗?前几天?还是说有什么慢性病?” 向远将张婉婷送过去检查,又帮着请了一位护工,就急急地回来了,并没有持续在那边关注,只是事后有收到张婉婷主治医生周医生发来的信息。 舒阳脑子很糊涂,甚至没有听清向远说的话,胡乱回答道,“有点高血压,血糖血脂都好的,我妈挺注重养生的,对吃的方面也挺注意,血压方面一直有在吃降压药,名字我有点记不清了,甲状腺、肺部有点结节,但都不大,每年复查也都说是随访,其它方面都挺好的。” “我的意思是,前阵子有没有受过什么伤,近期。” 舒阳迷迷茫茫地说道,“近期?近期,近期没有啊……以前有过车祸,她和我爸一起的,在高速上被撞了,她的大脑里一直有一块瘀血。” 高远回道,“这倒没有和我说起过,张姨的诊断是肾损伤,就是可能是外部的损伤引起的。” “什么是肾损伤?” “一般是由外力关系引起的一种肾的破裂伤。” 舒阳心一紧,马上想到了在罗亦暖住院前张婉婷的那一次被撞伤。 “想起来了,暖暖在住院前,有一天我妈是有被电瓶车撞了一下,不过当时她说只是擦伤,还让我去买了药给她擦,电瓶车并没有停下来,我是不是应该报警?” 高远点头,“先报警,事情过去也不算久。” 舒阳马上想打电话,拔了一半才知道自己并没有记住事情发生的地点,好在前几天走路的时候都会有导航,点进去找到大概的地点,这才打电话报警。 挂了电话,舒阳回想起来刚刚向远塞的五块饼干的样子,犹豫了下,从边上拿了饼干袋递过去,“远哥,再来点饼干?” 向远也不矫情,点头,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手去接饼干。 看到他把饼干咽下去了,舒阳才继续问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远哥。” 向远也只是“嗯”了几声,并没有继续回话。 车里的气氛有点闷,带着舒阳的心也闷得很,又乱又急,怕自己说太多话影响向远,于是就把饼干自己与向远中间的位置,把口子敝开点,然后侧身看向车外。 她是有些路痴的,车转来转去,她就分不清分向了,只见外面道路很宽,看上去都是车,越过车就是各种各样的楼房,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然而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以后,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自己曾经与罗朝成的争执,想到自己来这里是不是来错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马上就制止了自己,不要去怨怪自己,如同张婉婷对自己说的一样,现在的精力不要内耗在怨气身上,而是要集中在后面怎么办上。 虽然这么想了,但她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迷茫地看着车窗外的一切。 隔了一会儿,向远主动开口道,“除此之外,张姨的肌肝有点高。” “肌肝是什么?”舒阳转身问道。 “肾脏功能其中的指标,一般这个指标要是超了,就是肾功能出现问题了。” 舒阳吸了一口气,“是和肾损失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是外科医生,按我的理解来说,我觉得有关系,我认为肾损失、急慢性肾炎都有可能导致肌肝的指标升高,不过具体的还需要去问过医生才知道。” 舒阳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远哥,我有点害怕,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这么说的,你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这种情绪我应该是自己消化的。” “理解的。”向远不禁想到过去的舒阳,记忆中的舒阳是那种动不动就要跳脚的人。 他在高中的那两年,很羡慕她有舒宇杰和张婉婷那样的一对父亲母,那样急躁而没有耐心的她,是怎么成长为现在这个舒阳的。 “我叫人帮着雇了一位护工,你别太着急,等下过去带你见一下医生,你看一下你的核酸是什么时候做的,码是不是还是绿的,不然去那边还要先排队核酸。” 舒阳不假思索地道,“核酸没问题,我昨天刚做的,上午刚出的结果。” “那就行。”向远自己单手过来取饼干,又塞了几片进去。 看到向远这个样子,舒阳嗓子眼里的话又控制住了,他忙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现在陪着自己去另外一家医院处理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和事情,她的心中有一丝愧疚。 向远咽下饼干继续道,“亦暖那边只要电话没打给你,就说明没有事,术后都是有那么一个过程的,之前张姨住在宾馆那边,阿姨好像是一天续一天的收费,那天接走张姨的时候,那边问要不要继续续费,我想着张阿姨当时的样子,大概率是要住院的,又听那人说最近边上有个什么博览会,房价要升到每天880,我就自作主张地将房先退了,你们留在酒店的行李我前几天放我家去了,你晚上还要找个地方住。” “我找个两家医院中间位置的宾馆吧,这样不管哪边,我都可以去,就是远哥,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可租车的地方,我想租辆车。” 向远思考了一下,“别急,张姨这个病呢,急不来,肾损伤不管要不要手术,后面都是一个需要慢慢养的病,可能都没那么快,加上亦暖这边,先心术后,我个人是建议术后的话最好在京海这边呆满一个月,等复查完再说的,尽量六个月以内不要感冒,不要去人多复杂的地方走动,现在又上张姨这事。” “我住的地方边上刚好有房子要出租,中间套型,面积比较小,人家做了处理,也可以有两室一厅的那种,之前的邻居住满多年了,后来换了工作,房子也一直没有租出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去问问看,我算了一下宾馆的价格,如果继续这样租的话,还不如租这样的小套型住着划算一点,也会更舒服,加上你现在带着暖暖,张姨又生病,如果有需要,我也能帮上一点什么忙,就是不知道你的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可以处理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在京海住一阵,至于车的话,你不用急,如果你住那边,我不用车的时候你可以开着。” 第53章 曾经 舒阳一听,马上说道,“谢谢远哥,不过你这车看着挺新的,我驾照刚拿到没多久,我怕把你车弄坏。” “这是电车,买的就是代步的,价格也不高,平时刮得不严重的话我也很少去处理,倒也不担心刮什么的,如果你确定要那个房子的话,我会过儿就联系那个业主,房子应该是没有租出去的,刚好行李也在我家,搬起来也方便。” “可以的可以的,就是又要麻烦您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示我的谢意,好像怎么说都不够,但还是想说,谢谢,远哥。”舒阳说道。 向远平时也并不是那种喜欢客气的人,被人感谢总是比被人骂要舒适很多的,但舒阳不一样,她的父母在他的幼时对他父亲的照顾颇多,间接地使得那时处于最困难的自己受益。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毕竟在他看来,舒阳其实更像自己的小辈。 他的读书生涯,一路上来并没有太多的同学交情稳定下来,因为一直比同学小,还总跳级。 到了高中同舒阳一家相识时,一个小学低年段,一个高中。 对向远来说,舒阳那时候还是一个扎着两扎头发的会流鼻涕的,动不动就会坐地上的小孩子。 那时候向远父亲病重,幸好得到身为外科医生舒阳父亲舒宇杰的帮助。 对于其他人来说,向远智商出众,从小不管是情绪还是成绩都很稳定,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只有向远知道,被当成了小大人的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孩子,他只是外表上看起来成熟冷静,其实在家里出现困难的时候,内心是非常恐慌害怕。 所以对于舒宇杰的帮助,他全都看在眼里,非常的感激,是他们一家的到来,才让自己父亲在最后一年的时光能呆在医院里得到了救治,也能免于自己更加狼狈。 舒宇杰和张婉婷还帮着自己家去申请了民政救助,又给自己申请了补助。 向远尽着自己最大的优势,于是主动提出给舒阳补课。 对于当时为了舒阳又是转学区又是找家教的舒宇杰夫妻来说,也是正中心怀。 结果第一个晚上舒阳就为了自己让她多写两行字,闹着要跳楼。 向远很狼狈,还是张婉婷安慰自己,让他不要有负担,说自己女儿就是这样,情绪不稳定,畏难,说不是他的问题,请他不要生舒阳的气。 那时候的向远很奇怪,以当时的他都能看得出那个小女孩就是在威胁自己的父母,为什么如舒宇杰和张婉婷那样的高知夫妻,会被那样明显拙劣的手法受骗上当。 但是张婉婷和舒宇杰的处理模式和自己想象当中的管教孩子的方式不一样,他们也批评舒阳,但并没有打她,而且完了以后继续给他做好吃的,哄着她来到向远家做作业,后来的每一次冲突,他们都是这样处理的。 向远那时候目瞪口呆,他所见过的家庭样本实在太少,直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有家长和孩子还是这样的,可以那样的包容接纳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可以真正地变成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完完全全地不被当成懂事的人。 在那一段时间里,向远都觉得自己心理上有些不对了,疯狂的羡慕甚至是嫉妒舒阳,只不过在他冷静的加持下,旁人对此一无所知,毕竟从世俗的角度来看,向远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啊。 而现在,向远更吃惊了,过去的舒阳和现在的舒阳,差异太大了。 向远带着舒阳来医院,一同上楼见到了张婉婷现在的主治医生,姓周,大约有四十来岁的样子。 他似乎和向远很熟悉,一见面就说,“你来了?” 张婉婷所提供的电子病历上,自述前几日有被电瓶车带倒,左腰疼痛,当天b超检查并没发现问题,晚间发现尿血,后ct,发现右肾有肾损伤。 “这个肾损伤不怎么严重,但肌肝的指标有异常,现在还不知道是否和这个肾损伤有关系还是说有没有别的问题。” “可是我妈年年都有体检,体检的时候没有说这方面有问题的。”舒阳有些奇怪。 “这个指标呢只是一种临界值,只能说数值有异常时肾脏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不代表着数值在正常范围内的时候,肾脏就完全没有损伤,就好像从体重正常到肥胖之间,一过了那个数值,这一头就是正常,另一头就是肥胖。” 舒阳点头,提到,“我妈在十几年前,有过一次车祸,那次有住过一阵子医院的,我不记得当时有没有肾损伤,但是我妈的脑袋里,有一块瘀血,因为位置不是很好,没有做手术的,但肾损伤和这个应该没有关系吧。” 周医生听了这个,将这个记了进去,“没关系,不过既然你提供了新的情况,明天也就这个方面做一个检查吧,之前有进行复查吗?就这个瘀血。” 舒阳有点沮丧,“我不知道,我妈每年体检都是自己去的,每次问她,她都说很好。” 舒阳不免有些内疚,张婉婷之前在宾馆那里,痛得都没办法起来吃面了,她那时候大部分的心都在罗亦暖那里,并没有往严重的地方去想。 没想一会儿,舒阳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自责,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把情绪放在自责的时候,而是想着怎么解决。 她问道,“医生,我接下去该怎么办?” “ct的结果,肾有轻微的撕裂,但不算严重,可以选择手术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这个不管哪个方案,都有相应的风险,肌肝的这个指标,看后续会不会随着治疗的深入,有没有降下来。” “不妨您和您母亲商量一下,因为我们最后我们还是要尊重患者的意见,您母亲不同意手术。” “我母亲已经说了是吗?” “是的,您母亲在对比了治疗方案后,很坚决地选择了不手术,不手术的话呢就是在经过相应的治疗以后,病人需要绝对的静养至少四周,其实个人认为半年内都是恢复期。” 听了周医生的话,舒阳决定去见张婉婷。 第54章 探望 但向远没法在这里陪她,他下午还需要回医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舒阳谢过向远以后,自己一个人去见张婉婷。 向远帮着张婉婷请了一位护工,张婉婷看上去状态还好,戴着口罩。 舒阳在见到张婉婷以后,眼里挂着泪,叫了一声妈,但并没有哭,口罩帮助舒阳掩饰了一点情绪。 她转而同张婉婷说起了自己租房子的事情,“妈,我想在京海这边租个房子,暖暖术后还有你这个病都需要在这里住挺长时间的,咱们那个宾馆一个是贵,二是楼层太低,后面就是公园,总是有小虫子飞进来,刚好远哥说他边上就有房子出租,我想着让远哥帮我去问问看。” 张婉婷问了一下价格。 “不算便宜,不过和宾馆比起来,也不算贵,居住条件我觉得要比宾馆好一些。” 张婉婷说道,“行的,那你做主就行,现在你可是我们三个人的一家之主了。” 舒阳眉眼弯弯,“我居然也有能成为一家之主。” 她得意地起来炫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舒阳坐到张婉婷的床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妈,为什么不选择手术?” “不是手术就是最好的,医生说了,不管哪种方案,都有各自的风险,这个只能咱们自己承担,暖暖现在刚手术还在重症里躺着,我心里很担心,你也担心,现在两个病人,压力最大责任最重的是你,我这边手术,你是我唯一的直系亲属,肯定得过来,暖暖才这么点大,你把她交给谁合适?” “再说了,医生说的,我这个裂伤有点深,但面积不算大,所以呢,是可以选择静养的,两种方案并没有谁优谁劣,至于风险,医生也说得很明确了,都会有风险,如果说必须是要手术的,医生肯定就不会说两边都有风险这种话了,他们常年见的都是这些病例,怎么做是最好的都知道,既然没有偏向,就说明两者差不多,你不必想着我是因为你或暖暖做的不手术的决定,健康面前,我不会这么糊涂。”张婉婷说到。 “你做得很好,租下房子在这里住一阵,也好,医生说了我这主要就是需要静养,这两周肯定是呆医院的,后面怎么处理再说,向远给我找的护工也挺好的,钱方面你不用担心,妈妈还有存款的,你只要把暖暖照顾好,不要因急而生乱,就是你的工作方面,怎么办?” 舒阳赶紧点头,“没事的,我就一个体育老师有什么关系,比起你和暖暖,这工作不要都没什么关系的。” “你瞎说什么呢?工作是安身立命之本。” 舒阳翘起嘴巴,“本来就是啊,再怎么安身立命,也没有你和暖暖重要,那现在咱家又没人了,只能我照顾你们啊,如果同意我请长假,我就请长假,如果不同意我请长假,我就辞职又没事的,我还混不到饭吃了?妈,你忘了我还是心理咨询师,现在学校呀,对这一块的需求特别大,你女儿我还是有价值的,知道哇。” 张婉婷半无语半自豪地看着舒阳。 “妈妈,就是我今天晚上恐怕不能呆这边陪你,行李还放在远哥那边,我过会儿还要过去处理行李的事情,万一远哥边上的那房子已经租出去了,我也要赶紧去找一个住的地方,我觉得短租一个地方也挺好的,深度旅游呢。” “这么多年,我就没有和你能有机会出去玩的,到时候好一点了,周边的公园啊市场啊都可以走一走,吃点好吃的,京海这边好吃的应该很多的,全国各地的都有来创业的,还有暖暖那边不用担心,远哥说了,重症那边如果不打电话就说明暖暖一切都好,不过可能第一个晚上会找一下我,会让买一些什么东西或签什么字,后面一切平安就不会找我的。” 张婉婷笑道,“没事的,我有护工,我自己也都还好,就是医生说我要静养。” “你可太坚强了,这次还好有远哥,你说我要不要请远哥吃个饭啊?” “等妈妈出院以后再说吧。” “也是,哦,还有,你被撞的这个事我后来也打电话报警了。” 张婉婷竖起大拇指,“做得很好,不过后面不管能不能找到都不急,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重要了,懂不,关键是慢慢过去就好了。” 舒阳又点头,小心问道,“妈妈,你痛不痛?” “你这傻瓜,还能不痛?现下是用了点止痛药,感觉已经好多了,暖暖那边需要,万一叫你的话,我这边有护工,你去暖暖那边吧,我这里我可以处理的。” 舒阳见张婉婷的眼睛闭起来,知道她应当是不舒服的,于是就同在一旁的护工招了招手,两人走到一旁,舒阳仔仔细细地问了她接手以来的各种情况,怕自己会忘记,她拿出随身带着的笔记来做记录。 又加上了护工的微信和电话号码,然后快到傍晚时,又出去买了晚饭给张婉婷和护工。 护工的饭原本是不包的,她见到舒阳给自己也准备了饭,很是高兴。 舒阳对着护工鞠了一个躬,“我妈就拜托您了。” 护工极少被人用这样慎重的语气对待,大为吃惊,忙说,“使不得使不得,我收了钱的肯定会好好干的,你们又是周医生的朋友。” 舒阳并没有否认自己不是周医生的朋友,只笑笑。 晚上的时候,她打车回到了京海儿童医院,在大厅坐了很久。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舒阳吓了一跳,以为是重症打来的,一看才知道是向远的。 向远告知了舒阳,房子已经租下来了,问她什么时候去签合同比较好,中介那边随叫随到。 “远哥,谢谢你了,我现在是有空的,这会儿在医院,就是能走开吗?今天晚上是第一个晚上,我担心会有电话。” “我先帮你问问,你等一下。” 向远隔了十几分钟后回的电话,“里面说亦暖的情况挺好的,晚上应该没什么关系,你先去那边看看吧,如果有事,你开我车过来就行,我现在要下班了,你要过去的话可以同我一起。” 第55章 租房 舒阳于是跟着向远的车去了公寓。 舒阳最早和向远认识的时候,张美娟已经同向远的父亲离了婚,并不和向远住在一起。 是在后来向远父亲生病,而向远的爷爷奶奶均都不在世了,加上向远也是独生子。 向远的父亲向明哲担心自己以后离世的话,向远身边就没有亲人了,于是他去把前妻找了回来。 张美娟回到那个家并没有太久,大约也就一年左右,向远的父亲就去世了。 那时候舒阳成绩实在太差,最后去练了体育,在那时卷体育的人还不算多,练体育的女生就更少了,所以舒阳遇到的竞争没有那么大。 现在回忆起来,舒阳觉得小时候自己确实是有点奇怪,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聪明,有一些题目很难得别人要钻研半天,但是自己没一会儿就能懂了,但有一些很基础的自己却频频出错。 然后记忆也很奇怪,她一直到一二年级几乎都还只有片段式记忆,更别提之前的了,之前的她仿佛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所以有时候在网上看到别人说自己两三岁时的记忆,她就非常吃惊。 她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挺容易着急上火的,常常发脾气,但记不大清具体的事例了。 向远高二还没完全上完就去上了大学,那时候他才十四岁还是十五岁来着,记不大清了,反正从那以后,舒阳就没有见过他了。 倒是张美娟,一直住在对门,反而接触了好多年。 向远从上大学到从国外回来之间的那些年,张美娟一直在江城那边做保洁员。 她几乎不与自己过去的家庭联系,向远也没有什么叔叔伯伯姑姑的,没什么亲戚可以往来,所以张美娟反而和小区里的邻居是接触最多的。 舒阳有几次不做作业离家出走,张美娟帮着找过几回。 “娟姨,好久不见,你怎么反而越来越年轻了,你这是吃了什么药哇?” “嘴甜,你小时候可没这么嘴甜。”张美娟看了看舒阳。 “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变漂亮了。”张美娟的说话声音还是那么大。 舒阳嘟起嘴巴,“什么呀,我一直都很漂亮的好不好。” 张美娟手指头点点,“小丫头。” “我现在都大丫头了,我都有女儿呢,现在该叫她小丫头了。” “对对,大丫头,向远说你女儿做手术啦,别担心,现在这个手术很厉害的,很快就可以出来了,到时候就健康娃了。”说完这话,张美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丫头你看哎,我戴了这东西,听得到了……哎哟,我说话声音是不是太大了,总改不过来。” 说完了又马上说道,“向远说你要过来,我就去买了些菜,你肯定还没有买床单什么的吧,我下午就去买了,这会在烘干机里,晚上就可以铺起来了,被芯家里有,我就没有去买,都是新的。” 张美娟上前来拉着舒阳的手进屋。 张美娟指着一个在屋内一旁的小姑娘道,“这是我孙女,可心,向可心……可心,这个阿姨是爸爸小时候的好朋友,你叫她舒阿姨。” 舒阳一时如坐针毡,自己何德何能,能成为向远的好朋友,而且,舒阿姨?好怪啊。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开口道,“你好,可心,我叫舒阳,你可以叫我舒阳就可以了,都可以的。” 向可心先是看了看张美娟,又小心地看了一下向远。 向远背对着他,正在换鞋子。 “阿姨好。”向可心的声音很小。 “好了好了,赶紧过来吃饭,你们坐下,我去把最后几个菜盛出来就行了。” 舒阳压根就没想到吃饭这一遭,她刚才着急着过来,就没有想到吃饭的事,这会儿事到临门,总不能当着向远的面说自己吃过了,毕竟自己跟着他从医院那边过来的。 “娟姨的手艺不好,你凑和吃哈。”张美娟笑眯眯地看着舒阳。 “娟姨客气了。” 一边吃着,张美娟就详细地问了舒阳上后来上的什么高中,什么大学,对象是哪里的,什么工作等等。 舒阳注意到向远屡次抬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都没有说。 一旁的向可心安静地吃饭,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舒阳。 好不容易吃完饭,舒阳要帮着张美娟收拾,张美娟拒绝了,“才几个碗,很快的,你等等我,等下我帮你去铺床。” 舒阳赶紧道,“阿姨,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弄就好了,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向远带着她过去打开门,在张美娟听不到的地方说道,“我妈,话比较多。” 向远想到这过去,詹青青就非常不喜欢张美娟的这一点,哪怕是詹青青换了一件新衣服,张美娟也会去问这衣服多少钱,哪里买的;又或者詹青青回来说了工作上的什么事情,张美娟哪怕完全没经过的事情,她也会去问。 后来知道詹青青不喜欢了以后,张美娟克制了一些。 其实在向远高中的时候,张美娟刚回到向远身边时,那时候的她还很内向,不怎么说话,加之听力不好。 张美娟初中毕业,同向远父亲是相亲认识的,两人差了十年。 她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向远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意外失了一条腿,那样的人是不会同自己这样一个初中毕业又耳朵有问题的人结婚的。 哪怕后来离了婚,向远父亲也是很体面的,给了自己一笔钱。 只是那时候的张美娟还是很天真的,离婚拿着那一笔钱回到了娘家,被家人哄骗着钱也花光了,后来一直在各个工厂、小店打工,直到向远父亲再次找到自己说自己病重,让自己回去照顾向远,同向远一起生活。 那时候的张美娟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懂。 从向远父亲重病到过世,再到向远上大学,舒宇杰和张婉婷帮着出钱出力。 后来向远上大学去了,后头再出国,张美娟一直就跟舒阳他们邻居。 直到向远后来回国在鹏城工作,张美娟才去了鹏城。 说起来,依那时候的感情而言,向远同张美娟之间的感情还不如舒阳同张美娟之间来得亲厚。 第56章 住处 向明哲就同张美娟离婚以后,张美娟每年都会来探望向远几次,每次来就会带着一堆吃的,还有她买的或是自己做的小衣服,然后去游乐园。 回回都如此。 两人的关系一直不算亲密,一直到高中两人重新生活在一起。 那时候的向远已经变成了青少年,不再是幼儿时候哭哭啼啼要妈妈的小孩了,加上成绩好的光环,算起来向远更像一家之主。 张美娟一直叫自己的儿子全名,叫习惯了,也就没有再改。 从回到向远这边,她才算过上稳定的生活,有了稳定的住处,开销又不大,又不需要房租,在张婉婷的帮助下,又在小区里帮着张美娟找了一份保洁员的工作,有一份工资的同时还能攒点废品卖,于是她才正式有了自己的收入。 而向远是出了名的懂事,从上学起就没有花钱,还往里头赚钱,在后来的学习生涯中,几乎没有找张美娟要过钱,连助听器都是向远工作以后带着张美娟去做的,从前小声的世界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慢慢地,她也开始有了一点点自信,同别人开始会说一些话,唠叨起来。 向远同张美娟之间客气而疏远,詹青青同张美娟合不得,于是向远就安排张美娟分开住,但他从来不会去指责批评张美娟。 这些事情是舒阳不知道的,当然从舒阳的角度并不觉得张美娟有什么不好,她自己小时候就是一个巨多话巨爱哭的人,小学的时候还离家出走那是家常便饭,几乎每个邻居都有被发动着找过自己,其中就包括张美娟。 所以她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向远说的这个话是什么问题,“远哥你太客气了吧,娟姨这怎么是话多呢,张姨以前对我很好的,我们邻居那么多年呢,从她以前离开江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这是看我亲近呢,这才问这个问那个的,其实我也喜欢八卦的。” 说着说着就笑起来,“我上初中的时候还被老师批评舒阳,你能不能别这么多管闲事,因为我后面的同学在干什么,我上课一直回头,被老师点名,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发现场合对象都不对,向远不是那种会捧场的人,于是尴尬地闭嘴,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强行转换话题,“远哥,谢谢你呀,这里面还挺宽阔的,还有床呢,厨房也有天然气哎,还可以做饭。” 这边的小区算起来是一个比较好的小区,屋子里面也收拾得很好,中介有帮着做了卫生,地上很干净,床和家具也都很齐全,几乎是搬进去就能住人了。 “远哥,谢谢你。” 向远将拿在手里的袋子递过来,“合同在这里面,还有一些注意事项,那张单子上有电话,你签好合同以后,再联系他,中介在小区外面一点的大马路上,不远的,钥匙已经先拿过来了,总共有三把,我刚刚都放到里面的信封里了。” “好的好的,谢谢,对了远哥,你在这边住几年了?” “两年多了。” 舒阳好奇地问道,“这房子是买的?” 她想到了那两个护士对他的讨论。 “不是,我那房子买的有点早,离这儿有一些距离,这里离学校和医院都更近一些,那时候房子没装修好,后来又疫情,就一直没搬了了,住这里挺好的。” 听向远的语气,看来京海的房子在离婚后应该是给了他。 舒阳并不知道向远他和詹青青结婚时有签了婚前协议。 “远哥,你别太担心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的,小孩子嘛,可能以后没办法达成你这样的高度,不过你这样的高度我想也没几个人可以达到,你看我吧,小时候可没把我爸妈累惨的,现在过得也还行。”舒阳说完这话,又发现这话也不妥。 向远从来就没有和自己说过孩子的事情,自己是从哪里知道他的事情的呢。 想到这里,她脸上一顿热,忙上前拿了袋子打开看,“远哥,你做事真的一如既往的稳啊,可靠,谢谢啦。” 向远并没有听明白舒阳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似乎有些习惯舒阳有时候的乱语,也就没有去计较。 好在下一刻张美娟就过来了,她的手里抱着被单被褥这些,“你们帮我找找,下午我把机器人放过来了的,跑哪里去了?” “娟姨,我一进来还想,地面怎么这么干净,还以为是中介干的呢,没想到是您帮我的,这怎么好意思呢。” 张美娟把被子放在床上,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呀还真正的是近邻呢,过去有缘分,现在这也是缘分不是”。 向远见状说道,“那我先过去,可心要做作业。” 等到向远走了以后,舒阳小声问道,“娟姨,远哥自己辅导作业啊?” 舒阳忘记很好,本来其实并不大记得自己小时候向远辅导作业时的惨状,但张婉婷没有少拿出来打趣,说得多了也就记下来了。 有个片段就是向远那时候说话很快,一道题目在他手上都不用几秒钟就直接有答案,告诉自己这样那样,但无奈自己什么都听不懂,压根就没有办法理解他说的话。 张美娟一边铺被子一边说,“以前都是她妈妈负责的,从幼儿园开始,后来不是分开了嘛,来这边也还没有多久,我也帮不上忙,我水平不够,我们以前在乡下读书,没什么学进去的,平时我也就做做饭,再帮着接送接送,作业这些东西就要向远自己来了。” “我那媳妇啊,很好的,长得漂亮,也很能干,有机会你见见就知道啦。” 舒阳挑了挑眉毛,不禁问道,“不是离婚了吗?你很喜欢嫂子啊。” 张美娟一听舒阳叫嫂子,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可不么,你嫂子那人长得可好看了,读书也很好的,和向远也很配,就是我拖后腿了,我什么都不懂,也没能帮他们两个,你嫂子还很好强,送可心学这个学那个,两人总吵,哎,我那时候就想到你了,我说你别担心,向远小时候有个好朋友,也是可心这样的,成绩也不好,后来也很好的。” 第57章 休息 舒阳一囧,没想到自己成了人家教育孩子的反例了。 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她不由地想,我小时候有那么差吗? 倒是在这种和张美娟的唠叨中,时间过得很快,床也铺好了,卫生也整理好了,可能是放松下来了,晚上难得是近来睡的最好的一个觉。 被闹钟惊醒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窗帘没有拉全,几缕光亮从外头照了进来。 她赶紧起身,随意洗簌了下就赶去医院。 路上给张婉婷打了电话。 张婉婷让她不要去自己那边,舒阳答应了,又看到了照顾张婉婷的护工在微信上发给自己拍的张婉婷,和今天吃的药物。 来到了京海儿童医院,她先去做了一个核酸,然后才去重症门口的厅里找了张椅子坐下。 在这里,她碰到了宁宁妈妈,还有信步而走。 宁宁妈妈感觉老了很多,前头还水灵灵的人,这几日看着脸也黑了,下眼睑的眼袋也出来了,头发倒梳得很整齐,也不知道是之前头发是染的,还是说最近太辛苦了,白头发很显眼。 她看到舒阳很激动,“妹子,终于看到你了,你家丫头怎么样?” “昨天手术的,一晚上电话都没有找我,应该挺好的吧。” “我记得你不是不退病房的吗?怎么也出来了?” 住在病房的家属并不需要自己来重症门口等消息,会有医生直接过去或是电话的方式沟通,出现在这里说明舒阳也退房了。 “家里发生了点事,就退房了,宁宁怎么样?” 坐得近了,舒阳才发现宁宁妈妈眼睛都是红血丝。 她摇头,“每天听重症的医生都是说这个危险,那个危险的,医生让我们就不要离开医院,我和老头这两天都轮流呆坐在这里,这两天每天晚上都有很多单子找我们要签,都不能看,仔细看先吓死的节奏。” 一旁的信步而走一直很安静,听到这里也伸头过来说,“我都不让我老婆过来,第一天就把她吓晕了,后来我就要她呆医院,我在这边守着,医生说话老吓人了。” 舒阳才“呀”了一下,“那我确实很庆幸,医生没找我。” “你娃没问题的,简单先心,不像我们,生死关啊,对了妹子,这里和住医院里面不一样的啊,每天上午十点,重症医生会出来和大家说孩子在重症的情况,错过这个时间点,就要等第二天了……我说的是你这种简单先心的,我们这种不一样,我们这种的要随时呆在这里等医生的,签个抢救单什么的,又签个用药同意书什么的,昨晚半夜还找我说我儿子高烧,可吓死了。” 如果是舒阳之前的话,可能不免会受影响。 但是现在因为张婉婷的病,一颗心分了两边,精力倒有些散开了。 听一半漏一半。 到了十点的时候,前面的门一开,大家呼啦的一下挤了上去。 舒阳一开始也站了起来,听医生给宁宁妈说了话,意思就是还在发烧,状态不是很好什么什么的,听了两句,她心情忽地就不好了,忙走开了几步不再去听。 等到别人都散开了,她才上前问了罗亦暖。 医生翻开手上的夹子往后找到罗亦暖,答道,“挺好的,下午会看状态,看能不能把呼吸机撤了。” 舒阳就赶紧退开了。 她不敢多听别人的,怕影响到自己。 她默默地在一旁算自己手里头的钱,发现其实不多。 房子只付了两年多的月供,真算起来,大部分其实都还是当初张婉婷付的首付了,又因为当时是低于市场价卖的,同时分了三分之二给罗朝成,算一算,自己连带攒的钱,她就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过不要紧,总是够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舒阳没有在医院一直等着,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她尝试着自己徒步,从京海市儿童医院到京海市人民医院,两地相差有六个多公里的路程。 她想,如果中间有事她就打嘀回来。 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大脑里的胡思乱想,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消耗一下乱想的大脑,等走到了京海人民医院那边时,也不过四点多钟的样子。 路上看到了一家馄饨店,从大的小的素的肉的都有,想起了还没有来京海时在江城吃的馄饨,忽然就恍惚起来。 她打电话给张婉婷,说自己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馄饨,要给她带吃的,问她要吃什么样的馄饨。 张婉婷先是问了罗亦暖的情况,然后又让她给护工也带一碗,并让她不要上楼,医院里病毒是最多的,别节外生枝,现在重要的是暖暖。 舒阳答好,打车将馄饨送到楼下交给戴着口罩的护工,又按昨天自己发给自己的定位,走到了新租的地方。 硬生生地走到微微出汗。 进门之前,她看了一下隔壁的门,才拿钥匙出来。 进门之后,她收到了向远的微信,问自己要不要搭车回来。 舒阳没说自己已经回来了,只回:谢谢,我还有事,远哥你先回去吧。 她想,已经很麻烦对方了,不管曾经两户人家关系有多好,都已经过去了二十来年。 新的住处很空旷,两室一厅,主卧挺大的,她打开手机下了一个垫子,想着以后张婉婷和罗亦暖出院以后,一张床是不够睡的。 奇怪的是,今天的她总睡不着。 于是她起身又将房间擦洗了一遍。 舒阳并不是勤快的人,想当初张婉婷曾经半调侃地说她,养成这样大约是要嫁不出去的。 然而在这个时候下,做家务带来体力上的消耗却可以麻木一下大脑的劳累。 搞完了以后,她去冲了一个澡,然后回到床上躺着。 勉强睡着以后,做了巨多的梦,都是毫无逻辑的,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海。 醒来的时候,觉得很累,一看手机,也才六点,外头还是暗的。 她略略收拾一下就往医院去了,整整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到的时候也才八点的样子。 一眼就看到了宁宁爸裹着一床毛毯缩在一个角落的椅子上睡了。 又过了没多久,看到了信步而走进来,两人互相招呼着,但都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呆愣愣地看着那个门,然后从这个时候开始一直等着上午十点。 舒阳是又想让医生多和自己说说罗亦暖在里头的情况,又知道医生什么都不和自己说才是最好的情况,心理很矛盾。 等到重症里医生出来的时候,宁宁的爸妈依然挤在最前头,医生示意他们等一等,大约是有什么话需要说。 舒阳于是排在前头,医生翻了手上的本子说道,“昨天中午这边撤呼吸机没有成功,今天中午会继续尝试撤一下,超过24小时如果撤不成功的话,到时候会打电话给你。” 舒阳立马就紧张起来了,“医生,是什么原因撤不成功,有没有危险?” 挤在后面的人很多,医生也只是很浅短地说道,“到时候有问题会电话联系你的,手机注意保持畅通。” 说着,他就把脸转向了别的人。 舒阳在一旁一直等到了后面,那医生招呼宁宁爸妈过去,语气很凝重,宁宁依然是用了药烧就退了但很快又烧回来,目前很危险的一堆话。 然后医生让他们进去,说可以见见孩子。 舒阳本来是想多问问医生的,这么一来,也就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假设现在这种日子过去了,罗亦暖开始上小学了,仅仅是因为学习不会而烦心,不用面临这种生死的问题,那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 哪怕她成绩不好,但她很健康。 哪怕自己到时候可能也会同母亲那样,焦急着,乍乍乎乎地说她这个不好那个不行,依然可以看到日子在那里。 她多想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那种神话小说里的那样,站在那里看一个棋,忽然大家就老了。 可以不用那样快,只要等她一回神,暖暖和母亲过了目前这个生死未知的阶段就好了。 第58章 劝慰 胡思乱想间,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电话吓得她一激灵。 第二次撤机失败。 舒阳又从家里赶到了医院,然后一直守在医院,没敢走。 很害怕电话在响起来。 晚上八点的时候,电话还是响了,不好的消息,罗亦暖发烧,肺总有发炎迹象,让她过去签字。 重症的门口,舒阳想同医生问清楚,医生看起来似乎脸色也不好,神色显得很疲劳。 他叹了口气,看起来并不是因为自己,他还在安慰自己,“呼吸机相关性肺炎是常见的并发症之一,发生的概率是18%——60%,比例不低,病死率是30%——50%,昨天和今天中午都尝试撤离呼吸机的,但是患儿始终没有办法以自主性呼吸,今天晚上你就最好不要离开医院了,有事会随时找你。” 舒阳还想问。 医生回答道,“很多的东西我说了都只是可能,徒增你的焦虑,有一些话你也听不懂,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在尽力,孩子也在努力,好吧。” 门就那样关上了。 舒阳极度害怕,几度翻出向远的电话,来来回回地在门口踱步,最后也没按下去,拿着手机查了又查。 遇到了正上厕所回来的宁宁的爸爸,他同舒阳打招呼,“暖暖妈,你怎么在这?是暖暖有什么事吗?” “医生说暖暖肺炎了。” 宁宁爸先是一脸的同情,然后安慰道,“别太担心,我这几天都签了不知道多少的病危通知书了,现在依然是这样,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反正都是最坏的时候了,相信医生,我儿子上次手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无数的单子要签,最后也过来了,现在虽然很难熬,我们也依然相信这些医生,相信孩子,最终可以过来的。” 舒阳一个劲地点头,“谢谢哥,我确实这两天总七上八下的,害怕得很,可我经历过的,你和姐还有宁宁都早就经历过的,你们好勇敢好厉害。” 宁宁爸“嗨”了一声,“没有的事,我们也是怕的,哭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有什么办法呢,只有熬啊,命这玩意,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咱们这不是和上天争命嘛,就只能这样,妹子,我看你的脸色确实不对,现在都全黄了,你可得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啊,说难听点,在重症里面有医生护士的照顾,出来以后那才是真正需要咱们的时候。” “是的,谢谢哥。” “我这会儿要去宾馆了,就在边上,我看你不然也找个地方先去休息。” 舒阳谢过了宁宁爸,最后还是留在医院没走。 午夜的重症门口,空荡荡的,椅子上都没人了,她看着窗外灯火通明到天明。 坐在椅子上打了一个盹,就做了一个梦,梦里罗亦暖不在了。 她是被吓醒的,连椅子都不敢坐了,又不敢放声大哭,脸朝着外面哭。 向远凌晨的时候被叫到重症参与抢救病人,洗了澡换了衣服要回去。 平时很少走这边通道过的,因为凌晨算着也没人,才往这边走,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对着窗户,似乎是在哭的样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上前叫道,“舒阳?” 舒阳回头,见到一身休闲衣的向远,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穿,平时都穿这种休闲的多。 还来不及擦的眼泪就这样被向远看到了。 “是暖暖出了什么事吗?” 舒阳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冲好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远哥,医生说暖暖术后的呼吸机撤离不成功,现在又好像有肺炎,这肺炎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舒阳看着瘦了很多,脸颊处都凹了进去。 向远知道,自己并不能同舒阳保证什么,最多就是科普有关于这种因为呼吸机没办法以撤除而引起的肺炎的一些治疗方法,又讲医生会怎么处理。 他的声音很清冷,听上去似乎说得很慢,实际上语速很快,可能是因为夜晚,又可能是因为恐惧,此刻的向远在舒阳的眼里看上去竟然有一些温柔。 “不知道她在里面会不会害怕?她会不会恨我把她一个人丢在里面?里面的护士和医生会安慰她吗?” 向远没回答她的这个话,反问道,“你相信命运吗?这孩子的面相好的。” “你还会看面相?医生也说命运吗?” 向远温和地笑道,“医院啊,迷信的地方老多了,苹果,平平安安,柿子,柿柿如意。” 舒阳有些诧异起来,“那会有用吗?” “不知道啊,相信的时候就是有用的吧,不管怎么样,还是选择相信的人多,因为总还是继续这样下去,人类终究不是上帝,对吧,选择一种自己相信的,熬下去,也就好了。” “有很多时候,你看着有一些病人,会想着,这样的也能活着?偏偏就是这种违背各种常识的事情总是发生,也有的时候会见到一些其实病症很轻的病人,各种古怪的东凑西凑就是一步步变差,有很多时候,差的就是你自己的那一点点信心,一点点努力。” 舒阳点头,“原来你们医生也这样啊,所以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一定的事情是吗?” “所以说人类是一个奇迹啊,没有人能百分之百地预知。” “暖暖的爸爸说,暖暖的病,可能是我当初在怀她的时候,看了手机,玩了电脑的关系,我觉得他说得不对,我要来京海这边看病,他也不愿意,我虽然骂他,可是我其实很没信心,时常问我自己,是不是我做错了,假如当中我不那样,是不是暖暖就不会有事了。” 听到这样的话,向远笑了起来,“那你怎么不说当初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了呢?” 向远只是随口一说,舒阳却猛地一愣,对啊,否认自己之前的意义吗?那个时候得知自己怀孕,是多么欣喜啊,那时候能和自己爱的人结婚,是多开心啊,因为痛苦迷茫的现在所以就忘记了曾经总总的欣喜,否定曾经自己的努力和走过的路。 眼看着舒阳明明已经安静下来了,转眼间又看到了舒阳的情绪似乎开始崩溃,眼泪像泉眼里的水珠子一样往外冒,向远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愕然地愣在原处。 “我说错了吗?”他这么嘀咕。 舒阳却猛地上前抱住了他,“谢谢你,远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嗷嗷嗷……。” 空旷的等候室里,向远的双手吓地坚起,又不敢推开舒阳,只觉得自己胸前湿润的暖意袭来,他不知所措,心跳加速。 也不知道舒阳哭了多久,放开向远的时候,脸上却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甚至还笑道,“谢谢远哥了,我哭好了。” 向远浑身僵硬,他是有点洁癖的,现在胸口处全是别人的眼泪,动一下总感觉那种湿意透过衣服侵入了皮肤。 以及,他还有点被吓到了,舒阳的脑回路,敢情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吗?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还很开心地向自己道谢,更割裂的感觉。 如果他再说什么,就显得自己很没有教养了,他只好僵硬地回道,“没事,没事。” 尽管舒阳的眼睛红彤彤的,但是眼角已经带了笑,初见时脸上的颓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远哥,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 向远回答,“有个病人出了点事,过来看看。” “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你也要相信明,相信孩子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 舒阳用力地点头,“远哥说得对。” 在那个夜晚,舒阳一直记着那样一个人,在她最崩溃的时候,同她说了那些话。 ……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通通无法影响这个世界的客观规律,哪怕舒阳在梦境里挣扎,又在梦境里释怀,通通都不影响又一天的太阳升起来了。 舒阳整夜都没有离开过重症门口,临晨七点不到,就有人来到重症前面的等候椅上坐下了。 到了上午的十点钟,舒阳听了关于罗亦暖的报告,都是不好的,又说烧退了一些,又说呼吸机还是没有撤,什么指标又怎么样,后续可能会有什么样的风险,听下来,心简直缠得紧紧的,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不敢问医生,只频频点头,木偶一样。 听完了以后钻出人群,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缓了半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阳才回过神来,扭头四下看了一下,发现信步而走也坐在边上,同样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 在舒阳的记忆中,他一向是很开朗乐观的那种,今天的这个样子,还没见过。 第59章 振作 “术后第一天还是好的,第二天忽然心跳骤停,医生让我们做好打算,我不敢告诉我老婆,又不得不告诉她,她身子本来就不好,听了消息当场就不行了,好在我岳母一直跟着我们,现在她在照顾我老婆。” 在听这些话时,舒阳觉得自己呼吸都上不来了,或许她脸色太难看,又或者是信步而走其实也还在缓情绪,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舒阳吐出一句话,“大哥,你要保重。” 信步而走点头,“会的,我会好好等我娃的,哪怕一线生机,也要去抢一抢看,妹子,我看你脸色很差,别把自己搞垮了,你娃和我娃情况不一样,一定可以的,不要总耗在医院,利用这几天养好自己,等她以后出来了,那时候才是最需要你的时候呢。” 舒阳勉强笑着点头,“我知道的,也谢谢大哥你了,你也要注意,假如咱们的娃顺利出来了,都是正需要我们照顾的时候呢。” 然而,话是这么说,舒阳感觉自己很不好,一晚上没睡,现在身心俱疲。 然而她的大脑却完全无法放松,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处在很亢奋的状态。 同时她的心仿佛破了一个洞,冰凉冰凉的,她扶着玻璃,沿着走廊走,玻璃后面就是重症监护室,她的手一寸一寸地在上头抚过。 她在想,我怎么办? 假如,不,没假如,不能有假如。 她急匆匆地直奔电梯,下了楼,一路跑到了大楼的外头,正午的阳光正灿烂着,可是她像一个不死不活的人,既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也体验不到那些将树叶摇来摇去的风。 舒阳恍恍忽忽地来到马路上,举着手叫了一辆车,上车了一声不吭。 “去哪儿?” 舒阳抬头,嗓子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她用力地清嗓子,感觉自己大声地喊出来一样地说道,“师傅,您可不可以载着我逛一逛,就绕着儿童医院周边,什么公园、商场什么的。” 或许是她脸色太难看,也吓到了司机,司机什么都没问,就起步了。 窗外的景物随着车的前行,瞬间被抛在了后头,舒阳感觉自己被困在了玻璃缸当中。 向远同她说的话,缓缓地流入了大流,一桢一桢地播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阳哑着声音说道,“师傅,您有没有认识可以练车的地方?我有驾照,但不大敢自己开车,我孩子病了,我想找点事做,找个人带带我学个一两天。” 司机看了舒阳一眼,“我还真有朋友是做教练的,你孩子生病,你怎么有空出来嘞?” “手术呢,在重症里呆着,我难受,想找点事做。”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什么病呀?” “心脏病。” 司机感觉瞬间松了一口气。 “那你不用担心,不严重的心脏病好治的嘞,我有一个朋友儿子也这个病,也是京海儿童医院手术的,这过去好几年,现在又高又胖调皮得很。” 舒阳笑起来,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红晕,“是吧,我也知道,但我现在很难受,想找点事做,不然心思全放在在那边,太难受了。” “我现在给你打电话问问看。” 司机师傅很热心,马上就打了电话。 挂上电话后,司机说道,“不然妹子,你这样坐我的车逛也浪费钱,不然现在我载你去我朋友那边的驾校,离这也不算很远,他和他爸都是做教练的,车里有两辆教练车,说是下午有一辆有空,我让他带着你在京海逛,这样路熟了车技也练到了,你看成不?” 舒阳忙道,“那可太谢谢你了。” “那我带你过去。” 两人来到驾校,舒阳跟教练联系上了以后,再度谢过司机,就上了教练的车,整整开了一个下午。 学车是一件需要专注满满的事,她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把医院忘得一干二净。 下车时觉得又累又饿,脑子很木,但悲伤确实减轻了很多。 她街旁随意找了一家店,吃了点面条,这才感觉有了点力气,接着去附近的超市随意地买东西,有碗也有锅,还有调料,回到了小公寓。 睡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几点,只觉得天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她起床简单地洗了一下,就去跑步。 也不分方向,跑到了一处河堤,然后在河堤边上的小道上跑,一直跑了一个多小时。 出电梯时,正巧碰到了张美娟出门,“舒阳?这么早你从哪里回来?怎么满头都是汗?” “我跑步去了,你干嘛嘞?” “扔垃圾呢,要回去送可心上学,过会儿还要买菜,你这会儿就跑回来了,可早去跑步了,吃过没有?” “还没呢,娟姨啊,可心的学校离这远吗?” “不远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呢。” 舒阳竖起大拇指,“开车啊?娟姨你好厉害,都学会开车了啊?我昨天才和教练去学了半天开车,这手脚都有点抖。” 张美娟哈哈笑道,“哪里啊,我开的是电瓶车。” “哦,电瓶车十分钟啊,那您还是挺厉害的,我记得您以前是不会骑的呀。” “这不是到鹏城以后,学的么,我心想孩子要上幼儿园,万一他们需要我,工作又忙是吧,我就想着学会电瓶车以后,就帮帮他们接送嘛,不过后来也没用上,儿媳妇说电瓶车不安全,我也没有和他们住一起,有点距离,不方便。” 舒阳点头道,“对哦,远的话安全确实是个问题,对了娟姨,可心几点上学?” “八点到学校就行了。” “那这样的话,我等下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菜市场啊,我想先去逛一逛,等我妈和暖暖出院以后,我们在家烧点也方便。” “可以的可以的,我先去送可心啊,这会儿要出门了,也不能真八点到校不是,等我回来找你。” 舒阳伸出手,“垃圾给我好了,我去扔,我全身都是汗,扔好垃圾回家冲个澡,您差不多也回来了。” 第60章 生活 张美娟觉得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抢过舒阳。 舒阳下楼扔了垃圾,然后回家洗了个澡,想了想又简单地化了一个淡妆,又用手机开始列自己需要买什么的单子,还没完全列完,张美娟也就回来了。 “你化妆好看,水灵水灵的,出去说十八岁都有信。”张美娟的眼里含有惊艳。 舒阳咧着个嘴笑,“十八,我就是十八。” 张美娟大了那么多岁,知道舒阳现在人应该是很难受的状态,女儿母亲都住院,看到她化了淡装,知道对方状态还好,也很开心,一路上给舒阳介绍自己认得着的路口。 菜市场确实不远,走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不过舒阳没有同张美娟逛很久,因为算着两人从菜市场走回来,她还需要赶着十点钟前到医院,时间有点不够,张美娟最后让舒阳开着自己的电瓶车去,舒阳也没有客气。 到了医院正好还不及十点,好消息是罗亦暖的呼吸机终于撤了,不好的消息是,感染还在继续,需要继续在IUc里呆着。 退出人群,角落里看到了信步而走,他的身边呆着一个非常瘦弱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叹了一口气,她没有上去打招呼,悄悄地离开了。 从前生孩子只觉得愉悦,看到一个小生命从那么一小团一点一点到会互动、会坐、会爬、会走、会说话,生了病以后觉得全天下自己最不幸,来到医院以后,才发现,不幸之下还有更不幸,那么活着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舒阳回去将车还给了张美娟,想着再去市场看看,买点碗筷、被褥等等一些东西。 “我带你去,有一家店啊挺便宜的,东西又好,离菜市场那边不远,咱们在家烧点吃了再去。” “那娟姨,咱们出去吃吧,我请您。” “出去吃啥呀,中午就我一人在家,咱们两个下点面就好了哎。”张美娟将舒阳接进屋。 舒阳一边走一边说,“娟姨,那要不然就您出料,我出力,我烧面条给您吃吧,我烧的面条可好吃了。” 张美娟惊讶得睁大眼睛,“你会烧饭啊?” “你可别小看我,我很小就开始学做饭的,每次我只要和我爸妈吵架,我妈就罢工,哈哈,开玩笑啦,她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学习做家务,你知道我那时睺成绩很差嘛,结果那棵树不行,这棵树行,烧饭还是有天赋的。” “那我怎么不知道,那时候咱们还邻居呢?” “初中了嘛,虽然成绩不好,但去学校还是很勤快的,早出晚归的,而且那时候我要练体育,游泳和打球,周末都去体育馆了,回家烧饭又是关门烧的,哈哈,现在吃也不晚嘛,我看您上午买菜的时候有买了西红柿呢,这个做汤底可浓郁了。” 舒阳一进厨房,张美娟就知道说话不假,她的动作娴熟,拿出来两个西红柿,筷子一插,就放在火上烤。 张美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原来还可以这样去皮啊,确实方便,我以前总要烧水,还要烫很久。” 舒阳一边转一边道,“懒人总是会找各种捷径的嘛,我不想烧水,就各种琢磨最简单的方法。” 说话间,西红柿在火烤中发出皮胀破裂的声音,她把两个西红柿烤好了以后,剥了皮,放在案板上切成碎丁,放油入锅小火炒,又切了一点肉丝放进去炒,加了点酱油和盐,又抓了一把虾皮,入水煮沸,把汤分两个碗倒好,又烧了水下面,水开了以后加了一次凉水,然后把面捞到碗里,洒了点葱花。 “为啥还要加一次凉水啊?” 舒阳端面到桌子上,“我看别人说的,说水开了以后加凉水,再开了以后,面条会更劲道点,我就试了一下,感觉上好像是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仪式感还是什么原因。” “仪式感是啥?”张美娟又问。 舒阳想了想说道,“仪式感就是,特别认真地做某一件可能别人觉得没有必要的事情,就好像生日就一定要买一个蛋糕,或是烧一碗面条。” “啊,那我是一个很没仪式感的人,每天就烧点饭烧点菜,他们都说我烧饭不好吃,好在向远和可心都不算很会挑的人。” “哪里,每天买菜,认真地烧饭,这才是最大的仪式感啊。” 张美娟哈哈笑,“你可真会说话,这小嘴甜滋滋的,你动作利索的哩。” 张美娟一边说,一边捞了一口面条,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好吃哎,这面条好吃,果然有什么仪式感就是不一样,下次我也要这样烧给向远和可心吃,放在火上烤一烤,切碎点,我看你这烧一下也挺快的。” “可以呀,咱们等下买点肉回来,下午我炒点肉酱分您,早餐的时候拌面很方便的,煎个鸡蛋放朵西兰花摆盘,有的小孩子很喜欢这种摆盘的感觉的。” “那可太好了。” 两人吃了饭,走路去的,张美娟絮絮叨叨着哪里是学校,哪里是幼儿园,社区医院在哪里,哪里又有药店。 张美娟带着舒阳穿街走巷的,来到那家卖织纺品的商店,买了东西后又去了菜市场边上一条小弄巷里有一家专买锅碗的店,最后去的菜市场,两人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 “好重呀,娟姨,咱们打个车吧。” “打什么车啊,就这么点子路,来,你把东西给我一点,一会儿就到家了。” “啊,那不用不用。” “这没多会的路,十几块钱可惜了,咱一边走,说说话就到了。” 舒阳看了看手上的物件,这压根走不了长远的路。 走了没几步,舒阳看到了路旁有那种绿色的电瓶车,高兴地说道,“娟姨,咱们骑电瓶车吧,那边有一排的电瓶车。” 张美娟看过去,“这电瓶车怎么骑?谁的呀?” “这种车放在这里就是给大家骑的,扫一下就行了,费用跟坐公交差不多,来,咱扫一下就行了,呀,我手机我不知道怎么刷两台,你手机给我下呗。” 第61章 请客 张美娟递上手机,伸过头去看。 “哦哟,过去我还以为这路边一排排的车停在那里干嘛哩,又不敢问,怕人家要笑话我,原来是拿来给别人骑的呀,怎么不怕别人骑走不还回去?”张美娟好奇道。 “不会的,现在到处都是监控,而且都很智能的,我以前在江城的时候,有一回骑自行车吧,骑出了界,人家短信还发我要我骑回去呢,不然人家可以直接找到你的。” 张美娟惊奇道,“这么厉害。” “可不么。” 两人回到小区门口,将车停在外面,舒阳又教张美娟怎么锁车,两人大包小包地拎进小区。 “你们年轻人可真好,什么都懂,像我,什么都不会,有时候还不好问。” 舒阳就问道,“娟姨之前是在鹏城吧,鹏城那边没有这种车吗?” “有的有的,不过咱也不知道这车干嘛用的,边上也没个人好问,而且那时候我自己也买了电瓶车了,但后来不是可心也不用我接送么,我成天就在小区里转悠,上班的点也就在楼下,都用不上电瓶车,也就没关注这事。” 张美娟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瞒你说呢,我那时候去鹏城啊,可紧张了,以前在江城我就没有去过大商场,在鹏城有一回去大商场,连那种电梯,扶手的那种,我都不敢坐……。” “扶梯,一级一级那种?” “对对,就那种,可害怕了,我得拉着边上的人的手才敢上去,就现在我还怕呢。” “那有什么呀,你看我总是读过大学了吧,手机什么的玩得也溜,共享单车共享自行车早就都知道了,我来京海都那么久了,就完全忘记这回事了,之前出门全打车,全全想不起来这事,但是都是没事的,对吧娟姨,哈哈。”舒阳安慰道。 张美娟看向舒阳的脸笑眯眯的。 “你呀,和你妈妈,越来越像了,很早以前我就想,我如果能同你妈那样会说话就好了,和她说话,她总能说到别人的心坎里,没想到现在你长大了,和你妈妈越来越像了,真好。” 回到屋子的舒阳,先是给张婉婷打了一个电话,一一地报告了自己去买的东西,又说自己买了菜,打算开火,晚上给她送饭。 张婉婷拒绝了。 “舒阳,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我现在除了要静养,没什么地方难受的,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事情,成日就是躺着,比之前在家里的时候还要闲,最近肌肝的指标也下去了,但是饮食方面还是要特殊饮食的,妈妈和你之间不需要你特意送饭表达你的心意,懂吗?妈妈就想你现在要好好照顾自己。” “妈……。” “舒阳,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小杨还是挺细心的,妈妈再过一阵也就出院了,你有空呢就把房间收拾收拾,可不许懒了,暖暖出院以后环境要搞搞好,怎么护理的那些你也多打听打听,我嘛出来也没法帮上你什么忙,你趁这几天也休息一下,知道没。” 舒阳有点不高兴,勉强道,“我知道了。” “暖暖怎么样?” 舒阳打起精神来,“都挺好的,就是因为太瘦了嘛,所以需要在里头多住几日,妈,我网上了买了几个那种铺地上的垫子,软布的,铺在床边,到时候总要下床,抱着也方便点,还可以防止她滚下来,下午把新买来的被子洗了,听娟姨说,这边上有一个公园,公园里还有一个池塘,里头还有天鹅呢,可真好玩,还有小天鹅,以后带你去看啊。” “好呢。” 挂了电话,舒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原地转了一圈,握着拳头捏了两下。 然后低下头开始择菜洗菜。 想了想,烧了开水将上午买的两个玻璃瓶烫了滤水。 她跑出门敲了边上的门,“娟姨,我要做肉酱,你要不要过来看呀?” 张美娟应好。 两人回到舒阳这边。 “小朋友吃不吃大蒜的?会不会吃辣椒?生姜呢?我是说可心。”舒阳问。 “我烧菜都不怎么会用这些调料,所以不是特别清楚呢。” 舒阳很吃惊,“您不用这些葱姜蒜的?” 张美娟略略不好意思,“有的话就用,没有的话就不用,我烧菜确实不是很好吃的,以前都我自己一个人吃住得多,对付对付就过去了。” “这样啊,那我把生姜大蒜切大块点,炸一炸,取香然后再把生姜大蒜捞出来扔了就行了。” 张美娟还带了本子和笔,把舒阳的步骤记下来。 见状,舒阳又道。 “娟姨,现在手机上都有App的,上面可以学怎么做菜,买什么,用什么料,什么时候下料,烧多长时间都有的,您可以下一个?” 张美娟睁大眼睛,“还有这东西啊,能不能帮我装一个?要多少钱?贵不贵啊?” 舒阳笑道,“不贵的……您把手机给我,我帮您下一个就好了。” 一边等着下载,一边问,“您过去,在鹏城那边呆了多少年?和远哥一直都是分开住的吗?” “很多年了,向远从国外回来以后,就接我去鹏城了,一开始是住在一起的,不过他忙,回家也就是睡个觉,还成天不回来,也不在家吃饭的得多,我闲着没事又去找了一份工作,就在小区底下打扫卫生啊,我会干的也就这个,再后来他结婚了,我们就分开住了。” 舒阳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对了,娟姨,我上午不是买了一些菜嘛,本来是想做了送我妈吃的,结果我妈说不要送,她现在饮食上要控制的,我一个人又吃不了这么多,晚饭我请您和哥心吃吧,远哥晚餐回来吃的吗?” “回来的,自从可心来京海了,如果没有事,他都会回来吃,那我去和他说。” “不用特意说了,他要真有事不回来就咱们自己吃吧,我这边没买桌子,也不打算买了,过会儿把菜拎您那边烧,等这肉酱熬好先,你拿一瓶去,明天早上拌面试试看。” “那成那成。” 第62章 危险 向远回到家时,打开了门就闻到了很香的味道,觉得很意外,这不像是张美娟的手艺。 进门一看,果然,舒阳穿着围裙。 舒阳从门口有动静就猜到了向远回来了,她出了厨房对着门口展颜而笑。 “远哥,我和娟姨下午出去买东西,我本来想给我妈做点东西送过去的,但是她说她现在饮食医院有控制,我这些菜一个人也吃不完,就想着烧了大家一起吃,算祝贺我这乔迁之喜,咱们又是邻居了。” 向远脸上略略有意外,“我妈呢?可心没回来?” “回来了,可心有个作业忘记带了,张姨带着可心去取。” 正说着,门口就传来了动静,“回来了,我这边也烧好了,我去盛出来,马上就可以开饭啦。” 大约是今天的菜确实符合向可心的胃口,向可心难得地添了饭。 张美娟笑眯眯的,“多吃点多吃点,好吃吧,看来奶奶要好好和舒阳阿姨学一学这烧饭的手艺才好。” 向可心抬头看看张美娟,又看看舒阳。 舒阳忙开口道,“可心叫我舒阳就好了,虽然我自己也做妈妈了,但总不是很习惯别人叫我阿姨,哈哈,娟姨,您也多吃点,我能来这里多谢远哥和您的照顾,您还给我买了一套床上用品,钱也没收我的,总之,非常感谢您和远哥的帮助。” “哎,说这个做什么啊,要说帮助啊,你们家对我们家的帮助那可太多了,虽然后来向远和我都去鹏城了,但咱们还是邻居啊,对吧。” 舒阳赶紧点头,“那行,娟姨,咱也就不谢来谢去的了,现在又继续邻居,对吧。” “好好好。”张美娟笑道。 向远正要说话,忽然电话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电话,眉头有轻轻皱了一下。 他站起身,背过面去接电话,听了没到几秒,马上回头对舒阳说道,“舒阳,你跟我去一趟医院。” 舒阳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站起来,“什么?” “罗亦暖……。” 话还没有说话,舒阳的电话也就响了起来。 那一瞬间,脑子里想到刚刚向远说的话,舒阳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马上就竖了起来。 凭着本能的反应,舒阳一边接电话一边就跟着向远出了家门,听着电话那头一个女性声音,每个字都懂,但全然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说罗亦暖有危险。 她跟着向远去电梯,到地下室上了车,直到向远一边发动车一边抽了一张纸给自己,舒阳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她完全没有知觉。 两地离得不算远,从出门开始到医院停车场,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向远对着舒阳指了电梯的方向,自己就朝另外一方向跑去了。 舒阳到了抢救室的门口时,浑身都是抖的,这会对儿脑子才有点缓过来,想到电话里医生说到什么呼吸暂停的话。 门口有一个穿着绿色工作服戴着帽子口罩的工作人员等着她签字,她抖着手签字,咬着牙关抱着手靠在一旁。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门打开了。 出来的是向远,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着她说,“脱离危险了。” 舒阳一边调整呼吸的频率一边点头,“谢谢远哥。” “目前,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呼吸暂停,还在排查中,一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 从头到脚都是冰的,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蹦进耳朵中,舒阳惊慌失措,只觉得心脏被攥得紧紧的,她克制着自己不上前去,抬头无助地问道,“远哥,远哥,为什么会这样,手术不是很成功吗?” “手术是成功的,目前肺动脉高压已经降下来了,其它的指标也是不错的,这边做一个基因检测看看,排除一下,我先去换衣服,等下打你电话。” 舒阳脑子里乱极了,胡乱点头。 离开门口,她站在巨型的玻璃前,心里发涨,无数的念头从大脑中飘过。 她一会哭,一会儿又告诉自己,不要哭,要笑,很久以前她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好运是会给会笑的人的。 等到向远见到舒阳时,舒阳已经不再是刚刚那个哭得双眼发红的人了,她看起来很冷静,“远哥,刚刚谢谢你了哈,你这饭也没吃成,咱们去外面吃点吧。” “不去了吧,亦暖这边当初预缴的那些钱,可能会不够,还有张姨那边,如果你经济上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别不好意思,当年你家帮助我家,现在我也可以提供帮助的,你叫我一声哥,暖暖就算是我侄女了。” 舒阳赶紧道,“谢谢了,远哥,我知道的。” 也不知道怎么来,忽然之间大脑的念头就开始偏离,向远看上去很体面,很能说,为什么婚姻上也会到这一步呢? 不过好奇也不能问,毕竟两人的关系,说起来是年少相识,但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是比陌生人多了一点点关系罢了。 关于罗亦暖心脏骤停的这个插曲,舒阳回到家了以后,没有打电话和张婉婷说,但她犹豫在要不要同罗朝成讲。 罗朝成最近过得很狼狈。 房子卖了以后,所有的钱几乎全部都进了医院,还背上了一点债务,医院这头又请了护工,经济压力很大。 虽然医院有护工和邱小玉,但是总会有一些事是需要罗朝成跑医院的,他只能尽力平衡着医院和工作,咬着牙硬扛。 邱小玉也生气,虽然罗朝成再三让邱小玉不要把什么消息都告诉罗永达,但在罗永达出重症回到普通病房时,邱小玉还是没忍住向罗永达控诉因为他不交保险的事情把儿子都搞得离婚了,房子也没了。 罗永达气得不行,差一点又进了重症。 罗朝成早早打算要去京海的,毕竟罗亦暖要手术,自己这个做爸爸的不出钱也不出力,总要出个态度。 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京海之行是一拖再拖,罗朝成心里有愧,慢慢地连看到舒阳的信息心里都要发悚,生怕舒阳要指责自己对罗亦暖不上心,更不要提给舒阳打电话问罗亦暖的情况了。 第63章 遇见 这天邱小玉因为吃了前一天省下的外卖,吃坏了肚子那边挂点滴,请两个护工到底不现实,邱小玉也不肯。 好在邱小玉神智是清醒的,就是闹肚子,别的也没有什么问题。也就马马虎虎这样扛着,直到晚上罗朝成下了班就往医院赶。 他近来频繁因为这样零碎的事情跑医院,已经引起了公司领导的不满。 这不来到医院没一会儿就接到了领导的电话,问他这几天一个项目的事情,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了,也表了态晚上会回去加班。 那头邱小玉因为要上厕所,见他在打电话也就没叫他,自己拎着吊瓶上厕所,结果在厕所里摔了一跤,虽然并不严重,但吊瓶碎了,回了血,护士过来批评了罗朝成一通。 罗朝成去处理好了事情,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很不舒服,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后续同邱小玉说话,全程都是耐着疲惫和火气克制着自己,最后在邱小玉劝自己和舒阳复婚时,没忍住发火了。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舒阳的电话。 当舒阳说到罗亦暖呼吸暂停抢救,都还没听到后面,他就瞬间站了起来,“我就说当时叫你不要去京海的,你不听,你看,现在是这样的后果,假如当时直接在江城,也许现在都出院了,我们也不必这样。” 舒阳先是一愣,然后不等罗朝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邱小玉又惊又怕,“儿子,怎么了?是不是暖暖?暖暖怎么了?” 罗朝成其实在说那段话时,就知道自己极度不清醒,他知道自己是在发泄情绪,是对舒阳,也是对邱小玉,更多的是对自己,他心里又懊又悔,但完全克制不住自己。 “妈,可不可以让我安静安静,我真的很累很累了,有一些事情您总说我们不告诉你,你看,告诉你了会怎么样啊?爸爸是做手术,你和他说那些话什么意思呢?妈,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厉害,还有不要总叫我做什么事,你教不了我。” 说完了这话,罗朝成就出了房门,又不敢走远,就站在离病房门口不断地做着深呼吸。 拿着手机发了一段话给舒阳:舒阳,对不起,刚刚我这边发生了一点事情,情绪没控制好,迁怒于你了,你别太担心,京海那边的技术是全国一流的了,很抱歉我没有办法上来陪你,对不住了。 舒阳看到这段话时,心口起伏得厉害,抬起手就把罗朝成拉入了黑名单。 她的胸口气鼓鼓的。 罗朝成凭什么这么说自己。 她歪过头看向窗外,窗帘没有关,屋内没有开灯,城市的灯光在窗外跃跃欲试,抬手擦了脸上的泪水,她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声光电,不夜城啊,远处灯火辉煌。 …… 舒阳最近尽量地在调整自己,早睡早起,每天早晨天刚亮就出去跑步,回家洗澡化个淡妆,等到八点钟张美娟送了向可心,两人会去菜市场逛一逛,然后她再去医院等着听报告。 下午回来搞搞卫生,再出去边上边边角角的逛一逛。 她还把自己出门的路径画成地图,这是小时候她的父亲舒宇杰同自己玩的游戏,两人只要出门,舒宇杰就要求她以自己为中心,把走的路画成地图。 舒阳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了,她买了一本白纸本,以医院和自己现在住的处所为中心,一点一点地手工画,每解锁一个地点,就往上画一点,有时候会在路旁画树,有的树只有两一小棍顶个三角形,有的树却枝繁叶茂。 日子又紧又慢地往前走,医院再次传来好消息,罗亦暖的呼吸机再次撤下了,这次撤下的很平稳,不过那一次呼吸骤停的原因一直没有确定,所以还需要在那边再呆几天。 这天下午,她从公园逛到了边上的一个集市,似乎是一个二手交易市场,但并不限于二手,里面什么都有,各种看起来做旧的古玩,还有些手串链子发簪。 她大喜,平素她就最喜欢买这些东西了,家里堆得多了,她有时候就会当成礼物送给自己的女学生,女生总是很喜欢这样的小玩意。 她边走边逛,在那个卖古玩的小街上来回逛了两趟,收获了五条各式各样的手部饰品,有木头的也有石头的,全串在手腕上碰撞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就这样逛着逛着,看到集市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天色暗下来了。 反正也不饿,舒阳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手串,时而抬头看看湖面,心里想着过会儿自己要去吃什么好,穿过公园,湖边有椅子,大约正值晚饭的时候,大部分椅子都空着。 走着走着,就看到了湖边有一个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孩,那小孩把鞋子脱了,蜷缩在椅子上。 舒阳疑惑地前后张望,这个饭点除了那小孩和自己,没有别人。 她走过去一看,意外地发现发现小孩是向可心。 她惊讶地站在椅子前,手里叮叮当当地晃着,“你在干什么呢?一个人来的吗?你奶奶呢?” 向可心抬头,看着眼前这人,愣住了。 夜幕时分,天将暗未暗,眼前这个女人个头高挑,肤色白皙,顶着一头张扬的短发,左右有三枚耳钻闪闪发亮,右耳则只配了一枚耳钉。 她穿着七分白裙,光裸的小腿在空气中张扬得很。手腕处挂了一堆各色的链子,叮叮当当地响着。 向可心在这一瞬间,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看到这样的向可心,舒阳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在向可心边上,献宝式地把手串一把撸了下来,放在手掌心里,五颜六色的手串摊在手掌上,“我刚刚买的,漂亮不?” 向可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舒阳又伸手往前递了一递,石头的木头的玻璃的闪亮闪亮的,她一个一个地献宝讲解。 “这个呢是实心竹做的手镯,好看吧,古朴,不过你们小孩肯定不喜欢,这个颜色有点暗,这是买给我自己戴的,对了,我还买了几条送我女儿的,但她太瘦,不知道能不能卷起来戴的,你帮下我呗,呀,对了,你当我模特呗,我想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你皮肤白,戴起来好看。” 第64章 帮忙 舒阳不由分手地拉过向可心的手,一样一样地试,一样一样地拍,足足摆了有十来分钟,一会儿要这个造型,一会儿那个造型,向可心迷迷糊糊地跟着她的指令去做。 舒阳拿着手机在向可心面前查看照片,“好看吧,我拍的技术好,当然你这个模特也好,这张不错,选了,这张和这张都不错,选,你等我啊,我发个朋友圈。” 舒阳坐直了身子,在那里故意摆弄手机。 隔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摆到向可心面前,一张一张地翻着,然后点评,“这张不错,选了,这张也不错,这张颜色不对啊,实物更好看,落选了,好,行了,我要发朋友圈了,等下有点赞了再给你瞧。” 舒阳坐直了身子,又开始摆弄手机。 反反复复的通过同样的动作吸引向可心的注意力。 隔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摆到向可心面前,“看,发了,好看吧,等下有点赞了再给你瞧。” 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收起来,“好了,走,我的小模特,阿姨请你吃饭去,你想吃什么?炸的炒的蒸的煮的都行。” 说完,她就蹲下取了鞋子给向可心穿,然后背起她的书包,拉着她的手走。 经过这一摆弄,向可心已经忘记了刚刚坐在椅子上的难过了,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买这么多链子啊?你这些东西是假的吧,我妈说这些是垃圾,玩物丧志,你不怕你女儿玩物丧志吗?” “哟,你还知道玩物丧志啊,成语学得很不错啊,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两条,哦,我还买了两枚戒指呢,我刚刚忘记拿出来了,送你手链加戒指。” 说完,她伸手就去包里掏戒指,让向可心挑,然后又帮着她戴起来,“好看。” 向可心不由地挺起胸膛。 “对了,还没问你,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呀?” 向可心犹豫再三,小声说道,“拓展课上,乒乓球我不小心把杨雨泽的嘴巴打到了,流血了,我害怕,就跑了。” 舒阳心里大惊,面上却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蹲下来,眼睛的位置比向可心还要低一点,她发现向可心并没有看自己。 “可心,看我眼睛。” 向可心看了一眼舒阳,又迅速划走。 舒阳又说道,“可心,看我眼睛。” 她伸手去定住向可心的身子,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想你一定是吓坏了吧。” “我很害怕。”向可心哭道。 舒阳轻轻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等着她哭完,又抽了纸巾给她擦脸。 “可心,你跟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向可心点头。 “被你打伤的这位同学,平时和你关系怎么样?” “我们关系挺好的。” “那打伤她之后你有说你不是故意的了吗?” 向可心摇头,“老师马上就过来了,我很害怕,只记得哭了。” 舒阳忽然掐了一下向可心的手,向可心疼的手往后一缩,不解地看着舒阳。 “疼吗?” 向可心点点头。 “我刚刚是故意的,假如我们是好朋友的关系,我们正在玩呢,我手里拿着笔,不小心把你弄伤了,你疼,而我并不知道你疼,也没注意到把你弄伤了,我还很开心地正和你玩呢,一看你哭了,我就很害怕地跑了,那么你会认为我是故意的还是认为我是不小心的?” 向可心听懂了,垂下头。 “就算你的朋友认为你不是故意的,她爸爸妈妈呢,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宝贝,在学校被别人打了,那个人却跑了,你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欺负你孩子?” 向可心只一味地哭,全身只有点发抖。 “你别害怕,咱们打电话给你爸爸,陪着你一起去处理好不好?” “不要,不要打我爸爸。” “那我不知道那个同学家长的电话号码啊,不然咱打电话给你奶奶,群里面都会有电话号码的,咱们去找那位同学道歉好不好,你别害怕,咱们确实伤害到别人了,现在只是去承担起责任,你明明不是故意的,不能让别人以为你是故意的,你说对吗?” 向可心一边哭一边点头,“可是我也不想叫奶奶陪我去。” 舒阳想了想,“那我陪你去行吗?” 向可心没有说话。 舒阳站起身,打开手机,打电话给了张美娟。 张美娟已经急得团团转了,快要放学的时候因为接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她就去学校处理,偏偏那会儿向远的电话打不通,于是就想着先带着孩子去医院再说,谁知道到了门口,向可心就自己跑了。 对方家长虽然很生气,但也担心向可心会发生意外,于是就自己送孩子去医院,她去找向可心,但这么大的一个城市,哪里能说找就找得到,急死了。 接到了舒阳电话时,她松了一大口气。 “张姨,我在江城的时候也是做老师的,你把那个可心同学,就是受伤同学,叫杨雨泽,你微信群里会有电话的,你把电话号码找出来发给我,我带可心去医院,你信我,我是老师,我可以处理好的。” 挂上电话,舒阳就在手机上找附近的水果店导航,很幸运的,附近两百米处就有一个水果店。 舒阳麻利让店家包了一个水果篮,又让切了果盒。 “可心,你站在这里等老板弄好,我去打电话。” 舒阳来到店门口,按张美娟发来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您好,雨泽妈妈,我是向可心的家长,真是不好意思,您们现在是在哪个医院,我这边带可心过来。” 对方明显还在生气中,语气很冷,“孩子找到了是吧,那就好,不用过来了,账单我会发给老师的。” 舒阳陪笑道,“您消消气,真是太对不住了,我家可心把雨泽打伤了,是我没教好,这孩子心智发育确实不够点,我也希望这件事能教会她怎么才是承担责任的正确做法,而不是发生事情以后哭着跑开,请您一定要给可心这个机会,真心对不起,请问雨泽现在是在哪家医院,我们马上过来。” 第65章 假冒 对方家长没有说话,半天才说道,“京海第三人民医院。” “好的,谢谢您了,我们马上过来,您在家长群里的那个号码是您微信号吧,我加您微信了,您通过一下,方便的话,再分享一下您所在的位置就再好不过了。” 挂上电话,舒阳看到向可心站在远处一直看着自己,想来自己说的话她都有听进去了。 两人拿了果篮和果切叫了车前往京海第三人民医院。 坐在车上,向可心说道,“对不起,阿姨。” “叫我舒阳,我喜欢我的名字,叫阿姨总感觉我变老了,还有,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是自愿的,咱们是人,做错事很正常,我小时候一路做错事上来的,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做错事,所以做错事很正常,重要的是承担做错事的后果。” 向可心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舒阳的话,并没有直接回答舒阳的话,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反正就是很没用的,哪哪都不行,既没有遗传我妈的漂亮,也没有遗传我爸的聪明,都是因为我,我爸爸妈妈才离婚的,外婆不喜欢我,老师不喜欢我,我也没有朋友,我好孤单。” 舒阳面露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爸爸妈妈是成人,婚姻是他们的事情,他们结婚不是因为你,离婚同样也不是因为你,婚姻是因为两个人有爱情,所以想呆在一起,离婚是因为爱情不够了,所以想分开。” 向可心摇头,“不是,他们离婚就是因为我,我外婆说我不够讨喜,好话都说不来,妈妈说给我请了这么多老师,花了那么多钱,为什么我成绩还这么差,我不喜欢学校,我没朋友,上课也没有意思。” “没有人去喜欢我,老师,同学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在意他们,可是我还是很孤单,没有人喜欢我,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可心,谁和你这么说的,这是假的,怎么可能呢,其实我也离婚了,你知道吧,我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我们来京海是来找爸爸治病的,我和我女儿的爸爸确实是因为我女儿的治疗而有吵过架,但离婚是因为这件事情我发现了其它的问题,因为我们没有办法解决这其它的问题,所以只能选择分开,我女儿什么都没做,她没求着我生她,也没求着我治她的病,一切都是因为我选择生她,因为当初我认为这样我会更幸福,而我我带着她治病,是因为这样做我的痛苦会更少一点,这都是我的选择,所以离婚并不是因为我女儿,是因为我们自己。” 向可心看向舒阳,眼里似乎有疑问。 “我女儿,两岁了,她是非常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可是她生病了,手术是你爸爸给她做的呢,我和我的先生离婚,女儿的病是起因,但是离婚的原因是我们对疾病的理解、处理、态度、金钱方面有分歧,不管是我还是我女儿的爸爸,我相信都是爱她的,你看,为什么有些人遇到了比这个严重很多的事,也不会离婚呢?我们离婚只是因为我和她爸爸没有办法处理好,我是不是说得太复杂了。” 向可心摇头,“你说你们离婚不是孩子的问题,可是我妈妈不是这么说的,她说是都是因为我。” “我不认识你妈妈,但我觉得你妈妈说的是不对的。” “可是大人,你们大人不都是决定我们小孩所有的事情的吗?为什么你们也会错?” “那我们大人说的,你真的觉得都是对的吗?如果你觉得是对的,你为什么会跑?为什么会害怕?你按照对的去就行了对不对。” 向可心没再哭了,她怔怔地看着舒阳。 “是人就不可能全对的,你看医生很厉害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有的还研究生、博士,一轮一轮读下来,然后才能成为医生,我女儿在没来京海时,也去过很多次医院,因为她总是不吃饭,还有很瘦很瘦,我担心她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医生说我的母乳有问题,医生说我的遗传基因有问题,之前的医生都没看出我女儿心脏有问题,医生是成人对不对,他们说的话也不全是对的。” 舒阳耐心细致地说道。 “你妈妈只是碰巧有了女儿,成为了妈妈,但这并不是说她所有的就都对了,她也会犯错,会和你爸爸吵架,还有可能有很多你并不知道的事情,你只要知道,你打了人,是你犯了错,你要承担责任,你爸爸妈妈离婚,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选择,这个责任需要他们去承担责任,这样就好了。” 向可心听得一时愣住了。 半晌,她才小心地抬头道,“是这样的吗?” 舒阳点头。 尽管向可心没有再回话,但舒阳感觉到她的肩膀似乎松了一点下来。 舒阳想了想,继续道,“可心,还有件事,我毕竟不是你的监护人,我现在带着你去找你同学处理,还是需要经过你爸爸同意的,你看现在天都黑下来了,我想之前你奶奶可能有提前和你爸爸说的,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告诉一下他我们接下去要做的事,好不好?这也是承担责任的一部分。” 向可心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起来,“那我爸爸会很生气怎么办?会很失望怎么办?” 舒阳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爸爸会很失望?” 向可心似乎愣了一下,“我不好啊,我外婆和妈妈和老师都这么说的,他们说我爸爸可厉害了。” “是吗?” 向可心点头,“我妈妈说我爸爸以前可厉害了,是天才,提前上小学的,人家读初中他就去读大学了,妈妈说他一定不喜欢我这样的,他喜欢聪明的厉害的孩子。” 舒阳其实有点生气,有点代入了自己,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妈妈说的话,只能代表她自己可能是那么想的,并不能代表别人是怎么想的,况且,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对不对,有的人聪明,为什么就不可以有的人笨一点呢?” 第66章 处理 听了舒阳的话,向可心呜呜地哭了起来。 舒阳从包里抽了纸过去给向可心,一边抽一边说,“不能哭太多了,我纸要不够了的。” 听了这话,前面开车的司机都笑了起来,“小姐,你前面的那个格子里有纸,您可以用的。” 向可心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舒阳则笑嘻嘻地道,“谢谢师傅了。” 隔了一会儿,舒阳又对向可心说道,“你知道吗?我和你奶奶还有你爸爸都是邻居,以前你爸爸还给我当过老师呢。” “他当过你老师?”向可心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舒阳乐道,“你爸可能不一定承认我这个学生,我以前读书可差了,是出了名的差生,学渣,你爸给我辅导的那一阵子,我估计如果有时光机,他可能会想着穿越回去把那一段给抹了。” 向可心咯咯地笑了起来,“阿姨,舒阳,你可真是太搞笑了。” 舒阳握着向可心的手,“多好啊,你笑起来这么可爱,这么健康,我在想啊,如果我女儿出院了,我一定要记着现在我自己的想法,等她像你这么大了,也和同学打架了,我一定要想我是要应该开心的,她活着,会吵架,会生气,会和我说话。” 向可心懵懂地看着自己。 舒阳温和地说道,“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向可心摇头。 “阿姨也是老师哦,所以你相信阿姨,阿姨可以帮你,但是刚刚阿姨也说了,阿姨不是你的监护人,这事咱们还是得通知你爸爸,因为阿姨是陪小妹妹来京海看病的,等小妹妹病好了,阿姨就回去了,你需要让你爸爸看到你不是故意的,让你爸爸看到可心是勇于承担后果的,做了事情是会自己负责任的,因为以后你是要和你爸爸要呆在一起,很长很长时间的,你说呢?你打你同学并不是故意的不是吗?” 向可心肯定地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练球,她非要我去练,我的拍子不小心就打到她额头上了。” “是呀,你不是故意的,但人家因为咱们受伤了,所以咱们承担责任,你爸爸是你的监护人,以后真正和你相处的是他,他也需要学会怎么处理你不是故意但却伤害了别人这件事,他需要承担赔偿的责任,你是他女儿,这是他的责任,至于,道歉可以你自己来。” “你别小看道歉,这可难了,因为人家受伤了,可能不一定马上就会原谅我们,可能还会批评我们,或者会骂我们,咱们做错事的,只能听着,对吧,这是不是很难?这么难的事咱都在做,怎么不能让爸爸知道你有多勇敢呢,对吧?” 半晌,向可心才终于点头。 得到向可心的同意以后,舒阳马上打电话给向远,电话没有人接,舒阳就发了微信。 到了医院,舒阳向着向可心下车,一路嘱咐,“咱们统一一下意见,我电话和杨雨泽妈妈说我是你家长,那么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姑姑,知道没?你可不能说这是我一个不怎么熟的邻居阿姨,那样别人保准看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咱俩。” 向可心不禁被舒阳的描述逗得笑出了声。 两人根据导航找到了杨雨泽就诊的地方。 晚上没有门诊,还在急诊排队,小姑娘的额头破了口,伤口的血已经没有再流了,但破口处有血肿,看着还是有点吓人的。 舒阳推着向可心上前,“雨泽小朋友,对不起,可心不是故意打伤你的,我带着可心来跟你道歉了。” 她用鼓励的眼神对着向可心,向可心期期艾艾地上前,以极小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杨雨泽,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舒阳忙上前将果篮和果切递过去,“真是抱歉,晚饭都没吃吧,我让老板给我切了一点果切,有香蕉和火龙果,这里有叉子,尝尝一点垫垫肚子先。” 对方妈妈并没伸手接,果篮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杨雨泽的爸爸伸手接了过来。 “那什么,您把卡给我,过会儿要付钱什么的,我来。” 舒阳上前伸手过去,杨雨泽的父母互相对视一眼,舒阳趁他们对视的时候从杨雨泽妈妈的手里拿过了卡。 杨雨泽的性格是大大咧咧的那种,没一会儿就对向可心龇牙咧嘴地笑。 看到大人在那边说着什么话,她就凑到向可心边上说道,“受伤的是我,你跑什么呀,我都还没哭呢,你就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打了你呢。” 向可心没说话。 “你手上这个是什么,好漂亮哎。”杨雨泽凑上前去看向可心手上的手串。 向可心想了想,摘下手上的手串,递了过来,“送你。” 杨雨泽马上就接了过去,嘻嘻笑地往自己手腕上套。 她妈妈在一旁喝道,“杨雨泽。” 杨雨泽回头笑道,“妈妈,漂不漂亮,可心说送我了。” 说完这话,她就把自己的手腕抬起来摇了摇,炫耀道,“漂亮吧。” “你快还给同学。”杨雨泽的母亲有些尴尬,恼怒自己的女儿不长记性。 舒阳见状忙道,“雨泽妈妈,这手串是我下午逛街想买给我女儿玩的。” “你女儿?”杨雨泽妈妈的语气有点迟疑。 偏生向可心这会儿听到了,回道,“舒阳是我爸爸的好朋友”。 舒阳眼睛迅速往上翻了一下,然后马上看了一眼向可心,向可心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同舒阳说好的话术:舒阳是姑姑,不禁心虚地垂下眼睛不敢看舒阳。 两人的小动作,误导了杨雨泽妈妈,她语气放软下来了,“哦,向可心不是你亲生女儿啊,难为你了。” 舒阳心想,你别多想啊。 然而面上却只能笑笑,承认下了这口锅,转移话题,“多谢您的理解,雨泽的性格可真好啊,你们是怎么把孩子培养成这样的,大方又大气,一点都不记仇,这孩子不好带,我也取取经。” “哪里啊,这哪里叫大方大气,这叫缺心眼。” 第67章 解决 杨雨泽妈妈先是瞪了一眼在边上看着手串傻乐的杨雨泽,无奈地说道。 “这种性格多好啊,孩子心里可明白着呢,要不是我今天立场不对,可心是那个做错事的人,我都要好好夸一夸雨泽了。” 杨雨泽母亲勉强地笑笑,没有说话。 又等了大约十来分钟,终于叫号到了杨雨泽。 舒阳抢上前去帮着开了门,又让向可心站一旁看,轻声说道,“可心,你站在这边上看着,你看,受伤了要进行消毒,缝针,可痛了,这还是轻的,假如今天不是打伤额头,而是眼睛呢,所以一定要记住,要克制情绪,不能动手知道没?” 向可心在一边似乎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眼睛红红的。 反倒是杨雨泽在那里一会儿笑眯眯的,一会儿挤眉弄眼的,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没事,这打麻药了,一点儿也不疼,向可心你可真是个没用的家伙,这样也哭。” 杨雨泽的妈妈扭过头去,简直没眼看,没耳听,怎么生了一个这么缺心眼的女儿,就连自己想生气都好像是在拆台。 等到杨雨泽缝好了针,来到了外面,向可心才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杨雨泽,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舒阳则不声不响地付了钱,又低头给杨雨泽的妈妈转了账,“对不起,雨泽妈妈,雨泽这里缝了三针,接下去还要拆线,吃药,前面挂号的钱我也没付,我这儿先转点钱给你,如果不够,您再和我说。” “不用,伤口也不大,到时候我再找你吧,该是多少你就给多少。” “雨泽妈妈,您就收下吧,额头这个位置,等拆线以后可能需要用点疤痕药,而且吧我也是带了任务来的,这也是我想带着可心学会的,做错了事情就要去承担责任,这也是她成长过程中需要上的课,就请您一定要给我们可心这个机会,好吗?” “爸爸。” 向可心的一句话,让大家的目光都移到了出现在现场的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真抱歉,我是可心的爸爸,请您一定要收下。” 杨雨泽妈妈看了看两人,又低头看了一下手机,“那也不用这么多。” “不多的,这也是应该的,您看我们来的也匆忙,也没有买点什么小孩子喜欢吃的,非常感谢雨泽小朋友能原谅可心,您真是太好了,难怪能教出这么大方大气的孩子,我们无地自容,您就当这是疤痕药的钱,后续消毒拆线跑医院,哪项不需要时间和金钱啊,请您务必收下。” 杨雨泽妈妈最后还是收下了,脸色显而易见地好看了很多。 回去的路上,向可心没有说话,一个劲地不断地瞟向在前面开车的向远。 “谢谢你,舒阳,我有一个病人出了点事,没有接到电话。” 舒阳笑眯眯道,“懂的,今天可心非常棒呢,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向远通过后视镜看了一下向可心,继续道,“多少钱,我过会儿一并发你。” “好说,我转账转了2000,前面的缝合加药费不多,不到两百块,我等下看一下具体是多少金额。” 一旁的可心掐着手在算。 “你在算什么呢,嘀嘀咕咕的。”舒阳问道。 向可心认真地说,“我在算我的压岁钱够不够。” 舒阳笑了起来,对着前面的向远说道,“远哥,看来可心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今天还把我送她的手串送给同学了,不错,承担责任了……可心,你运气不错呢,雨泽和雨泽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没有骂我们,雨泽还收了你的手串,换别的有家长,你伤害了他的宝贝,可能会报警,也可能会骂我们的。” 舒阳又伸手把自己手腕上的三条手串撸下来,又从自己包里抓出了剩余的一个戒指,“为了奖励勇于承担责任的可爱的向可心,舒阳阿姨决定再奖励向可心一条手串,手镯就算了,尺寸不适合你,戒指也送你,小妹妹的我再去买。” 向可心笑了,双眼亮晶晶的,小心地从中挑了一条,串在自己手上。 因为太大了,晃来晃去,舒阳说道,“过会儿回家了,让奶奶珠子拿掉两颗,就刚好了”。 说着,她把剩余的两条,又一股脑地套到了自己的手上,得意地同向可心笑着。 后视镜里,向远只隐约看到舒阳耳朵上的钻,亮闪闪的。 “对了,远哥,我和可心没吃晚饭呢,你吃了吗?咱们出去吃个饭呗,我答应了请可心吃炸鸡的。” “炸鸡就算了,可心,你晚上作业还没开始呢,咱们先回家,让奶奶烧点面条吃。” 向可心不想,又不敢说,只敢抬眼看舒阳。 舒阳也不好当着向远的面说什么,就笑道,“那我叫外卖吧,可心,我现在点炸鸡,等你回家如果外卖还没到,你就先做点作业,如果咱们到家了,炸鸡已经到了,咱们就先吃炸鸡好吗?” 向可心喜出望外地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炸鸡果然还没有到,可能是因为今天心情不一样,又或许是会有炸鸡吃,向可心晚上作业的动力很强,也不用人叫了,一回家自己就去拿了作业开始做。 等到炸鸡到时,舒阳拿过去给向可心。 她还压低声音凑到向可心的耳朵旁说了句什么,向可心很开心的样子。 吃完了炸鸡的向可心也一反常态没有磨蹭,又投入到写作业中去了。 向远送舒阳回家。 “谢谢你,舒阳,我钱转你了,你收一下。” “我都还没看呢,零头也不知道是几块,你怎么就转了?” “这个多几块也没什么吧。” 舒阳嘻嘻笑,“我这还赚了”。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向远一时有点迷眼,他移开视线。 “远哥,可心是不是平时比较怕你?” “可能有点吧,以前都是可心妈妈管的比较多,我这总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你有没有觉得可心像一个人?”舒阳神秘兮兮地说道。 “谁?” 第68章 沟通 “我呀,你不觉得可心有点像我小时候吗?不大懂得怎么处理情绪,你知道我小学的时候为什么会转学吧,具体因为什么事其实我也记不得了,只知道那时候全班都不喜欢我,分组什么的都没有人愿意要我,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很会哭,不过我有一点好,就是皮厚,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那么对我,我认为都是别人的错,听上去不是很无理,熊孩子一个?” 听到舒阳这么说,向远还能说什么,什么也没得说,甚至还有点无语。 “我的成长,我自己感觉是在二十岁以后,或者说是二十五以后,从糊里糊涂的状态中飞快地成长起来,然后才发现,曾经我的那些迟钝,其实是在保护我自己的,因为我不觉得我自己有错,所以不会自卑不会攻击伤害自己,我觉得天下他人负我,我没有负他人,我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的中心,所以哪怕做了很多错的离谱的事,我还是觉得我很好,最后保护着我在我有能力去反省,撑得住我反省的时候,成长了。” 舒阳一见到向远那个样子,就“嘿”了一下,“就知道你们这种学霸嘛,对于我们这种学渣,总是不大能共情的,想来也是,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各种都是很顺利的,没有走过那些坑,也会对那些不断去踩坑的人表示难以理解吧。” 向远连忙说道,“我可没有。” 舒阳笑了起来。 “进来坐一下吧,总不能站在门口聊吧。”舒阳打开门走进去。 舒阳租的这套位于中间,两室一厅,厅的面积很小。 “我这里没有什么椅子,之前应该清理过了,我买了两张塑料椅,远哥你就将就一下吧。” 厅里只有两张塑料椅,小小的,一粉一蓝,一张桌子放在厅里,空荡荡的。 向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 看到大大个的向远坐在椅子上有点滑稽,舒阳笑出声来。 “烧水壶还没买呢,也没水,就不客气说什么问你喝不喝了,一起来吃点炸鸡吧,你晚饭也没有吃吧。” 舒阳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打开盒子,取出手套给向远,自己也拿起手套先是取了一块递给向远,然后自己才拿了一块。 “我以前可喜欢这种炸鸡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年纪大了,生理也发生了变化,开始对这种油炸的没那么喜爱了,远哥,所以我们人都是会变的吧,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吧,我现在和我小时候相比,是不是变了很多。” 向远点头,“确实,你现在和小时候变化很大。” 舒阳停住遥想了一下当年自己的样子,然后才笑起来,“这几年,几乎所有过去的熟人再见到我都这么说,说我变化很大。” 她摇头晃脑的,耳钻在灯光下闪闪亮亮的。 舒阳注意到了向远的目光,“漂亮吧,不过我戴的机会不是特别多,平时上课不好戴这些首饰,我有很多年没有戴这些东西了,大学的时候我可臭美了,现在只有放假的时候,周末的时候呀,我才能偶尔戴一戴,人不能一直关着自己。” 向远低笑了下,“我以为你会问问暖暖的事。” “我是刻意控制不去问的啦,暖暖手术后,我的压力很大,吃不下也睡不着,心慌得厉害,所有的心都放在暖暖身上,不知道前面的方向,越害怕就越无助,因为不管我多恐惧,我都没有办法解决,所以某个方面来说,知道的越多越发现无能为力就越恐慌。” 舒阳无奈的笑笑,“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比医护人员更专业,医院就像一头机械巨兽,凡人在这里所有的悲欢离合都不算数,就算知道暖暖为什么会这样,又能怎么样呢,暖暖在为了自己的生命而博斗,这是她的命运,而我要调整好自己,等她和我妈出来,我这是我的命运。” “确实,如果每个家属都可以像你这样想就好。” 舒阳炯炯有神地看着向远,“你现在说的话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向远不由得诧异,脸上难得出现疑问的样子。 “尽管我们的孩子因我们而来到这个世界上,但他们其实都是独立的个体,我想给我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这是我的想,暖暖心脏不好,这是现实,我想给我的孩子一个健全的家,这是我的想,我和孩子爸爸离婚了,这是现实,我可以怪暖暖不听话让我没有实现我想要一个健康孩子的梦想吗?我能责怪因为孩子所以我和孩子爸爸离婚了吗?” 向远听出来舒阳想说什么了,尽管舒阳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但他并不反感这样的舒阳,反而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近的感觉,舒阳是真心没有将自己当外人。 “我没有这样同可心说过。” “远哥,我并不是在指责的意思,可能甚至不一定是某个人有明确的这样说过,孩子很聪明也很敏感的,周边环境给她的认知,离婚在现代社会很常见,那孩子为什么会认为这是她的责任?在这种认知下,她会认为自己很糟,周围环境对她有敌意,她的很多力量就会放在这种防御上面,那么还有多少能量可以留着建设自己呢?孩子尽管聪明敏感,但某方面又会很幼稚,她会认为世界因她而转,是因为她,才导致事物的变化。” 向远说不出话来了。 舒阳小心地观察向远的表情,知道他是有听进去的,于是她再接再厉。 “你是知道我小时候的,我觉得可心有一些地方和我很像,又不大像,可心的眼睛不怎么看人,我小时候是没这个现象的,我就是注意力不行,但我们这类人,可能通常都不太能有自知之明,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又菜又爱,对别人情绪和情感价值的要求很高,但自己没有能力给出同等的反馈。” 舒阳的话,让向远的记忆回到了从前。 向可心很小的时候,就去上了早教,那时候话都还不会讲,路都还不会走,刚刚会站。 第69章 过往 从走路、说话、吃饭、穿着等等方面进行认真和细致的教养。 变故是从幼儿园开始的。 离开了家长,正式地开始呆在幼儿园里,向可心与其它孩子的差异就出来了,服从性不够,不大能听老师的话,老师反应总不看人,听不到别人说话似的。 大班的时候,老师甚至隐讳地让家长带着孩子是不是去医院看看。 这极大地刺激了詹青青,明明这么可爱的,能言会道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舒阳的话打断向远的回忆。 “远哥,我刚刚在想,和你说这些是不是会很冒犯,嘿,我从前可从来不考虑这个问题,不是不想,而是没有能力,大脑决定了我没有能力没有办法有这么多周全,我小时候特别急,想到了就会说,不然过会儿注意力转移了,我就会忘记我想要说什么。” 向远回复道,“我看你现在挺好的,说话方面。” “那是这么多年社会化的结果,以及我父母给我创造的一个安全的可以包容的,不断试错的环境,咱们是没有一起生活,真要一起生活,你就会发现我有时候挺不靠谱靠谱的。比如现在,我和你的关系,可能并不适合我说这些话的,因为我们的交情还没有到那步,可能我说了你会生气,会不高兴,会觉得我越界。” 向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江城那次见到的舒阳,骑上电瓶车的时候是那么阳光,然后下个画面就是站在路旁手执红旗站岗。 “我没觉得你越界,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向远这么说。 向远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或许这样是另一个层面的亲和力? 听到向远这样回复,舒阳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谢谢你,舒阳,我和可心的相处,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在之前的家庭生活里,可能也是有一些问题的,从前,可心的事情,我可能做得很不够,更多的是避开矛盾。” 舒阳点头道,“可心和我说话的过程中,提到的话都是外婆和妈妈,可以看得出来她平时的生活,应该是外婆和妈妈管得更多,现在这种情况其实挺多的,家庭之中父亲的缺位,对了我现在是体育老师,不过在学校兼职心理老师,呃,我有证的,不过那个证嘛,嘿嘿,你懂的,但是我绝对不水啊,不是我自卖自夸,我是有很认真学习的,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你是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子的,所以今天和可心相处了一会儿,我发现,可心有些方面,挺像我小时候的。” “怎么说?”向远的嗓子有点哑。 “远哥,你对小时候的记忆是什么样子的?你的小时候。” 向远看向舒阳,舒阳直直地接住向远的目光,然后眼神城很温和,还有鼓励。 向远收回视线,手指微抖,顿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舒阳点头,“那我先说说我小时候吧,现在想起来,我的小时候挺混沌的,我对幼儿园,小学一二年级,没有太多那种非常清晰的连续的记忆,现在能回想起来的都是片段,但对于那些片段具体时间啊背景啊,通通都不知道了,更多剩下来的是感觉,就好像一张照片一样,根据照片我可以回忆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但印象最深的是当时的情绪了。” “我对我那时候留下来的一个感觉就是,混合着糟糕、快乐、差劲这种很复杂的一种很泛化的感觉,别看我后来学了体育,但其实在之前我体育很差的,拍皮球我一直学不会,跑步总最后一名,还有我的字一直很丑,哪怕后来自己有意识到了,在高中的时候有花力气去练,但也只能说能见人,我的衣服一直都很脏,也不知道为什么,吃饭还是写作业还是玩的时候,前面就总是会滴上油渍、菜渍、笔渍、草渍什么的。” “当然,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毕竟在学校的教育体系中,老师其实并不会太关注这个,更重要的是我的成绩,除了学习和运动,我其它方面没毛病的,幼儿园的时候我甚至是班里最受宠的一个,我妈很喜欢买衣服,给我编各种各样的发型,然后我反应能力很不错,喜欢唱歌跳舞,喜欢去博得老师关注,我的问题是在小学之后开始出现的。” “我一年级的时候在一个很好的学校,那半年过得很糟,当然怎么糟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后来我爸妈就买了房子转了学,后来的事情你知道了,你还给我补过课的,你知道我最幸运的是什么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舒阳语气轻和。 她迎着向远的眼睛说道,“我最幸运的是,我有一对真的很爱我的父母,因为我在之前那个名校过得很不适应,他们果断地买搬家换学区,我转学到了在当时别人眼中很不好的学校,我妈后来和我说过,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我爸妈的做法,包括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可是我爸妈顶着压力让我转学了。” 向远点头,这他知道,他有听向明哲在家里有提到过,向明哲也是很不理解舒阳父母的操作。 “我爸爸妈妈并不是说就放弃我了,从好的学校到别人眼中差的学校,相反,这是他们真的不放弃我,让我去到和我的能力差距不是那么大的学校,使我不必面临那么大的压力。” 向远看到了自己曾经的那个疑问,心中忽然有了触动,“我当时,也不是很能理解。” 舒阳笑道,“就是现在,也很多家长不能理解。” “是,我经常在想,我该怎么去引导可心,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始,我有想到你,但我其实并不知道当初你爸妈是怎么对你的,我只记得,你爸妈对你好有耐心,你做的一些事,别人眼中觉得离谱的事,可是他们居然不打你还哄着你。” 何止如此,当年的舒阳在向远的印象中,就是那种不讲理的孩子,假如不是因为舒宇杰的关系,他想那时候的自己多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 第70章 吐露 但这种话,肯定不能同舒阳说。 并且他也没有同别人说自己过去的那种习惯,这在他看来,是一种抱怨,对实际生活并不能起到什么帮助。 可是今天当他从手术室出来,看到十来个张美娟来电的记录时,心就吓了一跳,直到看到了舒阳的短信。 她的文字写得非常的简洁平淡,仿佛就是陪着向可心去散个步一样说要去道歉。 其实他到医院比她们看到他的时候,还要早。 他在门口,听到了舒阳明显地捧着对方但落落大方的恭维的话,忽然就给他那焦虑的心理浇上了水一样,瞬间就淡定了下来。 大约是因为看到了小时候那个要跳楼的孩子变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似乎向可心身上的问题,是不是也不必要那么急迫? 当时他心里想着,过后也许可以同舒阳聊一聊。 但等到这会儿,他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或许过去的经历,他是习惯自己一个人扛那些的。 这也是在之前那段婚姻当中,存在的问题,詹青青一直觉得他隔离在家庭之外,她认为向远是在对她的妈妈心存介意。 向远并不那么认为,没有,他在同詹青青结婚的时候,是真心的想要组建一个家庭的。 他一直认为,他的原生家庭并不是正常的那种模式,甚至在同张美娟之间与其说是母子,更多的是父女,大部分时候都是向远在照顾张美娟。 同詹青青结婚结婚以后,他对于这个属于自己的家属是有过期待的,只是他自己没有过正常的那种家庭的模式,他对于向明哲和罗美娟的那种模式,丝毫没有任何的兴趣,在组建自己家庭了以后,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挥自己的主动性,更多的是一种顺从。 可心的出生,岳母的干涉,张美娟疾病,一步一步将这个家庭撕裂。 舒阳似乎感觉到了向远的情绪,他一直没有开口。 于是她尝试着开口道,“远哥,远哥?” 向远给了她回应,“嗯,我有在听的,我在想我需要怎么组织语言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可能,在这方面,有一点点羞耻感,哦,也可能不正确,但我此刻,确实是感觉到自己的诉说有点艰难,我和可心之间的亲子关系,不是那么地牢固?亲密?我不大知道怎么形容,我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我好像不大明白为什么孩子需要别人这样管理。”向远困惑地说道。 舒阳了然地点头,“这个倒是挺真的,学霸讲题,直接从题目到答案,学渣做题,一步一步看下去也还是很容易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答案。” “人和人之间,理解起来,确实挺难的,我就记得那谁,原谅我,我记性一直不好,哦,对了,鲁迅写的,大意就是一群邻居,有人要病死了,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哄孩子,有人在哭,有人在笑,画的画,一个人跳楼,大概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你能明白的,别人未必,因为经历和看法都千差万别。” “我一直都是挺幸运的,我父母能接受我那时候的样子,给我空间,想办法支持我,也有可能我那时候的环境和现在不一样,我小时候虽然也卷吧,但远没有现在这样卷,因为信息的高速流通,可心现在面临的环境和我们那时候,还是有很大差异的,不管是社会还是学校还是家长,甚至是孩子个体,看起来更多元的选择实际上是更窄的选择。” 舒阳缓了缓,舒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个是一个很大的课题,不过我们现在先讨论另外一个问题,就是父母婚姻的变化对孩子的影响,可能对于成人来说,就是婚姻的结束,但对孩子来说,特别是这么大的孩子来说,爸爸妈妈的分开,是因为我不好吗?以后会怎么样?他们会再婚吗?新来了这个学校,老师喜不喜欢我,同学喜不喜欢我。”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生活的全部,如果在这全部的生活里,他们没有一个合适的自我定位的位置,时间久了,就会有很多无处可依的茫然。” 向远一边听一边点头,“你说得对,可心从鹏城来到京海,环境变化很大,离开从前的环境,离婚了外婆和妈妈,但我放不大开,我现在比以前要空闲很多,晚上回来也会辅导作业,周末也会带着可心出去,但我觉得我和她还是不大亲近。” 话说到这里,向远自觉,自己已经说得很深了,内心有一种很不自然的感觉,尤其和他对话的是一个他一直觉得是小姑娘的舒阳,能说到这个程度,他已经很尽量了,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抵触。 舒阳却似乎对他的这种防御无知无觉。 “远哥,其实比起孩子来说,我们成人,可能会更多放不开,孩子单纯、天真,但更接近生命的本真,他们和你聊天,可能有防备,但不会像成人那么多,但因为家长毕竟是成人,如果要改变,更多只能从家长这个角度去,才能对孩子有更好的引导。” 她的声音很轻快。 向远忽然说道,“你和小时候确实变化很多。” 舒阳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眉眼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对吧,我变化很大吧,我小时候就是糊涂蛋一个,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怎么样的?” 隔了一会儿,向远才道,“我记性挺好的,很小时候的记忆都在,你同那时候比起来,变了很多。” 舒阳更开心了,虽然是坐在那里,但手脚都在动,“嘿嘿,我变得更好了对不对。” 向远一愣,随即点头,“开朗了,自信了。” “那是……我记得你给我补过课,嗯,我妈后来和我说,也还好就是你,不大懂得拒绝人,换别的老师,早不要我了,哈哈哈,你还是免费辅导我的,其实我跟你说,我那时候是故意的,我对谁来教我都会那样,我就是不想学,我爸妈又非要我学,哎,也不对,也不算是故意的,我的情绪当时就是很崩溃的。” 舒阳笑着说道,“我大约知道我那样,我爸妈就会知道很丢人,然后他们就会退一步,但我的心理,确实是很崩溃,我坐不住,学不起来,不过我爸妈虽然不懂,但他们一直在接纳我,甚至愿意将我从那边所谓的很好的学校转出来。” 第71章 过去 “前一阵我挺迷茫的,不由自主地总想到暖暖,然后就会攻击自己为什么之前明明她有很多明显的症状,也没有带她去医院看,所以看到可心,就会想到我现在,如果暖暖平安出来,那么以后等她像可心这么大的时候,如果学习像我小时候那样,我会怎么样?人生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人活着的基础上。” 舒阳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去,“远哥,可心说她在学校里呆得并不舒服,这个班级给她的压力很大,并且她认为父母是因为她不好才离婚的,如果你有空的话,就这个方面,可能要好好同可心聊一聊才行,小姑娘挺放在心上的。” 向远好一会儿没说话,因为椅子很小,所以他坐着显得腿很长,他的手搭在腿上,看上去很干净,他轻轻地收了收拳头,又舒展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好的,我知道了,这点,我确实疏忽了,谢谢,今天我去医院的时候,其实在门口呆了一会儿,我看到你和可心在里面,看到你和对方家长聊天,忽然心里就松了一点点,看到那时候的你,现在的你。” “是因为看到曾经那样,别人评价那么不好的我,现在也过得还行,所以让你对可心未来的担忧减少了一些吗?” 向远点头,“有一点点是这样吧,还有更多的原因是在我自己身上,我在想,我可能自己需要一个医生,心理医生,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又说道,“鹏城那边我工作负担太重,辞职的时候,我同可心妈妈有过争执,她是一个很积极的人,反对我离开鹏城,那边提供的平台和资源,都比京海这边要多……我可能不适合和你说这些。” 舒阳笑着点头,“我之前督导培训的时候,有认识很多相关的心理方面的专家的,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 向远点头,“谢谢,你可以发我微信吗?” 舒阳点头。 向远站起来,轻轻地抬了下脚,活动了一下酸麻的下肢。 “今天很晚了,我先回去,还要看看可心的作业。” 舒阳也起身,仰头道,“好。” 她送着向远出了门。 向远回到家里,听到开门声的张美娟早早地就迎上来,“怎么说了这么久,是暖暖那小丫头有什么问题吗?” 向远换鞋,“暖暖没事,可心呢?” 张美娟努努嘴,脸上笑开了花,“今天晚上做作业很认真哦,哎,做老师的就是不一样,随便做做工作就有效,还在做着呢。” 向远不置可否,回房换了衣服,才去到向可心的房间。 房间的门虚掩着,他轻轻地推开门,向可心招呼了一下,觉得今天的向远似乎有点不同,他并没有马上就上来检查作业,而是从边上的书柜拿了一本书,坐在床尾处。 向可心回头去看了一下爸爸,发现他的脸上意外的淡定,甚至显得有一些呆呆的样子,在察觉到自己去看他时,甚至还笑了一笑。 向可心不由得有些诧异,竟然没有生气? 向远并不骂人,但在自己做错事的情况下,也绝对不会笑,这是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他对着自己笑。 向远坐在床尾,看着前面的小姑娘,看着她头转来转去,并没有如往常常一样去提醒,他的心里波澜起伏。 他记事很早,依稀是自己两岁左右,他就有了一些印象。 记忆中父母亲的感情一直很淡,向明哲沉默寡言,几乎不与张美娟说话,那时候的张美娟也很沉默,但家务几乎都是张美娟做的,洗衣烧饭照顾老人。 向远的爷爷奶奶都是离退休干部,但平素生活得很朴素。 他们是干革命出生的,连着死了三个孩子,向明哲是最晚出生的,在那个年代,他们已经算做父母当中年纪大的了。 奶奶常对向远说,向明哲小时候是多聪明多聪明。 据说他以前读书很厉害,一路到本科研究生,在那个年代,不得了了,都说向家出了一个天才。 那时候还实行包分配,向明哲一回来,就进了江城一个单位。 一路到这里,都是高光时刻。 向明哲并不愿意回江城,尽管如此,刚回来的时候,单位里工作,向明哲也是踏踏实实。 没过两年,他开始想着辞职下海,向明哲的父母一直不同意。 但是父母又怎么熬得过孩子,最后向明哲还是辞职了,天才的称号让他迷失了自我,在那个遍地的机会的年代,他觉得以他的能力绝对可以比在体制内有更大的发展。 结果初入商海,亏得一塌糊涂,还因为意外没了一条腿。 回到江城以后,向远的爷爷舔着老脸,向明哲回到了原来的单位,只不过从编制变成了编外,最后选了初中毕业的张美娟结婚。 向远很小的时候就看出来,在那个家庭中,地位最低的是张美娟,从爷爷奶奶到爸爸,都看不上自己母亲的,作为孩子,他很割裂,因为他其实是很备受宠爱的,所有的人都说他很像小时候的向明哲,可是他对这种评价并不开心,因为在他看来,向明哲并不是一个很能负责任的人。 从他记事起,向明哲就是一个很沉默寡言的人,对于父母的安排逆来顺受,却又对自己的妻子不闻不问。 成人们对他的这种惶恐和不知所措一无所知,还夸他聪明、沉稳。 他努力地在天性和成人的期许中平衡着自己的人设,以期稳定住自己的家庭。 他也看不上自己的母亲,凭什么大家都在欺负她,而她还一如既往地沉默中日复一日地为全家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只不过,就连这种稳定最终都随着爷爷奶奶的相继过世,结束了。 向明哲几乎是没过多久就同张美娟离了婚。 别人不知道向远内心的波澜起伏,他也习惯向外界表现自己的沉稳和聪颖,以此维系岌岌可危的亲情。 他能看得出张美娟在面对自己和向明哲时的那种怯弱、自卑的样子,也能看得出她因为自己而表露出来为数不多的自豪。 第72章 迷茫 别人都说他聪明,小时候的向远在周围人的棒哄中尚且也觉得自己聪明,但后来的向远慢慢地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旁人有的彷徨、痛苦、犹豫,他一点也不缺。 数十年来,他只不断地依赖看起来还好用的智商,用别人看起来很风光的“聪明”“学习”去争取各种利益,不断地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更“独立”。 向明哲是那种没什么社交的人,腿不好,为人更内向,向远也是,性格加上跳级的原因,他几乎没有朋友,每天独来独往。 直到舒阳一家搬到了自己的隔壁,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不一样的样本。 同向明哲和张美娟不同,原来夫妻之间是可以打情骂俏的,情意绵绵的。 同自己父母与他的关系不同,原来父母对孩子是可以那样“无底线”的,原来孩子是可以任意哭闹无理的,原来孩子是可以坐地上躺地上耍无赖的。 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只不过这种震撼,依然隐藏在他那平静的外表下面,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世界翻江倒海。 他过得太清醒太谨慎了,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运气和资格。 没多久,向明哲重病,尽管向明哲请回了自己的前妻张美娟,但各种住院、费用、陪护等等琐事,向明哲和张美娟都处理不了,是舒宇杰同张婉婷夫妻两人对向远伸出援手。 那一段时间,当时还在高中走读的向远因为饮食问题得了急性肠胃炎,好强的他在熬了整整一周之后晕倒被送进医院,也是舒宇杰、张婉婷夫妻帮着搞定入院、缴费、送饭、生活用品等等这些事情。 生活以被迫介入的方式,让向远有机会更加近距离地接触、观察舒阳一家。 向远出院以后没多久,主动同舒宇杰提出给舒阳辅导,他知道,舒阳的学习是那对夫妻的痛点。 但谁知道舒阳骨骼惊奇,向远13岁就上了高中,周边知名的“天才”,别人求而不得的家教,从来不出马,头一回做师傅就遇上了一个难得一见的“骨灰级的学渣”。 那时候的舒阳可不简单,一周上学五天,张婉婷也跟着点卯五天,虽说不用一整天呆学校吧,但是每次都要被叫到学校点向卯,对她的工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最后一家人经过考量,转学来到了这边这所普通的学校。 倒不用一周五天家长点卯五天了,但一周两三次还是有的。 今天撕试卷了,今天坐地上了,今天爬树了,今天上课睡觉了,哪个作业没有做完……总有一款适合叫家长。 向远对舒阳的初次辅导,就以舒阳要跳楼为结束。 后面断断续续的有继续辅导,但每次舒阳都会有一些状况出现,或大或小,给学业一路平顺的向远一次又一次地开阔眼界。 别看向远少年时光环一堆,内心并不比同龄的男生要成熟很多,别人眼中老到、成熟的向远,被舒阳这个小孩,惊到了,又惊又奇还有些恐惧。 对于未来职业的选择也就彻底堵绝了他想要成为教师的可能性,转而被舒宇杰的职业吸引。 舒宇杰是一名外科医生,人长得很高大,有着爽朗到近乎粗野的的笑,在向远住院期间,向远亲眼见到有个家属闹事,来内科探病向远的舒宇杰在门口把白大褂一脱,就同那家属打了起来。 事后那名家属投诉举报,舒宇杰直接耍横,他辩解说自己请假来探望病人,也是病患家属,压根就不理总务处的调解,直接主动报警,然后说自己被打了哪里哪里什么级别的伤一堆的专业名词,还拿出来验伤报告。 向远在这一家人身上,眼界一次比一次被打开。 一年后不管老师怎么劝说他,他一门心思只报医学专业。 在遇到这一家人之前,向远想着,自己是肯定不会结婚的。 但这种观念在遇到舒阳一家人以后,慢慢地不再那么坚定了,原来婚姻也不是只有向明哲和张美娟那样的啊。 上大学的时候向远十四多,已经开始发育,他遗传了向明哲高大的身材和英俊的外表。 詹青青同向远是大学同学,她以为自己就挺厉害的了,跳级上学,谁知道居然还有比自己还要小的同学。 于是对向远由震惊开始关注,了解了以后慢慢从崇拜过渡到了喜欢。 都说女追男隔成纱,但放到向远身上却并不怎么适合,向远的性格实在是太冷,加上詹青青也是一个很自负的人,最后也没成,以向远出国为终。 再次见面时,向远已经成了鹏城一家三甲医院知名的专家,詹青青这次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了,想着哪怕向远一生对自己都冷淡也认了。 向远呢,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面对如此执着的詹青青,让他想到了年少时憧憬过的那对夫妻,对爱的向往让他走入了这段婚姻。 两个人有过一段的蜜月期的。 双方家庭的矛盾,向可心的出生,向远的工作,婆媳矛盾等等促成了两人最后的分手。 “爸爸……爸爸?”向可心的话将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向可心手里捏着本子,扭着头叫向远,她有一道语文题不会做,小心翼翼地看着向远,眼睛里有不解,眼神里还有一点点的畏惧。 想到了舒阳同自己说的话,向远不由地升起了一股愧疚和一点点的无奈。 从向可心来到京海以后,他也想着要同向可心培养感情的,但始终不得法。 向可心在做作业的时候,总是要么发呆,要么会被其它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效率很低,加上今天本来也就晚回家,虽然效率比平时要高,但都晚十点半还有作业没有做完。 向远捏捏了捏眉心,“可心,今天很晚了,先睡觉。” 他放低嗓音道。 向可心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着向远,面上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嗫嗫道,“我作业还没有做完。” 向远清了一下嗓子,站起身来,“没事的,先睡觉,很晚了。” 第73章 见面 向可心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老师要骂我的。” “没事,我去找老师说。” “不要,我要做。”向可心转过身去,眼角带了泪水。 向远叹了口气,上前收了作业,“听爸爸的,先睡觉,我明早和老师说,就说你今天晚上不舒服,老师不会批评你的,今天是特殊情况,咱们回来得晚了。” 在向可心的记忆中,不管是母亲还是外婆,都没有用过这种轻柔的语气和自己说有关于学习上的事情,向远也没有。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又想继续做又想睡觉,最后半推半就地去睡觉了。 向远松了一口气,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他又一次起起了少年时候的自己,以及那时候的舒阳一家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自己在少年时期对于舒阳那种向往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把那种向往藏得很深。 舒阳有一对那样的父母,曾经他也是想着,如果自己的父母是那样的可有多好,怎么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自己全然忘记了当初自己的那种念头了呢。 向明哲虽然会读书,但一直不太接地气,爷爷奶奶在的时候因为退休待遇可以,家里在经济还不错,在他们去世以后,经济一落千丈。 向明哲辞职以后再回到单位,从编制内人员变成了编外人员,工资待遇差了一大截。 最后还是靠着还是个孩子的向远撑起了半壁江山,那时候已经有了民办学校,那些民办学校对于“神童”还是很欢迎的,它们贴吃贴钱选苗子。 向远从初中到高中,一路都在民办学校就读,以获取各类经济上的奖励。 于是,向远习惯了那样的拼博,从前是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后来是将那些时间和精力移到了工作上,以博取最大的经济收益。 向远同詹青青结婚以后,张美娟就没再同向远住一起了。 但向远和詹青青的问题,并不仅仅是婆媳方面的问题。 实际上,两个人从恋爱结束,步入婚姻,问题就存在了,双方家庭的鸿沟,两个人始终无法协调处理好。 直到张美娟生病,让向远忽然开始警惕人生的意义。 爷爷、奶奶、父亲都不在人世了,唯一的长辈也就剩一个母亲,婚姻也没经营好,孩子也是这里那里一堆问题,他那么执着于学术、收入的意义在哪里? 他放弃了鹏城那边在外人看来非常好的平台,来到了京海这边,并且说服詹青青,离开鹏城,一起去京海,他认为,以詹青青的业务能力,去京海不愁没有工作的。 为此,夫妻二人见一面就吵一架,谁也无法说服谁。 在别人的眼中,京海除了医疗资源会比鹏城那边好一点,对于向远和詹青青的个人事业来说,绝对是鹏城这边更有优势的。 正想着,手机发出了收到信息的提示音。 打开手机,是顾楠辰的短信:向老师,我要来京海参加个培训会议,明早到,明晚有空见个面吗? 向远想了想,回了一个“好”字。 顾楠辰曾经是向远的同学,后来向远在博大医学院任教的时候,顾楠辰又是他的学生。 顾楠辰一直留在鹏城那边,从前虽然两个人后来并不在同一家医院工作,毕竟是同一个医疗体系,偶尔还能见到面,向远来到京海以后,也因为这两年的疫情,就没再见过了。 次日,向远接了向可心回家,回家以后同张美娟交代了向可心的作业,这才去见的顾楠辰。 “老师,好久不见,怎么还越来越年轻了越来越帅了,看来京海这边风水比鹏城更养人啊。” 顾楠辰还是从前的那个样子,没怎么变化。 向远作为老师,自然要问一问顾楠辰工作的情况,“你现在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吧,你后来有去进修了,现在还在原来那家医院吗?” 顾楠辰站起身来,给向远倒水,“我这种半路出家的,也不想着要挪地方了,老东家这里干得下去,就在老东家这里干了,还能混个资历,本来吧你在鹏城发展得这么好,我还寻思着可以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谁知道你半截上跑了,京海这边这么好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知己红颜?” 自从顾楠辰知道向远一直知道自己做过他的同学以后,两人的关系就从师生关系过渡到了亦师亦友的关系了,当然主动方更多的是顾楠辰,顾楠辰的性格要放得更开一些。 向远要来京海的时候,顾楠辰当初还劝过向远,京海这边医疗资源丰富,人才济济,不可能给向远像鹏城那边那样的资源条件。 听到顾楠辰的后半句话,向远就问道,“你想打探什么?” 顾楠辰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挑眉道,“向同学,向老师,本来我的这个课吧,明天才报道,后天才正式开始,醉翁之意不在酒,慧安同我前师母的关系很好,我这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带了任务来的,你就直说有没有吧?” 顾楠辰一副很坦诚的样子。 这样一来,向远倒没什么话好说了,这个话对詹青青不好说出口,但对于顾楠辰他却没什么所谓,他想,通过中间人再转述,这样也好。 “你这是自找苦吃,我现在这样很好,并不想回头,你要是想问我婚姻,我想至少不会复婚,得到失去,接受结果,就是我现在的答案。” 顾楠辰伸长了脖子,将向远从上上下下地看了几遍。 “你这整个人状态同之间怎么这么大区别,从前你一付要上进的样子,怎么现在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一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样子?这不大像我认识的向远,我一直记得我出国之前你的样子。” 向远失笑,摇了摇头,“那时候多大,现在多大?此一时彼一时。” “前师母,哦,不叫前师母,就叫青青吧,我觉得对你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要不我也不会有提前来这一趟,一是同你单独见见,毕竟咱们有两年多没有见过了吧,二是就是提前过来招呼一下,明天慧安同前师母都会来京海,主要是慧安有一个展销会,结果青青说她也要来看看,有的人就这样,越放心上,就越不主动,这次能主动,说明什么?” 第74章 交待 向远的表情看上去毫不动容,他一只手放在桌上,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地上下滑动着,长年消毒的手指显得有些苍白。 顾楠辰也没有催促,他一手按着自己的胸前,一手给向远加水。 向远坐着,伸手去拿水,喝了两口,又过了良久,才开口道,“楠辰,咱都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老人,孩子,生活哪个不比感情重要,也不是没有尝试着努力过,但既然现在到了这一步,不如就这样,挺好的。” 向远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有一种孤寂的感觉,他的视线从桌上移到了顾楠辰的脸上。 向远平时不怎么说这些话,大多数时间都安静地自己消化,但绝不代表他不清楚,只是觉得多说无益,况且很多人听不懂,所以也无所谓。 对于向远说的这些,顾楠辰其实是有一些体会的,毕竟他自己同王慧安之间也是分分合合。 当年他和王慧安分开,并不是因为感情,也是因为感情以外的事情。 顾楠辰点头,“是的,这点我承认,不过还是想为青青姐说说话,她是一个性情中人,我倒是想为她说点话的,你知道我的,我妈当初怎么对我你是看在眼里的,为了控制我按她预想的路走,不惜利用舆论损害我达到她的目的,那时候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就不可能顺利地继续学医,我和慧安之间,也是因为我母亲,离婚,复婚,走了很长的弯路,但现在我想,只要感情还在,不是问题的。” 这时菜上来了,服务员站在边上,将菜移到桌上。 等服务员端好了菜,又走开,向远这才回了一句,“那如果感情不在了呢?或者不再是当初的那种感情了呢?” 顾楠辰一时答不上来,索性弯腰将自己放在地上的其中一个袋子解开,取出了一瓶酒,“这个洋酒,尝尝吧,我哥那里偷来的,哈哈,玩笑话,我托他给我带的,咱们难得一见,喝一杯。” 向远伸手拒绝,“我不喝酒。” 顾楠辰手一顿,说道,“远哥,向老师,没必要吧,我知道你会喝的,以前见过的,聚餐的时候你有时候也会来那么一点的,不要总是这么正确,明天周六呢,你又没班,不是所有的事都一直在正确的轨道上运作的,喝喝一点。” 顾楠辰向服务员要了两个玻璃杯,又要了冰块。 “向老师,很早以前我就想说了,你其实不需要这么,怎么说呢,累,有些东西,顺其自然点,毕竟咱们是人。” 向远忽然一怔,他的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舒阳,她说的那些话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开始播放,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顾楠辰在服务员开瓶的时候,去夹冰块,开瓶好了,他示意服务员退开,自己拿了酒瓶子倒酒,冰块和酒液互相撞击的声音很是悦耳。 “我和慧安这几年,你多少也是知道的,我妈这么多年怎么做,所以我挺理解师母,哦,青青姐的。” 顾楠辰装作不经意间看了向远一眼,向远脸上表情未变,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都说我母亲有执念,她母亲执念更深,白手起家,谁也不能容忍另一个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家庭,很难不去计较,要说有错,就错在不应该把这种纠缠延续到下一代身上,我看青青姐比以前已经好多了,慧安有一次还说,詹青青有说过的,假如可以,离开鹏城也不是不行。” 听了这话,向远不免想起自己刚来京海那时候的混乱。 “她那个话,从前有说过很多次了,要说执念,谁没有呢,大家都有的,不看怎么说,是看怎么做,不要看青青她看起来这么理性的样子,其实她心里有很多的苦,我呢,不比她少,说来说去,我们并不合适。” 顾楠辰见向远这么说,就回了一句,“你很后悔?” 向远摇头,脸上难得笑了笑,“我看过一段话,大意上,人生的每一步,都算数,没有白走的路,只不过,人需要接受不同,类似感情,有的人没过去,如你,有的人过去就过去了,如我。” 见状,顾楠辰叹了一口气,“那慧安还想做东,明天想着要请你,可心和青姐吃饭的,这怎么弄,两年多了,虽然说有疫情,但是你一趟鹏城都没有回,我也觉得有些怪异,这才特意先提前过来探探路,这探路不成功我怎么回去汇报,我们和慧安能在一起可不容易的。” 向远这回是真的笑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你是没事干。” 这样的向远,看起来倒是有些人气的样子,顾楠辰还是不甘心,“你就真的对詹青青没感觉了?我是带了任务来的,你要知道我和慧安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好不容易她有事可以用得上我帮忙,我肯定要帮忙的。” 向远无语地看了一眼顾楠辰。 顾楠辰嘿嘿笑,“你这样看我我也不怕,历尽千帆,现在对我来说是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向远笑得很柔软的样子,眼眸里甚至带了点羡慕,“你这个样子,真不错,倒是能感觉出来你现在很幸福的样子,变了很多,柔软了,孩子现在谁带?你母亲还有继续之前的那个样子吗?” “请了人来带孩子的,慧安大约是不信任彼此双方的父母了,说不管是哪边的父母,都不能长期住一起,她给她妈买了一套房,离我们比较近,走路能到,她有空的时候会过来看看孩子的,我妈这人口是心非,当初说是要一起买房的,她非不乐意,说什么我们嫌弃她,她其实想和我们住一起的,我也就将计就计了。” “将计就计?” 顾楠辰说道,“对啊,我妈这几年,没长大的感觉,总觉得这样做戏,以退为进,别人就会心软,顺着她的意,她也是哑巴吃黄莲,说不出话,不过也很快了,再过不用太久,孩子现在半日半日的早教,再往后,就能上幼儿园了。” 第75章 推心 “这样啊,挺好的,恭喜你。”向远点头道。 “我是在这跟你说的结果,看着我说,是挺好的,其实过程走得老艰难了,咱们这几年见得不太多,平时和你说的时候一般也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也是怕了我妈了,不过现在慧安不管哪方面,混得看起来都要比我好,我妈也不敢太放肆,毕竟她总是担心我以后要孤寡的。” 向远拿着杯子,感受从杯壁传来刺骨的冷意,喝了一点,抿了抿嘴。 “向远,老师,同学,你是怎么想的?看我现在这样的生活,你一点都不心动?”顾楠辰等了一会儿问道。 向远看了他一眼,拿着筷子吃了一点东西,“我们不一样,我妈和你妈也不一样,青青和慧安也不一样,我现在很坦然很淡定,接受过去,接受现在,接受结果。” “你这个心这么…强啊,真不打算再续前缘?” 向远摇头,“我可能是情感比较匮乏的人,婚姻对我来说,可能并不是很合适,也不是没有尝试着投入的,既然不行,就没必要重复试错,人生就一次,还有很多别的路可以走。” 顾楠辰往椅背上一靠,“那我怎么办?慧安还打算给詹青青牵线的,明天晚上的饭怎么办?” “饭继续吃啊,可心也好几个月没见到妈妈了,晚上回去跟她说吃饭的事,她一定很高兴。” 顾楠辰摇头道,“慧安应当是很失望的,她一直对你们的感情,抱有美好的期待,她说在还没有和我结婚之前,我说的是之前复婚之前那一次,她就在青青姐那里听说过你,一直以为你们是像我们那时候一样,感情还是有的。” “感情这东西,不是客观的存在,回忆是永远都在的,只不过不能回去了,这就如同先心手术一样,你觉得开了刀的心脏,哪怕技术再好,会不留痕迹吗?我们不是上帝,只要是事情发生了,动过刀子的就是动过刀子的,永远有痕迹。” 顾楠辰愣住了。 隔了一会儿,他端起杯子,遥空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慧安同青青姐的母亲有见过,她私下找的慧安,大约是青青姐现在的状态,可心,言语间有悔意的样子,慧安说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听说她对你是很认可的,出去话里话外都是对你的赞赏,只不过老一辈的人嘛,都习惯当面贬背后夸的。” “你知道的,青姐的父母一直没有离婚,我虽然早就不在那个圈子了,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现在他们就是想给自己多争取一些利益,这几年疫情,纺织业、服装业都不大好过,可能大家的压力都挺大的吧。” 向远平静地看着顾楠辰,“你这话事先是有人给你培训过的吧?未经他人苦,莫言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妈的病也稳定住了,这马上就快三年了,做医生久了,科学之外还玄学,很多病人看着马上就不行了偏偏能活下来,有些病人明明很轻的病症转头就走了。” “我可能就是亲缘方面的缘浅,长辈也就剩一个母亲了,好不容易马上快熬过三年了,接下去想着五年,十年,医生说她恢复挺好的,我和……可心妈妈之间的问题呢,与其说是岳母的问题,不如说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对家庭付出不够,婚姻的失败,我有主要责任。” 顾楠辰忙道,“哎呀,你这样说话让我好害怕。” 向远笑起来,“你害怕什么,你现在过得好好的,每个人的缘分都不同的,我没有复婚的打算,在京海这边呆了这么久,我也回不去鹏城了,我现在在这边就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好好做我的手术,接下去的日子,我就想好好把孩子带好,把我妈的身体养好。” “我还真说不过你,喝酒喝酒……那明天的事你自己负责啊,青姐有给你短信吗?” 向远回答,“有的,她说你爱人也来了,说起来,我同你爱人,就见过两次,都不记得长什么样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吧,餐厅我来订。” “那怎么行?你是我老师,理应是我买单的。” 向远笑道,“那我还是地主之谊呢,别贫了,可心也很久没见妈妈了,我要带着可心,地点我来定比较合适。” 顾楠辰忽然盯着向远,没有说话,向远也任他盯,同样不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顾楠辰才说道,“你这么说我就不知道怎么说好了,以及你说话这么平静,看起来你是真的放下了,哎,我可是真担心詹青青,希望她不要受打击才是。” 向远垂下眼睑,没有接顾楠辰的话。 顾楠辰在心里摇了摇头,面上却笑道,“我哥给我带了好些瓶这个酒,放他家有一阵了,我特意多带了两瓶,你带回去,不要拒绝啊,现在你不是我的上司,也早就离开学校了,咱俩亦师亦同窗亦友,就算不喝,也得给我放在柜上啊装装。” 向远笑起来,“我家天天就我妈和可心,装着给谁看啊。” 顾楠辰皱眉,“你这人,真是油盐不进,不喝就送人啊,我特意从鹏城那边带过来,你不收也要收。” 向远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向远一眼。 顾楠辰是很佩服向远的,不管是在做同学的那一年还是后来两人师生关系,向远此人都极度自律,在对待学习和工作上。 但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是因为太清醒,还是别的原因,板正有余,趣味缺了些。 对向远来说,喝酒是一件顶顶没意思的事情,他觉得酒对口腔的这种刺激没有任何舒服的地方,而喝酒麻醉自己那更是自欺欺人,酒精暂时的麻痹神经,但酒醒后该怎么样还是会怎么样。 作为儿童心脏外科医生,他倒是没什么机会同患者做“不要饮酒”这样的医嘱,但这么多年的生活,向远就像是一台绝对正确的机器一样,严格遵循“正确”与“错误”之间的分界线。 第76章 置腹 顾楠辰并不管向远怎么想,自顾自地起身去又要了一些冰块,然后给向远的杯子里夹了一块,又加了点酒进去起来。 “再加点冰,也就尝尝味道,我不会倒多的,咱们那么久没见了,还是您带着我进入这个领域的呢,如果不是当初您给我牵线让我出国,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当医生的机会,谢谢你,老师。” 说完了,将酒杯往向远手里一塞,轻轻地碰了一下,带头尝了一口,然后看着向远。 向远笑了一下,跟着也轻轻喝了一口。 顾楠辰说道,“老师,提个私人的建议,别老是这么高高在上了,这绝对不是负面的意见啊,我的意思是你太高端了,缺了点地气,我一直以为你结婚了以后会落地的,没成想这么多久的婚姻生活,也没能让你身上的仙气除一除,对了,明天的培训哎,小儿先心并发症,你有没有参加?” 向远摇头。 “向老师,不得不说,你现在真的不求上进了哎。” 向远笑起来,摇了摇手上的杯子,没有说话。 向远回去的时候,叫了代驾车开进车库,下了车,想到张美娟发给自己的信息,说有一个快递没有取,于是就在一楼出了电梯。 到门口拿了快递,往回走的时候碰到了舒阳。 舒阳很轻快地招呼道,“远哥?” 她甩了甩自己的手,“我扔垃圾,你刚下班啊?” 刚说完这话,就闻到向远身上的酒精味,她眉一挑,装作不知,低头摸了摸鼻子。 向远主动说道,“我今天去重症那边看了暖暖,她挺好的,基因检测的结果没那么快出来,不过没有电话总是好事,到现在也依然没查出那一次的原因是什么,这个排查可能也需要一些时间,甚至不一定能排查得出来。” “为什么?” “有很多原因,药物因素,个体差异对于当下某些因素的调节,其它疾病,纯粹的偶发因素等等,甚至有一些疾病明明知道有什么症状,但必须要在症状的当下才能进行比照排查,只能说人类对于身体、疾病的认知,还是很有限的。” 向远解释道。 而舒阳乍闻此言,心骤然下沉,隔了会,强迫自己笑起来,“我知道了,远哥,谢谢。” 向远有些意外。 一般家属会问到底,而舒阳显然没有这个意图。 两人往大楼里走,中间有一那么一小段有盏灯坏了,恰好那里有一处路面补过,有一点地突起来,舒阳脚抬得不够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向远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舒阳有点不好意思,讪讪道,“谢谢。” 向远却忽然想到上次在江城时,舒阳站在路旁举着旗子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看到舒阳诧异地看自己,向远转移话题道,“上次听你说你是小学老师?” “对,体育老师兼心理老师,不过这两年主要是心理方面的课程更多一点,体育只带了一个班。” 向远思考了一下,“那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呗,昨晚可心不是晚了么,本来她的速度就不快,昨晚作业就没有做完,我提前和老师说孩子昨晚不舒服,今天放学接她的时候,也问了可心,老师并没有批评她,可是她看起来很不高兴,这种时候我应该怎么做?” “可能她是想要把作业做完的,而你忧心她的睡眠时间,这两者之间发生了冲突?” “有点吧,不过她作业的时候也并不是特别认真,花很长的时间在发呆,或是在玩别的。” 舒阳笑了起来,“远哥,我小时候作业的状态怎么样?” 向远默然。 “比起可心,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就是问题是有的,但除了问题以外,每个人都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我和可心也不一样,你也说过了,从前你和可心真正相处的并没那么多,那么从现在开始,经营亲子间的感情,让她去信任你,而你也需要看到整个她。” “恕我愚钝,我有点不明白。” “慢慢来嘛,有些东西不是说了就能懂的,语言可以解决很多事情,同时有很多东西也没办法通过语言,可心挺敏感的,自信也不够,可能之前环境给她的大多都是负面的评价更多。” 想到过去,向远轻轻说到,“难道做错了,不能说吗?成绩就在那里,环境也就在哪里,评价就在哪里,避不开的呀。” “说是肯定可以说的啊,只不过不同的人对同样的话,会有不一样的反应,就好比你和我的小时候,别人要说你哪科不够好,你可能会想哦说得对,那我怎么怎么努力,那我那样的就可能会想,你又在说我不好,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差的,我就是这么笨的,你就是偏心。” 向远瞠目结舌,“还能这样?不好也不让人说。” 舒阳嘻嘻一笑,“人很容易拿过去自己经历过的当坐标,其实人和人不一样,小孩和小孩也有差异,甚至同一个人从前和现在也不同,你没发现很多成人其实也是很摆烂的吗?” “有一些人是你越说他不好,那他就真不好了,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习得性无助,是由马丁塞利格曼提出的,个体在长期遭受负面事件后,产生一种无助感,认为自己无法通过自身的努力改变不良的情结和结果,即使环境发生变化,也会继续保持无助的行为模式。” “就好比你和我可能是在沟通,我哪里可以怎么样做得更好,而我只会看到你说我现在不好,你说我哪里可以改变,我会看到你在否定我现在的模式,你在提建议,我会认为你是在批评我不应该这么做,特别是成人和孩子之间,学识、力量、地位的不平等,孩子会认为你是在指出问题还是在否定她?” 向远没有说话。 舒阳正色道,“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发育的问题,像我,我小时候注意力非常差,注意力缺陷,我喜欢某个老师或喜欢某科,我就能坐得住,不然就听不住,前脚跟我说让我记得带什么作业,后脚看到墙上有只蜘蛛,我就忘记了作业那回来了,别人说我是心大,其实并不是,我只是注意力转移了。” 第77章 改变 “我小时候,有一回叫我去买什么,反正不是盐就是酱油这种烧菜的东西,我因为惦记饼干,边走边念饼干,到了店里,我忘记我妈叫我去买什么了,别人看起来就说我心大,但我现在还记得那种尴尬和懊恼,像我这样的,在别人看来可能就是又菜又爱惹事,我现在倾向觉得是发育的差异性带来的……” “可是我看到你现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现在沟通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挺顺畅的。” “那我像可心那么大的时候呢?也很顺畅吗?” 向远语塞,怎么可能呢,那时候向远给舒阳辅导的时候,舒阳也就差不多可心现在这个年龄吧,就因为自己让她改错题,就闹着要跳楼,说自己活不下去了。 “我常常在想,我是一个个例吗?应该不是,不过这个群体中确实比较不容易过的很好,可能我很幸运,因为我的父母,他们真的特别特别的好,他们给了我很多的机会和空间,我可以一次一次撞南墙,一次一次地去试。” 向远点头,“我那时候就挺羡慕你的。” 这句话藏在向远心里藏了二十几年了,今天终于吐了出来。 “你说什么呢,远哥,没听清。” 向远笑笑,没再重复。 舒阳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话,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话,她尴尬地摸摸鼻子。 “我现在还是有时候会走神,不过比起小时候,好多了,我觉得我,所以我现在有时候挺理解小朋友的,回想我自己过去的经历。” 向远并不想对着别人承认,自己曾经羡慕别人的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单纯那句话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能被听到的,可是在别人面前坦露自己是在羡慕,竟然让他内心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羞愧的感觉,这是他为数不多愿意看到自己这种羞愧感觉的时候,这当下既有些迷惑,又有点难过,同时还有点兴奋。 “谢谢,我其实……从前可心几乎是妈妈一手带的,我那时候同可心常常早上晚上回来她已经睡了,早上她出门时我不在,可心和我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距离感,我想走近她,但目前不得法。” 詹青青同向远之间,对于家庭和孩子的教育,有很深的沟壑。 向远自己曾经读书过于顺利,以及长期在医院的缘故,见多了生死,加上他原生家庭亲子的关系,导致他同自己女儿之间多少是有点疏离的,反而在对于向可心的学习上,并不是十分的在意。 在这点上,詹青青会积极得多,并且向远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疏离不介意,在詹青青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种逃避。 两人在谈恋爱时,詹青青主动追得向远,也是主动推进两人的婚事,然而这种主动在生了孩子以后,就出现了问题。 大约是在孩子身上的挫败感,对于詹青青来说,接受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两人开始频频爆发冲突。 向远认为,所谓成绩,更多的是看天赋,而詹青青认为,成绩是看个体的付出。 总吵也不是办法,最后二人达成协议,学习的事归詹青青。 回首过去,向远有很多的遗憾,借着两个人协议的这个事,后期他理所当然地将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几乎没有管过向可心的学习规划,但他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解决这种遗憾。 结婚的时候,那么开心,想着圆满,不成最后却分道扬镳,从一开始无话不说见面温笑,到后期的回避,亲密的关系中交流和沟通的慢慢减少,互相开始滋生起不信任。 舒阳能感觉到向远的落寞,但她自觉自己没有能力,也觉得两人关系并没有到那一步,在电梯到了楼上以后,舒阳率先说道,“远哥,那我先回去了。” 向远“嗯”了一声。 回到家,向可心正在和张美娟挑豆子,一见向远回来,向可心吓了一跳,忙跳回房间去做作业。 张美娟讪讪地笑道,“刚出来的,刚出来的。” 向远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向远推开门,向可心正有模有样地在做作业。 向远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心,妈妈明天来京海出差,明天晚上咱们请妈妈一起吃饭,好吗?” 向可心猛地转过身,“真的?” 向远回道,“真的。” “那可太棒了,奶奶也去吗?” “奶奶不去,咱们两个去,还有楠辰叔叔和慧安阿姨也在。” “慧安阿姨是谁?” “妈妈的朋友,也是楠辰叔叔的爱人。” 向可心歪着头,“哦,我可能也有见过,不过妈妈很少带我去见她朋友,啊,那我要快点写作业,妈妈生日快到了,我想画一幅画送给她。” 向远摸了摸她的脑袋,“行,那你先把作业做着,我去打个电话就回来。” …… 顾楠辰收到信息对王慧安说道,“慧安,向老师订了位置了。” “不是说好咱们请客的吗?”王慧安刚洗了澡,手里拿着毛巾在搓头发。 “向老师说他是主,咱们是客,坚持他做东。” “那也行吧,对了,你昨晚同他见面怎么样?” 顾楠辰摇头,“我是使出浑身的力气了,旁敲侧击,也没用,我的结论是,向老师已经从那段感情中走出去了,你也不要太操心了,感情的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既然青姐那边请你帮忙,咱也帮了,剩下的事就要靠他们自己了,明天咱们找个理由早点走,有什么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王慧安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把要给可心的礼物放车里了,你帮忙记一下,哦,算了,你手机拿我一下,我记个备忘录。” 顾楠辰转头拿了手机递过去,点了点王慧安背后的吹风机,“吹风机拿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王慧安将吹风机塞到顾楠辰的手里,接过手机点了几下,“好遗憾啊,看着别人青春的故事,走到这一步,一个人还在原地,一个人已经离开,说起话来,青姐对向医生的那种感情都克制不住的,当时她提离婚主要是因为阿姨那边给她的压力,向老师也是啊,居然离开鹏城,夫妻两地分居,压力是很大的。” 第78章 旁观 “听青姐说,向医生在京海并不受重视,就只能作为一名普通的医生是不是?还是在别人的团队下面,以前向老师多出名啊,这个那个头衔都有的,也不知道向老师怎么忽然就这样全部都放下了。” “青姐有时候给我的感觉也是挺奇怪的,就是有时候特别清晰特别果断,也很有力量的一个人,怎么在某些方面,又挺拧巴的。” 王慧安絮絮叨叨地说着。 顾楠辰笑打开吹风机开始给王慧安吹头发,手穿过柔软湿润的发根。 “人说话都是会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面说的,这种完全是下意识的,青姐的家庭挺复杂的,她的父母的故事,我们多少都有点耳闻,也算白手起家的,从面料开始,最盛的时候,鹏城那边的业务量她家有占了近四分之一,多大的量啊,后来功成名就了,欲望就多了,青姐父亲出轨,闹得人尽皆知,她母亲不肯离婚,就一直这样拖着。” “这样也行?这不是重婚吗?”王慧安惊讶道。 顾楠辰按了一下王慧安的头,让她把脑袋重新转回去。 “这种民事上的,民不举官不究,前师母还有两个同父同母的姐姐,再加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前师母是胶洲人,那边还是挺传统的,对生育男孩的执念挺大的,那前师母呢很能干,同时也很孝顺,很听话,他们家本来要给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结果她喜欢上向老师,那时候闹得可大了,你就参考我妈当年去我学校闹一样,人在有执念的时候,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不过父母嘛,有几个能拧得过子女的,后来向老师他们还是结婚了,但婚后过得也一直不是很好,但前师母家里一直瞧不上向老师。” 王慧安挑眉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啊,但是向医生不是非常厉害的吗?我以前总听你说起向医生说什么一直跳级的,那么年轻就是项目的负责人了,居然瞧不上向医生,青姐家这么厉害的?” 顾楠辰失笑,“厉害和厉害也不一样啊,人有时候其实受制于自己认识的局限很大的,你看你这么优秀的人,我妈不是就一直看不上你的。” 王慧安挑眼看顾楠辰,“借公寻私啊啊,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顾楠辰顶上她的眼神,半认真半调戏。 “你这可不能钓鱼执法的,我夸你了,你再三试探,不兴这样的。” 王慧安美滋滋地转过头。 顾楠辰继续道,“每个人对所谓的优秀都有自己的判断,用他自己所掌握的逻辑去评价别人,向老师在医学界是很出名,很优秀,但是别的领域看到是就会想哦那无非也就是一个医生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医生到处都是,在不懂这些的人眼里,一个人的努力和成就是他应该做到的,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有多耀眼,有多不容易,或者说也知道,但是为了贬低,选择看不见,选择不承认。” 顾楠辰一边吹头发一边继续说道。 “师母的母亲,在有些人看起来也是很了不起的女性,一个人在公司里同离心离德的丈夫还是能相抗衡着,面料厂一直在她的手里握着,三个女儿几乎都不与爸爸来往,但越是这样的人,执念越深,她痛恨丈夫背叛了自己,但她的选择不是离开,而是想让自己的女儿争气,赢出来给对方看看,师母呢也很厉害,师母高中也是只下两年的,一鸣惊人,上了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学校,长得又漂亮。” “但是站在向老师的角度上,他当初应该对师母也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在我们这些业内的人眼里,向老师曾经多么亮眼,我几乎没有再见到过有比向老师更纯粹的人了,你别看向老师这厉害那厉害这天才那天才的,他有时候直起来就非常纯粹,我大学里发生的那事,如果不是碰到向老师,我可能后来也就不会走这条路了。” “就是那样的向老师,就因为爱情,结婚以后,他们夫妻俩就住进了师母家,向老师的母亲一个人住在向老师从前的房子,我这并不是说男本位啊,就是在现在这个时代,那样的人选择同自己妻子娘家住一起,觉着向老师确实是有想着好好经营婚姻的。” 王慧安想了想,问道,“向医生和自己母亲是有什么问题吗?” 顾楠辰摇头,“这我倒不是特别地清楚,向老师几乎不说家里的是非,平时就是工作,上课,不太多说闲话,倒是昨天见面,有说了一点,他这个人,太内敛了,但我看向老师对他的母亲,感情应该挺深的,大学的时候,我是有见过向老师母亲的,那时候他妈在小区里扫地,他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这么看来,向医生确实挺好的,当年如果没有向医生的引荐,你不可能有机会去留学的。” “可不是,其实我要不是有机会去留学,我也没可能后来留在鹏城,向老师当年从鹏城来京海时,业内也有很多人说他可能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我当时还老激动地去给他辩解,当然,向老师可能对这个无所谓,你知道吧,他和师母结婚,别人说他是上门女婿,他还说上门女婿也没什么关系,当时还有说起以后孩子就跟着姓詹的,他还表示同意呢,后来听说因为可心是女孩,才姓了向。” 王慧安若有所思的样子。 “听上去,青姐和医生之间,以前是很相爱的啊,那为什么后面会这样呢?” “爱情和婚姻不一样啊,爱情只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你也说了,青姐这人吧,有些时候确实挺厉害的,但是可能也是和曾经的我一样吧,没办法对付自己的母亲,结婚以后他们就一直住在詹家,向老师的妈妈就一直一个人住着,这个可能他们私下也有过很多其它方面的争吵吧,直到后来向老师的妈妈重病,向老师才跑到京海的。” 第79章 劝解 “重病?” 顾楠辰点头,“肠癌。” “啊,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恢复得可以的。” 王慧安点头,“难怪,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明白,看青姐现在的这个样子,我不觉得青姐当时有那么决绝的,两个处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怎么说呢,你看我之前叫她师母,而你叫她青姐,你们是朋友加客户的关系,你看到的角度和我看到的角度是不一样的,青姐这人吧,特别好,干练,长得又漂亮,她特别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主动追的向老师,为了向老师不惜要同家庭断绝关系,但同样的,这份强势也延续在了后来的婚姻关系中。” “还有可心的出生,也是原因之一,师母和向老师两个都是学霸,可心和他们不一样,我想这个你听到的要比我听到的要多得多,关于可心的。” 王慧安点头,“确实,几乎每次和青姐见面,她都要跟我吐槽可心的学习,什么运动平衡性差,没有内驱力,上课不认真,作业拖拉什么的,我有时候都不敢接嘴,一接嘴就很多的话,甚至感觉她有时候怨的不是可心,但我也不知道她在怨什么。” “可心当年也是提早一年上学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操作的,但后来有休学一年,你知道吗?” 王慧安张大了嘴巴,扭头看顾楠辰,摇了摇头。 顾楠辰将王慧安的头扭过去,继续吹头发。 “其实我之前一直为向老师委屈,不过这个话我没当着你的面说过,毕竟我和向老师的关系与你和师母的关系不同,但昨天见面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太浅薄太俗气了,向老师对青姐一点怨气都没有,看他的状态,就是特别甘于现在的生活,特别自然,相处起来还是和以前的他一模一样。” 王慧安若有所思,“那照你的话来说,青姐和向医生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可能了。”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听你的话形容向医生是一个特别纯粹的人,这样的人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和不想要什么都会很直白,因为能力强,所以不需要扭捏和隐藏,可是我看青姐,好像并不明白这点似的。” 顾楠辰想了想回道,“谁知道呢,这也是我们自己在远离他们生活,旁观到的感觉,但是不是真实的,也不知道。你知道昨天晚上回来,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王慧安问道,“什么?” “我很庆幸,我找到回你了,挺后怕的,看看他们,也是经历过故事的人,一波三折的,可是离婚了似乎就是离婚了,而我,失去你那么多年以后,还能重新找回你。” 他放下吹风机,俯身从背后抱住王慧安。 王慧安双手搂住顾楠辰的手,笑道,“你这人,以前读书的时候是不是语文特别好啊,阅读理解总要拐到你想说明的主题上,其实可能这就是缘份,是我放不下你,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统共就这么一生,既然我一直放不下你,不如再试一试,这样等我哪一天要离开世界的时候,不会后悔,好了,手拿开,我头发还没吹干呢,继续。” “耶,我发现你没有以前浪漫了啊,这时候你不应该抱住我,然后咱们两个激情拥吻吗?” “你又哪里看来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王慧安白了顾楠辰一眼。 顾楠辰笑笑,打开吹风机继续吹头发。 …… 第二天夫妻俩一个要上课,一个要参加展销会,一直忙到顾楠辰上课结束时提醒王慧安要早点去,王慧安这才赶紧给詹青青打电话,两个人从展销会这边往向远约好的餐厅赶。 见詹青青拿着镜子补妆,王慧安一边开车一边打趣道,“姐,很美了,再美就不像是在人间了。” 詹青青横了她一眼,放下镜子,“你这嘴是越来越厉害了,我这不有点慌嘛。” 她看向窗外,忽而叹口气,车里顿时陷入了安静,王慧安也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詹青青忽然道,“我还记得,大学毕业以后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次是和你一起,我们那次展销会记得吧。” 王慧安说道,“哪次啊,我有些记不得了。” 詹青青笑道,“很早了,那时候你还很年轻呢,我和你一起去吃饭还是干嘛的吧,走在那街上,忽然看到对面的向远,我一直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好像心脏停跳了,你陪着我追了半条街。” “有这回事么?我真不记得了。” “哎,毕竟这是我的故事啊,你记不清也正常,你不知道我那时候狂喜的心情,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又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后来又给了我第三次机会,我想,如果我再不抓住,我会永远地失去这个人的,很奇怪,当时大脑里出现的就是这句话。” “从小我特别地听话,我妈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那是我第一次反抗我妈,不顾一切地一定要和这个人在一起,现在想想,如果时间就停留在那时候,不要有什么家庭,不要有什么孩子,那该有多好。” 王慧安不知道怎么回话,也想着这句话也许并不用回,果然,詹青青接着问道,“你和顾楠辰是复婚的?你们俩谁主动的?” 王慧安笑道,“说不清楚是谁主动的,我有个朋友孩子生病,去他所在的医院,说心脏有点问题,就碰到了他,然后约着吃饭,就这样复合了。” 詹青青好奇道,“我记得他妈很厉害的啊,那后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离婚以后他一直是一个人,也不恋爱也不结婚的,我婆婆就受不了了,在她眼里,一直觉得她儿子是最厉害的,谁都看不上,到后面什么标准也就没了,楠辰还说呢,那会儿啊只要是个女的,他妈就给他介绍,所以后来对我们的复婚,我婆婆没怎么说话。” “我听你的话,对你婆婆没有太多的怨气啊,你是怎么做到的?”詹青青问道。 第80章 见面 “怨不怨的,她都是楠辰的妈妈,我只要和楠辰在一起,她都是我婆婆,逃不过的,我自己能放平心态,自己好过一些,楠辰也好过一些。” 听完这话,詹青青半晌没有说话,安静地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 好一会儿,詹青青才说道,“假如我之前也有你这种觉悟,就好了,你小我那么多岁,却懂得比我多得多,向远和他妈的关系也不怎么样,我自作主张地借由他和他妈关系不怎么样,去任意地挥霍可怜的婆媳关系,当时向远应该挺痛苦的,孩子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 王慧安点头,“这个确实,我和我妈,楠辰和他妈,关系都很复杂,但血缘这东西,又没法说断就断,所以不轻易介入别人的关系,哪怕那个别人是丈夫和婆婆,也是这样,这点楠辰做得挺好的,现在有点问题他都挡前面。” 詹青青听了好奇地问,“怎么挡?” “我和楠辰复婚以后,除了结婚那天有一起吃了个饭,后面其实很少见面,我婆婆自己另外住,离我们住的地方开车要四十来分钟,她一直想着要我低头,从来不来我家的,但楠辰从来不要求我去见他妈,甚至主动叫我不要去,每次过节,楠辰就带云朵去同我婆婆吃饭,要么就是安排在外面,相处也就一顿饭的功夫。 詹青青羡慕地说,“真好,楠辰的心思很细腻,我和向远的脾气都太直,两个人都太傲气,我们离婚,是我提出来的,我实在受不了向远用要我去京海的方式威胁我,他一直都知道我妈对我是如何付出的,但他还是不能接受我妈对我们的干涉。” 王慧安只心下叹气,昨晚在听了顾楠辰那些话以后,王慧安现在再听詹青青的话时,就能听出了詹青青说话确实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说了。 “我妈是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也是一个特别苦的女性,我还有两个姐姐,那时候家里的条件还没有后来那么好,我爸妈忙着创业,我两个姐姐都给我奶奶带的,成绩很差,我出生以后,家里条件好起来,我奶奶却总说让我爸妈去过继个男孩这样的话,我爸后来有了别的女人,那时候我还在小学呢。” “我妈总说让我一定要努力,一定要争口气,一定要给他们家人看一看,女生不会比男生差,我以前特别不明白,为什么我妈一定要耗着我爸,不行就离婚啊,但我妈不肯,她总说凭什么要把她吃苦赚来的钱凭白分给别人。” 话说到这里,王慧安没忍住说了一句。 “青姐,我有时候觉得,父母之间的执念,我们做子女的,没法介入,只能选择尊重,毕竟有时候改变自己都很难,何况是别人,父母也是别人。” 詹青青呼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道,但是很多羁绊不是单方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妈太可怜了,她把一切可以过户的都放在我名下了,她对我是全心全意的,我怎么好扔下她呢,我和我妈说,去财留命,花钱消灾,但我妈不肯,不甘,我有时候又挺能理解我妈的,以前他们创业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来了,有钱了反而要另找新欢。” “可是,看到是一回事,咱不能把父母的执念变成咱们自己的执念。” 一句话说得詹青青眼睛都要下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有时候一这么想,就会觉得我是浑蛋,我妈也总说她很后悔,醒得太晚,早知道不要那么用力在生意了,赚了钱没了家,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还不如留在家里,好好管一管我们几个姐妹,她一直对我两个姐姐很有悔意,但表面上又对他们怨得很,现在她和我姐姐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差,她总说她只剩下我了,还好有我,如果我再离开她,她会疯的。” “我和向远在一起,是我头一次那么反抗我妈,因为这事,我妈住了两周的医院,为了我的爱情,我不惜伤害我妈,向远也付出了很多,他去京海的这几年,我也明白了,所以我和他说,只要能他回到鹏城,我就从我妈那里搬出来,把他妈接过来同我们一起住,他不肯,他不知道,我做这样的决定,是和我妈吵了很久以后的结果了,我妈不可能让我去京海的。” 听到这里,王慧安又没忍住,说道,“青姐,你不觉得从某种程度上,你在你妈妈那里,有充当了丈夫的角色吗?” 詹青青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就原本你在你妈妈那里的一些作用,应该是你爸爸提供的,或者也可以不是你爸爸,可以是你妈妈的爱人,可是现在你填充了那个位置。” “你这说得太玄乎了,怎么可能。” 王慧安见詹青青没听懂,也就不便继续说下去。 “我妈生了三个女儿,三姐妹当中,她对我最好,也最用心,我一直到上大学之前,都没有自己铺过床,洗过衣服,她工作那么忙,每天都亲自接送我,我要什么就给我买什么。” 王慧安心里默默地叹口气,说道,“那看来,阿姨确实付出很多。” “是啊,我妈为了我,真的付出很多,为了堤防我爸转移财产,她把能过户的全都过户给了我。” 王慧安点头,心里却默默想着昨天晚上顾楠辰同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说太多。 不轻易介入别人的因果,这里也一认是成立的,不管自己怎么说,如果他人没有决心走出来,那么旁人的话,只能是一阵风,过了就过了。 很快,车子就到了约定的餐厅。 向可心早早就等着了,屡次离开座位不断地到门口去看。 “可心想妈妈了是吧。”顾楠辰说道。 向可心看了看顾楠辰,没说话。 等到远远地看到詹青青从门外进来,向可心就冲了出去,伸手就要抱住詹青青,眼泪就滚了下来。 第81章 问题 “哎呀,轻点轻点……让妈妈看看,长高了,变漂亮了,哎哟,眼泪擦擦,这漂亮的小脸蛋上全是眼泪了。” 听了这话,向可心更加伤心地哭了起来。 詹青青抱起了向可心,一边走一边打趣道,“这么大的姑娘了,哎,还哭成这样。” 顾楠辰本来就是站着,赶紧过来拉开了椅子。 “孩子嘛,想妈妈了,鹏城离京海确实也有点远。”王慧安说道。 向远则说道,“可心,你不是要送给妈妈礼物吗?赶紧拿出来。” 向可心一听,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泪珠子还挂着,但也不妨碍她从詹青青身上下来,然后去书包那里拿东西。 “妈妈,我画了一幅画,我本来想请爸爸帮我去打个框的,但是时间不够了,妈妈你看,我画了你和我在海边玩。” 向可心开心地卷开画。 “画得不错啊,这色彩用得很好啊,饱和度刚刚好。”王慧安在向可心拉开画的那一瞬间赞赏道。 “确实画得很好,这颜色很好看。” 向可心的嘴角悄悄地往上扬。 “就是这线条还是那么粗糙,可心,现在写字有没有好一些啊,这线条还总是画得不够,说明手部的稳定性还不够,平时要多注意控笔的练习,以后阅卷啊什么的都是电脑的,写字不好看很吃亏的。” 向可心的嘴角往下掉。 一时之间,场面有点冷了下来,詹青青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画得很好,谢谢可心给我的礼物。” 向可心轻轻地笑了笑,但明显不如之前开心了,她回到桌子边,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可心,甜的要好吃,对皮肤对视力都不好。” 这下,连王慧安都轻轻地捅了捅詹青青的胳膊,詹青青也有些懊恼,毕竟这么久没见面了,不应该一见面就说这些的。 王慧安从自己包里拿了一个礼物,送给可心,“可心,你好,我叫慧安,是你妈妈的朋友,在你很小的时候咱们也见过面的,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 向可心不记得王慧安了,但不妨碍她笑着举起双手把礼物接过来。 詹青青见状,赶紧说道,“快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 顾楠辰忙站起来,给几人斟水,“你们俩可迟到了,我们都等了好一会儿了,罚酒是不行的了,罚水吧,两位女士,请。”” “本来说好是我要请大家的,结果向老师不肯,非要说尽地主之谊,说起来我也有两年多没有来过京海了,确实向老师现在是地主,所以恭敬不如从命,又省钱了不是。” 顾楠辰和王慧安坐了大约半小时,主要是顾楠辰同向远聊一聊专业上的事情,然后他们就借故走了。 “怎么今天没有带可心奶奶一起来,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了。” 听到詹青青这么问,向远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惊讶,也有疑问。 毕竟这两人过去还是名正言顺的婆媳关系时,詹青青对张美娟就避之不及。 詹青青不由得有些心虚,她移开视线,弯腰从地上提起一个袋子,放到桌上推了过去,“这是我妈给你妈带的虫草。” 向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 他伸手将袋子从桌子上拿下,放回了他这边所在的地面上。 “可心奶奶现在身体怎么样?” 向远点头,“挺好的,前阵子刚去复查,稳住了。” 婆媳关系,历来是婚姻的难点,向远同詹青青也不例外。 向远同张美娟的关系本来就有些疏淡,这点在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向远就有同詹青青聊过,詹青青一度很心疼这样的向远,甚至因此颇有些怨张美娟。 毕竟一个小小的孩子,从小就知道要靠读书去维护家庭,去帮助家庭减轻经济上的负担,那孩子该有多累,那父母又该多有不负责任,尽管她知道张美娟是残疾人,但也依然不影响她那样想。 加上后来结婚以后,詹青青母亲对二人的反对,以及私下关于向远原生家庭的讨论,詹青青不好怨自己的父母,倒是渐渐地将不满发泄到了张美娟那里。 后来詹青青和向远住到了詹青青的家里,一面詹青青很感谢向远的体谅,但同时也更不满张美娟的不作为。 她认为自己母亲反对他们在一起,也有一部分的关系是因为自己的母亲看不上向远的家庭。 向远从不避讳自己的家庭,但同爱人倾诉是一回事,自己的母亲被人攻击又是一回事。 他只是平时不擅长处理这种家务事,并不代表着他任由别人伤害自己的母亲。 他只是同张美娟不亲热,不代表他怨恨自己的母亲。 他清楚地知道,张美娟出生不好,自己的父亲看不上张美娟,连自己着自己这个儿子也不见得对张美娟有多爱护。 只不过距离是一回事,感情还是有的,只是他自己明白以张美娟的经历来说,必须是由他去包容张美娟,毕竟张美娟没有能力往更高层面去包容。 张美娟也很清楚,所以在向远大学及出国那么多年,她都是安静地一个人在自己一个人在江城生活着,平时省吃俭用攒点钱,尽管知道儿子儿媳用不上自己的钱,在向远结婚时,依然给了十万块钱给他们。 对她来说,儿子有出息,又结了婚,一切都很好,至于自己和他们不住在一起,这种是小事,并不在意。 詹青青的母亲对詹青青的婚姻不满,也对向远不满,对张美娟更不满。 张美娟的病情,只是导火索,两人的问题早早就有了。 两人离婚半年,詹青青多多少少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然而依然无法解决。 “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詹青青问道。 “医生嘛,就这样,门诊加手术,不过这边不需要上课,也不需要带团队,开会减少了许多,大部分下班的时间都属于我自己的了,比在鹏城的时候会空很多,所以可心这边你不用太担心。” 第82章 求助 向远这样的回话,詹青青不满意,也有些落寞,“你不想念那时候在鹏城的时候吗?” 向远笑笑,“各有各的好,那时候充实,现在嘛闲一些,都挺好。” 他的言语间,太多的放松,甚至有一点点的惬意,这让詹青青很不满意,仿佛那段已经被离婚阻断的感情,只剩下自己这一头的热气。 “可心这边的学习,你可能还需要多上上心,京海这边的教育模式和鹏城那边还是不一样的,虽然这边可能高校会更多一些,但是分数线也会更高,竞争也会更大,可心的字,有空还是要她再练一练,还有她的语文,趁现在小,阅读量要多提一提,数学方面计算能力也很重要。” 向远眉头一皱,舒阳说的那些话,不由又在心头浮了出来,他开口道。 “青青,我还是想说,孩子有孩子的路,有些东西不是父母做了规划就有用的,我们需要尊重孩子的个体。” 詹青青抬头道,“我没不尊重,这不是孩子的抚养权都给你了嘛,你要是不听我也没办法,但总不能连说都不让我说吧,人的成长也就这么十几年的时间,以后想要回到学校都很难有这样的机会的。” 向可心一直在一旁吃东西,听到父母的讨论,甚至连头都不抬。 向远叹了一口气,“咱们很久没见了,你和可心也很久没见了,今天就不谈学习了吧,好不好,下次有时间的话,我们另外说。” 詹青青拧眉,“我觉得你现在对我有成见,我知道我之前确实表现出来一些怨气,但这个怨气不是对你的,我是焦虑,你看看我姐,再看看我,人生的苦总是要吃的,不是现在吃就是以后吃,都说三岁看老,你也说你现在有空了,小孩子嘛,就是要引导。” 向远强硬地转移话题,一边点头一边说,“嗯,你说的是,这次你过来呆几天?” 詹青青皱眉,心下知道向远在唐塞自己,可是自己再要说下去,又要不欢而散。 三个人已经有近三个月没见面了,这期间詹青青是想了又想,想着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说话,结果见面以后不管是对可心还是对向远,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办法把自己好好地表达出来。 像一只斗气的公鸡,也知道向远和向可心都不喜欢自己现在说的这些话,心里不禁也有一些懊恼。 所以这会儿对向远强行转换话题既是不满,又隐约地开始对自己也不满起来,好不容易见个面,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说话呢。 詹青青闭眼,默默地在心里头调整了一下,等再度开口时,语气中的愤然已经少了很多。 她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又不禁皱皱了眉,里头放了柠檬和糖,很甜,甜食对皮肤不好,她生生地忍住自己想要对正在喝柠檬糖水的向可心说的话。 “呆五天呢,那什么,我想请可心奶奶吃顿饭,婆媳一场,以前我也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但是那些并不是针对可心奶奶的,是我自己身上有一些问题,而且以后可心都要多烦奶奶奶奶照顾,你看约哪里以及约什么时间比较好?” 没成想,向远思附了一下居然答道,“这个要不你问一下我妈吧,来京海这边多年了,其实我出去吃得特别少,我妈倒是白天成日里骑着电瓶车这走那走的,可能比我还了解一些,哦,对了,她的号码你有吗?” 这话一说出来,詹青青脸隐约地有点红,毕竟嘴巴上说得这么好听,她却连电话号码都没有。 但她也不好意思否认,心中又羞又气又怪向远听不出自己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说,“你把她号发我微信吧,我存一下。” 这话一说出口,詹青青越发地觉得自己心中羞愧,更觉得不好意思,情急之下开始愤怒,冲动之下又说了错话,“不过我接下去都挺忙的,到时候我再看看接下去的安排,有没有时间。” 等这话说出来,詹青青又很懊恼,急着圆话,“我会联系可心奶奶的。” 场面一时冷场。 向远依然看着不笑不怒的样子,安静得连水都不喝,筷子也没怎么动,这会儿,倒让她有些怀念之前还会同自己吵架的向远了,那时候的他,更像是活人。 詹青青心里又急又悔又气,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抬头看眼前的男人,一时之间,记忆有些模糊,在校园的时候,向远就是眼前的这个样子的,文质彬彬地拒人千里之外。 可是情况和那时候有天壤之别了。 那时候自己是多么有勇气啊,一次又一次的主动,是那么美又那么酸涩,既因为前路未知,但总是有很多希望的感觉。 詹青青咽下心头的苦涩。 过了很久,詹青青才压低声音说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什么事?”向远想不到自己能有什么可以帮助上的地方。 “我大姐,就是在意大利的那个,前阵子生了一个孩子,男孩,你知道的,他们家对这个一直有执念,那么大年纪了,这么些年一直想生一个男孩,姑且不论这什么理念对不对,现在总算是如愿了。” 詹青青抬头看了一下向远。 从前两人感情还好的时候,詹青青不是没有同向远抱怨过自己姐姐的这种意识。 那时候,詹青青还发誓,自己一定不会因为想要一个男孩而去生育,为此不断地和自己的母亲对抗。 因为可心是女孩,为了让自己做到绝对不重男轻女,二人也就一直不再生育,这也是被詹青青母亲不满的地方。 当初让可心姓向,是詹青青母亲的决定,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詹青青同向远会就此没有再生育。 “前阵子,我大姐打来电话,说孩子查出来心脏病……大姐很害怕,现在想带着孩子回国找你看看。” “有做过检查吗?心超或者ct什么的。”向远问道。 第83章 分歧 詹青青拿出放在边上的包,一边取一边说,“有的,我姐都发我了,我又去打印了出来,你看看。” 她从包里拿出两页纸递过去。 向远接过来,打开折好的纸,仔细地看了一会。 “我也在网上查了一下,看起来这个病很重的样子,我姐也是担心坏了,很着急地找到我。” “这个病,应该在胎儿期就可以查出来的,她没有产检吗?前面两胎都意外流产,加上高龄,应该会建议她进行相关的产前检查的。” “我姐又不会说那边的话,平时呆的都是华人区,大医院都极少去的,那孩子出生以后,长得很好的,个子体重什么的都比别的孩子长得好,谁也没有想到会得这个病,现在我姐想带回国来找你,想了解一下手术方面的事。” 向远将单子放下,“法洛四联症,这个不是简单的心脏病,婴儿期一定是有症状的。” “这我也不知道,我姐也缺乏常识,还说这孩子肤色比较黑,但孩子能吃能睡的,长得又大个,大家也没往生病这方面想,直到前阵子肺炎去医院,这才查出来,现在我姐急死了,想到了你,想送回国来治疗。” “肤色黑是因为缺氧,你看这上面的射血分数,你姐在意大利,飞机就需要十几个小时,以现在孩子的情况,我认为不合适坐长途飞机。” “啊?那怎么办?” 詹青青的脸瞬间就白了。 “我姐虽然在意大利,但他们一家都呆在华人区,说的也都是咱这边的话,语言都不育,让他们在那边做手术,他们连像样的医生都找不到啊。” 一进入自己的专业,向远的脸就显得更加的严肃。 “法洛四联症就如其名,4种心脏方面的问题构成,这里肺动脉瓣狭窄,主动脉骑跨,室间隔缺损,右心室肥厚,现在医学期一般主张要在尽早手术,以免长期发绀,导致侧支循环建立,从而加重心室肥厚,射血分数这么低,长途飞机过程中极易在飞机上发生意外。” 詹青青的脸一片青白。 “你这说的什么,我也不懂,怎么听上去这么严重的样子,那怎么办?我姐好不容易生了这个儿子,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现在先心手术技术都相对成熟了,我的建议是在当地进行手术,这样可以更有效地降低风险。” “我姐他们压根就不会说那边的话,平时他们只呆着华人区,这次还是请了人带着他们去医院的……你别看我姐对我妈这么倔,其实她在那边过得很苦的,这么些年在那边过得也不容易。” 向远没回话。 不知道怎么回,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回,詹青青家的事,不是钱的问题,她的两个姐姐同詹青青母亲的关系都不好,一个远嫁最后随着婆家去了意大利,另一个孤身前往日本,一直没有回来。 “我姐这都多久没打过家里的电话了,好不容易跟我求助,我要再让她别回来,在那边手术,指不定她要怎么想我。” 向远认真地说道,“现在不是她怎么看你的问题,而是长途飞机,小孩子吃不消,一旦途中发生危险怎么办?” 詹青青的胸口起伏,眼眶微红,良久才回道,“你有其它的办法吗?那边有医生认识吗?” 向远摇头,“我当年去的是美国,意大利那边没有认识的同行。” “那你再想想办法呗,比如说怎么样才能上飞机回来?” 向远的脸很严肃,他摇了摇头。 “我是一个医生,我的意见就是在当地手术,现在心脏方面的技术都比较成熟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航程,太危险了,以及,有一些话,从前没说,但觉得你应该是懂的,有些东西你不能被感情控制,生病就是生病,要从理性的角度上来讲,我知道你想去做你姐和你妈之间的中介,但是你不觉得你和你妈之间本身就需要解决吗?” “你先不要提我和我妈,再说了这事上面我没有什么发言权,我姐当初不满也是因为我妈把她们都放我奶奶那边让我奶奶带,而把我一个人带身边,又把那些房产什么的大部分都做到了我名下,我是利益既得者,理应由我去沟通。” 向远回道,“房产那些是你的事,你可以给一些你姐的,既然在你名下。” “那我妈呢,我妈怎么办,我那样做不是背叛她吗?” “解决自己的问题远比解决他人的问题要来得容易,现在是你姐和你妈的问题,算了,我们不讨论这个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是作为一个医生给的建议,十几个小时,以孩子现在的这个情况,能不坐飞机就不要坐飞机,你也不要再问我有没有其它办法,我的回答很明确了。” 詹青青很生气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就是很难过,也很慌,我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我同我妈讲,我妈叫我不要管,可是我妈半夜里总哭,其实我知道她很想我姐的,我知道这事和你没关系,我们是离婚了,但现在就当成一个朋友向你求助,不行吗?你有必要这样站在你全对的角度上批评批评我吗?” 向远看着詹青青,并不回话,脸上没有任何动怒的表情。 忽的,詹青青说道,“我去下卫生间。” 等到詹青青的身影看不见了,一旁地向可心才怯怯地问道,“你们是吵架了吗?” 向远想了一下,回答道,“我和妈妈有一些不同的争论,听上去像吵架,但我们只是想说服对方。” “爸爸,你不要和妈妈吵了,好不好。” 小姑娘的眼里噙着泪。 向远一顿,最后轻轻道,“好。” 从卫生间回来的詹青青没有再提起刚刚的事,开始问起向可心在学校的事情。 向远知道,她带了情绪。 向可心很心虚,不断地抬头看向远,一边很小声地说话。 听到向可心考试的成绩,詹青青奇怪地看了向远一眼,“向远,可心在鹏城的时候成绩可没这么差,现在语文居然七十几分都考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七十几分在京海这边算很差的,在班级里都倒数了?过去,你总是看不惯我去管教她,然后现在你就这样放任?” 第84章 介入 向远抬眼看詹青青,“我们今天可不可以说这个,咱们很久没见过面了,不能好好说话吗?” 向远拿起詹青青刚刚随意放在桌角的画。 气头上的詹青青一把拿过来扔了。 “看什么?画这个再好能顶几分分数,就这样的成绩,以后要去最差的初中吗?然后去职高?还是说送出国去读一个水硕?你知道我姐现在在日本全是靠着我妈给她汇钱吗?工作多难找啊,向远,我们总是会老的,你想一直哄着向可心到什么时候。” 向可心惊恐地站起来靠近向远,眼泪扑漱漱地滚下来。 向远一手揽着向可心,“詹青青,你冷静一下,当初我们有过约定的,可心的抚养权归我,她以后走什么路我不知道,但我想,现在她很害怕。” 詹青青气疯了,“我妈当年,就是因为觉着对我姐她们太松了,一个花钱去读了一个大专,另一个出国十几年了吧,一直说在读书,不是靠我妈的钱吗?我不希望我的女儿以后也是那样,你自己也是努力过来的,你成天说没关系没关系,你自己如果不是成绩好,你会有后来的地位和财富?” 这时,忽然旁边钻进来一个声音,“可心?远哥?” 三人一齐回头去看,是舒阳。 今天舒阳的耳垂上换了三条长长的银线挂着,一甩一甩的,在室内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手腕上倒是光秃秃的,但脚脖子上戴了银色的链条,与小白鞋争相辉映。 舒阳似乎一点也没看出这桌奇怪的氛围,过来就站在向可心的侧边,一手拉着满脸上泪的向可心,指了指位于窗边的一个位置。 “我点了咕噜肉、炒乌冬面还有提拉米苏,我一个人吃不完了,快过来帮我分担分担。” 说着,对着向远讨好地笑,“远哥,借你姑娘的肚子用一用。” 说完,她都没等向远回答,就拉着向可心的手,对着两个人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就往那边角落快步走过去。 向远和詹青青愣愣地看着拉着向可心就走的舒阳。 “这谁?”詹青青回过神来问道。 向远也回过神来,心里反而不觉得舒了一口气,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回答道,“算我妹妹吧。” 詹青青不可置信地转头,“你有妹妹?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 “我从前在江城的邻居。” 詹青青脸却渐渐地涨红起来,言语中不觉得带了一丝讥讽,“哦?哪种妹妹,多年没见的妹妹?” 向远却很淡定,抬眼定定地看着詹青青,嘴里吐着很刺耳的话。 “青青,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詹青青的心里。 “所以呢?我没有资格去问你有几个好妹妹?是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可心,虽然离婚了,可心还是我们的孩子,可心不是你,也不是我,她是她自己,我们曾经走的路,她不一定合适,在鹏城已经证实了这点。” 詹青青心里起伏得厉害,她坐下来,眼神不由自主地朝窗边那桌看去,刚才还哭兮兮的向可心,这会儿已经在那儿兴高采烈地吃起了蛋糕。 “缺心眼。”詹青青说道,声音不大,但向远听到了,然而他没回话,甚至还拿起了筷子,开始吃起了菜。 詹青青又说了一句,“缺心眼。” 她确保向远听到了。 向远确实听到了,只回了一句。 “青青,该放下执念了,可心不是你,也不是我,她是她自己。” “她是我女儿,如果教育都是顺其自然的话,那还谈什么教育呢,生孩子生得越多越好,总有几个是好一些的,对吗?教育就是家长、教师、学校去引导孩子,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就好像糖,蛋糕之类的,你知道这东西对人的视力、身体炎症影响多大吗?我是真的不给可心吃吗?这一切不都是为是她好?” 向远将水往詹青青处推,“你别激动,喝点水。” “我怎么不激动,就可心现在的成绩,你说以后能上什么样的学校?” “她才二年级,接下去也才三年级。” “她是留过级的,读了两遍二年级了,还考出这样的成绩,小学低年段啊,能有多难?就算鹏城和京海教材再不一样,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詹青青,因为这个问题,我们谈了多少次,你说你以后再说不管她了,看她离开了你能变成什么样,她现在跟着我在京海,是,我知道,婚姻也好,孩子也好,都没能如你的愿,但能怎么样呢?孩子已经出生了,她是一个活的人。” 詹青青猛地回头,眼眶开始发红,她心里多少委屈,有多少是真心话有多少是气话,难道眼前这人不明白吗? 向远还在继续,“这就好像手术一样,同样的病症,开胸以后,因为个体的不同,情况都不一样的。” “向远,你不要给我上课,我不是你的学生,我相信人定胜天,我自认为我并不是天才,如果不是我妈那样管着我,一路帮着我,我不可能有那样的成就的。” “那么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成就?”向远平静地问道。 詹青青愕然,半晌才问道,“你什么意思?” “在读书的时候,有人说我是天才,又怎么样,比别人早几年上了大学,又怎么样,我现在只是一名医生,我没有能拯救世界,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最高光的无非就是在学校的时候,后来又怎么样呢?” “不要叫我们走过的路,再反过来禁锢自己,我一直不曾和你说,担心会伤害到你,但你不觉得,你在说抱怨你妈妈的时候,反过来在维护她,然后又以同样的手段去对待可心吗?” 詹青青咬牙问道,“你是因为我和我妈对你妈不够……。” “婚姻归婚姻,亲子归亲子,我们的婚姻已经结束了,我妈和你妈之间的事,咱们不需要讨论,现在要说的是可心,你和可心之间,青青,有很多东西,是你妈和你爸的事情,我们做晚辈的,介入不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是他们的事情。” 第85章 生气 有人一边走,还一边兴奋地交流着什么,李灼光听见有人提到了沼泽之王。好吧,李灼光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了。看来列车并不是停靠在了海边,而是停在了一座岛上,正是主角杰富力士的家乡,鲸鱼岛。 顾惜灵从清兰县购买的毛皮,卖了好价钱,银票被管事们带到京城。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燃的屠刀竟然也会这样猝不及防落在自己身上,来拿人的还是他亲信的儿子。 “这又不是你的东西,凭什么还给你”苏千羽淡淡说道,然后看向手中的古籍。 一艘巨大的空艇正播放着广告,随着一片气云缓缓飘过温暖的高阳。在这里,仿佛能够俯瞰整个城市。 秦大牛身形一缩,蹲坐在了后座上,身体蜷缩如同一个球。刹那间,力随意生,浑身肌肉高高隆起,身子直接涨大了三分。蓄足劲力待到势满,筋骨爆鸣双拳齐出。 结果就是顾泽琛婚内出轨白月光,连孩子都搞出来了,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陆诗涵深吸气,从包里翻出身份证,到一旁的自助机前刷身份证领号码单。 当初他独宠柳如意一人,自然也要尊重对方的父亲,是以下旨允柳士庄见君不跪,如今可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一品斋中的掌柜伙计和糕点师傅也全都被纪安阳抓起来严加审问了,同样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乾子豪看着楼乙,看着他眼角的泪水,看着他鼓起的腮帮,看着他额角迸起的青筋以及眼白处拱起的血丝,这无比代表着此时的他,同他一样的难过跟伤心。 不但有反重力飞船,真是还能进入太空获取资源,甚至还有一些的足以改变世界的资料,这让李商欣喜的同时也是一阵皱眉。 这次的拍卖会总体来说还算是规模比较大的,毕竟陈家还是有着一定的实力,加上陈家所在的城市交通又非常的发达,因此来的人不在少数,拍卖会开始的前几天,城里的各个酒店就都住满了人,当然我指的是业内的人。 “放心吧,师父,以后在学校里,谁敢欺负师叔我就废了谁。”苏泰霸气十足的说道,话音落下,冲着刘磊恭敬的喊了一声师叔。 身后的护盾应该还能够再支撑上一段时间,可能是因为陈磊下本召唤了一个很高级的法术的原因,我们现在也算是比较安全的了。 在医务室里厮‘混’了一天,下班时间一到,谢东涯便让白晶晶自个回家,自己则是在医务室等谢伟峰。 楼乙精神在这声音下,竟然再次拨动起来,周围的景物开始发生变化,而就在这时,楼乙眉心处,一滴金色液体慢慢浮现,顿时金光照耀整个空间,那变幻的景色再次消失,一切又恢复到其本来的面目。 “嘻嘻,孙爷爷,您老如果真是想见那个年轻人的话,就别着急了。”张可欣笑呵呵的继续道。 “行,不打扰你俩了,有啥问题随时找我,懒得找我就问隔壁。”楚光旭完成了新生入学手续,跟左右言语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车厢。 “伯乐我如果真是伯乐的话,就应该早就看出你的本性……”这妞没好气的哼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自己实力强大了,还不是可以报复回来吗 好不容易等到水开了,陈征干脆端着热水抱着烤热的石头一起钻进雪洞中,慢慢的喝完热水,整个身子都暖起来之后这才钻进草堆里沉沉睡去。 本倒是没什么,好死不死偏偏是她蛇族的子孙……这一身的膻腥味,那可不是一般般的浓重。好好的蛇族总是会出那么几个长歪的烂葱,实在是……太丢脸。 机器人驾驶员、矿场管理者……甚至工厂的生产、监视器的管理等等几乎每个岗位上都缺少大量的劳动力。 随着她的施术,志村阳脚下的泥土瞬间变成液体,想要将他湮没!好在一旁的根部忍者随机应变,迅速将志村阳拽了出来,后退数步,才勉强躲了过去。不过另外两名忍者都没有闲着已经拿起苦无往志村阳他们杀了过来。 至于照美冥被当成水影继承人培养没人当一回儿事情,毕竟水之国的国情又有所不同。 黄源的手指从何月灵那羊脂玉般的肌肤上抚过,每一寸都不放过,那略带红晕的肌肤在那灯光下散发着骄人的魅力。 说没生气,但是迎春却从没在二人独处时叫孙绍祖为“老爷”。孙绍祖心里不自在起来。 林飞眉头紧紧皱起,手掌紧紧握着手机,好似要将它捏得粉碎一样。 柳枫,刘思明,徐经理等人看到这里,脸上都现出惊讶,他们没有想到孙皓,竟然向林飞下跪认错 进入仙门后,石昊等人乘坐传送阵,一次次的传送,越过了数十个宇宙星空,期间倒是有人想要刁难一下石昊这个来自于下界的修士,但在看到石昊手中那昊天仙王的请柬之后,一个个顿时老实了起来。 “别挣扎了,你们都已经输了,把人给我交出来吧。”男子开口,目光森冷的盯着几名护卫保护下的那辆马车。 “你还是叶离吗”秦朗不可置信,有什么东西乱了,叶离不是这样的,她或许卑微,或许懦弱,或许无助,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看着悲欣交集的人王,命运有些不解,不明白在这种几乎是陷入到绝境的状态之下,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反应。 然后徐添看看他,“对不出来那我给您一个下联吧,孝悌忠信礼义廉。 同时,在北地之中,也被青龙会埋入的暗子掀起了滔天的烽烟,北地江湖之上,已是处处烽烟燃起。 第86章 自杀 方才烟尘太过浓厚,苏雨只能很模糊地看到拜不欢的身影,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了一件事,一道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 史上最憋屈,用时最短的一场位面战争就在这一瞬间画上了句号,甚至他脸上愕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做完。 家里来了好多人,手机没电了,电脑被霸占,眼看码字码不成了。 皇宫的大,让李慎确实有些头疼,而且格局还都基本相差不是很多,转着转着他感觉头有些昏沉,就算是脑海之中对于皇宫的布局也所了解,可是对于一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路痴来说,就算是了解也没有丝毫的用处。 眼见这番情景,大家心中都有了数,看来这次斗法,灰袍技高一筹。 李林在开了一枪后,并不再停止,开始疯狂的射击,因为那白虎根本不躲闪,再加上李林的射击技术已经非常的高了,而且,他好开启了技能,肯定百分百命中!所以,这些射出的子弹全部都命中了白虎。 别管庞鸿到底来找自己干什么,既然他都到别墅区外了,自己肯定是要和他见一面吧。 “殿下的想法是不错,可是难,就是世家权贵这一关,殿下都无法说服他们。”孙思邈好笑的说道,想要抬高大夫的地位,给予官衔,还领取朝廷的月俸,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凌厉的枪声骤然响起,邪骨脑袋迅速一斜,险险避开了射来的子弹。 梅花和雪花形相似,色相近,而质相异,神也相别。但是,雪给梅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纯白圣洁,梅却给雪带来了活力四射的青春情怀。 “长老,莫要担心过头了!永灵界会保护我们的!我们不会有事的!”沐弦安慰着长老,只是这安慰对于长老而言,没有半点作用,反而加大了愁丝。 绝艳王脸色难看,唐楼这番举动,竟是将大乘教派全部交托,不留半点退路。 “陆云,这次兽族进攻,连翼骑都没有加入。”楚忘望着远处的苍穹一线,不由反应过来说道。 眼前的画面从那一刻开始变得昏暗了起来,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然而人生的步调没有停下,历史的车轮仍在不停的向前迈进。 “两颗中阶源气石外加300低阶源气石!我乃时家长老时如虎,各位给我个面子!”一声粗狂豪放的声音响起,其声之大,一瞬间将场面给压了下来。 懒散说懒散完已经是在恭维常青了,凤栖商会如今什么样子不用王瑾瑜说,常青自己也心中有数。 虽然表情如常,但声音却冷了几分。而这一句提醒,也将雪星然的“神”给拉了回来。 而雪星然没有注意到的是,平台上,那童子也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不过,与雪星然一样的是,他也疑惑至极,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此子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低下头沉思了起来。 这些牲口,将极大的缓解宋朝现在所面临的饥荒问题,意义极为重大,这也是身为使团正使赵灵儿一直在临潢府与耶律贤沟通的成果。 “老板,你觉得怎么样”看完这篇材料后,一个警察仔细地问。 季熙妍单手撑在落地镜前,摆了个很s的曲线,故意将胸挺的老高。 可自己居然在“有,不一定万能。没有,却万万不能。”的钱眼里,一个倒栽葱一般嘎嘎大笑的畅游进去,直接问出了这样一句无脑话语。 “娘娘这是谬赞了,如绘的福气哪里比得上贤妃娘娘与弃病呢只不过是凑巧罢了。”苏如绘连声谦逊。 没过多久,这一百万又输完了,孙大云及时站出来,主动借了王跃五十万,王跃叫嚣着要赢回来又接着赌。 “不是这样,他母亲约我单独见面,但是还没说几句话穆风就闯进来,随后他也来了。总之,糟糕极了,他母亲不喜欢我。”颜萧萧很沮丧。 而昆仑上的老子确是感受到了西方灵脉的剧烈波动,感受到这样强的一股能量的汇入,这让的老子都是颇为吃惊,一般来说,灵脉只能是慢慢的收集着灵气,然而这次的却是暴涨,让得老子有了疑问。 “不管怎么说,林天遥师哥打败了长春学院的大师,也是对我们四所学院的一种解脱!看他们以后还敢嚣张!”有人说。 “我可以做符术。我学的是术法。摩诃功法在流放时被废除,所以,我才修习术元之力。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和教诲。”云野涂步步紧逼。 “娘子真好。”龙绍炎端端正正的坐在板凳上,脸色平稳,只是语气却是软软的。 许翼见状,闷头将口中的酒喝干,他虽说得是事实,但何尝不是故意误导姜越就让颜萧萧和靳光衍的故事起源于那场意外吧,不够美丽浪漫却禁得起推敲,这应该也是萧萧想要的吧许翼唇边扬起苦涩的笑。 但和爹娘双全的孩子相比,她的幸福始终是有缺陷,而又不完美的。 不动明王是受如来之教命,示现忿怒形,降伏一切恶魔之大威势明王。他的身相是对那些顽固不化、执迷不误、受魔障遮蔽的众生而变化的,以喝醒众生和吓退魔障。 在一人指明方向之后,另一边同样坐在后面的战士应了一声,额头上青筋根根冒起。 “这还是还没临近就有这种压力了,如果真正接触恐怕……”黄央标脸上肌肉都开始颤抖起来,他都能感受到那头丧尸兽周围的空间压力。 林雨琪红着脸羞不过,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跑进了卫生间,这一定是梦,洗把脸清醒清醒。 第87章 救人 原本在重症门口的人群瞬间就乱了,乱声此起彼伏,有人按了电梯往下赶,也有人直接从楼梯往下走,都急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真没想到情况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一开始他只是想着公布给两大家族和联盟高层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处理,怎么也没想到最终竟然会落到他自己的头上。 在这种环境下,就连综艺节目都是抄来抄去的没有点创意,更何况需要大量脑力来进行原创的歌舞、影视作品呢。 “查到了她具体位置。”电话里面那个团队的人将蔡冰儿的位置图用短信的方式发送到林墨寒的手机上。 陈老他们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如果只有天穹一方,横竖不过五个冠军,但上古社这十个黑暗冠军也加进来,那就是质变了,联盟可承受不起一下子陨落十名冠军的代价,哪怕是失去大部分战力都不行。 “嘿,你还敢对我摆脸色说,现在知道错了吗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吗”游子诗心里暗暗发笑。 郁风不好意思地陪笑了两声,弱弱地说道:“要是放假回乡的通知下来了,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想给父母买点东西,我身上的钱都被邢轩给借走了。”说这些话时,郁风的语气就像是个做错事孩子一般。 唐泽移开了目光,径直走向通道外面,暗塔克先是一怔,连忙跟了上去。 曾飞也不是真的傻,当然也不答。一时之间,敌方全员哑然无声,黯然冷场。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凌宙天发现自己在学习空间学习的时候,竟然可以增长自己的精神力,以及脑域开发度。 当日宫主传给穆伊雪这条兽骨鞭时,明显有些不舍,不过她还是咬牙交出来。想到这,穆伊雪眼神有些呆滞,她不知为何,自己内心竟然不再憎恨宫主了,反而有些想念她。 “轰!”一声巨响,那涟漪再次荡起,黑色手掌缓缓消散,这一击除了将那封印颤抖之外,并没有将封印击破。 做了五只撒放器,早上老钱已送过来了。但这时高宠并没有拿出来。 其余剑客也一个个攻击上去了,但是情况非常不乐观,原本只剩下不到60个的剑客,跟着百眼巨人对砍。直接缩水变成了34个。 在对方双掌拍过来的时候,罗平也是伸出手掌,随意的一拍,以一掌战两掌。 李天畴从狼背上跃下,神识一动,便已来到了那洞口附近,果然如巨狼所描述,这里的灵气浓郁之极,其实到了高地边缘就已经能够感受到了。 赵静说完以后,看了一眼楚风,虽然只是一眼,但是那一眼中包涵着很多的情绪,也许就连赵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一眼竟然泄露了连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感情。 直到之前的闭关期间,他才终于有所突破,成功的掌握了五行领域,虽然刚刚掌握不久,还难以发挥出来五行领域的真正威力,可是此刻用来对付对方的特暴领域还是绰绰有余的。 萧岳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见到过这么厉害的人,每走一步就可以震下星辰,隔着万古都可以将萧岳镇伤!“这就是盖世强者吗”萧岳喃喃道。 第88章 共情 又是金属碰撞声,清脆而响亮,诛仙剑又了遭重创,剑体上方才笼暮的七彩先光,被这一剑,直接斩破的崩裂,诛仙剑本是悬浮着,却被当场斩翻出去,压塌了一片虚无。 “馨儿,我们回家。”清灵俯下头吻住了我的唇,落下了一个安心温暖的吻,驱散了我心中的悲凄。 如此大动静,想不惹关注都难,诸多势力都被惊动,皆老祖出山,前来查看,待见之,皆是一惊。 看完短信之后赵铁柱心急如焚,一口答应下孙继先的条件。不过心里在着急他也没有在孙继先面前显露出现。 这个巴掌的声音响彻出了办公室,就连赵铁柱和林菀熙也听的异常揪心。不过好在他们没有继续追究,在宣泄完毕之后,把枪收到了腰间,准备撤离。 某个超级网购平台管理员,也注意到天香姨妈巾的这种销售情况。 一人饮酒,必定是有什么事才会饮酒,不过大多数都是悲伤和孤独。借酒浇愁,也借酒浇灭心中块垒,也是独饮寂寞和孤独。 现在银子意见关锦璘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猛扑没搭茬涌入师傅的怀抱。 那咒印在这股强大的力量冲击下,虽然没有立刻爆体消散,但是也足以导致好长时间,都不能够进行正常的运转。 万众瞩目之下,他的灵魂竟然又化出了另外两个灵魂体,一个黑色魔光肆虐,一个白色佛辉普照,分坐在叶辰灵魂两侧,很是诡异。 就在这时,只见那山洞当中一阵血云涌动之后,里面走出来了两个和千户将军有着一模一样打扮之人。 猪是的念来过倒的话顿时引起了剩下的十一名刺客的愤怒,哎只能怪这猪是的念来过倒的那嘴实在是太j了。十一名刺客完全的放弃了火海烈焰这个目标,集体的转变方向狂奔猪是的念来过倒处。 钟离残夜听了她的话,感觉自己就犹如被万箭穿心一般难过,濒临死亡的边缘。 “那就五万块吧,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多要。”光哥斜眼看着钟厚,一副吃定了你的样子。打了人还表现的这么有钱,不敲诈你就没有天理了。 那一夜,钟离残夜不出意外的再次失眠,因为终日失眠,他的眼圈黝黑,好似已经无法恢复了一般,岁月的蹉跎让他的面庞染上了沧桑,却仍旧不能掩盖他昔日的风华与俊朗。 严公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肖春玲也是尽力的捧着他,直到齐秋欣捧着肚子走到了她的身边,肖春玲是停住不说话了。 渐渐的,三人来人前后飞到这里的深处,来到一根与其他翠竹与众不同的竹子旁边。只见这根竹子圆径约三寸左右,通身赤红,其中还点缀着些黑色斑点。 坎罗和他收罗的手下,被云扬当成了‘诱’饵来使用,好歹也是三十多个死灵,对怫然的领地发起进攻的话,想来也能够吸引对付的注意了。 王姬微笑着看着这对多灾多难而又情深意重的情人,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进船舱里。她能体验到杨岩现在酸楚的感觉,也能理解无为此时此刻的心情。 安梁现在也不管了,看了下时间,见还天没亮,直接是翻身继续准备睡觉去了。 一番折腾后,看时间差不多了,秦风让这些青年们去赛场上准备比赛。 那么叶琳到底要澄清什么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叶琳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全程直播。 沈影心中如此想着,行动上也是如此做的,治疗老国王是重中之重,她自然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顾城见了她那副样子,直接走到她身后,绕过她的身体把她手里的筷子拿了,直接尝她的那一碗。 静荷见他如此,笑了笑,心中很是解气,之前看他如此伤心绝望的样子,自己还有些自责,此时看来,嘿嘿,真的是倍儿。 不用周县尉吩咐,就有衙役很有眼色劲儿地帮着沈团团打了一桶水。 也许他们之间纠缠的时间太久了,彼此之间几乎能感受到在想什么。 李嫣的情况,并没有当初白怜心的情况严重,耗费不了他多少真元,无需担心一下子就把真元用光的问题。 慕青山现在完全是凭着灵力与暗夜使者在战斗,他这一生,杀过许多的暗夜使者,凡是见到暗夜使者,慕青山必然除之,杀之,所以,在心里上,他是不惧怕这些暗夜使者的。 无名人把虚空道标发给了第一人,然后就对其他的信息进行学习和琢磨。 李世民的话语缓缓响起,话语之中虽然没有任何的情绪,但在场除了早已经知晓真相的长孙无忌内心不由一咚。 就在众人揣测纷纷的时候,会议主持人想到一个盲点,如果萨歌鲁人只是把这当成一场普通的交易,那为何会有如此高规格的使者团前来。 借此机会,杜晏可以确认一下他疑心已久的事情。杜晏监控罗家的时候,提炼出一个信息来。 第89章 救下 舒阳走到江鱼妈妈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极凉,仿佛没有生命般的温度。 “我很难过。” “是,你很难过。” 舒阳温和地重复着江鱼妈妈说的话,将头伸过去,一只手抱住江鱼妈妈那瘦骨如柴的背部,轻轻地用手背拍她的肩膀。 江鱼妈妈终于大声地哭了出来。 …… 等到舒阳下楼的时候,重症这边沟通病情的时间已经过了,向远亲自带着舒阳去找了重症的医生。 医生问舒阳要不要进去看一看罗亦暖。 舒阳想了想,问道,“她在里面怎么样?” 医生点头,“挺好的,烧已经退了,上次呼吸暂停的原因暂时不清楚,我们怀疑可能某种药物过敏,但她似乎没有过敏史,这可能是因为身体情况变化偶发性的,但谨慎起见,我们将继续严密监测,今天引流管已经撤了,状态很好,食欲恢复起了,吃得不够的时候会哭。” 今天重症的医生格外温柔,说了很多。 想到了江鱼妈妈说到她见到江鱼的样子,舒阳一阵一阵地难过。 她说道,“谢谢您了,医生,那我不进去了,我还是在外面等她吧。” 向远送舒阳往楼下走,他看到舒阳走路有点不稳,于是伸出手去扶她,结果一触碰到手,这才发现舒阳的手非常的冷,简直是像块寒冰一样,她的手不仅冷,还在抖。 “舒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向远伸长了两只手,用力包着舒阳的肩膀,这才发现她肩部是湿的,吃了一惊,定眼一看,才发现她全身几乎湿透了,大约是感受到了向远手部的温暖,舒阳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站不住了,腿软。” 她的嘴上这么说着,一边抬手揩了揩额上的汗,脸上笑意却非常的灿烂,但这笑容并不叫人开心,而是喷涌着一股无比悲伤的内容,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外涌的眼泪,只一味笑着,似乎很刻意,又似乎无法克制。 向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轻轻地一跳,然后接连着剧烈地跳动着。 一股类似电流的东西从心脏处向四肢窜去,他分明听到大脑发出“嗡”的一声,全身都被电麻了。 “远哥,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是不是真的救下她了?” 他听到舒阳轻轻地问。 他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避开舒阳的脸。 “是的,你没有做梦,你救下她了。” 缓了缓,他又问,“你今天好像不像你,你是怎么想出来那些话的,你不害怕吗?” 长长的沉默,舒阳靠向远身上,缓缓地走动。 “害怕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回事,当时我脑子里特别的清醒,就想着我要去做,完全没有想别的,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成功了。” 向远带着舒阳来到一处角落的椅子旁,扶着她坐下,又去不远处的自助售卖机上买了一瓶饮料。 “这个补一补体液,你汗太多了。” “谢谢远哥。”舒阳还是有点克制不住地发抖。 向远赶紧又从舒阳手里拿过饮料,开了瓶递过去。 舒阳对了两次才对准嘴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四周安静地仿佛可以到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各远疑惑地向四周一看,压根就没有风啊。 这时,听到舒阳说道,“远哥,我没事了,你先去忙吧,我再坐一会儿。” “你坐在这里再休息休息一下,不要自己回去了,等我中午下班,送你回去。” “不用了,远哥,你们中午休息只那么点时间,路上一来一回的都没法休息了。”舒阳拒绝道。 向远皱眉,“舒阳,张姨过两天就要出院的,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出岔子,听话,我这边也快下班了,车开一下很快的。” 舒阳听了这话,决定从善如流,“那好吧,麻烦远哥了。” 又是甜甜的一笑。 在向远的记忆中,仿佛自己是落荒而逃。 向远走后,舒阳一直坐在角落没动,她的内心远不如外表这么淡定,又兴奋又后怕,几次摸出手机想给信步而走发短信,最后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收起了手机。 睡意惭惭地溢上来,刚刚爬楼顶以及在楼顶上的较量,把舒阳的精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她强撑着一直到向远下班。 好不容易熬到向远下班,上了车,连对话的力气都要没了,几乎没到两分钟,她就沉沉地睡着了。 向远将舒阳送到了地下室,没有马上叫醒舒阳。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一下子闪过舒阳小时候的样子,一下子闪过詹青青,一下子闪过向可心。 他在想,向可心长大以后,会不会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勇敢的,明媚地变成她自己的样子。 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向远才把舒阳叫醒。 醒来时的舒阳,仿佛变了另外一个人,彼此的脆弱忽然就通通不见了,扬着一张笑脸。 向远看着她以为自己没注意,快速地擦了下嘴角,又将手背着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蓦然间竟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控制住自己,没有笑,也没有特意去看,假装自己真的没看见。 “远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竟然睡着了。” 向远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索性没有回答,说道,“你回去不要马上睡,先吃点东西先,你出汗太多,预防一下低血糖。” “呀,那我经常这样的,太激动或是太兴奋了以后就会这样,睡一觉就好了,原来这样是和血糖也有可能有关系吗?那我知道了,谢谢远哥,不然你也上来呗,反正都到家了,我家里还有肉酱呢,我下点粉,吃点你再走?” 向远本来想拒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 他跟着她的身后,一起坐电梯上楼,一边是自己家门口,另外一边是她的家。 他全身都有点不自在,仿佛做小偷一样的感觉,生怕张美娟发现。 舒阳刚一打开门,他赶紧就溜了进去。 第90章 出院 舒阳在车上小睡了几分钟,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活力,她轻快地在厨房跳来跳去,感觉没有多会儿就端出了粉。 看到向远眼中的诧异,舒阳有点不解,“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快?” 舒阳拿着手机看了看,疑惑道,“不快了吧,半小时了。” 有吗?向远心想。 然而他没有说出口,端着一张脸哦了一声。 谁成想舒阳没两秒钟,忽然就得意地说道,“是不是我认为正常的速度,在你眼里是很快的,很佩服的呢?天呐,我居然也有在你这里有被你佩服的地方了吗?我开始期待起来了,远哥,你快尝尝,尝了之后你就会发现,我除了速度还有质量呢,可好吃了。” 向远嘴角抽了抽,尽量做到面无表情,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隔了几分钟,向远有点受不了环境的安静,尽管可以听到舒阳和自己吃粉的声音,也能听到窗外的人声、车声,但他依然觉得安静地可怕。 他开口道,“再过两天,张姨就要出院了,我已经跟张姨的主管医生说了,让他那天通知我,到时候我找人去接张姨。” 舒阳忙道,“不用不用,我叫个车就好了。” “张姨现在不适合走路,我这边还要借个轮椅,到时候叫你。” 舒阳马上意识到向远说的没错,果断说道,“我发现在你面前,我总是要说谢谢,算了,该说就说,那就谢谢远哥了。” 经过了上午的事情,向远本来想等着舒阳问自己罗亦暖出重症及后面出院的事,但舒阳一直没问,向远也就没有再开口。 张婉婷是在周四出的医院。 舒阳为了不让张婉婷担心,一直没有告诉张婉婷罗亦暖的事情。 好在张婉婷也并不知道儿童先心手术正常会住院几天,还以为住院那么长时间是正常的,毕竟是开胸手术,按常理判断,总觉得这是大手术。 向远提前安排出了时间去接的张婉婷。 舒阳在地下室等着,接到张婉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张婉婷招呼向远上楼吃点再走。 向远摇头道,“不了,张姨,我这边就先回医院,下午还有手术。” “好的好的,麻烦你了,向远。” 舒阳却默不作声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袋子,看上去沉沉的,里面有东西。 “我准备了盒饭。” 向远看了一眼舒阳。 舒阳抬了抬脸,示意向远接过。 向远这才接过,先放车上,又收了轮椅,这才道,“张姨,那我走了,就不送您到楼上了。” 舒阳扶着张婉婷往电梯那边走,慢慢地往电梯那边走。 “我没这么脆弱,最近躺得多,腿脚有点发软,但还行,你怎么提前准备饭盒的,不错,进步了。” 舒阳轻轻一笑。 饭盒是之前想给张婉婷送饭时准备的,在同张婉婷通话时,她没有及时挂掉,舒阳听到了张婉婷在那头问向远有没有吃饭,舒阳这才灵机一动,那个点赶到医院接人,多半是没有吃饭的。 找出饭盒洗了洗,然后装个盒饭,也算是自己买的饭盒有了用武之地。 进了电梯,上了楼,舒阳指了指边上的门,“这就是向远家,不过上午娟姨好像去干什么活去了。” “这回,咱还好是来了京海,遇上了向远。” “可不是么,远哥帮了我很多呢,还有娟姨,妈,你看,这房子还不错吧,两室一厅,房间小了点,但五脏俱全,烧饭洗澡睡觉都很方便。” 张婉婷四下环顾,坐到床上以后才点头道,“是不错,你租了几个月?” “三个月,到时候你和暖暖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是暑假,刚好咱再江城还能再休整休整。” “你请这么久的假学校有没有说什么?” “有事没事都得没事,你和我说的,事分轻重缓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和暖暖呢,工作上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我这么优秀的人,学校要留我的呢,就算真不留我,我分分钟可以找到新工作。” 张婉婷白了舒阳一眼,“你就贫吧。” 舒阳嘻嘻笑道,“真的呀,妈,我前几天在医院还救下了一个人呢,我这功夫可越来越厉害了,运用一些心理方面的知识,我感觉对我以后的工作也有帮助哎。” “救了人?怎么说?”张婉婷问道。 “是这样的,有个人要跳楼,我救了她。” “怎么回事?” 舒阳正要开口,门口传来敲门声。 舒阳过去开了门,张美娟手上拎着一个袋子走进来,“婉婷,你出院了,哎,我说晚饭在我家吃的,舒阳非不肯,说要自己做饭吃,我这买了土鸡,人家放在郊区养的,特意今天带过来,已经杀好了,一只给你们,一只给我们。” 张婉婷还没说什么话,舒阳就笑道,“谢谢娟姨了。” 她接过袋子往厨房走去。 张美娟坐到张婉婷身边,“舒阳,你把鸡放那边过来,我有件事情要说。” 闻言,舒阳快步走到厨房,走了出来。 “什么事呀娟姨?” “是这样的,我和向远商量好了,暖暖不是还没出院吗,接下去你要是回到医院照顾她的时候啊,你妈这边就交给我,你钥匙给我一把。” “那怎么行?”张婉婷首先反对。 “怎么不行了,以前老向和向远两个人,如果不是你和老舒,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你们帮着找药找医生又借钱又帮着我们去找政策,向远后面的生活费什么的都是你们帮着的,我其它的能力没有,但照顾人是没问题的,你放心吧,我现在有的是精力,况且你这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照顾的,就是上厕所什么的搭把手,做点吃的分你一口的事。” 张婉婷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上厕所我现在自己就可以了,医生只是说多休息,也并非是真的躺着什么都不要动的。” “那不就结了,就这样的事,难不成还要专程请个阿姨来照顾你?以前你们照顾我们家,现在你们家有困难了,我们家来照顾,互相吧,对吧。” 第91章 出来 张婉婷说道,“你自己身体还要养着呢。” “嗨,我这病早好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复查着都好着的,我来京海以后啊,向远不给我出去找事干,我一直闲着,养了这么久,身体棒棒的,闲得很。” 舒阳在一旁笑着跟张婉婷道,“妈,咱就听娟姨的吧。” “就是就是,舒阳啊,袋子里有两只土鸡,你帮着一炖了,娟姨没你的手艺,可心喜欢你烧的菜,哎,你看,这样互相帮助多好,我不会的,蹭蹭你的,你缺的,我补一补,是不。” 张婉婷赶紧称是,转头对舒阳道,“那你去弄吧,慢火炖着要早一点的。” 舒阳笑着应是,回到厨房。 处理好了鸡,垛好,焯了火,又慢火炒了一下,然后才放着小火炖。 她听到手机上发出收到信息的提示音,过去打开手机。 竟然是信步而走的信息。 那天舒阳在天台上,随口说信步而走急的晕倒,并没有去确认,现在看到信步而走出自己昨天出院了。 又说昨天出院以后就去处理江鱼的后事了。 最后他发来信息:舒阳,我明天就带着江鱼和他妈离开京海了,我昨天才知道那天把老婆劝下来的人是你,一直想着要和你道谢,在医院都没碰上你,我老婆身体还是很差,江鱼这边的事也要跑腿,我就肤浅一点用嘴道谢了。 他发了一串地址过来。 又写来信息:这是我家的地址,和我的号码,有机会如果你来我家这边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听说暖暖还在重症,哪天她出来的话,你也记得和我说一声,让我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舒阳看到信息就笑了,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回道:好的,一路顺风。 厨房里炖锅里咕噜咕噜地响着,外面的张婉婷和张美娟,已经转到了房间里,两人细细碎碎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话。 而小小的厨房的另一头,有一个小窗,开了一条缝,顺着缝望出去,外面的天很蓝。 …… 周一上午九点多,舒阳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罗亦暖终于要出重症了。 将张婉婷交代给了张美娟,舒阳也再度去医院帮罗亦前进重新办理了住院手续,还在原来的楼层,床位换到了12号。 舒阳什么都跑好了,就缺没接到罗亦暖,这种事情也没地方催,只要人还没有回到病房,她就只能等着。 然而,这一次她的心情和从前又是不一样的了。 看哪都觉得亲切。 房病是双人间,另外一床11号床家是一个小男孩,看着也就一两岁的样子,很安静地自己在床上玩,偶尔会抬头看一看边上的人,叫两声“妈妈”。 11号陪床的也是妈妈,她搭话道,“你孩子是出重症?” 舒阳点头,“你家孩子是术前吧。” 那人点了点头。 两人没说几句,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张床就被推了进来,罗亦暖穿着粉色条纹的病号服,躺在床上,目光呆滞。 忽然,她看到了舒阳,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就嗷嗷大哭了起来,伸手要抱。 舒阳伸手抱住了舒阳,忍着泪,对着送她回来的护工弯腰道,“辛苦你们了。” 罗亦暖的外表变化不大,甚至还重了一点点,但是时刻不离舒阳。 11床的孩子比罗亦暖还要小一点,呆在床上就自己管自己玩,很偶尔才找妈妈,见了罗亦暖,还很羡慕。 “你家的娃真活泼,看着状态真好,我这明天就要手术了,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是很害怕。” 罗亦暖抱着舒阳回道,“不要担心,你们谈过话没?术前谈话。” 11床妈妈点头,“上午有谈话的。” “那下午到傍晚应该会带孩子去抽血,对了,你家有没有献血证带来的,如果没有献血证,可能需要家属去献血中心那边献血,这样可以免几千块钱。” “有的有的,带来了。” “你娃什么问题啊?” “动脉导管未闭,都还不知道呢,如果不是感冒的话。” “那你别担心,这个手术很成熟的,当然咱们做家长的,肯定会着急的,过了就好了,就是晚上要禁食,白天尽量别让孩子睡太多,晚上看能不能睡得实一点,晚上一会儿就过去了。” “好的。” 舒阳上厕所的时候,11床家属说帮着看着罗亦暖,罗亦暖坚决不肯,一定要同舒阳一起进厕所。 舒阳只好同罗亦暖商量道,“暖暖,妈妈必须要去上厕所,不然妈妈就要尿裤子了,妈妈不想尿裤子,会臭的,还要换裤子还要洗,要不然这样,你可以跟妈妈一起去卫生间,但你在里面不能抓着我,你要背着妈妈,不能看妈妈,行不行?” 罗亦暖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等从厕所出来以后,邻床的家属对罗亦暖说道,“你手机响了。” “谢谢啊。”舒阳去拿起自己的手机,是张婉婷打来的。 她回了电话给张婉婷。 张婉婷说道,“妈,暖暖出来了,我现在和暖暖在一起呢,很好,都胖了,哭声也比之前要大了,就是在里头可能吓到了,现在我到哪就跟着我到哪,连我上厕所她也要跟着进去拉着我的衣服。” 说的也都是平常的话,可是就是这样几句话,说着说着,舒阳的眼泪就滚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张婉婷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咽哽,说道,“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舒阳一边哭一边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高兴,妈妈,我好想你呀,好想你也看一看现在的暖暖。” 张婉婷失笑,“傻孩子。” 挂了电话,邻床抱着孩子道,“你和你妈妈的感情真好。” 舒阳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是的,我和我妈妈的感情很好的。” “哦,哎,我还挺羡慕独生子女的,当时我儿子查出这个病,我爸妈什么都没说,他们的关注点都在我弟孩子那里,吃住跟着他,房子车子也是他的……我还挺羡慕你的,可以和妈妈这样说话,我都不敢和我妈这样说。”那人说道。 第92章 出院 舒阳点头道,“那你一个人来京海这边手术吗?” 那人摇头,脸上露出笑意,“和孩子爸爸一起来的,他不大会说话,但对我和孩子很好。” “哦,那很好啊。” 想了想,舒阳又加了一句,“你现在有你自己的孩子了,有你自己的家庭了,你也是妈妈了,那么就过自己的生活吧,用力地让自己幸福,真棒。” 那人听了,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脸上的笑意更重了,“你这句话说得真好,谢谢!吃点水果不,娃爸买的,昨晚送楼下的,蓝莓,还新鲜着呢。” 她用问句,手却已经伸到后面将蓝莓盒递过来,“很好吃的,很甜,我洗过了。” “谢谢。”舒阳拿了几颗,“够了,娃刚出来,我怕她拉肚子。” “你多拿几颗。”那人劝道。 “我也够了,我要在她面前吃,她会想吃。”舒阳一边将蓝莓给怀里的罗亦暖,一边放了一颗到自己嘴里。 “很甜呢。” 那人笑了起来。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舒阳拿起来一看,是信步而走:妹子,我们已经到家了,我老婆说你说我吹牛,我真是厨师,我发几个我做的菜的成品,再把菜谱给你啊,都很好吃的,学会了就能开店那种。 后面是图片,每张图片后面都跟着一段菜谱文字。 舒阳把信息看了好几遍,又看向前面的罗亦暖,眼眶湿湿的。 罗亦暖已经睡了,却还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舒阳将罗亦暖额上的刘海往边上拨了拨,然后揩了揩自己眼角的泪水。 同病房的家属小心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舒阳回道。 想了想,又说道,“一个病友的孩子出院了,我太高兴了,过两天就该轮到我们出院了。” 那家属“哦”了一声,“真好,希望我家也能如同你们一样平平安安地出院。” “会的,你家这个就是简单的先心,很快的。” “承你吉言了。” 舒阳点头,鼓励道,“相信这里的医生,我之前同病房有一个男孩是单心室,听说是一种非常严重的心脏病,好多医院都不敢接,是来这医院后才有医生敢接,第一次成功了,现在说是第二次手术,你想想,那种严重的病,这里都可以,我们这种简单很多的,成功的概率是不是更高,99.9%。” 那人点头,“我也是了解过的才来这边医院的,门诊的时候医生也说了这是简单的先心,就是害怕。” “那可不是,我女儿刚进重症的时候,我老焦虑了,整夜睡不着,后来想啊如果我倒了,我女儿从里头出来可怎么办,所以你等娃手术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养精神,孩子出来才是咱们家长的战场。” “谢谢姐。” 确实如同舒阳说的一样,从重症里出来以后,才是家长的战场,罗亦暖变得极度害怕医生护士,只要看到他们进来就开始哭,像挂件一样挂在舒阳的身上。 睡觉也坚决不肯到床上去睡,有时候她困得不行了,舒阳就抱着睡。 到了晚上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罗亦暖忽然开始了拉肚子。 舒阳找了护士,护士过来量了血压和血氧,又问拉了几次。 睡觉的时候,因为罗亦暖坚决不上床,最后舒阳只能借着她困得不行了,自己侧躺在床上,避免自己睡着了失手,护士看到了也没说什么。 到了第二天,拉肚子情况没好转,不过看着罗亦暖的状态还好,能吃也能睡,就是依然一时一刻都离不开舒阳。 原定着次日出院,舒阳心里有点慌,就去找向远。 “不在担心,手术期间因为使用抗生素的问题,所以部分患者肠道菌群会失调,拉肚子是正常的,我这边开点药,益生菌也可以补一点,下午拿给你,今天观察一下情况,如果没有持续变差,出院没问题的。” 舒阳还是心发慌,“那就这样就出院,我总是有点慌。” “你相信我吗?”向远问道。 舒阳愣愣地看着向远,总不能说不信,况且当初就是因为向远才选择来的京海,她点了点头。 “医院其实是世界上最多病菌的地方,来医院的人都是有病了才来,之前在重症里说的肺炎,其实不算重,但毕竟术后,对于暖暖来说,肺炎的危害还是很大的,那为什么她刚好一点一定就要她转出来呢,因为重症才是诞生最多超级细菌的地方。” “暖暖的手术从医学的角度,手术成功了,但我个人认为,这其实只是成功了一半,另外一半,要靠后续的调养,术后不要感冒,让心脏有充足的空间和空间去调整适应,这才是重点。”向远耐心地解释。 听完了向远的话,舒阳果断地说道,“行,谢谢远哥,我懂了。” 下午的时候,益生菌是由王传明拿过来的,明明王医生的脸很正经,却总让舒阳觉得他在偷窥什么,舒阳将手上的益生菌看了又看,总不能是药有什么问题吧? “按上面的说明书服用就行。”王传明说道。 “谢谢王医生。”舒阳道谢。 “是我老师买的,向医生,咱医院没这药,他去别的地方买来的。”王传明又说道。 “啊,是么,那谢谢了。” 舒阳说道,看王传明还站在原地,她又拿起了药看了看?这药是他给自己的,难道有什么不对的?或者需要特殊交代的? 等了一会儿,王传明也没说,两人大眼瞪小眼。 王传明心想,她没察觉到这里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向远哎,自己的师傅,出了名的有距离的医生,自己亲自去找药,怎么对面这位病人的家属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们到底啥关系? 王传明的心里头抓耳挠腮的,面上却不敢有半分的好奇,僵持了一会儿,只得微笑地离开病房。 舒阳按原定时间上午十点多出的院,出院前给了一张注意清单,又配了一些药。 因为向远抽不出空来,发了舒阳短信,让她去拿钥匙。 第93章 拆线 舒阳到底还是没敢自己开车,最后她叫了一辆车。 张美娟早早地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帮着她把行李推进去。 “哎哟,小暖暖,你好呀。” 罗亦暖只紧紧地将脑袋藏在舒阳的肩上,连眼睛都不露出来。 舒阳伸手安抚似的压在罗亦暖的后背,说道,“在医院,可能有点吓到了,从里头出来以后,一直是这个样子。” 张美娟安慰道,“可不么,我以前去医院,病都还没开始治呢,一去那里,住进去,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床也下不来了,没事的没事的,现在病好了,慢慢调理调整理,慢慢地会好的,接下去这几天啊,你就好好带她,吃饭的事包给阿姨,阿姨做的虽然没有你做的好吃,但也还是能入口的。” “娟姨,怎么感觉您现在也幽默起来了。” “原来这也是幽默啊?” 舒阳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出院的日子,总觉得又慢又快, 大约了脱离了医院的那个环境,罗亦暖慢慢地开始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不再是时时刻刻都要贴着舒阳了。 向可心早就对舒阳口中的那个小妹妹产生了兴趣,特别是听说她做了手术,更是多了一点怜惜。 不过向可心因为作业的速度慢,又加上成人都对于罗亦暖出院后抵抗力的顾虑,向可心也就周末的时候才能往舒阳家跑一跑。 一切都很好,只有张婉婷,她自打住院以后,除了身上疼,添了一个头疼的毛病。 做了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最后医生认为是之前车祸遗留下的血瘀,因为这次受伤而影响了它周围的神经导致的头痛。 那块血瘀不好手术,不然早在当年就手术了,位置很不好,从前指望着人体自行吸收的,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没有吸收成功,好在一直不痛不痒。 但这次从住院开始,头就一直疼,也影响了睡眠。 张婉婷几乎从不叫疼,但舒阳从她那发黑的眼圈,紧皱的眉头和消瘦的身材能感觉得出来应该很疼的。 罗亦暖到底是孩子,出院没几天,就开始恢复了调皮的本色。 张婉婷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反而更容易关注到身上的不适。 而罗亦暖从重症出来,也添了一个夜哭的毛病,晚上一醒来就要哭一个小时,常常是下半夜,她哭累了睡着了,留着张婉婷整个半夜都睡不着。 虽然张婉婷不说,但舒阳都看在眼里,她想办法腾出白天的时间让张婉婷休息休息。 于是白天只要不下雨,舒阳就带着罗亦暖出门,去公园玩,好在那处公园树很多,而且都是参天巨树,倒也还算不会过于炎热。 罗亦暖出院不到一周,就到了拆线的时间。 舒阳没有去医院,厚着脸皮问向远可不可以帮着拆线,向远一口就答应了。 明明知道向远大概率不会拒绝的,她依然喜出望外。 “远哥,你人过来就可以,东西都全买齐了的。” 向远想想又问了一句,“你都买了什么?” “我想想啊,剪刀、摄子、棉签、碘伏、医用胶带、手套,你放心,这些绝对都医用级别的,我买的时候同店家都问好了的。” 向远不放心,自己还是带了一瓶消毒液,想着先去看看,不行就次日再拆线,结果过来一看,没想到舒阳买的东西还不错,都是未开封的状态。 舒阳抱着罗亦暖,眼巴巴地看着向远怎么拆线,她是做足了功课的,知道拆线并不是很麻烦,都说简单,但也没有想到会简单到几秒钟不到就拆好线了。 “这么简单的吗?这样一下就好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向远眼都没抬,继续给罗亦暖伤口消毒,“下次要消毒的时候你叫我就行了。” 舒阳也不以为意向远没回答自己,眼睛盯着向远的动作, “就这动作我会,我在医院反复看医生给别人消毒过的,可心出院前王医生也给换了药,我会的。” “你不怕吗?”向远这才看向舒阳。 舒阳听了不禁笑道,“不怕,手术这么大的事情她都过来了,我还有啥好怕的。” 向远的动作很麻烦,迅速地消好了毒,帮着罗亦暖虚虚地包了纱布,用绞带缠上。 “不要碰到水,避免伤口直接接触衣服,接下去伤口处会结痂,脱落之前,三天一消毒,脱落以后,就可以开始用去疤药了。” “好的,谢谢远哥。” 接下来的一个月,向远同舒阳虽住在两隔壁,但连面都没见过。 反而是舒阳同张美娟和向可心接触得更多,舒阳常常会做一些点心,向可心喜欢得很,偶尔得闲了,张美娟就帮着带罗亦暖,而舒阳则帮着辅导向可心。 随着罗亦暖渐渐地没那么贴舒阳,舒阳也渐渐恢复臭美的本性, 天气热起来了了,更好地搭配。 长裙、短裤、短裤随意搭,今天的上衣是一条漏腰的紧身背心,外面搭了一条长长的衬衫,耳钉加项链。 她推着罗亦暖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张美娟。 她的眼睛都睁大了,“你怎么这样的打扮?” 舒阳得意地在张美娟面前转了一个圈,“娟姨,好看吗?前阵子新买的耳钉。” 她将耳旁的头发拔开,展示了一下。 又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手镯,竹子做的哎,特别吧?”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舒阳学着嗲声嗲气地道,“我就是小姑娘嘛。” 张美娟哈哈大笑,“你这丫头,不过看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舒阳嘻嘻一笑,“娟姨,您去买菜吗?” “对啊,早上可心由向远送了,我就早点出门,你又带着暖暖出去晒太阳啦?” “对呐,咱们一起走一程呗,对了,我发现公园角落那边有本地人种的菜卖哎,就是不稳定,每天不知道有啥。” “那里啊,我知道,不过今天我要买肉,还是去市场那边买比较好,要不要我帮你带点肉,那边人多,你带暖暖去也不合适。” 第94章 见解 “好的呀,那可太谢谢了,素菜您先别买,我这边过去看今天有啥素菜,过会儿发微信给您。” 其实现在的肉菜都可以配送,舒阳享受的是自己去看菜的那种感觉,不过她没有对张美娟说这个。 张美娟一边点头一边帮按电梯,“小心小心,暖暖,咱们出电梯啰。” “对了,我一直不太敢问,怎么一直不见暖暖的爸爸?” “咦,你不知道吗?我们没说起过?我和暖暖爸爸离婚了。”舒阳惊讶道。 “什么?”张美娟脚步微微滞住。 “你说过了?”她想了想,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都不知道是在想啥呢,怎么动不动就离婚的,你说向远这样,你也这样,虽然说我以前也和小远爸爸有离过婚,但我们那时候离婚不多见的,心里也不自在,怎么看你们一个个,还开心着哩。” 舒阳瞅瞅张美娟,撅起嘴,“那不然呢,总不能哭吧,反正都离了是呗,既然都离了就好好过呗,又不是世界末日了。” “你这小嘴,比我还能讲道理。” “那可不是,我是老师哎,嘿嘿。” 张美娟笑着摇头,“可心妈妈最近打过我几次电话,我寻思着她是不是还有想法,假如当时不是因为我生病,向远也不会带着我来京海,那样他们也不会离婚了。” 舒阳想起在医院听到的八卦,好奇地问道,“娟姨,你是不是……呃,上次可心和我说,她爸妈离婚是因为她。” 舒阳本来想说的是‘你是不是太自大了’,想想这话太容易歧义,老人家还是挺敏感的,就把话头收了回去。 “啊,怎么会因为可心呢,这小丫头,可心妈妈是好强,但对可心是好的,要不然也不会同我合不来,她就是觉得我太宠可心了,我文化又不够,要不是因为我病了,向远赶着带我来京海这边治病,你说那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心妈妈说啊,向远如果不是因为我,要是呆在鹏城那边,前途都不知道要好多少。” 她的声音有落寞。 舒阳却嘻嘻一笑,不以为意的样子,没有安慰张美娟,她把之前没说的话说了出来。 “娟姨,可心是像你吧,可心说爸妈离婚是因为她,你说他们离婚是因为你,要我说,你们两个都太自大了,不管远哥和可心妈是多么强大的人,只要是人就逃不脱人的弱点,七情六欲,你们都只是原因之一,真正的原因是他们自己过不下去了。” 舒阳停下脚步,将罗亦暖的帽子调了一下。 张美娟沉默了,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要说啥。 “娟姨,像我和暖暖爸爸离婚,是因为暖暖生病吗?可能她要是没生病,我们真不一定离婚,但离婚是因为生病吗?不是的。我和她爸爸,是成人,三十几的人了,对吧,是我们自己过不好。” “我离婚的时候,我妈也劝过我,其实没有人结婚的时候是奔着离婚去的,只是时代不一样了嘛,从前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现在从江城到京海,两小时就到了,从中国到美国,十几个小时就到了,所以可以爱很多个。” 舒阳俏皮道,“就是离婚了又怎么样,人类是动物,旧的去了,还有新的,娟姨,你也年轻着呢,京海这边大,广场舞跳跳,捞一个老帅哥。” 她还眨着眼。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还开我老太太的玩笑起来了。” “哪里开玩笑,从生理激素角度来说,就算身体的渴望没那么大,心理需求总是有的嘛。” “越说越不像话了,停停停,也不怕教坏暖暖。”张美娟简直不敢再听舒阳的话。 “嘿,这是提前开始科普,谁说人类要以婚姻为终点的,恋爱结婚生子离婚,都是因为爱,爱自己,自然承接这结果……。” 舒阳见张美娟一脸严重,不由地吐吐舌头,“嘿嘿,张姨啊,你就当我乱说,不过确实现在的时代和之前的时代总是不一样的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环境和主张,以前奔小康,现在是共同富裕对吧,每个人在恋爱结婚的时候,肯定不是想着要离婚的嘛,两个人走在一起,都是想着让自己的以后更美好,喜欢那个人,离婚也是因为继续在一起比分开还要更难熬,才做的选择。” 张美娟听了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哎,我都不懂你们的想法,在我们那时候啊,离婚可是要被人瞧不起的,我离婚那会儿,我娘家人可觉着丢脸了。” “那现在呢?他们怎么样?”舒阳好奇地问道。 张美娟又是一愣,她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可是就是让张美娟忽然想起来了以前的种种。 她看着路旁的绿树,走了几十步,良久才缓缓道。 “现在啊,我们之前有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向远回国以后,慢慢地才又联系上了,但联系得也不多,向远外公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我还会打点钱过去,现在他们不在了,联系就更少了,都很好吧,大家过得都还可以。” “对吧,有啥子关系嘛,结婚也好,离婚也罢,咱总是都好好过着呢,不如买菜吃饭重要,我上回在餐厅吃的肉好吃,酸甜口的,什么时候复制一下。” …… 向远最近发现张美娟似乎有变化一些了。 在向远的记忆中,张美娟是一个很节俭的人。 但有一天,她居然抱了一盆开着白紫交错的菊科小花的绿植回来。 她说,“今天同舒阳一起去买菜,走了一条平时没有走过的巷子,那里居然有一间花圃,里头的花可漂亮了,也不贵,就这盆花吧,9块9毛,老板说可以开一个多月,我就买了。” 向远看了看那盆花,点头道,“确实很漂亮。” “对吧对吧,味道还很舒服呢,舒阳说的,喜欢就买,我就买了。”张美娟看着向远。 向远大约有点明白张美娟的意思,于是就点头道,“说得没错。” 第95章 复查 果然,张美娟喜滋滋地将花放到阳台那边去了。 向远有点感慨。 这么多年和张美娟一起生活,但其实两个人都有一些回避的,向远已经非常不干涉张美娟了,回来几乎不说话,烧什么自己就吃什么,不管她买什么也没不提意见。 可是就是这样,张美娟总是会各种害怕向远一样,事事以他为先。 这导致向远在家越发的沉默,能说的不能说的通通都尽量回避。 曾经的缺失,哪里是那么容易能愈合弥补的。 向远在很小的时候张美娟很不自信。 她能嫁给向明哲,全靠向明哲残疾了。 虽然残疾后的向明哲编外的身份赚不了多少钱,但他是城里人,而且学历很高,父母又是退休的,工资高,并且他们有房。 这对于农村姑娘张美娟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 她从进到这个家庭开始,就谨小慎微。 她也知道,哪怕向明哲的腿不好了,也依然高高在上,看不上自己。 后来离婚,她认为,向明哲对自己还算不错的,给了自己一笔钱,是自己不争气,那笔钱全被娘家人以各种理由有借无还。 向明哲去病重,让她回来照顾向远时,她马上就回来了。 向远其实在那个时候开始,就并不需要张美娟的多少照顾了,至少张美娟是这么认为的。 他上学主动刻苦,大学选的学校没让她操心,比起来,可能舒阳父母在那时候做的帮着向远落实低保的政策,反而对他更有帮助吧。 这样一来,张美娟就算觉得自己没用了。 等到向远上了大学,一年只有在寒假才会回来,见得不多,冲突也不多,平平和和地过了两年,他就出国了。 说起来从高中开始,好像在一起很长的时光,其实只有在向远回国在鹏城定居以后,两人才比之前多接触一点起来。 但无非也就是吃饭啦,睡觉吧,起来了这样简单的言语,几乎从来没有吵过架,但也就证明向远和张美娟之间的感情,有多隔离。 所以张美娟过得应该是很孤寂的。 面对向远后来接她一起生活,又再到他和詹青青结婚后分开住的这些决定,她都位于接受的那一方,几乎没有提出过异议,她很为他感到自豪,同时又觉得自己拖累了儿子。 此后的几天,向远频频在张美娟的言辞中,听到了舒阳的名字。 一盆花,一件衣服,今日又是桌上多了一碗羊肉粉丝汤,据说也是在买菜的路上,日日走的路旁,她请张美娟随意进的一家店,喝到了鲜炖的羊肉汤,味道竟格外地好,所以舒阳学了以后做了特意送过来的。 罗亦暖复查的时候,是张美娟陪着去的。 因为张婉婷复查的时间还没到,舒阳也不放心她跟着去。 虽然张美娟跟着向远来到京海已经快三年了,但她从来没有来过向远的工作的医院,甫一进院,她就东瞧西看的。 舒阳再次来到京海儿童医院,心情已经同一个月前截然不同的了,有种回老家的感觉,看哪哪都亲切,她给张美娟介绍。 “远哥工作的地点大吧,那边是急诊,那栋楼是综合楼,那里是血液楼,专门收治血液方面疾病的孩子,这边是心脏楼,专门收治心脏方面疾病的,远哥的办公室在12楼,我去过一次,这一楼专门做心脏b超。” “哇,这人这么多啊,看着真可怜。”张美娟说道。 “那可不是,所以远哥的职业真的太有天使光环了,这些生病的孩子,每一个后面就是一个家庭,救一个就是救一个家庭,我现在回想刚知道暖暖生病时候的心情,都想掉眼泪,如果可以,我要把远哥供起来都行,娟姨,你帮我带着暖暖在外面草地上呆一会儿,这根绳子一头绑你手上,一头绑暖暖腰上,我去排队。” 舒阳现在对这些驾轻就熟了。 依然是排队,静镇,然后做心超的程序。 只不过如今的她心超单上的字也能看懂了,暖暖的检查一结束,她看到心超单上的字,她不由得心花怒放。 张美娟探头道,“上面怎么说呀,你笑成这样?” “就说好的意思呗,暖暖恢复得很好。” “那可太好了,咱们接下去就回家啦?” “不啊,还要去看看远哥呢,这单子要给远哥看看,远哥是主刀。”舒阳回道。 “在这里看他要花钱的吧,晚上回去给他看看单子不就好了,反正你不是说单子上都挺好的吗?”张美娟说道。 舒阳笑道,“那不一样啊,仪式感,第一天远哥这里看的,现在复查,也想从这里结束,还有手术也好,住院也好,团队呢他们要吃饭的,救了我女儿,我愿意出这份报酬的,我的小暖暖也要和亲爱的主刀医生在这新生的时刻见个面,我还准备了礼物呢。” “啥礼物啊?你可别送,以前向远和可心妈妈说过,最讨厌送礼了,等下把你赶出来可怎么办。” 舒阳哈哈大笑,“你这妈当得有意思,娟姨,我保证远哥无法拒绝我的礼物。” 张美娟没忍住,打开舒阳放在地上的袋子看了看,“这什么呀?送这个啊。” “是啊,可爱吧,嘿嘿。” 舒阳带着一老一小来到了门诊区,等着叫号。 在叫到罗亦暖时,王传明还对舒阳和罗亦暖有印象,毕竟是自己老师重视的人呢。 他正在做面部表情管理,谁知道随着舒阳抱着罗亦暖跟着一位老太太进门时,向远抬头就叫道,“妈!” 王传明呆住了,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这什么情况,怎么就叫上妈了。 然而现场除了他之外剩下的四人反应都极其普通,更不可能有人给他解释。 向远先是看了罗亦暖的心超单,然后拿着听诊器又听了一会儿,才说道,“接下去的高辛逐渐拉开间隔,我把间隔时间写一下给你,利尿剂和钾还按原来的频率和剂量,等这些吃完了就不用再配了。” “谢谢远哥,也谢谢王医生。” 第96章 送笔 说完这话,舒阳弯腰从地上袋子里取出了两束小小的花,乍一看,红的蓝的紫的都有,向远正想说不要,定眼一看才发现这居然是笔。 “我想什么都无法表达我的谢意,语言虽然很苍白,但我还是要说,谢谢两位医生,是你们给了暖暖第二次生命,暖暖,说谢谢医生。” 罗亦暖看了对面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就缩回了舒阳的怀里。 “哈哈,不好意思,孩子可能还记得白衣服打针呢,那远哥,王医生,我们就先走了。” 王传明看向远,向远接过了笔,于是他也跟着接过了笔。 小小的,又红又蓝的,还挺好看的。 “那就谢谢了。” 王传明感觉自己变成了鹦鹉,跟着学舌谢谢。 舒阳带着张美娟和罗亦暖出门了。 向远站起来,“妈,舒阳,你们慢点。” 王传明又跟着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目送她们离开。 出了医院门口,舒阳对着张美娟挑眉。 “看吧,无法拒绝的礼物,送笔多好,据说这是医院的流通物资,我上面还定制了他们两个人的姓名,这样一棒笔回去,肯定很风光呢,我本来想写那种条幅的,什么悬壶济世,救人性命,白衣天使什么的,想想不如送这个好,关键是这两棒笔还不贵,又拉风不是。” 张美娟乐呵呵道,“你这说的话,奇奇怪怪的,拉风是啥玩意……哎,算了,说了我也不懂,难怪可心会听你的,你这脑子怎么想得出来这么多东西的,一点也不像当妈的。” “谁说当妈了就一定要怎么样的,哈哈。” “对对对,你这样很好,人啊,就是要这样才年轻点,向远就是木了点。” “娟姨,你这就不知道了,远哥那是稳重,现在市场上最流行远哥这样的人设了。”舒阳说道。 “什么是人设?” “呃,怎么说呢,就是长得帅,长得高,有技术,一板一眼的,眼镜一戴,迷死人了,哎呀,远哥就是少了一副眼镜,不然活脱脱的斯文……啥啥啥的。” 舒阳斯文败类说到一半,一想到眼前这人是向远的母亲,急忙吞了回去。 张美娟追问道,“斯文啥?” “就是斯斯文文的,你说远哥怎么回事,人家读书好的都戴眼镜,远哥算会读书的了,怎么都没有戴眼镜的,真厉害。” 张美娟被转移了话题,“那可不,我看这医院里没几个医生不戴眼镜的。” 舒阳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 向远是大半夜接到的电话,电话那头是詹青青惊恐又撕心裂肺的声音,她求着向远现在去医院救一救孩子。 向远立马就清醒了。 这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夜晚,抢救一直持续到凌晨。 在手术同意书时,詹晓云半跪着扯着向远的衣服,怎么都签不下去。 面对那长长的各种各样的危险,她的眼都花了,眼泪像水一样地倒下来,手脚发抖。 “怎么办,我害怕,这什么意思,是说小宝很危险吗?多危险,我不签,妹夫,求求你一定要救一救小宝,求你了。” 詹青青的姐姐詹晓云手脚俱软,松开了向远的衣服,惊恐万分。 “我的流程是,必须要取得家属的签字,我们才能进行抢救,假如你签字,就意味着你放弃了对他的治疗。” 詹晓云仿佛完全听不到向远的话,只顾嘴里念叨着救一救之类的话。 向远将目光抬向詹青青。 “不签字我们没有办法进行后续的工作,尽管我们已经采取了紧急措施,但进一步的手术还需要签字,所有的风险确保已经告知,毕竟手术很仓促,手术时间恐怕只能安排在今天的加急台,具体时间未定,请家属赶紧商量好。” 向远将手术同意书往前递,但没有人接。 向远的眼睛定定地看向詹青青。 詹青青如针似火,她无助地接过单子,仅仅是看了几行,腿就开始发软。 “请你劝一劝家属,家属不签字,我们无法进行下一步动作。”向远后退一步,头移了一下,示意跟在后面的王传明上前。 “医生,妹夫,向远,你别走,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救宝儿,我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因为你,我听不懂你的话,你可不可以仔细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詹晓云一见向远要走,忽然就醒了一样,半分不提签字的事,只一味地向前扑着,王传明只得上前挡着她。 隔着不远的距离,詹青青看到向远的脸掩在口罩下面,那眼神是冷静还是冷漠?她看不出来。 只听到他说,“现在不是在讨论这个的时候,如果仔细说起来,我需要说很久,但我现在没这么多时间,马上就要四点了,已经排期的手术有两个,我需要准备充足的体力去应对,很抱歉,这里最多只能给你们十分钟的考虑时间。” 他的眼睛有红血丝,但说话依然冷静清晰,感觉没有动用半分的情绪,可是为什么这样的向远,在詹青青看来,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陌生人一样呢。 向远看了她一眼,迅速往门内撤去,王传明已经走上前来了,他拦住詹晓云,对着詹青青说,“您好,请您尽快签字。” 詹青青手拿着单子,怔怔地看着向远出去的方向,心里宛如破了一个洞。 她没见过向远,难道他对病患的家属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吗? 在过去两人感情好的时候,两个人不是没有聊起过彼此的工作,向远对于医患关系,说了很多,他是怎么样从无限共情患者和家属,到后来慢慢地隔离和拒绝靠近的,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好像说的是:因为他们可以拼命的悲伤。 而自己需要执刀救人,半分的动容都可能引起手术刀的偏离。 然而到底只是两人私下的耳语,如今这份冷漠、疏离用在了自己身上,那眼里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自己一般。 可是连悲伤或是心疼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够,詹晓云双手拉着自己,赤红的双眼,绝望地哭喊。 第97章 朝成 舒阳接到罗朝成要来京海的电话,罗朝成让舒阳将自己微信通过一下,之前他被拉黑了。 “你请假来?” “不是,刚好出差来京海,领导也知道我女儿在京海这边手术,特意就多申请了两天。”罗朝成倒是诚实。 不实诚也没办法,他在舒阳面前,彼此知根知底。 “那刚好呢,我给我妈约了下周五的复查,我正愁着暖暖没人带,带医院去人来人往的,总是有点不放心,我妈复查那天你带着暖暖。” 罗朝诚吓了一跳,“那行吗?我和暖暖那么久没见面了,而且她术后,胸骨没有恢复好吧,这么大的手术呢,会不会哪里痛的?” “放心,你要见到如今的暖暖,你只会大吃一惊,比以前能吃能喝能睡,也更好动了,没问题的。” 很快就到了张婉婷要复查的前一天,张美娟已经做好了帮舒阳带孩子的准备了,忽然听说孩子不需要自己带了,让她自己爸爸带时,吃了一惊,“暖暖爸爸要来京海?” “对的,他刚好要来京海出差,然后可以在这边呆几天,娟姨,我过会儿把清单发你,明天上午你把菜买来,等我妈复查好回来,暖暖有人带,我多做一些肉酱和牛排,肉酱可以放几天的。” 张美娟踌躇着。 “你们在京海这么久了,暖暖的爸爸都没有来过,你让他带暖暖?他会不会带啊,暖暖交给他没问题吧,不然还是我帮着看暖暖好了,暖暖现在和我熟了,我能带得了。” 听到张美娟的话,舒阳心里头一软,有点感动到了,她看向张美娟的眼睛,温和地说道,“娟姨,你放心,暖暖爸对暖暖很好的,从前我没耐心的时候总把孩子扔给他,他带孩子没问题的,比我细心。” 张美娟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她看舒阳的表情,也不像是找话来搪塞自己的,心中升起了好奇,“听你这语气,你对暖暖爸爸的评价还不错的,怎么就到离婚这个地步了呢?” 舒阳觉着有点好笑,也感叹张美娟对于婚姻理解同自己的不一样。 “我这点眼光还是有的,暖暖爸爸人很好,我曾经追过的人呐,我们的分手,有很多的原因,只能说现代的人更关注自己,我可以是女儿可以是母亲可以是爱人,但我更是我自己。”舒阳这么说。 张美娟听得稀里糊涂的。 “你这个说话,我还真听不懂,嫁人不就是找一个好人么,怎么又说人好,又不喜欢的,不懂。” 舒阳也就笑笑,没有继续回答。 次日,罗朝成按照约定早早地来到舒阳小区这边,想着上楼接罗亦暖,这样顺便也能见见张婉婷,毕竟这近两个月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够,更不要提罗亦暖手术的事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没出钱也没出力,心中很是不安。 结果才一进小区,就被舒阳叫住了。 舒阳坐在小区路旁的亭子里,边上放着一个墨绿色的背包,还有一辆小推车,罗亦暖正蹲在一旁拔草,还没有注意到罗朝成。 “你来啦?暖暖楼上呆不住,一定下来玩,闹起来又哭哭啼啼的。” 今天的舒阳清清爽爽的样子,脸上很素淡,头发也似乎是刚洗过的,长裤加小白鞋,规规矩矩的,看起来要比江城的时候瘦了很多。 舒阳指了指边上的推车,“今天就不带你上楼了,我妈约的是八点半的号,还有检查,不早点去搞不定,暖暖现在喜欢动东动西的,这里有湿巾,记得给她擦手,不要去人多的地方,这附近有一个公园,她常去的,人少,地方也宽,吃的、纸巾、尿包还有小被子都在包里,我下午迟点来找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罗朝成感觉自己有点晕呼呼的,心里蓦然间蹦出了很多的话,但无一句能出口,只憋出了一句,“我本来还说来看看你妈的。” 舒阳将边上的背包提起来交给罗朝成,又把罗朝成手里提的东西接过来,“下次吧,东西我转交我妈就成了,暖暖,快过来,你看谁来了?” 罗亦暖一回头,脸上的表情渐渐失控,声音又尖又脆地飞过来,“爸爸,爸爸,是爸爸,是爸爸。” 罗朝成的心头一软,蹲下去张开双手,话都还没出口,眼泪就先出眶。 舒阳没有留在原地看他们父女情深,快步入了楼,按电梯上楼。 张婉婷听到动静,说道,“你手里拿了什么?是朝成拿来的?怎么不带朝成上来坐坐?” 舒阳将手里的东西放边上,“无用的客套,咱马上收拾一下去医院要紧,后面好多检查呢,不赶一点要做不完了,再说我和他都离婚了,以后他又不是你女婿了,见不见的有啥关系,去医院是正经事。” “你这人真是,离婚了就不要体面啦?人家大老院从江城过来,人都来到这里了,又带了一堆的东西,就是想上来见见的,怎么不要。” 张婉婷对舒阳的性子简直无语了。 “我这叫从现象直达本质,就算上来了,不也是打个招呼就要走的,妈,或者阿姨,你怎么样了,好一些没有,对不起啊,辛苦您了,作为暖暖爸爸,手术这事应该是我要来的。” 舒阳振振有词地说道,还开始模仿起了张婉婷和罗朝成的对话,声音一下子粗,一下子细。 张婉婷白眼看向舒阳,一脸无奈。 张婉婷的门诊和检查都是提前预约了的,所以两人到医院就开始检查。 楼上楼下的,舒阳怕张婉婷吃不消,还提议要不要去借轮椅,被张婉婷骂了一顿。 复查很顺利,结果也都还不错,指标都降了下来。 只有张婉婷头痛的问题不大好解决,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是好的。 医生也只能根据检查结果推测张婉婷头痛的原因是大脑中瘀血时日已久,这次也不知道是受了撞击之故还是别的原因,大约影响到了边上的神经的缘故。 医生开了一些安神的药物,叮嘱张婉婷平时多注意休息,少劳心劳神。 第98章 心动 出来的时候,舒阳一直都没有说话,张婉婷安慰道,“没事的,人啊,上了岁数,就算不是这个病也会有那个病的,你听过一个故事没,就是当你受伤或破财时,其实是上天有意为你挡了另一个更大的灾呢。” 舒阳笑不出来,“妈,你可真会哄人。” 张婉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运动强度了,跟着楼上楼下地跑,从医院回到家,肉眼可见地就困了。 “妈,你自己在家休息,我去娟姨那边,可心说想吃牛排,我多炖点分一分,顺便再做点肉酱,回来给你下面条。” 出了门,来到隔壁,张美娟已经将菜都给洗干净了,牛排也放在水里除血水了,“舒阳,我都弄好了,我要出去一下,那什么,有个棋室找小时工搞个卫生,我去几小时就回来。” “娟姨,你还干这活啊,远哥知道吗?不阻止你?” “他倒不让我干,可我闲不住,我先去了哈。” “娟姨,你饭吃饭了再去呗。” “来不及了,我刚刚吃一个馒头了,够了。”张美娟换鞋离开。 舒阳转头开始烧饭,她点开一首歌,戴上耳机,开始一边烧一边左摇右晃地听歌,兴起的是跟着哼唱起来。 向远昨晚因为一个病人术后并发症的缘故,留在医院直到凌晨,他休了一天的假,一觉到中午,醒来时莫名觉得房间里有某种香气,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这勾起了他的食欲。 打开房门,就听到了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好听,旋律也很在线。 有些莫名其妙,可能是这种打破了规律的意外,竟然有点儿莫名的心动,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明明眼前都是熟悉的景物,却蒙上了一层梦境才有的光,软软地贴着所有家具的表面上。 他寻着歌声来到厨房,看到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又蹦又跳的,这个点明明是没有阳光的,可是他却看到那个女人身上覆盖着一层闪光的东西,她的侧脸对着窗户时,向远可以看到她白皙而光洁的脸上有绒毛,他的脑海瞬间就想到了春日里在枝头上的小毛桃。 他在想,他可能没睡醒,最近的他太累了,他已经连续加了一周的班,这一周来似乎哪里都不顺,接受的每一个病人都是复杂先心,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比起那种手术室里无法一丝放松的时光,这个梦多好,轻松的,自在的。 舒阳是在无意间回头看见的向远,吓了一跳,手上的刀都扔了,还好没有扔到自己也没有扔到向远。 “咣当一声”,惊醒了两人。 她手忙脚乱地去刀,气愤道,“远哥,你也不发出点声音,人吓人要死人的。” 向远从梦境中舒醒,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他硬控着自己的手不去摸自己的鼻子,“你怎么在这?” 舒阳摸回菜刀,一边拍胸脯,“我给可心做点牛排和肉酱,娟姨也没跟我说你在家。” 向远还是没顶住尴尬的气氛,改抓头发,“我最近连续加班,今天是凌晨才回来的,我妈不知道,我妈呢?” 舒阳下意识地说道,“娟姨去搞卫生了。” “搞什么卫生?” 完了,舒阳心想。 她慢吞吞地洗菜刀,心里转了又转,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并且反客为主。 “小时工,明白吧,搞卫生那种小时工,我就奇怪了,娟姨为什么要瞒着你?你平时在家很霸道吗?怎么娟姨和可心都很怕你?” 顿时,厨房里只听到锅里的噜咕噜咕炖肉的声音,向远难得觉得自己不大好开口,最后勉强道,“我妈之前在鹏城,就是做保洁员么,后来生病了,我就让她别干了,我没有很凶的。” 这话回得,弱弱的感觉。 难得见到这样的向远,舒阳听了这话莫名地觉得心中一跳,竟然觉得这样的向远有点可爱? 她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地放低音量道。 “那什么,这个确实,身体不好确实要多休息。” 想了想,她又说道,“不过,远哥,咱们还是得注意方式方法,都一家人,两人怕你怕成这样也不对,哎,你说你凌晨回来,睡到这会,早饭中饭都没吃吧,我这牛排再炖半小时就好了,肉酱也再有十几分钟就好了,要不要下点面条给你?牛排的汤汁加牛排,绝对美味。” 向远也想赶紧撤离厨房,“那谢谢了,我需要帮点什么忙吗?” “不用。” 向远听了这话,赶紧退了出去来到餐厅,对着白色的桌面,脑子一顿糊,手放在桌上,看着手发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舒阳盛了面出来,“我只找到挂面啊,挂面的味道没那么好,下次可以买细拉面,那种市场有的买的,买来分量冻冰箱里,也很快的,味道比挂面会好点。” 向远不挑食,这挂面版的牛排面味道就很好了,风卷残食般地吃完了面,最后还有点意犹未竟。 “味道很好,谢谢,暖暖呢,张姨带?” “我上午带我妈去医院检查,暖暖跟她爸出去了。” “她爸?暖暖爸?他来京海了?” 向远问完了,又觉得自己语气好像不大对,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尴尬又浮了起来,赶紧转移话题,“张姨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舒阳不觉得有异,回答道,“挺好的,就是头痛不知道怎么办,晚上总睡不好,医生说了,手术的风险太大,就让养,开了一些安神的药,我在想要不要去尝试尝试一下中医,远哥,你对中医怎么看?” 向远本来想借着这个问题转移话题,结果一转移,发现中医这个范围确实不是自己擅长的,只得又转移话题。 “这个还真别问我,我对中医一无所知,听别人说起来,有的中医好像挺神奇的,对了,最近晚上我回来,可心的作业都有提前做掉一些了,是你教她的吗?” 说到这个,肉眼可见舒阳脸部表情得意起来。 第99章 吃饭 “对,她现在可喜欢我了,喜欢暖暖,也就怪了,暖暖和她还玩不到一块,但是两人就各做各的,居然也行,我就跟可心说,玩也要玩,作业也要作,做半小时玩十分钟,她也乐意,不过我可没有检查她的作业的,还好吗?” 向远点头,“正确率还不错。” 舒阳进入了自己的专业范围,兴奋起来,“我发现可心很聪明的,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她乐意的时候,她的动作可以是很快的。” “是么?” “是的,这样的孩子,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包容,说通说透,让她能想明白,给她洗脑,让她自己愿意。” 本来是转移话题的,但是舒阳这话让向远若有所思,他提出了他疑惑很久的问题,“你是否觉得,可心可不可以同你小时候那样操作,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到你小时候,你说过你是从一所很好的学校转学过来的,我在想可心是否也需要这样。” 舒阳一点儿也不介意,她并不觉得自己小时候有多不好,当然,她也不认可各远的看法。 “这几天通过我的观察,我认为可心和我是不一样的,可心的注意力比我要好得多,从前我以为我是记性不好,其实我是注意力的问题,某件事情的当下,我的注意力不在,所以无从记起,但可心不一样,她的注意力没问题,她的主观性,思维的方式和别人的差异。” “但我没有眼神回避,可心有,除非她很想要或是很感兴趣或是受制于你的时候,才会抬头看人,不然她眼睛是不看人的,还有,你记得那天我在餐馆碰到你、可心妈妈和可心不?”舒阳问道。 向远点头。 “那天可心的状态我就觉得有点点奇怪,我能感觉到可心是不舒服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很情绪化的,这很正常,但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如果几个月没见父母的时候,情绪应该是很沛的,开心或难过都是,可是她好像这种情绪是阻滞的,你知道后来她同我说什么吗?” “再早之前我不是同可心有过一次处理她误伤同学的事情么,我同她说过父母感情的失败是父母的问题,与她无关,然后就那次餐厅的时候,可心就把我和她说过的这些话又和我说了一遍,说明了什么,说明她在上次是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并且记得很牢,她之前在意的是她认为你们的离婚是因为她,然后就因为我和她说了那段话,她迅速地接受了你们离婚不是因为她,这是因为她认可了我说的话。” “后来她有告诉我,其实她很难过,她妈妈连招呼都不同她打就走了,她以为后面还会联系她的,因为她听到了她妈妈和你的对话,说会在京海呆5天,但她没想到都没有联系她,她说她妈妈爱的只是想象中的孩子,不是她,我很惊讶一个女生,8岁的女生,有这种能力。” 事实上,当向远听到舒阳说的这些话时,也很吃惊,他吃惊的是舒阳说这话的角度,以及她口中的向可心。 从向可心开始上学以来,老师和詹青青给他传输的就是,各种不行。 而向远自己在这一块,是有缺失的,他不知道这么大的孩子真实的水平该是多少,甚至在面对向可心的作业时,他也无从下手,在他看来非常简单的题目,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向可心会一直坐在那里一付非常困难的样子。 “可是她的成绩,确实很差,班里一般是倒数,还有她妈妈送的那些所有的课程,她都不大能胜任。” 舒阳困惑地摇头,“按理来说不应该,不过她运动确实不怎么样,看她写字以及吃饭用筷子的动作就知道,肌肉发育方面可能比较滞后,但她能很清楚地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和别人对她的想法。” “这和我小时候不一样,我小时候是真不懂,我感觉可心是都知道的,有没有可能,其实可心一直是知道的,她一直在观察你们。” “观察什么?” “观察你们是不是真的爱她,还是爱她表现出来的那些特质,优秀、聪明、能干,可能换一个词语你会更能理解,有些对这些不大懂的人会很粗暴地将之形容为钻牛角尖,但我觉得,可心就是这个状态,她很敏感,以及她不信任你们,我倒觉得很奇怪,你们是怎么让一个8岁的小姑娘这么不信任你们的。” 听完了这话,向远沉默了。 因为他不知道。 舒阳说的这些,是真的吗?为什么同詹青青和自己反馈的完全是两回事呢? 他的心里不由地开始泛起了疑问,也不知道这个疑问是对舒阳的还是对詹青青的,又还是对自己的。 舒阳从向远家离开以后,回家给张婉婷下了碗面,这才出去找罗朝成。 找到罗朝成的时候,他带着罗亦暖在草地上玩。 罗亦暖这个年龄,还处在一片沙地就是海滩,一片草地就是草原的阶段,父女俩很融洽,罗朝成对罗亦暖是很有耐心的,舒阳远远地就听到了父女俩的笑声。 一瞬间,她的心思又飞回了以前,仿佛还没有离婚的时候,不过这种念头只一瞬就回来了。 舒阳提着一个袋子上前,里面装着饭盒,“我做了点面条,先让暖暖吃点,咱们就去附近的一个餐厅吃点,那家餐厅我去过,挺好吃的,你带暖暖去洗个手吧,这边上有水龙头吗?” “有的。”罗朝成带着罗亦暖去洗手,然后抱回来放在推车上,给她下巴处垫了一张纸巾。 罗亦暖饿了,吃得稀哩呼噜的,“慢点慢点,你慢慢喂,别又喂吐了,这吃饭现在怎么这么急。” 舒阳笑道,“可不么,呆在重症的时候都不让吃饱,出来之后就很能吃了,生命这东西,好神奇啊,真的太开心了。” 听到这话,罗朝成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失落,“我总觉得,这次来,你们好像忽然都变了,也就才个把月没见,怎么好像过了好几年似的,暖暖看起来是比以前健康了,也长了点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好像失去了什么。” 第100章 试探 舒阳没接话,只有罗亦暖吃面的声音。 罗朝成自说自话,“我爸已经出院了,我给租了房,他们两个都很想暖暖,一直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那还早着呢,我妈还要静养,我在这边租了三个月的房子,等三个月过完再说吧。” “你工作怎么办?好几个月在京海呆着,现在妈……你妈也病着,不如跟着我一起回江城,我爸现在基本没什么事了,暖暖可以给我妈照顾的。” 舒阳摇头,“工作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远哥也说了,术后很重要,说术后的三个月最好不要感冒,我寻思着其实现在这样在京海这边挺好的,很自在也轻松,我们现在租的房子就在远哥隔壁,他们一家对我们很照顾,平时还会帮我带带暖暖,如果顺利的话,暑假会回去吧。” “向远,我听说他离婚了?” 舒阳马上回头道,“你在怀疑什么?是谁和你说了什么?还是你想试探我什么,朝成,我们离婚了,就算我现在结婚,不管是法律还是道德层面都合情合理。” 罗朝成马上竖起一只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再多说一点,过去我一直有一个很不爽的点,总觉得有些别扭,那时候觉得说了要伤感情,现在既然离婚了,说出来也无妨了,那个时候我提了好几次想要去医院,你总是借着疫情的点,最后没去成,当然我自己也承认,没有及时发现暖暖的问题,我占主要责任,但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一种控制欲,从前我意识不到,暖暖的这次事情,让我意识到了。” 这些话放在心里很久了,舒阳一直在计较,也不知道是在计较罗朝成,还是在计较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两个人自由恋爱的婚姻,也会变成枷锁,把自己变成那个样子,她从前明明不是那样犹豫的人。 舒阳话一说完,罗朝成马上否认,“绝对没有,我那时候就是觉得医院很危险,也觉得暖暖没什么事,绝对没有想着说要控制你什么的。” 舒阳暗自地舒了一口气,又喂了一口面给罗亦暖,慢慢说道,“那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把自己给框住了,总觉得需要取得你的同意,你说危险,我就缩进去了。” “我成日里同暖暖相处,尽管她是我第一个孩子,但我其实是知道有点不对劲的,身体、体重、呼吸、吃饭等等,这些早就告诉我不对劲了,可是我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也可能是感情和婚姻让我变得觉得有依赖了,总想别人告诉我答案,总想别人告诉我应该怎么走。” 说着说着,舒阳有点难受,把碗递给罗朝成,让他去喂。 风轻轻地吹着,公园里三三两两的人,远处湖面被风吹皱了,起了涟漪。 “对不起。”罗朝成说道。 舒阳摇头,“和你无关,我是在缅怀过去的我,我之所以变成那样,也可能那段婚姻里,我停止了某些方面的成长,不瞒你说,最近这三个月,我感觉好像过了十几年似的,我感觉我不一样了。” 然而这样的话在罗朝成听起来,比埋怨还可怕。 “对不起,过去我总觉得你妈看不上我,总觉得房子是你家买的,我自尊心过不去,如果不是卖了房子,我都不知道我这次会怎么样,想想我还是蛮天真的,以为从前一切顺利,以后也会一切顺利下去,没有想到生活中的旦夕祸福,假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不会借钱的。” 舒阳起身抽了张纸巾给罗亦暖擦嘴巴,“不说这个了,走吧,这里走过去有半个小时,我们去吃点东西。” 她背上背包,率先往前走,收拾好地面落着的东西,回头一看,看到罗朝成还站在原地。 “你发什么呆呢,把暖暖抱起来啊,没看到她双手举那么高,想你抱呢。” 罗亦暖坐在推车里,笑眯眯地伸手要抱。 “抱不打紧的,她在重症里面吃了很多苦头,父母的怀抱,肢体的接触可以给她更多的勇气和爱,别总觉得她痛,孩子的痛觉神经没有成人丰富,抱吧。” 罗朝成神色莫名地看向舒阳,“你懂得真不少。” 舒阳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头一抬,“那可不,日日夜夜的,我现在都不敢回忆她在重症那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那时候我妈又在医院里躺着,想想,我也是很了不起了。” “我可不是诉苦,你也不必觉得你自己惭愧什么的,就算惭愧,也不要说出来,我来京海不是为了让你愧疚的,事情反正已经过去了,结果是好的。” 苏朝成不敢看舒阳,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湿,他抱着罗亦暖,单手推车。 见状,舒阳过来推车。 “走吧,我约了晚饭,这个点虽然有点早,不过样你可以多点时间和暖暖相处,暖暖最近常常念着爸爸。” “不回家吃吗?上午匆匆忙忙的,我还没有去看看你妈。” “不用了,以前你叫她一声妈,以后嘛,没必要了,我妈以前不是出过车祸么,脑子中一直有一块血瘀没好的,之前从来不痛,这次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撞了还是什么原因,总是头痛,失眠,暖暖现在可皮了,声音又大,让我妈一个人呆呆吧。”舒阳解释道。 “可能是因为手术给暖暖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冲击的,白天的时候还好,晚上睡觉的时候总醒,一晚上要哭个一两回,我妈总睡不好。” 舒阳絮絮叨叨的,罗朝成却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一直听着这样的絮叨可有多好。 …… 詹晓云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东西,暴瘦,在医院同小宝的父亲吵了好几波。 詹青青一直在京海没走,这边也有一些业务,虽然没那么多,只是回到医院见二人又吵架,看到两个人都双目赤红的样子,赶紧带詹晓云来吃饭。 “这里上次我吃过,味道还不错的。” 第101章 吃饭 詹晓云心事重重,“我吃不下,也不知道小宝有多痛,你说万一他过不去这关的话,我怎么办?我感觉我要活不下去了。” “就是这样才要带你出来走走,现在小宝还在重症,你和姐夫吵成这样要干嘛呀,姐夫也很辛苦,你看他眼袋都城什么样了,晚上轮一轮,没必要两个都呆医院的,你要相信向远,他这人只要接手就一定会尽心,小宝一定会好的。” 说到向远,詹晓云又有话要说,“我找了好几次向远,他不是开会就是手术,我看他就是避着我,我有些话想找他问问清楚,你能不能和他说说,我不会闹事的。” 詹青青蹙眉,手指摸着桌子边缘,“你那天的状态,拉着他的衣服就是不放,又跪又哭的,医院总共就这么点大,那么多人看着呢,他们走了以后指不定还要怎么说向远?边上的人都拿手机出来录像了,向远他真诚,但是你让他应对这些,他不擅长的。” 詹晓云流泪,“我也不故意的,现在觉得我都要死了,要是没办法,我肯定不会不听他的话,千里迢迢从意大利赶回来的,小宝把我吓到了,不都说医生是白衣天使么,小宝都这么可怜这么严重了,他连一点点安慰都没有,作为一个医生,不应该更要理解我这种害怕失去孩子的痛苦吗?对他来说是一台手术,对我来说这是我的命啊。” 詹青青觉得自己头很疼,类似这样的话,詹晓云已经说过好多回了,每次自己反驳了,她安静下来,下回还是同样的话术。 “姐,向远是医生,他每年多少手术,对他来说,小宝只是其中的一个患者,这么多年下来,病人都上千了,每个人都要去理解,他还怎么工作。” 詹青青能说什么呢,依然只能把从前对她说的那套话拿出来再说一遍罢了。 詹晓云把脸朝一边,“你就向着他,怎么这么向着他还会走到这步的,我看他就是因为和你离婚了才这样对我,要是以前找他,他会这样子的态度吗?” 詹青青叹了口气,心中也有一点恼怒,生生地忍着罢了。 “姐,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捅我的心窝子了,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的,小宝生病,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我心情也不见得好啊,你以为我想离婚的吗?你和二姐和妈都合不来,凭什么要求他一个外人和妈合得来,我和向远之所以走到今天,别人不懂,你也不懂吗?” 詹晓云噎了一下,她也并不是就非要讲向远,其实是自己太难过了,总要找别人的事情,让自己舒服一点,现在对象换到了自己妈妈身上,她怒气更盛。 只听到她冷哼了一声,“妈估计是在笑我吧,说不回来的,还是回来了,讲真要不是小宝,我怎么都不会让她看这个笑话。” 詹青青只好又劝。 “这个你又冤枉妈妈了,她这个人脾气是不大好,但对你和二姐,总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你以为我给你和二姐的那些钱,能不经过她?我没那么大本事,都是妈默许的,包括你这次回来,妈也马上就让我提前赶来京海接你了。” “我也是有股份的。” “姐,股份,那也是妈给的,你们都多久没回来了,公司怎么样你们知道吗?给不给钱的,不还是妈的一句话,她要是真心不想给,有的是办法,那你又有什么办法?” 詹晓云垂下头,一会儿又抬头,“要怪就怪我公婆,我一直知道他们无知、小气,但从来不知道会小气无知到这个程度,他们压根不信那边医院的诊断。” “向远的话也不信?我上次不是同你说了向远的话?” 詹青青诧异道。 詹晓云冷笑,“你别看我们在国外,在意大利,这是说给国内的亲戚听的,也就听上去风光,其实我们在那边就是开一个小铺子,华人区,成天呆的就那一个小圈子,说难听点,连电视也看不懂,外头的话也不懂,整日里就和那几个老乡交流,信息渠道比国内还要少得多。” “真要说起来比我们这边农村好不了多少,这边好歹电视上还说的普通话呢,手机一打开全是中文的,你知道我公婆还有那些老乡怎么说小宝这事吗?说医生都是骗人的,就想忽悠我们做手术,赚钱,我们在外头,保险也没有,这一去医院,他们就被吓到了,说要花这么多钱还要开胸,死活不肯,说小宝能吃能睡的,一定是医院骗人的。” 詹青青抽了纸巾递过去,“别哭了,这不有姐夫么,姐夫是站你这头的,这不和你一起带小宝回来了吗?” “这是我逼他的,我说既然不肯让小宝在那边手术,我就带回来手术,如果他不肯,小宝真出了什么事,我杀他们全家,我跟你说,如果小宝出了什么事,我真做得出来,我命都不要了,真杀了他们全家。” 詹晓云面部有些狰狞。 詹青青频频点头,“好了好了,知道的,我知道你心里很生气,我就光这么一听,都忍不住咬牙切齿的。” “可是我不甘心啊,明明是他们家人干的不是人事,现在小宝情况不好,不是延迟关胸么,他们现在把全部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说医生早就说了不建议坐飞机回来,说小宝现在这样全是因为我带着他坐飞机才这样的,他们太欺负人了。” 詹晓云把手中的纸团捏成一团,“我当年怎么会嫁给这样的人家。” 詹青青只得劝道,“姐,别这样,姐夫至少支持你回来的。” “你姐夫就是个妈宝男,废物,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受这么多罪非要生小宝,你看着吧,小宝如果出什么事,他们指定要全推我身上。” 詹青青安慰道,“不行就别回去了,回公司上班,我现在公司里也能说上话了,现在二姐呆日本不回来,妈年纪也跟着上来了,总也需要人。” 第102章 没戏 “我们回来能干什么呀?在那边就开一个破商超,成天搬货整理货架做饭,什么都没学到,青青,我现在是真后悔,当初我就是想争口气给咱妈看,离开她我也一样可以过得好好的,我后悔啊。”詹晓云头扭过去,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姐,别说了,吃点东西,过会儿咱还得去医院呢,现在还没有关胸,医生也说了,咱必须要随时待命,你不知道,妈听到都后悔死了,要不这次不会特意给我批这么长的假,名义上是让我出差,她这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正说着,门口走进来三个人,远远地选了另外一张桌子,詹青青注意到了,频频转头去看。 詹晓云注意到了,就问,“你认识?” 詹青青点头。 “要过去打招呼吗?” 詹晓云点头,“过会儿去,先吃吧,我还叫了面,过会儿给姐夫带点。” 詹晓云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早知道,当初如果不去那边,该有多好,这吃的饭是熟悉的,说的话是听得懂的,往哪里走都不受限,对了,你这成天在医院的多,有没有去见见可心?” 提到可心,詹青青也愁,“说到这个,我就愁,姐,你和夕夕和辰辰她们的关系是怎么样的?我觉得可心也还小啊,总不至于到青春期吧,我感觉这次见面,可心和之前不大一样。” “夕夕和辰辰和爷爷奶奶比较亲,他们财政大权嘛,现在我倒我觉得你是对的,你把可心给向远,等她长大了,你有钱,怎么着可心都得认你是妈,你看我成日里照顾夕夕和辰辰,也不见得她们说我一句话好。”詹晓云吐槽道。 詹青青摇头,“姐,我和你不同,可心是我一手带大的,之前虽然说学习上不行,但她和我感情是很好的,其实我也是一时生气,向远带着他妈生活在京海,我带着可心又要工作又要管学习,凭什么呀,扔给他试试,看他还成日里说什么让孩子自立的话不。” “一样的一样的,小孩子很好收买的,以后你多给她点钱,多给她买点东西。” 詹青青听了这话,心里头并不高兴,但也不知道怎么回。 她不由地偏头去看坐在远处的三个人,若有所思。 上卫生间的时候,詹青青特意绕到了那桌,装作不经意道,“哎,你也在这里吃饭?” 舒阳站起来,“啊,对的,您好?” 詹青青笑道,“不记得我了?向可心妈妈?” 舒阳尴尬地笑道,“非常不好意思,我说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呢,我这记性不是特别好,可心妈妈,您也在这边吃饭呀?” 她想起来了,也就那次,也是这家餐厅,才见过一次,哪里会记得呢,她是出了名的脸盲。 詹青青道,“对呢,这二位是?” 她的眼神飘向了罗朝成和罗亦暖。 罗朝成一早就站了起来,欠了欠身子。 舒阳赶紧伸手介绍道,“我女儿,这位是……”。 舒阳还没说完,一旁的罗亦暖想要吃可颂饼,嚷道,“爸爸,饼,我要饼。” 詹青青听了这话,心头大定,笑着点头,“哦,你女儿很可爱,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我先过去。” 罗朝成也站起身来给罗亦暖拿饼,一面对着詹青青致意,等詹青青走得远了,他才小声道,“你来京海没多久,就认识新的朋友了?京海这么大哎,也能碰上?” “远哥的前妻,可心……就是远哥女儿的妈妈,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刚刚看我的眼神。” 罗朝成笑道,“你就想太多了吧。” 舒阳也笑道,“也是,你宾馆在哪儿?离这近吗?” “我要说没宾馆去你那里将就一晚,你让吗?”罗朝成说道。 “做你的春秋大梦。”舒阳白了他一眼。 “我觉得我还是要去看看你妈妈的,我都来京海了,你妈也住过一场医院,就算咱离婚了,我叫阿姨总是不为过的,她也还是暖暖的外婆啊。” “我都说了,不用看就不用看了,你们怎么都这样,一个一个虚头巴脑的,我都跟你说了,我妈头总疼,好不容易上周复查完吃了点药感觉好点,再见到你又要费精力和你聊天寒暄,别一觉又回去了,你这张嘴啊,我就不期待能说出啥来了。” 罗朝成看她,“哎,我说,怎么我发现你现在这么嫌弃我?” “不行吗?以前你是我老公,现在是我啥人?我就看在你是我姑娘爸爸的面子上,多赚点钱好好还债,以后多给女儿点抚养费,这就是我最后的期待。”舒阳瞪大眼睛说道。 “你怎么这么市侩了?” 舒阳讥笑道,“我曾经倒不市侩来着,某个人直接把我当傻子了,那我也不能一直那么笨吧,第一次让人家给卖了,第二次还去踩同样的坑?” 罗朝成放下筷子,“这饭,没法吃了。” “那你别吃。”舒阳笑嘻嘻地道。 看到这样的舒阳,罗朝成的心理极为复杂。 假如舒阳这次同自己生气,同自己吵架,他都不会害怕。 可是舒阳既不吵也不闹,什么玩笑话都能同自己有来有往,一反过去曾经还是夫妻状态的样子,这让罗朝成反而很恐慌,舒阳好像完全走出了那段婚姻的样子 不管自己怎么试探,她好像都坦坦荡荡的。 而他,因为卖了婚房,债务是减轻了,但现在一无所有,也没有办法厚着脸皮再同她说那些别有心思的话。 …… “回来了?”张美娟听到开门声,迎了出来。 “嗯。”向远一边换鞋一边回应,一边把自己进门前放在脚边的袋子提起来,“上次青青给你买的,我忘在车里了。” 他的头往里面探了探,“可心呢?” “在做作业,这是什么?”张美娟好奇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虫草。” “很贵吧。” 向远不可置否,“我先去换衣服。” 张美娟跟着向远来到他房间,并没有跟着向远进门,向远也没锁门,两人隔着房门说话,“青青大老远来这边还记得我,听说她姐的孩子手术也是你做的,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有空我也得去望一下才是。” 第103章 冲突 向远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做手术的?青青说的吗?” “青青打过我电话了。”张美娟犹豫了下,继续说道,“亲家母也打电话给我了,让我有空的话也去医院帮她看看。” “现在医院只允许一个人陪护,拒绝别人的探视,你怎么看?再说了,那孩子现在还在重症里。” 停顿了一下,向远继续道,“手术之前有打电话给我的,我当时让他们不要冒险回国,这孩子送到的时候,状态很差,什么时候能脱离危险现在也不清楚,下次再打你电话问这方面的情况,你就说你不知道,现在青青和她姐一家都在京海的,她们知道的不比你少。” “那我怎么听青青的意思,说你与她姐见面,说她姐姐现在状态很差,想着去见一见孩子。” “她现在的状态,见到了恐怕会更不好,妈,这孩子就是这次闯过关了,还要二次手术的,我没有刻意避开,但是我也不想特意去见他们,去解释孩子为什么这样,他们要的是情绪,我只做手术,其他的无能为力。” 张美娟大惊,“这么严重的吗?手术是你做的?这手术这么难啊?” 向远没有回话,换好了衣服拉开门。 张美娟跟在后头。 向远来到桌子边,站定问道,“妈,你是还有话要说吗?” 果然,张美娟期期艾艾的,还是说道,“向远,如今我的病也好了,不然咱还是回鹏城去吧,我文化程度不高,你工作又忙,在那边青青和她妈照顾可心也顺心一点,你的工作不是说在鹏城那边更好一些吗。” “谁给你说了什么?” “你别管谁提的,我觉得说得挺对的,你读了这么多书,吃了这么多苦,在鹏城那边那时候多好啊,你还年轻呢。” 向远深深地向了一眼张美娟。 他拿起桌上倒扣的一个杯子,执起边上的玻璃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脖喝了一口。 然后才说道,“妈,我的事,你别操心了,我们走到今天,和你没关系,更和你的病没关系,我在京海这边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也是人,总是那么忙我也是吃不消的,现在这样挺好的,钱少一点,事也少一点。” 张美娟有点着急,“可是,你还年轻,读书吃苦,不能白吃啊,你之前在鹏城,大家都说你怎么怎么样的,虽然我也不懂,但多少也知道,只要在那边再过几年,前途无量,如果呆在这边,以后也就是一个医生,不能因为妈妈耽误你。” “妈,既然你不懂,那么就不懂好了,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是什么,我是那种因为别人放弃自己的人吗?我做的决定都是因为我自己的利益,我现在好不好别人说了不算,不管是我的工作还是我的感情,我自己可以处理的,好了,我要去看可心作业怎么样了。” 他不等张美娟说完,就径直走向书房。 张美娟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向远才一进到房门,可心就蹦了过来“爸爸,你手机借我,我要打电话给妈妈。” 她显然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但她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爸爸和奶奶的争执而着急,念着的只有自己的事情,就是要打电话给妈妈。 向远拿出手机解了锁,向可心迫不及待地抢过手机就给詹青青打电话。 詹青青正在商场里给向可心挑这礼物,看到手机的来电名字,嘴角上弯,满怀欢喜,然而语气却装作平常地说道,“什么事?” 手机那头却传来向可心欢心雀跃地道,“妈妈,你最近是不是会一直在京海的?” 詹青青故意说道,“那可不一定的。” 向可心急了,“那你不能这么不公平的,我才是你女儿,你上次来都只见了一面,后来就走了,你这次来都好几天了,也没有过来见见我,总是电话电话的,你有空陪表弟怎么没空陪我,我才是你女儿。” “你别这么不懂事,我知道你是我女儿,只不过弟弟很小,病得很重,大姨自己都要病倒了,前几天总是半夜都在抢救,大姨和妈妈在医院也很累的。” “抢救?” “是的,抢救,有生命危险的那种,所以可心,你要理解,妈妈平时没空来京海,也是因为工作,也是为了你以后在努力。” 向可心撅了下嘴,说道,“那我下个星期生日,你不要忘记送我礼物。” “你呀,满脑门心思就是礼物和玩,要是你能将放在这上面的心思有一半放在学习上就好了,礼物我记得的呢,对了,我约一个餐厅,你和爸爸还有你奶奶说一下,到时候一家人聚一聚,算了,我自己和你奶奶说吧。” 向可心已经习惯了詹青青总要提自己学习的事,但这次她并不打算听詹青青的, “妈妈,我这次不要去外面吃,我和奶奶还有舒阳都说好了,她们会帮我做好吃的,暖暖妹妹刚做手术没多久,最好不去外面吃,我在家可以分暖暖妹妹吃蛋糕。” “舒阳?” “对啊。” 詹青青原本还上扬的嘴角一瞬间就掉了下去,语气也不自觉地冷硬起来。 “可心,这次大姨和姨父也在京海,大姨和姨父想问爸爸点事情,去家里不合适,妈妈已经约了一个餐厅了,京海这边的一个亲子餐厅,那地方可漂亮了,要提早一周约才行的,你还可以在那里玩滑滑梯的。” “我不要,我不出去,我的生日就要请暖暖妹妹,舒阳已经答应了给我买蛋糕。” 听了詹青青的话,向可心很不高兴,大声说道。 “向可心,你不小了,马上就要九岁的人了,内外都分不清楚吗?大姨是我的姐姐,是咱们家人,你为了别人不邀请自己家人。” 向可心更不高兴了,往日一直积在心里的话也就脱口而出。 “家人家人,你就知道他们是你家人,我来京海这么久,你有来见我吗?好不容易来京海一次,呆五天,就只和我见一面,这次小宝一生病,你就有空成天地呆在京海,怎么到他身上了你就不要工作了,你就是不爱我。” 第104章 安慰 说着说着,她就委屈地哭了起来。 詹青青大怒,“你怎么说话的,成天上学,学校老师就教你这样的吗?” 向可心气地挂了电话,哭着跑出了房间,把手机往桌子一扔,就跑回了房间,还把门上了锁。 没几秒,手机又响了起来,铃声一直响到自动停止,没过几秒再次响起来,直到向远从房间里出来才接起手机。 “向可心,你怎么越大越不会说话,我往日怎么……。” 电话里传来詹青青大怒的声音。 高远说道,“她跑回房间了,哭了,你们怎么了?” 詹青青一滞,理智忽然回笼,明明自己这会儿是在给可心买礼物,怎么一通电话又是可心吵起来了,她有些懊恼,猛地又想起了小宝还呆在医院里。 她深呼吸了一下,放低音量道,“下周不是可心生日么,我订了一个亲子餐厅,家里地方小,人也坐不了几个,到时候你和妈妈都过来,可心非不愿意,非要在家里。” 向远并不知道向可心同张美娟的安排,也不知道向可心同詹青青刚刚的争执,就回道,“挺好的呀,那可心哭什么呀?我去问问她。” 詹青青的气本来就已经消下去了,但向远这种不冷不热的语气,瞬间又钩起了她的火气。 但她不确定向远是不是还在生气詹晓云不听他的话让小宝冒险坐飞机过来这事,本来这时候,她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说多的,但是她克制不住心里的恐慌和怒意。 “可心说要在家里办,说是请舒阳和暖暖,就是上次忽然过来把可心带过去的女人吧,长得挺漂亮的,什么时候和你们的关系这么亲近的。” 她压根就控制不住自己话里头的酸意,一边说一边后悔,又马上找补。 “现在晓云他们在京海,虽然可心出生后,他们没怎么见过面,往日都不在同一个地方,也就没什么所谓,现在既然都在京海,又知道是可心生日,总归是我姐,虽然小宝这边还在重症,她都早早就准备了礼物,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们是有来的,可心都那么大了,第一次见面总要正式点,所以我在外头约了一个餐馆,你帮我劝劝可心。” 向远听明白了。 他不冷不热地回道,“孩子的生日,隆重与否要看孩子自己的需要,毕竟是她的生日,由着她就是了,当然,我会劝劝可心的,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你带你姐他们来家里就是了。” 这电话打了,大家都不欢而散。 但因为对话的人是成人,总不至于像对着向可心一样发脾气。 挂了电话,向远去到可心房间,敲了敲门,“可心,是爸爸,你把门开开。” 里头传出向可心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拒绝开门。 “爸爸,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我还要做作业,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向远正在敲门的手止住了。 …… 第二天一早,向可心躺在床上,说自己肚子疼,不能去学校,要请假。 向远一说要去医院,向可心又说自己肚子不疼了,但浑身没力气,最后实在编不下去了就同向远吵了一架。 向远这边赶着上班,今天还有一台手术,不能一直在等着向可心,只好先同学校老师请了假。 “妈,我和老师请了两节课的假,你劝劝可心,她现在就是在发脾气,身体没问题的。” 张美娟哪里劝得动向可心,最后只得去请舒阳。 舒阳得知自己和暖暖竟然成为了人家母女生气的点,既有些哭笑不得,又有点感动。 孩子的感情永远要比大人真挚得多。 且不论人家亲子关系对与错,至少向可心对自己和暖暖是真诚的。 张美娟去舒阳家帮着带暖暖,舒阳来到向可心房间。 她先是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向可心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床上的棉纹,并不马上开口说话。 直到向可心自己假装睡觉失败,坐起身子时。 舒阳才温声道,“肚子好一点了吗?要不要吃点早饭?我给你带了煎饼,我们上午吃的这个,就是这个锅不是很好,感觉煎还不是特别透,不过这次我的配料特别好。” 舒阳把自己放在一旁的碗递过去。 向可心接过碗,并没有马上吃。 “舒阳,我妈妈是真的爱我吗?我压根就不记得我大姨,她非要我邀请他们参加生日,我不肯,我妈说我很自私。” “这个咱们过会儿再说,我想要先和你分享一下我的现在的心情,我现在好开心哦。” “为什么?你也要过生日了吗?”向可心好奇地问道。 舒阳摇头。 “你奶奶告诉我,你因为我和暖暖参加你生日的事情和你妈吵架了,我看到你把我和暖暖放在心上,居然为了这个和你妈妈吵架,我心里竟然很高兴,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舒阳说道。 向可心笑起来,果断地摇头,“不自私,一点也不。” “所以说人类悲喜不能相通,我看到你这样,我很开心,因为你心里有我,但假如我是你妈妈,可能我也会很难过,我女儿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而选择不听我的话,爱,本质上就是很自私的,排他的。” “你不是说过爱是无条件的吗?”向可心不能理解。 “所有的东西,包括爱,最多是有条件的无条件,如果说爱不是瞬间的话,那么放在时间线上,从来就没有真正无条件的爱,哪怕是太阳,发光发热也不是因为草木需要阳光,而是恰好它要发光发热而照拂了植物,况且,自私并不是不好的东西。” “为什么?” “自私,是把自己放在心上,把自己的感觉放在前面,有什么不好呢,如果别人因为我们把自己放在心上而指责我们,那么错的是他,那么就去他的吧。” 向可心噗的一声笑出来。 舒阳摸了摸她的头发。 “只不过这个人如果是妈妈,咱总不能真的去他的,对不对,你昨晚都没有睡好吧,我看你脸色并不好看,你是不是很难过,因为你很爱妈妈,可心,我总觉得你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你心里什么都懂,但我想说的是,其实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比人和狗都还要大。” 第105章 生日 向可心不明所以。 舒阳执起向可心的手,力道不大不小地揪了一下,向可心一痛,瞬间把手缩回去。 “这个游戏我们上次玩过的,回忆起来没?你看,痛觉上,我的感觉和你的感觉是分开的,同一件事,我们的感受和想法都会不一样。” 舒阳伸手将向可心的手提着放到自己的手里。 “哪怕再爱一个人,其实那个人都是别人,妈妈虽然是大人,但她不一定比你厉害,她也爱你,但不一定能用你喜欢的方式,她可能觉得,她现在爱你的方式,是对的。” 向可心不同意,“她每次都很凶,要我学这个学那个,出去总说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她是妈妈哎。” 舒阳却懂了,她抱了抱向可心,“是啊,谁叫她是你妈妈。” 向可心又哭了起来,“可是我想邀请你和暖暖。” “你真这么想我去啊,那我就带着暖暖去吧,其实没这么多事呢,你看我每天都要带暖暖下楼地,草地,超市,毕竟对暖暖来说,哭个不停的话对她的恢复更不利吧,到时候,我就抱着暖暖在外面玩一玩,仪式感嘛,对吧,重在参与,她肯定也会很开心的,能参加姐姐的生日宴会。” 向可心不好意思的笑笑。 “对了,既然妈妈给你订了一个亲子餐厅,地方肯定够大,你可以邀请几个你合得来的小朋友一起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啊,怎么样?” 向可心低下头,“我没有朋友,我很孤单,他们很傻,一个一个就知道讨好老师。” 舒阳敲了一下她的头,“你自己不愿意讨好是你的事情,你是一棵独立也能成长的树,但你不能要求别人也和你一样,有的人是草,有的人是藤,有的人是一丛丛要生长在一起的树木。” 向可心抱着头,“很痛哎。” 舒阳笑起来,又用手去抚了抚向可心被自己敲到的地方。 “可心小朋友,生日哎,就不需要这么高冷了,杨雨泽怎么样?不打不相识,这小姑娘的脾气我看着挺有意思的,乐呵呵的,那天你看到她妈妈的表情没,你给她手串她收了还炫耀的时候,她妈妈要气死了,我觉得她这样的性格值得我们先往前走一步,看能不能成为好朋友。” “她和我在学校并不是特别会说话,她有很多的朋友,不会来的,我打了她,她妈妈肯定也不乐意她来。”向可心说道。 “朋友不是无缘无故就有的,或者你身上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别人的地方,或者是别人身上有什么是你喜欢的,她主动可以,你主动也可以,你总说别人傻,别人也担心和你玩了你看不上他的呀。”舒阳循循善诱。 向可心驳道,“我哪有,是他们都不和我玩。” “那你就不要那么口是心非嘛,动不动就说别人都傻,明明你也是想和他们好好相处的,就算成不了好朋友,依然在很多方面不理解你,但只要某个方面可以理解,就可以尝试着相处啊,你把笔给我。” “你要笔干嘛?”向可心问道。 舒阳白了她一眼,“替你这个胆小鬼写一张邀请杨雨泽来参加向可心小朋友生日宴会的邀请单,啊,算了,我设计一下,这样更正式一点,有没有彩笔和白纸,给我。” 向可心手一指,“我书包里有。” “快起床吃饼,刷牙,洗脸,穿衣,快快快,等你做好了我也就做好了,去学校记得就交给杨雨泽。” 向可心还立着不动,舒阳就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很轻,但向可心还是“嗷”了一下,“你不要总拍我脑袋,要变傻了。” 舒阳笑了起来。 向可心房内的卫生间是同张美卫生间联起来的,一边一道门。 等到向可心吃了几口饼,洗了脸又刷了牙,舒阳已经把画好的邀请单递了过去。 向可心手里捏着邀请单,看了又看,想要咧嘴笑偏偏又要收着。 舒阳拿了桌子边上的梳子,给向可心绑头发。 “我手艺是不怎么好的哦,梳个马尾辫就去吧,你这么大了,也可以开始学着自己绑头发了,不然就像暖暖一样,打得薄薄的,磨菇头就好,很方便,你的发质和我女儿一样好。” 向可心翻了下白眼,“什么时候都记得夸你女儿,对,你女儿最可爱,头发最漂亮。” “那可不。”舒阳得意地笑道。 舒阳拧开门时,意外地看到了向远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远哥?你不是上班去了吗?” “上午的手术取消了,我回来看看可心,谢谢你。” 一听向远这话,舒阳就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被听到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中间,放低音量道。 “嘿嘿,我瞎掰的,那你送可心去学校吧,我先回去了,可心鸡蛋饼没吃完,你让可心在路上把早餐吃了。” 向远点头。 向远把舒阳同向可心所有的对话都听到了,不知道向可心没听懂,他却都听懂了。 在他看来,舒阳说的那些话,与其是说给向可心听的,不如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蓦然发现,自己人生的旅途贫瘠得很,他不曾像有听过别人同自己说过舒阳说这些话,也不知道原来亲子间也是可以这样说话的。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都在努力,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努力,生活会很糟。 他又在想,假如自己能像舒阳这样对向可心这样对待詹青青,自己的婚姻还会变成这样吗? 然而事情早就过去,不管是他,还是别人,都没有时光机可以回到从前去弥补。 …… 生日那天,舒阳大大方方地带着罗亦暖去了酒店。 她平时不是特别省的人,但是到了亲子酒店一看,心想这确实不是自己这个阶层能随意消费得起来的,这一看价格就不便宜,当然她也没好意思去问价格。 包厢很大,落地门可开,外面是一个巨大的露台,上面铺着草坪,还有各式儿童游乐设施。 詹晓云夫妇好不容易见到向远,一左一右地坐在了向远的边上。 詹晓云说起自己几次云找向远都因为向远没有空的时候,向远再三强调自己工作的确很忙。 第106章 观念 当然他没有说的是,他虽然没有刻意躲避,但也完全没有主动。 这并不是针对詹晓云,他对大多数患者家属都是这样的态度,不会过于亲近,也不会特意去解释。 他一直记得舒宇杰当初告诉自己的话,成为一名医生,一类人是真心爱这个职业,拯救生命变成生活的一部分,于是那些痛苦都成了甘之若饴的东西,但这样的人少之又少,认知和承受的心态都缺一不可。 大部分医生,最后都会变成另外一种,他们救人,同时恐惧这样的生活,需要用距离和冷漠隔开那些痛苦的源泉。 向远觉得自己更多是第二类人。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不搭理詹晓云是躲,他的任务是尽心做好手术,至于其它的,他无能为力。 不过像现在这样,既然来都来了,大家坐在一起,向远就尽到一个医生该有的素养,仔细地同詹晓云夫妇解惑答疑。 “我可以叫你舒阳吗?”詹青青同舒阳招呼道。 舒阳笑着点头,一边给罗亦暖喂食物。 詹青青坐在一旁打量了一下罗亦暖。 “多大了?” “两周岁了。” “两周岁了啊。”詹青青重复了一下,马上转头同服务说道,“麻烦拿一个儿童餐盘上来。” 舒阳忙说道,“不用不用,她还不怎么会自己吃东西,我喂就好了。” “这么大了,可以自己吃了,对手指的精细动作和自主能力的培养都很有好处的。” 舒阳笑道,“是,不过她以前有心脏病,我也不知道,手术之前她的胃口很差,吃饭按粒算,吃面按条算,想她多吃一点,就一直这样喂了。” “孩子很聪明的,她会很清楚地抓到父母宠她的心理,慢慢地,父母就会过度包办,影响孩子心理和动作发育。” 舒阳笑笑,她并不想同詹青青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是啊,我之前确实比较包办,特殊情况嘛,她身体弱,总想她多吃几口就行了。” “那不行的,做人父母的,咱们得理念在前,你说是吧。”詹青青继续道。 舒阳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人是一个整体,不会因为单个枝丫的问题而停止成长,只要整体是向上的,就行,哎,娟姨,你把虾夹两只给我呗,谢谢娟姨。” 见舒阳扭头过去同张美娟说话,詹青青就知道她想结束话题。 詹青青不高兴,她本来就介意,好好的家人间的饭局,现在变得不伦不类,现在只觉得更憋屈。 张美娟坐在舒阳的边上,她一下子给舒阳拿这个,一下子又帮舒阳抱孩子,甚至刚来的时候,那个孩子还是向远抱着的。 越想,细节就仿佛越清晰,心里的警惕也就越多。 可是毕竟在这个时候,她并不能表现出太多。 饭局到了切蛋糕的环节,罗亦暖不喜欢甜食,好不容易挨到了蛋糕切完了,她就要下去玩,张美娟站起身来。 “我带暖暖去外面走走,你都没怎么吃,我已经饱了,我去看孩子,你赶紧吃点。” 舒阳点头,但自然不能让张美娟多等,于是赶紧吃了点就想着去洗手间,再出去找张美娟。 出来的时候碰到詹青青也来洗手间。 “对了,舒阳,那天碰到的那位是暖暖的父亲吗?今天你和孩子过来吃饭,怎么没有把他一起带过来?” 舒阳挑了挑眉,对于詹青青忽然问起这个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答道,“哦,他不在京海,那次是来京海出差,后面就回江城去了。” “什么?他把你们孤儿寡女的扔在京海啊?你不生气吗?” 舒阳直起身体,甩了甩手,“我为什么要生气啊,我们离婚了。” 此话一出,詹青青警铃大作,心口一紧。 “姐,出去么,走吧。”舒阳洗了手招呼道,说完就往外面走去。 一句“姐”,不知道为什么就让詹青青心里更不舒服了,她看向前面的镜子,镜子里头的人脸部依然是光滑的,并没有什么皱纹。 比起舒阳的那身打扮,自己的打扮也更上台面一点,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舒服呢。 她跟上前去,“你说孩子生病,什么病啊?” “心脏病,室缺。” 詹青青其实已经通过张美娟处了解到这个情况了,但是她还是故意惊讶道,“啊,听起来很严重啊?” 舒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室缺,就是有一个小洞,算简单先心,您姐姐的孩子不是也是心脏病吗?您没有了解一下?” 舒阳的话一出口,詹青青感觉自己的脸都有点发烧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哦,哈,我了解得不多,大部分都是我姐和姐夫他们自己在弄。” 詹青青故作镇静,继续说道,“对了,你是怎么想到来京海的,刚刚听你说你们原先是在江城的,江城那边医疗技术也很好。” 舒阳不加思假地反问,“意大利算是欧洲吧,老牌发达国家,中国这边的心脏技术很多还是从发达国家那边学习过来的,那边技术要比京海这边差很多吗?你姐姐是怎么想到来京海的。” 她从张美娟处得知詹晓云远从意大利赶过来,确实有点好奇,而且是詹青青自己先起的头的,她自认为这样问没什么问题,谁知道詹青青一听就脸色一沉。 舒阳并不想引发战争,解释道,“我没有出过国,对国外的了解就是从新闻和网络上得到的信息,总是在新闻上听到意大利,欧州发达国家,就挺好奇的。” 詹青青并不相信舒阳的话,但舒阳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好继续发火。 但到底不太高兴,嘴上简单答道,“很多原因。” 舒阳走到桌子边,手拿了几个小番茄,继续吃。 詹青青其实晚上也没有吃多,她觉得出去吃饭并不是真的为了吃,“没饱么,我再叫服务员把菜端去热一热吧,再吃点。” 舒阳赶紧道,“不用,我不吃菜了,就吃点水果,这水果都没人吃,怪可惜的,哎,怎么人都没了,都去哪了?” 露台处传来孩子兴奋的叫喊声。 舒阳伸头往外一看,笑道,“原来大家都去外面了。” 第107章 母女 “你几时来府里当差的”灵羽见她果然与自己年纪相仿,顿时放松不少。 当随之而来的后续消息出现后,之前还觉得吴卫有些狂妄或是在自吹自擂的人,均是沉默,人家这个理由,还真的是无敌。 一切已经开始进行了,由于是三家教会联合行动,克莱恩暂时并不需要出手。 最后用工具裁剪,边角料拿来加工做珠钗。品质最好的也都和标准琉璃区分开,不再话下。 “你可以的,我们筹谋了这么久,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云中子说着,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心疼地将她拥进怀里。 在造物主的身侧,祂看着祂搏杀古神,沐浴着鲜血变强,直到所有古神死去,人类拥有了黎明。 灵羽见眼跟前这几个男人都派不上用场了,只好到一边去,把扎好的抬轿纸人请了出来,默念咒语,让他们化为壮汉,把风行烈抬了上去。 刹那之间,一个少年来到了周青的面前,一脸痛苦的扑在了周青的怀里,委屈的哭喊。 尤其是周青在前两场诡雾中发生的故事,随着连续几天短视频的热传,如今早已经是深入人心。 严世蕃瞧了一眼之后,竟吓得跌坐下来,一时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哇,太子的护卫过来了,原来她是太子的人。”围观者甲,伙同众多围观者边跑开边三八到。黑衣人如此之近,没有人敢在留下看热闹了,有的边跑还边回头看看战况。 极品灵石作为修真界主流货币中,面值最高的灵石,四千三百块绝对价值不菲。哪怕在太一仙门内部,一名真传弟子十年的供奉,大概也就是这个数量。 这个世上大部分人的眼睛只能对足够光强的光线产生反映,比方说一般人看不清楚10米外报纸上的字,但并不是说这些字没有进入你的眼睛,只是说能量不够,反过来说就是你的眼睛灵敏度不够。 “您继续说!”琉克脸上一红,这位船长的年龄可比他大,他也不能作。 吕云峰笑了笑:“要打就来吧,速度点,我还要回家去看电视呢”吕云峰说道。天道玩家首领直接伸车了大拇指。 天水仙鼎的绝对防御光幕,可以抵挡普通初品仙器的正面攻击,在功德之气消耗殆尽前几乎坚不可摧。 三人反应过来后,便向秦阳追了过去,一件件法宝向秦阳招呼了过去。 “启禀太子妃,臣要将此猫带回大牢,彻底盘查。”木若其诺指着猫儿请命。 我连续命中了两个,结果也直接倒了下去,直接被传送到副本里的复活点。 “我会让那边的人和你好好商谈合作的事情,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如果你真的坦诚无比,我会让你继续活下去的。”周壹说道。 芬里尔在天幕公司被安排和龙云住在一起,那栋两层楼的独立宿舍里住着龙云自己和胖宅男隼、水手,现在加上芬里尔,显得热闹起来。 龙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景物似乎有些奇怪,自己和海拉好像在一只巨大的泡泡里面,虽然看不到周围包裹着什么东西,不过隐约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不寻常的能量在波动。 马蹄声还在继续,不停地向西北方移动,华雄又赶忙将两个弓兵曲分开列阵于西、北两个方向,保证能够防备可能冲锋而出的敌人。 上课铃声响起的那刻杀老师准时推开门走了进来没等他开始点名奥田就兴奋的把手里的‘毒药’递了过去。 再说了,不论他是帝王将相还是普通老百姓,他就是要活一生而已,一般来说,也没有什么重生的机会,更不会长生不老。 首玄真君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问道。 娱乐区内,不只有戏院妓院,还有赌场斗场等等,日夜不休,繁华热闹。 在叶汐江邪两人震惊的目光之下,林浩将着光芒的石头随手给扔在了地上。 李典当即领命,尽管他知道这将是惨烈的活计。但凡张辽部军士要突围,他们就像河面横船的走轲想要以一己之力拦住冲锋的斗舰般被撞得粉碎。但没有办法,诸部将军中,只有他的部下有这样力挽狂澜的能力。 “此事你们去问我的师兄最好,还是先看看这条路上有什么问题吧。”关于鬼尸教的事情,李江龙了解的比陈易要多,他也懒的解释这么多,就将之推给了李江龙。 电梯门合上了,开始往下降。降了没几秒,突然就停了下来,卡在了26楼和25楼的中间。 半空当中,金色剑气和白色剑芒互相碰撞在一起,铿锵作响,如同一尊尊剑道高手在交战,疯狂厮杀,不畏生死。 在太古时代,诸多深渊妖魔和人族战斗的时候,就使出了这门秘术,都不知道多少圣人中了这一招,结果被拉扯进去深渊世界,再也没出来,死无全尸,成为了深渊的一部分。 力量自足下寸寸提起后凝聚合一,手腕转动,雪落自上往下,无空中划过一个绝美的弧度,断掉一时的雨水,闪烁着霸气与剑技幽幽墨黑的冷辉,向前猛然挥斩。 第108章 互劝 她都听她爸爸说了,许念的父亲马上就要调走了,不在l市干了。 风逸尘大喜,他没想到一个恰到好处的提议,真的让九流名人堂多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名人。 萧长空拳头上宛如烈日璀璨的真气,冰雪消融一般,转眼被轰得粉碎。 赶时间,陆晨也不想等下一辆了,叫了声跟着我,跑到后门,一脚踏上公交车,连推带攘往里面挤,赵有容和唐萌萌连忙跟上。 张扩好奇问道:“话说你年轻时在这里住过好几年,期间有没有喜欢上哪个年轻男精灵”说着,斜眼看向欧阳暮雪。 本来雷云翰应该是还需要一个月后再回来的,如今提前回来了,想必和冷夜擎昏迷不醒有关,也和黄日岛大地震有关。 而排在上玉屏最上方第一名的一条信息赫然是一条由圣山下发诛杀令,而诛杀的目标正是自己,在后方报酬中醒目的红字标着:诛杀之人可得到自己身上所有宝物包括灵宝以及三十万下品元石。 “首长,许艺馨的手机。”张副官把收缴下来的许艺馨的手机递给冷夜擎。 这些鬼物,浑身黑气弥漫,隐约可见人影,不过面容大抵狰狞恐怖,充满了暴虐气息。 周夫人去了司兵府衙之后果然如她所料一般,显然这些人早就得到了某种暗示,表示忘川的事情由王宫直接管辖,因此拒绝出兵。 郑氏暗叹了口气,拉着儿子的手,将他拽到身边坐下,见他那张略带稚气的俊脸难得地红了,不禁欲言又止。 这是可以容忍的,又或者说,看在老同学老朋友的份上,埃克斯特罗夫并没有多做计较。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消灭了特鲁斯后,高帅就时常陷入这种状态,这还要从那次来自遥远之地的窥探说起。 感情终究是强求不来的,芙罗拉明白自己的成功的让许多娶了自己并不代表他能真的像恩爱的夫妻那样对自己,一切,终究需要自己去争取。 超度你妹!狸猫急了,一使劲竟然坐了起来,可眼前的画面也变了。 香荽转向青莲笑道:“青莲,我瞧你这么胸有成竹。肯定考得不错吧”又跟赵翔打招呼,问他挥如何等等。 听了林杨川的话,宋子谦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和苦涩感,只觉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能苟延残喘而己。 众人这个时候集齐叫好了起来,而燕飞和李杰两人手下动作不停,继续在轰击着石壁。 得罪了一位尊主,他还有办法规避危险,实在不行,回到族中总能寻求庇护。 “丹迪先生,这几位是……?”丹迪在这里的地位非常崇高,房间里众人对他的态度都异常恭敬尊重。 现如今江陵城人多,香满楼又是城里最大的酒楼,包间可不是那么好定的。 柳尘姻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想让周雪动用她在泉城的人脉关系,让那几家大型中药铺的提供一些帮助。 她们要是能在路上堵住这队运载村民的沙盗,将人救下,就直接一切都完美了。可惜没有把握到这股机会。 二十万人的行踪,还有几位陆军、空军的高层,无论怎么隐瞒,任何势力也知道这个消息了。 那个和魏晨瑞相撞的姑娘,捂着被撞疼的地方,头都没抬的开口。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这么多优秀的前辈聚集在一起做的事情会是一件坏事 一想起能够给皇帝戴绿帽子,而且是这么多顶,他就感觉刺激无比。 卢克向杰瑞介绍了一下乔伊,并把火车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用一愣,发现她的容貌憔悴了许多,而且她几乎不敢正视吴用的眼睛。 不过,上面既然写着她10天之后,还能到末名湖畔去展示裸体,显然并无大碍,否则,众人不可能扛着一个昏迷而裸体的她,到末名湖畔去游街示众的。 艾维斯紧紧咬着牙,咯吱咯吱的声音异常清晰响起,尖锐得完全没有半点的平和沉稳。 苏尚卿更是因此大红大紫,工作量增加,与她之间的会面少之又少,最后两人落定了朋友关系,除此之外,不再有别的情绪。 “咳咳!”两声重咳,滔滔不绝的常久回头,刚好对上进来的萧将军,一袭玄色家常便袍,玉树临风,玉冠束发,神色散淡,神情冷漠,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只听她唱道: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只今汾水上,唯见秋雁年年飞……。当此秋雁南飞,伤春悲秋之时,这一曲凄清婉转处,真能催人泪下。听得人忧忧戚戚,愁思满怀。 然而,说起道光,可能大家影响就比较模糊了,除了鸦片战争,也就只记得他是历史上最抠门的皇帝。 可是,这样的一个低眉顺眼的裴俊,这样的一个忍气吞声的裴俊,让梅儿无法面对,她该怎么办她现在已经是詹姆斯的人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和裴俊的分手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不是别的了。 一向光鲜亮丽又显得比同龄人年轻的莫老夫人,今天看起来有些憔悴,脸上的皱纹也明显了许多,似乎一下子苍老了。 牙齿轻轻的啮合,魔猪肉被烤的酥脆的外皮在塞西莉亚洁白的贝齿间破碎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随着外皮的破碎,猪肉的油脂带着浓郁肉香仿佛炸弹一样在嘴里爆发。 “好,我上楼去换件衣裳,一会儿就来吃。”沈茉语同她打了招呼,便上楼去换衣服。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裴俊放下筷子,匆匆离去,这地方待不了人了,虽然他还没有吃饱呢,他打算到街上去转转,顺便再吃点什么,这晚上在孟非的床上还是需要很大的体力的。 “外祖父,这沈言舒狡诈多端,并不好对付。”燕枭对恒国公说道。 就算是没有她自己的实力,光是沈言舒背后的沈康之和沈钧,在朝堂上也能帮助许多。 第109章 医闹 毕竟自己记性不好,万一从医院回来的时候直接回家的话,那晚上真的要用手喝汤了。 “没可能的,这是那家伙的禁脔,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曳舟桐生摇头。 在这些身影中,甚至还有神王级存在,而且为数不少,有超过二十尊,过半都是前十行列的大界神王。 没错,它臣服了,哪怕在这种苛刻的条件情况下,也依旧臣服了。 他提前储存了不少药品。但其中一些东西在研究这两个“血块”的时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本着有备无患的心态,苏黎风本就打算去市区内的药店里搜索一番,这股黑烟则让他提前做了决定。 “团长,你和克洛斯团长先行出发吧。我和基尼士随后就跟上。”黎威对甘茨说道。 “你的同学怎么样,关我啥事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郑姗姗一口拒绝道。 台下,姜虎东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拳头,同时努力地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但在他的心里,不满已经成为了养分,让名为嫉妒的幼苗悄悄地发芽。 谢磊进去之后,为他注射疫苗,任阿姨从药箱拿出安定片,让他服下,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信息很简短,但是却给齐天寿暴露出了很多有用的消息来,齐天寿欣喜若狂的看向唐三藏,让唐三藏很是摸不着头脑。 在剑侠客看来的话,似乎这句话是并没有什么,里面也没有什么不可描述的话,可以说也就是相当于二十一世纪地球上在qq上跟朋友聊天的开头一句话“在吗”一般,根本就没有什么营养。 萧广双手合十,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强大,最后火焰形成了两个巨大的火焰巨人。 封林身上的鲜血并没有下落,而是缓缓的飘向脑袋后面,形成了一个圆盘。 “哎哟,老爷子,这可是你儿要求的,何来欺负他之说。”张龙顿时急道。 在大家伙逼问之下,那人终于说出,今天安排了五六路人马四处截杀各名门大派,他们是故意放咱们下山,然后分路截杀咱们的。 赢驷的后宫之中,就只有这么一个子朝,自从上次赐给宋初一被拒之后,赢驷便封她为美人,这品级不高,但奈何如今是独一无二的主子。 人家又不认识自己,自己就算逃出去,人家追出去杀自己,这不就傻了。 “不必客气,这两天按护士要求进食,做好手术准备。”汪洋温和说道。送走病人家属后,看到了身后的聂婉箩。 苏煜阳笑道:“不用报警也可以解决这件事,现在就算唐宣发帖子,我也不拦着他。”说着,苏煜阳点了转发,然后把微博的链接丢给唐宣。 这府里能按时陪宁老夫人吃饭的,也就是李丹若和二姑娘李雨菊两个。 凌秒鄙视的眼神没有逃过喻阳的眸子。喻阳没有表现出在意,他想换个话题和凌秒聊天,但凌秒忽然站了起来。 我答应之后终于敢出门而去,这青山城人倒是不少,不过长期停留之人也是没有多少,我走在街上倒也显得张扬。 在临市呆了两天就出院了,不曾想一回到别墅,就见候在客厅的秦母。 第110章 住院 舒阳老老实实地将脑袋固定在床上,她发现只要自己安安静静地躺着,或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就不会感觉到自己难受。 十几分钟以后,向远过来了。 吴思远微笑着点点头,任由他牵着上了吴家的豪华大马车。数十名家丁仆役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朝县城北郊的吴府奔去。 西施还没有用力呢,就把他放出了几米之外,直接“砰”的一声,摔在了水泥地上。 其他几个家族自知理亏,可都不想放过凤家,便借着苏家的事情纷纷附和。 “进来。”莫西北已经听出了来人的脚步声,“我这会可不想听琴,何况,晚上你不要登台吗”她问。 齐潇不仅是自己的兄弟。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最亲密地战友,想瞒过他去,困难太大了。还不如具实以告的好。而且,如果能因此而拉近齐潇和夕颜的关系,那夕颜以后在齐家也有个亲近之人。 “主子,那太后毕竟是这后宫之主,您还是跟皇上一起走吧!”崔嬷嬷为凤柒感到担心。 “花姐姐傍晚来的那人是谁呀”香香对于看得顺眼的人向来都是自然熟。下午一起逛了会街便就“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得顺口了。 “哎呦,这也不是节日,不是我生日的,送什么珠宝。”苏夫人显得很高兴。 他们在等,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着对方急不可耐,撤离b区,全力去防守a区,因为,a区才是易攻难守的地方。 “那不好意思了连累你吃苦了”香香没好气地说让他白蹭饭还说得像是让他受尽了委屈似的。 说话间,她已将两人引到一旁待客的房内,将门好生关上后,又给奉上点心茶果等。 张建神色大变,他被夺了木仓,想要运用火系异能,然被扣住手腕,也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体内的灵力竟然完全无法调动。石慧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张建脸竟然如破了洞的气球瘪了下去。 确定了死者身份,他们又细细勘验了死因。死者确为溺毙,不过细查时,他们在死者后颈发现了一根银针。极有可能有人将银针刺入死者身体,致其昏迷然后推人下水。 大卫还是一样,要人在眼前又唱又跳的才算把早饭吃了,寒假作业也不写,指着叶离要她陪他玩球。 “这还玩尼玛”看到我们拿着大龙buff强上自己家的高地,王军气的不行,可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还在想应该怎么顶嘴的时候,师父已经绕过我走了下去,我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师父走了下去,进了那间能透过月光的卧房。 妹妹刚拥有了男朋友,说是未婚夫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孟硕一边说着一边扫一眼心虚的妹妹,就知道妹妹发朋友圈恐怕是屏蔽了爸妈……这下估计爸妈都要炸了。 “应该在县里做工,明早就派人去县里送信。”徐家集属于湖州府长兴县,往县城还有三十里。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说吧。”叶离已经很淡定了,她觉得这辈子她听到的坏消息实在太多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条两条的了。 第111章 酒店 向远不由地说了一句,“可以恢复的,后期可能需要做一点康复。” 舒阳将向远的手正面反面都翻了一下,“哇哦,远哥,你的手可真漂亮啊,老长老长的,是不是医生的手都长得这样啊。” 她伸出自己的手展开来,贴上去比对了一下。 向远一震,收回手,有点不自然,“现场那么多男的都在跑,你怎么就冲上来了,他手里有刀,我都敢只跑,你是怎么敢冲上去的。” 舒阳挠挠脑袋,“嘿,我脑子没想那么多啊,我也想跑来着,一站起来包一沉,我才想起来包里有碗,那碗挺沉的,我背着累死了,那瞬间我就觉得我有底气了,后来我就后悔了,但来不及了嘛,我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哎,还好我冲上去了,不然你可怎么办啊,这医生手可宝贵了,还有很多很多的病人等着你这双手去救呢。” 她一说起来,又乱动,一动起来,又可怜兮兮地捧着头。 向远扶着她躺回去,“你有点脑震荡,72小时不能动。” 闻言,舒阳完全忘了向远前面的话,只记得最后一句,她瞪大眼睛,“那不行啊,我的妈呀,坏菜了,你的意思是,我要住在医院不能回去的意思吗?” “需要留院观察,至少晚上不能走,你也看到了你自己的情况,也压根没法走。” 舒阳心里急得团团转,捧着脑袋,双眼向上,可怜地看着向远。 “那怎么办,晚上回不去,是这个意思吗?那我妈怎么办?她带不了暖暖的,不要说着她身体还在恢复阶段,就是暖暖也没法跟我妈睡,长这么大,睡觉的时候,暖暖就没离开过我。”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向远想了想说道,“让我妈帮忙带带看。” “不行,我要不回去,我怎么解释?我说我来了一趟医院,把自己搞住院了?我妈肯定不放心,我爸妈的那次车祸,我妈的脑子留了块瘀血,这次头痛很严重就是因为那块瘀血造成的,医生说手术很危险,如果没什么必要,尽量不动手术,这也没什么药,只能靠养,出院这么久,她其实没睡过几个好觉,她平时只是在我面前不说罢了,要是知道我被打伤了,她指不定得多担心,更睡不好了,恶性循环会加剧头痛。” 舒阳很焦急,心里一团乱,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远哥,我必须要回去的,暖暖跟娟姨也跟不牢的,别看着白天的她这么乖,可是她从重症出来以后,几乎每个晚上都做梦,闭着眼睛大哭,要贴着我,摸着她的手,听着我的声音才行,别人哄不管用的。” 见向远一直不说话,舒阳用力地强调,“我真的,必须要出院。” …… 张美娟将罗亦暖带到楼下时,看到向远,很心疼,“向远,你给我看看,你这没事吧,怎么会有人这么坏呢,你给人家治病了,人家还带着刀要来砍你。” 向远侧了侧身,避开张美娟过来撩衣服的动作。 张美娟一顿,收回手。 向远抿了抿嘴,“我没事,那人没砍到我,就是凳子砸了一下,我桌上有本书,挡了一下,还行” “舒阳,挺厉害的,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就危险了,妈,这几天舒阳不在家,张姨那里就要多麻烦你了,舒阳很担心她妈,说张姨来这里菜场也没去过,我这几天就不回来了,帮着照顾舒阳,还有记得张姨那里别说漏嘴了,万一她要找你说什么的话,你一定记得暖暖住院是因为前阵子基因检查的结果出来了,有一个指标不确定,要重新做一个细致的检查,还有可心,如果问起来,你就说我出差几天。” “知道了,知道了,我晓得的,你自己也要注意啊。”张美娟站在一旁点头。 向远又问,“你去接罗亦暖的时候,张姨脸上有没有什么表情,有没有问你什么?” 张美娟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我还故意说你怎么打电话让我接暖暖,发生了什么,婉婷还说麻烦我了,说怎么让你过来接的,我说你有车,舒阳留在医院办理住院手续,她还说麻烦我了,你放心吧。” 向远用右手牵着罗亦暖,“那好,我先带暖暖先去了。” 出了小区,打了一辆车,向远带着罗亦暖并没有往医院的方向去,而是来到了一家酒店。 罗亦暖现在对向远不陌生了,听说他带自己来找妈妈,显得很开心。 下车的时候,向远伸手右手要抱她,罗亦暖拒绝了,要自己走。 两人进了酒店,上了电梯,进了房间,罗亦暖看到舒阳靠在床上,“妈妈妈妈”地叫了起来。 舒阳展开笑脸,对着罗亦暖伸出了双手,“宝贝,你来了,过来抱抱”。 罗亦暖这才松开了向远的手,欢快地跑过去,爬上了床,然后依偎在舒阳怀里,睁大眼睛看着站在床前的向远。 向远站在床前,“来的路上,我和暖暖说了你不舒服,让她见到你的时候要轻轻的,没想到她就记住了,这小家伙,记性真好。” 舒阳爱怜地抚了抚罗亦暖的头发,“她一直都很贴心的。” 罗亦暖抬头看了眼舒阳,笑眯眯的,把手指伸到自己的嘴里含着,舒阳将她手拿出来,她又伸进去,再拿再伸,咯吱咯吱笑起来,玩成了一个游戏。 场面很温馨。 过了一会儿,舒阳看向远,“对了,远哥,接暖暖的时候,我妈没怀疑什么吧?” “没有,我怕张姨看到我受伤,我和张姨说我车停在小区门口,人下车的话,车被拍到要被罚款,然后我让我妈带罗亦暖下来的,打电话的时候我妈就在你家。” 舒阳树起大拇指,“这个方法真好。” 向远笑道,“你演技不错。” 舒阳也笑,“哪里是我演技不错,我妈是相信你,她万万没想到她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也会骗她。” 听了这话,向远多少有些奇怪的感觉,他略略转身,手握成拳头,放在嘴上,轻轻地咳了一下。 第112章 相处 他们所在的是一家亲子酒店,向远订的,两室一厅,空间够大。 舒阳没法回去,罗亦暖又没办法让别人带,最后向远想出了这个办法,他来帮着照顾孩子,毕竟是因为他才出的事。 好在他右手是活动自如的,左手在不动的时候,不适也很轻微,只要不是总要他双手用力,也还是可行的。 舒阳之前一直呆在急诊那里,当时还在等床位,并未正式住院,接过来在酒店挨过几天再说。 出了这个事,院方马上先给他批了一周的假,后续还要看情况。 安置好了舒阳,向远回到外面的厅里,打开冰柜,取出里面的冰袋,脱了上衣,后背能感觉到发烫、肿胀。 里头舒阳的声音传出来,“暖暖,别乱跑。” 耳朵里传来“嗒嗒嗒”的声音,只见罗亦暖脱了鞋子和袜子,光着脚跑了出来,站在一旁,不远不近地含着手指头好奇地看着自己。 向远朝着她温和地笑笑。 没过多久,只见舒阳像一个行动极为迟缓的机器人一样,以很慢的速度从房间里移了出来。 虽然动作慢,脸上的表情那可一点都不慢,丰富得很,她一见到向远赤裸的上身,就吹了下口哨。 “哇哦,远哥,不错嘛,身材蛮有料的。” 向远一僵,他没想到舒阳会这样赤裸裸地调侃自己。 这让他很不适应,他控制着披上衣服的冲动,故作镇静地反手给自己做冰敷。 舒阳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你这样子冰敷是给鬼看的吧,敬天地敬鬼神,我冰敷过了,求求你保佑我快点好吧,你们医生也这么潦草敷衍的吗?” 向远呆滞着一张脸,越接触,越觉得这个舒阳,简直都不知道她有时候嘴里会吐出什么来,学渣、心理导师、段子手等等形象轮番着来。 “你过来,趴我床上,我帮你做冰敷,我只是不能快速地移动,力气还是可以的。” 说完,舒阳又以极慢的速度转身,怎么看怎么搞笑。 当然,向远不像舒阳,压根有点放不开。 “不用了,我够得到的。” 舒阳那轻快又带着调侃的声音传过来了。 “矫情啥呀?你是要搞贞洁牌坊还是烈男洁男的,还医生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过来,暖暖,你也过来。” 这话说的,向远坐立难安。 罗亦暖对舒阳的话听得半懂不懂的,在原地同向远大眼瞪小眼。 向远小声地问罗亦暖,“你妈一直是这么彪悍的吗?” 罗亦暖没说话,依然含着手指瞪大了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向远。 向远想了想,人家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拘谨了,他起身拿了冰袋,收了毛巾,朝舒阳房间走去。 罗亦暖见向远走了,她也在后头“嗒嗒嗒”地不紧不慢地跟着向远也进了房间。 向远故作镇静来到舒阳的房间,在她的面前趴在床上,虽然她什么话也没说,但他总觉得心里绷得紧紧的。 “等等。”舒阳拿过一个枕头,往他胸口塞,手不免会碰到他的胸口,他只感觉浑身一紧,感觉有电流穿过。 从来都是只有他让病人脱衣服,没成想自己要有一天被别人叫着脱衣服。 好在床够大,一米八的大床房,他的胸口压着枕头,明明大家住进来也没多久,总不至于床上就是其它的味道,但是他的鼻尖却总能闻到枕头上若有若无的香味,这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忍着没有东看西看,但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全身就变得异常的敏感。 忽然,背部传来的冰凉刺骨的寒意,微微地浇灭了受伤处灼热疼痛的感觉,但不管他怎么让大脑给身体发指令,身体就是硬邦邦的。 他可以感受到舒阳的手指偶尔缓慢接触到皮肤上的感觉。 舒阳自然也感觉到了向远的紧张。 她不禁有一些微微诧异,张口就道,“远哥,不是吧,我的感觉是不是不对啊,怎么感觉你的肌肉这么紧绷着呢?你可是医生哎。” 说完这话,舒阳还用上了力度推了推向远裸露得着的背部,“医生不是会放得很开的么,什么菊花啊胸啊生孩子什么的,是不是你们以前也要轮转的啊?” 向远没有回答舒阳的话。 忽然,向远可以感觉到小小的一只手掌也在自己的背上推了推,随后,后面的母女俩爆发出了笑声。 舒阳一边敷,一边开口道,“这样的力度可以吗?如果力度太重的话,你要说哦,我妈经常说我一身牛劲,不知道轻重的。” 其实冰敷并不需要太多的力气,她只是感觉到了向远的紧张。 况且,老实讲,向远的身材可真不错,肩、背、腰,比例很完美,医生不是很忙的么,难道他是有空进行锻炼的? 可惜了,那大片的青紫有点破坏美感。 “可以。”向远的声音有点嗡声嗡气的。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尴尬起来,好在有罗亦暖也趴在边上看着,有模有样地也上手来学着舒阳的样子来按。 真是奇怪,舒阳想,就一个冰敷,有啥好尴尬的,两个病人哎,还有一个罗亦暖,刚出院没多久,也还算病人呐。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远哥,我好像都没有问过你,那人为什么要砍你啊?” 一句话,向远的思绪跟着舒阳的问题,回到了那天。 “他是我一个病人的爷爷,那个病人吧,全部做过三次手术了,前两次手术都是在别的地方做的,都不是特别成功,后来转到我们这里手术,手术是成功的,但是肺动脉高压一直降不下去,瓣膜问题一直没法解决,接下去还要第四次手术,本来还可以隔几年的,结果这次检查的结果,情况不是不好,可能需要提前手术。” 向远这话一出,舒阳就把自己带入进去了,罗亦暖手术的时候,自己见到的那些人,自己,还有大厅里大包小包的人,哪个不是千里迢迢过来寻求一线生机的。 她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去,想到了很多。 第113章 冰敷 一把抓起还在慌乱中的沈梦瑶,云天扬带着她直接钻入了一片僻静的角落。 叶辰心里暗下决心,不论什么艰难险阻,今晚他是铁了心要把武器打造出来。 森林中不断传出重物坠地的声音,受到波及的绿森精灵都失去了灵魂,从树上跌落。 背后一条布满红蓝两色纹路的尾巴轻轻的浮动着,最后的尾部还镶嵌着如同倒勾般的毒针,不停的闪耀着幽蓝色,与身体周边的血红气息形成两种光芒。 接下来的两件拍卖品,东西都不错,也‘挺’真的,一件是五代的铜鼎,还有一件是一幅清朝名人的画作。成‘交’价都过百万。现在拍卖会的气氛彻底被点燃,很多人为了一件藏品拍的面红耳赤。 凯撒打了个响指,两名狂热者搬来一张华丽的座椅,放在石台上。 墨凝脸色血红一片,轻抿着嘴唇,伸出手艰难的解开上衣扣子,露出了里面的衬衣还有那迷人的锁骨。 “杨宗主过誉了,我的修为很普通,在我派年青一代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而已。”白刃脸上没有表情,不过毕竟是面瘫,杨帆也不在意。 “你不是吧都被炸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准备自相残杀!”孙言看着远处生化幽灵的动作,顿时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隔壁房间竟这么一折腾,倒是也安静了下来,陈广看着叶辰欲哭无泪。 东方姝看到耿会长点了点头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张扬起来。 一个刚从俗世过来的炼体境三重,只能在外院当个杂役,结果却成了第一个被内院长老看中的人。 “胡说八道什么。死呀死的挂嘴边,有没有脑子。”段珊珊的母亲喝她。 她偷偷掀开眼帘,当看到倒影在浴室门上的身影时,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在客厅里来回渡步。时不时抬头看一下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这时钟是不是坏掉了 巴塞尔舰队仍然茫茫太空中悠闲地散步,也不知道他在计划中什么。这几天的时间里,洛天幻一直教叶梦璃剑术,那家伙的学习天赋也十分惊人,将洛天幻的双剑流也学了一个大概。 匆忙而又紧张的一天终于过去,夜晚来临,世界回复沉静,正当人们酣睡之时,刺耳的手机铃声把张家良从睡梦惊醒,看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钟。 父子三人议到此处,不禁都有些发愁,怕等桓凌从边关回来时宋时却已有了心上人。 "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凌辰!"艾力克看着被包围的林辰,现在的林辰全身都是伤,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可以说他很活着从坠落的主舰中走出来,已经算是命大了。 周王在汉中惦记着京里的王妃,京中王府的人也正惦念着回周王府之事。 “说谁是祸害”身下的男人微微往前倾了倾,某处有意无意的蹭过她后庭,她双颊一烫,触电般从他膝盖上跳了起来。 “立马给我回懒园,带上姓夏的!”明知道是玩笑,景三少爷也很生气。 看着掏出魔杖却没有对上面向自己的哈利,罗西心里总算有些安慰。 “你说什么呢……”席沐婷握着手里的杯子,由于攥的比较紧,关节都发白了。 叶枫听了默默点头,他也直观的认识到了,当这些变异生物懂得使用战术之后,将会变得多麻烦。 一向被人称作老酒鬼的鬼田变得面无血色、惴惴不安起来。他万分火急地给东洲安保局汇报情况,并附有白郎的来信,以求得安保局的保护。 达万酒店的电视机连着酒店内的摄像头,而外面更是围观了记者和特种部队。 “我娘家山里有片野茶树,每年我爸都要去摘一些回来,明年上山多摘一些。”林兰说着决定放灯彻底放开后,回石莲把那座山头承包下来,省得被人当杂树砍了。 原先没什么的事,一下子搞得这么大,尤其夏晨曦杨枝和景茗也得去派出所,既麻烦又尴尬。 他得承认,他现在有些害怕恋爱,害怕之前的事情再次重演,更害怕如果再有一次那样的事情,他会撑不过去。 “你的银针从哪里来的”秦奋看着叶廷皓的手,并没有什么,简直是空空如也。 因为驭魂宗布置了巨大的阵法笼罩了山脉,以至于众人只能到连绵山脉,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了。 十分钟的时间后,王权所在的房间终于是安静了下来,秦奋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这糟糕的时间算是过去了。 “呵呵,这个老婆子!”王大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没有说啥。 第114章 开始 这个时候,能够保住你性命的就只有坚固的铠甲和团团围在你身边的铁甲护卫。 随即,一阵声响便从远而近传来,他扭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山门之外好几千人正在向这里冲来,一边冲还一边大叫着,其中一些更是挥舞着武器而来。 显然,这些灵魂是能够分辨出来,不远处那个站在桥上的男人,是这片空间真正的主人。而也正是他让他们这些无意识的游魂慢慢的生出了思想,彼此间可以做到简短的交流。 韩义先笑道:“今年比去年强多了,今年收的公粮不但比去年成色好,数量也远超去年。起码到明年夏天c市的粮食供应是没问题了。 下午时候,李雪晴两人到达锦江市,并兴致冲冲的约他在一家特色餐馆见面。 而网上看到那则视频的网友们都慌了,因为根本没想到霍深雪竟然真的自杀。 “妈咪,我没事,妈咪,你怎么来了。”溯溪看着寒月那一担忧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拍拍寒月的手背说道。 但是没有长年累月的吸收星辰之力,也只能当作一个全新的阵法使用了,而这样围困、压制金丹修士已经足够了,若是再吸收了星辰之力后,威力也会变得更加强大了。 当次日的阳光照耀在山门上,只有干涸的血迹,和一些战斗留下的痕迹,这些被杀的弟子,不是被妖魔吞噬掉那微薄的灵气,就是被妖魔当成玩偶撕成了几块,天师门被灭,传讯阵前倒下的弟子,无法向蜀山发回任何信息。 捏了捏拳头,全身的力量似乎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因为他注射的十八管基因都是力量特长变种人的基因,都是一类的。至于混合注射,那恐怕要不了几管下去就会崩坏。 风云堂是日本黑道中的佼佼者,开创于明治天皇时期,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却经久不衰。 “今天,我陪陪他吧!”顾瑾欢这几天关了手机,断绝了一切的联系,就是为了今天。 毕竟,慕晓北才是他的朋友,而叶白薇,对于他曹凌来说,不过是个外人。 “好了,少废话!我拿就是我拿!你要是再磨叽,我连你一起扛回去!”他没好气地威胁。 并不是都会如此,冥缘所在的团体因为势力相对较强,他们开始共同向着宁一天身形所在之处飞去。 她刚才一声叫喊不但提醒了杨奕承,也让不远处的枪手听见了,杨奕承来不及冲她展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就寒着脸飞身扑了过来,撞倒了单手揽着叶白薇的肩膀,还在警惕的四处张望的冀云哲,将叶白薇压在了身下。 如此十多天过后,看着山峡内荒草丛生的谷地开垦出来的几十亩梯田种植的药材纷纷吐露嫩芽,徐枫感到一阵自豪,连忙掐动法诀。 魔鬼训练营一般的节奏,每一天,他都是从一层地域,掉进另一层。 青卿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大腕:“大家都是好人呢!”喃喃自语道,把手里那碗馄饨放到吧台上,去后面洗干净了手,然后坐下吃那碗冒着葱香的馄饨。 她也知道自己的请求可能会让人为难,因此没抱着非成不可的期望。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有些操蛋,虽然说如今的白尘,已经拥有了可以和神抗衡的实力,但是很遗憾,他却没有在宇宙之中长时间生活的能力。 当然,如果能将自己的感情融入到音乐当中的话,会有额外的加分。 “天族君泽!”白木兮看着九重天的方向咬牙切齿道,随后直冲九重天去。 有系统的帮助,几乎只一瞬间,赵阳便学会了这首高价抽得的戏曲。 听到白尘的话,唐三虽然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是现在也只能听从他的吩咐,跟了过去。 “那…我今生,非你不嫁。”荼璃得到了她期盼已久的答复,开心的抱着凤宣。 “你不要那么着急,邢伯伯可能不是不想出手,而是不能出手吧。”杨雪则是敏锐的捕捉到了邢天元不能出手的原因。 经过大门处,我粗粗计算过,待在大门处的各种工作人员的数量。 在梁夜通电话的时候,身为他助理的蓝思琪就整理好了行动报告发给了作战指挥部,同时也提交了一份给局长。 果然,凶手出现了,身材苗条,穿着一件红裙子,头部被一块白布包裹着只露出两只眼睛与鼻孔,白色手套握着一把尖刀,明晃晃的令人心寒。白裙袜子下那双红色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噔噔作响,正在慢慢向着刘光明走去。 结束通话后,梁夜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迅速跟上萧筱的脚步,和她并肩走着。 一阵惊天动地,宛如惊雷的声音,传了出来,枫手中金箍棒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哀嚎声音之后,便无声无息,像是刚刚的声音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我先走了,你慢慢欣赏这里的风景吧!”江九月看欧阳华瑜走来,起身缓步离开。 这些世家接到命令,破口大骂朝堂出现了奸臣,他们受到了千古奇冤。 前几天,因为事情太多,店里又忙,她一忙起来,很多时候也顾不上想念宋敏。 “呀!醒了。”江九月正在打量着男子突然对人一双冰冷的眼睛,被吓了一跳。 之后,奇迹乐园其他投资方代表相继登台,主持人一一隆重介绍,其中仅仅只有两人跟主持人互动一下,其余人只是简单的介绍而已。 “老师,我没有作弊抄袭的打算。”叶浩笑着说道,非常的坦然从容。 和平伴随着战斗意识差是太自然的事情。何况以张教授的不要脸程度,就算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未必防得住,穆迪还随时保持警惕呢,照样被俩人就偷袭干了。 七十年前一场浩劫,三邪两正中超过一半高手都死在言逝错手里,这其中包括当代的神庭掌门。后来天衍尊者被推举为掌门,三十多年里尽心尽责,才让神庭恢复生机。 第115章 消息 但她却不知道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传遍了整个安乐村,但就算知道了,林九娘也不会在乎。 几人急忙看去,便发现那只地灵刺龟的脑袋,慢慢地抬了起来,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而叶枫依旧仿佛没有听到白凯峰的话一般,依旧平静地坐在原地。 夏岚大陆比春岚大陆要高级得多,如果她真的要前往夏岚大陆的话,身上就必须要有足够多的钱,不然的话还真的是混不下去。 说罢,也不等纸鸢同意,忍着经脉的瘙痒,运转功法,同时心思顺着经脉,去探查自己丹田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庄轻轻却是哑口无言,明明就知道这个家伙摆明了就是对自己进行调侃,却是说不出话来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将自己紧紧禁锢在了怀内。 “随便。”霍凌峰没有多大的表情,冷冷说道,然后拉着庄轻轻就上了楼。 听到学生们的议论声,林青厉声警告了一句,随后笑着地看向秦笙。 七七那张美艳的阴沉下来,眼睛一眯,眼底泛着冰冷寒气,杀气汹涌。 脑海中冒出一串信息,江寒心中一叹,果然,这个任务没可能完成。直接被判定失败。 “哄哄!嘶!!”獠牙妖猪仰天咆哮一声,獠牙直对莫北,横冲直撞,凶狂的杀将而来。那獠牙尖端上,不住有火焰释放而出,火浪击打在空气中,发出轰轰闷豆般的炸裂声响。 收起了冥魔六道炮和遁天梭。江寒很想将巨魔傀儡也取出来看看,但一想那玩意实在是有些特殊,取出来后没办法解释,只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烟雨蒙看着随着自己跳下悬崖的楚岩,嘴角挂起了一丝欣喜之色。 “准备转账、将东西给赵……老板收起来。”老军头冲着手下一招手,本来想称呼为赵先生,但马上意识到有些事情不便透露。赵龙也跟他提过,除他自己之外,森林中的事情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所以老军头临时改口。 “我也来!”莫北也拔剑跟了上去,大跨两步追赶上去,手臂一振,挥划出剑气。 “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赵龙很随意的说着,在他脑海中,这不过是最简单的阵法而已。至于乌黑,赵龙已经想好要将他收为自己人,自然不会在意一个阵法。 最后一人送完,江寒身边已经堆了一堆宝贝,看的那些观礼的弟子们直咽口水。 光鲜华丽的高楼大厦和人潮如涌的街道店铺,处处透射着时尚和现代气息,相比京城隐藏幽深古朴的胡同和破败老旧的四合院,它更显得亮丽年轻和朝气喷发,也散发着无处不响动的金钱声。 勿乞则是向旸丘王抱拳行了一礼,扭头冷冷的向欲甠晟望了一眼。 李付清带着李轩辕来到后面的一处平台,杜富国刚好在这里,他在训练一些保镖。 杜晨闻言一愣,男孩继续道:“大爷您不用意外,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二牛我都认得,向您这样穿着华丽之人,一看就是从大地方来的。 徐佐言看着关上的车门,突然的意识到了,叶凯成从刚才到现在,好像都没笑怎么了心情不好了吗什么事让他心情不好了 “还不知道,日子没定呢,我还要再等两个月才正式结束新人期呢。”罗兴解释道。 宣府到京城只有三百里而已。只要军令一到,团营主力数日便可赶到。 弘治帝恨耿裕这个庸官恨的牙根痒。奈何耿家的门生故旧太多,在朝中势力太大。无法将其清出朝堂。 没想到这花蘑菇劲真大,吃完俺迷迷糊糊地看见俺妈妈了。等清醒之后肚子里翻江倒海差点把肠子都拉出来了。 不过怎么也没想到白子画会突然的转过来这边,而还一直惦记着白子画的徐睿,一下子就见到了白子画真人,一时看呆了也不奇怪,估计是被惊喜到了,提出要白子画做他模特的请求更是理所当然。 陌沫:那以后就交给你了。乾光点头。”陌沫你和乾光到底在干什么 专管盯梢百官的千户钟皓,外号“钟千耳”。百官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个知晓。 在海浪的颠簸下,这个巨大的水泡吸附在‘唤潮鲛姬’的身后,在浩渺无边的弱水中漂浮前行。 莫觉远来自莫家分支主脉,莫家拥有极深的底蕴,对神土的事情知之甚多,从莫觉远的口中,战无命知道,刀君其实也属于主神,与神主之间的区别在于他的机缘略差一些,没有得到大道的认同,无法成为大道之主。 “行,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我最近先调研下市场。”徐方交代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在一栋大楼里,四位帮主和七位帮主夫人正愁眉不展。前线的坏消息一个又一个的传来,百花帮的据点不断失守,目前除了这里,只剩下三个据点还在坚持了。 威远候太夫人也太咄咄逼人,不给人余地了!怎么说也是姑侄亲戚,何苦要致人死地!若水月死后,她派人过来吊唁,自己不方便,连个下人都不能吗不闻不问,浑似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既然这样,何必相逼 虽然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卡特琳娜陷入心魔,必定是不寻常的事情。 只不过,接下来‘冠军战队’的表现没有让他们的粉丝失望,甚至许多持观望态度的观众也再一次看好‘冠军战队’。 当然,远古巨人向古神的转变是本质上的变化,其力量上并没有明显的提升,但是力量却已经被浓缩,同样的力量,古神的暴发力却要强大了许多,不过一旦远古巨人完全凝聚出了第一颗古神之星后,那结果便不同了。 “为什么找上我了,既然反抗无果,青冥也就暂时放下反抗,问明心中的疑惑。 湿漉漉的雨衣将水沿着禾草尖流落石板地,石亭的台阶上放着把金环大背刀。 第116章 相处 她眼睁睁的看着柯滕凯开车载着美佳离开了这里,双脚犹如被钉在了地面上一样,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柯滕凯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的目标是……陆非凡 不同于第一道类似于陷阱却没造成啥伤害的宽阔,第二道裂缝里有了火光,宽度也只有两三米。 许乐为何要提前通知他们这件事,目的就是要他们提前准备,不要事到临头还措手不及。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章仇兼琼才隐藏了武功,他本以为皇上会看不出来。 但无论如何,就目前孟航的行为处事来看,孟家把他派到江野市来主持大局,都是最为正确的人选。 柳成荫微微点了点头说道:“王爷,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瘟疫,二是粮食。难民可以暂时安置,房屋倒了可以重建。但是瘟疫不除,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是他们的忠心害了他们,害了全岛上上下下千百万人的性命。 他和云舒一样,都是精于幻术之人,自然知道刚刚那一下,是如何精妙。 后来,陆非凡睡着了,因为喝了不少酒,有着醉意的躺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就那样睡着了。 这件事发生之后,直接引起了各大势力的注意,同时对试炼之地的原住民,开始无比敌视起来。 唐悠儿心中虽然不屑,可是面对此情此景,脸上倒也没有过多地表现出什么。 “长青,不用你说我也想帮呀,可你也知道这么多钱我怎么能拿出来呢”张欣盛面露为难之色。 嬉笑的容颜僵住,笑意一点点散去,眼中的伤痛一闪而过,却还是被萧盈娣捕捉到了。 这根便是从康纳手中赢来的寻龙针,神天行今天想要试着炼化一番,看能不能通过它感应到其余两根寻龙真的下落。 那情报上有什么有说这帮人是什么来历,或者在湖州有什么目的花美男问道。 喝醉之后的顾流曦简直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无人能制服,疯疯癫癫,又吵又闹,又哭又笑,还说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话来。 老板娘迟疑着接过钱,毕竟她今天损失巨大,还要重新装修,只是以后还能不能开下去,这已经不是张欣盛考虑的问题了。 嬴政的火气似乎极大,砍毁一个钢铁巨人之后,似乎还不解气。手上金剑再度猛挥猛砍,剩下的两个钢铁巨人也瞬间变成了废铁。 从今天起,他将成为离阳市这个地下世界当之无愧的王者,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憾动他的地位。 “八楼高吗您不会觉得是价格贵了吧,没关系,如果您真的喜欢这间房子,而且今天也能下定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九八折的!”钱佳认真的说道。 池水沸荡,碧绿之色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而去,愈加浓郁的白雾亦是升腾而起,将一道池中身影重重地遮掩起来。 而在这座犹如龙头似的悬崖之下,是一眼望不穿的云雾,有人说,在最底下,是一片汪洋大海。 “这人还真是无耻心黑没有下限,他是不是很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这才隐而不发的。”楚非十分鄙视的说道。 不过,目前一区的返虚境大圆满武者一共就那么几位,哪一个不是有大机缘大魄力,武学造诣早已非常人可比。 如果说这还不能让奈法利安退缩的话,那么瘫坐在那里的奥妮克希亚则是压在他心头上的另一块石头。 翞赧从井里爬了出来,身体表面的甲壳还没有长出来,露出一身堪称完美的肌肉,身后的翅膀撑开,手中握着玄黑色的长枪,金黄色的眸子沐浴着圣光。 但火海中央,一道虚影越来越明显,也变得越来越高大,隐隐中,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苏醒。 这缕疑惑在众人心头浮现而出,不过还没萦绕多久,顷刻间,伴随着那些已然踏足了元灵境界的修士忽的将双目剧烈圆瞪,齐齐惊颤莫名的抬起头来,所有的疑惑便是在刹那之间解开了。 “易阳哥哥,那位姐姐可是告诉俺了,如果俺要是给你说了,她会找俺麻烦的,你忍心吗”牛牛可怜兮兮道。 “这吊坠是”周承茂见李豪随意拿出挂件,本能想着挂件应该不太昂贵。但可是见翡翠观音的色泽,以及质地,又不像是凡品。 “我也一样。阔他们不知道我知道许辉南的事情。是昨天晚上老妈打电话闲聊的时候说到的。”顾明看了看傲雪。 “尝尝吧,阿籽你以前很爱吃这个的,看看这次味道是不是还是那样。”阿婆坐在一旁慈祥地看着张籽夏。 陈铁铮他们虽然经常打猎但是打回来的野鸡野兔什么的其实也不算少,每天都吃也是会吃腻的,所以就做了风干鸡或者风干兔什么的到时候累积多了一点就寄回去给其他孩子吃。 “现在,辰也在我身边了,他还好好的,没有事情不是挺好的吗”张籽夏抿了抿嘴,看着白沢辰住的那间房间笑了起来,她想,也许白沢辰此刻正睁着大大的眼睛迷茫地看着门口,等着她进去呢。 “钥匙给我。”许辉南对阔伸手。阔什么都没有掏出钥匙放到他手上。 赵晓晨刚才就是跟黎树森斗智斗勇了,根本就是没去看上面的东西,上面根本就是没有东西,行动计划是要自己制定的。 柔儿姐姐我心里疑惑着,虽然不知道柔儿姐姐这么晚了还要找我干嘛,但我还是打开了房门。 第117章 相聚 向远摇头。 “这本书挺有意思的,文字也很好,那种生活是自然而然过着的,贫穷、乐观,外婆的观念,每天去河上捞食物那一段,一点都没有自卑和难堪。有时候我想,人生就那么一回事,想要全好的,好像不大可能,好不容易买了一双新鞋子,可是不巧没走几步下雨了,新鞋湿了,这才是人生的常态,那既然湿了,就湿了呗,继续走,对吧。” 向远看向舒阳。 她总给他很多的意外,在向远的认知里,这些话,不大像能从舒阳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她在他这里,似乎总经常以一种割裂的形态出现,两头的极端形象反复出现。 “你可以买一本来给可心,不过有的孩子还需要念着给她听,看她是不是愿意接受这样的文字,这本书,我认为也挺适合成人看的,很有生活中的一些哲理。” “好的,谢谢。” 罗亦暖这一觉,睡到了下午的三点半,这是近期以来睡得最长的一场午觉了。 醒了要哄一哄,又吃了点东西,再没过多久,张美娟也就带着向可心来到了酒店。 她今天早早就准备了天麻炖老母鸡,说这个对头疼管用。 “我担心这里没碗,我还带了碗筷勺子,看来是对了,米饭带得不够可怎么办,一下子没想到多少人吃,只想到舒阳了。”张美娟絮絮叨叨地。 “哎哟,娟姨对我可真好。”舒阳笑道。 向可心笑嘻嘻的,“我第一个吃的,我在家就吃过了。” 张美娟轻轻地拍了拍张可心的后背,“我没敢找你妈,不然味道会更适合你的胃口。” “娟姨,你这说话可真有意思,你做的怎么了,满满的爱,吃下去什么病都好了,好的哇。” “你呀,嘴巴越来越甜了。”张美娟笑起来。 饭后,向可心先是做了一点作业,后面就怎么都不肯回去,一定要留在酒店里睡觉。 “娟姨,远哥,就让可心呆在这里吧,可心这么大了,没事的,还能和暖暖玩一玩呢。” 向可心可怜兮兮地看着向远。 “那你要先说好的,妹妹晚上会哭,到时候你……。” “我知道,我不会捣蛋的。”没等向远说完,向可心就笑咧了嘴,大声说道。 其实在向可心知道的时候,向远多少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了,他看舒阳,舒阳也正在看他,还挑了挑眉。 张美娟是闲不住的,忙里忙外地要搞卫生,被舒阳劝住,“娟姨,这酒店啊,人家收钱了的,每天早上会过来帮忙搞一下卫生的,您不用忙了。” “哦哦,对,这是酒店,我一下子又给忘了,这看着跟套房差不多,要是再多个小厨房,都可以做饭了。”张美娟左看右看。 她起来四下去看,“这里还有两张床呢,还有楼梯啊,现在的设计,可真是有意思。” 到了向远要做冰敷的时候,舒阳让张可心去冰心拿冰袋。 “她哪里会做事,我来我来。”张美娟说道。 舒阳刚好和张美娟一起坐在沙发上,她一把拉住张美娟,“娟姨,你看着吧,可心会做很好的呢,咱坐着,让她给爸爸做冰敷。” 张美娟还要说话,但被舒阳按了下手,“娟姨,你帮我按一下脑袋呗,总是有点疼,我自己按得不舒服,好不好呗。” 她说话带着撒娇的语气,头直往张美娟处钻,一边给向远做眼色。 向远的心突突的,也不清楚自己是被她撒娇的语气吓到还是吸引到,忙转身指挥张可心进房间,教她怎么包冰袋,怎么敷。 “看吧,娟姨,你看可心很棒呢,有模有样的,还会问远哥这样舒不舒服,平时啊,可以多放手让她多做一些,这个其实可以锻炼孩子的能力的。” “哎,干家务哪里能锻炼什么啊,要多读书才是。”张美娟反驳。 “那书读不上去的呢,像我,总不能说书读不好人就毁了吧,娟姨,不管是哪个班级,哪个学校,哪个地区,总有第一名,那么也就总就有最后一名,谁都想考好,但考差了呢,总不能不活不是,还是要活得好好的呢。” “这倒是。”张美娟点头。 “其实家务和学习也挺有关系的呢,我记得以前有数学题目的,要放茶叶一分钟,洗茶杯一分钟,烧水三分钟,问最快泡茶是多少分钟?你看,会干家务的就会做了吧。” 张美娟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没有过这种题目了,她的过去太久远了。 不过舒阳是老师,说的总是没错的,于是她频频点头,“说的是说的是,确实干家务也是好的。” “所以嘛,娟姨,你看我啥都占全了,成绩差,也不算听话,对吧,现在过得也还行,你别啥都和远哥比吧,不要说那个班级,就是咱那个小区,那么多年,不也只出一个远哥么,不能总拿最好的去对比是吧。” 张美娟一边按一边说,“哎呀,其实我也不懂,我就听别人说的,说什么学校重要,专业重要,什么什么别人都怎么样,以前向远读书没让我操过心,还都得他来照顾家里……听你这么一说也是啊。” “必须的啊,有房有车,赚个吃饭的钱,总也还行吧,哈哈哈,现在过得也还行,感谢我爸妈。”舒阳嬉皮笑脸地说道。 张美娟走的时候,向远打了一辆车送她回去,虽然她不放心两个病人带着两个孩子,但是她很少反对向远的决定。 向可心和罗亦暖两个小姑娘最近几天几乎每天在一起玩。 向可心和别人玩的时候,总是不大愿意按别人的思路去,罗亦暖才两岁多点,正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时候,听从张可心的安排,两人玩的很好。 倒是解放了舒阳,张美娟走了以后,她就先回房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时,罗亦暖和向可心在隔壁玩滑滑梯,从亲子床的上铺滑下来。 “暖暖,睡觉了。” “啊,这就睡了啊,为什么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呢?”向可心扁着嘴。 “就是,为什么快乐的时间总是更快地过,可真是奇怪啊,暖暖,和姐姐说晚安,飞吻一个。”舒阳笑嘻嘻地抱着罗亦暖回房。 向可心爬上床,上铺,向远睡在下铺,神奇的体验。 第118章 发现 向可心小时候的养育,是按詹青青科学的方法来的,三岁分房,挂一个监控设备,从监控视频里看着她从哭到慢慢学会自己独立睡眠。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和父母一起睡过了,詹青青管她管得极严,从吃饭到睡觉到户外,保姆都必须按着詹青青制定的计划表去执行,所以像现在这样,父女两人位于同一室睡觉,还是从张可心分床以后的第一次。 向远听着向可心在上铺辗转反侧,“睡不着吗?” “没有。”向可心马上停止了动作,安静的不动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向可心是被哭声唤醒的,她揉着眼睛,“有小孩在哭,谁哭了?暖暖哭了吗?” 向远从床上起来,站在床边温声说道,“对的,你先睡,我去看看。” 可心点头,“嗯。” 向远打开房门,来到隔壁。 等到罗亦暖哭声渐平,向远回房。 向可心没有睡着,从罗亦暖哭的时候,她就醒了,听到外面模糊不清的对话,听到舒阳轻轻的哄的声音,越听越清醒。 “爸爸,暖暖已经睡了吗?” 向远说道,“是的。” 向可心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爸爸,我小时候也会这样哭吗?我哭的时候,你和妈妈也会这样抱我吗?” 向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小时候也常哭,我们也常会这样抱着你,满屋子里走。” “那为什么我一点点也记不得了。”向可心声音很小,听上去有点失落。 “爸爸,为什么最美好最幸福的时候,都会记不住呢,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你和妈妈是什么时候抱过我了,我感觉你和妈妈,都很少抱我,你们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每次就让阿姨送我,我感觉我也很忙,他们都说你们多厉害,叫我以后要和你们一样。” “可是,爸爸,如果我是暖暖就好了,可是我如果我是她,那暖暖长大了,也会把她现在的事情忘记吗?为什么会这样呢?” 向远的心里,有点难受。 他想,他必须要说点什么,可是开口,就不知道怎么说。 回忆起来,自己确实在向可心上幼儿园以后,就很少有亲近的时候了,尽管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家里,但是向可心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要学习的东西,甚至包括了周末。 而自己,借着工作繁忙,借着不想同詹青青发生矛盾,所以听之任之。 他伸出手去,借着外面厕所处小灯的光亮,握住向可心的手,“对不起,可心,那时候爸爸,应该多抱抱你,多陪陪你的。” 向可心没有回话,甚至连手都没有动。 向远差点都以为她睡着了。 忽然,她手反转过来,握住了向远的手。 “没关系,爸爸,舒阳说了,我们都是独立的生命,舒阳还说,人和人的期待是不同的,但是,爸爸,我觉得你变了好多,以前的你,很少这样握着我的手的,也不会这样和我说话,我好开心,爸爸,我们能一起睡,我好开心呢。” “我也很开心。” “爸爸,你躺着吧,你还受伤了呢。”向可心说道。 向远放开向可心的手,在下铺躺着,看着黑漆漆的上床的床底,心里一阵阵的柔软。 第二天,向远依旧早起,先是给舒阳拿了早餐,然后再带着向可心和罗亦暖去餐厅。 大约八点多的时候,舒阳接到了张婉婷的电话。 电话那头张婉婷的声音有点奇怪,不冷不热的,没有往常那种温和亲热的感觉,她上来就问道,“舒阳?你带着暖暖在京海儿童医院住院吗?” “是啊。”舒阳回答道。 “暖暖的问题查清楚没?”张婉婷又问。 “啊,还没有,明天吧,医生说有个结果明天出来。” “哦,我今天去买点菜,做一做,给你和可心送过来。” 舒阳赶紧说,“不用,妈,我和暖暖在这里直接订了食堂,而且这边也不让出去的,就只能在这层活动,你就是送来了我也没办法拿到呢。” “这样啊,那好吧,也是,暖暖在你身边吧,我先挂电话啊,我给你打视频,你让暖暖过来给我看看,我想她了。” 她还没等舒阳反应过来就挂了电话。 什么?这可怎么办是好。 舒阳急得团团转。 向远带着向可心和罗亦暖去楼下餐厅了啊。 舒阳急急地起来,想着出门,又想着打电话,动作大了些,头虽然没之前那么痛了,但还是有点痛的,隐隐的恶心的感觉又来了。 手机响起了视频请求的声音,舒阳一手抱头,拿着手机左找右找,最后在床的对面找到了角度,那里的背景是白墙,最像医院的地方了。 理了理头发,又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这才接了视频,“妈。” “暖暖呢?”视频一接通,舒阳看到张婉婷的背景是电梯,她的脸极其严肃,边上还有一小部分的残影时不时入镜一点点。 舒阳故作惊奇道,“妈,你去哪里呀?一个人还是和别人一起?” 镜头中的张婉婷似笑非笑,镜头往边上移了移,原来她边上的人是张美娟。 “是娟姨啊,你们这是去哪里呢?” 大约是电梯里信号并不是很好,视频总有卡顿,这正中舒阳的下怀。 她灵机一动,开始装着故意一动不动,假装信号不好。 直到张婉婷主动挂断了视频。 舒阳松了一口气,一手扶着头,一手按号码,打电话给向远。 电话一接通,她马上焦急地说道,“远哥,远哥,你快带暖暖回来,糟了,糟了,我妈要和暖暖视频。” 挂断了电话还没两分钟,门口的门铃就响了。 “这么快就上来了?”舒阳嘀咕着,她心里想着,向远出去没带房卡么? 边想边过去开门,一边开门一边说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 门外站着虎着脸的张婉婷和在一旁低头看地的张美娟。 舒阳呆住了,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妈?” 张婉婷冷笑道,“原来你还知道叫我妈啊?” 第119章 暴露 她走进来,张美娟跟在后面,对着舒阳挤眉弄眼的。 张婉婷面色如同淬了冰,一进屋来感觉温度都下调了。 她四下转了一圈,两个房间都进去看了一下,然后才走出来,在舒阳面前站定,“不是说暖暖的检查结果明天出来吗?结果送去没。” 舒阳低着头,一声不吭。 “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是不是打算一直骗着我?名义上是因为我生病,然后呢?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妈,怎么会呢,我最相信您了啊。”舒阳撒娇道,一旁的张美娟目瞪口呆。 张婉婷瞪了舒阳一眼。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舒阳扶着自己的头,眼珠子往上翻,“哎哟哎哟,妈妈,妈妈,我头好痛啊,想吐,想吐。”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往张婉婷方向乱摸。 张婉婷冷眼相看,倒是张美娟急急地伸手过来,“哎呀,婉婷,舒阳受伤了,脑振荡呢,这头疼的。” 母女俩多年斗法,舒阳只要一开口,张婉婷几乎就能知道舒阳会做什么,会说什么。 张美娟扶着舒阳到沙发处坐下,舒阳半睁着眼睛观察张婉婷,这计不行吗?没事,再来一计。 她挤着眼泪道,“妈妈,天地良心啊,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是暖暖,暖暖从手术后,晚上总要做梦醒着哭,她没有离开过我,我怕她不适应,也担心你带不动。” “哦?在你心里我这么废物的?连带几天孩子也带不过来?” 听到这话,舒阳真急了,刚刚是假装,现在头倒是真的有点隐约痛起来,“不是的,妈妈,我没有这么想。” “那怎么想?受了伤连自己妈妈都不相信,连家都不敢回,不去住院,宁可跑到宾馆躲起来,你告诉我像怎么想的。” 张婉婷大声喝道,脸上满是怒火。 舒阳眼泪说来就来,另一只手扶着头,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到张婉婷身边,“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真错了。” 张美婉一个人在边上着急上火,“婉婷,婉婷,你看,孩子都急成什么样了,她还是病人呢。” 这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向可心牵着罗亦暖,向远跟在后面进来了。 一进室内,就傻眼了。 这样的尴尬,是向远极少遇到过的,说话也不是,不说更不是。 他默默地关上门,安静地走到舒阳身边,向可心见状,也安静地走到向远身边,罗亦暖见状,还以为是玩什么游戏,走到了向可心身边。 张婉婷眼睛从一头扫到另一头,气笑了。 “向远,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懂事的孩子,你也是医生,舒阳没有常识,你没有常识吗?让一个脑振荡的病人住在宾馆里带着孩子,这是在养病吗?” 舒阳见状,赶紧开口,“妈,你别骂远哥,是我一定要这样子的,是我威胁远哥的。” 张婉婷猛地对她大声吼道,“你给我住嘴,我养你这么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现在好歹也算是一位人民教师,你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吗?手对医生来说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向远是要靠手吃饭的,靠手救人的,你让一个手部刚受伤的医生跟着你在宾馆里给你带孩子,舒阳,我问你,你脑子里装了什么?你在想什么?” 她的语气极其严厉。 向可心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拉罗亦暖的手,罗亦暖则抓住向可心的衣服。 张美娟、向远、舒阳站一旁一动不动。 “现在,你们两个马上都给我滚回医院去,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荒唐,简直是荒唐,这么多人的脑子,就想到这样子处理吗?”张婉婷胸口气得直起伏。 她站在厅里,往四周看了看,对着舒阳吼道,“你睡哪间?” 舒阳条件反射似的一指,头又一痛,伸手抱住头。 张婉婷看也不看其它的人,就往舒阳的房间去,进去就开始整理东西。 舒阳跟着过去,嗲道,“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张婉婷直起背,“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坐着,别动,我来整理东西,向远,你过来。” 向远赶紧走过去,“哎”地应了一声。 张婉婷放低音量道,“医院我就不去了,你也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把舒阳带去医院,还有你自己,也别大意,别听舒阳的,舒阳这人有时候就是乱来的,手是外科医生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明白吗?” 向远只觉得心中一股暖流经过,他看了一眼在边上垂头不语的舒阳,点了点头,“是,张姨,我知道了,我会帮着舒阳办理住院的,我也会好好治疗的,对不起,张姨。” “行了,你去收拾一下行李,等下我们就走,我把罗亦暖带回去,这样吧,嫂子,嫂子,你能来一下吗?我和您商量件事。” 张美娟就在门口,忙边走边应,“在地,在的,婉婷,什么事?”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您比我还大两岁,本来实在是不能麻烦您的,亦暖这丫头呢,手术以后晚上头确实睡不大好,就这么几天,也不大好请人,我呢,最近身体实在是不够争气,您看,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咱们合计合计,一起过几天,等舒阳出院以后再说,哎,我真是厚着脸皮……。” 张婉婷话学没说完,张美娟就急急忙忙道,“我说什么事呢,这没问题,买菜做饭抱孩子,我都行的,要不然,你搬我家来睡吧,反正向远不在家,他房间的床大,被子换一换就能睡了,这样咱们照顾起来也更方便,我这边客厅也更大,再买些玩具放在厅里,对吧?向远?” 向远马上接话道,“对对,张姨,您住我们家,我们家地方大一些,带孩子方便点。” 张婉婷沉吟了一下,“住不住你那里我们回去再看,总之麻烦你们了,向远,舒阳那丫头脑子不够使,麻烦你帮我多盯盯她。” 舒阳很不服气地在一旁撅嘴,但不敢说话。 第120章 八卦 只有向可心是最开心的,在门口偷偷地搂着罗亦暖,“暖暖,小暖暖,你要去我家了,要不要和我睡一起呀。” 罗亦暖不明所以地开心拍起手来,“要,暖暖要,暖暖要睡一起。” 收拾好了行李,退了房,兵分两路。 张美娟、张婉婷带着向可以和罗亦暖回家 向远带着舒阳去了京海市第二人民医院,办理了住院。 两人一起来的,向远在京海市第二人民医院也有熟人,一个脑振荡,看着也不是特别严重,一个背部受伤,也没见血,于是就安排在了同一间病房。 忙忙碌碌,也一直到午后才搞定住院的事情,点了外卖,才坐下来吃饭,电话又响了,还是詹青青。 詹青青劈头盖脸就问他新闻上被暴力伤医的那名医生是不是他。 向远这才知道,原来当天,现场有人拍了视频,一开始发在社交平台上,被限流了,谁知道后来有个大v转发了,忽然视频就在社交平台上爆了出来。 詹青青很生气地在电话里质问,“向远,你有女朋友了?是吗?救你的那个人是舒阳对吧,舒阳什么变成你女朋友了?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这从何而来? 向远先是皱眉,快速地看了坐在对面床上的舒阳一眼,否认道,“不是,你这从哪里听到的,道听途说。” “还道听途说呢,你们医院的人都知道了,王医生说你都管人家妈叫妈了,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向远,你是不是以为我还爱着你,所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我们离婚了,我没有非要绑着你,你要好好跟我说你有了对象,或者结婚,我祝福你就是了,你有必要骗我吗?” 向远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心中升起了一股子烦闷来,“对,青青,咱们离婚了,就算我有新感情了,有必要同你汇报吗?” 詹青青猛地挂断了电话。 一旁在吃饭的舒阳一直竖着耳朵听,听得一知半解的,在脑子里拼拼凑凑,自以为拼出了一出情感大戏。 “谁呀?说什么了?怎么说起到离婚了?是可心妈妈吗?她说什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是你有新感情了?她很生气?”舒阳显得很兴奋。 “你头不疼了?” 向远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舒阳一手拿勺子,一手去摸头,“还好啊,我又没有乱摇,而且,八卦使人兴奋。” 向远忽而轻笑一声,淡淡地道,“对,他们说我有女朋友了。” 舒阳眼睛都睁大了,闪着亮晶晶的光。 “什么叫他们说,有了就了有了嘛,谁啊,谁啊?漂亮吗?医院里的吗?医生?药代?还是学生。” 向远脸色忽然变冷,看着舒阳,一动不动。 舒阳一点也不怕,伸长了脖子,双眼放光。 “远哥,远哥,咱俩现在也算熟人了对吧,我以前看贴子说医院的医生八卦可多了,是不是?贴子上说,特别是胸外科、骨科的医生,体力好的嘞,啧啧啧,告诉我呗,你女朋友何方神圣。” 向远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舒阳一手还拿着筷子,一手扶着头转来转去,疑惑地道,“没人啊……你说的是我?” 看到舒阳一脸的不可置信,向远终于觉得平衡一点了,心中阴郁也散了大半,他拿起筷子继续扒饭。 “不是,怎么可能呢,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咱俩,革命的友谊,生死之交,对不对?我怎么会是你女朋友呢?怎么会传成这样的?到底是谁放出来的谣言啊,这妥妥地诽谤,这不能忍,万一给你真的女朋友听到,那怎么办?还有可心妈,本来就对我有误会,这下坐实了,这下可怎么办?” 舒阳越想越气。 看到舒阳这样,向远倒是气定神闲了,他动作迅速地干饭,然后把盘子一收,开始发短信给王传明。 王医生说的,除了那个王传明的王,他想不出来还有哪个王。 王传明觉得这一点都怨不了自己。 舒阳初见来看门诊时,王传明那时候是一点也没记住陪着她来的是谁,毕竟向远每次坐诊的时候,人都巨多,有时候一个上午就七八十个。 但舒阳第二次带着孩子找向远复查的时候,他是记得清清清楚的。 那一棒红黑相间的笔啊,还有向远对着跟着进来的那个年龄大一些的女人就叫妈。 向远被袭击的那天上午,他也是在的,只不过在十点多的时候,病房里有个病人出了点事,他作为管床赶去了病房处理,所以没在现场。 后来医院将这个消息封死了,压根就不许内部人去讨论这件事情,王传明作为向远的徒弟,第一时间与向远取得了联系,他只知道袭击向远的人伤得很重,一直在抢救,至于向远的伤并没有危及到生命安全。 他只知道现场有人出手相救,据说老猛了,将那个袭击的人反制砍伤了,他一直以为那个见义勇为的人是一个精壮的男人。 直到那个视频流传了开来。 视频对于每个人的脸都有打了码,但毕竟自己是舒阳孩子的管床医生,而且他们又是向远的熟人,在他们住院期间王传明就多上了一些心,所以在视频出来以后,他一看视频,马上就认出了那个救了向远的人是舒阳。 围在边上有男人有女人,都没有出手,只有她冲上前去。 一激动,王传明就和同事八卦了舒阳同向远的关系。 这怎么能怪自己呢?虽然自己确实不应该传老师的感情生活的八卦,但向远都把人家的妈叫妈了,这不是好事将近了么。 医院内部对于自己师傅的八卦也不少,甚至都有说他是不是因为GAY而离婚的这种离谱的八卦都有,这不也就离婚才一年还没到么,怎么就GAY了,刚好这次也是一次自己为师傅证明的机会。 看着振振有词词的王传明,向远都气笑了,他把手机一扔,就要靠回了床上。 忽然被从自己后面冒出来的舒阳吓了一跳。 第121章 异常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舒阳什么时候站在自己床头的。 “远哥,你得帮我解释一下,可心生日那一天,可心妈妈一看就知道对你还有想法的,咱可不能白担这个名,这会引发矛盾的。” 闻言,向远盯着舒阳看,似笑非笑。 一开始舒阳还笑吟吟的,可是向远的眼睛一直盯着,越看越久。 舒阳从对视到视线转移,心跳开始加速,热意也爬上了脸。 她试图瞪了回去,但没什么用。 她一会儿抓头发,一会儿抓衣服,慢慢地退回自己的床上,抠抠床单,然后把双腿提到床上坐着,嘴里嘀嘀咕咕的,“不说就不说呗,做什么这样看着人家。” 她“唰”地拉上了隔帘。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听着如雷的心跳声,假装把自己的气息拉开,再一会儿假装睡着了,翻身背对着向远。 一想,不对啊,自己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自己没做什么呀?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 她的手按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这不争气的家伙,怎么跳得这么厉害,也没发生什么事不是,不就是一个长得帅了点的男人的注视么,自己什么没见过,从来都只有她舒阳去调戏别人的份。 想着,她刷了一下坐了起来,可预知的是,头又痛了。 缓了一会儿,她起身,“唰”地一下又把隔帘拉开,噔噔噔地走到向远的床头。 “远哥,我是没所谓的,反正我现在单身,就多你这样一个男朋友,我一点也不吃亏,名校,长得帅,谈吐又好,是吧,我还赚了呢。” 说着,她就往向远床上一坐,一只手过去搂着向远的肩膀,近得都可以数清楚向远的睫毛了。 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分不清是她的,又或者还有他的,她感觉到热意从心脏的位置爬向四肢。 输人不输阵,这会儿绝对要压住。 舒阳心里默念。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你们把医院当成什么地方了?” 门口传来一声喝斥。 一位护士推着车站在门口,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溜圆。 舒阳忙将向远一推,嗖地一下跳回了自己的床上,“唰”地又拉上隔帘,大约是肾上腺素彪升,这会竟然也没觉得头痛了。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有装死一条路可以走。 忍着滚烫滚烫的脸,听到护士在问,“11床,向远?” 清冷的男声回答,“是。” 看不清蓝色隔帘后面的情况,只听到那边也有拉帘子的声音。 舒阳悄悄地睁开眼,双手覆在自己的脸上。 她脑子是秀逗了吧,怎么想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烫,又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这样的事自己干了也不少了,再说自己不是生病了么,脑振荡不是,对,没错,生病了。 隔壁有声音传来,不大,细细碎碎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门口有更多嘈杂的声音传来,好像不止是一个人。 有拉开帘布的声音,一个男性声音响起来,“你这个伤得不算轻啊,当时怎么没有马上来这边看。” “老马,你来了,打个电话就好了,怎么过来了,当时事发突然,我当时在我那边急诊有进行了处理,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向远这么回答。 听到这个对话,舒阳感觉到的心跳漏了一下。 脑海闪过张婉婷说的那些话,心里不由地升起一丝愧疚来。 “你这就算处理得好,也要休息个把月了,这段时间你是没法上手术台了。” 不是吧,真的影响那么大? 舒阳有点不知所措。 “这件事的影响挺大的哎,哎,那位女侠士呢?” 舒阳听到有脚步往自己这边过来,忙眼一闭,假装睡觉。 她听到那人走过来,拉开了蓝色隔帘看了一眼。 “睡了啊。” 脚步远去。 电话铃声响起,又被按掉了,那人说道,“哎,不巧,有事了,我先走,有空再来看你。” 舒阳自然心里有很多的话想问,但她刚刚装睡,现在也不好意思起来去问向远。 躺着躺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关系,竟然就真的睡意朦胧起来,然后睡了过去。 这一觉,大约是舒阳这么多天来最好睡的一觉了,一直到被人叫醒时,还有些昏昏沉沉。 “怎么了?” 看着前面的盒饭。 “怎么又吃饭了?几点了?”她摸出手机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是下午五点多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13,14,15,16……我的天呐,我是猪啊,睡了四个小时,都睡醉了。” 看到向远在起床上的桌子,他调了好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开关的问题,都没有成功。 “我来我来,你手有问题。”舒阳很热情。 向远略略无语,什么叫有问题啊? 好在最近频繁接触下来,有点习惯了舒阳的模式了,她仿佛就像是一个每次见面就重启的机器一样,隔不到多长时间,就把先前的一切清空了,重新变成了新的人,这是怎么做到的? 舒阳两三下就把床上的桌子升好了,过去把盒饭往桌上一放,又回到自己的床上,把桌子升好。 “让俺来瞧一瞧,晚上吃个啥。”她搓着自己的手。 时间可真是个好东西,哦,不,舒阳的特点可真是他妈的好东西,她似乎把中午的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还频频与向远讨论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 向远的不回话,一点也没影响舒阳的输出,叽哩呱啦。 向远想着,看来睡的那一觉,让她给恢复了。 舒阳吃得很香。 晚上的舒阳,精神得很,吃了晚饭,她把扔垃圾的活包了,出门就是逛,走廊上随便一个人就能扯着闲聊,一时无法闲聊地在边上听一听,也很快能加入闲聊,不出两小时,一溜过来生病的原因,婆媳矛盾,孩子情况全摸清了。 回到病房已经是两小时候之后的事情了。 病房里灯只开了卫生间的,向远那床静悄悄的,舒阳总算松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真的睡一觉,大脑就清除了记忆了呢,那些尴尬的场景只要一想起来,舒阳的脚趾头马上能抠出一室三厅了。 第122章 奖励 好在这种事情,她从小到历经无数次了,一开始的忘记是真的忘记,后面想起来了也是真的想起来,人设有时候自己都会觉得很割裂,漫长的成长岁月中,她被迫对自己的生存模式进行了改装。 有些时候不能面对就要装着忘记,如果不能装着忘记就要装着脸皮厚,如果脸皮厚也无法装下去就要学会直接面对,她就是拿着这一招对付张婉婷的。 去卫生间刷了牙,关了灯,反正楼道外面整夜灯火通明的,透过病房门上面那个玻璃窗口,病房里还是能看得见的。 今天有乒乓球比赛,她拉上隔帘,把手机的音量调低,万分后悔没带耳朵,把手机调到静音状态看比赛。 看了一场,太激动了,今天都没怎么疼的脑袋隐隐发胀,也不敢继续了。 把手机一扔,趴着睡了。 再醒来的一天,又是新的一天。 醒来的时候,看开隔帘,向远的床是空的,这么大早起来去哪儿了? 直到早饭送来时,向远也还没回来。 他去哪儿了? 怎么起来的时候自己不知道? 自己的睡眠有这么好吗? 从得知罗亦暖心脏的问题之后,舒阳的睡眠一落千丈,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可以醒来。 她挠挠头,昨天睡得这么好? 确实睡得很好,她感觉到今天自己神清气爽,她把头左转右转,不疼了哎,真的好神奇,她下床赶紧出门又溜达了两圈。 再回来时,向远已经在病房内了。 她给他拿的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的,已经没了,看样子已经吃好了,“我一直在门口转,怎么没看到你扔东西?” “我从你身边走过去的,你和别人聊得正开心呢。”向远似笑非笑,回话里有说不出的语气意味。 不过他马上就清了清嗓子,“上午有人会来看我们。” “谁呀?能有谁来看我们?医院允许探望了吗?” “区卫健委的人。” 舒阳坐到床边,满腹疑惑地道,“他们为什么来看我?我们?” 向远拿着手机操作了一下,“因为这个。” 他摇了摇手机。 舒阳拿起手机一看,视频中的内容是自己砸人。 “我看过呀,我妈不就是看了这个视频才知道这事的,怎么了?妈呀,总不能是要追究我的责任吧,他还没死吧,远哥?” “不对啊,要追究我责任的话来的就不是卫健委了,应该是公安局才是,难道是来表扬我奖励我的?” 舒阳边看边自言自语。 一时之间,脑海里走马观花,一会儿是阶下囚一会是戴红花。 “那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这事基本已经定性了,我听到的消息是想给你申请见义勇为。” 舒阳就瞪大了眼睛,“见义勇为?” 她自己平时上网的时候,倒也是义正言词的,看到有人跳水里救小孩什么的也会跟一跟“申报一个见义勇为”这样的贴子。 但事到自己头上时,她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相比较见义勇为,她这几天更担心自己要把那人打死了怎么办?要是那人的孩子无法治疗怎么办。 她呆了几呆,回过神来追问向远,“远哥,他们来会问我什么问题吗?我要怎么回答啊?我这样穿着病号服太难看了啊,化妆品都没带来怎么办啊,我这几天没睡好都有黑眼圈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也就是嘴巴上说,其实并不需要向远的指导,自己早窜到卫生间去整理了。 重新又刷牙洗脸绑头发。 大约是上午十点多,一群戴着口罩的人走了进来,前面几人穿着白衬衫,后面有人捧着花。 有一穿白衬衫的男人面带笑容,快步上前,伸出手来,“舒女士,您真是太勇敢了,我代表新山区全体的医务工作都感谢您的出手,阻止了一起恶性伤医事件。” “应该的应该的。” 边上有人拍照,然后那人从后方工作人员的手里拿了花束并一个红包送了上来。 场面话还是知道怎么说的,毕竟自己手底下也有一帮子学生呢。 “当时您是怎么想的?您不害怕呀?”边上有一个更年轻的女人问道。 舒阳笑道,“后怕吧,当时没顾得上怕,就想着那个点不是下班了么,医生还在加班加点地给病人看病,如果这时候医生因为加班而被害,我想这对医生多不公平啊。” 这句话舒阳是早就想好了的,怎么着也要给向远说点好话,一直愁着没有地方讲呢。 边上领导模样的人朝一旁另外一个男人看去,那男人点头道,“向医生来我院后工作一直很认真。” 一圈的人跟着点头,对着舒阳竖拇指。 然后一群人又开始围着向远,差不多类型的话又问了几句,然后两个捧着花的被慰问对象和大家一起拍了照片。 时间并不是很长,也就呆了大约十几分钟,留了影,也就走了。 舒阳喜滋滋把花放在床头柜上,跟红包一起,拿着手机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拍上了勉强中意的照片。 “有两千哎,哎,远哥,你说这个见义勇为的荣誉可不可以下得来啊,在江城那边,见义勇为在孩子入学选择学区方面会有帮助哎,那我如果有这个见义勇为,京海的拿江城的有没有用啊?这个见义勇为有效期有几年啊,暖暖还小呢,要好几年才上小学啊。” 没听到向远的回答,回头去看,吓了一跳,是她看错了么,眼神那么温柔。 心里一漏,再定眼一看,哦,看错了,是温和。 舒阳今天的状态大好,头也不痛了,也没有任何想吐的感觉了,她觉得她今天就可以出院的,医生非要留她明天出院。 她现在的治疗非常简单,药也简单。 倒是向远,之前在宾馆的时候帮着自己带孩子去逛,结果现在看起来,要比自己严重得多。 冰敷倒是结束了,但他似乎有点低烧,说是有炎症,每天下午他都要去理疗室两个多小时。 想到之前张婉婷骂自己的话,舒阳就觉得自己有些愧疚。 第123章 生病 正愧疚着呢,门口忽然有传来一片嘈杂声,舒阳忍不住,探头探脑的出去看。 只见护工推着一张床,床上似乎是一个少年,木着一张脸,边上跟着一个女人,头发散乱,眼里带着泪,嘴里不断地念着什么。 过了大约半小时,舒阳回到病房,脸上闷闷不乐的样子。 “哎,隔壁那孩子,初二,听说是在什么班的,那种好班,平时成绩很好,这次有个学校招考提前批,没进,跳楼了,粉碎性骨折。” 舒阳抬头看向远,“远哥,你说这人是为什么啊,从读书,到工作,一直卷啊卷的,有没有尽头啊。” 向远想起了詹青青和自己说的话,不由地说出来,“没有人愿意过比别人不好的生活,每个人都想过得比别人好,害怕自己得不到,所以卷着自己,卷着别人。” 忽然,隔壁传来了哭声和骂声,“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被扔在了地上。 哭声离自己很近,就在门口,舒阳出去看了一会儿,只听到那位母亲和边上的人哭着说话。 半晌,舒阳回来了,担心声音高会被门口的人听到,她特意放低了音量。 “京海附中,很好的学校吧,那个男孩是京海附中的学生哎,说平时都能考前十的,说去二中是妥妥的,没想到就考砸了,听说他们在京海没有房子,妈妈一直租着房子在陪读的,家里经济条件并不是特别好,那妈妈还一个劲地打电话让人送试卷过来,这孩子的状态明显不对啊。” “有些事情,别人是没办法的,很多人的人生,只是偶尔交集。” 向远的一句话,让舒阳沉默了。 “你在工作中是不是会经常遇到这样的人?”她问道。 是的吧,毕竟有那么多年的职业生涯。 向远坐在床沿,“我所处的医院和科室,应该已经是好很多的了,会带着孩子找到这种医院来的,多半父母都带着很多的希望和期待,而且儿童先心,会有很明确的指征,可以手术还是不能手术,多少钱,需要做几期,而且现在国家对于儿童先天性疾病这一块,投入也挺多的。” “况且,愿意来到那样医院的患者,本身就是经过筛选的。” 门口的母亲还在哭诉,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什么生气,钱,压力,学习的字眼断断续续传了过来,舒阳往外看了一眼,“她被儿子赶出病了。” “远哥,我一直在想,人之初,大部人,最早对于孩子的到来,可能的希望就是平安,暖暖手术的时候,有一天我在一楼大厅看到一个妈妈,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地上还有行李,一看就是被子,皮肤和个子还有眼睛一看就不是这边的人,有个孩子坐在地上的行李上,眼睛大得出奇,我想,那时候,作为家长,可能所有人都是想着平安,健康吧。” “我对暖暖就是这么想的,我在她没查出这个病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朋友们都说我太天真了,等暖暖上了小学以后,我也一样会鸡娃,期待会不同起来,会那样吗?” “想得多了,我就会怀疑自己,等她长大了,我是不是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向远很果断地否认,“不会,你对可心,你那天在天台上对那个人说的那些话,你会是一个不一样的妈妈。” 舒阳有点诧异。 向远决定说出他埋藏在心底,好几次没忍住想要表达出来的话,“我曾经,非常羡慕你,你的家庭。” “我的来处,更像是人类作为动物,需要繁衍一个后代而来,我感觉不出我父母之间的爱情,而你,有我所没有的一切,不管你做错了什么,多么离谱,他们都会接纳你。” 舒阳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也没有听出来,这是在夸她还是贬她。 但她依然被向远的话震惊到了,“你,羡慕我?” “你知道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小学部的人,老师天天拿你给我们做榜样啊,我一转学那边,很多人的偶像就是你了。” 向远笑了笑,“如果我不是那样,有没有大学上我不清楚,但肯定上不会有机会出国,我妈也很难有机会听到声音,舒阳,你知道为什么我和可心妈,最后没法走下去么。” 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这边来了,这和刚刚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可避免地会受环境、教育的影响,以为可以摆脱,却不知道其实早就写好了答案。” 在舒阳的记忆中,向远似乎很少说这种话。 不过,她是认同这句话的。 从前她就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出生在江城,如果自己不是有舒宇杰和张婉婷,如果自己没有那样的经济条件,自己不可能有现在这个样子。 门口有护士的声音,“你们干嘛,围在这里干嘛,都回病房去,不要聚在一起。” 然后,就看到门口的人散了,护士探身进来,“11号床,你理疗的时间到了。” 向远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对舒阳说道,“我先做理疗。” 舒阳点头,她将蓝色帘布拉好,靠在床上,将睡未睡,晃晃忽匆忙间忽然被一个巨大的声响给惊醒。 拉开帘布,套上鞋子就往外冲。 毕竟吃瓜,她是很在行的。 出门一看,才知道隔壁那送来的孩子发生了大事,据说他从住院开始,就不怎么说话,可是刚刚却忽然坐起来,对着空气说话,有来有回的。 他妈妈恰好不在,出去打开水了,同病房的人吓坏了,窜逃出门,还摔了一跤。 护士赶过来,看着对着空气说话的孩子,也不敢靠近,最后还是孩子的母亲赶回来,说孩子就是自言自语,但吓坏的众人怎么都不听,同病房的病人闹着要转病房。 最后还是医生过来,协调了让同病房的人转了床位,事态才平息下来。 舒阳从一开始的吃瓜,到后面心事重重,回到病房时,把帘布一拉,靠在床上,想睡,但睡不着,好在有球赛可以看。 一直到四点多,向远回来,舒阳迫不及待地和向远说了这事。 第124章 起伏 向远挑眉,“你没出面?” 如果说是过去的舒阳,还真是,可能马上就会蹦前去了,可是现在的舒阳,还真不再和十来岁二十来岁一样了。 “嗨,我小时候啊,可爱管闲事了,班级里所有人的事都和我有关系,偏偏大家都不怎么领情,但那时候我不大明白,我一直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可能我爸妈没怎么说过我不好什么的,这种钝感力一直在保护着我,假如是那时候的我,我可能会出面了。” 她把手交叠在后脑勺上,“现在,虽然不算是经过社会多少垂打,但毕竟工作那么多年了,这个事情和当初那个孤独院的孩子不一样,亲子问题远比那种法律上规定的合同关系要复杂得多。” “你看,很多同一个家庭的暴力、虐待致伤甚至致死的,判得都远比没有这种亲属关系的要轻得多,伦理上的关系是最难解决的,你看那个孩子都病成这样了,妈妈还在担心什么时候能回学校去。” “对于未来的恐惧,对于成功的执着,不是外人可以化解的,没有办法提供长久而稳定的帮助,那么最好不轻易去破坏他们之间的稳定。” 舒阳说会说,的脸上的表情却很不高兴。 “那可心的事情,那次道歉,还好有你。” 舒阳一愣,马上说道,“你们不一样啊,你们并不是别人。” 明明很简单的话,向远愣是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想到之前很多的事,那些瞬间,他不自觉地温和起来,“房租快到期了吧?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提到这个,舒阳的笑意总算露出来了,“嗯,我暑假要培训,半年没上过课了,等房租到期,我就带他们回江城去了,我和我妈商量好的,请个同小区的阿姨,帮我妈带几个月暖暖,等暖暖术后满半年吧,就送早托去。” “离我妈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早托,之前试过课的,还不错的,三个老师带五个娃。”舒阳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向远的心却缓缓地往下掉。 老实说,并不算意外的结果,舒阳是在编的教师,她们一家一直都生活在江城,从工作到生活。 可是他的心还是在往下掉,明明知道的,为什么却会心怀有不一样的期待呢? 向远从上大学开始,离开江城二十年有余,对于江城的记忆,早就由故乡变他乡,况且对他来说,除去那少有几年的温暖,江城给他的,并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 哪里是自己的故乡呢? 好像没故乡了。 鹏城十来年,一朝离城,也不再能回去了。 “你在江城那边,待遇怎么样?”向远听到自己问,他不知道自己问这个有什么想法。 舒阳点头,“还行的呢,一年有十来万吧,我挺满意的,还有周末,寒暑假,够生活的。” 她喜滋滋的,脸上带着笑意。 他有很多的话呀,但是通通没法问出来,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那些动心的瞬间,那些她随意说出来的话,随意的动作。 向远想,她是否对别人也是那样的呢?正要说话,电话又响了,是詹晓云,虽然眉头皱起,但他还是选择了接电话,他接起电话,向走廊走去。 …… 詹青青和母亲王娜拉大吵了一架,手还微抖,心里如同火山爆发的溶液,滚烫之中煎灼着,死来又活去。 她万万没想到,王娜拉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的父亲在同别人在一起十来年以后,决定回归家庭,条件是要王娜拉接受他在外头的那个儿子。 疫情以后,詹氏集团远没有外头看起来那样风光,倒是王娜拉主控的詹记面料开发有限公司受的影响要小得多。 詹氏集团过去主要以生产都市快消服装产品为主,一度铺得很广,到处都可以见到它的广告,也是有过几年风光的日子的。 好景不长,快消服装产口很容易跟风,几乎连设计师都不用请,只要请那种学校刚毕业出来的学生随意哪里改一点,就能生产面市,于是同类的快销产品遍地开花,竞争不断加剧。 詹记,詹记,取了詹青青父亲的前两个字,她的父亲叫詹记生。 早年詹青青提议改名,王娜拉没同意,也提议离婚,依然没同意。 詹青青一直以为王娜拉性情泼辣,爱憎分明。 给詹记生生了儿子的那位,原来早两年就生病了,年初去世,当时王娜拉还在詹青青面前得意了一把,谁知道转头来就是要敝开怀抱迎接儿子? 詹青青父母一直没有离婚,从前给的理由是自己奋斗出来的一切,不能平白无故便宜给了别人。加上詹青青父亲现在年纪长上去了,体检开始出现了这高那高,肚子圆的不说像球吧,但四五个月也是有的。 詹青青不理解王娜拉为什么这时候要接受那个儿子。 母女两人大吵了一架。 在詹青青母亲的眼里,现在说什么感情都是假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这么多年她之所以挺着不离婚,也是因为不甘心自己这么多年的经营有一半要舍了别人。 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现在凭白多一个儿子,那孩子也还不算大,青春期的孩子,多年来她也没有同人家母亲有多少接触过。 她做生意这么多年,这点还是分得清的,小三小三,大家骂的都是小三,其实归根到底是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所以她同那个女人见面不多,偶有见面,也几乎没什么冲突。 再说了,现在那男孩亲生母亲已经去世了,自己养一养,未必不能养熟,就算养不熟也无所谓,东西反正还在自己手里握着。 詹青青愤而离开了鹏城,詹记面料开发有限公司在胶湾成立了一个服装厂,胶湾离京海更近一些,动车来回只要两个多小时。 她是在傍晚的时候在手机上刷到了向远和舒阳手捧鲜花的新闻,乍一看到这,她将手机放在台子上,心中一阵茫然。 所以是舒阳救了向远是吗? 第125章 悔意 她的心直直地往下掉。 这么多年来,她追求的是什么? 从小被王娜拉耳提面命,要争气呀要争气,不要被人家看扁了!谁说女子不如男? 她拼了命的努力,以自己能作为三姐妹当中可以挺得出来让王娜拉得意的那个女儿而得意。 青青啊,妈妈只有你了,你姐姐们都没用,不听话,我说了她们都不听,你可千万不要学她们。 青青啊,妈妈只有你了,妈妈现在奋斗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 青青啊,你可真厉害,就要给你爸你爷爷奶奶他们看看,我的青青多能干啊。 青青啊…… 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时光,除了同向远恋爱结婚这一件事,她没有在任何一件事上违背过王娜拉的意愿。 可是一切的不顺心,好像也是就从这件事开始的。 可心的出生,没有能延续自己风光的一切,她和自己的童年、少年,是那么不一样,自己也是如同王娜拉那时候对自己的安排一样的去给可心安排的路线,可是结果呢? 王娜拉对于詹青青选择同向远在一起,甚为不满,对于可心,批评多过于赞赏,几乎见面说要说起她的小时候,然后说可心哪里不足,最后,一家三口,各居两地。 婚姻没了,子女也没如意。 要说是事业,2020年以后,业务止步不前。 王娜拉应该也是对自己这个女儿很信任的吧,房产几乎都放在了詹青青的名下,但唯独詹记面料开发有限公司,王娜拉有不同的处理。 詹青青三姐妹,每个人都占了10%的股份,剩下的全在詹青青母亲那里。 这几年王娜拉身体也不是很好,很多事情都是詹青青在跑,詹青青也以为,去接起母亲经营了一辈子的公司是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然而詹青青父亲的回归,最终詹记面料开发有限公司竟然直接过了15%的股份给那个男孩。 詹青青的心都凉了。 她想打电话给向远。 可是几次都没接通就挂了。 说什么呢? 向远对做生意向来没兴趣,他那个人特别简单,哪怕是从前在鹏城当着大主任带着一个团队的时候,也几乎是很少应酬的,他不认可关系的那一套。 也不理解詹青青为什么一定要耗在詹记面料开发有限公司。 他不理解自己一定要给自己是女孩挣一口气的执念,总说她现在有钱有房,可以脱离那个环境,以她的能力,出去怎么工作也不会比在詹记更差。 如今发生了这件事,她哪怕知道向远不会嘲笑自己,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她也没有什么勇气在他面前去倾诉,哪怕她很需要。 她现在就如同腹背受敌的人,母亲、丈夫、女儿都在离自己远去,只剩孤零零的一个自己。 她坐动车,窗外景物秒逝,瞬间就被抛到了遥远的后面,就像是过去的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放在包里的手机猛地振动了起来,她手伸进包里,盲摸到手机边缘的按键,把声音按了,然后取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下面的地址显示是日本的境外电话。 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生硬的普通话所表达的意思,让她如临冰窖。 …… 小宝又一次病危,这已经是第三次让她签病危通知书了,詹晓云简直要奔溃了。 远在意大利的婆婆远程电话将她丈夫训了一通,最后要求他们离婚。 两个人一会儿抱头痛哭,一会儿又互相指责。 詹晓云急需支持,她找不到詹青青,詹青青的电话失连了,总是处在无法接通中。 她也知道向远最近发生的事情,知道他也受伤了,但她别无选择。 “向远,你知不知道青青在哪里?我找不到她。” 向远并不知道詹青青在哪里。 他们自从上一次电话吵架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挂上电话,向远又打了一个电话给王传明。 王传明表示自己现在也在医院,虽然小宝很危险,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在沟通过程中,自然是好的和不好的都需要和家属沟通。 舒阳走出病房,去自动售卖机上买了两瓶水,出去和回来时都看到向远一直在走廊里打电话,等到向远回病房时,她不由地感叹道,“做医生可真不容易。” “你爸爸也是做医生的。” 舒阳将自己的床摇起来,又将枕头垫好,靠了上去。 “我爸啊,我妈倒是一直念叨他的,说他顾不上家庭什么的,不过我好像没有太多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妻子和孩子对同一个人的视角是不一样的,我爸这个人很乐观又很搞笑,他有时候会和我说医院的八卦,啊,我是指一些有趣的好玩的八卦啊,导致我对医院一直有滤镜。” “我也是因为你爸,才想着学医的。” 舒阳不由地瞪圆眼睛,“什么,他居然是你的精神导师?” 最早向远是想做教师的,有寒暑假,但被自己收的第一个学生——舒阳这个学渣给吓到了,一想到以后自己班里要有很多这样的学渣,想想就恐惧,不过这话就不需要同舒阳说了。 “那次,我肠胃炎晕倒,你发现的,后来你妈送我去医院,我在医院里同你爸相处了几天。” 舒阳不由得诧异,“我怎么不记得这段?” 向远没理舒阳,继续道,“我那时候很羡慕你的,你都差成那样了,他们也不揍你,居然还哄着你转学过来,我曾经觉得人生没意思极了,直到看到你们一家三口。” 这话说的。 舒阳紧皱眉头。 这是夸自己还是骂自己呢,羡慕自己差? “舒阳,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舒阳用眼神表示疑问。 “我有次听到过,我妈说起你,为什么离婚,就,曾经投入那么多的感情,走到这一步,你会遗憾吗?” 这样的问题,从向远的嘴巴说出来,其实已经超出了他的平时的界线感了,但舒阳一点都没有察觉,因为她平时在这些方面大大咧咧的,并不觉得这样问有什么不对,反而她对于向远一边问一边皱眉感到不解,离婚是多么不好的事情吗?他自己不也离婚了? 第126章 生日 “这代表着我也年轻过啊,很喜欢过一个人,很努力地像我爸妈那样经营过一个家庭,还多了一个神奇的小孩子,分开了以后大家也都还是好好的,挺好的呀。” “是么。”向远的眉头还是皱得紧紧的。 舒阳正想说点什么,手机忽然响起了声音,她点开一看,双手舞起来,“哎呀哎呀,我定时的球赛到了,远哥,我先看球赛了。” “你在看啥球赛?” 舒阳甜甜地一笑,“乒乓球。” 向远挑起眉,“你会打?” 舒阳摇手,“那是必须的。” 向远这才想起她体育生出身。 “我很久没有打了,大学的时候打得比较多,后来就是游泳、羽毛球、网球打得会多一些,我乒乓球打得不好,找不到合适的教练对打,不过追球赛的话,我就只追国球,我最近喜欢上一个小运动员了,17岁,嫩嫩的老可爱了,远哥,我没带耳机过来啊,开一点点声音行不行?” 讨好的双眼一闪闪的。 她压根就没等向远回答,在她看来,不反对即同意。 好在她还有点分寸,声音并不大,这个距离几乎只能听到一点点,但是舒阳自己的声音倒是很清晰。 “哇,漂亮。” “太帅了,不愧是我儿子。” “哎哟,这个小肚子,太可爱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场球赛也就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哎呀,一点都不精彩,三局就完了,对手太菜了。” 刚刚那兴奋的咬牙切齿的人是谁呀,向远心想。 “远哥,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我是指运动,啊,人也算,明星,球星什么的。” 有吗?向远想。 有过的,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世,他还是一个被宠着的孩子。 别人有调皮捣蛋他一样没缺。 他记事很早,向明哲和张美娟之间没感情,他早早就有察觉,但还是小孩的他在那时并不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满个世界都只有自己伸展出去的欲望。 向远的小时候,和现在完全是两类人,那时候的他,调皮捣蛋,有诸多的爱好,画画、围棋、篮球、羽毛球、乒乓球,他还打过比赛,成绩还不错。 后来家人一致觉得还是学习更重要,那些兴趣班就被砍了,那时候,他还能同家人闹一闹的,他们也会可劲地哄着他。 再后来,好像就都没了,爷爷奶奶离世,父母离婚,他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大人。 良久的沉默,舒阳以为向远又睡着了,都没有期待他的回答了,没成想半晌之后,向远忽然答道,“没有,也有。” 他的嗓音很哑。 “那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舒阳完全没听清楚这句话,伸长了脖子问,“你在说什么呢,远哥?你说梦话了吗?” 又是半晌。 “可心如果以后能像你这样,也挺好的。” 舒阳从床上下来,伸长了脑袋过来看向远,“你没睡啊?你说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语的。” “还有,什么叫如果啊,现在你是可心的监护人,你如果觉得她可以,那么只要你允许,她就会变成那样的人。” “怎么允许?” “帮着她顶着这个世界的压力,让她可以成为她自己,远哥,振作起来,一切皆有可能的。” 向远反问,“可是人生不完美才是常态。” “对啊,那怎么了,遗憾常有,但是有遗憾说明已经是过去的事情,生活是现在,失去的那些梦想,再开始也来得及,可以放肆一点,偶尔也不一定要那么懂事,你是不是没有做过坏事?” “什么坏事?” “打架啊,早恋啊,睡懒觉啊,做错事啊这种脱离轨道的事。” 有吗? 向远想。 如果非要说有,那可能就是那一场和詹青青一起的不被祝福的恋情了。 两个同样按既定规则方向行进的人,一起做的最大的一次冒险。 “没有吗?”见向远不回答,舒阳很惊讶,“哦,这可真遗憾,我来给你一点安慰。” 安慰?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向远的心“砰砰”跳起来,舒阳的脸明明是那么灿烂,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天真了,完全不像她说出的话那样充满诱惑。 他哑着嗓子问,“你在说什么?” 舒阳神秘地笑,“过会你就知道啦。” 向远很久没有这样的期待了,他模糊地想,舒阳想要表达的和自己刚刚想的,可能还是一回事,然而他劝不了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它在乱跳,就因为那样一句话。 这个年纪了,竟然心里还有期待,但怎么也没法问出口。 过了大约二十来分钟,舒阳接了一个电话,往门口走去,然后就溜了出去。 可是没多一会儿,她就回来了,两手空空,然而她并没有同自己解释自己去哪里了,去干什么了。 又过了半小时,依然不见舒阳开口,她又开始看球赛,咯吱咯吱地笑。 他的心一坠一坠的,如同那个九岁的男孩,失去了爷爷奶奶,失去了妈妈,也失去了自己所有的爱好。 他转过身体,背对着舒阳,渐渐地也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忽然有声音响起来,只见舒阳在床边,她正在拉病床上的桌子。 后面,蓝色的隔帘已经拉上了,灯光被圈在外面,细碎的光从蓝色隔帘的上缘透进来。 “你干什么?” 刚醒后的嗓音有点低沉。 他看到舒阳咧着嘴笑,弯腰提上来一个精致的包装,透明的盖子里面,罩着一个蛋糕。 “远哥,生日快乐!” 向远还没睡醒,看到一个蛋糕被端上来,先是懵懵的,然后如同一只气球,急速膨胀开来。 忽地又听到了舒阳的下一句话,“这是可心托我给你买的,她说祝爸爸生日快乐。” 舒阳取出手机,在向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连上了视频通话。 舒阳笑着看父女两人在视频通话,这边抽开绳结,打开盖子,小蛋糕上面是祝爸爸生日快乐几个字。 第127章 生日 插上了一支蜡烛,头凑到视频那头对着镜头里的向可心说道,“就象征性的插一根蜡烛就完事了啊,这也没三十几根蜡烛,真要有三十几根蜡烛,那也不能全插上去对吧。” 点上了蜡烛,向可心还让向远许了愿,又在那头唱生日快乐歌,向远觉得有点尬的同时,有点莫名的感动。 挂上电话,舒阳才又不知从哪里拎出了一个袋子,拿出了两杯奶茶。 “蛋糕是可心送的,我呢就送你一杯奶茶,问过医生的,都能喝。” 向远看了看舒阳,她脸上的笑容很真挚。 其实向远从来不喝奶茶,不过他没有说出来,伸手拿过奶茶,心里有一种过家家的荒谬感,但最荒谬的不是这种过家家的感觉,而是他竟然觉得这种感觉挺不错的。 舒阳见向远一直没什么话,脸上也没什么笑容,还以为向远心情不是很好,“远哥,别难过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如果你对可心妈妈还有感情,复婚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有个孩子,又是年少过来的感情。” 向远怎么想也没想到舒阳会扯到这方面去,脸顿时一拉,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看上去更严肃了,他冷冷地问道,“你呢。” 舒阳感觉到莫名其妙,“我什么啊?” 向远没有回话,毕竟心知剩下的话,不大好出口,他直直地看着舒阳,他的脸拉下来的样子,舒阳还是觉得有点唬人的。 她没由来的心里一跳,心里一时又觉得不大好接受,这有什么好凶的,自己说错了什么了吗? “哦,你是说我和暖暖爸爸?”她摆了摆手。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和暖暖爸爸,这么多年的磨合,有些观念一直没法统一,现在既然离婚了,我们回不去了,现在这样就很好,所以就算了。”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就可以回去的呢?”向远说了一句。 舒阳简直被向远的回话惊呆了,毕竟向远在自己的印象中,一直是那种彬彬有礼,有问有答的,说的话有商有量,给她很多的建议,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攻击性。 她使劲地朝着向远看了又看,又抓了抓头发,看了看门口,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就听到向远说道,“你很懂我吗?舒阳。” 这回,舒阳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了,她抬头看向远,又总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于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并没有发烧。 她站起身来,走到向远身边,上前去摸向远的额头,入手有点温温的,边摸边自语道,“远哥,你怎么了?发烧了吗?” 一边问一边去看向远,只见他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分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很严肃,舒阳还是很怕这样的向远的,一时心里发毛,她收了手,嘴里嘟嚷着,“远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知道害怕,还算不错,向远想。 谁知道舒阳的下一句话是,“这是在医院里头,总要讲科学吧,不能被夺舍了吧?” 舒阳之前追过一部志怪小说,她想到里面的内容,不由地有点发毛。 她赶紧一把就帘子全部拉开了,一瞬间,那种气氛就没了,全室的光线下,瞬间感觉好多了。 无语的时候,原来人真的是可以笑出来的,向远就笑了,气急转笑。 关键是人家舒阳做完了这些事,就好像失忆了一样,把前面的那些都忘了,看着向远笑了,直呼,“哈哈,远哥,我就知道你是逗我的。” 完了她指着剩下的蛋糕说道,“远哥,剩下的咱也吃不完,这也没冰箱,拿出去分给护士啦?” 都没等向远回答,舒阳就把那些蛋糕一端,就往门口溜去了。 再她再回来的时候,看到向远躺床上,眼睛闭着。 舒阳跟着护士一起回来的,她特意把蛋糕拿到护士站,然后又在边上晃着,一直挨到检查的时候到了,才跟着护士一起回来。 检查的结果,舒阳什么事情也没有,向远体温稍高一点,背部始终有肿块,这几日的血检,白细胞也高出了标准一点点,一测体温有37.5度。 舒阳在边上很愧疚,想着如果不是因为她前两天的作,向远应该不至于的。 她想到刚刚向远的古怪,心想,原来是发烧了呀。 一时间,舒阳特别殷勤。 又是打水,又是问候。 “远哥,你擦把脸,物理降温。” “远哥,我给你按一按吧,你手是不是很痛,要不要我给你捏一捏。” 还没等向远回应,她又跑出去问护士,找医生。 风风火火地又跑回来,“医生说没事的,只要背部那个位置不按就没什么问题,说让我多给你按按手部,有利于后续康复。” 其实舒阳在听医生说康复这两个字时,心里是很难受的。 是呀,向远是医生啊,普通的人手只要能吃饭干活不痛不痒就行,可是医生的手,但凡有一点点的不灵活,估计就没法上手术台了。 压根就不用向远的同意,她就顾自把凳子搬到向远的床前,开始上手。 向远一惊,就要抽回手。 舒阳的力气不小,一把抓住向远的手,还瞪着双眼道,“怎么了,医不忌医,是这么说的吧?我又不收你费,我跟你说哦,我带学生,那种专项的,还要收费的,一对一,学生说我给他们放松老舒服了,我又不收你费。” 他目光低垂,看着舒阳卖力的,讨好的举动。 “不用按的,康复不是靠按的。” 这是刚刚一系列奇怪氛围之下,向远难得说出的第一句话,这让舒阳很兴奋,捏得更起劲了。 “哪里,不会的,隔行如隔山,你又不是康复的医生,刚刚医生说了可以的,你放心吧,我现在精神老好了,以前我们在学校的时候,是有特意上过这方面的课的,我还去学了一阵的中医按摩呢,保准没问题的,你就好好躺着享受就行了。” 坦率地说,舒阳的手法确实挺舒服的,力道不算轻,但也不算重,恰到好处,也可能是她按的太认真,也可能是向远这时候自己的想法太多,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他闭上眼。 竟然渐渐地也就睡着了。 第128章 过去 第二日起来,先是查房,接着马上就有人来催舒阳去办理出院手续,下一个病人已经候着了。 舒阳一早起来就感觉忙忙碌碌的,这边查完房,马上就开始收拾行李,然后跑出院手续,等回到病房时,就已经看到有人在护士台那边等着了,脚边是行李箱,舒阳咋舌,这边医院运行的效率竟是这么快的吗? 回了病房,舒阳对向远说道,“远哥,那我就先出院啦,我看到有人在门口等着床位啦。” 向远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到门口有人在叫向远的床号,让他去做治疗。 舒阳咧着嘴笑道,“那远哥,咱们电话联系啊,我先走了。” “你路上小心。” “的嘞,我知道的。” 舒阳到了医院楼下,才给张婉婷打了一个电话,结果打车到小区楼下时,正要去车后,忽然一个人招呼道,“我来。” 回头一看,她惊讶道,“崔叔叔?” 崔浩长得很高大,他对着舒阳笑,快步从车后备箱搬下行李,“哎哟,小太阳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舒阳得意的左右扭动的身体,“是吧,对吧,我瘦了吧,算是京海之行的意外收获了。” 崔浩笑起来,“你们这些小姑娘,成天嚷着减肥。” 舒阳也哈哈大笑,“现在还能担小姑娘这三个字,我老开心了,崔叔,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昨天中午到的,才知道你住院了,你妈受伤你也受伤,怎么都不告诉我?” 舒阳吐了吐舌头,“我妈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啊,她没同意,我怎么敢。” 崔浩是舒阳小学开始的教练,一开始跟着崔浩学游泳,后来又跟着崔浩练羽毛球,包括后来的网球,崔浩也是她的入门教练。 舒阳小时候学体育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开始去的时候也是动不动就要躺地上,哭闹着要跳这个跳那个的,团体活动嘛,教练也见得多了,这样的就是过来凑数的,也不敢真的逼着舒阳去练,打酱油得跟着玩玩水,捡捡球。 直到后来张婉婷请了崔浩,开始对舒阳进行一对一。 崔浩长得人高马大,曾经是省里专业的游泳运动员,退役以后转行做了教师,笑起来还算和蔼可亲,但一凶起来,没几个人不怕。 就这样,舒阳跟着他一学就是连着很多年,从游泳到羽毛球,再到后来的网球。 也同舒阳一家处成了朋友。 崔浩也有一个儿子,和舒阳同龄,叫崔倓,小时候两人常常一起游泳,一起练球,小时候还是和得很好的,常常一起学游泳,一起练球,关系一度很好。 高二那年,舒阳19虚岁,崔倓18虚岁,一人在上3+2,另一人在重点高中,两个家庭的家长同一辆出了车祸,两死两伤。 这场车祸,给两个家庭都带了巨大的伤害,尤其是舒阳和崔倓。 车祸时,硬要带着几个人去找舒阳和崔倓的是崔倓的母亲,也是她开的车,为此,崔浩一直很有负担。 倒是张婉婷后来安慰他,谁也不想出这个事的。 至于舒阳和崔倓,则后来很长时间不再联系, 高考的时候,崔倓成绩很好,去了上京一所985,舒阳继续去读3+2。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几年过去了,崔浩一直认为,自己对张婉婷有照顾的义务,但张婉婷一直觉得这不是谁的错。 但是舒阳,从那场车祸一过,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前很多老师对她的评价就是,聪明归聪明,但是不努力。 那之后,舒阳变得很努力,从前她打了好些耳洞,喜欢买张扬的首饰和衣服,头发隔一阵就要变一个颜色,那次事件以后,她也算是收了心努力,专升本,又考上教师编,留在了江城。 对于后来崔浩对张婉婷那种人尽皆知的照顾,舒阳和崔倓从来不参与,哪怕后来两人恢复了联系,但也联系得不多。 张婉婷擅长做心理工作,时不时就会联系舒阳和崔倓,反复强调车祸不是因为他们,这对于还没有满二十岁的舒阳和崔倓来说,很重要,崔浩也一直很感谢张婉婷。 舒阳跟着崔浩,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进了门。 罗亦暖一听到门口有声音,就“嗒嗒嗒”地光着脚跑了出来,一看是舒阳,“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地飞扑过来,被张婉婷一把截住。 “舒阳,先去吃面,妈妈刚烧的放在锅里,吃完了先洗澡洗头。” 舒阳应了声好,刚刚在外面,没敢问崔浩是不是住在家里,这会儿当着人家的面也不好问。 她把行李推到了张婉婷屋里。 外头的罗亦暖不懂为什么不让自己抱妈妈,哭闹得厉害,等舒阳把要洗澡的东西准备好时,外面已经没声音了。 出来一看,张婉婷和崔浩带着罗亦暖已经出门了。 舒阳赶紧回到自己房间看,看到了高大的黑色的行李箱。 她关上门,先去洗了澡,再去吃面。 好在当初因为张婉婷受伤,舒阳坚持把主卧给张婉婷,主卧的床是一米八的,三个人也是能睡得下的。 吃完了面,洗了碗,舒阳去见对门上的张美娟。 因为崔浩的到来,有人帮忙带着罗亦暖,所以张美娟没怎么参与带孩子,但在她的坚持下,大家在一起吃饭,而张婉婷则承担起了向可心辅导的事情。 向远的伤处因为发炎问题,虽然不严重,但白细胞一直偏高,院方也得到了上级领导的指示,向远又住了三天医院。 出院的时候,来接他的居然是舒阳,边上还跟着一个人。 “我介绍一下,崔叔,我的师傅,这是向远,暖暖的救命恩人。” 师傅? 向远等着舒阳继续介绍,然而舒阳竟然就此停了,向远看了一眼舒阳,被一旁的崔浩看在眼里。 向远要自己提行李,崔浩赶紧上前,“你是病人,还伤了手,我来我来,你们上车。” 上了车以后,向远这才发现,开车的竟然是舒阳。 他可记得舒阳也才出院没几天啊,而且他一直记得,两个月前舒阳可说过自己有证,但不怎么会开车这个事。 第129章 生气 没有人主动去回答向远的这个问题,当然向远也没好意思问。 可能是因为太久的静默了,门外的客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于是就推门进来了。 这是他和三井寿在训练的时候练习过千百遍的动作,只要能接住球,那么岩石二郎就一定能将球砸进篮筐里面。 “你这死太监,到了这时候,还敢油嘴滑舌,你唱吧,如果唱得不好,哼哼……”如玉公主威胁的说道,看来音乐对她诱惑真的挺大。 刚刚列阵就转身后退,本来就让秦军人心浮动,而迅速扩散开来的败军声,更是形成了恐慌。 绑匪手里的都端着枪,黑头罩,身上穿着防弹衣,腰间还挂着几颗手雷,再加上通讯电台,设备很专业,很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山谷外面广场上,夏陶云眼睁睁看着宁昊三人狼狈跑出。接着整个48区金字塔基地就像沙塔一般陷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那么消失在了视线之内。 宁昊听到这话,顿时想起这个工程当初确实是自己从唐子雄手里抢过来,再给唐岚岚家的房产公司做的。自己确实在那个工程分了不少钱。 接下来的一个月中,虞彦通过接连不断的修行和一些丹药辅助,倒是将新的根骨稳定得差不多了。 他和赤木芳子两个离的距离并不远,可以说是面对面,所以他更能感受到赤木芳子此时的心情和语境。 李梦媛心中有些疑‘惑’,刚才难道夏天没有陪着宋新月,他竟然将宋新月“在”一边了 章嘉泽当然不希望受到这样的伤害,所以,思前想后,完败无奈,他只好回家,回到老家,找父母借钱。 殷时修在德国接受治疗期间并未放松过对殷氏的管理,但他毕竟不是机器人。 来水暮国京城虽然不久,可北冥国的那个使者还是知道子衿在京城的名声。 黑衣人蹲坐桂花树的枝桠,就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无声无息。 听到这里,萧炎的眉头不由一皱,这种事,听上去还真是感觉不舒服。 容菀汐他们一直站在后头儿,不知道之后楚庄主又和李奇云说了什么,总之过了一会儿,青云山庄送葬的队伍,才在楚千寻的带领下下山去了。其余宗派的弟子们都让在一旁,等青云山庄的队伍走过去了,这才跟上。 “你确定不问过她的意愿,就马上帮她换上”白影一闪,宁水月疾速来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中。 正沉思间,叶伍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石海一抬头,就看见叶伍大步向自己走了过来。 见到吕血狮的行为,路兴不由得嗤笑,而后身形一动,向着北苍山的外围急速掠去,洋洋自得的声音却响彻在吕血狮耳畔,使得后者面目一红,一口老血就要喷吐而出。 陈虚口中的主星就是夏王星,第一星圈最高等级的生命星球,统治种族夏家的领地。夏王星有很多下属星球,这些下属星球,每年春秋两个季都会向主星输送人才。 在首页风云榜挂着,更新还这幅德行,上古倍感羞愧,但实在是因为上古这几天遇上了一件挺残忍的事情。 第130章 联系 脚步没停,因为知道里面已经空了,住在里面的人回江城去了,然而他心里总觉得,似乎是不一样的,有哪里变了。 偶尔,也会盯着手机看,那里面有舒阳的电话,也有她的微信。 直接扯着嗓子大声喊了有几百遍,李缺才因为口渴停了下来,然后从储物戒拿出自己在路上买的果酒,喝了起来。 时间好像在她放上果子的一刻凝固起来,每分每秒都过的很慢。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盯着桌子上的醉香神果,不想错过任何一点细节变化。 郭大路这才看到稻草上插满了尖针,针头在阳光下发着乌光,就连呆子也看得出每根针上的毒都足以要人的命。 没人知道他是谁杀的,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被杀。虽然有多方的猜测,还是无法找到是谁杀了番老大,也没有任何一个方势力宣布为这件事情负责。 姜蓝不再搭话,挥手又撒出三颗轰天雷,然后向着镜遥市的方向逃去。奈何双方的精甲速度有先天的差距,祖元清越追越近。 “这个我有数。”沈业定道,为今之计,就是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一时之间,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是紧紧地抓着君谨辰的手,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着。 “那么如果战争将长期化,你是不是就想反悔不抗日了呢”马迁安微微一眯眼睛,眼睛里射出两道渗人的寒光。 “——”两大宗主对视一眼,并未说话,下一刻两人的动作骤然加速,两个施展全力,联手向着饕餮笼罩而去。 “不知道。”三个跟班皆摇了摇头,他们心里明白得很,就是知道,也得说不知道。 世遗狠狠在自己胸前锤了几拳,他怎么会如此粗心,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都是因为他才让曼珠师傅睡不好的!只是曼珠师傅为何从未向他提及过此事呢 宋洪源直挺挺的坐在这个跟猪窝一样的房间里面的那唯一的一个黑色的沙发上面,翘着二郎腿不急不忙的抽着烟。 很显然这个托马斯是有备而来,脱掉上衣亮出一身腱子肉之后并不急着攻击,而是缓缓的走了开来,他的朋友们在外围阻止车辆进入,同时欣赏着这场对决。 但这个游戏日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伏击战之后,自然要攻打会稽城。系统剧情是王朗和严白虎跑了,周昕被杀,会稽无兵,攻打空城即可。但打空城之前,照例还是会有玩家战,这又让我节节高升9级经验提升到43点。 他上前走到那几乎百丈巨大的蜥龙尸体前,仔细一看,却并未发现任何的锁链,没有禁魂索,甚至连类似禁魂索的黑链也不存在。 “现在很少有你这样热爱中华传统武术的人了!”高成峰感慨道。 “我已经被你拍走,今晚当然是跟你共度良宵了!”倾城还是一脸微笑的说道。 该说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吗,在时间面前就没有不变的东西,包括人。 这对他的提升实在是太可观了,若是错过,绝对是有史以来最为巨大的损失。 吴越范家的瞳术——【一生一世】,归根结底仍是幻术,倘若从始至终都没有迷失在幻境中,没有当真,那么在里面生活了百年、千年、万年,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反而能借此锻炼自己的意志力。 第131章 日本 就在柳宗心中犹豫的时候,酒店的那幽灵乐师突然出现在柳宗的禁锢王座附近,柳宗注意到在他的头顶闪动着一个粉红色的感叹号。 “教官,我们接下来去哪!!”一位同样带着面具的男子轻声问道,不过他的面具是黑色的。 林容被这个疑问音节直接给弄得迷茫了,但她立马秒懂,心里大念了一句挖槽。 时光如流水一般,稍纵即逝,不知不觉,唐明在芬兰岛的渔场之中,已经待了四个月了。 “哥,我觉得赶紧看一下后面嫂子怎么评论别人的比较好,你不想知道她的音乐理念是怎么样的吗”绞尽脑汁的宋沐晨,终于想到了这个借口,可以阻止对方再看第十九遍。 “这座城池有三个势力,所以我们只要跟其中一个接触,稍微透露一下,达成合作就可以了。”那人说道。 “你又不是他们学校的导师,你怎么知道”李静犯了个白眼,低头不说话。 王雪刚刚想要反驳,刘淼淼就从浴室中走了出来,“你们俩不是仇敌么怎么看你们有说有笑的。”刘淼淼走过来坐在董山河的身边使劲的掐着董山河。 但是拓禹火麟双目精光四射,对于东烈佛的话语置若罔闻,而是继续高举双拳向上轰击而去。 “出来了!”突然,沈成发出了一道惊喜的声音,双眼紧紧的盯着电脑页面。 懿欣等不到贾一凡回来有些着急,看到懿欣一副焦急的神态没名儿也急。没名儿在门口的树上窜上窜下始终不见贾一凡的影子。 “我看二长老和李章二位长老都在闭关调息,我就没让人打扰,就先来禀报师姐了。”李源说道。 观主手打浮尘行了一礼,太傅太客气了。你我皆是有缘人,自能相见。 “姜永山所有的生意都断了货源,因为我们的出价永远比姜永山高了三成。”封城得意地笑了。 没等一会儿,就看见一只灰黑色的大肥兔子蹦蹦跳跳朝着背篓跳了进去。 打开二楼的房间,看到里面竟然坐着一些老人家,而且这些老人家看起来是那么眼熟。 知道了自己妻子一开始敢的事情竟然这么危险,竟然营造出来这样的大场面,其实他是非常的开心的。 “这位贵族少爷骨骼清奇、眼光毒辣,真是万中无一的经商奇才!”所有商贩们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夸赞着,正想要转头回去搬藻核,可突然回过神来。 雨幕中,玄衣少年与夜色融为一体,像一道影子似的穿梭其中,顷刻间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姜祸水正欲关窗的动作。 “呀!”韩丽跟得比较紧,陈伟动作又太突然,被吓得噔噔倒退出好几步,险些摔倒。 说起来自己的确在他房间看到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貌似和企鹅人的有些相像。 沈清宁和清秀两个一人在烧火一人在择菜,两人见状都抿着嘴笑。 他们明明已经被寄生的失去了修行资格,所有的天道眷顾,都跟随寄魂蛊,来到了自己的体内,化作了修为养料,不可能有可以杀死眷蛇的本事的。 她是风雷波的亲姑姑,一身修为更是达到了天仙圆满,此刻气息全开,威压四方。 「行了,我那车有段时间没洗了。」把保时捷卡宴的钥匙抛过去,黎明星立刻眉开眼笑,屁颠就往外跑,真是积极。 周飞飞的实力洛凡是了解的,上次在自己家狂炫臭豆腐,当即也不再坚持,给周飞飞炸了十块臭豆腐。 水军组长花了一晚上时间才把卷钱跑路的【拯救艾露莎行动总指挥】盒了。 那就是遇到宝物之后,施展此法决,只要持宝物之人,道行不超过施展这神通之人数倍以上,那这宝物绝对会被打落。 然而肖筠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姜苒有些尴尬的又将伸出去的胳膊收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把拧开的矿泉水自己喝了来掩饰尴尬。 富贵险中求,李乐明咬咬牙,决定答应洛凡的要求,如果错过这单生意,以后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她十分清晰的记得,她爷爷去世的最后一刻,还在念叨着她跟洛河彬的婚约。 怀里的人微微一动,不二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暗红的惺忪睡眼,微醺的迷糊晕染在那双瞳孔里,带着初醒时的朦胧,给人一种迷茫的感觉。 原本想一板砖拍在洛河彬后脑勺的混混,被洛河彬的这句话惊呆了,其他几个混混也是有些捧腹,想笑,但一想到自己扮演的是坏人角色,只能强行绷着脸,依旧面露凶狠。 “咦,怎么刺不进去”护士换了一个针头再次扎洛何彬的手臂,针头还是扎不进去。 魏无忌的登时便是一凛,这家伙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敲打自己 第132章 前往 敌人不会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尼尔上士见金恩被歼灭,实在气得不行。这次侦测行动不但收获不丰,更损兵折将,教他如何交待,唯一方法是拿下眼前的怪物。 正在看直播的华夏人都被这消息将心情瞬间点燃,纵观沃尔夫奖的历史,都没人在同一场颁奖典礼上获得两个奖项,并且卓越还是沃尔夫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得得主。 唯一知道的是,对那两头不知生死的野牛,他已经放弃了,继续报复。 凌司司无暇顾及这个巧合,她的水异能在顾南一冰异能的加持下直接成了冰水,撞上了之前厉煌一直攻击的那个点,如此反复几次后,五阶金系丧尸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而狐狸亦是伤痕累累,被陈宏茂与咩咩羊压着打,不出半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但李博明发现,这个声音,相对于管理员那一种,还是略显粗糙。 希罗的陆战型高达位于敌人大魔与苏岳多鲁基斯的中间,由于他背上的氢弹的关系,使得大魔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使用射击武器,间接封印了敌人一半攻击力。 林笙武话刚说完,心脏蓦然一痛,他低头,看到心脏处插着那根曾经他送给她的那把防身的短刀,此刻正直直地插在他的胸口处。 她也是一位物理学家,只是能力与在场的物理学家有很大的差距,但作为杨正宇的老婆,她有特权坐在角落中听。 看着眼前的场景,李博明深呼吸调整情绪,把手伸到半空中,默默感受着。 摇了摇头,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赶紧派人去找。”江诗雅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转身出了门来到风翎霜的房间。 “我不去炎域!”叶蓁的意识渐渐地清明,她其实听得到他们的说话,只是意识和动作有点不协调,所以反应慢了半拍。 十几天后,玄心宗这一队人马还真的从无忧大陆南边赶到了北边的龙门。而结果,也跟张龙猜测的一样。 但是这一百多对,比起早前的那些选手来,实力强了不少,这就意味着次轮的比试,比起首轮会更加激烈。 “美男夫君,你干嘛,不要不要!”芜梦突然猛烈的挣扎了起来。 再不然就是江珊珊带着她的新式改良火器出现了,并且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陆曼一侧头就看到嘉泱隔得很近的脸,他的眼睛亮亮的,只是从他的目光中,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那种公事公办的疏远眼神,她能够看得到其中急切的担忧。 一道柔和温暖的净化之光,从方烨识海的封印之中内释放出来,那道光亮,似乎能洗涤一切侵入他脑海的邪恶意识,终于将所有冰冷、邪恶、疯狂、嗜杀的负面情绪,一一从他脑海驱散。 北堂钰眼底闪过一抹怒意,慕容恪分明是担心荒原之战会失败,否则怎么会来见他,如今却还要故意在他面前装蒜。 唐春来低着头进来,只是瞟了一眼就吓得赶紧把头低下去了。这是在赌气吗赌得真和气,真缠绵。分明就是抱着的那个不想撒手,躺着的那个在耍赖,其实就是都不想真的闹翻了,不过都是试图压倒对方罢了。 “你给的钱还有……好多”!唐母迟疑了一下说道,摇摇头,“这么大岁数了,多活一天少活一天也就那样儿,糟蹋钱干什么” 见了新鲜东西的人们,将一台一台机器看得都相当的仔细,这在平常可不行,为了工艺上的保密性,一般人可是进不来的。 灵山还是那座灵山,菩提树还是那颗菩提树,金莲花也还是那颗金莲花……难道只是自己的一个错觉么 纵使专修浩然正气的高手也罕有练成境界神技,多只是能制造正气能量场抵御和消弭煞气侵害而已。 若是北岳天帝未至,人教绝对敌不过这等阵容,只是北岳天帝已至,而且还准备亲自出手,西方教顿时处在完全的下风。 就在萧寒家南北两条街上,一拉溜儿摆开了宴席,据有心人数算了数算,两条街加一起,就是三百多张桌,全都坐的满满当当,至于萧寒家里和几个邻居家,摆的宴席则是要留给来宾的了。 他说这句话时,那双漆黑的眼睛一一扫了沐灵歌其他四人,待看到宋轶和薛子墨二人都点头,兴奋得双手搓了起来。 “哼,是不是在说我呢”厨房里正在煮面条的萧潇嘟着嘴探头问道。 回到市府半综合一处,赵政策并不怎么兴奋。相反,赵政策有些心烦。 “别说这些了,有根没根,他如此作为都已经是失去了一个党员干部的资格了,不管他背后有谁撑腰,做错了事情,就应当受到惩罚”!萧寒才不管这些,根深,根深的人,萧寒见识的还少么 第133章 回国 尽管伤心,尽管失望,大约是长久以来下意识的顺从和维护,詹青青竟然在这个问题上感觉到自己不知所措。 这简直是很痛恨自己了。 凭什么。 然而不管有多愤怒,她都无法掩饰自己的软弱和无能,过去以为自己厉害,原来自己竟是这般无用吗? “向远,我该怎么办?” 她眼睛看向前面,景物却不曾入眼,一切皆虚无。 一直没有听到向远的回答,她这才收回视线,转头去看向远,“哪怕是作为朋友,也不能说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之后,向远才开口道,“青青,你一直是一个很有想法很有主意的人,那么,请你坚定下去。” 詹青青嗷嗷大哭,从站着到蹲下。 这样的说法,无非就是一种抛弃了。 想到那时候,向远毅然决定去京海的时候,两人大吵特吵,向远坚持认为,只有离开鹏城,他们的这个小家庭才能真正地独立出来。 那时候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么刻意地守着边界。 那时候的他很凶,很坚持的要她抉择,他流着泪,一再劝说自己随他离开鹏城,反复给她画饼,给她描绘很多去鹏城以后可能有的美好愿景。 而不是现在这样,站在一旁让她自己去做所有的决定。 时光渐远,到了如今,他说“请你坚定下去”。 尊重的另一面,也代表着不在意。 向远和詹青青回国,又加上隔离,七月已经结束,进到了八月初。 从隔离出来,向远自然没有义务再陪着詹青青回家了,也是很多年没有来到鹏城了,向远也需要利用这个时间,去处理一下房产的事情,再见一见故人。 “请你吃个饭吧,你这份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还才好,这次好歹有你,不然我可能也就要……回不来了。”詹青青的眼神很真挚。 两人也没有去远的地方,就在酒店楼下的餐厅吃了晚饭。 楼下餐厅是全景落地窗,窗外是碧波,极目远眺,似乎隐隐约约可见一岛,她心中一动,“那里是夏家湾吗?” 詹青青手指着远处问道。 夏家湾啊,当初两人确定关系后第一次旅游的地方。 “应该不是,坐船到夏家湾,需要一个多小时呢,怎么能凭肉眼见到。”向远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说道。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那个码头就在这个附近的,难道不是吗?看起来很像啊,这里出去除了夏家湾,没有别的地方了呀。” 向远没有说话。 “我可能,接下去不会再去詹记了,我不太能接受我妈对那个,那个人的接纳,我妈总说,她养着我大姐二姐,我现在才知道,其实她们被过去的时光束缚住,过得并不容易,我二姐在日本,很清贫,我妈却说她在日本只知道享福,不想回国干活,我妈其实一直算计着我姐花的钱。” “可是现在,人一死,就好像之前的存在全部抹去了一样,只剩下不懂事和她自己作,我不想在继续这样下去了,向远,假如我离开鹏城,去京海,或是离京海近的地方,我们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开始?” 能不能‘重新开始’,这几个字,很早以前,她就想着说过,从前她觉得向远在和自己置气,再后来觉得既然他不开口,自己更不能输阵……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拖到今日。 “对不起。” 这就是向远的回答吗?在日本的这些天来,他的回避,多少也暗示了他的选择。 “是因为你有别人了吗?” 向远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不适合说这个。 “是舒阳吗?”詹青青又问。 “舒阳她已经回江城了,她是带着孩子去京海冶病的。” 一听这话,詹青青瞬间惊喜,“是吗?那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呢?我们还有可心。” 向远看向詹青青,“不是非得有一个原因的,也不是结束了一段感情,就非要一段感情的,更不是因为没有开始某一段感情,所以可以开始另一段感情的,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其它的东西。” “我没有否认只有感情啊,我现在觉得你做的是对的,离开鹏城,事业不是生活的全部,可是家庭呢,我们还有可心。” 詹青青眼睛发红,“我知道,我过于强势,我以后会慢慢改的,我就是习惯了,你知道我妈的,我妈一直是要我这样做的,以后你提醒,我就会改的,好不好。” “不是这些方面的问题,青青,我想,我们早就过去了,有很多东西,不是一直一成不变的,不会一直在那儿等着的,我们,已经过去了。” 向远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确定自己不再爱詹青青的,虽然找不出结束的时间,但他却能确定地认知到,现在的他,不爱詹青青了,因为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对于詹青青说的那些话,无一丝动容。 詹青青说的这些话,已经是极尽往下低的姿态了,听到向远这么说,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回了房。 大约是内耗了很久,也可能是前期早就开始了,只不过拖到了现在了,当晚的詹青青呕吐不止,高烧不退。 想来想去,无助无门,她还是求助了向远。 “求你,送我去医院吧,一定不要告诉我妈,我现在不想要见到她,我现在很恨她,但我又好怕她,我怕一见到她,我所有的想法都没有办法坚持下去,向远,求你了,你再陪我几天,等我的病好了。” 向远将詹青青送进了医院,守了半日,又临时找了一位护工在医院照顾詹青青。 算起来,除了少年时候的江城,鹏城是占据向远此前人生光阴最多的地方了。 他从国外回来以后,就一直呆在鹏城,从看病,到任教,到后来做项目,不管现在的选择如何,那时候过得还是很充实的。 接到向远电话时,顾楠辰很吃惊,忙说,“现在总该是我尽地主之谊了吧。” 距两人上次见面,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顾楠辰从向远的口中得知了詹青青家的变故,非常吃惊,现在他同过去的圈子越发地远了,消息方面也逐步不如从前。 第134章 过去 “那现在青姐病了,谁在医院?” “我请了一个护工,她不愿意让她家人知道,我想也还是尊重她,明天我要去看一下房子,去见几个人,过两天也就回京海了。” “那青姐怎么办?” “现在我和可心妈妈的关系,也不适合一直留下来处理这事,对她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所以我今天找你,也是想委托你爱人的,我知道你爱人同可心妈妈的关系一直不错,照顾的事情不需要担心,护工那边我已经委托好护工了,费用这边也会结算。” 向远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就是烦请你爱人,常去看看。” 顾楠辰脱口而出,“向老师,你亲自去的日本,又做的这些,要说对青姐一点感情都没有,也说不过去,为什么不多留几天呢,等青姐好点再说。” “就是不想因为继续呆下来,让更多的人有你这样的想法,所以我必须要走,我的假期也不多了,在日本这段时间,复康的时间也很少,可心那边也需要人。” 鹏城和京海医疗系统到底相隔不算近了,虽然顾楠辰有听说过京海那起伤医案,但这种事情全国时有发生,他并没有往向远身上去想。 这时听向远说起假期,也才好奇道,“向老师,我想说的是,既然你都特意调出假期去日本帮助青姐,何不再给自己和她一个可能呢。” 见顾楠辰误会,向远马上说道,“此次假期并非特意因可心妈妈调的,前阵子我在门诊出了点事,有个病人情绪不对,医院直接给了我一个多月的假期,算顶格中的顶格了,对我已经颇为照顾。” 顾楠辰大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向远继续说道,“之所以去日本,是因为可心一直想着暑假要去鹏城和妈妈呆一阵的,但可心妈妈迟迟不归,我正好有空,就赶一趟,全因可心,到底是可心妈妈。” 比起向远说的这些,顾楠辰此刻更关心向远的伤。 向远动了动手指头,“还好,恢复得可以的,应该还是可以继续上手术台的,不过接下去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 “好不容易来一趟,去我家坐坐吧。” “不了,这一趟出去很久了,我还临时请了几天的假,马上要开始上班了。” …… 在回到江城的第二周,舒阳接到的自己见义勇为批复下来的通知,那边电话打来让她去京海参加相关的仪式。 “妈妈,怎么办呢,我这要去京海的话,暖暖你一个人带,我还是有点担心啊,要不然我就回了吧,我就不过去参加了,反正荣誉也还有的。” 张婉婷阻止道,“这得去啊,这是上镜的好事,况且你是教师,以后这种荣誉对于其它方面,也可能是有帮助的,至于暖暖,你不要担心。” “我明天就去找一个帮忙带孩子的阿姨,小区里的,按天计费的那种,暖暖这么大了,好带的,也不用多久,等半年复查一过,就能上托班了。”张婉婷说道。 舒阳自然也是想去京海的,张婉婷这么一说,也就同意了。 过了一会儿,舒阳蹭到张婉婷边上,问道,“妈妈,你为什么拒绝崔叔啊?” 张婉婷笑起来,“你呀,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一副吃瓜的样子,我和你崔叔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就别添乱了,你这自己婚姻爱情搞不定,还来指导我。” “我怎么就搞不定了,善始善终了,结了婚,离了婚,我们又不是因为出轨什么的感情问题分的手。” 张婉婷瞪大双眼,“这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可不是么,这法律允许人结婚离婚,就是让人好好过嘛。” “那你怎么不说离婚冷静期呢?也就是你碰上的品质还算不错。” 听了这话,舒阳又得意起来,“那是,我的眼光是不错的,再说了,这政府就是把我们当孩子呗,觉得大家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问题,才这样,要我说啊,是巴掌还是甜枣,还得让大家自己去实践的,自己过不好了,就不会怨天尤人的,在指导下过不好,不怨死你才怪。” “去去去。”张婉婷不想听舒阳说的这些。 “别嘛,妈妈,我觉得崔叔对您是有意思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觉得你们这样也很好啊。” 张婉婷这才说道,“我和老崔啊,不是你们想的那个关系,我们就算是很好的朋友关系吧,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关系,你就别瞎给我操心了,我现在这样过得很好,倒是你,年纪轻轻的,如果还有什么感情的,不要因为和朝成这一段,而有什么负担。” 舒阳的头一甩,“我是那样的人么,我,舒阳,只要能让我瞧上,我不会放过的,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叶公好龙,说的是就是你,对了,你去京海,把水蜜桃带箱上去给美娟她们,你舅舅带了三箱过来,明后天会到,你不在家,我和暖暖指定吃不完的。” 舒阳一边哦哦地应下,一边说道,“这说的,我不在家,你们就吃不完,敢情我就是饭桶呗。” 舒阳拎着水蜜桃去的京海,一到京海先找了宾馆住下,就马不停蹄地去到了向远家。 已经成熟的水蜜桃,成熟的时间是以小时计的,每多在自己手上呆一小时,就会更成熟一点。 “怎么还特意带着东西过来?” “不是特意的,就我外婆那边不是产这个么,可好吃了,我舅舅寄了三箱过来,我就带了一箱上来。”舒阳一边说,一边眼吧吧地看着箱子。 很不争气地想吃。 再一次为自己简单的大脑所震惊,白担了饭桶的名号,怎么就能光带一箱呢,两箱放在家里,就张婉婷和罗亦暖的胃口,基本上大半都便宜别人了,自己拎的这箱送了人,自己也只有在出发前尝了两个罢了,亏了亏了。 心里悔恨,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好歹也长大了,“娟姨,这东西易坏,要赶紧吃。” “知道了,你快进来,从知道你要来,我今天就买了很多的菜,晚饭在这里吃。” 第135章 真话 向可心从后面蹦出来,一把上前抱住舒阳,“舒阳,好久不见,你回去我都觉得好没意思,没人玩。” 舒阳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你爸呢?” 舒阳和向远极少私下联系,此次来京海,舒阳也只提前联系了张美娟。 隐隐的,舒阳是感到有点失落的。 只是两人在不同的城市,各自有不同的职业,除开了孩子,似乎也确实没有太多需要有交集的部分。 在京海的这几个月,接触的也不算少,忽然就从‘身边的人’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没有联系的人’有点怪异。 “我爸爸去日本了,去找我妈妈了。”向可心开心地说道,“我八月份要去鹏城,但我二姨去世了,妈妈去日本一直回不来,爸爸担心她,就去日本帮妈妈了,这样我八月份就能见到妈妈了。” 舒阳听到这个,心里忽然重重地一沉。 这意味着此次前来京海,她见不到向远。 而且向远是因为可心妈妈才去的日本。 她嘴里发出“哦”的一声,心里五味杂陈。 “舒阳,我可想你了,想吃你做的菜,想暖暖,你这次怎么没有把暖暖带来啊?”向可心在一旁抱着舒阳的手臂道。 “我是上来开会,后天就回去了,带暖暖来多不方便啊,想我吃的菜好办,我去烧点给你吃。”舒阳撸起袖子。 张美娟连忙说道,“那怎么行啊,这一趟是客了,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的,你就坐着,我来。” “啊……”。向可心面露失望。 “可心,别这么不懂事。” 舒阳赶紧往前一步,“娟姨,你还当我是客人啊,咱们谁跟谁是吧,这样吧,可心,我们两个一起合作,给奶奶露露一手。” 向可心拍起手来,“好哎好哎。” “哎什么哎呀,真是,可心懂什么,啥都不会做。”张美娟下意思地就上来阻止。 “有什么不行的,洗菜,削皮,倒酱醋,之前不都做过么,干的可好了,对吧,可心?” “就是,我都这么大了。”向可心自信满满地跟着舒阳进厨房。 剥葱、切葱、切生姜,舒阳没有因为向可心不吃就不放,可以油炸过后再全都取出来,所以切的形状就没那么重要了,向可心也试了切几下。 两人做了三菜一汤。 “你晚上住在这里吧,向远没回来,我把他房间收拾收拾,你住着。” 向可心一脸的开心。 舒阳没有当面拒绝。 等到向可心去上厕所的时候,舒阳悄悄地把张美娟拉到一旁,“我东西都在酒店呢,已经付了钱了,娟姨,你以后别劝谁都往家里住,上次对我妈你也这么说,那次我不好讲,远哥也在,现在的人啊,不大喜欢别人住在自己家里的,有专门的客房还好,自己的房间给别人住,多别扭啊。” 张美娟看了她一眼,“那有什么关系的?你们又不是别人。” “不是别人也不能这样,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啦,大家生活条件好了,就开始有边界感了。” 张美娟嘟喃着,“要不怎么说现在的人都没有人情味了呢。” 舒阳拉着张美娟去沙发处坐下,“娟姨,我其实很开心你留我在家里住的,你留我,是因为你真的把我当自己人,我和暖暖还有妈妈在京海的这几个月,你帮着买菜,带孩子,被子什么的全放你这边烘干。” “你这说什么呢,我们两家什么关系啊,不应该的吗。” 舒阳靠在张美娟身上,“知道啦,咱就是这样闲聊嘛,咱们的关系是一回事,但假如啊,假如远哥再婚什么的,我们就不能这样了啊,我们之间是一回事,你们之间是一回事,我和她之间又是一回事,对吧,远哥只是人好,又孝顺,你说的话他一般都照听,但不代表着他乐意的呀,是不是。” 舒阳感觉自己说的这些话,一方面是有试探的意思,毕竟在得知向远去日本的时候,舒阳还是有一点难过的。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对于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男人,产生某些生理性的喜欢,水到渠成的事情。 一方面她现在跟张美娟说的这些话也是真心话。 这几个月的相处,舒阳从向可心还有张美娟那里,多少知道了从前向远婚姻的一角,现在向远又去了日本,保不齐以后可能是要复婚的。 张美娟这几个月来对自己一家真的没话说,但她身上也有类似邱小玉身上的一些现象。 婆媳之间这话不好说,但是她和张美娟,却是可以的。 “你这胡说了,向远怎么会不乐意的,你救了他。” “瞧你这话说的,那远哥还给我女儿主刀呢,这边的医生就远哥这个级别的,听说都不直接做暖暖这个级别的手术的,还有帮我妈住院请护工,找房,怎么算啊,娟姨,你就听我的。” 舒阳的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思,她从小和张婉婷斗智斗勇,知道这个年龄的人,怎么样说话能听得进去,之前在同邱小玉相处时,她也是各种方法试探的。 向可心从厕所跑出来,也窝过来,“你们在说什么,我也要听。” “我们在说呀,你最近的表现越来越好了,你爸都没在家,你奶奶说你作业每天都自觉完成,还自觉去看书嘞。”舒阳张口就来,一边还朝着张美娟挤眼。 向可心嘴都咧到了一边,“我奶奶这么会夸人的啊,她骗你呢,我没这么好,昨天我还偷懒了。” 三人哈哈大笑。 舒阳又坐了一会儿,出门打车回到了酒店。 第二天参加完仪式,因为还有晚宴,所以她是又过了一夜才回得江城。 心里还是有遗憾的,她叹了一口气。 舒阳回江城坐的是动车,手机短信提示,莫名接到了罗朝成一笔十万元的转账,紧接着就接到了罗朝成的电话,“你几点的车,我来接你,我有事对你说。” 罗亦暖从京海回到江城以后,偶尔也会去罗朝成那边呆一呆,虽然不过夜,但总是她的爸爸和爷爷奶奶。 舒阳觉得,哪怕自己离婚,如果罗亦暖能和爸爸、爷爷、奶奶保持好关系,对罗亦暖的以后是有好处的。 第136章 股份 罗朝成和舒阳离婚卖房后,罗朝成就重新租了一处房子,两室一厅,房租并不算便宜,罗永达术后就一直同邱小玉住在江城,毕竟这么大的手术,术后恢复也是没有那么快的。 对于儿子的离婚,罗永达和邱小玉一开始还很不满,但无可奈何。 罗朝成在读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室友,家里还挺有钱的,算是个富二代,但此二代不愿接班,只对游戏痴迷,一定要搞游戏创作,毕业后一直在折腾这事。 罗朝成其实对游戏行业并不是特别懂,但在几个室友的洗脑下,也想着要投资,但他钱不够,最后他和舒阳加一起,投了20万元,罗朝成当时勤工俭学,满打满算也才攒了4万元钱,舒阳一个人出了16万。 在罗朝成的坚持下,两人立了字据,算起来两人一人投10万,6万算罗朝成借舒阳的,后续罗朝成工作以后,全都有还给了舒阳,这对于罗朝成来说,可不算小数目了。 罗朝成因为家庭条件的问题,只出钱,并没有在工作室有实际的任职,按部就班找了工作,舒阳更不可能去工作室任职了。 那时候,两人还处在随时要被棒打鸳鸯的境地,分外觉得爱情来之不易和甜蜜,每到周末也是会去工作室走一走的。 再后来,舒阳考编上岸,将股份转给了罗朝成,不过那时候转不转的,对两个人没有太多的区别,钱也是从左手到右手,因为那个工作室一直不瘟不火,也就是因为主创人是个二代,所以也对工作室的状态不太在意。 一过就数年,忽然就有人看中了其中一款游戏,而且以一个很高的价格,整个工作室都被收购了。 罗朝成也因为这个事,直接换了工作,工资涨了不说,罗永达治病的钱也一笔还上了。 “按那时候的投资,这次分红按一比一来,你的股份,我给你留着,我先给你十万元,另外十万元你先借我,等我下个月再还你。” 得知了事情的缘由,舒阳瞬间心花怒放,“天呐,我从来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笔钱,翻了两番呢,也要恭喜你呀。” “也要恭喜你呀,我一早就看到新闻了,你都没有和我说这事。”罗朝成发现自己的语气中带了点埋怨,马上停顿了一下。 舒阳笑道,“我没什么事情,还得到了一个荣誉。” 罗朝成见舒阳没听出自己语气的埋怨,又庆幸又失落。 京海到江城动车也没多久,很快就到了。 舒阳见到罗朝成时,罗朝成已经换了车,“新买的?” “哪能啊,公司配的,我现在就是要好好赚钱,把欠你的钱还了,还要买房。”他看着舒阳。 舒阳笑笑,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那就要加油了,争取变成一个富豪,这样暖暖就有一个富豪老爸了,对了,饭就别吃了吧,谢谢你来接我,我先回家,暖暖还在家等我呢。” “我有和……你妈说过了的,走吧,我也还要把欠条给你,还有十万块钱,算我借你的,还有那股份的事,我也要转给你呐。” 罗朝成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这个,可是他这话一说出来,舒阳并没有接话,他感到很失落。 开车到一处停车点,下了车,进了楼,冷气袭来,大堂有一台子,上面有人在拉小提琴,悠悠的琴声伴随着边上景观的流水,很是悦耳。 罗朝成和舒阳的恋爱,谈得特别朴实。 舒阳虽然学习上不行,但很灵活,仗着家里人宠爱,过得很恣意,直到舒宇杰去世,虽然张婉婷从来没有说因为舒阳,甚至一直在做舒阳的工作,说那只是一个意外。 但真的能当成一个意外吗? 她和崔倓算是青梅竹马,一个学霸,一个学渣,两个人过去都算是千宠万宠的,一场车祸,一个没了母亲,一个没了父亲,再也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舒阳洗心革面,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一鼓作气,专升本。 大二遇到罗朝成,那时候罗朝成还是一个穷学生。 从舒宇杰去世到大二,两年多的时光,舒阳变了很多,但她到底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再次喜欢上一个人,她也还是勇敢地去追求了。 张婉婷的不同意并不像其它家长一样放在口头上的激烈反对,更多的是一种默默无闻的不支持。 张婉婷对舒阳的态度,一直都是那种支持而干涉不多的,不对舒阳的恋情评头论足的,光是一个不支持,舒阳就知道她的态度。 哪怕就是这样,母女两人也依然并没有影响彼此的感情,只不过车祸过后,家庭收入的骤减,以及舒阳自我意识的快速成长,两人达成平衡,生活费什么的她也不比别人多。 可就是这样,在毕业的时候,张婉婷还是给了她十五万块钱,说这笔钱当时自己早就和她爸爸规划好的,等她大学毕业给她的。 这些,罗朝成是不可能有的。 他从上大学开始,就是勤工俭学,虽然没有用上助学贷款,但是家教和打工,一样不少。 罗朝成长得不错,气质也好,舒阳的条件在城市里可能不算特别好,很多职工家庭的独生子女都有这样的条件,但在罗朝成这里却很不错了,哪怕舒阳的条件比自己好,但他很少让舒阳请客,所以两人往往只能去那种街边的小店吃吃。 夜市那里这买一点,那买一点偶尔舒阳的手脚快,才会到舒阳付钱。 舒阳早年比较喜欢买衣服,但衣服买的也都是那种平价的,看着罗朝成又是家教又是打工的,才跟着省了几块钱,后面一股脑就投了富二代那里。 没赚到什么钱,这边张婉婷又不同意两人在一起,两人艰苦奋斗继续攒钱。 好不容易怀孕结婚,紧接着又是疫情。 以至于这么多年恋爱加结婚,两人一起参加的最高档的餐饮场所竟然是结婚宴。 虽然没有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但也是东看西看。 第137章 喝酒 罗朝成笑着看舒阳左看右看,一边引着来到座位旁。 “这个地方不错呀。”舒阳由衷地感叹。 罗朝成笑了笑,俯身将桌上的平板推过去“想要吃什么自己点。” 平板上那食物的照片都经过了摆盘、调色,看着特别的诱人,舒阳不禁食指大动,她一直是一个爱吃的人,别的什么可以短了没什么关系,唯有吃不能怠慢。 舒阳也不扭捏,拿着平板就开始点,“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好吃的话,下次带朋友也可以过来。” “你多点几个,这里分量都不多的。” 两人分别点了几个菜,蛋糕先上,分量确实不大,就一个小碟子,以舒阳的胃口来说,两口就没了。 舒阳一点也不客气地接了过来,蛋糕很小份,可可的苦味中带着一点点甜,味道正好,又香又醇。 舒阳一边吃一边点头,“这个蛋糕还不错的。” 罗朝成拿着杯子喝了一点饮料,看着舒阳的吃像,想到过去,这会儿叉子就会送到自己这里来了。 说到婚姻,也是很奇妙的东西,离婚之前,两个人尚能睡在同一张床上,摸手摸脸,再亲密的举动也可以。 婚一离,自然而然,中间就多了一条道,各自为界。 “朝成?”边上有一个声音传来。 罗朝成和舒阳双双回头,罗朝成站了起来,“何经理。” 一个穿着裙装的女人站在前面,长得很漂亮,妆容也很职场。 舒阳总觉得这个人和中名字在记忆遥遥欲出,但就是有点想不起来,她记性不好,但她知道,这人应该是自己曾经认识的。 果然,对方伸出了双手,“何曼妮,记得不?咱们同校,我和朝成同学,比你高一级。” 肯定记不得了,舒阳只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她站起来,带着微笑,伸出手,“曼妮姐对吧,记得记得。” 记不记得清的并不重要,人家显然不是因为舒阳而停下来的,而是因为罗朝成. 舒阳确实不记得,她想,她和这个人应该没有太多的接触的,但既然对方还记得自己,那说明那时候大家是有见过面的。 “我刚送走客人,介意我坐下来吗?” 何曼妮脸上带着微笑,盯着罗朝成看,罗朝成先是看了一眼舒阳,然后马上道,“当然。” 何曼妮坐了下来,打了一个手势,也没拿平板,直接点了一个醒酒茶。 “刚刚喝了几杯,这会儿有点晕,想着回去坐一下再走的,就碰上你们俩了,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们离婚了?” 何曼妮说话大喇喇的,从坐下来以后,眼睛一直看着舒阳,嘴里说的话,半点也没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合适。 舒阳先是看了一眼罗朝成,罗朝成也在看自己,但马上就把视线收回去了,舒阳的眼珠子一转,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哎呀,可不是么,我们这也是为现在的离婚率贡献一份力了,曼妮姐,您现在哪儿高就?”她试探道。 何曼妮似乎是在思考,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罗朝成,隔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朝成,你说我们现在应该算同事吗?” 罗朝成看了何曼妮一眼,马上对舒阳说道,“舒阳,曼妮现在和我同个公司,这次的收购,我的新工作,她帮了我很多。” 何曼妮笑道,“马上就不是同事了,我快要离开这个公司了。” “哦,那你可真的好好谢谢曼妮姐呢。” 何曼妮眯着眼,“你们俩这关系还挺不错的啊,我有些朋友,离了婚跟仇人似的。” 舒阳嘻嘻一笑,“这么多人离婚,总不能都一样吧,再说了,我们是离婚,又不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我们还有共同的孩子呢,他好我好,孩子才能更好,曼妮姐你说对吧。” 何曼妮干干的笑笑,“就是觉得你放弃朝成有点可惜,你不知道,以前你和他是我们这一届的白月光呢,多少人毕业即分手,你们结了婚还有了孩子,朝成还是有点子能力的,人嘛,总有低谷的时候,你们以前那么难的时候都过来了,我看在眼里,以前不相信爱情的,是你们给我看到了爱情,怎么临到头来,你们就分开了呢。” 话是这么说,何曼妮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她看向罗朝面的眼神和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是那么一回事。 想了想,何曼妮又跟了一句,“朝成现在是遇上了一点困难,但是他还年轻,也肯干,女人呐,要有点耐心,我们现在这个年纪,是吧?” 是啥是,舒阳可不耐烦说话的时候和别人打机锋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一就说一,有二就说二,为什么一句话里非要带着其它的意思。 舒阳自己说话直来直去,从前说话就直白,当了老师以后,面对那些小萝卜头,一个字不清楚他们都能翻天,所以说话越发简单起来。 她直接道,“嘿,你别说,有可能我和朝成就是差了点后面的缘份,你看朝成一离开我,就开始往上走远了,迷信点说法,我不助朝成,对吧。” “瞎说什么呢。”罗朝成用力地瞪了她一眼。 何曼妮听到舒阳的话,反而愣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以前就听说你挺特别,挺可爱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可爱。” 何曼妮伸出一个大拇指对着舒阳点了点。 醒酒汤一上,她却往外一推,“人果然,一下子都无法共情自己的,我这会儿觉得,我必须要跟学妹喝个酒,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择日不如撞日对吧,学妹,咱们来喝点。” 舒阳赶紧摆手,“酒我就不喝了,曼妮姐,我平时不好这个。” 何曼妮压根就没理会舒阳,直接招来服务员叫了酒,这才转身对着舒阳说道,“哎,你别瞧不上姐,我看到你的信息了,好大的牌面呢,见义勇为是吧,妹子,姐佩服你的勇气。” “曼妮……。” 罗朝成试图开口说话,马上就被何曼妮顶了回去,“这里不是公司,我现在是何曼妮,不是王总,你也不是罗总,咱们还是同学,对吧,再说了,很快咱们就不是同事了,我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欢送会,咱们就当今天是欢送会了,你们俩送送我,好吧。” 第138章 八卦 何曼妮对着罗朝成眯了眯眼,带着一点点轻挑的样子,但马上又收回了视线,“做技术和做管理是两码事,你啊,好好摸着吧,妹子,咱们来喝酒。” 舒阳和罗朝成互相对视一眼,到底多年相处,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躲不过就上。 “我来我来。”罗朝成拿过酒杯,斟上酒。 何曼妮瞥着眼,似笑非笑,“怎么,你们两人这关系,怎么就离婚了呢,就喝点酒,不至于吧……”。 舒阳站起来,从罗朝成手里拿过酒杯,“我的荣幸,曼妮姐,我和朝成吧,确实离婚了,现在他还真的轮不上来心疼我,但是呢怎么说我们也还有孩子是吧,看在孩子的面上,不管我对他,还是他对我,总是希望大家都得混好一点,这样小孩总是能多点倚仗,对吧。” 何曼妮又竖起大拇指,对着罗朝成说道,“看到没,朝成,你得学一学我们的学妹,这才对嘛,格局是吧。” 舒阳哈哈一笑,“姐,你就别埋汰我了,这个词是这样说的吧,我就是一个练体育的,用错了词别介意啊,这几天我不是去京海么,因为孩子跟着爸爸,所以就让朝成过来接我,过会儿我还要去接孩子,那这样,咱们喝,朝成留着开车,行不?” 她端过酒杯与何曼妮碰了碰。 听了这话,一旁的罗朝成看向舒阳,眼神晦涩。 何曼妮没有拒绝,她本来喝的就不少了,没喝两杯,就开始支着头。 最后舒阳将桌上没怎么吃的菜都打了包,说出去的话总要兑现。 罗朝成开车先送何曼妮回去,再送舒阳。 “之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说?” 送好了何曼妮,罗朝成说道。 罗亦暖一直都是张婉婷带着,并没有在罗朝成那边,罗朝成吃惊于舒阳的信手拈来,对这种随口就编的话。 舒阳摇下窗户,“是么,可能是我变了,也可能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有些东西,谁说得清呢,自己都未必能认识得清楚自己,又何况是别人,那一刻,罗朝成似乎是恍然大悟,很久以前,在还没结婚的时候,那时候的舒阳,好像就是那么能说会道的呀。 罗朝成看了舒阳一眼,眼神很复杂,遗憾和不甘,还有愧疚,也还有不舍。 舒阳装作没看见。 她并没有说假话。 虽然两个人离婚了,但是不管是罗朝成还是她,两个人过得越好,对罗亦暖才是好事,父母之间不管发生什么,不应该延续到孩子身上。 感情是一回事,利益更是一回事,当一个人自己都过得不好,自己都没有力量,如何能托举别人呢,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孩子。 “前面停就是了,我自己过个马路就好,不用绕路,谢谢。” 走了两步,罗朝成叫道,“舒阳,打包的菜,你忘记了,晚上你都没吃几口。” 舒阳回头摇了摇手,“算了,你带回去吧,我走了。” “你等等,我这里欠条你拿着,还有转股协议,你签个字,我接下去要办理的。” 舒阳转头拿了欠条,伸手去拿笔签了字,“那谢谢了,88。” 到了楼上,只有张婉婷还坐在沙发上看书。 “暖暖呢?睡了?” 张婉婷点头,闻到了隐约的酒气,“你和朝成喝酒了?” 舒阳一屁股坐在张婉婷的边上,“妈,下次这种事情啊,你直接拒绝就好了。” “什么呀,什么叫我拒绝就好了,人家找的是你,要拒绝也你拒绝,怎么了?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舒阳挠了挠头,“朝成,可能有人追了,一个学姐,哎,也不是,就不同学校,比我高一级,也算学姐吧,和朝成是同学,晚上碰到了,刚刚一路上,我忽然想起来了,以前好像是追过朝成的。” 张婉婷吃惊地问道,“怎么回事?” “妈,你还记得很早以前,我有和你说的,我和朝成投资的事情不,最近那笔投资收回来了,当年我10万的投资,朝成给了我10万,说还有10万再过一阵给我,还有转股协议,当时不是因为我转体制了么,那个股我转给朝成了,现在朝成又转回给我了,发了发了。” 舒阳脸上的表情很夸张的笑。 这件事情,舒阳和张婉婷说过,只不过没有告诉张婉婷,自己当时帮罗朝成多出的那一部分。 舒阳掰着手指头算,“八年,还是九年,一倍的收益,也是赚到了吧,朝成因为这个跳了槽,现在欠的钱也还上了。” 张婉婷吸了一口气,“那也算快的啊,但这个和你说的什么有什么关系?” 舒阳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我和朝成才开始吃呢,那位学姐就过来了,好厉害哦,气场很不一样,而且我听她和朝成的对话,好像在这次这件事情中,对朝成的帮助挺大的,反正我能看得出来她对朝成有意思。” 张婉婷小心又好奇地看了一眼舒阳,“那你的感觉怎么样?” 舒阳无语地看了一下张婉婷,“妈,你这太八卦了吧,你这是想看我笑话的意思吗?” 张婉摸了一下鼻子,“那哪能啊,你是我女儿对吧,我肯定站你这边的,这你不是对朝成没感觉了吗?” “这倒是,朝成这样还挺好的,妈,我现在第一反应就是想到暖暖,我反正是这个样子了,靠着啃你和爸爸的老,还不用租房子什么的也能落个地方住,朝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解决财务问题,说明还不错对吧,有个有钱的爸爸,总比什么都没有的爸爸来得好。” 她看向张婉婷,“妈妈,我忽然想到,所谓的包容,所谓的托举,离不开家庭的经济实力,像朝成的父母,和我爸与你比起来,对他们来说,全力凑学费、路费、生活费就是在托举了。” “像我,从来不用担心我没有学上,你们花了大把的钱让我练体育,买房,暖暖生病直接找你,假如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没有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我现在会怎么样呢?至少,肯定没现在这样安定,一年这几块收入,如果让我自己买房供车养孩子,可能也行,但肯定做得不如朝成。” 第139章 培训 “所以妈妈,我等学校这边的培训结束了,我想我也要多学点别的,虽然我不大可能像朝成那样找到一份高工资的收入,但多几种技能,自己有底气,不说像你们对我这样对暖暖,总不要拖后腿对哇。” 听了这番话,张婉婷的心彻底地放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会对朝成,会有点难受。” 舒阳也有一丝丝的疑惑,“难受啊,也是有一点的,他离开我,越变越好了,难道从风水学的角度上来说,我真的不旺他?” “你瞎说什么?”张婉婷白了她一眼。 舒阳嘻嘻一笑,“我就随口这么一说,我这样又漂亮又包容的人,从来质变都是有量变而来的,对吧,可能就是因为前几年我的带去,他现在才能变得这么好呀……妈,有没有东西吃点啊,我刚刚还没吃两口蛋糕,就碰上那位学姐了,光喝了点酒,都没怎么吃菜,饿了。” “冰箱里有,自己去热一下,我要睡觉了。”张婉婷打了一个哈欠,还不忘吩咐一声,“吃了把碗洗了。” …… 暑期培训要开始了,全省的教育系统,分区域进行,舒阳的留在了七月底至八月初,此外,还有一个有关于心理咨询督导的课程,也排在了八月份。 培训的地点也位于江城,但在另一个区,名义上是封闭式的,不过也有部分住得近的学员可以请假回家。 从培训酒店到舒阳家,开车要一个来小时,舒阳的号没有摇下来,于是车也没买。 如果是地铁加公交,那么就要两个来小时了。 “你请了大半年的假,虽然说培训回家住这种事,平时多半不会怎么样,但是工作啊,是一个人最好的安身立命之本,现在暖暖恢复健康了,晚上头哭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就几分钟的时间,白天又有阿姨帮忙,我搞得定的,你住酒店那边去。” 舒阳于是就住在了酒店这边。 酒店是标房,一间睡两人,舒阳的室友是自己的同事江秀琴。 江秀琴比自己小两岁,未婚,也是江城人,成日处在被催婚的境地,巴不得住酒店不回家。 上了几天课,两人同出同进,已然成为了课搭子、饭搭子、睡搭子。 只是这个培训时间并不长,四夜五天,很快就结束了。 回家住了两天,舒阳又回到了这一家酒店,因为她接下去还有心理咨询督导的课程要在这家酒店继续。 这个课程并没有得报销,要自己花钱。 谁知道江秀琴也跟着来了,她不想呆在家里。 “你学这个干什么呀?” “吹空调啊,还有我和你分担一半的房费呢,多好,而且我觉得,现在心理问题这么多,作为老师,接触一些心理方面的知识,也是有好处的,对吧。” 江秀琴和舒阳不同,她是语文老师,算是主科,基本上每年都要当班主任。 舒阳笑道,“那倒是。” “哎,还是你好啊,教体育,虽然这几年对体育越来越重视了,但再怎么重视,也和语文不同是吧,至少考核的压力没那么大,哎,我都有些受不了了,现在的家长,好卷啊,一个班分好几波,只有卷和更卷的区别,这才小学啊,你知道吧,我们班有个小姑娘啊,父母再婚的,这样。”江秀琴做了一个划手腕的动作。 “我看她妈妈对她也挺好的,虽然文化层次不是很高,但能满足孩子的也都在尽量满足满足了,但我好怕啊,啊啊啊,万一出事,我可怎么办啊。” 舒阳同情地拍了拍江秀琴的肩膀。 两人向外走去要找地方吃饭。 之前的培训是半封闭式的,吃饭睡觉都在这一家酒店。 而接下来的培训对这些没有要求,只要每天过来上课就行了,两人自然不会在酒店吃,想着一同出去逛一逛,顺道寻个小吃吃一吃就好了。 两人出了酒店,走了还没两百米,舒阳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拿出来一看,她的眉头不禁皱起。 “怎么了?”江秀琴问道。 “有一个我并不想要的饭局。” “那就拒绝呗,多大点事。”江秀琴不明白。 舒阳舒开眉头,“也是。” 刚刚的信息是罗朝成发来的,当年投资的那个二代室友自己卖了工作室,不过他自己并没有像罗朝成那样选择入职,而是拿着赚到的钱又继续搞开发去了。 罗朝成信息发来说几个室友要聚一聚。 舒阳并不想去,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她和他们其实都不熟悉,当初她之所以投资也并不是因为真的看好那什么开发的软件,更多的是因为罗朝成。 罗朝成的钱不够,她才掺进去的,纯粹是因为罗朝成。 现在既然离婚了,她和他的朋友,并没有必要说一起吃饭。 而且她的职业,以后也不存在和他们有交集的地方。 舒阳想了想,没有马上回信息,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一直到晚上才回说自己刚收到信息,最近在培训,明天就不去了。 罗朝成也没回信息。 第二天在下班地点,罗朝成却临时打来了电话,说他和焦成城在门口等他。 焦成城就是当年的室友。 舒阳很不满,但电话那头的罗朝成太过小心翼翼,而且他人已经到了,还带了人,舒阳也不好当面拒绝,就跟江秀琴说自己晚上有饭吃,跟着罗朝成去了。 吃饭的地点就位于酒店不远处的另外一家酒店。 那家酒店的规格更高一些。 一起吃饭的人算是舒阳,共有7人,其中何曼妮也在场。 “哎哟,舒阳妹子,你也来了。” 舒阳心里其实有点尴尬,对着大家连连点头。 焦成城打圆场,“是我要叫舒阳过来的,接下去我不是要离开江城了嘛,可能一年半载的也不一定就回来,得了这么一笔钱,我在老爷子那里现在腰杆子也硬气着,但这种硬气放别处都没得炫耀,也只有找你们了,在你们面前我还可以荣光一下,聊聊过去,这日子过得越久啊,以前的有一些事,一些话,竟然只有见到你们才能说,也才能有共鸣。” 第140章 吵架 对于这话,大家纷纷表示认同。 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又绕到了舒阳这里,“还是你好,体制内的工作,稳稳当当的,不担心失业。” 舒阳看着何曼妮,真心不喜欢她这样各种试探。 “像我们这种习惯了简单的环境,成天做的那些工作,也不能创造什么经济上的效益,真的哪一天离开体制,出去什么用也没用,再说现在生育率下降,我做小学老师的,指不定哪天就要到我失业了,我这种失业了,出去还真的不知道找什么事情做才好呢。” 何曼妮勾着嘴唇笑,“你可真会说话,这倒是啊,现在生育率下降是事实,很多人都不结婚。”。 舒阳脸上带着笑意,心里想,说话哄一哄你开心,谁不会啊。 所以说,她很不喜欢这种场合,明里暗里的,烦不烦啊。 另外一名同学插话道,“哎呀,曼妮,你还说人家呢,你这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也赶紧为这可怜的生育率做点子贡献啊。” 何曼妮端着杯子,“我这也想啊,这不是以前条件不好,家里也没办法提供支持什么的,我看上的人看不上我,然后就想着吧,这既然经济基础决定一切,咱就必须得先有钱,再成家不是,结果等经济基础有了,人没了,不过这结婚的和没结婚的,现在看起来也是各有各的苦。” 舒阳默默地吃饭。 人家又没指名道姓的,也没必要赶着上前。 罗朝成起来,给舒阳加了水,舒阳抬头说了一声,“谢谢。” 何曼妮还在说,“我发现啊,人的功利心还是不能太重的,像我以前,总是把钱挂在嘴上,那好了,吓跑了一堆的人,选什么样的生活,总是要有代价的,我有时候也后悔,如果我早年不这么好强,是不是现在家庭孩孩子什么的也有了,舒阳,你怎么这时候和朝成离婚了,亏了,他接下去不说年薪百万吧,一年七八十个也是有的,分红也年年稳住对吧。” 怎么又到自己了,舒阳擦了擦嘴巴,“是啊,可惜了,我这就好比49年加入国军啊,但已经加入了,有什么办法?” 只有同舒阳生活多年的罗朝成听出了舒阳的挖苦。 他打着哈哈,“哎呀,你这说话怎么说的,什么加入国军,乱来的,今天是阿城的送行宴,大家别老盯着我们,多说说阿城,对吧,我呢,感谢阿城,还有曼妮的提携,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尽管说。” 他端起酒杯,往着酒桌上送了送,就自己喝了下去。 其他同学看出了端倪,纷纷开始劝酒行酒令缓解尴尬。 舒阳晚的运气实在不好,她归结于晚上自己原本是不打算来的,结果硬要来,结果气场不合,行酒令本来就不怎么会,但不是说有新手保护期么,她一点点保护期都没有,一喝就喝多了。 她有个毛病,就是酒喝多了,就会亢奋,一亢奋起来话就会多,好在此时理智尚能克制,知道在这种场合说多了也没什么用,嘴里默念着:忍忍忍。 好不容易熬到点。 “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何曼妮问罗朝成。 一旁的焦成城说道,“曼妮,你还有事吗?我有个事想要请教一下。” 王曼妮看了看焦成城,又看了看罗朝成,笑笑,走了出去。 “我送你回去。”罗朝成对舒阳说。 舒阳跟着罗朝成往楼下走,走到了大厅的时候,边上有一个休息区,她招呼道,“朝成,你等等。” 她往边上的休息区一坐。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喝多了?”罗朝成见舒阳抚着头。 舒阳摇头,“还好,那什么,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走路也没几分钟,很快就到的,那什么,曼妮姐的意思,你懂,我也懂,以后除了暖暖的事,咱们……对吧。” 舒阳觉得自己这么说,罗朝成应该就可以懂了。 罗朝成坐下来,语重心长的说,“舒阳,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钱我很快就可以还上的,房子也会买回来的,以后家里的财务全都可以交给你。” “朝成,所有的东西,包括感情,都不是忽然的产物,从见面到产生由少到多,再从浓到没有,不是想要的时候就会有,不想要的时候就没有的,这中间有很长的时间和路,有个延时性的,你看,我们已经离婚了,从那时候起,以后你会有你的感情和生活,我也会有我的感情生活,曼妮姐……。” “你不要提她,她和你,是两码子事。” 舒阳挠了挠头,摸向自己的脸蛋,烫烫的,她并不想和罗朝成去扯这些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为什么不喜欢你诸如此类的话。 愿意喜欢的时候,一点点的话头,一点点的拉扯,都能让一个人心神荡漾。 而现在,只余不耐烦,特别是在感觉到对方有什么想法的时候。 心一横,她说道,“朝成,我们两个,可以说实话吧,对么?” 两人对视。 “什么实话?” “我们离婚了,你可以有喜欢的人,也可以继续单身,同样的,我也可以有我喜欢的人,也可以继续单身,对吧?” 一片沉寂,罗朝成看向舒阳,舒阳一点都不发悚,很镇静地看着罗朝成。 好半天了,罗朝成才找回了声音,慢慢说道,“谁?我们离婚统共才那么几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你都在京海,你能接触谁?” 突然,他灵光乍现,“向医生?” 舒阳很讶异,两人两两对视。 那一瞬间,舒阳的心里百转千回,自己都有些理不清有什么想法,有微微的心跳加速,但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现在不是在思考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向远的事,而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罗朝成有怀疑的对象,难道不是更好吗? 自己只要坐实了他的想法,那么会更有利于现在问题的解决。 于是她回道,“你怎么知道?” 罗朝成见自己猜中了,心里五味杂陈。 第141章 争执 基德笑了笑,巴克利是不可能被撕成碎片的。但波特兰开拓者,可能就没那么好运了。 “好吧,我给你找点吃的。你早上出来的时候没吃多少。”何宇温和地说。 尤其是金老太,原先富态的圆脸,瘦成了方脸,眼窝深陷,嘴角下拉,一副刻薄的模样,再也装不了慈善。 “林姑娘三月未出去了哪可想煞我等了。”一位凶名远播的散修,名叫元飚。元飚“吸溜”喝了口酒当先叫道。 说着客气的话,语气却是阴阳怪气,乔薇皱眉,虽说这段时间生意却是还算是不错,但是家中添置的姓郭新铲,还有买牛奶鸡蛋的钱,都是不断往外支出的,生活也没比之前宽裕多少。 左手奥布莱恩杯,右手是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奖。亦阳和队友们站在领奖台上,记者们则疯狂拍摄。 一传十十传百,瞬间成千上万只纸鸢在坂江城各地出现,没多久,上千修士就已赶到城西大森林进行围观。 然而,陆恒牵着她的手,大步走了过去,坐在傅遥语旁边的一张桌子旁,那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现在这个版本能不能解我不太清楚,反正s6是绝对能解的,还有剑姬的大招同样可以用水银接解除,我玩锤石的时候就试过了,至于为什么辅助锤石要出水银……钱多了没地方花行吗 魔力的光晕随风聚到了空地中央,形成了一个特有的魔力光球,妖精们围着光球翩翩起舞,仿佛庆典的仪式舞蹈一般。 每一次讲道,一千年,其中却要隔着一个元会,十二万九千年的时间,而那里会有什么真正的圣人,难道他以身合道,补全了天道,就是定数 本不愿与这几个保安计较,更不愿与这几个保安动手的凌霄一下子热血上头,忍不住了。就在视线落在偷袭他的保安身上的时候,他忽然挥手,一耳光抽在了那个又黑又壮的保安的脸颊上。 比起塞姆里亚大陆的利贝尔,这个空中的花园,明显比利贝尔的空中庭园要高得太多了。简直可以说,这个空中花园,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天空之中的浪漫花园,不仅美到极致,而且还冷,冷到极致。 “唔,我要喝酒,我还要喝。”凯伦推开洛辰阳,趴在餐桌上,伸手想要拿红酒杯,柯子戚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 鸣人自然是无所事事的,他现在的级别是中忍,在村子里也算是中坚力量。 坐在冰雪王下首的冷雪儿忿然看了表妹一眼,这次出行她收获甚丰,那个比她大四岁的森林世子湛林每天带着她游逛在湖光山色中,不停变着法子哄她开心,两家长辈更是心照不宣,默许了两人的恋情。 五月的天气难得的好,此时夕阳西斜,桔红色的光影投在青色的山墙上,说不出来的温暖。 这种不拿自己命当人命看的人,貌似是有点可怕,二哥是真觉得王瞎子有鬼荣那种亡命徒的架势了。 两种力量彼此相撞,大地在隆隆声中颤动,以夏米尔的脚下为中心不停的龟裂。 爱莲娜跪下为牺牲的圣殿骑士的灵魂祈祷,祝福他回归圣光的怀抱。萧衍端详了一会尸体,无可奈何得走开了。 怎样的冷嘲热讽她都不会在乎,那个曾经只看着自己的美丽多彩的眼眸,如今因为主人的原因又增添了几分妒忌、生气、委屈等,使得闪着单纯色泽的眼变得更加神秘和瑰丽,可惜了,那个拥有者却不是她。 “这个暗影咒符给你。”萧衍递给芙罗拉一块晶莹的黑曜石,可以增加2点智力和2点精神,提升暗影法术效果10%。 幸好,他听了红缨的话,虽然丧气,但没有放弃,来了这水火般的江南,否则,他就真的和许晗错过了。 终于说出来了,只要沈老太太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就算是沈时谦想要护着白清,想要强行把白清留在自己的身边,怕是也不能了。 对于这个林巧心自然是同意的,今天实在是有点危险,多亏了刚才那个男生。 萧旗刚迈向楼梯的脚步在空中停了下来,身体转了个角度,一句话也没说,往宠物医疗室走去。 最后自己人在开战一场,元铁山身为天境强者,不敌云端之巅的天境强者。 她脸色慢慢变红,最后变得炽热发烫,再加上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让她手足无措的,有些下不来台。 段馥假装没看见,默默喝汤,待将碗中的汤喝完,苏墨阳已经默默的将碗收了回去,并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大家对许菲和林娇带来的答复不发表意见,只有叶君瑶还问了许菲一下价钱方面的问题,然后大家就陷入了沉默。 尹伊看向窗外,天空似乎没有了颜色,本来湛蓝的天空,突然显得灰暗。 要说不动心,那绝对是骗人的。但赵定国却知道,龙啸天肯定还有后话,绝不是仅仅为了告诉他肉山就在附近的。 “……”鸣人等人面面相觑,秽土转生这个术,二代火影开发出来后没多久就被封存起来,所以就算是被称为忍术博士的三代火影,也只是稍有了解,根本没有亲自施展过。 这种材料在硅基帝国十分常见,但凡有类似于尹伊的基因遗传病人都用这个抵挡高频音波。 第142章 痛苦 她说的理所当然,眉梢微微扬起,粉红色的唇瓣一张一合的,看上去有些纯真的可爱。 “嘻嘻,这是阿奶教的好。”王兰兰也不客气地接受了赞美,她在缝纫方面与厨艺方面还是挺有天份。 她想她阿妈了,这么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她人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这样的剑,对许多武者来说是华而不实,但是没有人认为神梦天宫会用华而不实的兵器,这柄剑定然有它的凌厉之处。 楚天意伸出手,俩个孩子有些瑟缩,却没有后退;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她。 “今天不去了!我们一天都呆在家里。”顾东辰理所当然的回道。 眼前的景象,与北域大军出征之前接受点将之时,是多么的相似,仿如昨日重现一般。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雷策语气平静淡漠,似正在做那些事情的人不是他一般。 可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多年来通盘的考量,细致缜密而环环相扣。 特别是叫“亦晟”这个男人,更是星点内容都没有。可偏偏他确实喻楚楚心中掩藏得最深的人。这就更引起沈牧谦的探究。 大周建国二百余年,京营早已经腐败不堪,疏于训练,魏延担任都尉多年岂会不知,所以根本不畏惧京营五万大军。 因此,她着手加强英国的防御,开始重建一度曾被忽视的英国海军。 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确实是宁夜生平所见,最美的古风嫁衣,宛若传说中的无缝天衣,美轮美奂巧夺天工。 清心看着这些人,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感觉这些人真是可爱极了,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宇流明正在思索对策,却在这时江面上一阵冷风袭来,刺骨的冷意让宇流明顿时打了个发抖。宇流明禁不住看了看身旁的水柔冰,只见她娇弱的身躯发抖得更加厉害了。 尽管没有前身那个“赵宗显”的记忆,但是赵显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想见一见自己的母亲,这大抵是那个在疯癫之中死于莫名的肃王府第七子遗留下来的一些念头。 而江宁军则是不慌不忙的在滁州城下安营扎寨,仿佛一头在养精蓄锐的饿狼一般,紧盯着不远处的滁州府城。 况且他们只有十人,如何能是白马义从的对手,只有迅速逃离,留得性命,将情况禀告给主公,方为上策。 黑袍人的身影从中间划成两半,陈叔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宇流明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微笑。下一刻,他胯下战马再次加速奔驰,战马交错之间手中长剑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惊鸿,寒光过处一个又一个敌人的性命在转瞬间便被无情的收割。 提起神脉,当初就是因为神脉的缘故,龙星麟才被逼到那种绝境,现在,还是因为神脉。 林空雪头也没回的答了一句,接着便迈步向一株四级灵草“苦叶渠”走去。 对于这种状况,苏媚和白幽并没有出现担忧之色,因为苏媚和白幽知道龙星麟一定会办到的,别人或许不行,但是龙星麟是可以的。 梦境玉一个眼神就锁定了龙星麟的位置。然后直接将龙星麟揪出来。 一处一望无际的兽族原始丛林之内,却是见得两道不速的人影此刻也是缓缓的步入其中,正是季承二人。 武当飞军是十分高傲的军种,他们打了胜战,但并不会清扫战场,而是命令那些降兵打扫战场,把装备和武器收集到运输车里运进营寨。 但因为战争,帝王宫的城墙出现了多处的大缺口,外加帝王宫的破坏也非常严重。为此,大量的灰人被充当劳工,进行修复城墙的作业,还有重建关键建筑的工作,以及收集粮食的工作。 看着指尖跳动的黑炎,林空雪心满意足的说道。随后心念一动,一点星墨已被他收回,藏于紫府。 姬昌面色如常,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知道了他强大至极的手段商天子缘何还有自信战斗,更露出稳操胜券的表情。却不知一切都在自己说的话中泄露了天机。 “父皇,你不是说要给我挑选驸马吗如今我想好心中的驸马是谁了。”东沐琳来到东帝身侧,兴奋地拉着东帝的袖袍,欢喜的道出心中所想。 十三阿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由的再想难道自己真的没碧如长的讨喜 他身后的几个杂物弟子听见如此,也是吓了一跳,心中暗衬:“我家老大平日里武功高妙的紧,怎会一招便被人制伏”他们心中吓了一跳,但却一点也不含糊。当先一人使剑朝着李凝胸口划来。 李浩感受到了一丝说不出的温暖,这是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不禁想到在自己的另一个世界里,常年的征战在外,几乎忘记的什么是亲情温暖。 宋玲玲挣着大眼,看着李浩说道“我的老公,你没有看到我比他们漂亮,你看看,我哪里不比他们大,比他们有诱惑力。”宋玲玲说完,还使劲的挺起自己的两只硕大的丰满,完了还撅起自己丰满有弹性的屁股。 “和你认识这么久,我们还没一起逛过夜市,我们去逛夜市,你看怎么样。”岳悦青葱般的手指搭把搭把嘴巴,孩子气十足。 第143章 放下 先不与他们争辩,这些人执意要为难她,那不论她怎么说怎么争辩,他们都是不肯饶过她,那不如说什么便做什么。 阿明便把自己和老张他们的事情说了出来,元峰一听顿时气坏了。 傅诗婉一旦决定放手就不会再捡起来,既然被抢走了,如果再交还给她,那就是别人不要的,别人不要的东西她也不会要。 黄秀霞第一时间追了出来,看到有人往这边来,赶紧扯个嗓子把人往回赶。 面对李云生赤裸裸的挑衅,游方平也是握紧了拳头,这李云生有件圣人灵宝,如何战胜 老村长这才稍稍放心,吩咐一众村人起身,七手八脚将山贼绑起。 所以打从和魏辉结婚最开始,杨梦最恶心的就当属吴薇这个便宜后婆婆。 她此刻只觉得元峰很好,是那种有一碗饭可以让自己吃的人,也觉得他不是那么差,人也蛮好的。 两个时辰之后,南璃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飞到窗户边,伸爪子进去把人捞了出来,叼着就往半山腰飞。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用蛊来谋取暴利害人,据说,有那么三种蛊,只要下了,就算大罗神仙也无法解蛊。 当然,利马能在弗拉尔和贝克的夹防下摆脱,然后从容射门,是最让人觉得意外的事情。 幽老面色凝重,那张干枯到骇人的面皮竟然红润了起来,鲜血在里面流动,倒显的他好似年轻了不少。 但是这里的建筑风格却是颇为奇特,有很多的房子直接就是在树上搭建的,潮湿的环境中这么搭建房屋是用来防止潮湿的,可是这里虽然被冰雪覆盖,但也不用这样建房子吧,而且这样的房子还占大部分,倒也是别具风景。 虽然林承千叮万嘱他在治疗期间,不得使用霸血功,但他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前身是个炼体狂,每天早起炼体,先去操场跑两圈热身后,再进行力量训练。 包括zes教练都眼前一亮,他一直和谷一然对于总监的判断大体相同,但是具体使用上一直有不同的想法。 航空部门总负责人的确和南溪荌猜想的一样,下午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着急赶回航空部门。 很显然他也很惊奇,但心中很开心,以洛剑心的实力,应该能够很好的帮助他们,给他们减轻压力。 双方对于古堡的熟练度差距不大时,谷一然相信在这些条件下,col必胜。 凌云打死也不放手,万一一放手,岚灵‘抽’风似的要杀他怎么办 楚雪瑶听到凌云的话,她将筷子放下,扬起满是怒容的魅‘惑’脸,她两手抱着凌云的手臂,凶狠道:“你敢!你要是敢不要本公主!那本公主一定让你成为最年轻的太监。”说完她眼珠子往下移,瞄着凌云‘裤’裆。 伪装以后的凌云朝着金甲鏖兽方向奔去,沿途遇到其他‘门’派的历练弟子,凌云都无视而掠过。 这样一来也正好,建造商铺的时候没人看,凌云可以直接兑换一座商铺出来。 骠骑大将军嫁妹嫁入天家,这一场倾注了皇上沈客无数期望的婚事自然是要大半特办风风光光,入目满眼帘的张灯结彩,来来去去脚步匆忙的下人,将沈府以往的冷冷清清一扫而尽。 月瑶没开口,她出了连家的门,就不想再回去了。她跟连栋方为了顾全连家的体面才一直这样处着。 他往里一瞧,一切正如黑猫讲的一样,这里果真是剑齿狼的巢穴,有着大概两三百只剑齿狼在洞中栖息。 而这陈家村的村民们不仅仅是对动物友好,亦是有着良好的待客之道,见到她这个陌生人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而是都对着她微笑颔首。 姜痕天简直就是一本移动宝典,两百多年的时间,让他对武学的理解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就算是其他世家的武学秘籍,他也可以无师自通,不仅如此,还可以举一反三,立刻找到眉目。 如果他还主动站出来为华夏企业说话,甚至是起诉本国的公司的话。 还别说,我现在还真的饿了,李涛那个饭局我连一口菜都没吃,不是我不想吃,而是根本不敢吃。 不过不管在不在这里,秦羽今天是可定不可能进去早对方了,因为他已经在梦境副本里面呆的够久的了,是时候该离开了,不然自己明早上学又该迟到了。 静静突然欣喜地叫了起来,刘静怡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眼,顿时捂住嘴,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了两眼,人一下就瘫坐在地上。 雷哥的建议是先缓几天,等我的伤好一点再商量怎么对付狗子,反正狗子也受了伤,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出不了院,到时候我们再把市里的势力调过来一些,就不怕对付不了狗子。 “掌门师伯,弟子觉得兵机府有些怪异。”宋征思量片刻儿,决定还是将心中疑惑说出来,让乾阳帮助自己分解分解。 “好,那我们下车。”修道说着按了一下车厢墙上的一个开关,随后就能感觉到马车在靠边减速了。 杨帆接过罗素素手里的宝剑,把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水壶的水倒掉一半,然后提剑朝水壶挥去。 第144章 蛊惑 青葵长老看到真有黑影人,心中勃然大怒,挑战九峰山的威严,那是不可饶恕的。 可是唐青保留下来了地寒灵髓,或许再过数万的时间,地寒灵髓还能再生。 丹霞山再见,自然是前来观礼,也不知道雪儿有没有找到师娘的,还有自己那便宜师父 但是我却好心办了坏事,就在尸体放到太平间的当天晚上就出现了意外,我也因此来到了这里。 栾桑眼神一狠,微微一闪,扼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仿佛骨头被捏碎,高太后吃痛大叫,蜷缩的手指因疼痛而张开,手指一松,剑应声落地,砸的铿锵作响。 今天,祭天拜地应民,陈天云正式成为大陈新皇,立马就施展出了天心通。君尘和徐谦十分满意点点头;移出乾清宫到偏殿修行的陈天宝,睁开双目望向人坛点点头。 陈天云样貌与陈天宝有七分相似,一脸凝重之色端坐于王位,眉宇之间流露出,一股不属于现在年龄所具备的英气,眼神深邃透着智慧,不是帝王,却暗藏一身帝王之气,与陈天宝截然不同。 兖煤之行后,在讨论下一步行程时,大家认为主要是游览风景名胜了,便将剩下的日程交由吴玫和张春茹做主,吴玫则十分干脆地表示全凭张春茹安排。 顾若云在突破结束之后,再次长剑一挥,白龙大吼一声冲了出来,庞大的身体狠狠的撞向了仙主。 做完这一切所有的动作,看似复杂,其实也只是用了几分钟而已。 云香示意雪月打开房门,院子里腊月和良月一起在进攻。可是她们的招式却总是被无形的化解了。 就在温宁顿想着是不是应该来点好吃的安慰一下自己的胃的时候,他的门就敲响了。 “原来是北望学院的学生,这是我们跟月倾城和君墨涵的私事,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否则,惹到不该惹的人,你们将后悔莫及!”其中一个黑衣人冷声道。 千寄瑶若是真的死了,那无形……主子不会放过她……哪怕有十几年的情分,也必定不会留下无形。 看来这丫头确实和余老有一腿,不然怎么可能做主百草堂内的珍宝 如果她的天赋被世人得知,肯定会有很多怀着各种各样目的人主动找上门来和她结交,到时候,她将会疲于和各种各样的人应酬,最重要的是,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又怎么能分得清楚。 他到现在还记得这一拳的夸张,这一拳打得铁浮屠的浮屠武道支离破碎,直接被他轰下了深渊。 且不说宿云鹤这边的打算,就说穆凌落这刚回了府,才回院中还没歇下,就听得外头说柳心蕊来访。 这边,江蓉还一直跟随着简嘉阳,从简嘉阳早上到晚上回家还跟着,不过简嘉阳不允许江蓉进去,就把江蓉关在门外。 大商十三道之地,已经有着五道之地,被大商重新纳入版图之中。 罗峰刚遁进湖泊不久,就看见一道身影向自己遁来,仔细看清来人,更是吓一跳,心里又惊又喜。 “太后娘娘对于南疆王是真的疼爱。”阮耿欲言又止,不过阮绵绵和李禹却都听懂了。 却使劲拼命的护着赵云,内心闪过一丝波动,瞬间让他开始有点羡慕赵云了。 这些吃食都是她写出来的,什么味道她是知道的,改动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阮绵绵笑眯眯的、神色自若、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却是其中最为淡定的那个,阮耿再次肯定了自己眼光。 伯兰咬牙,剑法施展到极致,一道道血色剑影跳跃在多层空间中,如幻如电,可依旧破不开周宁以刀法、身法融合形成的防御领域。 星也表示无所谓,艺术嘛,是可以跨越国界的,她有信心把这件事情做好,做大做强。 自己的族人可是拼命为了聂家的计划行动,现在他们居然想要反过来击杀自己 长这么大以来,她吃的苦遇到的险似乎自从给他治病开始就一直没停过,而如今他竟然冷冰冰地说一句“没求着”就了结了她的辛苦遭遇。 血迹斑斑,竟有几点沾到了一旁戴着草帽安安静静喝着茶的那人的白衫之上,触目惊心。白衣人微微皱眉,却还是继续大口喝着茶,那丝不悦转瞬间烟消云散。 三道指力接连穿透山影,留下了第四个窟窿,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作用,山体如同布匹随风舒展,它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存在 在这个次元的原素封林可是再熟悉不过了,两人都负距离的关系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独孤无极脑海之中,是将自己送入此地的那老祖。 俞人伯实在是担心连云城在这里久留,如果被杀虎帮察觉到了,对峨眉派也有危险,他实在是不想峨眉派也卷入其中。 当林凡收到这样一条信息的时候,他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暗想,自己这辈子还没有收过这样的一条无厘头的信息。 幸运宝箱:玩家在挖普通宝图的时候有一定几率挖塌神仙的藏宝室,各色宝箱也随之散落在长寿郊外、大唐国境、傲来国等场景。